《拒绝作证》 拒绝作证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美'马里奥·普佐 译者的话 马里奥·普佐是我国读者十分熟悉的美国作家,他的《教父》不但是美国出版史上名列前茅的畅销书,更是被屡屡改编拍摄成电影、电视,在世界各地上映,广受欢迎。马里奥·普佐一生写过多部以黑手党为题材的小说,之所以深受读者喜爱,是因为他落笔于黑手党家族之间或其内部仇杀,描绘了社会的阴暗面,但美国社会各阶层的人物,上至总统、亿万富翁,下至平民百姓、乞丐要饭的,纷纷在美国这个大舞台上登台亮相,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读者看到的是一幅幅错综复杂、悬念迭出的尔虞我诈、彼此争斗和残酷厮杀的图像,从这些惊心动魄的血腥争斗中领略到了当代美国政治、历史、文化和生活的全景。 马里奥·普佐于1999年7月在纽约家中去世,享年78岁。本书《拒绝作证》(Omerta)是他去世前的最后一部力作,原著于2000年7月初在美国出版发行,与读者正式见面。《库尔克斯评论报》在评论该书时称:“……是通俗娱乐小说中最为杰出的……作者去世之前的最后一部力作,是他那深受读者欢迎的黑手党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作者在书中以其特有的率直笔法描写了某个黑手党党徒在违反了黑手党赖以生存的西西里古训‘拒绝作证’后,所引发的种种……阴谋、背叛和谋杀”。 《拒绝作证》开卷是已隐退的纽约黑手党大头目唐·阿普里尔遭受雇佣枪手的枪击身亡。按常理说,已隐退的黑手党头目似乎已与世无争,不再对黑手党其他派系构成威胁,没有必要非除之而后快了。阿普里尔的养子,也即在阿普里尔死后继位的家族派系的新首领阿斯特·维奥拉从谋杀背后的主谋及动机着手查找,他从雇佣枪手人手,周旋于联邦调查局的压力和国际犯罪集团对家族银行的觊觎之间,击退了纽约警方勾结黑社会势力的陷害,从而揭开了养父被害之谜,最终为其报了仇。 作者在书中着力描绘了新一代黑手党首领阿斯特·维奥拉这一既适应现代社会,又继承了家族帮派统治传统特点的人物。他平时给人的印象是开朗、平和,但在维护家族利益上却又显得十分坚定,毫不退让。在作者笔下,他是个有血有肉、栩栩如生的人物。他十分耐心地设下圈套,诱使雇佣枪手束手就擒。他对联邦调查局和国际犯罪集团时而虚与委蛇,时而予以坚决回击,对于纽约警方的黑吃黑企图更是毫不退让。他在这个错综复杂的险恶环境中,显得应对自如,颇有新生代黑手党首领的风范。他暗中策划假借国际犯罪集团之手要除掉联邦调查局头目西尔克,却又对西尔克的妻子女儿会无辜被杀而于心不忍,最终改变计划。在书中,读者看到的已不是老一辈黑手党单靠金钱、武力蛮干的形象了,而是具有人情味,时而是普通人,时而露出峥嵘的复杂形象。 值得注意的是,在最终完成复仇、保护家族利益目的后,阿斯特显露出了厌倦美国的繁华大都市生活,向往着回归意大利西西里故乡,过返噗归真的乡村生活。这在如今到处充满了物欲、权欲的金钱世界里可说是一股清风。这似乎表露出作者基于其特定立场,对自己所处时代和社会的失望之情,似乎希望通过对笔下主人公的赞美鞭挞现代社会的种种丑恶之处。 马里奥·普佐是美国纽约人,青少年时代起即酷爱文学,喜欢广泛阅读世界名著。二战期间他曾在美军中服役,退伍后先在哥伦比亚大学研究文艺创作,后又在社会调查学院专门研究美国社会的各个方面。他以深厚的文学功底和丰富的社会阅历从事文学创作,笔下的故事情节显得波澜起伏,但又十分入情入理,人物栩栩如生,真实可信。但由于作者的立场和观点的局限,书中难免会在对反面人物描写中掺和进一些赞美之词,望读者在阅读时予以注意。 秦维杜 二○○○年八月于上海 引子 黑沉沉的地中海流经西西里岛,在岸边山石嶙峋的海湾城堡里,黑手党大头目唐①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文森佐·齐诺为人正直,他铁面无私,乐于助人,而对于胆敢违反他意愿的人又毫不手软,因而一生受人敬爱。 ①唐(Don):出自西班牙语,指“先生”或“贵族”,在美国俚语中指“黑手党头目”或“首领”。本书中用在人名前或单独使用时,即为此意。……译注 病榻周围是他以前的三个门徒,当然现在都已自立门户,有权有势,煊赫一方。雷蒙多·阿普里尔从纽约赶来,奥克塔维厄斯·比安戈从巴勒莫赶来,而贝尼托·克雷西则是从芝加哥赶来的。他们来到恩师的病榻前,是要在他临终之前接受他的托付。 唐·齐诺是最后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黑手党首领,一生都在为维护旧的传统而奋斗。只要能赚钱,他什么行当都干,但从来不干贩毒、组织卖淫或其他犯罪勾当。穷人上门乞讨钱财时,从来没有被空手打发走的。他会纠正法律的不公——西西里的大法官可以作出判决,可要是你有理,唐·齐诺会推翻大法官的判决,当然用的是他自己的权力,甚至是武力。 富家纨绔子弟玩过贫穷农家的少女后想撒手不管的,总会听从唐·齐诺的劝告乖乖地把少女娶回家。银行向孤立无助的农夫索讨欠款时,唐·齐诺总会出面调停,帮助解决争端。年轻人想进大学求学不会因为囊中羞涩或资历不济而被拒之门外。只要他们属于唐·齐诺的帮派,或是他的家族,一切都可梦想成真。来自罗马的法律改变不了西西里的传统,也不具有权威性;唐·齐诺可以推倒这些法律,不管这得花多大的代价。 可唐已是八十高龄的老人了,这几年里他的权力在逐渐衰落。他更是忍不住在前几年娶了个年轻美貌的妻子,生了个健壮的胖小子,妻子却在生产中去世了,儿子现在刚二岁。老人知道自己来日无多,撒手归去后,他的帮派势必会受到强大的对手科利恩和克莱里科兹奥帮派的打击。这促使他考虑起自己年幼儿子的未来安排。 他谢了三位朋友特地远道赶来向他表示敬意,听取他的临终之托。他告诉他们,他放心不下的是年幼无知的儿子阿斯特,想让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成|人,但又要接受正直人的传统熏陶,像他自己一般。 “我死而无憾,”他说道,尽管他身边的门徒心里都明白,在他一生中有数以百计的人是死在他手里的,“只是放心不下我儿子。他现在才二岁,但在他身上我却看到了一个真正社团成员所具有的心智,一种罕见、几近绝迹的品质。” 他告诉门徒,他将从他们三人中挑选一人作为这个不同寻常孩子的监护人。当然,承担这一重任的人日后必定会获得丰厚的回报。 “真有点怪,”唐·齐诺微睁着昏花老眼说道,“在传统上,应该是长子最具继承社团首领位子的品质。但对我来说,直到八十多岁时才了结这桩心事。我并不迷信,但要是我相信有鬼神的话,我会相信这孩子是西西里这块沃土培育出的精华之作。他那纯净绿色的眼睛简直就是最上品的橄榄树果。他具有西西里人的情感——浪漫、富有乐感、天性欢快。然而,要是有人侵犯了他,尽管他还这么小,他也不会忘的。但他必须得到引导。” “那么,您希望我们替您做些什么呢,唐·齐诺?”克雷西问道。“我很愿意照管您的儿子,把他作为亲生儿子培育成长。” 比安戈愤恨地瞪了克雷西一眼,说道,“这孩子一出生就和我熟。我会把他作为亲儿子的。” 雷蒙多·阿普里尔望着唐·齐诺,却一言不发。 “你呢,雷蒙多?”唐·齐诺问道。 阿普里尔答道,“要是您选择我,您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唐仔细思考着周围的三个门徒,他们都是可信赖的人。他知道,克雷西最为聪明,比安戈野心勃勃、势力强大,阿普里尔较为忍耐,为人诚实,与自己性情较为接近。但阿普里尔是个残忍无情的人。 即使在这垂死当口,唐·齐诺心里明白这三人中雷蒙多·阿普里尔最想得到这孩子。他会从这孩子的亲情中获得最大的收益,他又会确保自己的儿子学会如何在他们这个尔虞我诈的险恶世界里生存。 唐·齐诺沉默许久。最后他说道,“雷蒙多,你做他父亲吧。我可以安心了。” 唐的葬礼就像国王出殡。西西里所有帮派的头面人物都赶来向他致以最后的敬意。送葬人群中还有从罗马来的内阁部长、大庄园主和他庞大帮派里成百上千的徒子徒孙。在黑马牵拉的柜车上坐着二岁的阿斯特·齐诺。他双眼红肿,穿着黑色的礼服,戴着黑色的无边帽,像是罗马帝王一般气度非凡地端坐着。巴勒莫的大主教主持着葬礼仪式,他语调抑扬顿挫地念道:“无论在病中还是在康健时,在痛苦和绝望时,唐·齐诺都是所有各位的真诚朋友。”随后,他又宣读了唐·齐诺的临终遗言:“我应上帝之召而去。上帝会宽恕我的罪过,因为我每日每时都告诫自己要公平待人。” 阿斯特·齐诺被雷蒙多·阿普里尔带去了美国,成为他家庭的一员。 第一章 斯图尔佐孪生兄弟弗兰克和斯特斯把车拐进赫斯柯家门口的车道,看见屋前小院里有四个很高大的青少年在打篮球。弗兰克和斯特斯从别克牌大轿车里出来,迎上前来的是约翰·赫斯柯。赫斯柯高个子,体形像只大生梨,稀疏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后脑的头骨,一双蓝色小眼睛时而闪烁着。“真是准时,”他说道,“来,我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个人。” 打篮球的年轻人停了下来,赫斯柯自豪地说,“这是我的儿子,乔科。”年轻人中个子最高的一个向弗兰克伸出了巨大的手。 “嗨,”弗兰克说道,“让我们一起玩会儿怎样?” 乔科望着两位客人。他们都是六英尺左右身高,体形也不错。他们都穿着拉尔夫·克伦式样的球衫,一个人穿的是红色,另一个人的是绿色,两人都穿着卡其裤和橡胶底鞋子。他们看上去十分和蔼,也很英俊,棱角分明的面部表情透露出和顺的自信。一眼就能看出他俩是兄弟,当然乔科并不知道他们是孪生兄弟。看来他俩都是刚四十出头。 “好呀,”乔科说道,举止间露出年轻人的热情坦诚。 斯特斯微笑着说,“好极了。我俩开车跑了三千英里的路,真得好好松松手脚。” 乔科向他的伙伴招了招手,那些年轻人身高都在六英尺以上,他对他们说道,“我帮他们,我们三打三。”乔科在他们中球打得最好,他认为这样他父亲的朋友或许会有机会赢球。 “不要太认真了,”约翰·赫斯柯对年轻人说道,“他们这些老伙计在瞎咋呼。” 十二月的午后,空气中的寒气刺激着血液涌动。长岛寒冷的阳光显得十分惨淡,照在赫斯柯花棚的玻璃棚顶和边壁上反射出些许光泽。花棚是赫斯柯点缀门面的生意。 乔科的那些年轻朋友打球十分客气,不紧不慢地谦让着比自己年岁大的对手。突然,弗兰克和斯特斯旋风般突破他们的阻拦,跨步上前扣篮。乔科在一旁禁不住惊叹他们能打得这么快。弗兰克和斯特斯很少投篮,总是把球传给乔科。他们从不远投,似乎认为要干净利落地摆脱对手后轻松扣篮才算当之无愧的得分。 对手开始认真起来,他们利用高度突破弗兰克和斯特斯的防守,但投篮不中后却很少能拿到篮板球。最后,一个年轻人失去了耐心,用手肘狠狠捅了弗兰克的脸颊。突然,那年轻人跌倒在地。乔科在旁边,但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斯特斯把球轻轻扔在他兄弟头上,说道,“你这蠢货,上什么劲。”弗兰克把那年轻人拉起来,拍拍他的屁股,说道,“嗨,真对不起。”两队又打了五六分钟,老家伙开始明显体力不支。年轻人左突有进占居了上风。最后弗兰克他们认输了。 赫斯柯拿来了苏打水,年轻人围在弗兰克身旁。弗兰克有着一种大人物的超凡魅力,球场上又露了一手专业球员的球技。弗兰克搂了搂被他撞倒过的年轻人肩膀,对大伙微笑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饱经世故人的豁达笑容。 “让我给你们小伙子一些经验之谈,”他说道,“能传给同伴时不要自己过多盘带。在最后一节里即使落后二十分也不要认输。不要和一个豢养多只猫的女人约会外出。” 年轻人乐得哈哈大笑。 弗兰克和斯特斯与年轻人一一握手,真诚地感谢他们一起玩得很愉快,然后随赫斯柯进了里屋。屋里是绿色主基调,很悦目。乔科在他们身后喊道,“嗨,你们真棒!” 进屋后,约翰·赫斯柯带着两兄弟上楼来到他们的房间。那间房间配置着很好的门锁,进屋后两兄弟看着赫斯柯把门关好,锁上。 房间很大,是个完整的套间,带有卫生间。屋里有两张单人床——赫斯柯知道这兄弟俩喜欢在同一间屋里睡。屋的一角有只大箱子,箱子外面用铁条村护着,配着一把沉甸甸的铁挂锁。赫斯柯用钥匙打开锁,用力掀起箱盖。跃人眼帘的是好几件手枪、自动武器和一些弹药盒,都是黑颜色的,整齐地排列在箱子里。 “这些家伙够了吧?”赫斯柯问道。 弗兰克说道,“不要消音器。” “这次不需要消音器的。” “那好,”斯特斯说道,“我讨厌用消音器。用了消音器,这枪就打不准了似的。” “就这样,”赫斯柯说道,“你们先洗个澡,安顿下来。我去打发这些年轻人回家,再把晚饭煮好。你们说说,我那小子怎样?” “是个很棒的孩子,”弗兰克说道。 “他篮球打得怎样?”赫斯柯说话间流露出十分自豪的神情,那模样越发像是只熟了的梨子。 “打得真不错,”弗兰克说道。 “斯特斯,你说呢?”赫斯柯问道。 “棒极了,”斯特斯答道。 “他获得了上维拉诺瓦学校的奖学金,”赫斯柯说道,“那是踏上NBA比赛征途的第一步。” 两兄弟从楼上下来走进客厅时,赫斯柯已经摆好了餐桌,有油煎嫩小牛肉蘑菇,一大盘青豆色拉,还有红葡萄酒。餐桌上摆着三套餐具。 他们一一就座。他们都是老朋友了,彼此知根知底。赫斯柯离婚有十三年了,前妻和乔科住在西面几英里外的巴比隆镇,但乔科来父亲家呆的时间很多,赫斯柯一直很溺爱乔科,是个好父亲。 “你们原说明天一早到的,”赫斯柯说道。“要是知道你们今天来,我会打发孩子走开的。你们打电话来时,我已无法仓促赶乔科和他朋友走了。” “没关系的,”弗兰克说道。“这不碍事。” “你俩和孩子们在外面打球还真不错,”赫斯柯说道。“你们从没想过到职业队去打球?” “没,”斯特斯说道。“我们还不够高,只有六英尺。那些狗日的太高大了。” “不要在我孩子面前说这种粗话,”赫斯柯说道,脸上露出惊吓的神情,“他以后得和他们打球的。” “当然,当然。”斯特斯连忙说道。“我不会在他面前这么说的。” 赫斯柯松了口气,慢慢呷了口葡萄酒。他很喜欢和斯图尔佐兄弟俩共事。他俩容易相处,从来不像他打交道的其他那些混蛋那样蛮横无理。他俩有种在这世上随遇而安的气质,使得与他们相处较为随意。他俩又很谨慎小心,给人一种安稳松弛的感觉。 三个人慢慢地吃着,无拘无束。赫斯柯直接从煮盘里为他俩盘中添加牛肉。 “我一直想问,”弗兰克对赫斯柯说道,“你为什么要改名?”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赫斯柯答道。“我并不为自己是个意大利人而感到羞愧。但是你知道,我这模样太像德国人了。这金黄|色的头发,蓝眼睛,还有这鼻子。配上一个意大利人的名字,这模样真让人疑心。” 两兄弟相视哈哈大笑,笑声中透露出理解的善意。他俩知道赫斯柯常会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可他俩并不在意。 吃完色拉后,赫斯柯端来了咖啡和一盘意大利油酥馅饼。他请两兄弟抽雪茄烟,可他们喜欢抽自己的万宝路香烟,这与他俩那种西方人布满皱纹粗扩的脸更相配。 “得谈谈正事了,”斯特斯说道。“这次一定是桩大买卖吧,否则我俩特地从他妈的三千英里外开车赶来干吗?完全可以乘飞机来的。” “不过也不算坏,”弗兰克说。“我喜欢这次开车旅行。沿途还真看了不少地方,亲眼目睹。旅途很愉快,小镇上的人还真好客。” “真是不错,”斯特斯说道。“但这一路赶来,路是远了点。” “我是不愿你们在机场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赫斯柯说道。“他们会首先检查机场记录的。到时候会掀起轩然大波。你俩不怕闹得沸沸扬扬吧?” “家常便饭的事,”斯特斯说道。“这次是谁?” “唐·雷蒙多·阿普里尔。”赫斯柯说话时被嘴里的咖啡呛了一下。 屋里沉默良久。赫斯柯第一次感受到从这对孪生兄弟身上透露出来的寒气逼人的杀气。 弗兰克平静地说道,“你要我们从三千英里外赶来干这件活?” 斯特斯微笑着对赫斯柯说道,“约翰,见到你我们很高兴。现在你付了我们的‘枪毙’费,我俩这就开路回家。”两兄弟对这玩笑话开怀大笑,但赫斯柯却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弗兰克在洛杉矶的一个朋友是个自由撰稿人,有一次对两兄弟说起为各家杂志社撰稿的事。他说杂志社会出钱让他去各处采访写稿,却不一定会最终采用。在这种情况下,杂志社会付给他一笔事先约定的补偿费,而这稿子也就被枪毙了。两兄弟采用了杂志社的这种做法,在商讨后决定不接受某桩生意时收取少量的费用作为补偿。这次因为长途旅行耗费了较多时间,又是两个人一起赶来,这“枪毙”费要二万美元。 赫斯柯极力劝说他们接下这活。“唐已退休三年了,”他说道。“他的老关系都进了监狱。他现在成了孤家寡人。唯一可能找麻烦的是提蒙那·布塔拉,而他不会管这事的。报酬是一百万美元,事情干完后付一半,一年后付另一半。可在这一年里,你俩得偃旗息鼓,避人耳目。现在已是万事俱备,只等你俩充当枪手了。” “一百万,”斯特斯说道。“真是一大笔钱。” “我的客户知道要干掉唐·阿普里尔可是件大事,”赫斯柯说道。“他要最好的服务。冷酷无情的枪手和沉默不言的合作人,却又要有成熟的头脑。你俩是最理想的人选了。” 弗兰克说道,“可敢冒这风险的人却不多。” “是的,”斯特斯说道,“随后这一辈子里都会提心吊胆的。有人会在屁股后追杀你,还有警察和联邦调查局那帮小子。” “我可以保证,”赫斯柯说道,“纽约警方不会真的全力以赴的。联邦调查局也会睁一眼闭一眼的。” “唐的那些老朋友呢?”斯特斯问道。 “人死后是没有朋友的。”赫斯柯说道。他停顿一会又说道,“唐隐退后与所有的江湖朋友都断绝了往来。没什么可担心的。” 弗兰克对斯特斯说,“你说怪不怪,要我们干活时,总是对我们说没什么可担心的?” 斯特斯哈哈大笑。“那是因为他们自己不是枪手。约翰,你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我们信任你。可要是你这次估计错了怎么办?任何人都可能出错的。要是唐还和他的老朋友保持着联系怎么办?你知道他的为人,从不讲情义,不会发慈悲的。我们会被用钉子钉在木柱上,不单单是被杀死,死前会熬上几小时的酷刑,被慢慢折磨而死。还有我们的家人都会在唐的势力威胁下终日不得安宁。你的儿子也在内,进了坟墓就打不成什么NBA比赛了。或许我们应该知道幕后究竟是谁要做这笔生意。” 赫斯柯向前倾了倾身子,他那白净的脸涨得通红。“这我不能说。你们知道规矩。我只是中间人。我考虑过这种种顾虑了。你们以为我是个傻瓜?我不知道唐的厉害?可他现在是无还手之力了。我从高层人士那儿得到过保证。警方会装模作样走过场,联邦调查局也无力深究。黑手党的大头目们都会袖手旁观。这是明摆着的。” “我从没想过唐·阿普里尔会有朝一日成为我们的目标,”弗兰克说道。干这种惊天动地大事的想法使他的虚荣心蠢蠢欲动。杀一个在他自己身处圈子里深受众人敬畏的前辈! “弗兰克,这可不是打篮球,”斯特斯警告说道。“要是输了,可不是与对方握握手,退出球场就算了事的。” “斯特斯,那可是一百万,”弗兰克说道,“约翰可从来没有让我们出过岔子。干吧。” 斯特斯感到热血涌动。见鬼了。他和弗兰克会照顾自己的。不管怎么说,是笔一百万的生意。说穿了,他们两人中,斯特斯比弗兰克更看重金钱,更倾向于就生意论生意,那一百万美元使他心动不已。 “好吧,”斯特斯说道,“我们干了。要是你错了,愿上帝保佑我们。”他曾经是个教堂里神父的祭台助手。 “要是唐有联邦调查局的人暗中监视怎么办?”弗兰克问道。“我们得为这事担心吗?” “不用的,”赫斯柯说道。“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坐大牢后,唐就像个体面人那样退休了。联邦调查局的人很欣赏他这种做法,就不去麻烦他了。这我敢保证。我来把计划谈一下吧。” 赫斯柯花了一个半小时详细讲述了这计划的方方面面。 最后斯特斯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星期天上午,”赫斯柯说道。“你们在这儿先呆上两天,随后用私人飞机把你们送出纽瓦克。” “要好的驾驶员,”斯特斯说道,“要最好的。” “我亲自来飞,”赫斯柯说道,然后又带有歉意地补充说,“今天真是个发薪水的吉利日子。” 在周末的剩余时间里,赫斯柯陪斯图尔佐兄弟俩孵在家里,为他们烧饭,替他们跑腿。他不是个善感的人,但斯图尔佐兄弟有时也令他感到寒心。他俩就像是蝰蛇,头脑时刻保持着警觉,但举止上却又很随和,甚至会帮他照料花棚里的事。 兄弟俩在晚饭前一对一打篮球,赫斯柯站在一旁观看,对他们灵活地转动身子,像蛇游动般相互攻防暗暗赞叹。弗兰克速度更快,投篮也更准些。斯特斯显然略为逊色,但却显得打球更用脑子,更聪明些。弗兰克真能打NBA比赛,赫斯柯暗自想道。可要干的事不是篮球比赛。那是真正拔刀动枪的活,这活还得靠斯特斯。斯特斯应该是主枪手。 第二章 联邦调查局在九十年代那次对纽约黑手党家族的突然大搜捕中只让两个人漏了网。一个是雷蒙多·阿普里尔,最大也是最令人惧怕的黑手党大头目。另一个是唐·提蒙那·布塔拉,虽然威望远不及雷蒙多·阿普里尔,但却是几乎可以和他平起平坐,势均力敌的另一派系头目。他似乎完全是侥幸逃过了这一劫。 可是前途依然迷茫。美国在1970年专横地制定通过了涉嫌诈骗及腐败组织法律①,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们又穷追不舍,而美国黑手党社团内成员对“拒绝作证’的古老信念又日趋淡薄,唐·雷蒙多知道是自己体面地从舞台上隐退的时候了。 ①涉嫌诈骗及腐败组织法律:RICO laws,“RICO”为Racketeer Influenced and Corrupt Organisation的首字母缩写,试译作“涉嫌诈骗及腐败组织”。——译注 唐·雷蒙多统治他的家族有三十多个年头,现在已是个传奇人物了。他从小在西西里长大,没有在美国出生的黑手党首领通常有的那些错误观念和飞扬跋扈的霸气。事实上,他是那种十九世纪老派西西里帮派首领式人物,那时都靠个人性格魅力、恐惧感和对任何可能的敌人实施无情的致命打击来统治城镇乡村的。在他身上还具有那些过去年代英雄人物的战略天才。 现在他已经六十二岁了,生活安排得井然有序。他摆平了对手,也尽到了作为朋友和一个父亲的职责。他可以问心无愧地颐养天年了,退出圈子里的纷乱繁杂,以更体面的正派银行家和社会栋梁的形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他的三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有着各自成功和令人尊敬的事业。大儿子瓦莱里瓦斯三十七岁,已成家有了孩子,现在是美国陆军上校,西点军校的教官。他从小生性内向腼腆,雷蒙多因此决定这孩子日后要在军队里磨炼。他设法送儿子进了西点军校,以弥补他性格上的不足。 二儿子马科托尼奥三十五岁,可能是家族遗传基因中的某种神秘变化,在这个年龄已当上了一家全国性电视网络公司的高级主管。在孩子时代,他就多愁善感,喜乐形于色,更像是生活在虚幻的世界里,被唐认为干任何正经行当都不会有什么出息的。可现在,他的大名经常出现在报刊上,被看作是个具有创造性幻想力的电视制作人。唐对此当然颇为高兴,但却并不信服。不管怎么说,他是这孩子的父亲,有谁比他更了解这孩子? 他的女儿尼科尔,在小时候大家都亲呢地叫她尼基,可这孩子在六岁时就一本正经地要人们叫她的全名。尼科尔是她父亲的宝贝,但两人却喜爱斗嘴争论。她在二十九岁那年成了一名律师、一名女权主义者,并热衷于提倡为无力承担律师费用的穷人和重罪犯人提供无偿法律服务。她特别善于经办一些棘手的案件,使杀人犯免上电椅,杀害妻子的丈夫免于终生监禁,前科累累的强Jian犯不被判处无期徒刑。她绝对反对死刑,认为任何罪犯都可以被改造后重新做人。她对美国社会的经济结构持激烈的抨击态度,认为一个像美国这样富裕的国家,不管穷人有什么过错,都不应该对他们这么漠不关心。尽管如此,她在办案谈判中表现得极具技巧,令对手难以应付,是个咄咄逼人的厉害女人。唐对她的观点没有一个是认同的。 至于阿斯特,他是家庭的一员,名义上是侄子,却和唐最亲近。他活泼好动,惹人喜爱,与家里其他三个孩子相处得如同亲兄弟一般。从三岁到十六岁他是哥哥姐姐最宠爱的小弟弟,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十一年前他离开美国流放般地回到西西里去为止。唐在退休时把他召了回来。 唐仔细地安排自己的引退。他把自己的地盘分给潜在的对手,作为对他们的安抚。对于忠心追随他多年的朋友他也尽遣厚礼,因为他深造忠诚这玩意儿是人性美德中最靠不住的,必须用值钱的东西不断巩固。他特别留心安抚提蒙那·布塔拉。布塔拉是个危险人物,他生性反复无常,嗜杀如命,甚至是无缘无故也会夺人性命。 布塔拉是怎样逃脱联邦调查局在九十年代那次突袭搜捕的,至今仍是个谜。他是个在美国出生的黑手党帮派头目,性情粗俗,鲁莽,脾气暴躁。他身材高大,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穿着花哨的丝绸衣服,像个巴勒莫的年轻屠夫学徒。他的权势建立在非法贩卖毒品上。他虽然终生未娶,但在五十出头这份上还是沉润于女色。他唯一真心关爱的是他的弟弟布鲁诺,布鲁诺智力稍有些迟钝,但却和哥哥一样性情粗暴。 唐·阿普里尔从来没信任过布塔拉,很少与他打交道。此人陋习难改,是个危险人物,得设法使他保持中立。这时他约提蒙那·布塔拉来见面一谈。 布塔拉与他弟弟布鲁诺如期而至。阿普里尔像往常那样平静客气地迎接他们,但很快就切人了主题。 “亲爱的提蒙那,”他说道,“我决定从除银行之外的所有其他事务上引退了。这样,你就更会成为公众注目的人物。你得小心。如果你需要任何忠告,随时来找我。我即使退休后,也不会与外界完全隔绝的。” 布鲁诺身材比他哥哥矮小些,却长得很像他哥哥,他对唐的名声十分敬畏,看见唐对他哥哥表现出尊重的模样,心里不免得意。但是提蒙那心里对唐更为清楚,他知道唐实际上是在警告他。 他十分谦恭地点点头,答道,“您在我们中间最有判断力,”他说道,“我尊重您的选择。您尽可放心把我作为您的朋友。” “很好,很好,”唐说道,“作为我送给你的礼物,我提醒你留心联邦调查局的西尔克。他诡计多端,千万不要轻信他的话。他陶醉在自己的成功喜悦中,你将会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可是您和我都已逃脱了他的魔掌,”提蒙那说道。“尽管他抓了我们这么多朋友,我可不怕他。不过,我还是谢谢您的提醒。” 他俩举杯互祝好运,随后布塔拉起身告辞。在车上,布鲁诺说道,“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是的,”提蒙那说道,“他曾经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至于唐,他感到很满意。他看到了提蒙那眼中掠过的一丝惊恐,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对他构成威胁了。 唐·阿普里尔要求与纽约市联邦调查局的头脑人物库尔特·西尔克私下会晤。令唐自己也感到吃惊的是,他对西尔克怀有几分钦佩之情。西尔克把东海岸的大部分黑手党头目送进了监狱,几乎粉碎了这些大人物的权势。 唐·雷蒙多·阿普里尔躲过了他的追捕,因为他知道西尔克抓捕黑手党大获成功所依靠的线人是谁。唐钦佩西尔克更因为是他为人正直,从不搞陷害或强压的勾当,也不引导公众把注意力投向唐的孩子们身上。唐感到自己应该告诫西尔克一下。 两人是在唐的蒙托克乡间庄园里会晤的。西尔克得单独一人赴会,这当然有违联邦调查局的规定,但局长亲自批准西尔克破例,只是坚持要他使用一种特殊的录音装置。装置植人西尔克的胸部肋骨下,从体表上看不出痕迹。这种装置不为公众所知,其生产数量也严格控制,极为有限。西尔克知道使用录音装置的真正目的是要记录他向唐说了些什么。 十月金秋的一个下午,他俩在唐的室外凉亭里见了面。西尔克从来没法把窃听装置带人到这儿来,法官也禁止警方动用器材进行长期的监视。可今天令西尔克略为吃惊的是并没有人来检查他的随身物品。显然,唐·雷蒙多·阿普里尔不会向他提出什么违法的建议。 像往常那样,西尔克总是对唐给自己的见面印象略感惊讶,甚至有点不安。西尔克知道面前这个人犯下过不少于上百件谋杀罪,无数次违反过这个社会的法律,但他就是憎恨不起他来。当然,他仍然认为这种人是罪恶之源,憎恨他们破坏了社会文明的基石。 唐·阿普里尔身着黑西服,戴着黑领带,里面是白衬衫。他神情严肃,却又显得善解人意,脸上的皱纹显露出是个慈祥的老人。这么一张和蔼的脸孔怎么会是一个残忍无情的歹徒的?西尔克不禁暗忖。 为了不使西尔克感到窘迫,唐没主动伸出手与西尔克握。他摆手请客人入座,微微点头示意欢迎西尔克的来访。 “我决定把我自己和我的家人都交付给您的保护——当然,是社会的保护,”他说道。 西尔克十分惊讶。这老头搞的是什么名堂?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您一直以我为敌,追逐我。但我十分感谢您办事公正,从不捏造证据或鼓动对我的偏见。您把我的许多朋友投入了监狱,也在孜孜不倦地寻找机会把我送进监狱。” 西尔克微微一笑。“我仍在不断努力,”他说道。 唐点点头,示意他很欣赏西尔克的坦诚。“除了几家银行事务外,我已撒手不管其他事了。当然,那几家银行都是无可指责、受人尊敬的。我已经把自己置身于您所代表的社会的保护之下。作为回报,我将尽我微薄之力为社会服务。您可不必再追逐我,也省去您不少麻烦,因为没必要了。” 西尔克耸耸肩。“这事得由局里决定。我已经跟了您这么多年,何必现在就停止呢?也许我会碰上好运的。” 唐脸上的神情更为凝重,显得十分疲惫。“我有些话要对您说。您在这几年里的巨大成功也促使了我作出这一决定。但关键是,我知道您的王牌线人。我知道他是谁。当然,我没告诉过其他人。” 西尔克略一迟疑,但马上不露声色地说道,“我可没什么线人。还是那句老话,一切都由局里说了算,而不是我。您在浪费我的时间。” “不,不,”唐说道。“我并不是在要求什么好处,我只是表示善意而已。我这个年纪了,请允许我告诉您我的一些心得。不要因为手中有权就滥用。在理智告诉您会有那么一丁点发生悲剧的可能性时,千万不要被自以为铁定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让我说我把您视为朋友,而不是敌人。请您也考虑一下,拒绝我的好意是对您有利还是有害。” “要是您真的引退了的话,那么您的友谊还有什么用呢?”西尔克微笑着说道。 “您会得到我的良好祝愿,”唐说道,“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良好祝愿也是有价值的。” 回到局里后西尔克重新播放着录音带,他的副手比尔·博克斯顿在一旁听,他问道,“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就是你得学会的东西,”西尔克对他说道。“他是在告诉我,他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任人宰割的,他会随时关注着我的。” “屁话,”博克斯顿说道,“他们不敢动联邦调查局的人一根毫毛。” “话是这么说,”西尔克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在跟踪他,不管他是否退休,我得保持警觉,谁也不能保证……” 美国那些声名显赫的家族大多是靠杀人越货,巧取豪夺,践踏人类社会的法律和伦理开始发家的,唐·阿普里尔对此心知肚明。此时,他像那些家族大亨一样开始以行善积德的面目出现,回报社会。像那些大亨一样,他也有自己的王国——他在世界各地一些大都市里拥有十家私人银行。他慷慨地为穷人建造了一家医院,向艺术界捐钱。他还在哥伦比亚大学里为研究文艺复兴时代的文化遗产设立了一个奖学金。 当然,耶鲁大学和哈佛大学都拒绝接受他捐助的二千万美元,因为捐款的条件是把一座宿舍楼命名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楼,而当时哥伦布在知识学术界里颇有争议。耶鲁大学提议接受捐助后以萨柯和万泽蒂①的名字命名宿舍楼,但唐对萨柯和万泽蒂并不感兴趣。他鄙视殉难者。 ①萨柯、万泽蒂:均是美国的意大利移民工人,两人因被指控杀人,遭逮捕定罪,分别被电刑处死。此案曾引起世界各地抗议,被认为判决系出于政治偏见。——译注 气量小的人会因此感到受辱而耿耿于怀,可雷蒙多·阿普里尔却不。他随即把钱捐给了天主教堂,请他们为他那已去世二十九年的爱妻每日颂唱弥撒曲。 他向纽约警察慈善会捐助了一百万美元,向一个保护非法移民的协会捐助了一百万美元。他在退休后的三年里向社会各界分撒着大把大把的钱。他的钱袋向任何有求于他的人打开,但只有一个例外。他拒绝了尼科尔要他向反对死刑运动捐助的请求,那个运动是尼科尔发起的,宗旨是废止死刑。 令人惊异的是,三年的善行和慷慨之举竟然就把三十年里累累暴行铸成的狼藉名声粉饰得干干净净。然而,大人物都是用金钱为自己买好名声,获得出卖朋友后心理上的宽恕和行使致命的判决的。唐也不例外,他摆脱不了这世俗的诱惑。 唐·雷蒙多·阿普里尔是个在待人处世上烙守其自己特定道德标准的人。他定下的规矩使他在三十多年里备受敬重,所产生的巨大威慑力构成了他权力的基石。他的规矩中最主要的信条是从不讲仁慈。 这种冷酷不但来源于天生的残忍,一种折磨他人的精神变态欲望,也源于一种绝对的信念,即人类天性总是倾向于反抗,? 拒绝作证 第 2 部分阅读 这种冷酷不但来源于天生的残忍,一种折磨他人的精神变态欲望,也源于一种绝对的信念,即人类天性总是倾向于反抗,即使是天使撒旦也是因为后来违抗上帝的旨意而被逐出天堂打入地狱的。 因此,一个野心勃勃想攫取权力的人别无他法可想。当然,也有其他一些手段,如好言劝说,作些让步以满足别人的愿望。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但要是这些手段还不能奏效,那只有以死惩罚的最后手段了。绝对不要采用可能会留给对手报复机会的其他惩罚手段。直截了当地把对手从这地球上抹去,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背叛是最可痛恨的行径。背叛者的家庭也要为之付出代价,他的朋友们也难逃厄运,他的整个世界将被摧毁。有许多勇敢不怕死的人为达到目的会不惜冒自身生命危险,可一想到会累及家人和亲朋好友时,就会犹豫再三,踌躇不前。正是以这种方式,唐·阿普里尔营造了巨大的恐惧。他也是依靠物质上的慷慨大度获得他人对他或许并无必要的爱戴。 但公平地说,他对自己也是同样残忍无情。虽然握有庞大的权力,但他却无力阻止病魔夺去替他生育了三个孩子的年轻妻子的生命。她患了癌症,死前受尽了病痛的折磨,而他在病床旁眼睁睁看着她痛苦万分却束手无策。在这段日子里,他开始相信她是在为他犯下的种种深重罪孽而遭受惩罚。为此,他对自己实行了自我惩罚:他将终生不再续弦。他把孩子们送进学校接受这个文明社会的教育,不让他们从小在他那个充满了仇恨和危险的圈子里长大成|人。他会帮助孩子们踏上自己事业的征程,但从不让他们牵涉进他的事务中。他忍住哀伤,决定宁可因此无法真正领略到做父亲的真谛也在所不惜。 唐安排尼科尔、瓦莱里瓦斯和马科托尼奥进了私立寄宿学校。他从不让孩子们参与他的个人生活。孩子们回家度假时,他对他们关怀备至但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不让他们成为他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并且孩子们也知道他的名声,他们还是十分爱他,相互之间也从不说长道短。这已经是家中公开的秘密之一了。 没人会说唐是个情感溢于言表的人。他没什么个人朋友,不养宠物,尽可能回避假日娱乐和朋友聚会。许多年前,他仅有的一次感情外露举动着实令他的美国同行们大吃一惊。 唐·阿普里尔带着幼小的阿斯特从西西里回到美国时,正是他的爱妻受尽癌症煎熬,行将去世的当口,他自己的三个幼小孩子也处于乱作一团,无人照管的状况。为了不让似懂非懂的阿斯特也陷入这种境况,因此受到伤害,唐决定把他托付给自己一个最亲近的助手弗兰克·维奥拉和他的妻子照管。事后这被证明为并非明智之举。那时候弗兰克·维奥拉正野心勃勃,觊觎着唐的权力宝座,希望有朝一日能取而代之。 不久,唐的妻子去世了。阿斯特·维奥拉是在三岁那年来到唐的家里的,当时,他的“父亲”很奇怪地会在自己的轿车里自杀,而他的母亲则死于脑溢血。唐在这时把阿斯特带到家里,说自己是阿斯特的叔叔。 阿斯特长大后问起自己的父母时,唐·阿普里尔告诉他说他从小是个孤儿。阿斯特纠缠着追问时,唐为了让他死心,干脆说他的父母都是西西里一个小山村里的贫穷农民,无法养活他,现在都去世了,连姓名也不详。唐知道自己的这种搪塞并不能完全满足小阿斯特的好奇心,对自己欺骗了小阿斯特也感到一丝内疚,但他明白在阿斯特还未成年之前必须对这孩子的黑手党身世背景严守秘密,这是为了阿斯特的安全,也是为了阿普里尔家孩子们的安全。 唐·阿普里尔是个卓有远见的人,知道自己的成功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因为这个世界变化多端,太难把握了。从一开始他就盘算着日后如何转向,加入法制社会的安全行列。倒不是他真正十分清楚自己的动机,可大人物自有一种本能的预感,意识到未来的趋势会怎样演变,而这一次他则是完全出于同情,因为阿斯特·维奥拉在三岁的时候谁也看不出他日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将会在家族中扮演什么角色。 唐知道美国的荣耀是伴随着豪门望族的形成而逐渐光芒四射的,而这一上流社会阶层的白手起家人最初正是靠对这一社会犯下滔天大罪发迹的。正是这些人不断敛集财富才使得美国蒸蒸日上,欣欣向荣,而他们犯下的种种罪孽却成了被人遗忘的历史尘埃。难道还有其他什么选择?把美国的大平原留给连三层楼房都不会建造的印第安人?把加利福尼亚留给不懂技术,又胸无大志,不会开渠引水灌溉田地,让千百万人丰衣足食的墨西哥人?只有美国具有远见卓识,吸弓泄界各地的苦力劳工来这块大地上开荒筑路,建设铁路,修建水坝,竖起幢幢摩天大楼。啊,自由女神像真是聪明绝顶的宣传创举,它的效果难道还会有人怀疑吗?当然,有过无数的悲剧发生,可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难道美国不是这世界上最丰饶富裕之邦吗?难道一点点不公正不只是为之付出的小小代价而已吗?自古以来,个人总得为推进人类文明和所处社会的进步而作出些许牺牲的。 可对于大人物来说,这话却又另当别论了。主要是,他可以不必承担作出这种牺牲的义务。他可以用某种方式,不管是犯罪、不道德或仅仅靠狡黠也好,享受人类进步所带来的好处,而不必为之付出什么代价。 唐·雷蒙多·阿普里尔就是这样一个人。他靠自己的聪慧和残忍建立起了自己个人的权势。他使人对他感到畏惧,把他看作是一个传奇人物。当然,他的子女们长大成|人后却并不相信传说中他犯下的种种暴行。有则传说是他刚作为家族首领时的。唐拥有一家建筑公司,由他一个叫汤米·利奥蒂的手下经营,此人在唐的培植下,通过承接大量的城市建筑合同而在小小年纪就暴富了。汤米长得英俊,头脑聪明,又善于巴结,深得唐的喜欢,常伴随在唐的左右。但汤米有一大弱点,他嗜酒如命,常常难以自控。 汤米娶了唐妻子的一个最好朋友莉莎为妻。莉莎是个老派的漂亮女人,言语刻薄,她认为有责任阻止丈夫嗜酒的恶习,因此两人经常吵闹。汤米在清醒时还能忍受妻子尖刻的责骂,可在酒醉时却常常狠狠括妻子耳光,打得她鼻青眼肿。 不幸的是,丈夫在年轻时常年累月在建筑工地上干惯了重活,练就了力大无比的臂力。他总是只穿短袖衫衣,露出粗壮的前臂和硕大的二头肌肉。 更不幸的是,两年来夫妻间的这种冲突不断升级。有天晚上,汤米竟然一巴掌打断了莉莎的鼻骨,打掉了莉莎好几颗牙齿,使得莉莎不得不去医院作外科手术修补。可怜的莉莎还不敢去向唐·阿普里尔的妻子诉苦告状。要是让自己的好友知道的话,自己反倒可能会成为一个寡妇,因为她还爱着自己的丈夫。 当然,唐也无意于涉他手下人的家庭纠纷。这种事是外人解决不了的。即使是丈夫杀了妻子,他也懒得去管。可是这种丈夫打妻子的事经常发生却会对他的生意造成不利影响。妻子在盛怒之下可能会作出某些证词从而泄露内情。莉莎的丈夫在家里藏有大量现金,都是别人为城市建筑合同送来的贿赂款。 因此,唐·阿普里尔召来了丈夫。他极为客气地告诉他说,自己插手他的个人生活琐事只是因为这样发展下去会影响到生意。唐劝告他说干脆把妻子杀了,或是离婚了事,否则从此之后就不要再这样粗暴待她。丈夫向唐保证说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可是唐却难以相信。他看到此人眼中掠过一丝光亮,那是种自行其事的闪光。唐一直认为生活中令人难以捉摸的神秘之一是人们会甘愿不顾一切代价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明智的人付出巨大代价为使自己与天使为伍,而卑小浅薄之徒却会为一时之快而作出狂妄之举,从而跌落地狱备受烈火煎熬之苦。 汤米·利奥蒂的结局就是如此。随后的一年里,莉莎对丈夫陋习难改更是怒不可遏,言词更为刻薄。尽管有唐的警告,尽管还爱自己的孩子和妻子,汤米仍是不断暴打莉莎。莉莎最后被打得折断了肋骨,伤及肺部,躺进了医院。 汤米动用自己的财富和政治关系,花重金贿赂了一个早就对唐言听计从的法官,又甜言蜜语使妻子回心转意。 唐·阿普里尔看在眼里却难抑心中怒火,并迫不得已着手接管这事。首先,他悄悄摸清了这个家庭的实际情况。他搞到了丈夫的遗嘱副本,知道如同一位顾家的好丈夫一般,丈夫在遗嘱里把家里的一切财富都留给了妻子和孩子们。她因此会成为一个富有的寡妇。然后,他派出一队人马去执行他的特殊命令。在一星期后,那位法官收到了一个用缎带裹着的长木盒,盒子里仿佛是一副昂贵的长丝手套一般,是那丈夫的两只粗壮的前臂,一只手臂的手腕上还戴着唐在几年前为表示敬意而馈赠给他的罗莱克斯手表。第二天,尸体的其余部分被人发现漂浮在弗拉扎诺桥附近的河面上。 另一则传说更是扑朔迷离,真假难辨,令人不寒而栗,像是孩提时代听鬼故事一般。唐的三个孩子在寄宿学校读书时,有个钻劲十足,经验丰富并以巧妙手法揭示名人弱点而著称的记者找到了他们,并引导他们讲了一大通看来无关紧要的话。那位记者以他们的天真无邪,他们身穿的校服和他们认为如何使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的年轻人理想为题材调侃了一番。然后,他笔锋一转,又说到了这些孩子们父亲的煌赫名声。当然,他没忘记声明说唐·阿普里尔从来没被认定过犯有任何罪行。 那篇稿子很受欢迎,在公开见报前就在全国不少新闻媒体的编辑室里被竞相传阅了。这当然是记者们梦寐以求的事。哪个记者不想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那位记者是个大自然爱好者,每年都要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去纽约远郊狩猎和垂钓,过上一段返噗归真的日于。这年感恩节的长周末他们又去那儿度假了。在星期天,他们在野外过夜的小木屋起火烧了起来,而距最近的小镇也有十英里远,大火烧了两个小时才有人赶来相救,此时木屋早已烧塌了,只剩下冒烟的木块,记者和他的家人都已变成了焦炭。这下舆论大哗,随即展开了大规模侦查,可找不到有人纵火的任何证据。结论是这一家人在失火后来不及逃生即被浓烟熏倒,尔后被大火吞噬。 奇怪的是随后发生的事。几个月后小道传说四起。又有人匿名向联邦调查局、警方和新闻界诉告,都是说这场大火是臭名昭著的唐·阿普里尔的报复之举。热衷于炒作新闻的各种媒体更是推波助澜,呼吁重新立案侦讯。警方确实又着手侦查,但结果仍是查无实据。然而,尽管无据可查,这一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又成了唐心狠手辣的传说。 当然,公众怎样看是一回事,可当局却感到心安理得了,认为在这件事上,唐并无任何干系。人人都知道报复记者是无济于事的。难道能把新闻记者都斩尽杀绝?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唐是个聪明人,不会去冒这种风险,可是谣传始终没有彻底平息。联邦调查局的有些人甚至认为这是唐自己授意散布的,以增加人们对他的恐惧。谣传也因此而彼伏此起。 可是唐也有另一面,即他的慷慨大度。要是谁对他忠心耿耿,谁就会富有起来,在遇上麻烦时也会得到强大的庇护。唐给予的回报是巨大的,但给予的惩罚则是要人性命的。这就是唐的传奇色彩所在。 在与布塔拉和西尔克会晤后,唐·阿普里尔手头还有不少具体事务要处理。他启动家族这架大机器,把在外面流放生活了十一年的阿斯特·维奥拉召回身边。 他需要阿斯特,更确切地说,他苦心孤诣培育阿斯特正是要用在这个时刻。阿斯特是唐的宠儿,甚至比他自己孩子更受宠爱。阿斯特还是个孩子时就在与人交往中早早地显露出了做首领的本领。他热爱唐,并且不怕唐,而唐自己的孩子们有时还怕父亲。瓦莱里瓦斯和马科托尼奥分别是二十岁和十八岁那年,阿斯特才十岁时,他已确立了对他们的独立性。在瓦莱里瓦斯当上了威武的军官,有时要欺负他时,阿斯特从不示弱,敢于回击。马科托尼奥对他要更亲近友好些,还替他买了他第一把班卓琴,鼓励他学习唱歌。阿斯特是以成|人对成|人一般接受这一礼物的。 阿斯特唯一俯首听命的人是尼科尔。虽然尼科尔只比他大两岁,但她却把阿斯特看作是她的追求者,而这也是阿斯特在还是个小孩时就这么要求她的。她差他跑腿,全身心地倾听他为她唱的意大利民歌。在他想吻她时又甩他巴掌。还是个小孩时,阿斯特就对她的美貌十分倾心迷恋。 尼科尔确实漂亮。她一双黑色大眼珠,笑起来非常迷人,脸上表情丰富。要是有谁暗示说,因为她是个女性,她要比她周围的其他男人差,她会气得哇哇大叫。她对自己在体格上不如两个哥哥和阿斯特那样强壮而耿耿于怀,对于自己不能以力量,'奇+书+网'只能通过美貌来体现意愿更是难以咽下这口气。这反而使她变得无所畏惧,对哥哥和阿斯特,甚至是名声威严的父亲都十分任性。 在妻子去世后,而孩子们还都很幼小时,唐就一直坚持每年夏天回西西里去住上一个月。他热爱故乡的生活,老家在蒙特里普利小镇附近,在那儿他还拥有财产,是一幢叫作格雷兹的小别墅,原来是一个贵族伯爵的乡间避暑别墅。 几年后,他雇了个管家,是个叫凯特利娜的西西里人,丈夫已去世了。她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有点富裕农家女人的健壮之美,很会管理财产,在乡邻中间很受尊敬。她成了他的情妇。所有这一切他都瞒着家人和朋友,尽管此时他正值四十壮年,又是他这个社会圈子里的国王。 阿斯特·维奥拉在十岁那年第一次随唐·雷蒙多·阿普里尔去西西里。唐应邀去调解科利恩帮派和克莱里科兹奥帮派之间的一场大冲突。当然,他自己也很乐意在格雷兹别墅过上一个月的平静生活。 阿斯特在十岁时模样十分逗人喜爱。他整天乐呵呵的,橄榄色的漂亮小脸蛋圆滚滚的洋溢着欢乐,甜美的男高音嗓门不停地欢唱着,要不就是与人兴高采烈地说个没完。他又具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天生叛逆者的品质,令同年龄的其他男孩害怕。 唐带他一起去西西里,也是因为他正是中年男子的最好伴侣,这样形容两人的关系是最恰当不过的了,也说明了唐是怎样把自己三个孩子抚养长大的。 唐办好自己的事务后,对两个帮派间的冲突作了调停,暂时恢复了乡间平静。唐在故乡再小住几日,尽情享受着自己童年时代的那种愉快日子。他吃柠檬、柑橘和盛放在家乡特有大桶里的油橄榄,在西西里那种死沉却又火辣的阳光下和阿斯特一起作长距离散步,连乡间的石砌房屋和四周的山峦岩石也在阳光煎烤下仿佛在冒烟。他讲给小阿斯特听那些西西里古老的绿林好汉故事,他们与摩尔人、法国人、西班牙人,甚至是教皇的争斗,讲给他听当地一个大英雄唐·齐诺的故事。 在晚上,两人时常坐在格雷兹别墅的门前台阶上,遥望着西西里夜空,苍穹里镶嵌着千万颗灿烂珍珠,或是闪电仿佛从不远处的连绵山峦里腾空而起。阿斯特很快就学会了西西里方言,喜欢上了盛放在木桶里的油橄榄,像是吃糖果一样。 在几天时间里阿斯特就在一群小孩中确立了头儿的地位。唐对此颇感意外,因为他知道西西里的小孩都是极为自负,从不肯屈服于他人的。许多十岁左右的小孩竟然都已经摸上了那种西西里到处可见的短枪了。 唐·阿普里尔、阿斯特和凯特利娜总是在屋外那树木茂盛的花园里度过长长的夏日夜晚,他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酒佳肴,花园里柑橘树和柠檬树散发着清新的芬香。有时唐会邀请一些孩提时代的老朋友一起来吃饭打牌,阿斯特则帮凯特利娜不停地为他们斟酒。 凯特利娜和唐在众人面前从不显露出亲密关系的举止,可乡亲们都心里明白,也没人敢对凯特利娜献殷勤。人人都对她表示出对这家女主人应有的尊重。在这段时间里,唐感到从来没有比现在更身心愉快的了。 就在唐要回美国的三天前,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唐在乡村小道上散步时被绑架了。 相邻的辛内西省是西西里岛上最边远、最落后的省份之一,当地乡村里黑手党帮派头目是个叫菲索里尼的凶猛、无法无天的家伙。他在当地独霸一方,却与岛上的其他帮派几乎没什么联系。他对唐·阿普里尔握有的巨大权力一无所知,也没想过这种权力也会渗透到他自己边远闭塞的穷乡僻壤里来。他决定绑架唐,索取巨额赎金。他只知道自己破坏的规矩是侵入了邻近地区帮派的势力范围,可是这个美国佬富得走油,这个险还是值得一冒。 地方帮派是人们称作黑手党的最基本的单元,一般来说是由具有血亲关系的人组成的。一些遵纪守法的公民如律师或医生也常常依附于某个帮派以求得保护其利益。每个帮派自成一体,但又可与另一比其强大、更有权势的帮派结盟。正是这种相互连接关系被人们通常称之为黑手党,但这种相互连接的帮派体系并没有一个总首领或总头目。 一个帮派通常是在其自己地盘里垄断某个行业。有的帮派控制水价,防止中央政府修建水坝后使水价降低。由此这个帮派打破政府的专有权。也有的帮派控制食品和农产品市场。在西西里,当时最有权势的帮派是巴勒莫的克莱里科兹奥帮派,控制着整个西西里岛上的所有建筑工程项目,另一个是科利恩帮派,它控制着罗马的一些政客并经营着世界各地的毒品贩运。还有其他一些小打小闹的帮派,有的甚至是向在女友窗下唱小夜曲的男青年索取小费的。但所有的帮派都容不得破坏规矩滋事的。他们绝不允许游手好闲之徒敲诈勒索向他们交纳保护费的无辜人们。那些掏人钱包或强Jian妇女的歹徒会被处死。对于帮派内的通奸也决不姑息,男女两人都会被处死。这种规矩人人都知道。 菲索里尼的帮派日子过得颇为艰难。它控制的行当是圣像销售,向农家收取家畜保护费,以及组织绑架无辜的富人。 当唐·阿普里尔和小阿斯特在乡间小道上散步时,被突然驶来的两辆老掉牙的美军卡车截住,不知深浅的菲索里尼和他手下的小喽啰一拥而上。 十个农夫衣着的人都拿着枪。他们把唐·阿普里尔扔上前面那辆卡车。阿斯特没有丝毫犹豫一跃跳上敞开的卡车要和唐呆在一起。绑匪想把他推下车,可他紧紧握住车上木座位不松手。卡车开了一个小时左右,来到蒙特里普利周围的一个山脚下。随后大伙下车换骑马匹和驴子翻过山坡来到平地。在整个旅程中,小阿斯特睁大着眼睛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始终不发一言。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群山环抱中的一个峡谷。绑匪为他们端来晚餐,那是烤羊肉和自制的面包、葡萄酒。在营地上有一尊高大的圣母马利亚塑像,供奉在手工雕刻出的黑木神龛内。尽管粗俗凶猛,菲索里尼却还虔诚。他身上还有农民的那种朴质,在众人中由他与唐和小阿斯特交涉。毫无疑问,他是这帮绑匪的头。他长得矮小,却粗壮得像只大猩猩,背挎长枪,腰间别着两把短枪。他的脸就像西西里多岩石山地一般高低不平,可眼中却不时闪出欢乐的光泽。他看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时而会说上些笑话,现在手里握着一位美国阔佬心中更是喜滋滋的,看来他并没什么恶意。 “阁下,”他对唐说道,“我并不希望您为这小孩的安全担心。明天一早就让他拿着赎票回镇上去。” 阿斯特正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他从未吃过像烤羊肉这么美味的东西。他咽下口中食物后毫无惧色地抬头说道,“我要和雷蒙多叔叔呆在一起。” 菲索里尼哈哈大笑,“看来佳肴也能壮胆。为了表示我对阁下您的敬重,我亲自烧烤这些羊肉。我还用了我母亲的特制调料。” “我要和我叔叔在一起,”阿斯特说道,他的嗓音响亮清晰,没有一丝怕意。 唐·阿普里尔严厉却又和气地对菲索里尼说道,“今晚不错——这些食物,山里的空气,还有你作伴。我盼望见到这乡间清纯的露水。可到那时,我劝告你把我送回到我的乡村家里去。” 菲索里尼谦恭地向他鞠躬示意。“我知道您很有钱。但您有权吗?我只要十万美元的赎金。” “那太羞辱我了,”唐说道,“这样会伤害我声誉的。加个倍吧。再要五万美元作为这孩子的赎金。会付钱的。可到那时,你会有无休无止的麻烦的。”他停顿一下,又说道,“你这么鲁莽,真叫我吃惊。” 菲索里尼叹了口气。“您得理解我,阁下,我是个穷人。当然,在我的省里我可以要什么就拿什么,但西西里是这么个穷地方,这儿的富人穷得养不起像我这样的人。您得谅解,您是让我致富的一次机会。” “那你应该来找我,替我干事才对,”唐说道,“对于有才能的人我总是敞开双臂欢迎的。” “您那样说是因为您现在处于下风,孤立无援,”菲索里尼说道。“处在下风时说话总是慷慨大度的。我接受您的忠告,把赎金加个倍,但我还是有点于心不安,没有人会值这么多钱。我不对这小孩索取赎金。我对小孩心很软,我自己有四个小孩,得养活他们。” 唐·阿普里尔望着阿斯特。“你走吗?” “不,”阿斯特答道,他低下头。“我要和你在一起。”他又抬起头,望着他叔叔。 “让他呆在这儿吧,”唐向菲索里尼说道。 菲索里尼摇摇头。“他得先回去。我得保护我的声誉。我不愿让人知道我是个绑架小孩的人。因为,尊敬的阁下,尽管我十分敬重您,要是不送来赎金,我仍然得把您切成一块一块慢慢送回去的。要是付了赎金,我以我的名字皮特罗·菲索里尼起誓,不会伤害您一根毫毛的。” “会付钱的,”唐平静地说道,“现在我们做些愉快的事吧。侄儿,为这些先生唱支歌吧。” 阿斯特唱起歌来。那些绑匪和着节拍哼唱着,不时友好地摸摸阿斯特的头。此时此刻时光真是美妙,孩子的甜美嗓音唱出一支支充满爱意的歌曲,在这山间回荡。 有人从邻近山洞里拿来了毯子和睡袋。 菲索里尼说道,“阁下,您明天早餐喜欢用些什么?要点刚从河里捕来的鱼吗?再来点通心粉和小牛肉作午餐?一切都听从您的吩咐。” “多谢了,”唐说道,“只要一点奶酪和水果就可以了。” “祝您睡个好觉。”菲索里尼说道。他对孩子闷闷不乐的样子动了些许恻隐之心。他拍拍阿斯特的头说道,“明天你就能睡在自己家里的床上了。”阿斯特躺在地上唐的旁边。“靠紧我,”唐说道,一边用手护拥着他。阿斯特闭上眼睛很快入睡了。 阿斯特睡得很沉,第二大被嘈杂声吵醒时,火红的太阳已经高高悬在空中了。他坐起身,看到峡谷四周站立着约五十多个手执武器的人。唐·阿普里尔坐在一块大岩石上,神情安详却又威严。他端着杯子,小口呷着咖啡。 看见阿斯特醒了,唐·阿普里尔向他招手说道,“阿斯特,要喝咖啡吗?”他指着身边的人说道,“这是我的好朋友比安戈。是他赶来救了我们。” 阿斯特看见一个身材魁梧,长着肥肉的人,他穿着西服戴着领带,好像没带武器,模样要比菲索里尼狰狞可怕得多。他长着一头白色的卷发,两只微微发红的眼睛,浑身上下透出大权在握的神气。他说话时却轻声慢语,嗓音有点沙哑,仿佛收敛起了刚才那种神气。 奥克塔维厄斯·比安戈说道,“唐·阿普里尔,我很抱歉赶来得晚了些,让您屈尊在这地上睡了一夜。我一得到消息就赶来了。我知道这个菲索里尼是个笨蛋,可没想到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周围什么地方传来锤子钉木板的声音,有人跑动的脚步声。阿斯特张望着看见两个年轻人在钉一个十字架。从他躺着的地方,阿斯特又看见远端菲索里尼和他那十来个同伙蹲伏在地上,身上有绳索拴在树干上。他们被五花大绑,手脚都捆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堆苍蝇叮在一块肥肉上。 比安戈问道,“唐·阿普里尔,您看先审哪一个?” “菲索里尼,”唐·阿普里尔答道,“他是他们的头。” 比安戈把菲索里尼拖到唐跟前,菲索里尼仍然被紧紧地捆绑着,像是具干尸。比安戈和一个手下挟着他站直。比安戈说道,“菲索里尼,你竟然这么蠢?你不知道唐受我的保护,要不,我不动手,还轮得着你?你以为你只是在向我借桶油,借点醋什么的?我以前进入过你的地盘吗?你冥顽不灵,我知道你总有一天要吃大苦头的。好吧,让你与耶稣一样钉死在十字架上,向唐·阿普里尔和那小男孩忏悔吧。我照顾你了,在十字架上先开枪把你打死,随后再钉进钉子。” “好吧,”唐对菲索里尼说道,“说说你这次唐突的原因。” 菲索里尼站直身子,挺起胸脯,“阁下,我这次鲁莽的行动并不是针对您个人的,我并不知道您对于我的那些朋友是多么重要,他们对您是多么敬重。比安戈这个傻瓜应该早就告诉我的。阁下,我犯了错,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他停顿一下,又向比安戈喊叫,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蔑视,“叫那些人住手,不要再钉了。我耳朵都要聋了。你休想在杀死我前吓唬住我。” 菲索里尼顿了顿又对唐说道,“惩罚我吧,可饶了其他人。他们只是听从我的命令而已。他们都有家小。杀了他们,这整个村子都遭殃了。” “他们都是些有责任感的人,”唐·阿普里尔讥讽地说道,“要是他们不和你同命运,我还真亏待了他们。” 在这一时刻,尽管还是个小孩,阿斯特也明白他们大人是在谈论生死的事。他悄悄说道,“叔叔,不要伤害他。”唐仿佛没听见。 “说下去,”他对菲索里尼说道。 菲索里尼迟疑地看了唐一眼,他仍然显得很傲气,但又很警觉。“我不为自己求饶。可那边十个人都是我家族里的人。您杀了他们,也就是毁了他们的老婆和孩子。他们中有三个人是我的女婿。他们绝对相信我,相信我的判断。要是您放了他们,我会让他们在我被处死之前发誓一辈子对您效忠。他们会听我的。有十个忠心耿耿的朋友,是值得的事,不是没有价值的。我听说您是个大人物,可要是您不表现宽恕的一面,您不会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人物。当然,不是说让您老是去宽恕他人,但我求您这一次。”他说着对阿斯特微微一笑。 对唐·雷蒙多·阿普里尔来说,眼前这一幕是十分常见的事,对自己行将作出的决定并没丝毫动摇。他不相信感激之情会持久,认为没有人能够对其他人的自由意志加以控制,除非干脆杀了他。他脸无表情地望着菲索里尼,摇了摇头。比安戈凑上前来。 阿斯特跨步走到他叔叔跟前,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他明白眼前的一切。他伸出手去保护菲索里尼。 “他并没伤害我们,”阿斯特说道,“他只是想要钱罢了。” 唐微笑着说道,“那也不算什么吗?” 阿斯特说道,“他要钱,是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他要钱是为养家糊口。我喜欢他。叔叔,求你了。” 唐对他微笑着说,“说得好。”随后他沉思良久,并不理会阿斯特在一边时而悄悄牵扯他的手。这么多年来唐第一次感到自己有种宽恕他人的愿望。 比安戈手下的人在抽小雪茄烟,烟味很重,在山间微风的吹拂下飘浮在清晨的空气里。有一人走上前,从狩猎茄克衫口袋里掏出一支新雪茄恭敬地献给唐。以一个孩子的直觉,阿斯特明白这不仅仅是种礼节性客气,更是敬意的表示。唐接过雪茄,那个人用手挡住风为唐点燃。 唐缓缓又很专心地吸着雪茄,随后说道,“我不会仅仅给你宽恕而使你受到羞辱。我有个交换条件。我知道你在这件事上并没恶意,你对我个人和这孩子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我的条件就是,你活,你的同伙也活,但在你们的有生之年,得听我的话。” 阿斯特大大松了口气,对菲索里尼微笑着。他看着菲索里尼跪倒在地,吻着唐的手背。阿斯特注意到周围那些端着枪的人都在拼命吸着雪茄,甚至是高大魁梧像座山一般的比安戈也高兴得浑身颤抖。 菲索里尼低声喃喃说道,“上帝保佑您,阁下。” 唐把雪茄在身旁岩石上拧灭。“我接受你的祝愿。但你必须明白,是比安戈赶来救了我的,你以后也要同样赴汤蹈火。我付他一笔钱,以后我每年也会给你一笔钱。但是你敢有对我不忠的行为,你和你的一切都会被摧毁。你、你的妻子、孩子、侄子、外甥、女婿都会被杀死。” 菲索里尼站起身来。他拥抱着唐,失声痛哭起来。 从此之后唐和他的侄子两人更融合了。唐喜欢这孩子劝说他给人宽恕,而阿斯特则喜欢叔叔为他饶了菲索里尼和他同伙的性命。这种情感纽带联系着他俩的一生。 在格雷兹别墅的最后一夜,唐在花园里喝着咖啡,阿斯特从木桶里拿油橄榄吃。阿斯特一副有心事的模样,不像他平时那样活泼。 “离开西西里你感到难过吗?”唐问道。 “我真希望能在这儿生活,”阿斯特说道。他把油橄榄核放在口袋里。 “那我们每年夏天都一起来过上一阵吧,”唐说道。 阿斯特像是个聪慧的老朋友一般看着他,他那年幼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凯特利娜是你的女朋友吗?”他问道。 唐哈哈大笑,“她是我的好朋友,”他答道。 阿斯特思索着,“哥哥姐姐他们都知道她吗?” “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唐对这孩子的提问感到很有趣,心里在想不知道这孩子还会问些什么。 阿斯特一脸认真的模样。“哥哥姐姐他们是否知道你有像比安戈那样有权有势,又对你唯命是从的朋友?” “不知道,”唐说道。 “那我不会告诉他们的,”阿斯特说道。“连被绑架这事也不说。” 唐心中涌起一阵自豪感。这孩子天生就有“拒绝作证”的遗传基因。 那天晚上,阿斯特随后独自一人来到花园的僻静一角,用手在泥地里挖了个坑。在坑里他放进刚才偷偷藏在口袋里的油橄榄核。他抬头望着西西里夜空那惨淡的苍穹,幻想着自己长大成叔叔那样大的时候,也是在这么一个夜晚坐在这花园里,看望着他亲手栽下的橄榄树长大。 自那以后,唐相信一切都是命里早就注定的了。每年他都和阿斯特一起来西西里,一直到阿斯特十六岁那年。在唐的潜意识里,有个形象正在逐渐形成,一个模模糊糊的这孩子最终使命的形象。 是他的女儿制造的那场危机促使了阿斯特最终会担负起这一使命。 尼科尔在十八岁那年爱上了比她小两岁的阿斯特。尼科尔的任性使她根本不屑于偷偷摸摸,怕被人知道。阿斯特有点畏缩,但很快就完全被尼科尔征服了。他俩像这个年龄的年轻人那样火火热热地堕人了爱河。 唐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但他是个会根据地形调整作战计划的将军。他从不表露出他知道他俩有恋情。 一天晚上,他把阿斯特叫到屋里,对他说要送他去英国读书,并在伦敦跟一个叫普拉奥的先生见习银行业务。他没再讲什么原因,因为他心里明白这孩子肯定会猜到这样去异国读书实际上是要终止他和尼科尔的恋情。但盾也没事先提防着他女儿,此时尼科尔正在外边偷听。她冲进屋里,情绪激动中越发显得漂亮。 “你敢赶他走,”她对着父亲大嚷大叫,“我俩一起跑。” 唐微笑着,对她和蔼地说道,“你俩都得上学啊。” 尼科尔转身对一旁涨红着脸,不知所措的阿斯特。“阿斯特,你说,你不会去的,”她说道。“是吧?” 阿斯特没回答,尼科尔失声痛哭起来。 一个父亲在这种场合不动情真是很难,但盾却心中暗暗高兴。他女儿真是无与伦比,具有家族精神的真传,那是任何形式的奖励都无法比拟的。在随后的几周里,尼科尔不理睬父亲,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但唐并不担心女儿会一直伤心痛苦的。 更使他感到有趣的是看着阿斯特在这陷阱里挣扎,那是每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难以绕过的陷阱。毫无疑问,阿斯特也爱尼科尔。同样毫无疑问的是,尼科尔的感情和专注使他感到自己是这世界上最伟大重要的人物。任何年轻人都会受到这种关注的诱惑。可同样毫无疑问的是,唐明白阿斯特需要某种借口,使他能够摆脱任何羁绊,能在他光辉征程上大踏步向前。唐微笑着。这孩子天赋极高,现在正是他真正求学的时机。 此时,在退休三年后,唐·雷蒙多·阿普里尔充分感受到了一个在生活中作出正确抉择的人所体验到的安全和满足。唐此时无忧无虑,开始更注重与孩子们的交流往来,忙碌了一生,可说是在某种程度上享受做父亲的乐趣了。 瓦莱里瓦斯在这二十年里大多在国外担任驻外武官,可说与父亲从未真正亲近过。现在他在西点军校任教,与父亲见面机会多了些,两人交谈也比以前更坦率了,但仍有着困难。 马科托尼奥的情况有所不同。唐和第二个儿子之间关系要融和得多。马科托尼奥常常会谈起他在电视台的工作,在遇到重大事件时感受到的兴奋,也谈到自己对观众的责任以及他努力使这世界变得更好的愿望。这些人们的生活经历对唐来说就像是童话故事,他甚至很着迷。 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时,马科托尼奥和父亲会友好地争论,引得其他人乐不可支。有一次唐对马科托尼奥说,“在现实生活中我从来没见过像你在电视剧中描写的那么好或那么坏的人。” 马科托尼奥说道,“可是观众相信。没办法,就得这么写。” 在一次家庭聚会上,瓦莱里瓦斯想要说明海湾战争的必要性,说除了保护至关重要的经济利益和人权外,对马科托尼奥的电视网来说也是一次发展大机会。对所有这些说法,唐只是耸耸肩。在他看来,这场冲突只是与他无关的权力之争。 “你说说,”他对瓦莱里瓦斯说道,“一个国家究竟是怎样打赢战争的?起决定作用的是什么?” 瓦莱里瓦斯想了想。“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指挥有方的将军。有许多重大战役,有些打输了,有些打赢了。我在情报部门工作时,我们对一切都作详细分析。结论是,生产最多钢铁的国家最终打赢了。就这么简单。” 唐点点头,终于满意了。 唐在家中与尼科尔最亲近,关系最密切。他对女儿的成就、美貌、热情奔放的性情和聪明才智十分自豪。的确,尽管她才三十二岁,她已是一个能干、奋发进取又有良好政治关系的律师了,在办案过程中她从不害怕有权有势的对手。 实际上唐一直在暗中助她一把。她的那家律师事务所还真欠他不少。她的两个哥哥总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主要是她还未嫁人,以及她热衷于做义务性服务工作。尽管对女儿赞赏有加,唐却并不认真期待尼科尔会取得多大成就。她毕竟是个女人,还是个在挑选男人时口味很挑剔的女人。 在家里餐桌上吃饭时父女俩常常会争得面红耳赤,像是 拒绝作证 第 3 部分阅读 在家里餐桌上吃饭时父女俩常常会争得面红耳赤,像是两只不知轻重嬉闹打斗的猫,偶尔也会抓破对方脸面,划出血来。他俩在一个观点上争论得最激烈,也是唯一一个会使唐板起脸动肝火的。尼科尔认为人的生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死刑是对生命的亵渎。她组织并领导着一个叫做反对死刑运动的团体。 “为什么呢?”唐问道。 尼科尔又会激动地从头滔滔不绝讲起。因为她相信死刑会最终毁灭人类本身。只要杀戮在某种情况下得到怂恿,那么杀戮就可从另一个角度,用另一套理论予以肯定。|Qī…shū…ωǎng|总之,杀戮并不能推动人类进化或文明。尼科尔的这种信念常常使她和哥哥瓦莱里瓦斯发生冲突。不管怎么说,军队是用来干什么的?这理由与她无关。杀戮就是杀戮,会把人们带回同类相残或是更坏的境地。尼科尔在全国各地法庭上利用每一次机会为被定罪的杀人犯辩护。尽管唐认为她所做的一切简直是一文不值,在尼科尔打赢了一场引人注目的义务法律服务官司后,他还是在家庭聚餐桌上举杯向她祝贺。在那场官司中,她为近十年里犯下最骇人听闻罪行的罪犯之一,一个杀死自己最好朋友并奸淫新寡妇的歹徒赢得了死刑改判。在逃跑途中,那个歹徒曾抢劫并杀死了两名加油站工人,随后又强Jian和杀害了一名十岁的女孩。他在企图杀死两名巡逻的警察时才被制服被捕。尼科尔打赢了这场官司,因为法庭认为此人精神不正常,并判定罪犯终身监禁在一个专门关押精神异常犯人的机构里,永远不得假释。 随后一次家庭聚餐是为了庆祝尼科尔打赢了另一场官司,这次是她自己的一场官司。在最近一次案件审判中,她冒着极大的个人风险艰难地向一条法律原则挑战。她被认为犯有职业行为不当的过失而被律师协会起诉,但最终被裁定并无不当过失。此时她兴高采烈,心情很好。 唐也心情颇佳,对这一案件表现出很大的兴趣。他祝贺女儿胜诉,但又表示对具体的情况不懂,或许就是假装弄不懂。尼科尔得向他说说。 她为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辩护,此人强暴、奸淫并杀死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随后把尸体藏匿起来,警方又找不到。各种间接证据确凿,但找不到尸体,陪审团和法官都感到难以判他死刑。受害人家属忍着巨大悲痛,千方百计寻找尸体,但仍未能找到。 犯罪嫌疑人向作为他辩护律师的尼科尔坦白了掩埋尸体的地点,井让她和法庭谈判——他愿意说出尸体在哪儿,条件是不判死刑而是判无期徒刑。但在尼科尔与检察官进行谈判时,检察官威胁说要是她不马上说出藏尸地点,连她自己都可能被起诉。她坚持认为保护辩护律师和委托人之间的隐私事关重大。因而她拒绝了检察官的要求,主法官判定她有理。 检察官在与受害人父母商洽后最终同意了犯罪嫌疑人提出的条件。 犯罪嫌疑人说他分解了尸体,把尸体碎块放在一个盛满冰的箱子里,埋在了新泽西州的一块沼泽地里。随后,警方找到了尸体,犯罪嫌疑人被判处了终身监禁。然而,律师协会却对她提出了犯有职业行为不当过失的指责,而今天她终于被认定太过失开释。 唐举杯与他所有孩子一一碰杯,随后问尼科尔,“在这件案件里,你自始至终都感到心安理得,于心无愧吗?” 尼科尔兴高采烈的劲儿不见了。“这涉及到一个原则问题。政府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侵犯律师和其委托人的特权,而不管案情有多重大,否则的话,这种特权就不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了。” “难道你没替受害人父母想过?”唐问道。 “当然想过,”尼科尔说道,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可这并不能影响到法律的一条基本原则呀。我为之很痛苦,那是真的。我怎么会无动于衷?可遗憾的是,为了替将来的法律准则作出先例,有时得作出牺牲。” “可律师协会却把你推上了被告席,”唐说道。 “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尼科尔说道。“那是政治需要。普通人不懂司法制度的复杂性,感到难以接受这些法律原则,所以引起了轩然大波。对我的控告搅得一片混沌。一些著名的法官不得不出面解释说,根据宪法规定,我有权拒绝说出那地点。” “真棒,”唐欢快地说道,“法律总有许多出人意料之处。当然,只有律师有这福气。” 尼科尔知道父亲是在跟她逗着玩。她厉声说道,“没有法律,就不会有人类文明。” “那当然,”唐说道,像是要安抚女儿似的。“可是犯了重罪的人却能活下来,这看来并不公平。” “是的,”尼科尔说道,“可法律制度的基础是酌情定罪。罪犯被判的刑比应该判的要轻,那是真的。但在某种意义上是件好事。宽恕会愈合创伤。从长远来看,那些对社会犯下罪行的人将会因此较快得到改造,重新做人。” 唐举杯向尼科尔示意,用善意椰榆的口吻对她说道,“告诉我,你是否真的认为那个人因为精神不正常而是无辜的?无论怎么说,他确实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瓦莱里瓦斯冷眼看着尼科尔。他身材高大,四十出头,留着小胡子,头发已开始灰白。身为一名情报官员,他自己就曾作出过一些违反人类道德观的决定。他对尼科尔的理论颇有兴趣。 马科托尼奥倒是理解妹妹,知道她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部分是出于对他们父亲一生中所作所为感到耻辱。他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生怕她会讲些言词激烈的话,惹父亲生气。 至于阿斯特,他感到自己被尼科尔的魅力震慑住了——她那双闪烁的大眼睛,回答父亲椰榆时表现出来的不屈不挠精神。他还记得小孩时两人的热恋,感受到她仍然对他十分关爱。当然,他现在变了,不再是当初两人热火朝天时的毛头小孩了。这一点两人心里都明白。他在想不知她两个哥哥是否知道这陈年往事。他也担心争吵起来会伤了家庭的和睦,这个他热爱的家,也是他的唯一安全港湾。他希望尼科尔不要太任性,走得太远,可对她的观点又不同意。他在西西里的生活经历教给他的完全是另外一套。他惊讶地发现这世上他最亲近的两个人竟会在观念上有这么大的差异。他心里明白,即使尼科尔是对的,他也不会站在她一边反对她父亲的。 尼科尔正视着父亲。“我并不认为他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她说道,“他受生活环境所迫,还有他那被扭曲的意识,家庭遗传,对药物的无知。一句话,他精神不正常。当然,我是这么认为的。” 唐想了想。“你说说,”他说道,“要是他向你承认他的所有理由都是借口而已,你还会倾力救他性命吗?” “会的,”尼科尔说道,“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神圣的。国家无权夺人性命。” 唐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微笑着说,“那是你的意大利血统在作祟。你是否知道现代意大利从来没实行过死刑?所有这种人都能活命。”他的两个儿子和阿斯特都对这嘲讽在挤眉弄眼,但尼科尔却不为所动。 她口气严厉地对父亲说道,“国家披着正义的外衣进行预谋杀人,这太野蛮了。我想,尤其是你会同意这一点的。”她的话里显然带有挑衅,暗指他在外界的名声。尼科尔哈哈大笑着,又很理智地说道,“当然我们也有其他办法可想。把罪犯关在监狱里让他呆上一辈子,永远不得释放或假释。那样,他就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了。” 唐冷冷地望着她。“不要扯开谈别的事,”他说道。“我是赞成国家实行死刑的。你说的终身监禁不得释放或假释只是自欺欺人而已。设想在二十年后找到了新的证据,或认为犯人改造得好,已经重新做人了,那就得慈爱为怀了。谁会去想受害死去的人。罪犯最终获得开释。受害人么,那并不是重要的……” 尼科尔皱起眉头。“爸,我没说受害人不重要。但杀了罪犯并不能让受害人死而复生。怂恿杀戮,以命偿命,在任何情况下只会助长杀戮。” 在这当口唐打断了她的话,举杯喝了口葡萄酒,看了看坐在两边的儿子和阿斯特。“我告诉你们实话,”他说道,又转向女儿。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得一见的激|情。“你说人的生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依据呢?历史上有案可查吗?使千百万人丧生的战争都是各个政府和宗教的杰作。为政治争端和经济利益而屠杀成千上万的所谓敌人,这种杀戮在历史上随处可见。为了赚钱而把人的神圣生命置于一边,这难道少见?你在为委托人辩护开脱时,你自己就在怂恿杀戮。” 尼科尔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闪烁着。“我没怂恿杀戮,”她说道。“我并不为它开脱,我认为那是野蛮的行径。我所做的就是阻止再发生更多的杀戮。” 这时,唐说话的语气显然比刚才平静些,但也更真诚了。“不管怎么说,”他说道,“受害人,你爱戴的人却长眠在地下了,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们再也见不到他的脸,听不到他的声音,触摸不到他的体肤。他陷落冥冥黑暗之中,永远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这个世界。” 众人静静地听着,唐又呷了一口葡萄酒。“我亲爱的尼科尔,听我说,你的委托人,你的那些杀人犯是被判处了终身监禁,在有生之年关在铁窗后面。你是这么说的吧。可每天早上他都看见太阳从东方升起,他享受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欣赏着音乐,血在血管里流,仍然盼望得到这世上的美好东西。他的亲人还能拥抱他。据我所知,他甚至还能读书,学习木工手艺做个桌子板凳之类的。总的来说,他活得好好的。这不公平。” 尼科尔并不为之所动。她并不退缩。“爸,要驯养动物,就不能让它们吃生肉。要是让它们尝到了生肉的鲜味,它们还肯罢休?越是杀人,就越会酿成犯罪杀人。这难道你看不见?”看见父亲没回答,她又问道,“你又怎么能判定什么是公平什么是不公平的呢?在哪儿划线?”这话听来像是指责,但却更像是请求父亲理解她这些年来对他所持的怀疑态度。 他们都提心吊胆,生怕唐对她的侮辱性言语会勃然大怒,可他却突然显得很幽默的样于。“我也有脆弱的时候,”他说道,“但我从不让孩子来判断他或她的父母。孩子们都是靠不住的,只会替父母找麻烦。我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父亲是无可指责的。我养育了三个孩子,都成为了社会的栋梁,有技术,有成就,都很成功。对于命运并不完全是束手无策的。你们有谁能指责我呢?” 在这一时刻,尼科尔泄了气。“是的,”她说道。“作为一个父亲,没人能指责你。但你还有些话没说。受人压迫的被吊死。有钱人最终总能逢凶化吉。” 唐一脸严肃望着尼科尔。“那么,你为什么不奋起抗争,改变法律,让富人与穷人一起被吊死?这样做更聪明些。” 阿斯特微笑着,欢乐地喃喃低语道,“那我们不就都完了吗。”他的这句话冲淡了紧张气氛。 “人类最大的美德是仁慈为怀,”尼科尔说道。“一个文明进步的社会不会去处决一个人,并在常识和公平所许可的最大程度上放弃惩罚。” 这时,唐失去了往常的好脾气。“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些观点的?”他问道。“都是自以为是,懦夫的想法,简直是大逆不道。有谁会比上帝更冷酷无情?上帝从不宽恕,从不禁止惩罚。根据上帝的旨意,有天堂,也有地狱。上帝让忧伤和悲哀留在这世上。他的职责是管好仁慈,一点儿多余的也不给。你以为自己是谁,能够施舍这么了不起的恩惠?这实际上是妄自尊大。你以为自己这么神圣,就能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记住,圣人只能在上帝耳边悄悄默诵祈祷,并且只有在以身殉节后才有这样的权利。当然,我们并无义务跟踪我们的同伙,或是眼睛盯着他会犯些什么罪孽。这样做,我们会把这世界交给魔鬼的。” 尼科尔窝着一肚子气,却又哑口无言。瓦莱里瓦斯和马科托尼奥在微笑。阿斯特低垂着头,像是在作祷告。 尼科尔终于开口说道,“你,你太蛮横无礼了,做不了道德家。你无论怎么都不是个可以仿效的榜样。” 餐桌上静默许久。几个年轻人都在想自己与唐的奇怪关系。尼科尔从未真的相信过她在外面听说的关于她父亲的那些传说,但又一直担心这些传说会是真的。马科托尼奥记得有个电视台的同事一次忸忸怩怩问他,“你父亲怎样对待你和其他孩子的?” 马科托尼奥仔细想了想,知道他是指他父亲的名声,就认真地回答说,“我父亲对我们很亲近的。” 瓦莱里瓦斯在想父亲真像他的一些顶头上司,那些将军在执行军令时根本不会去想什么良心自责,根本不会怀疑军人的天职。射出的箭无一不是又准又快射中目标的。 至于阿斯特,情况又有所不同。唐始终对他关爱备至。他也是坐在这餐桌前同辈中唯一一位知道唐在外边的名声是确确实实,没有半点虚假的人。他还记得三年前他结束流放般生活回来时的情景。唐对他作了一些指示。 唐当时对他说,“一个像我这样年龄的人很可能会在门坎上绊一跤就此离这世界而去,也可能是因为背上长的黑痣,或是心脏出了什么毛病。一个人稀里糊涂不知道自己会随时有生命之忧是可悲的。不论是什么原因,不一定要有仇人。因此,要作好安排。我已选定你作为我那些银行的过半数股东继承人;你将控制这些银行,并和我的孩子们分享利润。原因就是,一些有来头的势力很想收购我的那些银行,其中有一个是由秘鲁总领事出面的。联邦政府还在依据涉嫌诈骗及腐败组织法律对我进行调查,想没收我的银行。真是一本万利的美事。当然,他们什么也查不到。我现在给你的指示是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出售那些银行。随着时间推移,那些银行会产生越来越多的利润,变得越来越强大。时光流逝,过去的事没人再会去想。 “要是发生任何意外的事,找普拉奥先生去。他会协助你,做你的管家的。你很了解他了。他具有很深的资质,并且也是靠银行赚钱的。他欠我的情,对我忠心不贰。我还会把你介绍给芝加哥的贝尼托·克雷西。他是个神通广大的人,也是靠银行赚钱的。他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同时,我会给你一个制作意大利通心粉的企业,由你经营作为生活开支的来源。对于所有这一切,我要求你的回报是照顾好我这几个孩子的安全和事业顺利。这是个险恶的世界,但我是把他们作为普通人培育长大的。” 三年后,阿斯特还在想着这些话。时光易逝,但看来还未需要他出什么力。唐的世界是不可动摇的。 此时尼科尔仍然意犹未尽。“可施舍的本质又是什么呢?”她问父亲。“你说说,基督教的布道又是什么呢?” 唐毫不犹豫地回答。“施舍是虚伪的东西,是人们装作手中握有权力,而实际根本没有时的虚伪之举。施舍者是对被施舍者的莫大侮辱。那也不是我们生活在这世上应尽的义务。” “那你不会要施舍了?”尼科尔问道。 “从来不要,”唐答道。“我不会去乞讨,也不想要。如果我落难了,我愿意为自己的所有过失接受惩罚。” 在这次家庭聚会上,瓦莱里瓦斯·阿普里尔上校邀请全家参加两个月后在纽约市举行的他那十二岁儿子的坚信礼。他的妻子坚持要在她家那里的老教堂里举行隆重的庆祝仪式。唐现在不同于以往了,他欣然接受了邀请。 十二月一个寒冷的中午,太阳懒洋洋照射出橘黄|色的光泽。阿普里尔一家去第五大街上的圣帕特里克教堂做仪式。阳光下大教堂显得光彩耀眼,四周的街道依偎在它的巨大阴影之中。唐·雷蒙多·阿普里尔、瓦莱里瓦斯和他妻子、马科托尼奥。尼科尔都到了。马科托尼奥急着盼望仪式快点结束后去办自己的事。尼科尔穿着黑色衣裙,十分漂亮。教堂里大主教戴着红色发套,小口喝着酒。阿普里尔一家观看着大主教分发圣餐,轻轻拍着受领人的脸颊,传送着上帝的告诫。 男孩们生气勃勃,女孩们婀娜多姿,他们穿着洁白的服装,披着红丝巾,迈着整齐的步伐从教堂的侧廊走来,侧廊两边的石雕天使和圣人像仿佛在默默注视着他们。大人们看着这批正在长大成|人的孩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甜蜜和神秘的喜悦。他们行坚信礼,宣誓将终生信服上帝。尼科尔虽然并不相信主教所说的,但也受到气氛感染,不由得热泪盈眶。她对自己的动情也感到十分好笑。 走出教堂,在外面的台阶上,孩子们脱去披袍,露出自己里面漂亮的衣服。女孩子穿着镶着白色花边外边复有网状纱帕的裙服,男孩子穿着黑色礼服,衬着雪白耀眼的衬衫,在领口戴着传统的红领结避邪。 唐·阿普里尔从教堂里走出来。阿斯特在他一旁,马科托尼奥在另一旁。孩子们围着圈在嬉闹,瓦莱里瓦斯和妻子自豪地拿着儿子的外衣摆好姿势让摄影师拍照留念。唐·阿普里尔独自一人迈步走下台阶。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真是个无比美好的日子,他感到精神抖擞,心智清爽。他那刚行过坚信礼的孙子跑上前拥抱他,他慈祥地拍拍他的头,把一枚大金币放在孩子的手心里,那是孩子们在行坚信礼之日的传统礼物。他又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小些的金币慷慨地散发给其他男孩和女孩。孩子们高兴地欢叫着,唐心中喜滋滋的。在这座城市里,四周耸立着灰色砖墙的高大建筑,看上去竟也像家乡的树木那样赏心悦目。他完全独自一个站在台阶上,阿斯特离他身后有好几步远。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这时一辆豪华的黑色大轿车驶近前来仿佛来接他似的,唐停住脚步。 在明湖镇上,那个星期日的早上,赫斯柯早早起身,他外出买了烤面包服纸什么的。他已经把偷来的轿车藏在车库里,那是辆黑色的大轿车,车里放好了枪和面具,还有好几箱弹药。他来到车库仔细检查了车胎、汽油和刹车灯,一切都正常。他又回到屋里去叫醒弗兰克和斯特斯,可他俩早就起床了,斯特斯还煮好了咖啡。 他们一声不吭吃着早餐,读着周日晨报。弗兰克翻读着大学篮球比赛的战况。 十点钟时,斯特斯对赫斯柯说,“那辆车都准备好了?”赫斯柯答道,“都好了。” 他们来到车上,弗兰克和赫斯柯坐在前排,斯特斯坐在后座。车子缓缓开出车库。到市内大约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在干正事前还有这一小时得打发。最要紧的是准时到达地点。 在车上,弗兰克检查了要用上的各种枪支。斯特斯试戴着面具,那是把两边宽紧带系在一起的白色普通面具,连在一起的宽紧带套在脖子上,使得面具事先可挂在胸前,在最后时刻向上推就能遮住脸。 汽车开进了市区,三人在车上听着收音机在播放的歌剧。赫斯柯是个出色的司机,从不冒险,车子行进得很平稳,没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突然加速或减速。他总是让车子的前方和后方都留有适当的间距。斯特斯时而从喉咙里哼一声,表示赞许,车里的气氛也随之松弛些。显然,三个人都神情紧张起来,但又不慌乱。他们知道这事一定得做得完美无缺。要是失手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赫斯柯开着车在市内慢慢转,仿佛老是在路口碰上红灯。他开车拐进第五大街,在离开大教堂大门半个街区的路段停下等待着。教堂的钟声开始轰鸣,悦耳的钟声在四周耸立的摩天大楼之间回荡。赫斯柯又启动了引擎。三个人注视着孩子们嬉闹着从教堂里奔跑到街上,不由心头有些烦。 斯特斯低声说道,“弗兰克,打头部。”这时,他们看见唐步出教堂,走在两侧同行人的稍前方,此时正开始拾级而下。他似乎面对着他们望着。 “戴好面具,”赫斯柯说道。他缓缓加速,弗兰克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他左手握着乌兹枪,作好了跨出车外踏上人行道的准备。 车加快速度向前开,在唐跨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正好停在他跟前。斯特斯从后座外侧跃出车外,车子隔在他和目标之间。他利索地把举枪的手臂靠在车顶上。他能双手开枪。他只开了两枪。 第一颗子弹击中了唐的前额正中部位。第二颗子弹打在唐的喉结部位。鲜血喷涌而出,洒在街道地面上,在惨淡的阳光下呈现粉红色点斑状。 同时,弗兰克也在人行道上端起乌兹枪向人群头部上空打了长长一梭子弹。 两人马上钻进汽车,赫斯柯猛踩油门旋风般呼啸而去。几分钟后,他们驾车穿行在通往私人机场的隧道内,机场上有一架私人喷气飞机等待着,会载着他们迅速离去。 在第一声枪响那瞬间,瓦莱里瓦斯迅即拉着儿子和妻子伏倒在地,并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们。他一点都没看见发生了什么。尼科尔也没看见,她呆呆地望着倒在地上的父亲。马科托尼奥低头看着眼前的一切,还难以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现实中发生的与他那些电视剧中编造的情景完全不同。唐前额被子弹炸裂开了,像个被劈开的西瓜,里面的脑浆和鲜血在脑颅里晃荡。喉结也被撕裂开,锯齿形的裂口仿佛是用钝刀反复拉锯割开的。尸体的四周淌满了大片鲜血。真难想象人体内有这么多血。马科托尼奥只看见两个人都戴着面具,还看见手中举着枪,但又看似不是真的。他说不出他们衣着任何特征,头发是什么颜色。他简直惊呆了。他甚至说不出他们是白人还是黑人,是否穿衣服,他们是身高十英尺的巨人还是二英尺的侏儒。 阿斯特在看见黑色轿车突然停下来时就引起了警觉。他看见斯特斯开枪并注意到是用左手扣动扳机的。他也看见弗兰克用乌兹枪开火射击,这个人肯定是用左手持枪的。他还瞥见一眼开车的人,是个长着圆滚滚头,身体明显很厚实的人。两个枪手跨步移动时显得身手十分敏捷,像是运动员似的。阿斯特伏倒在地的同时举手去拉唐,但慢了那么一丁点。此时他浑身上下沾了一身唐的鲜血。 他看见孩子们惊恐万状,围着唐的尸体和那一大摊血团团转,尖叫声连成一片。他看见唐的尸体横倒在石阶旁,仿佛死神把躯体都肢解了似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阵巨大的恐惧感袭上心头,他知道这对于自己的生活以及那些他热爱的人的生活意味着什么。 尼科尔走到唐的尸体前。她不由自主地蹲下双膝半蹲跪在唐的尸体旁。无声无息地,她伸出手抚摸着父亲那血肉模糊的喉咙。这时,她放声痛哭起来。 第三章 唐·雷蒙多·阿普里尔遭人暗算丧命对于他以前圈子里的人来说真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谁敢冒险杀死这样一位人物,目的又是什么?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王国,已经没有争地称王的必要了。他死后再也不能广散钱财,不能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帮助那些落难或命途多舛的人。 难道是多年前的宿怨?会是重见天日的某种利益驱动?当然,还可能有女人涉足其中,但他已是三十年左右独自鳏居,从没人看见有女人伴其左右。他也不是个女性美推崇者。唐的子女们也没什么嫌疑。再说,这显然是职业杀手所为,他们没有这种背景。 唐的被杀不但显得神秘莫测,更是犹如亵渎圣灵。一个制造过这么巨大恐惧,在他统治着一个庞大的犯罪王国三十多年期间,无论是法律还是对手都奈何不得的人物,竟会遭此下场!当他最终改邪归正,接受社会制约时,却仅仅活了短短三个年头,真是莫大的讽刺。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唐死后竟没掀起多大的波澜。新闻传媒很快就对此失去了热情,警方遮遮掩掩不知所云,联邦调查局干脆说是地方当局的事而一推了之。仿佛唐·阿普里尔的声名和权力在他那退休的短短三年里都已经被销蚀殆尽了。 地下圈子内也对此并无兴趣。没发生报复性的杀戮——唐的所有朋友和以前忠于他的弟子们仿佛早已把他忘了。甚至是唐的子女们也仿佛从命了,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看来人们都把这事给忘了,但有一人除外,那就是库尔特·西尔克。 联邦调查局在纽约的头库尔特·西尔克决定插手此事,尽管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件命案属纽约警方的管辖。他决定约见阿普里尔的家人。 唐葬礼后一个月左右,西尔克带着助手比尔·博克斯顿去见了马科托尼奥·阿普里尔。他们得对马科托尼奥留点神。马科托尼奥是一家庞大的电视网的制作主管,在华盛顿有很大的影响力。他们客气地打了电话,通过他的秘书安排了会晤。 马科托尼奥在电视网市区总部他那宽敞漂亮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他们。他客气地与他们握手,请他们喝咖啡,当然他们没接受。他高个子、英俊、皮肤白皙,身着挺括的黑色西服,佩戴着粉红色和红色相间的领带,那种领带很受新闻播音员和主持人的喜爱。 西尔克说道,“我们正在帮助调查你父亲的死亡案件。你是否知道有谁对他怀有恶意的?” “我真是一无所知,”马科托尼奥笑着说道,“我父亲总是与我们,甚至是孙儿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们从小长大至今,从没过问过他圈子里的事。”他微微摆手,表示歉意。 西尔克不喜欢他那手势。“你以为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呢?” “你们都知道他过去的经历,”马科托尼奥认真地说道。“他不愿意他的子女们涉足他的事务。我们被送到学校里去住读,又读了大学,在这世界上靠自己立足。他从不上我们家吃饭。他参加我们的毕业典礼,就此而已。当然,我们明白了他的用意后,从心里很感激的。” 西尔克说道,“你晋升得很快,你父亲是否帮了你一把?” 马科托尼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从没过。在我们这行业年轻人迅速晋升是常有的事。我父亲是把我送进了最好的学校,慷慨地给了我一大笔生活费。我用这笔钱培养了自己喜欢戏剧的性情,我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你父亲对此满意吗?”西尔克问道。他仔细观察着面前这个人,试图从他脸部表情上看出些什么来。 “我想他并不真正懂得我在做些什么。但是,他是满意的,”马科托尼奥苦笑着回答说。 “你知道,”西尔克说道,“我追逐你父亲有二十多年了,可从未能捉住他的把柄。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我们也是,”马科托尼奥说道。“我哥哥,我妹妹或我也没发现什么。” 西尔克哈哈大笑,仿佛是在开玩笑,“那你就没有西西里人的复仇欲望?你会走那条路吗?” “绝对不会的,”马科托尼奥说道,“我父亲把我们培养长大不是干那种事的。但我们希望你能抓到凶手。” “他的遗嘱怎样?”西尔克问道。“他留下了很多财富。” “这你得去问我妹妹尼科尔,”马科托尼奥说道,“她是遗嘱执行人。” “但你总知道点吧?” “那当然,”马科托尼奥说道。他的嗓音显得十分坚定。 博克斯顿插话说,“你就一点想不起有谁会加害于你父亲?” “确实不知道,”马科托尼奥说道。“要是我想起了谁,会告诉你的。” “那好,”西尔克说道。“这是我的名片,万一你用得上。” 西尔克在去见唐的其他两个子女前决定先与警方的头见个面。他不想有任何官方记录,因此邀请保罗·迪·贝尔德托在东区一家最好的意大利餐馆吃饭。迪·贝尔德托只要自己不掏钱,总是乐于奉陪的。 两人多年来常打交道,西尔克和他在一起总感到很愉快。此时他看着保罗把点的菜一个个全尝遍。 “我知道,”迪·贝尔德托说道。“你们联邦调查局这帮人不会请人吃白食的。这次你要打听什么?” 西尔克说道,“这顿饭还不错吧?” 迪·贝尔德托耸耸肩,他的肩头很厚实,像是海边涌来的一阵波涛似的。他做了个怪脸,微笑着。一个面相粗犷的人有这友善的微笑,仿佛是迪斯尼动画片中可爱的丑角。 “库尔特,”他说道,“这鬼地方全是狗屁东西。这店是外星人开的。当然,做的菜肴看来像意大利菜,味道嗅嗅也像,可是一尝就是火星上的硬块团。这些家伙全是外星人,听我的。” 西尔克哈哈大笑。“可这酒不错吧。” “除了掺和奶油苏打水的红几尼酒外,其他什么酒都像喝药水一般。” “你这个人真是难讨好,”西尔克说道。 “不,”迪·贝尔德托说道。“我这个人很容易满足。这就是关键所在。” 西尔克叹了口气。“政府的二百块钱就此打水漂了。” “不,不,”迪·贝尔德托回答道,“我很领情。你这次又有什么事了?” 西尔克为两人要了咖啡。然后他说道,“我正在调查唐·阿普里尔被杀一事。这事归你管,保罗。我们盯了他这么多年却一无所获。他退休了,活得规规矩矩的。他没有了别人见了会馋涎欲滴的东西,还要杀他干吗?不管谁干的,都是件风险极大的事。” “完全是职业杀手的做法,”迪·贝尔德托说道。“干得真漂亮。” “可又为了什么呢?”西尔克说道。 “毫无道理可言,”迪·贝尔德托说道。“你已经扫荡了大部分黑手党大头目,干得真不错。我脱帽向你致敬了。也可能是你逼迫唐退休的。这么说来那些还逍遥在外又自以为是的家伙应该没理由要干掉他的了。” “会是为了他手头的那些银行吗?”西尔克问道。 迪·贝尔德托挥了挥手中的雪茄烟。“那是你的活了。我们只管那些社会渣滓。” “他的家庭怎么样?”西尔克说道,“会是毒品、女人或其他什么原因吗?” “肯定不会,”迪·贝尔德托说道。“他的子女都是些正直的好公民,又事业有成。唐一手安排的。他希望子女们个个都是正直诚实的人。”他略一停顿,一脸严肃的神情。“也不会是妒忌。他摆平了每个人、每件事。也不是盲目的滥杀无辜,得有个原因。总会有人得益。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 “他的遗嘱会有问题吗?”西尔克问道。 “他女儿明天提出申请。我问过。她要我耐心等待。” “那你就这样等着?”西尔克问道。 “是的,”迪·贝尔德托说道。“她是个顶级律师,又有影响力。她那家律师事务所还有政治背景。我又何必与她过不去?她给什么,我就拿什么。” “可能我会有点办法,”西尔克说道。 “我敢说你会有的。” 库尔特·西尔克认识警局局长助理阿斯皮内拉·华盛顿有十多年了。她身高六英尺,非洲后裔,一头紧贴头皮的小鬈发,脸部的线条清晰明了,如同刀斧凿刻的一般。她手下的警员和被她抓住的重罪犯都视她为凶神恶煞。按照需要,她尽可能扮演恶人的角色,对西尔克或联邦调查局的人也无好感。 她在办公室里接待了西尔克,说道,“库尔特,你是否又想要把我的哪个黑人兄弟做成富翁?” 西尔克哈哈大笑。“不,阿斯皮内拉,”他说道。“我是来讨些消息的。” “是吗,”她说道,“想白要?在你从这座城市捞了五百万美元后还想自要?” 她穿着一件猎装和皮裤。上装里面看得见用枪套套着的枪。右手上戴着一枚钻石戒指,那戒指仿佛像把剃刀能把人脸部肌肉割开。 她对西尔克仍然耿耿于怀,旧仇未了。联邦调查局曾指控她手下的警员对嫌疑人犯有暴行,受害人根据民法赢得了巨额赔偿,而她的两名警员则被送进了监狱。那个受害人因此发了财,而他曾经是个拉皮条和贩卖毒品的,被阿斯皮内拉亲自动手狠狠揍过。虽然她被任命为局长助理有着争取黑人选票的政治因素在内,她对黑人重罪犯的凶狠态度比对白人重罪犯的更甚。 “只要你们停止殴打无辜的人,”西尔克说道,“我就止手。” “我从来不整治无罪的人,”她说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是来看看唐·阿普里尔谋杀一案情况,”西尔克说道。 “那归你管吗?那是当地帮派斗殴。你又想搞什么民法案吗?” “那案于可能与洗钱或毒品有关,”西尔克说道。 “你又怎么知道的?”阿斯皮内拉问道。 “我们有我们的线人。” 突然间,阿斯皮内拉大发雷霆。“你们这些狗日的联邦调查局家伙跑来讨消息,却自己在口袋里藏着消息不告诉我们?你们这帮人对办正经事的警察也封锁消息。你们在外面溜达,揪住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蠢货,从来不干脏活。你们从来不知道我们干的是什么活。给我滚出去。” 西尔克对那两次会晤很满意。他很熟悉他们的办事方式。迪·贝尔德托和阿斯皮内拉对唐·阿普里尔谋杀案不会再过问了。他们不会与联邦调查局合作的。他们只是例行公事装模作样而已。一句话,他们是被收买了。 他这样认为是有根据的。他知道只有在收买了警方官员后才有可能走私毒品,而他听到风声说,迪·贝尔德托和阿斯皮内拉都是毒品大王付钱名单上的人物,虽然这话在法庭上还不管用。 西尔克去见唐的女儿之前决定碰碰运气,先去见唐的大儿子瓦莱里瓦斯·阿普里尔。他和博克斯顿一起驱车赶到西点军校。瓦莱里瓦斯是美国陆军上校,在军校里教军事战术课。那都是些什么东西,西尔克暗忖道。 瓦莱里瓦斯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会见了他俩。办公室窗外是大操场,军校学员正在练习队列行进。尽管并不生硬,他不像他弟弟那样随和。西尔克问他是否知道父亲有什么宿敌。 “不知道,”他答道。“我在近二十年里大都在国外任职。在可能时才参加家庭庆祝聚会。我父亲只关心我能晋升为将军。他希望能看到我佩戴将军的金肩章。即使是准将他也会心满意足的了。” “那么,他是个爱国者了?”西尔克问道。 “他爱这个国家,”瓦莱里瓦斯简单地回答道。 “他设法送你进军校成为军校学员的?”西尔克追问道。 “我想是的,”瓦莱里瓦斯说道。“但他没法让我当上将军。我猜想他在五角大楼里没影响力,或者我还根本没这资格。但我喜欢这里,我感到自己很充实。” “你肯定没法为我们提供一点你父亲宿敌的线索?”西尔克问道。 “没办法。他也没什么宿敌的。”瓦莱里瓦斯说道。“我父亲真可以当个伟大的将军。他退休时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动用手中权力时,总是先发制人。他对数字和材料很在行。” “你似乎对别人谋杀你父亲并不怎样痛恨。不想报仇?” “并不比想为在战斗中倒下的同伴报仇更强烈,”瓦莱里瓦斯说道。“当然,我关心此事。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自己的父亲被人杀害的。” “你是否知道他在遗嘱中写了些什么?” “这你得去问我妹妹,”瓦莱里瓦斯说道。 这天下午晚些时候西尔克和博克斯顿来到了尼科尔·阿普里尔的事务所,在那儿他俩受到了完全不同的款待。到尼科尔的办公室得通过三道秘书关口,此后还有一个专职的女警卫。西尔克感到那女警卫的模样仿佛能在两秒钟里把他和博克斯顿两人撕成碎片。从她那走动的架式来看,西尔克敢说她训练有素,体力不逊色于男子。她身上的肌肉在衣着下隐约可见,胸脯束得很紧,在运动衫外穿着一件茄克衫,下身穿着便裤。 尼科尔外貌很吸引人,她穿着深红色的时新服装,戴着很大的环形耳环,闪闪发亮的乌黑长发。她脸部五官端正,神情严峻 拒绝作证 第 4 部分阅读 尼科尔外貌很吸引人,她穿着深红色的时新服装,戴着很大的环形耳环,闪闪发亮的乌黑长发。她脸部五官端正,神情严峻,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却流露出似水柔情。她迎接西尔克他们时并不热情。 “先生们,我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她说道。 她在深红色套装里穿着一件有装饰褶边的衬衣,在伸手接过西尔克的身份证件时衬衣的褶边几乎遮住了她的手背。她仔细看了身份证件,说道,“是特派专员?对于一般调查来说可真是大官了。” 西尔克熟悉她那种讲话的语调,是那种他十分讨厌的,那种政府律师在办理被他们疏忽的武器调查时常有的略带责备的语调。 “你父亲过去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西尔克说道。 “曾经是的,但他退休并置身于法律保护之下后就不再是了,”尼科尔怨恨地说道。 “这使得他的被杀更为神秘了,”西尔克说道。“我们希望你能够向我们提供些线索,看看有谁可能与你父亲有仇。” “其实并不神秘,”尼科尔说道。“你比我更清楚他的事情。他有很多敌人,包括你在内。” “即使是对我们最不友好的批评者也不会指控联邦调查局的人会在教堂门外台阶上开枪杀人,”西尔克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也不是他的敌人。我只是在执法而已。他退休后就没敌人了。他用钱摆平了他们。”他停顿一下。“我发现奇怪的是你和你那两个哥哥似乎对找出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并不感兴趣。” “因为我们不是伪君子,”尼科尔说道。“我父亲不是圣人。他玩游戏并为此付出代价。”她停顿后又说,“你说我们不关心真是错了。事实上,我正准备根据信息自由法申请获得我父亲在联邦调查局里的档案材料。我希望你不要设置障碍,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可真成了对头。” “你有这特权,”西尔克说道。“要是你能向我们说说你父亲遗嘱的内容,或许对我们调查会有帮助。” “我们申请在明天进行遗嘱检验。到那时就公开了。” “现在有什么能说说,对我们会有帮助的呢?”西尔克问道。 “只能说我并不打算提前退休。” “为什么你不能今天告诉我们些内容呢?” “因为我没这义务,”尼科尔冷冷地说道。 “我了解你父亲,”西尔克说道。“换了他,他会很理智的。” 尼科尔第一次带着尊敬的神情望着他。“那倒是真的,”她说道。“是的。我父亲在死前散发了大量的钱财。他留给我们的只是他的那些银行。我哥哥和我分得百分之四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一归我的堂弟阿斯特·维奥拉所有。” “你能对我说说他的情况吗?”西尔克问道。 “阿斯特比我小两岁。他从来没参与过我父亲的事务。我们都很喜欢他,他真是个可爱的小弟弟。当然,我现在并不这么喜欢他了。” 西尔克极力回忆着,但仍想不起有叫阿斯特·维奥拉这个名字的档案。应该会有的。 “你能告诉我他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吗?”西尔克问道。 “当然可以,”尼科尔说道。“但是你会发现是在浪费时间的。相信我。” “有点细节上的情况得核实一下,”西尔克抱歉似地说道。 “是什么情况使得你们联邦调查局会感兴趣的?”尼科尔问道。“那是地方上的命案。” 西尔克冷冷地答道,“你父亲拥有的那十家银行可是国际性的。可能会涉及到金钱上的问题。” “噢,那倒是,”尼科尔说道。“那我还是马上申请获得他的档案材料为好。不管怎样,现在我也拥有这些银行的一部分。”她疑虑重重地望了他一眼。西尔克知道自己得留心着她一点。 第二天,西尔克和博克斯顿驱车前往西切斯特县见阿斯特·维奥拉。那是片树木葱郁的土地,有一幢很大的房屋和三个粮仓。草地上有六匹马,草地四周用齐腰高的分叉栅栏围着,装有铁门。屋前的空地上停放着四辆汽车和一辆带篷货车。西尔克记住了车的牌照号。 一个约七十岁左右的老妇人开门带领他们来到一间宽敞的起居室,起居室地上放满了各种音乐录音设备。四个年轻人读着乐谱架上的活页乐谱,其中有一个人坐在钢琴旁。那是支专业的小型爵士乐队,所用乐器为萨克斯管、低音提琴、吉他和鼓。 阿斯特站在他们对面的录音话筒前,用嘶哑的嗓音唱着歌。即使是西尔克也能听得出这是种难以拥有听众的音乐。 阿斯特停下对来客说道,“请稍等五分钟,我们这就录完了,好吗?我的朋友随后就能收拾乐器,我们可以尽情谈话了。” “当然,”西尔克答道。 “给他们倒咖啡,”阿斯特吩咐女仆。西尔克暗暗高兴。阿斯特不是客气地询问他们是否喝咖啡,而是直接吩咐仆人给他们端上咖啡。 西尔克和博克斯顿等了不止五分钟。阿斯特正在录制一首意大利的民歌,他一边唱,一边弹奏着班卓琴。他用一种方言演唱,声音嘶哑,西尔克听不懂那种方言。听他唱歌倒是件愉快的事,仿佛在听自己在淋浴时的歌唱。 终于只剩下他们几个了,阿斯特用手帕擦抹脸上的汗水。“还不坏吧,”他哈哈大笑说道。“你们听了怎么样?” 西尔克发现自己很喜欢面前这个人。大约三十岁左右,浑身充满着孩子特有的旺盛精力,一副举止很随便的样子。他身材很高,体形很好,有种拳击运动员的从容。他皮肤黝黑,但却很耐看,面容虽不是通常那样端庄,却有一种人们可在十五世纪人像画上见到的清爽。看来并不俗气,可在脖子上却套着一根两英寸宽的金颈圈,颈圈上连着一只镶嵌着圣母马利亚像的圆形雕饰。 “很不错的,”西尔克说道。“你在灌唱片出售吗?” 阿斯特微笑着,那是种咧开嘴神情十分友善的微笑。“希望如此。我还没够这个格。但我喜欢这些歌曲。我把唱片作为礼物分送给朋友。” 西尔克决定言归正传。“我们这是例行公事,”他说道,“你是否知道有谁会加害你叔叔的?” “一点都不知道,”阿斯特说道,一脸坦诚的模样。西尔克听厌了这种回答。每个人都会有仇人的,尤其是雷蒙多·阿普里尔。 “你继承了银行的控股权益,”西尔克说道。“你和死者这么亲近吗?” “我确实不明白为什么,”阿斯特说道。“小时候他很宠爱我。他帮我建立了业务经营后就让我自个儿干了。” “是什么业务?”西尔克问道。 “我从意大利进口最上等的面制品。” 西尔克一脸疑惑的神情。“面制品?” 阿斯特微笑着,他习惯了人们听见这个词后的这种反应,那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行业。“你知道,李·依安科卡从来不说‘轿车’,他只说‘车子’。在我们这一行业,我们从来不说意大利细面条或意大利通心粉。我们只说面制品。” “那你现在要做银行家了?”西尔克说道。 “我会设法赶快学会的,”阿斯特说道。 在离开阿斯特家后,西尔克问博克斯顿,“你看怎样?”他很喜欢博克斯顿。这个人像他一样对联邦调查局十分忠诚,认为局里办事公正、清廉,效率远比任何其他执法部门高。那些会晤也部分是为了让他积累经验。 “看来都是些正直的人,”博克斯顿说道。“但是他们一贯如此吗?” 是的,他们一贯如此,西尔克心里想。这时,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阿斯特那金颈圈上悬挂着的雕像从未晃动过。 最后那次约见对西尔克来说最为重要,那是与纽约的黑手党总头目提蒙那·布塔拉的见面,布塔拉是唐之外另一躲过西尔克调查搜捕的黑手党头目。 布塔拉在西区拥有一幢楼房,在那楼顶平台上一间很大的套间里,他指挥着自己手下各种企业的运营。大楼的其余楼层房间都是他控制的子公司的办公地。大楼警卫极其严格,楼顶上有停机坪,布塔拉本人乘坐直升飞机往返大楼本部和他在新泽西州的庄园。他的脚很少真正踏上纽约市内的人行道。 布塔拉在办公室里会见了西尔克和博克斯顿。办公室里摆着很多扶手椅,屋子的墙是用防弹玻璃制成的,透过玻璃望得见四周幢幢摩天大厦的景观。他身材高大,穿着十分讲究,一身黑色西服,里面穿着雪白耀眼的白衬衫。 西尔克握着布塔拉那肉墩墩的手,称赞着他那系在厚实脖子上的黑色领带。 “库尔特,我能帮你什么忙?”布塔拉扯着他那震得满屋子响的男高音嗓门问道。他没和博克斯顿打招呼。 “我在核查阿普里尔的事,”西尔克说道。“我想你可能会有些我用得着的东西。” “他的死,真是件令人感到耻辱的事,”布塔拉说道。“人人都热爱雷蒙多·阿普里尔,谁会做出这种事,真叫我难以理解。在他被害前几年里,阿普里尔真称得上是守法的楷模。他成了个圣人,一个真正的圣人。他散发钱财慷慨得像个亿万富翁。上帝召他去了,他的灵魂是纯洁的。” “上帝没召他去,”西尔克冷冷地说道。“那是顶级职业杀手干的。背后肯定有动机的,”布塔拉眨着眼,一言不发,西尔克又接着说下去。“你曾经与他共事多年,一定知道些情况。他那个继承了他那些银行的侄子情况怎么样?” “唐·阿普里尔和我在许多年前是有过些生意上的事,”布塔拉说道。“阿普里尔退休时,他要杀我是易如反掌的事。我至今还活着就证明了我俩当时并不是仇人。他的那个侄儿吗,我只知道他是个搞艺术的,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他在别人婚礼上、小型聚会上,甚至在一些小的夜总会里唱歌。是个像我这种老头喜欢的年轻人。他卖从意大利进口的上等面制品。我的那些餐馆里都用他的货。”他停顿一下,叹了口气。“大人物遭人谋害总是神秘莫测的。” “你知道,我们会记得你给予的任何帮助的,”西尔克说道。 “当然,”布塔拉说道。“联邦调查局办事很公正,我知道你们会记得我给予的帮助的。” 他对西尔克和博克斯顿热情地微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在回局里的路上,博克斯顿对西尔克说道,“我读过这家伙的档案。他在娼妓和毒品业上干得很大,还有命案。我们怎么就从没抓住过他?” “他倒不像其他那些人那么坏,”西尔克说道。“总有一天我们会抓住他的。” 库尔特·西尔克下令对尼科尔·阿普里尔和阿斯特·维奥拉的家实行电子监视。一个听话的联邦法官为此签发了许可令。倒不是西尔克真的疑心,他只不过要确保万无一失。尼科尔天生是个捣乱的人,而阿斯特乖顺得让人难以信服。瓦莱里瓦斯的家在西点军校里,要监听他是不可能的。 西尔克打听到阿斯特家草地上那些马是他的宝贝,他每天早晨都要亲自挑选一匹马梳洗一番,备好马鞍,牵出去溜达一阵。这倒没什么,只是他每次骑马都要穿上全套英国的华丽骑马服,红色披肩,包括一顶黑色的山羊皮狩猎帽。 他简直难以相信阿斯特会那样粗心大意,曾经在中央公园孤立无援地遭到三个拦路抢劫的毛贼打劫。看来他最后逃脱了,但警方的报告语焉不详,没说清那几个毛贼后来怎样了。 两星期后,西尔克和博克斯顿可以听到他安装在阿斯特·维奥拉家的录音装置录下的谈话了。磁带上的声音是尼科尔、马科托尼奥。瓦莱里瓦斯和阿斯特的交谈声。在西尔克看来,他们在那些对话里显露出了普通人的本色,仿佛退下了平时戴着的面具。 “为什么有人要杀害他呢?”尼科尔问道。她的嗓音因为哀伤而显得断断续续。语气里没了她对西尔克说话时的那种冷淡。 “总有原因的,”瓦莱里瓦斯平静地说道。他在和家人说话时语气要柔和得多。“我从没参与过老头的事,对自己的安全一点也不担心。你们呢?” 马科托尼奥带着轻蔑的口吻说话,显然他并不怎么喜欢他的哥哥。“瓦尔①,老头送你进西点军校,因为你小时候生性懦弱,他要你养成坚强的性格。后来又帮你去国外担任情报工作。所以家中的事你也有份。他盼望你能当上将军。阿普里尔将军,他喜欢这么个称呼。谁知道他在背后干了些什么。”他的声音在磁带上听起来似乎比面对面讲话时的更有力,更有激|情。 ①瓦尔:是瓦莱里瓦斯的昵称,以下“马克”是马科托尼奥的昵称。——译注 沉默了许久。随后马科托尼奥又说道,“当然,他也为我开了路。他为我的那家制作公司提供了大量资金。那些大机构在它们的黄金节目里插播我的东西。听我说,我们没参与他的事,可他无时无刻不参与着我们的事。尼科尔,老头为你在法律事务所谋得了差事,省掉了你十年的学徒苦工。阿斯特,你想想是谁让你在超市货架上放上这么多的面制品的?” 突然,尼科尔那愤愤不平的嗓音响了起来。“爸爸是帮我跨进了门坎,可我是完全靠自己取得现在这份成功的。我得和事务所里的那些大人物拼命争夺活干。我每周干八十四小时,埋头读蝇头小字的各种文书。”她停顿着,讲话的嗓音已是十分冷静了。她一定是转向了阿斯特。“我想知道的是爸爸为什么让你来管这些银行。你又和这一切有什么相干的呢?” 阿斯特的嗓音显然无可奈何,充满了歉意。“尼科尔。我也不知道。我又没伸手要。我有了一份生意,我喜欢唱歌和骑马。此外,也有对你们有利的一面。我得干这些活,而利润是我们四人平分的。” “可你拥有控制权,而你只是我们的堂弟,”尼科尔说道。她又讽刺地加上一句,“他一定很喜欢你的歌吧。” 瓦莱里瓦斯说道,“你准备自己试着经营这些银行吗?” 阿斯特的嗓音里明显地带有逗笑的恐惧。“不,不。尼科尔会给我列出一个名单,让一个总经理之类的人来干。” 尼科尔的声音听得出是带着困惑的哭腔。“我真不懂为什么爸爸不指定让我来于。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不希望他的某个子女能对其他几个占有优势,”马科托尼奥说道。 阿斯特平静地说道,“可能是为了让你们都避开危险。” “让那个联邦调查局的家伙跑来找我们,好像他是我们的最好朋友,你又怎么看?”尼科尔说道。“他追逐了爸爸许多年了。现在他又想要我们把家里的所有秘密都倒给他听。真是个卑鄙的小人。” 西尔克感到脸颊一阵潮红。他并不应该有这一殊荣。 瓦莱里瓦斯说道,“他也是在尽职,还是件难干的活。他肯定是个聪明人。他把老头的许多朋友都送进了监狱,还是长期徒刑。” “叛徒,告密者,”尼科尔轻蔑地说道。“就是用到那些涉嫌诈骗及腐败组织法律时,他们也是有所选择的。根据那些法律,他们能够把这个国家的一半政客和五百首富中的大部分人送进监狱。” “尼科尔,你是个律师,”马科托尼奥说道。“少发牢骚。” 阿斯特若有所思地说道,“联邦调查局的人是从哪里搞到这些时髦的服饰的?是否有什么‘联邦调查局告密人’的特别服饰?” “问题在于他们怎么穿衣服,”马科托尼奥说道。“那就是秘密了。但在电视上我们从来没法让西尔克那样的人配上合适的衣饰。他真诚、诚实,做什么事都讲信誉,但又难以让人相信。” “马克,不要说你那虚构电视剧了,”瓦莱里瓦斯说道。“我们的处境很不好。有两个重要问题得考虑。为什么,随后是谁干的。为什么爸爸遭人暗害?其次是可能是谁干的?人人都说他没有仇人,又没什么东西惹人眼热。” “我提出了申请查阅爸爸在联邦调查局的档案,”尼科尔说道,“可能会有些线索。” “那又有什么用?”马科托尼奥说道。“对此我们无能为力。爸爸会希望我们把它给忘了。这应该由政府部门去追查的。” 尼科尔声音中带有轻蔑的语气。“这么说我们就不去管是谁杀了我们的父亲?你怎么说,阿斯特?你也这么想吗?” 阿斯特的声音很轻,显得很理智。“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我爱你们的父亲。他在遗嘱里对我这么慷慨我当然很感激。但让我们等着瞧瞧会有什么结果。说老实话,我倒很喜欢西尔克。要是有什么可追查的,他会查出来的。我们大家都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好日子给搞糟呢?”他略为停顿后又说道,“你们看,我得与一个供应商联系了,我得先走了。你们再接着谈会儿吧。” 磁带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西尔克不由自主地对阿斯特颇有好感,对其他几个有些反感。不过,他仍然较为满意。这些人不是危险人物,他们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我喜欢阿斯特,”尼科尔的声音又出现了。“他与我们父亲比我们大家更亲切。可他真是个熊包。马克,你看他究竟能在唱歌上有什么出息吗?” 马科托尼奥哈哈大笑。“在我们这个行当里,我们见过成百上千个像他那样的人。他像是某个高中学校的足球明星,很有趣,但实际上并没几招。他的生意行业不错,他又很喜欢这个行当,那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他控制了上亿美元的银行——我们的一家一当。可他感兴趣的是唱歌和骑马,”尼科尔说道。 瓦莱里瓦斯有点丧气,又带有幽默地说道,“衣服的做工极为考究,但骑马的姿势实在差劲。” 尼科尔说道,“爸爸怎么会都托付给他的?” “他在那面制品生意上还真做得不错。” “我们得帮阿斯特一把,”尼科尔说道。“他太嫩了,难以管理那些银行,太容易相信人了,与西尔克打交道要吃亏的。” 磁带放完后西尔克转身对博克斯顿。“你怎样看?”他问道。 “噢,和阿斯特一样,我认为你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博克斯顿说道。 西尔克哈哈大笑。“不,我是说,那些人会是谋杀嫌疑人吗?” “不会的,”博克斯顿说道。“首先,他们是被害人的子女,其次,他们根本没这本事。” “他们是些聪明人,”西尔克说道。“他们问得对。这谋杀是为什么?” “这就不是我们的事了,”博克斯顿说道。“那归地方上管,不是我们联邦调查局的事。你认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那些国际性银行,”西尔克说道。“但不值得再浪费局里的钱了。把电话监听都撤了。” 库尔特·西尔克喜欢狗,因为狗对主人忠心耿耿,不会反叛主人。它们不会把仇恨隐藏在内心,不会耍计谋。它们不会在晚上睁着眼睡觉,盘算着从同伙的嘴中抢夺食物或谋害同伙。它们从来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举动。他有两条德国牧羊犬协助警卫屋子,晚上他会带着它们到附近树林里散步,那时刻是他与它们最融洽,互相最为信任的时候。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里时心里很舒坦。目前没有什么危险,唐的家人没有危险的举动,不会有什么血腥报复之类的事。 西尔克一家住在新泽西州,他深深爱着自己的妻子,很为十岁的女儿自豪。他的住房装有严密的报警系统,还有那两条狗看守。当然政府为之付钱。他的妻子拒绝接受用枪训练,而他在住地从不张扬身份。他的邻居们都认为他是个律师,连他女儿也认为他是个律师,而他曾经倒是做过律师。西尔克在家里时总是把手枪、子弹和联邦调查局身份证件都锁在抽屉里。 他从不开车去火车站赶乘火车到纽约上班。小毛贼可能会偷窃车里的收音机。他下班回到新泽西州时,就打个电话给妻子,让她开车来接他。从火车站开车到家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这天晚上乔吉特亲热地吻着他,活泼可爱的女儿瓦尼莎扑上来拥抱他。两条狗也欢喜地围在他脚边转,但又很有节制。一家人连同狗都轻松地坐进了那辆大别克轿车。 西尔克最为珍视这一时刻的家庭生活。和家人在一起时,他感到心情十分安详平和。他的妻子很爱他,这他很清楚。她很钦佩他的性格,干事从不带有恶意或狡诈,对背运的人总是十分公平。他很看重妻子的聪明才智,对她十分信任,常常与她讨论自己的工作。当然,他不会什么事都对她讲。乔吉特平时也很忙,她撰写历史上著名女性的事迹,在当地一家大学里教授伦理学,为自己信奉的社会理想奋斗。 此时西尔克看着妻子忙碌着做晚餐。她的美丽容貌常使他心迷神醉。他看着瓦尼莎学着母亲的样在准备餐具,一边还在用芭蕾舞步走来走去。乔吉特不愿意用仆人帮忙,还培养女儿学会自立。瓦尼莎在六岁时就开始自己叠被,整理自己的房间奇Qīsūu。сom书,还帮母亲做饭。西尔克老是在想妻子怎么会爱上自己的,对此他当然感到十分欣慰。 晚上,他俩让瓦尼莎上床睡觉,西尔克还检查了瓦尼莎床边的铃,让她有事可按铃。随后,他俩回到自己的卧室。和往常一样,西尔克看着妻子宽衣解带时总有一种十分虔诚的惊喜。她那闪烁着智慧光泽的灰色大眼睛此时变得迷迷糊糊,充满了爱意。随后,她入睡了,但仍然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是要跟着他走进梦乡。 西尔克是在调查涉嫌较轻情节的恐怖分子行为的院校激进组织时结识她的。她当时在新泽西州一个小型学院里教历史课,是个积极的政治活动分子。他的调查表明她只是个自由主义者,与学校里的一个激进的极端团体没有关系。西尔克在他的报告里如实记载了这一情况。 当他在调查过程中与她谈话时,对她并不因为他的联邦调查局身份而对他存有偏见或敌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事实上,她似乎对他的工作充满了好奇,问他自己是怎样看待的,而他颇为尴尬地坦率回答她说,他只是社会秩序众多维护者之一,如果没有应共同遵守的规则,这个社会就会无法维持下去。他半开玩笑地又说,他是一块盾牌,挡在像她那样无辜的人和那些要吞噬她的人之间。 随后的求爱十分短暂。他俩很快就结婚了,也是为了他俩各自的观点不会影响到爱情,因为他俩都发现在几乎所有各方面两人的观点都是相对立的。他对于她的各种信念无一认同,在他所生活的现实世界里,她几乎是一无所知。她当然谈不上像他那样对联邦调查局怀有敬意,但她会倾听他的抱怨,他是怎样憎恨外界对联邦调查局的圣人埃德加·胡佛①的名誉诽谤。“人们把他说成在私生活中是个同性恋者和一个反对革新的顽固派。实际上他是个具有献身精神的人,只是比较执著,不肯人云亦云罢了。”他告诉她说,“那些摇笔杆子的把联邦调查局说成是盖世太保或克格勃。可我们从来不依靠动刑,从来不整治人,不像纽约警署那样动辄动粗。我们从来不捏造证据。要不是我们,学校里那些小伙子可能会失去自由。那些右翼组织会毁了他们的。在政治上他们太软弱了。” ①埃德加·胡佛: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任职达48年之久(1924—1972)。——译注 她微笑着,看着他激|情四溢,也被感染了。 “不要指望我会改变自己,”她微笑着说道,“要是你说的是真的,我们没什么可争论的。” “我并不指望你会改变,”西尔克说道。“要是联邦调查局的工作影响到了我们的关系,我就另找工作。”他不用告诉她,这对于他来说是多大的牺牲。 有多少人能说他们确实感到已经一切十全十美,别无他求了?又有多少人能说他们有一个能够绝对信任的人类同胞?他对于自己的妻子在精神上和肉体上都精心呵护,忠诚不渝,从而感到无比欣慰。她能够感受到他每时每刻都保持着高度警觉,不让她受到任何威胁和侵犯。 西尔克在离家负责培训课程期间很想念妻子。他从未接受其他女人的诱惑,因为他不愿对妻子不忠实。他盼望着回到她身旁,回到她那充满信任的微笑和温情的怀抱里。那时,她会在卧室里等待着他,脱去了衣服,作好了准备。她不会对他忙于工作说一句责备的话,这真是他的福份。 他虽然感到生活很幸福,但内心时常为一些事情困扰,即他得对她隐瞒一些秘密,他工作的极端复杂性,他知道有一个充斥着形形色色丑恶男女的种种卑劣行径的世界,人性的丑陋面也会玷污他的心智。没有她,这个世界真是无可留恋的。 有段时间里,他内心忐忑不安,害怕会失去幸福,曾经做过一件令他感到自己真是十分可耻的事。他在自己家里安装了窃听器,录下了妻子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在地下室里听录音。他仔细倾听着每一个声调变化。她通过了测试,她从未有过恶语相向、小气或计算他人的言语。他那样监听了一年的时光。 在他看来,在他有着这种种缺陷,有着既凶狠又狡诈的职业特征,得追逐人类同胞,而她还会爱他,这真是个奇迹。但他总是担心她会在某一日发现他的真正面目,从而厌弃他。因此,他在工作中尽可能挑剔找碴,赢得了公平处事的名声。 乔吉特从未怀疑过他。一天晚上,他俩应邀去局长家共进晚餐,当时还有二十多位其他客人在场,那是次半官方的聚会,受邀是很荣幸的事。她在那次聚会上证实了自己从未怀疑过丈夫。 在聚会上,局长设法抽空把西尔克和他妻子单独拉到一边。他对乔吉特说道,“我知道你正在参加一些自由主义者的活动。当然,我尊重你参加这些活动的权利。但是,你可能没真正想过你的行为可能会损害库尔特在局里的前程?” 乔吉特微笑着,对局长认真地说道,“我倒没想过,要是那样,那可能是局里在犯错误和局里的不幸。当然,要是问题真的很严重,我丈夫会辞职的。” 局长转身对西尔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是吗?”他问道,“你会辞职?” 西尔克没有丝毫犹豫。“是的,是真的。要是你认为有必要,我明天就提交辞职报告。” 局长哈哈大笑。“不,不,”他说道。“像你这种人才真是不可多得。”他装作十分势利的样子向乔吉特挤挤眼。“怕老婆可能是老实人的最后庇护所,”他说道。 他们全都对这一本正经的俏皮话哈哈大笑,这笑声中透露着他们的善良意愿。 第四章 唐遇难后的五个月里,阿斯特一直在忙于与唐的一些已退休的老同行联系,他还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保护唐的子女免受伤害,并着手调查唐遭杀害的背景。最主要的当然是要找出这一胆大妄为行动的动机。是谁下达刺杀大名鼎鼎的唐·阿普里尔的指令的?他知道自己得谨慎从事。 阿斯特第一次与贝尼托·克雷西见面是在芝加哥。 克雷西比唐早十年就退出了所有的非法经营活动。他曾经是全美黑手党联合会的总召集人,对美国的所有家族结构都了如指掌。他第一个觉察到了大家族的权势有开始衰败的迹象,并预测到了大家族不可避免的没落。因此,他理智地退出了原来的圈子。转而进入股票市场。他惊喜地发现,在股票市场上可以大把大把地赚钱,而根本不用像原来那样,整天提心吊胆冒受到法律惩罚的风险。唐在生前把克雷西的名字告诉了阿斯特,井说在必要时,克雷西是阿斯特应该咨询的首选人物之一。 克雷西已七十出头,身边有两个保镖、一个司机和一个年轻的意大利女人,那个女人是他的厨师和管家。但人们传说实际上是他的性伙伴。他身体很壮实,生活很有节制。他饮食有度,只是偶尔喝点酒。他的早餐是一些水果和奶酪,午餐是块煎蛋饼或一碗经常是用青豆或菜烧煮的素菜汤,晚餐是一块炸牛排或炸羊排,一盘用洋葱、土豆和莴笋拌制的色拉。他每天只在晚饭后在喝咖啡和大茵香酒时抽一支雪茄烟。他花钱很慷慨,但又用在该用的地方。他很注意谁才是值得给予忠告或告诫的。给予忠告或告诫的对象搞错了同样会遭人怨恨的。 可对于阿斯特,他可说是毫无保留的。克雷西欠唐·阿普里尔很多情。在他退休后,一直是唐在暗中保护他,这在黑道圈子里是担有风险的。 两人会晤并共进早餐。桌上摆着好几盘水果,有光润的黄梨,赤褐色的苹果,一大盘颗粒像柠檬般大小的草莓以及白葡萄和深褐色的樱桃。一块木盘上堆放着一大块奶酪,像是一条金黄|色岩体山脉。管家为他俩端来咖啡和大茴香酒后退了出去。 “这么说,年轻人,”克雷西说道,“你是唐·阿普里尔选中的保护人。” “是的,”阿斯特答道。 “我知道他一直在为此培养你,”克雷西说道。“我的老朋友总是目光很远大。我们还为此事商量过。我知道你完全够格。可问题是,你是否有这毅力?” 阿斯特脸上的微笑很迷人,神情很坦然。“唐把我培养长大,给了我一切,”他说道。“我就是他所希望造就的人。我发过誓,要尽力保护这一家人。要是尼科尔无法成为法律事务所的合伙人,要是马科托尼奥的电视网倒闭了,要是瓦莱里瓦斯遇上任何问题,他们仍然会拥有银行。我自己生活得很好。我对要我担起这重任感到有点遗憾,但我向唐保证过,我必须遵守诺言。要是做不到这一点,这一生中我还会相信什么?” 孩提时代的片断记忆不时掠过他的脑际,那是些他十分喜欢的幸福时刻。他还记得自己的孩提时代在西西里与叔叔一起在众山环抱的乡间小道上散步,倾听叔叔讲故事的情景。他当时梦想着会有那么一天到来,善良和有权势的人们会公平待人,珍惜手下人对他们的忠诚,并取得丰功伟绩。在这时刻他十分想念唐和西西里。 “好吧,”克雷西说道,他打断了阿斯特的回忆,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中来。“你当时也在场。把这经过详细告诉我。” 阿斯特详细描述了当时的经过。 “你能肯定那两个枪手都是左撇子?”克雷西问道。 “至少一个肯定是,另一个十有八九是,”阿斯特说道。 克雷西慢慢点着头,仿佛陷入了沉思。许久,他抬头看着阿斯特,说道,“我想我知道了那两个枪手是谁。但不要轻率动手。更重要的是要知道是谁雇佣他们干这事,又是为什么。你得千万谨慎。现在,我反复想过了。最有可能的幕后嫌疑人是提蒙那·布塔拉。可又是为什么,要取悦谁呢?提蒙那办事总是十分莽撞,但杀害唐·阿普里尔可是件风险极大的事。不管唐是否退休,提蒙那还是十分害怕唐的。 “说到那两个枪手,他们是兄弟俩,住在洛杉矶,都是国内干这一行的高手。他俩从不喧哗,几乎没人知道他俩是孪生兄弟。他俩都是左撇子。他俩胆略过人,是天生的枪手。他俩喜欢冒险,报酬也肯定高得惊人。而且,他们肯定事先得到过某种保证,比如当局不会倾力追查破案等等。教堂举行坚信礼那天竟然会没有警方或联邦调查局的人到场监护,这真令人感到意外。不管怎么说,唐在退休后仍然是联邦调查局的监控目标。 “但是你得明白,我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理论上的推测。你得暗中进行调查,予以确认。如果结果表明我说的是对的,你就全力予以反击。” “还有一件事,”阿斯特说道。“唐的子女们会有危险吗?” 克雷西耸耸肩。他在仔细地削一只金黄|色梨子的皮。“这我可说不上,”他说道。“但是别大指望让他们自己留神提防。你自己肯定会有危险。我还有一个建议给你。把你那位普拉奥先生从伦敦请来替你掌管那些银行。他在各方面都是位极其出色的专家。” “把比安戈也从西西里请来?”阿斯特问道。 “让他留在西西里,”克雷西说道。“在你有所进展后,我们再见面谈。” 克雷西在阿斯特的咖啡里倒了点大茵香酒。阿斯特叹了口气。“真是奇怪,”他说道。“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有朝一日为唐报仇,为人人惧怕的唐·阿普里尔报仇。” “唉,是啊,”克雷西说道。“对年轻人来说,生活是残酷和艰难的。” 二十年来,瓦莱里瓦斯生活在军事情报的圈子里,不像他的弟弟那样生活在一个虚构的世界里。他似乎预料到阿斯特会对他说的这一切,因而并不感到意外。 “我需要你的帮助,”阿斯特说道。“你可能会因此打破你行为的一些清规戒律。” 瓦莱里瓦斯冷淡地说道,“你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我一直在想你会装多久。” “我不明白你指什么,”阿斯特略感惊讶地说道。“我想你父亲的遇害牵涉到一场阴谋,可能有纽约警方和联邦调查局参与其间。你可能认为我在胡扯,可我是这么听说的。” “那倒不是不可能的,”瓦莱里瓦斯说道。“可我在这儿的工作接触不到秘密文件。” “但你一定有些朋友,”阿斯特说道,“在情报部门工作的。你可以向他们打听点东西。” “我用不着打听,”瓦莱里瓦斯微笑着说道。“他们都很饶舌。什么‘须知’原则都是屁话。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任何关于你父亲杀手的消息,”阿斯特说道。 瓦莱里瓦斯向后靠在椅背上,吸了口雪茄烟,那是他唯一的陋习。“阿斯特,不要嫌我说不中听的话,”他说道。“我得说,我想过这前前后后的事。这可能是帮派间的报复行为。我想过由你控制银行的事。老头做事总是很周密的。我想这事也不例外。唐指定你作为家族的代言人。随后又会怎样呢?你受过训练,在危急时刻启用你取代他的位于。在你的生活经历中有十一年的空白,而你现在的外饰太过于做作,让人难以相信。一个业余歌唱家?马术爱好者?你佩戴的那个金颈圈也十分可疑。”他停住口,深深吸了口气,又说道,“我说的这些怎样?” “很好,”阿斯特说道。“我希望你不必对其他人说就是了。” “那当然,”瓦莱里瓦斯说道。“可问题是,你是个危险的人物。因此,你随后肯定会采取极端的行动。我的忠告是:你的掩饰过于单薄,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识破。至于要我帮忙,我生活得很好,也不赞成你的所作所为。因此,我目前的回答是不。我不会给你什么帮助的。但要是事情有变化的话,我们再联系。” 一个女人走出来带领阿斯特去尼科尔的办公室。尼科尔拥抱着欢迎阿斯特,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她仍然很喜欢阿斯特。他俩儿时的浪漫恋情并没留下苦涩的伤疤。 “我得和你单独谈谈,”阿斯特说道。 尼科尔转身对她的保镖说道,“海伦娜,你能离开一会吗?和他在一起我没危险的。” 海伦娜盯着阿斯特看了一阵。她是要让他注意到有她这么个人存在,在这一点上她无疑是成功的。像西尔克一样,阿斯特注意到了她的极端自信,那是种玩牌人手中握有爱司大牌时或藏有暗器的人所表现出的自信。他打量着她会把暗器藏在哪儿。紧身衣裤几乎包裹着她那引人注目的身段,显然身上没带枪。他注意到她那裤腿上有条裂缝,开口处露出了枪套,显得不大雅观。她转身离开时阿斯特对她微笑着,做出迷人的模样。她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谁雇她的?”阿斯特问道。 “是父亲,”尼科尔说道。“效果很好。她对付毛贼和下流鬼很有一套。” “这我相信,”阿斯特说道。“你搞到联邦调查局里老头的档案了吗?” “搞到了,”尼科尔说道。“有一大串我至今读到过的最耸人听闻的指控。我根本不信服这一派胡言,他们也从未证实过其中任何一条。” 阿斯特知道唐会让他否认这些东西的。“你让我带回去几天,让我读读这些档案吧?”他问道。 尼科尔板起律师那种毫无 拒绝作证 第 5 部分阅读 阿斯特知道唐会让他否认这些东西的。“你让我带回去几天,让我读读这些档案吧?”他问道。 尼科尔板起律师那种毫无表情的面孔,望着他。“我想你现在还不能读这些材料。我得用它写份分析报告,把重要内容勾列出来,然后再给你。实际上,没什么你用得上的东西。可能你和我那两个哥哥根本不该读的。” 阿斯特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微笑着说道,“有那么糟?” “让我来研究,”尼科尔说道。“联邦调查局那批家伙都是混蛋。” “你说什么我都同意,但要记住,这是件很危险的事。你得自己当心。” “我会的,”尼科尔说道。“我有海伦娜。” “如果需要的话,还有我。”阿斯特伸出手握住尼科尔的胳膊让她放心。有那么几秒钟她望着他,眼中流露着渴望的神情,他感到颇有点不自在。“你只要打电话给我。” 尼科尔微笑着。“我会的。但我现在没危险。我现在很好。”事实上,她正企盼着晚上的约会,与一个十分迷人,很有魅力的外交官的约会。 在他那精致的,一边有着六个电视屏幕的办公室里,马科托尼奥正在与纽约市一家最有实力的广告代理公司的头洽商业务上的事。理查德·哈里森是个高个、举止间有股贵族气质的人,他衣着十分讲究,外表看来像是曾经做过模特,但又具有伞兵特有的专注力。 哈里森在膝盖上放着一个存放录像带的小箱。他十分自信,连问都没问是否可以,就走到一台电视机前插入了一盒录像带。 “看看这盘带子,”他说道。“不是我们客户的,可我认为这带子真棒。” 那是部美国比萨饼商业片,摊主是苏联前总统米克海尔·戈尔巴乔夫。戈尔巴乔夫一言不发,稳重又不失尊严地在卖比萨饼,让他的孙辈们高兴地吃着比萨饼,画面的背景声发出阵阵称赞声。 马科托尼奥微笑着望着哈里森。“真是自由世界的胜利,”他说道。“那又怎样呢?” “苏联的前领导人,可现在却像个小丑般的在为美国一家比萨饼公司拍广告片。这不令人惊诧?听说比萨饼公司只付了他五十万美元。” “好吧,”马科托尼奥说道。“可又为了什么?” “为什么有人会做出这般羞辱的事?”哈里森说道。“他急着要钱用。” 突然,马科托尼奥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对于一个曾经统治着一个大国,现在却无力养家糊口的人,唐肯定会感到无比轻蔑的。唐·阿普里尔会认为戈尔巴乔夫是这世上最大的傻瓜。 “可说是历史上和人类心理学上的精彩一课,”马科托尼奥说道。“可还是那句老话,又怎样呢?” 哈里森拍了拍他那存放录像带的小箱。“我还有些别的带子。我预期会有些阻力的。这些带子更为敏感些。你我有多年的交道了。我想让你在你的电视网上播放这些商业片。其他的电视网自然会仿效的。” “这我可想象不出,”马科托尼奥说道。 哈里森又插入一盒带子,一边进行解释。“我购买了在商业片里使用已故名人影像的权利。那些已故的名人正逐渐为我们这个社会所淡忘,那真是天大的浪费。我们想改变这一状况,让他们重现以往的光彩。” 像带的内容在屏幕上出现了。那是特蕾萨嬷嬷①在加尔各答照顾贫民和重病患者,以修女般的细心给垂死者以安慰的一系列镜头。另一组镜头是她在接受诺贝尔和平奖,她那平凡的容貌焕发着光彩,圣人般的谦和感人至深。随后的镜头是她用汤勺从一只大桶里舀汤分发给街上的穷人。所有这些镜头都是黑白的。 ①特蕾萨嬷嬷(Mother Teresa,1910—1997):印度天主教仁爱传教会创建者,在加尔各答设立许多服务站,救济贫民、残疾人和重病患者,被印度政府授予“莲花主”勋章,获1979年诺贝尔和平奖。——译注 突然,片子变成彩色。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端着一只空碗来到木桶旁,对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士说道,“能给我一些汤吗?听说这汤味道好极了。”年轻女士冲着他灿烂一笑,舀了些汤倒进他的碗里。他一口喝干,脸上露出心旷神情的模样。 随后画面淡人一家超市,货架上摆满着标着“加尔各答”的听装汤肴。画面背景音飘然而至,“加尔各答汤肴,穷人富人共享的提神佳品。二十款各色美味汤肴,人见人爱。原始配方由特蕾萨嬷嬷首创。” “我想这带子制作的口味还真不错,”哈里森说道。 马科托尼奥皱起了眉头。 哈里森又插入了另一盘带子。戴安娜王妃穿着婚礼服的亮丽画面跃上了屏幕。随后是一组她在白金汉宫里的镜头。她与查尔斯王子翩翩起舞,四周是王室随员,个个都如痴如醉。画面背景音响了起来,“每位公主都有王子陪伴。可这位公主却有个秘密。”一位年轻的模特举着一瓶雅致的香水,产品标签清晰可见。背景音又说道,“喷洒一滴公主牌香水,你就能俘虏住你的王子——从来不用担心身体的异味。” 马科托尼奥按了一个桌上的按钮,屏幕黑了。 哈里森说道,“别关,还有其他带子。” 马科托尼奥摇了摇头。“理查德,你极具创造天赋——但又很不敏感。这些商业广告片不会在我的电视网里播出的。” 哈里森争辩说,“我们会把收益的一部分捐给慈善事业的。这些广告的品位很不错。我希望你能带个头。不管怎样,我们是好朋友。” “我们是朋友,”马科托尼奥说道,“但我要说的仍然是,不。” 哈里森摇着头,慢慢把录像带放回箱子里。 马科托尼奥微笑着说道,“顺便问一句,那个戈尔巴乔夫销售点情况怎样?” 哈里森耸耸肩。“一塌糊涂。那个狗崽子连比萨饼也不会卖。” 马科托尼奥忙完手中工作后开始准备晚会事宜。今晚他得出席埃米奖①颁奖晚会。他的电视网有三张大桌子,款待电视网的各级执行官、影星和好几位提名人。他约了一位叫马蒂尼达·约翰逊的著名新闻评论员一起参加晚会。 他在公司办公室里有一套带有浴室和淋浴间,又有衣柜的卧室,衣柜里放满了衣服,他得晚上加班时就在公司办公室的卧室过夜。 在颁奖晚会上,有好几位获奖者都提到了他的名字,感谢他在他们的成功中所起的重要作用。这当然令人十分高兴。在频频鼓掌和与获奖者亲颊祝贺时,他不由得想起这一年里他得出席的各种颁奖会和晚宴:奥斯卡奖、人民选择奖、美国电影学会奖和其他一些专门颁发给年迈影星、制片人和导演的特别奖项。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老师,在向小学生颁发作业优秀奖,获得奖章的小学生们会欣喜地跑回家把奖章拿给母亲看一般。随后他又会对自己这种蔑视想法感到一阵内疚——这些人理应获得这些荣誉,与他们需要获得金钱回报一样需要赢得人们的赞许。 颁奖仪式后,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些名声稍逊的演员在极力试图给像他那样有影响力的人留下些许印象,一家名声在外的杂志的女编辑被一些自由撰稿人团团围住。他注意到那位编辑脸上的审慎神情,矜持和冷漠的客气举止,仿佛是珀涅罗珀②在等待更为有名的求婚者一般。 ①埃米(金像)奖:由美国电视艺术科学会每年颁发给在电视表演、摄制或节目安排上具有卓越成就者。——译注 ②珀涅罗珀:希腊神话中奥德修斯的忠实妻子,丈夫远征离家后拒绝无数求婚者,20年后终于等到丈夫归来。——译注 然后是电视节目主持人,各色各样的要人和名流,他们常常会陷入一种微妙的两难境地,一方面要追逐在大明星后面,希望能与他们攀谈一番,另一方面又要设法摆脱那些尚无名气的末流之辈的缠绕。 明星们脸上洋溢着希望和渴望。他们已赢得了一定名声,能够从电视跳到银幕上去,不用重吃回头草了——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 最终,马科托尼奥感到累极了。无止无境的热情微笑,对落选者得扬起鼓气的愉快嗓门,对获奖者也得喊出激昂亢奋的祝贺,这一切搞得他精疲力竭。马蒂尼达对他悄悄耳语道,“过会,今晚你上我家吗?” “太累了,”马科托尼奥说道。“忙了一整天,又忙了这一晚上。” “好吧,”她满怀同情地说道。他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要干。“我在这儿要呆上一星期。” 他俩是好朋友,因为两人谁都不用提防谁的。马蒂尼达很靠得住。她不需要指导人或保护人的。马科托尼奥从不参加与新闻界的名人的谈判工作,那是业务部主任的活。他俩的生活不会导致最终结婚的。马蒂尼达东奔西跑,到处采访,而他每天得工作十五个小时。可他俩意气相投,有时也一起过夜。他俩Zuo爱,闲聊圈内的事儿,一起参加一些社会活动。他俩心中都明白,两人的关系是一种较为次要的松散关系。有好几次马蒂尼达与其他什么男人相爱了,他俩的夜晚好事也就中断了。马科托尼奥从未真正爱上过谁,因此这对他来说并不成问题。 今晚,他为自己行业内的这摊子事忙得累垮了。他回到住所楼下的大堂里看见阿斯特正在等他,不由得十分高兴。 “嗨,真高兴见到你,”马科托尼奥说道。“你这一阵在哪儿?” “很忙,”阿斯特说道。“能上楼喝一杯吗?” “当然,”马科托尼奥说道。“可为什么这么神秘?为什么不事先打电话给我?你这样会在大堂里等上好几个小时的,我原来要去参加一个聚会的。” “没关系的,”阿斯特说道。他实际上整个晚上都在跟踪他这位堂兄。 在楼上房间里,马科托尼奥为两人都倒了杯酒。 阿斯特脸上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你能在你那电视网拍板决定拍摄项目吧?” “这一直归我管,”马科托尼奥答道。 “我替你找了个项目,”阿斯特说道。“这与你父亲遇害有关。” “不行,”马科托尼奥说道。他那句著名的“不行”在圈内足以制止任何进一步的讨价还价。但这次似乎并不能吓退阿斯特。 “不要那样对我说不行,”阿斯特说道。“我不是在向你推销什么东西。这关系到你哥哥和妹妹的安全。也包括你。”他脸上露出微笑。“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详细说说,”马科托尼奥说道。他用一种惊诧的新眼光看着他的这位堂弟。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毛头小子难道还真的有一手? “我希望你能制作一部联邦调查局的记录片,”阿斯特说道。“特别是库尔特·西尔克是怎样设法摧毁大部分黑手党家族的。一定会有大量观众的,对吗?” 马科托尼奥点点头。“你的目的呢?” “我收集不到西尔克的资料,”阿斯特对他说。“要我去收集这风险太大。但如果你制作一部记录片的话,任何政府机构都不敢找你碴的。你可以发现他住在哪儿,他的过去情况,他是怎样运作的,以及他在联邦调查局核心圈子里的地位。我需要所有这些资料。” “联邦调查局和西尔克不会合作的,”马科托尼奥说道。“那样的话,这片子很难拍成。”他停顿一会又说,“现在不比过去胡佛任局长时的情况了。这些新来的家伙做事很谨慎的。” “你做得到的,”阿斯特说道。“我需要你替我做这件事。你手下有一大批制片人和钻劲十足的记者,我得知道他的所有情况。所有的一切。因为我想他可能参与了反对你父亲和我们家族的那场阴谋。” “这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式的故事,”马科托尼奥说道。 “是啊,”阿斯特说道。“可能情况不是这样。但我知道那不是简单的帮派间的仇杀。西尔克的调查也显得颇为可疑。他似乎是在掩盖真相,而不是把它揭露出来。” “我帮你搞到资料后,你又怎样做呢?” 阿斯特双手一摊,微微一笑。“我能做什么,马克?我只是想知道而已。可能我会有许多事要干,使家族摆脱干系。这得看资料而定。我不会复制这些资料的。你不会受连累的。” 马科托尼奥凝视着他。他的思维在对眼前阿斯特这张愉快迷人的脸作出调整。他沉思般说道,“阿斯特,我对你感到好奇。老头让你握有控制权,是为什么?你是个面制品进口商。我以前一直把你看作是个热衷于猩红色骑马服和你那个小乐队的浪子。但老头是从不会信任一个像你看上去那副模样的人的。” “我不再唱歌了,”阿斯特微笑着说道。“我也不太骑马了。唐可说是慧眼识人,他信任我。你也应该信任我。”他略为停顿,又极为真诚地说道,“他挑选了我,是让他的子女不必再去冒风险。他挑选了我,并教我如何处世待人。他爱我,但我是个需要时舍得推出去冲杀抵挡一阵的人。就这么简单。” “你有回击这能力?”马科托尼奥说道。 “这个么,当然有,”阿斯特说道。他后仰靠在椅背上,微笑着望着堂兄。他脸上那微笑正是演员在拍电视时故意做出让观众知道自己是反面角色的那种阴险模样,但他明显的模仿夸张动作逗得马科托尼奥哈哈大笑。 他说道,“那就是要我做的?不会要我再干些其他什么的吧?” “你也不适合再干其他什么事,”阿斯特说道。 “我能考虑一下,几天后再答复你吗?” “不能,”阿斯特说道。“要是你说不,那就由我来对付他们。” 马科托尼奥点了点头。“我喜欢你,阿斯特,但这事我不能干。这风险太大了。” 在尼科尔办公室里与库尔特·西尔克的见面事后看来颇为出乎阿斯特的意料。西尔克把比尔·博克斯顿一起带来,并坚持要尼科尔也在场。他很直截了当。 “我听说提蒙那·布塔拉试图在你那些银行里投入一笔数十亿美元的资金,有这回事么?” “那属于客户保密信息,”尼科尔说道。“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知道他也曾经向你父亲提出过同样的要求。”西尔克说道,“但你父亲拒绝了。” “这一切又和联邦调查局有什么关系?”尼科尔用她那种“见鬼去吧”的腔调问道。 西尔克并不感到恼火。“我们认为他在试图洗钱,那些贩卖毒品的钱,”他对阿斯特说道。“我们希望你能与他合作,以便让我们监控他的行动。我们希望你能委派一些联邦政府的会计师到你的那些银行里任职。”他打开公文包。“我这儿有几件文件要你签署,这会保护我们双方的。” 尼科尔从他手中接过文件,很快阅读了两页。 “不要签,”她警告阿斯特说。“银行的客户有权享有隐私不受侵犯的权利。如果他们要调查布塔拉,他们应该申请获得许可的。” 阿斯特拿过文件读着。他对西尔克微笑着。“我信任你,”他说道。他在文件上签上名递回给西尔克。 “有什么回报?”尼科尔问道。“我们这么合作,有什么好处?” “你作为一个诚实公民履行了应尽的职责,”西尔克说道。“总统会签发一封建议信,会停止对你们所有的银行进行的审计。要是你们的银行不是百分之一百干净的话,那种审计会给你们带来许多麻烦的。” “透露点我叔叔遇害的消息怎样?”阿斯特说道。 “那当然,”西尔克说道。“是被枪杀的。” “为什么在坚信礼那天没有警方人员到场监护?”阿斯特问道。 “那是警署的头保罗·迪·贝尔德托,”西尔克说道,“还有他的副手,一个叫阿斯皮内拉·华盛顿的女人作的决定。” “那为什么联邦调查局的人也不到场?”阿斯特问道。 “这恐怕是我的决定,”西尔克说道。“我当时认为没这必要。” 阿斯特摇摇头。“我想我还不能同意你刚才提出的建议。我得要几个星期好好想想。” “可你已经签署了这些文件,”西尔克说道。“这一消息是保密的。要是你泄露了我们今天的谈话,你会被起诉的。” “我怎么会去泄露呢?”阿斯特问道。“我只是不愿在银行业务上与联邦调查局或布塔拉纠缠在一起。” “好好考虑一下吧,”西尔克说道。 这两位联邦调查局的人走后,尼科尔愤怒地对阿斯特吼道,“你怎么敢否决我的决定,去签这些文件。这太蠢了。” 阿斯特瞪着她。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脸上有生气的痕迹。“他拿了我签字的那些文件就感到心安了,”阿斯特说道。“我就是要他这么认为。” 第五章 马里安诺·鲁比奥是个喜欢同时品尝一打馅饼的人,当然,这些馅饼的馅都是用纯金做的。他是秘鲁驻美国的总领事,但他大部分时间是在纽约度过的。他还是许多南美国家大企业利益的国际代表。他是哥伦比亚主要的毒品垄断集团大头目英齐奥·塔利班的个人密友。 鲁比奥在个人生活和事业上都一帆风顺。他四十五岁,仍然单身,是个体面的追逐女人老手。他总是手头只保持一位情妇,在换更年轻的美人时,仍会把原先的情妇慷慨地妥善安排好。他长相英俊,谈吐风趣幽默,又是跳舞高手。他在住宅里有一个很大的酒窖,一个手艺高超的三星级厨师。 但是像许多命运宠儿一样,鲁比奥相信只要努力,命运会更好。他喜欢开动脑子,与对手一争高低。他需要冒险带来的刺激,以调节丰富他在异国他乡的生活。他参与了向别国非法出口技术,在毒品大王最高层之间建立了联络渠道,他作为经手人,向美国一些科学家支付钱财让他们移居南美国家。他甚至与提蒙那布塔拉也有交道,布塔拉习性反复无常,为人与英齐奥·塔利班一样奸诈危险。 像所有甘冒大风险的赌徒一样,鲁比奥对自己手中控有爱司大牌十分自豪。他拥有外交豁免权,不受那些法律条款的威胁。但他也明白还有其他一些危险存在,在这些危险领域里他十分谨慎小心。 他收入极为可观,花钱也慷慨无度。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肯花钱,在世上什么东西都能买到,包括女人的爱情。他喜欢资助以前的情妇,她们仍然是很有价值的朋友。他是个很大方的主人,聪明地知道珍惜手下人的忠诚。 此时,在他那很幸运地被作为秘鲁领事馆一部分的纽约公寓里,鲁比奥在打扮穿着,准备去赴与尼科尔·阿普里尔的约会,两人共进晚餐。那约会对他来说与往常的没什么不同,一半是为了生意,一半是为了愉悦。他最初是在尼科尔一个重要客户举行的晚宴上遇上她的。一看见她,鲁比奥就被她那与众有所不同的美貌吸引住了。尼科尔那线条分明、神情坚毅的脸上配着充满智慧的一双眼睛和嘴巴,她那娇小却又丰满妖烧的身段,还有那作为黑手党大头目唐·雷蒙多·阿普里尔女儿的光环,这一切都令他心动不已。 鲁比奥也令她着迷,但没到令她昏头昏脑的程度,鲁比奥因此对她更为钦佩。他欣赏浪漫但又不失理智的女人。他得用实际行动,而不是空洞的言辞去赢得她的尊重。他当即付诸行动,请她代理他的一位客户,办理一件极有油水的业务。他听说了她经办大量义务案件,为废除死刑呐喊,甚至为一些已被定罪的杀人犯辩护,以使他们免于处死。对他来说,她正是那种理想的现代女性——漂亮、职业层次很高、在交往中又善解人意。如能去除掉对性的某种保守观念,她倒是可以作为一年左右时间里十分理想的伙伴。 所有这一切都是在唐遇害之前。 而现在,他求爱的主要目的是要打听尼科尔和她那两个哥哥是否愿意把他们的银行出售给布塔拉和塔利班。要是他们愿意,那就没必要去杀死阿斯特·维奥拉了。 英齐奥·塔利班等待了很久。在杀了雷蒙多·阿普里尔九个多月后,他还没对唐那些银行的继承人采取行动。已经花了大量的钱财,他给了提蒙那·布塔拉几百万美元去贿赂联邦调查局和纽约警方的人,去收买斯图尔佐兄弟俩为之效力。然而,他并没进一步展开计划。 塔利班并不是人们想象中那种手握大权的毒枭的粗俗形象。他出身于一个受人尊敬的富裕之家,甚至代表他的祖国阿根廷打过马球。他现在居住在哥斯达黎加,持有哥斯达黎加的外交护照,在国外享有豁免权。他与哥伦比亚的毒品集团、土耳其的毒品种植者和意大利的毒品提炼者都保持着关系。他用贿赂手段打通了上上下下各级官员,使得毒品贩运畅通无阻。他策划了把大量毒品偷运进美国。他还诱使美国一些核能科学家去拉丁美洲一些国家,并提供金钱让他们开展研究工作。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是个办事谨慎又极为能干的实干家,并且积累起了巨大的财富。 但他是个现行制度的反叛者。他疯狂地捍卫毒品出售。毒品是人类精神的救星,是穷困潦倒和精神紊乱者的避难所。毒品还是失恋者的希望所在,是我们这个精神匾乏时代那些内心空虚迷茫之徒的心灵寄托所在。不管怎么说,要是你不再相信上帝、社会、自身的价值,那你还指望怎样?杀了自己?毒品使人们活在一个梦幻和希望的王国里。所需要的只是那么一点节制。无论如何,毒品像烈酒和香烟,像贫穷和绝望杀死过那么多人吗?没有。在道义上,塔利班自认为是清白的。 英齐奥·塔利班在全世界有个绰号,人称“接种员”。在南美拥有巨大财产——无论是油田、汽车生产厂或公司的外国实业家和投资者都得派遣一些高级主管人员到当地工作。有许多这种人员来自美国。它们的最大问题是派遣人员在国外被绑架,因而往往得花费数百万美元赎回肉票。 英齐奥·塔利班手下有一家公司,专门保护那些高级主管人员不被绑架,他自己每年都要访问美国,与那些公司商谈合同事宜。他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赚钱,也因为他需要这些公司的一些工业和科学资源。总之,他起到了类似接种服务的作用。这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但是他还有一个更为凶险的念头。他认为国际性打击非法毒品制造贩运是对他展开的圣战,他决心要捍卫自己的王国。因此,他心里燃起一些看似荒诞的野心。他渴望拥有核攻击能力,作为灾难临头时的抗衡手段。当然,不到最后紧急关头他是不会甩出这一杀手铜的,但这肯定是件讨价还价的有效武器。这种狂妄的念头在一般人看来似乎荒唐可笑,但纽约的联邦调查局负责人库尔特·西尔克却不这样认为。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库尔特·西尔克曾经被派送到联邦调查局的一所反恐怖学校学习。他被挑选参加那为期六个月的课程是因为局长十分赞赏他的工作成绩。在学习期间,他接触到了最为机密的一些备忘录和案例设想(当然,他并不知道还有更为保密的这等资料),都是研究一些小国恐怖分子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的。那些资料详细列举了哪些国家拥有核武器。公众知道的有俄国、法国和英国,可能还有印度和巴基斯坦。一般认为以色列也拥有核能力。库尔特惊讶地读到一些设想,详细叙述了一旦阿拉伯集团发难,使以色列的生存受到威胁时,以色列会不惜动用核武器的可能性。 对于美国来说,这一问题有两种解决办法。第一是如果以色列受到攻击,美国将在以色列被迫动用核武器之前就站在以色列一边。或者在危急关头,如果以色列败局已无可挽回,美国将被迫扫除掉以色列的核能力。 英国和法国不会形成什么问题,它们从来不会冒发动核战争的风险。印度没有野心,巴基斯坦瞬间就会被解除核能力。中国不能贸然行事,因为它在短期内还不具备必需的工业辅助能力。 最直接的危险来自一些像伊拉克、伊朗和利比亚之类的小国,这些国家的领导人大都是胆大妄为之徒,至少实例设想是这么分析的。解决方案几乎是众口一词:对这些国家实施核轰炸,夷为平地。 最为迫在眉睫的危险是那些暗中受到某个外国强权在金钱上和其他方面支持的恐怖组织把一枚核武器偷运进美国,并在某个大城市里引爆。可能是华盛顿特区,或是纽约。这是难以避免的。针对性的解决方案是成立特别行动队,使用反情报力量进行侦讯,然后对这些恐怖分子和幕后支持者采取极端的打击行动。这会需要通过一些与美国公民权利相左的特别法律。实例设想也承认,只有在有人最终成功地把美国某个大都市的一大部分炸上天之后,才有可能通过这种法律。到那时,这种法律才可能顺利通过。可是在这之前,正如一份实例设想以轻松口吻指出的,“这得看抽签的运气了。”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份实例设想描述了犯罪性使用核装置。显然,有关人士并未对此予以足够的重视,理由是,所需动用的技术能力、材料购置和涉及人员之广必然会走漏风声的。对此解决方案是最高法院将无须经过司法程序就对任何该等犯罪的幕后指挥者判处死刑。可这只是突发奇想,库尔特·西尔克想道。只是空谈而已。这个国家得等待发生事件后才会醒悟。 可现在,数年之后,西尔克意识到这种事正在发生之中。英齐奥·塔利班想要拥有一枚他自己的小型核炸弹。他诱使美国科学家去南美一些国家,为他们建起了实验室,提供资金让他们搞科研。正是这个塔利班想把手伸进唐·阿普里尔的银行,以便设立一个数十亿美元的战争钱库,用以购买设备和材料——这就是西尔克经调查后得出的结论。现在他得怎么办? 他会在下次去华盛顿联邦调查局总部时与局长商讨这一问题。但他并没信心联邦调查局能够解决这一问题。一个像英齐奥·塔利班的人从不会举手缴械的。 英齐奥·塔利班来到美国与提蒙那·布塔拉会晤,着手收购唐·阿普里尔的那些银行。同时,西西里的科利思帮派头目迈克尔·格雷兹拉也来到了纽约,准备与塔利班和布塔拉一起研究制定在世界各地非法贩卖毒品的详细计划。他们来到的方式截然不同。 塔利班是乘私人飞机到纽约的,同机到达的有五十个左右随从和保镖。手下人身着统一服装:白色外衣、蓝色衬衫、粉红色领带,头上戴着黄|色巴拿马软边帽,那模样像是一些南美伦巴舞团的成员,塔利班和他那批手下人都持有哥斯达黎加护照,塔利班当然还享有哥斯达黎加外交豁免权。 塔利班和随从住进了一家小型私人旅馆,那家旅馆是总领事先生以秘鲁领事馆的名义拥有的。塔利班不像是个偷偷摸摸的毒品贩子那样来去时鬼鬼祟祟。他毕竟是“接种人”,是美国一些大公司的代表,这足以保证他在美国的旅程十分愉快。他出席百老汇演出开幕式,观看林肯艺术中心的芭蕾舞和大都市歌剧院的演出,聆听南美著名艺术家演出的音乐会。他甚至以南美农场工人联合会主席的身份参加访谈会,利用这一讲坛捍卫对非法毒品的使用。其中一次在公共广播公司电台与查利·罗斯的访谈还引起了舆论哗然。塔利班认为,美国在全世界打击使用可卡因、海洛因和大麻是种可耻的殖民主义行为。一些南美国家的工人依靠种植毒品原料植物养家糊口。谁会指责一个做梦都受到贫穷困扰的人寄希望于使用毒品获得几小时的快慰?这真是不近人情的做法。香烟和烈酒呢?它们的危害更大。 说到这里,那五十个膝盖上放着巴拿马帽子的随从在演播室里拼命鼓掌。当查利·罗斯问起毒品所造成的危害时,塔利班显得格外真诚。他的组织正在投入巨资研究改进毒品,使毒品不具有危害性;总之,它们完全可以成为处方药品。研究项目由德高望重的医生,而不是美国医学协会的走卒主持进行,那些走卒不可理喻地一概反对麻醉品,对美国药品管理委员会唯命是从。不,麻醉品可能是人类下一个最大的幸福所在。那五十顶黄|色巴拿马帽子抛上了半空中。 而西西里科利思帮派头目迈克尔·格雷兹拉以一种全然不同的方式来到纽约。他悄然溜进纽约,随身只有两个保镖。他骨瘦如柴,脑袋长得有点怪异,嘴边留有一长条刀疤。他走路时用一根手杖,年轻时在巴勒莫曾被枪打断腿。他以凶残奸诈著称,据说曾策划了对西西里两位最著名的反黑手党法官的谋杀。 格雷兹拉作为布塔拉的客人住进了他的家。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因为布塔拉的全部毒品交易都得仰仗他。 他们会晤的议题是规划制定控制阿普里尔那些银行的策略。这对于洗净从毒品黑市上流人腰包的数十亿美元,及攫取纽约金融世界的权力都至关重要。对于英齐奥·塔利班来说,这不但是洗净毒品利润的问题,还是为他核武器库中提供资金。还会使他的接种人地位更为稳固。 他们在秘鲁领馆会面。领馆警备严密,还享有外交豁免权。总领事马里安诺·鲁比奥是个好客的主人。他坐享他们收益的分成,出面维护他们在美国的权益,因此满心欢喜。 四人在一张椭圆形小桌边坐定,形成了一幅颇为有趣的景象。 格雷兹拉穿着黑色闪亮的外衣,里面是白衬衫,薄薄的一条黑领带,像个办丧事的人,他实际上还在为六个月前去世的母亲戴孝。他说话声音很轻,语调低沉,带有很重的口音,但说的话在座的人都听得很清楚。他外貌看上去十分腼腆,彬彬有礼,难以想象是个双手沾有数百名西西里执法官鲜血的刽子手。 提蒙那·布塔拉是四人中唯一以英语为母语的人,他说起话来声音洪亮,像是在吼,仿佛其他人都是聋子。他的衣饰也仿佛在叫喊:他穿着灰色外衣,暗黄|色衬衫,闪亮的蓝色丝领带。上衣裁剪得很得体,要不是钮扣未扣上露出了蓝色的背带,他那圆滚滚的大肚子原来是看不出的。 英齐奥·塔利班看上去是那种典型的南美人。他穿着一件白色松垮的丝衬衫,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红色的手帕,手中规规矩矩地拿着一顶黄|色的巴拿马帽子。他说英语时带有略为跳跃的口音,嗓音像夜莺般甜美。今天他那轮廓分明的印第安人脸孔紧板着;他是个对这世界不甚满意的人。 马里安诺·鲁比奥是唯一看来心情很好的人。他那和蔼的模样感染了其他人。他说一口很标准的英国英语,他穿的衣饰风格是他自己所说的“便服”,那是绿色丝绸睡衣和深森林绿的浴袍。他穿着软底褐色拖鞋,鞋边滚着白色的羊毛绒。不管怎样,这儿是他的官邸,他可以衣着随便些。 塔利班先开口,他极为客气地直接对布塔拉说道,“提蒙那,我的朋友,”他说道,“我花了这么多钱搬掉了唐这个障碍,可我们还没把他的银行搞到手。我们等了几乎一年了。” 总领事开口说话,他的语气柔和,显然要平息塔利班心中的不满。“亲爱的英齐奥,”他说道。“我出面想买下那些银行,布塔拉也出面尝试过。可我们遇到了一个未料到的障碍。就是唐的侄子阿斯特·维奥拉。他现在掌管那些银行,并拒绝出售。” “是吗?”英齐奥说道。“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布塔拉哈哈大笑,笑声在屋里回荡。“因为他并不容易对付,”他说道。“我派了四个人监视他的住处,却最终不知去向了。现在我还不知道他的确切踪迹。他行动时随身总带着一大批保镖。” “没有人是无法干掉的。”塔利班说道。他那欢快的嗓音吐出这些词语仿佛是首抒情诗配上一首流行歌曲。 格雷兹拉开口说话了。“我们知道阿斯特曾在前些年里回到了西西里去。他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同样也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我们在西西里曾设法干掉他,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如果我们再次动手,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他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塔利班对布塔拉说道,“你说你有个联邦调查局的人听你使唤?顾不得那么多了,让他上。” “他还干不了这事。”布塔拉说道。“联邦调查局的人要比纽约警方更正统些。他们不会直接干这种动刀动枪的事的。” “好吧,”塔利班说道。“那我们就绑架唐的一个子女,用他与阿斯特讨价还价。马里安诺,你认识唐的女儿。”他向鲁比奥挤挤眼。“你设法把她引出来。” 鲁比奥对这建议并不认可。他吸了口他在早餐后常吸的那种细雪茄烟,随后拉开嗓门毫不客气地说道,“不行。”他略为停顿又说,“我喜欢这姑娘,不会对她动手的。我反对你们动她的任何主意。” 其他几位惊奇地望着他。这位总领事在实际权势上远比他们逊色。他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应,马上换上了笑脸,态度又变得和蔼起来。 “我知道自己有这毛病,我喜欢女人。不过请相信我,这次我有充足和正确的政治理由。英齐奥,我知道绑架是你的拿手好戏,但在美国往往行不通,特别是绑架一个女人。要是你试试她那两个哥哥中的哪一个,并与阿斯特迅速达成交易,或许还有一点希望。” “瓦莱里瓦斯不行,”布塔拉说道。“他是军队里的情报官,有中央情报局的朋友。我们可不希望漏子捅得这么大。” “那就是马科托尼奥了,”总领事说道。“我可以设法同阿斯特谈。” “把收购银行的价格出得更高些,”格雷兹拉轻声说道。“尽量避免使用暴力。相信我,这种事我经历过多次了。以往总是用枪而不是钱解决,结果总是花费了更多的钱才了事。” 他们略感惊异地望着他。格雷兹拉是素来以暴力手段著称的。 “迈克尔,”总领事说道,“这事关系到数十亿美元。阿斯特还是不愿出售。” 格雷兹拉耸耸肩。“要是只能动武,那也只能如此。但得谨慎小心。要是你能在与他谈判期间让他在公开场合露面,我们就能干掉他。” 布塔拉脸上露出了宽畅的笑容。“我喜欢听这话。马里安诺,”他对鲁比奥说道,“不要老是被女人缠住,那是要误事的。” 马里安诺·鲁比奥终于说服尼科尔和她的哥哥坐下来与他牵线的财团商谈银行的出售事宜。当然,阿斯特·维奥拉也得到场,尽管尼科尔不敢保证阿斯特一定会来。 在会晤前,阿斯特告诉尼科尔和她的两个哥哥应该说些什么,以及不折不扣地怎样表现。他们明白了他的策略:让那财团认为他是他们希望收购银行的唯一障碍。 会晤在秘鲁领馆的会议室里进行。会晤期间不安排酒宴招待,只是准备了一些自助餐点心,鲁比奥亲自为来宾斟酒,因为各人公务上的安排原因,会晤在晚上十点开始。 鲁比奥为来客一一介绍,主持着双方的会晤。他递给尼科尔一个文件夹。“这是建议的详情。简单地说,我们出的价钱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五十。虽然由我们完全掌管银行,但阿普里尔家的股份将会在随后二十年里每年坐收我们赢利的百分之十份额。你们会轻轻松松拿到很多钱,而不必为经营上的巨大压力而操心。” 众人不发一言,尼科尔简略地翻阅着文件。最后,她抬起头,说道,“这建议确实很有吸引力,但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肯出这么高的价格?” 鲁比奥满心欢喜地对她微笑。“行业间协调的需要,”他说道,“现在所有的行业都需要互相协调,就像计算机行业和航空业,图书业和出版业,音乐和药品,体育和电视业,等等。所有行业都离不开互相协调。有了阿普里尔家族的银行,我们能够在国际金融业上更好地协调。我们能控制城市建筑业,政府的选择。我们的财团是全球性的,需要你们的银行,因此出价也就高些。” 尼科尔对财团的其他成员说道,“你们这些先生都是财团的平等合伙人?” 塔利班对尼科尔那黝黑的美貌和利落的言语十分欣赏,在回 拒绝作证 第 6 部分阅读 尼科尔对财团的其他成员说道,“你们这些先生都是财团的平等合伙人?” 塔利班对尼科尔那黝黑的美貌和利落的言语十分欣赏,在回答时更是语气柔顺谦和。“在这交易上,我们在法律地位上都是同等的。我还要向你保证,对于能与阿普里尔家族共事,我感到莫大的荣幸。我十分敬仰你们的父亲。” 瓦莱里瓦斯脸无表情,冷冷地对塔利班直接说道,“不要误解我,我是愿意把银行卖了的。但我更愿意干净彻底地卖了,不保留什么百分比股份。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自己与这事没任何关系。” “但你是愿意卖银行的?”塔利班问道。 “那当然,”瓦莱里瓦斯说道。“我希望能从此不再沾手此事。” 布塔拉想要说话,但鲁比奥打住了他。 “马科托尼奥,”他说道,“你认为这价钱怎样?你感兴趣吗?” 马科托尼奥主意已定似地说道,“我和瓦尔一样。最好能干净了断,不拖个什么百分比的。这样,我们大家能从此分手,互祝好运。” “那好,我们可以那样成交,”鲁比奥说道。 尼科尔冷冷地说道,“那样的话,你们还得提高价钱,这你们做得到吗?” 塔利班说道,“没问题的,”他冲着尼科尔迷人地微笑着。 格雷兹拉一脸关注的神情,他语气十分客气地问道,“那我们亲爱的朋友阿斯特·维奥拉怎样看?他同意吗?” 阿斯特仿佛困惑地笑了笑。“各位知道,我近来开始喜欢上了银行业务。再说,唐·阿普里尔曾经要我答应不出售这些银行的。我很遗憾与我们家里其他几位成员的看法不同,但我得说不。我拥有多数表决权。” “但唐的子女也有份的,”总领事说道。“他们可以上法庭起诉的。” 阿斯特哈哈大笑起来。 尼科尔坚定地说道,“我们不会那样干的。” 瓦莱里瓦斯苦笑着,马科托尼奥露出觉得这一主意十分荒谬可笑的神情。 布塔拉喃喃说道,“真是见鬼了。”他开始站起身要离去。 阿斯特用宽慰的语气说道,“请各位耐心些。也可能我会厌倦过银行家的生活。过几个月我们再碰头谈谈吧。” “那当然,”鲁比奥说道。“但可能我们等不了这么久,这价钱会有变的。那时你可能得不到这么高的价。”。 双方离去时没有互相握手道别。 阿普里尔家人和阿斯特离开后,迈克尔·格雷兹拉向同伙说道,“他是在争取时间。他不会出售银行的。” 塔利班叹了口气:“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否则倒是可以交朋友的。可能我应该请他上我在哥斯达黎加的庄园去作客,让他看看该怎样享受人生。” 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布塔拉粗俗地说道,“他不会跟你去度蜜月的,英齐奥。我得在这里收拾他。” “希望能比以前更走运些,”塔利班说道。 “我低估了他,“布塔拉说道。“我当时怎么知道?一个喜欢在别人婚礼上唱歌的家伙?我干的唐这件活怎样?没一点儿麻烦。” 总领事那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笑容,他说道,“干得真棒极了,提蒙那。我们完全信任你。可这次也得尽快干。” 阿普里尔一家和阿斯特离开后去了一家意大利餐馆吃夜宵。那家餐馆有包房,老板是唐的一个老朋友。 “我想你们都扮得好极了,”阿斯特对他们说道。“听起来你们都是反对我似的。” “我们是反对你的,”瓦尔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演戏?”尼科尔说道。“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 “这些家伙都与你们父亲的死有关,”阿斯特说道。“我不愿让他们认为能够通过伤害你们任何一位而达到目的。” “你能肯定自己能对付他们?“马科托尼奥说道。 “不,不,”阿斯特辩解道。“但我可以藏起来,好好过日子。我可以上达科他州,他们找不到我的。”他脸上笑容很自然,很真诚,其他人肯定会信以为真,但他骗不了阿普里尔的子女。“现在,”他说道,“说说他们是否直接与你们有过接触。” “迪·贝尔德托警长多次打电话给我过,”瓦莱里瓦斯说道。 阿斯特感到很意外。“他打电话给你会有什么事?” 瓦莱里瓦斯微笑着说道,“我在战地情报部门工作时,我们在熟人间常常打些称之为‘你知道些啥’的电话。有的朋友想透些消息给你,或在一些事上帮上一把。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想了解你手头的某个调查侦讯工作进展情况。就这样,迪·贝尔德托给我打电话,表面上是出于礼貌,告诉我他手头一些案情的最新进展。然后他又会顺带问起你阿斯特的一些情况。他对你很感兴趣。” “这真是太抬举我了,”阿斯特微笑着说道。“他一定在哪儿听过我唱歌。” “没门,”马科托尼奥冷冷说道。“迪·贝尔德托也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有个拍警察系列片的主意。警察片在电视上很受欢迎的,我就让他谈谈看法。可他送给我的材料都是些狗屁不通的东西。他用意并不在电视片上。他是要跟踪我们。” “好呀,”阿斯特说道。 “阿斯特,你希望他们把矛头对准你,而不是我们?”尼科尔说道。“那样做不是太危险了吗?那个叫格雷兹拉的家伙给我一种不祥的感觉。” “噢,我知道这个人,”阿斯特说道。“他是个很理智的人。你那位总领事是个货真价实的外交官,他把握得住塔利班。目前我唯一担心的是布塔拉。这个家伙顽固不化,真会惹麻烦的。”他说这一切时仿佛就是在谈论日常琐事一般。 “可这能维持多久?”尼科尔问道。 “再等几个月吧,”阿斯特对她说道。“我答应到那时我们一切都会意见一致的。” 瓦莱里瓦斯不信任地瞥了他一眼。“阿斯特,你总是个乐天派。要是你是我手下的一名情报官员,我会把你打发去步兵部队清醒清醒的。” 这顿夜宵吃得并不愉快。尼科尔不断地打量着阿斯特,仿佛要从他身上掏出些什么秘密来似的。瓦莱里瓦斯显然对阿斯特并不抱有信心,马科托尼奥则较为冷淡。最后,阿斯特举起酒杯,欢快地说道,“你们都是些悲观的家伙,但我并不在意。会有好戏上演的。这杯酒敬你们的父亲。” “敬伟大的唐·阿普里尔,”尼科尔苦着脸说道。 阿斯特微笑着对她说道,“对,敬伟大的唐。” 阿斯特总是在傍晚时分骑会儿马。这使他感到松弛,晚饭胃口会更好些。要是他正在追求哪个女人,他总是让她与他并肩骑行。要是那个女人不会骑马,他就教她如何骑。可要是她不喜欢马,那他就会停止追求她。 他在乡间庄园里修建了一条特别的骑马道,那条马道穿过一片树林。他喜欢林中鸟儿的欢叫声,一些小动物的窸窣跑动声和小鹿的偶尔鸣叫声。他最感惬意的是穿戴整套骑马服。那明亮的红色上装,褐色的骑马靴子,手中挥舞着实际从不使用的鞭子,那顶黑色的麂皮狩猎帽子。他对着镜子自个儿微笑,仿佛感到自己真是个拥有大片领地的英国贵族。 他来到马厩,马厩里有六匹他精心饲养的种马。他高兴地看到驯马师阿尔多·蒙扎已经备好了其中一匹。他骑上马,慢慢遛步跑上树林里的马道。他逐渐加速,跑过一片林地。这时夕阳西沉,阳光斜着照射透过交织在一起的树叶,映衬得金红色斑驳陆离的整片树丛像个大华盖一般,洒落在马前身后的只有缕缕金光。马蹄扬起了地上腐败树叶的土腥味,前方有堆散发着芳香的麦秸肥堆,他纵马经过,来到马道的岔口,从那儿可以从另一条路折回家。地上的阳光消失了。 他勒住缰绳。突然,前方闪出两个人影。他们都穿着庄园工人的宽松衣服,但脸上戴着面具,手中拿着闪闪发亮的金属器具。阿斯特夹腿纵马,低垂着头紧贴在马的一侧。树林里闪过炫目的亮光,子弹炸裂声震耳欲聋。那两个人近在咫尺,阿斯特感到子弹打到了自己的侧边和背部。马受惊后狂奔,阿斯特拼命抓住缰绳,坚持着伏在马背上,马驮着他顺着马道向前跑着,前方又有两个人。他们没戴面具,手中也没武器。他失去了知觉,从马背上摔下来被那两个人接住。 事件发生后不到一个小时,库尔特·西尔克收到了救起阿斯特·维奥拉的监视小组的报告。令他真正吃惊的是,阿斯特竟然在他那身花哨的红色骑马服里穿着防弹衣,严严实实地护住了自己的身体。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凯夫拉尔牌防弹衣①,而是自己特制的。想想看,一个像阿斯特这样的人怎么会穿戴这种防护严密的盔甲?一个面制品进口商,一个俱乐部演唱者,一个古怪的骑马爱好者。当然,子弹的冲击力震昏了他,可是子弹未能穿透盔甲。阿斯特已经出院回家了。 ①凯夫拉尔牌防弹衣:采用质地牢固重量轻的合成纤维材料制作的防弹衣,这种合成纤维常用以替代汽车轮胎等产品中的钢丝。 西尔克起草了一份备忘录,要求调查阿斯特从孩提时代起的详细经历。这个人可能是一切问题的症结所在。但有一点他能肯定:他知道是谁想谋害阿斯特·维奥拉。 阿斯特在瓦莱里瓦斯家里与堂兄姐再次见了面。他告诉了他们自己受到袭击的事,怎样被子弹击中。“我要求你们给予帮助,”他说道。“你们拒绝了,这我能理解,可现在我认为是你们重新考虑一下的时候了。这也是对你们大家的威胁。我想,把银行卖了可以求得平安。那会是个双赢的结局。每个人都得到想要的东西。或是我们选择一个一方赢一方输的结局。我们坚持不卖银行,击退并摧毁我们的对手,不管他们是谁。当然,还会有双输的结局,这是我们要格外小心,尽力避免的。那就是我们击败了对手,取得了胜利,但是政府却来收拾我们。” “那还不容易,”瓦莱里瓦斯说道。“把银行卖了,双方都赢了事。” 马科托尼奥说道,“我们不是西西里人;我们不愿为了复仇抛弃一切。” “我们把银行卖了,就等于把我们的未来给卖了,”尼科尔冷静地说道。“马克,总有一天你会想拥有自己的电视网。瓦尔,要是能有巨额的政治捐款,有朝一日你会当上大使或国防部长的。阿斯特,你能和滚石乐队一起唱歌的。”她对他微笑着说,“当然,这有点看远了,”她突然变换了语调。“那只是些玩笑话。难道杀死我们父亲对我们也是无动于衷的事?我们对他们的谋杀行为还要加以奖励?我认为我们应该助阿斯特一臂之力才对。”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瓦莱里瓦斯问道。 “当然知道,”尼科尔平静地答道。 阿斯特平心静气地对他们说道,“你们的父亲教导我说,不要让别人把他的意志强加于你,否则活着就没意义了。瓦尔,战争也是那回事,对吧?” “战争是种双方失败的选择,”尼科尔尖锐地说道。 瓦莱里瓦斯显得情绪有些激动。“不管自由主义者怎么说,战争总是种一方赢一方败的结局。赢得战争的一方是王,败者只能落荒而去。” “你们的父亲有过不平凡的经历。现在,那段经历得由我们大家一起来认真看待。因此,我现在再次请求你们给予我帮助。请记住,我受命于你们的父亲,我的职责是保护这个家族,这得靠保持有我们这些银行。” 瓦莱里瓦斯说道,“一个月里,我能给你提供些情报。” 阿斯特说道,“马克?” 马科托尼奥说道,“我立即着手进行那个项目。我说,二个月吧,不,三个月。” 阿斯特望着尼科尔。“尼科尔,你完成了那篇对你父亲在联邦调查局档案的分析报告了吗?” “没,还没有。”她仿佛有点烦。“我们是否要让西尔克帮点忙?” 阿斯特微笑着。“西尔克也是嫌疑人之一,”他说道。“当我们收集到了所有情报后,再决定怎么干。” 一个月后,瓦莱里瓦斯送来了一些情报——一些意料之外,令人皱眉的情报。他通过一些中央情报局的熟人了解到了英齐奥·塔利班的背景。他在西西里、土耳其、印度、巴基斯坦、哥伦比亚和一些拉丁美洲国家里都有关系。他甚至与西西里的科利恩帮派也有联系,并且还占据上风。 根据瓦莱里瓦斯的情报,塔利班还向南美某些核研究实验室提供资金,所以千方百计想在美国合法拥有巨额资金,用以购买设备和原料。他做着美梦,希望有朝一日能掌握一种威力无穷的武器,在穷途末日之际能要挟政府当局。很自然的推理是提蒙那·布塔拉是塔利班的幕前人物。这对阿斯特来说真是好消息。这场游戏还有另一个玩家,一个在前排得与之较量的对手。 “塔利班的计划可行吗?”阿斯特问道。 “他自然认为是可行的,”瓦莱里瓦斯说道。“在他设立实验室的那些国家里,他有政府官员的庇护。” “多谢了,瓦尔,”阿斯特说道,他亲热地拍着堂兄的肩头。 “没关系,”瓦莱里瓦斯说道。“不过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马科托尼奥花了六个星期时间研究库尔特·西尔克的档案材料。他给了阿斯特一大叠西尔克的材料,阿斯特保留了二十四个小时后还给了马科托尼奥。 只是尼科尔让他有点烦。她借给了他一份联邦调查局的唐·阿普里尔档案,但是有整整一大段是完全空白的。当他问起她时,她答道,“我收到时就是那样的。” 阿斯特仔细研究了档案,被删剪掉的部分似乎是他只有二岁时的一段内容。“也就算了,”他对尼科尔说道。“这部分也太久远了,不会有什么要紧东西的。” 此时的阿斯特不再是个等闲之辈。他掌握了足够的情报可以向对手宣战了。 尼科尔曾被马里安诺·鲁比奥和他的殷勤求爱弄得晕头转向。她在年轻时因阿斯特服从父亲的安排而遭到阿斯特背弃后,并未真正从阴影中恢复过来。她也曾和一些权势煊赫的男人有过短暂而又谨慎的恋情,但她仍然认为男人总会朝三暮四,对女人不忠。 但鲁比奥似乎是个例外。当她的时间安排影响到两人的约会时,他从不对她发火。他理解她对事业看得很重,从不表露出许多男人的那种荒唐、侮辱性的情感,即认为自己的妒忌是出于真情。 鲁比奥赠送礼物时出手极为大方也赢得了她的些许好感。更重要的是她感到他这个人很有趣,还喜欢听他谈论文学和戏剧。但他最大的优点是他是个热情的恋人,床上行家,除此之外,还不会占用她过多的时间。 一天晚上,鲁比奥带尼科尔去一家豪华餐馆和他的一些朋友一起用餐。这些朋友中有一个是世界著名的南美小提琴手,他那诙谐口才和精妙的鬼故事令尼科尔十分着迷;一位著名的歌剧演唱家,他在每道菜端上来时都要亮起歌喉唱出一段欢乐的咏叹调,然后刀叉并进,仿佛随后要上电椅似的;另有一位是持保守观点的专栏作者,是《纽约时报》世界事务的大腕级评论家,他很为自己同时遭受自由主义者和保守主义者猛力抨击而感到自豪。 晚饭后,鲁比奥带尼科尔回到秘鲁领馆的宽敞公寓。他热切地与她Zuo爱,不但肉体上激烈,还耳边悄悄话说个不停。事后,他还把她从床上赤条条抱下床,和她跳着舞,嘴里用西班牙语背诵着诗歌。尼科尔度过了十分愉快的时光。特别是在他俩平静下来,他为两人倒好香槟酒,真诚地说着,“我真心爱你。”他那硕大的鼻子和额头闪烁着,显得十分真诚。男人多么无耻。尼科尔对于自己背叛了他内心感到十分安宁和满足。她的父亲会以她为荣的。她真正地在按黑手党的方式办事。 作为纽约市联邦调查局的头,库尔特·西尔克手头有着远比唐·雷蒙多·阿普里尔被杀案更为重要的案件。其中有对六家大公司非法出口禁运机械,包括电脑技术而进行的广泛调查。另一件是大烟草公司在国会调查委员会前作伪证案。第三件是中层科学家移居南美国家如巴西、秘鲁和哥伦比亚的事。局长要听取这些案件的调查进展情况。 在飞往华盛顿的飞机上,博克斯顿说道,“我们已经把烟草公司案结了,禁运案也结了——内部文件,线人全都可以省力了。唯一还没完的是那些科学家。我猜想这件事办完后你也可当上副局长了。他们无法否认你的功劳。” “那得看局长的,”西尔克说道。他知道为什么那些科学家会去南美,但他并不想向博克斯顿说明。 在胡佛大厦里,博克斯顿被挡在了局长办公室外。 唐·阿普里尔遇害有十一个月了。西尔克写出了全部报告。阿普里尔的案子不了了之,但他却在一些更为重要的案子上有了新进展。在此时刻,真有那么一点他会被提升为局里几个主要副局长之一的希望。他以出色的业绩赢得了好评,他在工作上是花了时间的。 局长高高的个子,举止温文尔雅,祖先是乘坐“五月花”渡船来到美国的。他本来就极为富有,涉足政治只是为尽公民职责而已。在上任之初,他就定下极为严格的规矩。“不搞花招,”他用浓重的美国鼻音幽默地说道。“一切照章办事。不钻人权法案的空子。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人员必须始终温文尔雅,为人公正,在个人私生活上无懈可击。”只要有任何一点丑闻——殴打妻子、酗酒、与当地警方人员关系过于密切、任何第三等级的反常举止——即使你叔叔是参议员,你也得滚蛋。十年来,这些已是局里的规矩了。同样,要是你引起了新闻界的太多注意,就得上阿拉斯加去看护爱斯基摩人。 局长请西尔克在他那宽大的写字桌对面一张极为不舒服的椅子里入座。 “西尔克,”他说道,“我要你来有几个原因。第一,我在你个人档案里放入了一封特别推荐信,表彰你在纽约铲除黑手党工作中的成就。因为你的辛勤工作,我们把他们全部收入了网中。我祝贺你。”他向前探身伸手与西尔克握握手。“我们没有公开此事是因为局里工作人员的成就就是局里的成就。再说,那样做也会危及到你个人的安全。” “只有一些疯子会有些麻烦,”西尔克说道。“犯罪组织都很清楚,他们不敢对联邦调查局的人动粗。” “你是在暗示局里有个人间争功夺利的事,”局长说道。 “不,不,”西尔克说道。“只不过我们应该加以注意罢了。” 局长放过了这一话题。凡事都有个度。有好品行的人总是得事事谨慎小心。“让你一直伸长了脖子盼望是件不公平的事,”局长说道。“我已决定不任命你为我在这儿华盛顿的副手之一,目前不这么做。理由是,你干外勤极其出色,而这方面还有大量工作要做。黑手党,恕我不知应该怎样更准确地称呼他们,还在活动。其次,你有个线人,但拒绝把他的名字正式告诉哪怕是局里最高层的监视人员。当然,在私下你告诉了我们,他的保密代号为‘阿弗莱克斯’。从非正式角度来说,你也没错。再说,你和纽约某个主要警员的关系太密切了。” 局长和西尔克在这次会晤议程上还有其他一些事要谈。“我们那个代号为‘拒绝作证’的行动进行得怎样了?”局长问道。“我们千万得小心,行动的所有方面都必须在法律上无懈可击。” “那当然,”西尔克说道,他一脸正直的模样。局长其实心里也很清楚,得见机行事。“我们还有一些障碍。雷蒙多·阿普里尔一直拒绝与我们合作。当然,现在这一障碍不复存在了。” “阿普里尔先生的被杀倒是方便了我们,”局长讥讽地说道。“我不必再问你是否事先知道,那样会使你感到不高兴的。大概是你那位朋友布塔拉干的吧?” “我们可不知道,”西尔克说道。“意大利人从不事先来找当局的。我们总是在事后去收尸而已。现在我按照我们谈过的找过阿斯特·维奥拉了。他签了保密文件,但拒绝合作。他不愿与布塔拉有业务往来,也不愿出售银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局长问道。“你知道这至关重要。如果我们能够根据涉嫌诈骗及腐败组织法律对银行起诉,就能够把银行收归政府所有。那上百亿的资产将被用作反犯罪经费。这对于局里来说真是天大的胜利。那样的话,我们可以结束你与布塔拉的联系了。那时他没什么价值了。库尔特,我们的处境真是十分微妙。只有我本人和我的几个副手知道你与布塔拉之间的合作,知道你从他那儿收取钱财,以及他认为你是他的同伙。你可能会有生命之忧的。” “他不敢伤害联邦调查局的人的,”西尔克说道。“他是很疯狂,但还没疯狂到这份上。” “好吧。在这一行动中布塔拉得舍去,”局长说道。“你的计划呢?” “这个叫阿斯特·维奥拉的并不是人们所说的平庸无能之徒,”西尔克说道。“我查了他的过去。同时,我会要阿普里尔的子女一起反对他。但我担心的是,我们是否能够因为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而让涉嫌诈骗及腐败组织法律的效力追溯到十年以前的事?” “那是我们司法部长的事了,”局长说道。“我们只要把一只脚插进门缝,剩下的事自然会由成百上千的律师去做。但我们得搞到些在法庭上站得住脚的东西。” “还有我那个开曼群岛上让布塔拉付人款项的秘密账户,”西尔克说道。“我想你应该提些钱出来,让他以为我在用那些钱。” “我会安排的,”局长说道。“我得说,你那个提蒙拿·布塔拉倒是不小气。” “他真的相信我在为他忙活,”西尔克微笑着说道。 “你要当心,”局长说道。“不要留下什么把柄,让他们逼你就范,真的充当他们爪牙,成为犯罪的帮凶。” “这我明白,”西尔克说道。他心中想,说是容易,可做起来有多难。 “不要冒不必要的险,”局长说道。“记住,南美和西西里的贩毒歹徒都与布塔拉有染。他们都是些亡命之徒。” “我是否应该每日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向你报告?”西尔克问道。 “都不要,”局长说道。“我对你的人品绝对相信。我也不想非得对某个国会委员会撒谎。要想成为我的副手之一,你得把这些事情办得清清楚楚。”他期待似地等候着。 西尔克从来不敢在局长面前思索自己的真正想法,仿佛面前这个人能够读到他的想法似的。但此时他仍然忍不住冒出了反叛念头。局长这狗日养的认为自己是谁,是美国的公民自由协会?他在备忘录中强调说黑手党不是意大利人,穆斯林人不是恐怖分子,黑人不是犯罪阶层。那么,他究竟认为是谁在大街上干下犯罪勾当的? 但是西尔克平静地说道,“先生,要是你让我辞职,我工作加班加点,足以让我提前退休了。” “不,”局长说道。“回答我的问题。你能够把这些关系理得清清楚楚吧?” “我已经把所有线人的名字都告诉了局里,”西尔克说道。“至于说见机行事,那是个理解上的问题。说到与地方警方人员关系密切问题,那是为了局里而在搞人际关系。” “你的业绩是对工作的最好说明,”局长说道。“让我们再试一年,继续干吧。”他沉默许久,叹了口气。然后,他用似乎不耐烦的口吻问道,“根据你的判断,我们是否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烟草公司主管人员作伪证了呢?” “那是很容易的事,”西尔克说道,他有些奇怪局长怎么会问这个。他有全部的档案材料。 “那也可能只是他们个人的见解,”局长说道。“民意调查显示,有一半的美国人同意他们的说法。” “这与案情无关,”西尔克说道。“接受民意调查的人在国会作证时并没作伪证。我们有录音带和内部文件,能证实烟草公司的主管人员是在明知情况下撒谎。他们有预谋行为。” “你说得对,”局长叹着气说道。“但是司法部长与他们谈妥了,不提起刑事诉讼,不判刑。他们付几百亿美元的罚款。调查就到此为止。这事已不属我们管了。” “好的,先生,”西尔克说道。“空出来的人手总是有其他事情干的。” “那倒不错,”局长说,“我还有好消息告诉你。那件非法出口技术的事,那件非常严重的案件。” “那没什么办法,”西尔克说道,“那些公司为了赚钱故意违反了联邦法律,破坏了美国的安全。那些公司的头犯有预谋罪。” “我们确实搜查到了那些涉嫌货物,”局长说道,“但你也知道,预谋是个通用词,适用于任何人。那又是件你得结案,省出人力的案件。” 西尔克满心疑虑地说道,“先生,你是说在那件事上也达成了交易?” 局长往后靠在椅背上,皱着眉,西尔克的话中显然有刺,但局长默认了。“西尔克,你是局里最好的外勤人员,但你缺乏政治头脑。听我说,永远不要忘记这句话:你无法把六个亿万富翁送进监狱。在民主国家里办不到。” “就这样了?”西尔克问道。 “将会有很严厉的经济制裁,”局长说道。“现在谈其他事吧。有一件非常机密的事。我们将用联邦政府的一个犯人换回我们一个在哥伦比亚被扣作人质的线人,那个线人在我们反毒品战中极有价值。这是件你熟悉的案子。”他指的是四年前一个毒品贩子扣押了一名妇女、四名儿童共五个人质。他杀害了这些人质,还打死了一名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这名毒贩被判无期徒刑并不得保释。“我记得你当时坚决要求判处死刑,”局长说道。“现在我们要把他放了,我知道你会不愉快的。但记住,所有这些都是机密,但可能报刊会嗅出味来,最终闹得满城风雨。你和你的部门都不要发表任何评论。你明白吗?” 西尔克说道,“我们不能让杀死我们特工的人这样逃脱惩罚。” “联邦调查局的官员有这种态度是不可接受的,”局长说道。 西尔克强忍着不发火。“那么一来,我们的所有特工人员都会有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的,”西尔克说道。“大街上随时会发生危及我们人员生命的事。那位特工是在试图解救人质时被杀的。那是冷血谋杀。把那个刽子手放了是对那位特工人员生命的亵渎。” “在局里是不允许存在为同事复仇的心态的,”局长说道。“否则的话,我们与他们还有什么区别。现在你讲讲那些科学家移居的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在这一时刻,西尔克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信任局长了。“没什么新情况,”他撒谎说道。他已决定从此不再成为政府机构政治妥协的一部分。他要独来独往,自行其是。 “那好,现在我们空出了很多人手,抓紧办这案子,”局长说道。“在你办完了提蒙那·布塔拉的事后,我会让你上这儿来,做我的副手的。” “谢谢你,”西尔克说道。“但我决定了,在我办完布塔拉的事后,我就退休了。” 局长深深叹了口气。“你再考虑一下吧。我知道所有这些案子的做法使你很难受。但要记住,我们这个局不单是要负责保护社会免遭犯法分子的侵害,而且我们只能采取那些从长远观点来看对社会整体有利的行动。” “这话我在学校里就记住了,”西尔克说道,“结果比方式更重要。” 局长耸耸肩。“有时就是这样。不管怎么说,重新考虑一下你说的退休事情。我在你的档案里放进了一封推荐信。不管是走还是留,你都会从美国总统那儿得到一枚勋章的。” “谢谢你,先生,”西尔克说道。局长与他握手,陪他来到门边。但他还提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阿普里尔的案子怎样了?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但看来没什么进展。” “那归纽约警方管,不是我们的事,”西尔克说道。“当然,我也调查过。到目前为止没发现究竟是什么动机。没线索。我认为破这案没什么指望。” 那天晚上,西尔克和比尔·博克斯顿一起吃晚饭。 “好消息,”西尔克对他说道。“烟草公司案和技术案都了结了。司法部长决定采用经济制裁办法,不作为刑事犯罪来处理。这下可空出不少人手来了。” “不是吹牛,”博克斯顿说道。“我总以为局长是个讲原则的人。是个照章办事的人。他会辞职吗?” “有照章办事人,也有在小事上马虎的照章办事人,”西尔克说道。 “还有什么事吗?”博克斯顿问道。 “我把布塔拉的事了结后,让我当局长的副手,局长保证的。但那时我就退休。” “啊,”博克斯顿说道,“那你帮我说一句,让我干那差事。” “没指望。局长知道你开口就是那句口头禅,”他哈哈大笑。 “狗屁,”博克斯顿说道,又装出一脸失望的模样。“还是那句‘狗日的’?” 第二天晚上西尔克从火车站步行回家。乔吉特和瓦尼莎去了佛罗里达州乔吉特母亲家过一个星期,他又不愿意乘出租车。他走到家门口车道时很奇怪没听到狗叫声。他喊了两声,也没听到它们的回应。它们一定在附近闲逛,也可能去了附近树林。 他很想家,特别是在吃饭时。他最近一直在美国各地奔波,在许多城市里单独或与几个同事一起吃饭,随时都要提防着有危险出现。他在楼下厨房为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饭菜,那是他妻子教他的——一份蔬菜,一份青豆色拉和一小块牛排。没有咖啡,只喝一小杯白兰地酒。然后他上楼淋浴,给妻子打电话,在睡前再读点书。他喜欢读书,在侦探小说里,每当读到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被描绘得像是重量级无赖时,他总会十分生气。那批作家知道些什么? 他打开卧室房门时,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的脑子嗡地一声乱作一团;生活中潜伏着的各种恐惧感一齐袭上心头。 那两条德国种牧羊犬躺在他的床上。它们那黄褐与白色相间的皮毛上血迹斑斑。它们的前后腿分别被捆绑着。它们的口鼻部缠罩着网纱套。它们的心被掏了出来,搁在身体一侧。 他费了很大力气回过神来。他本能地打电话给妻子,确信她没出事。他在电话里什么也没对她说。然后他又打电话给联邦调查局的值班员,让他调派一支特别的刑侦队和一支清除队来。清除队会清除掉所有的床单、门垫、地毯。他没通知当地警方。 六小时后,联邦调查局的人走了,他坐下来给局长写了份报告。他为自己斟了通常那种杯子一满杯的白兰地酒,静下心来细细思索着。 有那么一阵他想把这事瞒过乔吉特,编造说那两条狗自己跑掉了。可这失踪的地毯和床单无法自圆其说。再说,这对她也不公平。她有权作出抉择。更重要的是,要是他撒了谎,她一辈子不会原谅他的。他得向她讲实话。 第二天,西尔克首先飞到了华盛顿与局长会面,然后飞往佛罗里达州,他的妻子和女儿在那儿与他的岳父母一起度假。与他们一起吃了午饭后,他和乔吉特单独沿着海边沙滩慢慢散步。他们望着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蓝色海水,他告诉她家里那两条狗被人杀死了,那是一种古老的西西里黑手党的威胁警告。 “根据报上说的,你已经把这个国家里的黑手党都一网打尽了,”乔吉特沉思着说道。 “这话是不错,”西尔克说道。“但还有那么几个贩毒的组织,我很清楚那是谁干的。” “可怜的狗,”乔吉特说道。“人们怎么能这么残忍?你与局长谈过这事吗?” 西尔克对她这么关心那两条狗不由得有点烦躁。“局长给了我三种选择,”他说道。“我辞去局里的工作,搬家迁居他地。我拒绝了这一办法。第二个选择是我搬家并派局里的人加以保护,直到破案。第三种选择是仍然呆在老家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局里派全天候警卫保卫我们。一个女特工和你同住,你和瓦尼莎外出时会有两个保镖随行。家里的四周都设置警戒岗位,并配备最先进的报警设备。你怎么看?六个月后这案就会破的。” “你认为这是种恫吓?”乔吉特说道。 “是的。他们不敢伤害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或是家属的。那样做无疑是在自杀。” 乔吉特凝视着海湾那平静的蔚蓝色海水。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我要呆在老家,”她说道。“否则我会惦念着你的,我知道你不会放弃这一案子的。可你怎么能肯定在六个月里就能破案?” “这我有把握,”西尔克说道。 乔吉特摇摇头。“我不喜欢你说得这么肯定。不要做任何可怕的事。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这案子破了后,你就从局里退休。重新开始律师的业务,或去教书。我不能一辈子都这样生活。”她极为认真地说道。 西尔克头脑里印象最深的那句话是她会惦念着他的话。正像他自己经常惦念家里一样,他心里在想一个像她那样的女人怎么会爱上像他那样的男人。但他也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提出这一要求的。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答应。” 他俩继续沿着海滩向前走,随后坐在一小片绿树荫下,避开太阳照晒。海湾吹来一阵凉风,拂起他妻子的头发,使她更显得非常年轻和欢乐。西尔克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对她食言的。他甚至对她有这份狡黠,在冒着生命危险和他生活在一起时在最恰当时刻让他作出这一承诺而感到颇为自豪。不管怎样,谁会希望被一个智力平庸的女人所爱?同时,西尔克作为特工也知道,要是妻子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大吃一惊的,会感到是件十分羞辱的事。她的狡黠很可能是清白无辜的。他又是什么人来对此作出评判?她就从未对他评判过,从未怀疑过他自己那并不那么清白无辜的狡黠。 第六章 斯图尔佐兄弟俩弗兰克和斯特斯在洛杉矶拥有一家很大的体育用品商店,在离马利布海滩只有五分钟距离的圣莫尼卡有一幢房子。两人都曾经结过一次婚,但婚姻并没持久,因此两人现在住在一起。 他们从不跟朋友讲他俩是孪生兄弟。要不是别人特别注意到两人都具有那种随和中显露出自信和出色的身体柔韧健壮特点,恐怕都不会想到他们是兄弟俩。弗兰克更为风趣,气质外向些,斯特斯则较为稳健,略为有点呆板,但两人给人印象都是很和蔼可亲的人。 他俩都是那家在洛杉矶开设许多分馆的大型高级体操健身馆的会员。他俩所在的健身馆里有许多数控健身器械和大屏幕挂壁式电视屏,可在健身操练时同时观看自己的姿态。健身馆里有个篮球场,一个游泳池,甚至还有拳击台。健身馆的训练员都是些英俊、体型健美得像雕塑作品般的男士和漂亮、讲话十分甜美的女士。兄弟俩常在健身馆进行健身训练,也和在健身馆训练的女士相识后外出约会。对于像他们这种男士来说,这健身馆仿佛就是个巨大的狩猎场,健身馆里有许多满怀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一炮走红的女演员,她们拼命要保持自己的身段美妙,也有那些大明星们无聊、无所事事的妻子们。 但是弗兰克和斯特斯最喜欢的是能在那里临时拼凑些人打上场篮球赛。也有好手来健身馆,有时甚至有个洛杉矶湖人队的后备队员,弗兰克和斯特斯与他打过球,交手时感到自己还保持着较好的状态。这使得他们愉快地回忆起自己当年在高中全明星球队打球的时光。但是他们并不幻想在正式比赛中自己还会这般走运。他们是使出了浑身招数,可那湖人队的家伙则是在玩玩而已。 在健身馆的健康食物餐馆里,他们与一些女训练员和健身馆会员,甚至有时是个知名人士的都会相识并建立友谊。他们总是玩得很舒心,但这只是他们生活的很小一部分。弗兰克是当地一家小学的篮球队教练,那是份他很? 拒绝作证 第 7 部分阅读 篮球队教练,那是份他很用心做好的工作。他总是希望能发掘出一位超级明星的幼苗,在训练时他要求很严,但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孩子们很喜欢他。他有一套自己很喜欢的训练方法。“鼓起劲,”他会说,“你们落后了二十分,又是在最后一节。你们全力追赶,扳回了十分。这时候你们咬住了对手——你们就能赢。这只是勇气和信心。有了这一点,你们准能赢。你们还落后十分,只差五分了,最后打平了。啊,你们超出了他们!” 当然,这并不总能奏效。那些孩子在体力上和精神上还没完全成熟,他们还只是些孩子。但弗兰克知道真正具有才能的人是不会忘记这堂课的,并会在往后日子里得益匪浅。 斯特斯专心经营商店,并由他最终定夺接手哪些充当枪手的活。要风险最小,报酬又是最高的。斯特斯始终相信百分比概率,性情又较为忧郁。这两兄弟的可取之处是他俩很少在什么事情上有分歧。他们口味相同,在体力技能上又几乎不差上下。他们有时也在拳击台上练习拳击或在篮球场上一对一打篮球。 他们都已经四十三岁了,这生活很适合他们,但他们也常常谈起再结婚成家的事。弗兰克在旧金山有个情人,斯特斯则在韦加斯有个女友,一个时装模特儿。两个女人都没结婚的意向,两兄弟感到她们都只是逢场作乐而已,希望有一日能碰上真正合适的女人。 他俩和蔼可亲,善于交友,社交生活很忙。但他俩仍在杀了唐之后的那一年里过着有点胆战心惊的日子。一个像唐那样的人是不会让杀害他的人轻轻松松逍遥自在的。 到了十一月份,斯特斯为领取那另一半五十万美元报酬的事打了个电话给赫斯柯。那电话很简短,内容也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嗨,”斯特斯说道。“我们大约在一个月后上你这儿来。事情一切都好吧?” 赫斯柯似乎很高兴接到他的电话。“一切都好,”他说道。“都准备好了。你能具体说哪天来吗?我可不愿你们赶来而我碰巧不在家。” 斯特斯哈哈大笑,随随便便地说道,“我们会找到你的。就这样了?一个月后吧。”他挂了电话。 这样一笔交易中收取报酬总是会含有一些危险成分。有时雇主会不愿再为已做完的活付钱。这种事在各行各业中都时有发生。有时被雇人会自命不凡,认为自己可以与专业人员媲美。与赫斯柯打交道,危险是最小的——他一直是个可靠的中间人。但这次唐的交易比较特别,报酬也是如此。因此他俩不愿让赫斯柯知道他们的确切行程。 两兄弟从去年开始在学打网球,这是唯一一项令他们无可奈何的体育项目。虽然他们也被告知,网球是项需要从小接受系统训练的项目,就像学习语言一样,要靠某种机械性训练,但他们的体育运动天赋这么高,是绝不甘心接受这样的耻辱的。因而他俩决定去亚利桑那州斯科茨代尔的一个网球训练馆,在一个初级教程班里学习三周。然后,他们从那儿直接去纽约见赫斯柯。当然,在网球馆的那三周里,他们会去韦加斯呆上几个晚上,乘飞机从韦加斯到斯科茨代尔的话还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 网球馆的各种设施十分豪华。弗兰克和斯特斯住一套两卧室带空调的单幢住所,除卧室外还有一间印第安人风格的餐厅,一间带阳台的起居室和一间小厨房。从屋里可以远眺优美的山景。屋里还有嵌进墙内的酒吧柜,一个大冰箱和大彩电。 那三周的训练课一开始就显得很沉闷。有个教练对弗兰克很严厉。弗兰克在这批初学者中很快就崭露头角,特别是对自己的发球更是颇为得意,当然他的发球并不正规,还带有蛮力。那个叫莱斯利的男教练似乎对他的发球十分恼火。 一天早上,弗兰克挥拍发球,对手奔跑不及,救不起球,弗兰克得意地对莱斯利说道,“这个球打得怎么样,棒极了吧?” “不,”莱斯利冷冷地说道。“那是个犯规球。你的脚踏到了发球线。再来一次,规规矩矩发球。你刚才那种发球十有八九要出界的。” 弗兰克再次发球,球又快又准。“这球很棒吧?”他问道。 “又是犯规球,”莱斯利慢慢说道。“这个发球臭极了。把球发在规定区域里就行了。对于一个新手,你得规规矩矩打球。靠真本领得分。” 弗兰克有点忿忿然,但忍住了。“换个不是新手的人来吧,”他说道。“让我看看自己打得怎样。”他顿了顿又说,“你来打怎么样?” 莱斯利望着他,一脸不屑一顾的神情。“我从不和新手打球,”他说道。他指着一位二十八九,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你叫罗丝?”他说道,“陪斯图尔佐先生打一盘吧。” 那姑娘刚到网球场。她穿着白色网球短裤,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棕褐色修长漂亮的腿,上身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衬衫,戴着网球场的标志徽章。她长着一张淘气的漂亮脸蛋,秀发向后梳着,扎成一束小马尾辫。 “你得让我一手,”弗兰克讨好地说道。“你看来很在行。你是个教练吧?” “不是,”罗丝说道。“我是来上些发球课的。莱斯利是教发球的王牌教练。” “让他一手,”莱斯利说道。“他的水平要比你低好几级。” 弗兰克马上接口说道,“每盘四局中让我二局怎样?”他盘算着姑娘会讨价还价。 罗丝冲着他一笑,那笑容很有感染力。“不,”她说道,“那样让你的话,你根本赢不了球。你应该要求每局让你两分。那样的话,你或许还有一点机会。要是打成平局,我得超出四分,而不是通常的两分才算赢你。” 弗兰克与她握握手。“说定了。”他说道。他俩站得很靠近,他可以闻到她身上发出的芳香。她悄声说道,“你要我故意输球吗?” 弗兰克十分兴奋。“不要,”他说道。“这么让球了,你赢不了我的。” 他俩挥拍上阵,莱斯利在一旁观战,他没再叫嚷脚踏线犯规。弗兰克赢了头两局,但此后罗丝压倒了他。她的底线抽球极为出色,对付他的发球也毫不费力。她的站位总是正好在弗兰克回过球来的地方。尽管他有好几次打成平局,她还是以6比2拿下了比赛。 “嗨,作为新手,你很不错了,”罗丝说道。“不过你是在二十出头后才开始打网球的,对吧?” “是的。”弗兰克开始憎恨起“新手”这个词儿来。 “你得在孩子时就开始练习抽球和发球,”她说道。 “是吗?”弗兰克逗着她说道。“在离开这儿时,我会打败你的。” 罗丝微笑着。她的脸蛋很娇小,相比之下嘴显得很宽大,很迷人。“那当然可能的,”她说道。“不过要碰巧你能超常发挥,而我又打得失常。”弗兰克听了哈哈大笑。 斯特斯跑过来作了自我介绍。他说道,“今晚我们三个一起吃饭吧?你赢了弗兰克,他不会请你的,但他也会来的。” “啊,那可不对,”罗丝说道。“他正要请我吃饭呢。今晚八点怎样?” “好极了,”斯特斯说道。他用球拍拍了拍弗兰克。 “我会来的,”弗兰克说道。 他们在网球馆的餐馆吃晚饭。餐馆是个巨大的拱型屋顶结构建筑,两边墙都是玻璃,从里面可以看到屋外的沙漠和群山。正如弗兰克后来对斯特斯说的,罗丝真是个尤物。她与他俩调情,谈起体育比赛来滔滔不绝,过去是怎样,现在又是怎样,还有那些大锦标赛,著名选手,赛场内外的花絮,等等。她还是个很有耐心的听众,引导两兄弟倒出不少故事来。弗兰克甚至连怎样教小孩打篮球,他的店怎样为他们提供最好的器械都讲给了她听。她在一旁总是热情地说着,“嗨,太棒了,真是太棒了。”他们还告诉她说,他俩年轻时曾经是高中篮球全明星队的队员。 罗丝的胃口也很好,他俩对此十分欣赏。她进餐时很慢,也很挑剔。她喜欢低着头,然后把头侧向一边,脸上露出几乎是淘气的羞怯,尤其在谈到她自己的事情时。她在纽约大学读心理学博士学位课程,出身在一个殷实的小康之家,已经周游了欧洲。在高中时她是个网球明星。她讲起这些事时态度十分自谦,更令两兄弟着迷。她在说话时手指不断碰触到他俩的手,保持着更直接的接触。 “我还没想好毕业后干什么事,”她说道。“尽管读了这么多书,可我还是捉摸不住现实生活中的人。就像你们俩。你们对我讲了过去的事,你们是两个迷人的男人,但我还是不知道你俩靠什么过日子。” “不要为这操心,”斯特斯说道。“你看到的也就是会得到的。” “不要问我,”弗兰克对她说。“目前我只关心怎样在网球上赢你。” 晚饭后两兄弟陪罗丝走过红粘土的球场道回到她的住处。她在他俩各自面颊上飞快地吻了一下,走进了自己的屋里。兄弟俩孤单地站在屋外,身后是广袤的沙漠。他俩瞥见罗丝的最后一眼是她那玲珑的脸蛋在月光下闪烁着。 “真是个可爱的人儿,”斯特斯说道。 “远不止如此,”弗兰克说道。 罗丝在网球场训练两周,在随后的日子里她成了他俩的伙伴。每日傍晚时分练好网球后他们一起打高尔夫球。她高尔夫球也打得不错,但比两兄弟略为逊色。他俩真能用力把球打得很远,在高尔夫绿茵场上显得十分稳健沉着。参加网球训练的一名中年男子与他们凑成四人一起去打高尔夫球赛,并坚持要罗丝做搭档。他们赌十美元一个洞|穴,尽管那男子球打得不错,但还是输了。他随后在晚上要跟他们一起去网球场吃晚饭。罗丝不客气地挡住了他,让两兄弟十分高兴。“我在设法让那两个男士中某一位向我求婚,”她开玩笑似地说道。 两兄弟中是斯特斯在第一周结束时把罗丝带上了床。弗兰克那天傍晚去了韦加斯赌钱,让斯特斯眼前清净,可以放开手脚投篮。他半夜回到住所时斯特斯不在屋里。第二天早上斯特斯回来时弗兰克问道,“她怎样?” “棒极了,”斯特斯说道。 “我也投次篮,你不介意吧?”弗兰克问道。 这有点不同寻常。他俩从未分享过一个女人,在这一方面他俩的口味也不尽相同。斯特斯仔细想了想。罗丝对他俩都很适合。要是只有斯特斯得到罗丝,而弗兰克上不了手,那么恐怕就难以三人再一起外出游玩了。当然,弗兰克可以设法再带个女孩加入这圈子,但原来的味道肯定会没了。 “那好吧,”斯特斯说道。 第二天晚上斯特斯去了韦加斯,弗兰克开始向罗丝投篮。罗丝没一点麻烦。她在床上很快活——一点也不扭捏作态,有的只是好心的逗乐和一些小伎俩。 第二天,三人共进早餐时,弗兰克和斯特斯有点不知所措,互相间似乎变得客套起来。两人间有着那么一种客客气气的样子,原来的随便、融和不见了。罗丝把煮鸡蛋剥去壳,盘里拣好咸肉和面包吐司,向后靠坐着,饶有趣味地说道,“我会与你0]两个家伙有什么麻烦吗?我以为我们都是好朋友的。” @奇@斯特斯一脸真诚地说道,“是我俩都对你太着迷了,不知道应怎样办才好。” @书@罗丝哈哈大笑,说道,“我会看着办的。你们两人我都很喜欢。我们玩得很开心。我们不会结婚的。在离开网球场后,很可能就此不会再见面了。我回纽约,你们两个回洛杉矶去。除非你俩中谁是个炉忌鬼,让我们不要破坏这眼前快乐。要是不行的话,就让我们把上床的事抛开。” @网@两兄弟突然都松了口气。“才不会呢,”斯特斯说道。 弗兰克说道,“我们不是妒忌鬼,我还要在离开这里之前在网球上赢你一次呢。” “你那劈杀球还不行,”罗丝口气坚定地说道,但她伸出手与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 “今天就比,怎样?”弗兰克说道。 罗丝侧着头,一脸腼腆的神情。“我每局让你三分,”她说道。“要是你输了,你不要再跟我讲那些大男子废话。” 斯特斯说道,“我出一百块,赌罗丝赢。” 弗兰克信心十足地对他们两个微笑。每局有三分在手,他怎么也不会输给罗丝的。他对斯特斯说道,“赌五百块,怎样?” 罗丝脸上露出了淘气的微笑。“要是我赢了,今晚我跟斯特斯。” 两兄弟放声大笑。真高兴看到罗丝还不是那么完美无缺的人,她性情中还有那么一点坏东西。 在网球场上,弗兰克根本没戏可唱。他那旋风发球,杂技般回球或三分优势统统无济于事。罗丝有一手以前从未露过眼的上手旋转球绝活,打得弗兰克晕头转向。她干净利落给他剃了个6比几整盘结束后,罗丝在弗兰克面颊上亲了一下,悄悄说道,“我会在明晚补偿你的。”像刚才答应的那样,她在三人吃完晚餐后跟斯特斯过的夜。随后的一星期里,两兄弟每晚轮流与罗丝过夜。 在罗丝回纽约那天,两兄弟开车送她去机场。“不要忘了,要是你们去纽约,打电话给我,”她说道。他俩已经邀请她在去洛杉矶时上他们家住。临别时,她又有令他俩吃惊的举动。她掏出两只包好的小礼盒。“一点小礼物,”她说道,脸上欢乐地微笑着。两兄弟打开礼盒,两人都是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请记着我。” 尔后,两兄弟到镇上去购物,发现这种戒指每枚售价为三百美元。 “她原可花上五十美元买条领带,或是那种玩玩的牛仔皮带送给我俩的,”弗兰克说道。他俩为此格外高兴。 他们在网球场上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但两人没什么心思学打网球。他们打高尔夫球,傍晚飞到韦加斯去。他俩订下的规矩是不在韦加斯过夜。赌客往往在清晨时会精疲力竭,判断力下降,这时分往往会输大钱,不可收拾。 晚饭后两人又会谈起罗丝,都对她赞不绝口,尽管在各自内心把她看得并不很高,她竟然会跟他们两人都上床。 “她对此真的很快活,”弗兰克说道。“事后她从不感到难为情或情绪低落的。” “是啊,”斯特斯说道。“她真是出色。我想我们真是找到了会玩的女人。” “这种女人会变的,”弗兰克说道。 “我们到纽约后要打电话给她吗?”斯特斯问道。 “我会打的,”弗兰克说道。 他们离开斯科茨代尔一星期后住进了曼哈顿的荷兰雪梨花旅馆。第二天一早他们租了辆车,驱车前往约翰·赫斯柯在长岛的家。当他俩开上屋前车道时,看见赫斯柯正在扫除那篮球场地上的薄薄积雪。他举起手以示欢迎,随后挥手让他们把车开进旁边的停车库。他自己的车停在车库外。弗兰克在斯特斯驾车进入车库前跳出了车外,他与赫斯柯握着手,当然真正用意是一旦出现意外情况时,可以把他置于自己伸手可及的范围内。 赫斯柯打开门,带领他们进入屋内。 “都准备好了,”他说道。他领他俩上楼来到卧室的大衣箱旁,并打开锁,箱子里是一叠叠扎成捆的钞票,整齐地堆放成六英寸高的一排排,箱子里还有只几乎是手提箱般大小的折叠式皮包。斯特斯把成捆的钱倒在床上。兄弟俩粗略地翻着捆着的一扎扎钱的边沿,察看是否都是百元大钞,有没有假币。他们只点数了其中一扎,用张数乘以一百。然后,他们把钱装进皮包。一切都忙完后,他俩抬头望着赫斯柯。他脸上露出笑容。“走之前喝杯咖啡吧,”他说道,“撒泡尿,放松一下。” “谢谢了,”斯特斯说道。“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吗?有没有引起轩然大波?” “根本没有,”赫斯柯说道。“一切都很正常。只是不要让钱太露眼。” “那是养老用的,”弗兰克说道,两兄弟哈哈大笑。 “他那些朋友呢?”斯特斯问道。 “死人没朋友的,”赫斯柯说道。 “他的子女呢?”弗兰克问道。“他们没闹什么的?” “他们从小长大都很正派的,”赫斯柯说道。“他们不是西西里人,都是些颇有成就的专业人士。他们相信法律,对自己不是嫌疑人感到很幸运。” 两兄弟哈哈大笑,赫斯柯也微笑着。这真是个绝妙的玩笑。 “是啊,真让我有点意外,”斯特斯说道。“这样一个大人物竟然会没掀起波澜。” “是的,至今有一年了,连一点浪花也没溅起,”赫斯柯说道。 两兄弟喝干了杯里的咖啡,起身与赫斯柯握手道别。“保持好状态,”赫斯柯说道。“我还会有事要找你们的。” “这你放心,”弗兰克说道。 回到市里后,两兄弟把钱装进两人共同掌管的保险柜里。实际上装在两只保险柜里。他们甚至没取些出来作零花用。然后他俩回到旅馆打电话给罗丝。 她接到电话又惊又喜,说没想到这么快又能与他们见面。她的嗓音很热切,催他们立即上她家来。她要带他们游览纽约,并由她作东,尽地主之谊。这天傍晚他们来到她的住所,她用饮料款待他们,随后又三人一起外出就餐,去剧院看戏。 她带他俩去了大饭店,说大饭店是纽约最高档的酒店。那儿的美酒佳肴举不胜举。菜单上没有意大利通心粉,但饭店应弗兰克的要求还是为他特地制作了一盘,弗兰克尝得津津有味。两兄弟连连称赞,说真想不到一家最上档次的餐馆做的菜肴竟然会这么配胃口。他们还注意到饭店经理对罗丝的态度十分恭敬,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们又回到了往日那种快乐的时光,罗丝让他们讲这些天来他们的所见所闻。她显得十分漂亮,光彩夺目。这也是他俩第一次看见她身着正式的外出服装。 在喝咖啡时,他俩拿出了送给罗丝的礼物。他俩下午在蒂法尼①珠宝店买的,紫酱色丝绒盒盛放的礼品。那是条造型简洁的金项链,配有一个白金小盒,小盒四周镶有钻石。那项链花去了他俩五千美元。 ①蒂法尼(Charles Lewis Tiffany,1812…1902)为美国著名珠宝商之一,在纽约开设有蒂法尼珠宝商店。——译注 “我和斯特斯送你的,”弗兰克说道。“我俩共同出钱买的。” 罗丝脸上露出了十分惊喜的神情。她的双眼湿润了,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小盒荡在胸前Ru房间。她倾身吻了他俩。那是在嘴唇上简洁甜蜜的吻,带有蜂蜜般的甜意。 两兄弟曾对罗丝说过,他们从未上百老汇看过音乐剧,因此第二天晚上她带他们去看了《悲惨世界》。她十分肯定地说他们一定会喜欢这出戏的。他们看后确实很喜欢,但对其中一些剧情有所保留。回到她住所后,弗兰克说道,“我不相信冉阿让杀死沙威警探时会手下留情,把他放了。” “那是音乐剧,”斯特斯说道。“音乐剧甚至在拍成电影时也不是按常理演戏的。那不是音乐剧关心的事。” 但是罗丝却不这般看。“这说明了冉阿让真正变成了一个好人,”她说道。“那部戏的主题是赎罪。是说在上帝面前犯了罪,有偷窃行为的人怎样皈依社会的。” 这话使斯特斯感到不舒服。“等会儿,”他说道。“那家伙是贼出身。一日为贼,终生是贼。对吧,弗兰克?” 这时罗丝发火了。“你们两个知道冉阿让式人物些什么?”这话让两兄弟气馁了。罗丝脸上又露出了她那好性情的微笑。“你们两人中哪个今晚留在这儿?”她问道。 她等了一会,最后说道,“我不玩三人游戏。你俩得轮流来。” “你希望谁留下呢?”弗兰克问道。 “不要那样,”罗丝告诫道。“否则我们就像电影里的那样,保持规规矩矩的关系。不再上床。当然,我不愿意那样,”她说道,她微笑着冲淡刚才那话中的棱角。“我爱你们两个。” “今晚我回去,”弗兰克说道。他想要让她知道,她并不对他拥有魔力。 罗丝吻着弗兰克向他道晚安,并送他到门口。她悄悄地对他说,“明晚我会表现特别好些的。” 他们有六天时间一起玩。罗丝得在白天赶写论文,傍晚后就有空了。一天晚上,两兄弟带她去花园体育馆观看湖人队来纽约市的访问比赛。他们很高兴她观看得津津有味,对比赛的精细之处也很在行。比赛结束后三人又去一家高级餐馆用餐。罗丝告诉他们,明天起,也就是圣诞夜前一天,她得离开纽约一个星期。两兄弟以为她要回家和父母一起过圣诞节,但又是认识她后第一次发现她有点情绪低落。 “不是的,我是去纽约远郊一座属于我家的大房子里一个人过圣诞节。我是要逃避这些乱七八糟的圣诞烦恼事,把心思放在读书上,也想一想往后的日子。” “那就不要去了,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吧,”弗兰克说道。“我们把回洛杉矶的机票改一下就是了。” “这可不行,”罗丝说道。“我得读些书,那儿是读书的最佳地方。” “完全是你一个人?”斯特斯问道。 罗丝点点头。“我正是个呆子。”她说道。 “那我们和你一起去过上几天,怎样?”弗兰克问道。“我们在圣诞后那天离开。” “对啊,”斯特斯说道,“我们也过上几天安静清闲的日子。” 罗丝的脸亮了起来。“真的吗?”她高兴地说道。“那真是太棒了。我们可以在圣诞那天去滑雪。离房子三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有个滑雪场。我会烧一顿圣诞晚宴的。”她略为停顿,又犹豫地说道,“但你们得保证在圣诞后就走,我真的有些书得读。” “我们也得赶回洛杉矶家里去,”斯特斯说道。“我们也有生意上的事要照料。” “天啊,我太爱你们了,”罗丝兴奋地喊道。 斯特斯不经意地说道,“弗兰克和我说起过,你知道我俩从没去过欧洲。我们想,在你明年夏天结束了学校里的事后,我们一起去欧洲。你做我们的向导。吃喝住行,一切都拣最上等的,痛痛快快玩上几个星期。你要是和我们一起去,我们肯定玩得很开心的。” “是啊,”弗兰克说道。“我们不能单独去的。”他们全都哈哈大笑。 “这个主意真不错,”罗丝说道。“我会带你们逛伦敦、巴黎和罗马的。你们会对维也纳赞不绝口的。到时候会舍不得离开的。又见鬼了,到明年夏天还早着呢,你们这两个人。我了解你们,到那时候你们早在追其他女人了。” “我们要你,”弗兰克几乎是生气地说道。 “只要你们打电话来,我会跟你们去的。”罗丝答道。 十二月二十三日一早,罗丝开车来到两兄弟住的旅馆来接他们。她开来一辆凯迪拉克牌大型轿车,行李厢里装着她的大箱子和一些包装得很漂亮的礼品,行李厢里还空着一些地方让他们放小件行李。 斯特斯坐在后排,让弗兰克和罗丝并排坐在前面。车里的收音机播放着,三人都不说话,车这么开了一个小时。这也是罗丝的过人之处。 在旅馆等罗丝开车来接他们时,两兄弟在用早餐时谈了次话。斯特斯看得出弗兰克对他有些烦躁不安,这种情况以前在这对孪生兄弟间很少。 “有什么话就说吧,”斯特斯说道。 “不要误解我,”弗兰克说道。“我不是妒忌,或是怎么的。但我们到了她家后,你是否可以离开罗丝?” “当然可以,”斯特斯说道,“我对她说我在韦加斯染上了淋病。” 弗兰克微笑着说道,“用不着说得这么离谱的。我只是想一个人要她。否则的话,我离开她,让你一个人占有她。” “你真是个傻瓜,”斯特斯说道。“你会反而把事情搞糟的。瞧,我们又没逼她,也没欺骗她。是她自愿的。我想这对我俩都有好处。” “我只是想一个人要她,”弗兰克重复说道。“一个人要她一阵子。” “好吧,”斯特斯说道。“我是哥哥,我得让着你点。”这是他俩之间喜欢开的玩笑,而且平时也总是看上去斯特斯要比弗兰克大几岁,而不只是十分钟。 “但你知道她会马上明白你的意思的,”斯特斯说道。“罗丝是个聪明人。她会知道你爱上了她。” 弗兰克惊诧地望着他的哥哥。“我爱上了她?”他说道。“是吗?老天。”他俩相视哈哈大笑。 车子已经开出了市区,正在西切斯特县的农田间公路上疾驶。弗兰克打破了沉默。“我一生中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雪,”他说道。“人们在这鬼地方怎么生活?” “这地方东西便宜,”罗丝说道。 斯特斯问道,“还要开多久?” “大约一个半小时,”罗丝说道。“你们想停车方便一下?” “不,”弗兰克说道,“直接开车到目的地吧。” “除非是你要停车,”斯特斯对罗丝说道。 罗丝摇摇头,她看上去很果断,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盯着飘洒着雪片的前方。 一小时后,车子开过一个小镇,罗丝说道,“只要十五分钟就到了。” 车子爬上一个陡坡,在一个小丘顶上有幢房子,灰蒙蒙的像头大象,房子四周是白雪覆盖的田野,洁白的雪一尘不染,没有脚印,没有汽车轮胎印。 罗丝在房子前门停住,三个都下了车。她从后行李厢里取出皮箱和圣诞礼盒递给他俩。“进屋去,”她说道。“那门开着。在这儿从来不用锁门的。” 弗兰克和斯特斯爬上门廊前的台级,推开门。他们走进的是间很大的起居室,墙上装饰有动物的头,一只像岩洞般大的壁炉里火烧得很旺。 门外突然传来凯迪拉克引擎的轰鸣声,那一时刻,屋子门两边突然窜出六个人影。他们手里都举着枪,为首的一人身高马大,脸上长着大胡子,他用略带口音的嗓音说道,“别动。别把行李放下。”那些握着的枪都顶上了两兄弟的胸前和脑门上。 斯特斯一下子全明白了,弗兰克还在为罗丝担心。他在半分钟后才把这前前后后一切都联系了起来——那引擎轰鸣声和罗丝设随他俩一起进屋。这时,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最坏感觉袭上心头,他明白了。罗丝是个诱饵。 第七章 圣诞夜的前一个晚上,阿斯特参加了尼科尔在家里举办的一个小型聚会。她邀请了自己专业圈里的一些同事和她所在的提供义务法律服务团体,包括反对死刑运动的一些成员。 阿斯特喜欢参加聚会。他喜欢与往后再也不会见面而又与他截然不同的人聊天。有时候他也会遇上一些有趣的女人,随后会有些简短的风流往来。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坠入爱河,他十分渴望能有爱情。今晚尼科尔又使他回想起了他俩在年轻时的浪漫时光,尼科尔对他说话时并不显得忸忸怩怩或是在调情,而是十分温和,又很幽默。 “你当时听从了我父亲的安排,远走欧洲,真叫我悲痛欲绝,”她说道。 “是啊,”阿斯特说道。“但这并不妨碍你与其他男孩子的往来。” 不知为什么,尼科尔今晚十分喜欢他。她像一个亲密的小学女学生握住他的手,亲吻他的嘴唇,依在他身边,仿佛知道他会又一次从她身旁逃走似的。 他有些心旌摇曳,旧时的柔情涌上心头,但他明白在此时此刻与尼科尔重续旧情将会是个可怕的错误。在这一他得采取一系列行动的时刻绝对不行。她终于把他引到一群来宾面前,并一一介绍。 聚会上有个现场乐队,尼科尔要阿斯特唱歌助兴,这是他十分乐意的。他现在的嗓音有些粗哑,但仍然充满着温情和节奏感。他俩合唱了一曲过去年代的意大利爱情民歌。 当他向尼科尔唱着小夜曲时,她依偎在他身旁,双眼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读透他的心似的。然后,她叹着气,轻轻吻了他面颊,放开了他。 尔后,尼科尔又让他有点吃惊。她把他带到一位客人面前,一位十分文静,很漂亮,长着一双闪烁着智慧光泽的灰色大眼睛的女士面前。“这是阿斯特,”她说道,“这位是乔吉特·西尔克,是反对死刑运动的主席。我们经常一起工作。” 乔吉特与阿斯特握手,恭维他歌唱得很好。“你使我想起了一个叫西纳特拉的年轻人。”她说道。 阿斯特很高兴。“谢谢你,”他说道。“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能够默背出他演唱的全部歌曲名字。” “我丈夫也是他的狂热崇拜者,”乔吉特说道。“我喜欢他的音乐,但不喜欢他对待人们的态度。” 阿斯特叹了口气,知道要在这个问题上争论的话,他准得输,但他仍然得像一个效忠的士兵那样为理想而奋不顾身向前。“这我同意,但我们得把艺术家和普通人这两种特性分别对待。” 乔吉特对于阿斯特在辩解中表现的豪侠气概感到颇为有趣。“是吗?”她逗趣似地眨着眼问道。“我倒认为我们不应该怂恿那种麻木不仁和小丑般的行为,更不用说暴力了。” 阿斯特看得出乔吉特在这点上是不会后退的,他随后所做的只是放声唱起这位主席所喜欢的一首著名情歌的几个片断。他凝视着她那绿色双眸,随着乐曲摇晃着身子,他看到她脸上露出了微笑。 “好了,好了,”她说道。“我承认这歌曲动听极了。但我仍然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他的。” 她在踱开之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在随后的聚会上阿斯特始终关注着她。她是个并不刻意展现自己美貌的女人,但她有着一种自然的优雅气质和柔和的温情,把伴随美貌而来的咄咄逼人气势给完全抵消了。阿斯特像屋里的其他所有人一样,对她有着那么一点爱慕之情,而她仿佛全然不觉自己对他人的影响力。她在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一点调情的俗气。 此时此刻,阿斯特早已读过了马科托尼奥对西尔克所作的纪实性说明。西尔克像条专门嗅闻人类缺点的顽固的猎犬,工作极有成效。他又读到过他的妻子真心爱着他。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聚会过半时,尼科尔走到他跟前,对他悄声说阿尔多·蒙扎在会客室里等他。 “真对不起,尼科尔,”阿斯特说道。“我有事得先走了。” “没关系,”尼科尔说道。“我原希望你能更了解些乔吉特。她绝对是我见到过的最聪明,最好的女人。” “是啊,她很漂亮,”阿斯特说道,他对自己暗暗说,对女人还是这么傻——一次见面就会有这么好感。 阿斯特来到会客室,阿尔多·蒙扎正浑身不舒服地坐在尼科尔那种虽然好看,但似乎十分脆弱的古董椅子里。蒙扎站起身,对他悄悄说道,“我们捉住了那两兄弟。就等你审问了。” 阿斯特觉得心里一沉。就要开始了。他又要再次受到考验了。“开车去要多久?”他说道。 “至少要三小时。外面在下暴风雪。” 阿斯特抬腕看表。这时已是晚上十点三十分。“就动身,”他说道。 他俩走出屋外,雪花在空中乱舞,路边汽车半埋在雪地里仿佛是一堆雪垛。蒙扎开来的是一辆黑色的大别克轿车。 蒙扎开着车,阿斯特坐在他身边。车中寒气刺骨,蒙扎打开了暖气。渐渐地车厢里暖和起来,散发着香烟和酒的味道。 “睡一会儿吧,”蒙扎对阿斯特说道。“还有很长的路,接上手后会忙到天亮的。” 阿斯特让身体松弛开,慢慢进入了梦乡。雪花掩盖住了前面的道路。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西西里那火烧般的炎热,唐培育磨炼他,为了让他最终肩负起眼前这一使命的那十一年光阴。 阿斯特·维奥拉在十六岁那年被唐送到伦敦读书。对此阿斯特并不感到意外。唐把自己的几个子女也都送进了私立学校,并在读大学期间住在学校里。这不仅是因为他相信教育的重要性,也是为了让他们远离他自己的生意和生活方式。 在伦敦,阿斯特与一对富裕的夫妇住在一起。这对夫妇是多年前从西西里移居伦敦的,这时在英国似乎过着很舒服的日子。他们都已人到中年,没有子女,把原来的姓也从普赖奥拉改为了普拉奥。他们看上去是地道的英国人,皮肤经英国的气候熏染变得白了,衣着和举止很安详,不再是西西里人的样子。普拉奥先生总是戴着一顶圆顶硬礼帽,手里拿着收拢起的雨伞出门上班去;普拉奥太大的衣着则是印花衣裙,下垂式样的无边帽子,一副衣着随便的英国家庭主妇模样。 在家里和私下时,他们会回到老家的那种生活习惯。普拉奥先生穿着有补丁的宽松便裤和无领黑衬衣,而普拉奥太太则总是穿着很宽松的黑色衣裙,用意大利古老的烹饪方式烧饭煮菜。丈夫叫妻子为玛丽扎,妻子称丈夫为佐。 普拉奥先生是一家私人银行的首席执行官,而那家银行是巴勒莫一家大银行的子公司。他把阿斯特看作是心爱的侄子对待,但仍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普拉奥太太十分溺爱他,给他做好吃的食物,仿佛把他看作是个儿孙辈的孩子。 普拉奥先生给了阿斯特一辆车和一笔可观的生活费。阿斯特就读的学校是在伦敦周边的一家规模不大,没什么名气的大学,但学校里有企业管理和金融方面的课程,在艺术教学上还小有名气。阿斯特按规定课程注了册,但他却在戏剧表演和演唱课上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选修课选了音乐和历史。在伦敦上学期间,他喜欢上了猎狐时人们的神气模样,不是捕杀或追逐狐狸本身,而是猎狐队伍的壮观场面,那红色服装、褐色的狗、黑色的马匹。 在一次上表演课时,阿斯特遇见了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姑娘罗丝·康纳。她长得很讨人喜欢,身上有着那种令年轻男子神魂颠倒,令年长男子也难挡诱惑的天真无邪神情。她多才多艺,在表演班上演的几出戏里都扮演着主角。相比之下,阿斯特则是常常跑龙套。当然,他长得很英俊,但在气质上却有些什么东西总是难以得到观众的认同。罗丝没这方面的问题,观众往往对她如痴如醉。 他俩也一起上声乐课,罗丝很欣赏阿斯特的唱歌才能。但声乐教师却不这样看。事实上,他还告诫阿斯特不要再费神学音乐了。他那嗓子也只有那么一点悦耳而已,但糟糕的是,他根本没有乐感。 只相识了两星期阿斯特和罗丝就坠入了爱河。这事还是罗丝比阿斯特更主动些。当然,到这时候阿斯特是发疯般爱上了她,就像任何一个十六岁年龄的青年人会疯狂爱上异性一般。他完全忘掉了尼科尔。罗丝则似乎是感到很欢乐,而不是像他那样激|情四溢。但罗丝充满了活力,两人在一起时,对阿斯特十分崇拜。她在床上很热情,在各方面都很大度。他们很快成了恋人,她为他买了一件很贵重的礼物:一件红色的狩猎服和一顶黑色的丝绒狩猎帽,以及一支纤细的皮鞭。她是仿佛开玩笑般地送给了他这些礼物。 像年轻恋人经常做的那样,他们互相诉述各自的生活经历。罗丝告诉他说,她的父母在南达科他州拥有一个很大的庄园,她是在乏味的平原小镇上度过童年的。她坚持要来英国学戏剧,这才摆脱了家乡单调的生活。当然,她的童年也并非一无是处。她学会了骑马、狩猎和滑雪,在高中时还是戏剧俱乐部和网球场上的明星。 阿斯特把心里的一切都掏给了她。他告诉她自己多么渴望做名歌唱家,多么热爱英国那种中世纪的古老生活方式,英国的皇家队列、英国马球比赛和狩猎。但他只字未提自己叔叔唐·雷蒙多·阿普里尔的事,也没讲他童年去家乡西西里的事。 她要他穿上他的狩猎服,又替他脱下。“你长得真英俊,”她说道。“很可能你上辈子是个英国的贵族。” 这是罗丝唯一一个让阿斯特感到不舒服的地方。她真诚地相信来世再生的观点。可是随后她就会与他Zuo爱,他也就把不快抛之脑后了。除了在西西里那些时光外,阿斯特仿佛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快活过。 可是在临近一年时,普拉奥先生把他叫到屋里,告诉了他一则坏消息。普拉奥先生穿着马裤和一件农夫的针织外衣,头上戴着一顶格子花? 拒绝作证 第 8 部分阅读 可是在临近一年时,普拉奥先生把他叫到屋里,告诉了他一则坏消息。普拉奥先生穿着马裤和一件农夫的针织外衣,头上戴着一顶格子花扁平状帽子,帽檐的阴影遮掩着眼睛。 他对阿斯特说道,“我们有你相伴生活得很愉快。我妻子很喜欢听你唱歌。但现在我们得很遗憾地与你分手了。唐·雷蒙多刚送来指示,要你去西西里与他的好朋友比安戈生活一段时间。在那里你会学到一些生意上的事的。他要你长大成为一个西西里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阿斯特听到这消息后很震惊,但从未怀疑过自己必须要遵守这安排。虽然他也很渴望能重返西西里,但想到不能再见到罗丝心里又十分难受。他问普拉奥先生,“要是我每个月来伦敦一次,能住在你家吗?” “要是不住在我家,我倒是要见怪了,”普拉奥先生说道。“可你又为什么要回伦敦呢?” 阿斯特说了罗丝的事,承认自己爱着她。 “啊,”普拉奥先生高兴地叹了口气说道,“与你相爱的女人分离应该是件幸运的事。这样才会有真正的渴望和欣喜。那个可怜的姑娘,她会受煎熬的。去吧,不要担心。把她的名字和住址告诉我,我会照料她的。” 阿斯特和罗丝痛哭着互相道别。他发誓每月飞回伦敦一次与她相聚。她则发誓再也不看其他男人一眼。那是次十分有回味的离别。阿斯特难免有些担心。她的美貌、欢快的仪态、微笑无时不在招人热眼。使他着迷,爱她的那些可爱之处正是危险所在。正像恋人总要犯的毛病那样,他以前也曾多次这般,认为世上的所有男人都会对自己钟情的女人垂涎三尺的,肯定会被自己恋人的美貌、智慧和风情所吸引的。 第二天,阿斯特就乘飞机动身去了巴勒莫。比安戈来接他,可此时的比安戈已完全改变了以前的形象。这个身体魁梧的人穿着裁剪缝制得很得体的丝绸外衣,戴着宽边帽。他的衣着合乎他的地位,他的帮派现在控制着备受战争蹂躏的巴勒莫市内大部分建筑业。这是个赚大钱的行业,但远比过去年代要复杂。他得买通所有市里和罗马的部里官员,并保护自己的地盘不受对手如强大的科利思帮派的侵犯。 奥克塔维厄斯·比安戈拥抱着阿斯特,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绑架事件,并告诉了他唐·雷蒙多的指示。阿斯特将充当比安戈的保镖接受训练并跟他学习如何处理圈内事宜。这需要至少五年时间,可到那时,阿斯特将成为一个真正的西西里人,不辜负他叔叔的期望。他有个很大的优势:他在童年时代多次来过西西里,能够像当地人一般讲西西里的方言。 比安戈在巴勒莫郊外有一幢很大的别墅,全天有仆人服侍和一个排人数的警卫把守。他有财有势,与巴勒莫的上层社会关系十分密切。在白天,阿斯特接受射击和使用炸弹与绳索的训练。晚上比安戈带他去拜访朋友或与朋友在咖啡馆见面。有时候他们也出席社交舞会,在这种场合比安戈总是那些富裕但保守的寡妇的青睐对象,而阿斯特则对她们的女儿们唱着柔和的情歌。 令阿斯特最为惊异的是罗马来的高官竟然明目张胆地接受贿赂。 一个星期日,国家重建部长来访,他神情自若、毫无愧色地接过一大箱现金,又点头哈腰连声谢着比安戈。他还带着歉意地解释说其中一半是要给意大利总理本人的。阿斯特和比安戈回到家里后,阿斯特问道这是否是真的。 比安戈耸耸肩。“不会有一半的,只希望有那么一点就可以了。能为总理阁下送点零用钱还是很荣幸的事。” 在这一年里,阿斯特常去伦敦看望罗丝,但每次飞过去后只呆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对他来说,那些夜晚真是天堂里才会有的幸福。 也是在那一年,他接受了火的洗礼。在比安戈和科利思帮派之间达成了停火协议。科利思帮派的头目是个叫托斯西·利蒙那的人,他身材矮小,整天咳个不停,但脸相凶狠,像只凹眼利啄的老鹰。甚至连比安戈也怕他三分。 这两个帮派头目之间将举行一次会晤,地点安排在中立地盘上,并有一位西西里的高级法官在场。 这位雅号为“巴勒莫雄狮”的法官反以自己的彻底腐败堕落为荣。他为被判有杀人罪的黑手党成员减刑,阻挠对黑手党成员的起诉。他并不隐瞒自己与科利恩帮派和比安戈的帮派之间的友谊。他在巴勒莫市外十英里处有一个很大的庄园,那两个帮派头目之间的会晤就是安排在此举行,以确保不会发生暴力行为。两个头目都可以各自携带四名保镖。 雄狮安排并主持这次会晤所需的费用,当然还有借用他房屋的费用都由他们两人分担。 雄狮那满脸雪白的胡须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脸,那模样仿佛是令人肃然起敬的法学象征。 阿斯特统领着比安戈的保镖组。他看见那两人见面时十分亲热,利蒙那和比安戈热烈拥抱,亲着面颊,用力握手。他俩在雄狮特地为他们而设的宴席上时而放声大笑,时而亲密地低声耳语。 会晤结束后,当阿斯特和比安戈两人单独在一起时,他十分吃惊地听到比安戈对他说道,“我们得千万小心,这个狗崽子利蒙那想要杀尽我们呢。” 比安戈这话说得没错。 一星期后,一个受比安戈控制的警长在离开情妇家时被人打死。又过了两星期后,巴勒莫的社会名人之一,比安戈建筑生意的合伙人被一伙蒙面歹徒闯入住宅开枪打死。 为此,比安戈增加了保镖人数,对他出行乘坐的车子改进了防范设施。科利恩帮派是以善用炸弹而著称的。平时比安戈尽可能足不出户。 有一天,比安戈得去巴勒莫市内向两位市里的高官行贿,并决定在市内一家他十分喜欢的餐馆用餐。他选了一辆默西迪斯车和一个技术最好的司机。阿斯特与他坐在后排。前面有一辆车开道,后面也有辆车殿后,这两辆随行车上除司机外还配备了武装人员。 他们沿着一条宽阔的街道疾驶。突然,从旁边的岔道上驶出一辆载着两个人的摩托车。摩托车后座上的人端着卡拉什尼科夫①枪向汽车扫射。阿斯特已把比安戈按倒在车厢地上,并掏出手枪对快速驶离的摩托车回击。摩托车最终驶进另一条岔道消失了。 ①卡拉什尼科夫:20世纪苏联设计师,卡拉什尼科夫枪即为他设计的苏制冲锋枪。——译注 三星期后,在夜幕的掩饰下,有五个人被捆绑着押进比安戈的住宅,关在地窖里。“他们是科利思帮的人,”比安戈对阿斯特说道。“跟我去地窖看看。” 那些人仍然是按照比安戈当农夫时的捆绑方式被手脚捆在一起,手端枪支的看守站在一旁。比安戈从一名看守手中拿过枪,一言不发,在那五名囚犯脑后一一开枪把他们打死。 “把他们扔到巴勒莫市内的街上去,”他命令道。他转身又对阿斯特说道,“你决定要杀某人后,不要再多费口舌。否则会使你和他都感到别扭的。” “他们就是那些骑摩托车的?”阿斯特问道。 “不,”比安戈说道。“可用他们也够了。” 确实如此。此后巴勒莫帮派和科利思帮派之间又恢复了平静。 阿斯特几乎有两个月没有回伦敦去看望罗丝了。一天清晨,他接到她打来的电话。他曾经把电话号码告诉过她,但要她在有紧急情况时才打。 “阿斯特,”她说话的口气很镇定平稳。“你能立即飞回来吗?我这儿出了大事。” “告诉我是什么事,”阿斯特说道。 “不,我不能在电话上讲,”罗丝说道。“要是你还爱我的,你就马上来。” 阿斯特向比安戈告假,比安戈说道,“多带点钱。”他给了阿斯特一大捆英镑。 阿斯特来到罗丝住所时,她让他进屋后马上关上门并仔细上了锁。她的脸色十分苍白,身上穿着一件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宽大浴袍。她飞快地满怀感激之情吻了他。“你会对我生气的,”她一脸悲伤地说道。 在那一时刻阿斯特以为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他很快说道,“亲爱的,我永远不会生你气的。” 她紧紧伏在他的胸前。“你也知道,你离开我有一年了。我一直想对你忠心不贰,可这时间太长了。” 突然间,阿斯特心里明白了些什么,他的头脑很冷静。这里也有背叛。此外另有隐情。否则为什么要他这么匆忙赶回来?“那么,”他说道,“为什么要我赶回来?” “你得帮我,”罗丝说道,她带他来到卧室。 床上有样东西。阿斯特掀开被子,床上仰面躺着一个中年男子,全身赤裸着,脸上模样还算端正,也许是那下颌端的山羊胡子,或更可能是面部柔顺的线条缘故。他的躯体很单薄,很削瘦,胸前长着很多毛,最稀奇的是,他还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两眼仍然睁开着。头部在身体比例上显得很大,总的来说还算是个英俊的男人。他身上无外伤,但那模样肯定是死了一些时候了。眼镜戴得有点歪,阿斯特伸手把它扶正。 罗丝悄声说道,“我们正在Zuo爱,他突然痉挛起来,模样可怕极了。他肯定是突发了严重的心脏病。” “什么时候的事?”阿斯特问道,他也有点惊恐。 “昨晚,”罗丝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叫紧急医务队来?”阿斯特说道。“这也不是你的错。” “他有家室的,这事还可能是我的过错。我们用了戊基硝酸盐。他达到高潮有困难。”她说这话时一点也没难为情的样子。 阿斯特对她表现出的镇静极为吃惊。他望着这具尸体,奇怪地感到自己应该替他穿戴好衣服,把他的眼镜给拿掉。他的岁数这么大——至少有五十了吧,这样赤裸着全身,总不是件事情。他并无恶意,但带着年轻人的怀疑口吻问罗丝,“你看中了这家伙的什么了?” “他是我的历史老师,”罗丝说道,“对我很好,很和气的。那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这只是第二次。我是太寂寞了。”她停顿了一下,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又说道,“你得帮我。” “有人知道他来你这里吗?”阿斯特问道。 “没人知道。” “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报警的。” “不行,”罗丝说道。“要是你害怕,就我自己来管这事。” “去穿好衣服,”阿斯特脸上神情严厉地说道。他伸手往上拉上被子,盖住了那具尸体。 一小时后他俩来到了普拉奥先生的家。普拉奥先生亲自来开了门。他一言不发把他俩带到里屋,听他们讲了事情的经过。他对罗丝很同情,安慰地拍着她的手,罗丝终于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普拉奥先生脱下帽子,不停地安慰着罗丝。 “把你的住处钥匙给我,”他对罗丝说道。“就在这儿过夜吧。你明天就能回家去,一切都会正常如初,你那朋友会消失不见的。你再住上一星期,然后回美国去。” 普拉奥先生带他们去卧室,仿佛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会影响到这对年轻人互相爱慕之情的事。随后他离家去办他们留下的事了。 阿斯特永远铭记着那个晚上的事。他和罗丝躺在床上,安慰着她,替她抹去眼泪。“那只是第二次,”她对他悄声说道。“这并不意味什么,我们还是知心知底的朋友。我很想念你。我只是敬佩他的知识渊博,后来在一天晚上就有了这事。他达不到高潮,我不愿这么说他,但他甚至连勃起也不行。他就要服用硝酸盐。” 她一副被这个不幸事件弄得手足无措,深受伤害,十分痛苦的样子,阿斯特唯一可做的只是尽力安慰她而已。但他在脑子里深深记住了一件事。她在家里与一具尸体一起呆了二十四个小时,直到他赶来。这真是个谜,如果有一个谜,那就会有其他谜。但他只是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亲着她的面颊安慰她。 “你还会来看我吗?”她问阿斯特,一边把脸紧靠在他肩头,让他感受到她那柔软的躯体。 “当然会的,”阿斯特说道。但在他内心并没这般肯定的回答。 第二天早上普拉奥先生回到家里,他告诉罗丝说她可以回自己家了。罗丝感激地拥抱了他,普拉奥先生热情地拍了拍她的头。他在门外替她备好了车。 罗丝走后,普拉奥先生戴好圆顶帽,拿着雨伞送阿斯特去机场。“不要为她担心,”普拉奥先生说道。“我们会照看好一切的。” “也让我知道她的情况,”阿斯特说道。 “那当然。她是个出色的女孩,一个具有我们社团精神的女人。你得原谅她那小小的过失。” 第八章 在西西里的那些岁月里,阿斯特被训练成了一个“合格的人”。他甚至带领比安戈帮派一支六人别动队潜入科利思省处决科利恩帮派的头号炸弹手,此人曾经炸死过一个意大利军队的将军和西西里两个最为能干的反黑手党法官。那次袭击风险很大,阿斯特从此确立了在比安戈控制的巴勒莫帮派中上层的地位。 阿斯特的社交生活也很活跃、他频繁出入于巴勒莫的咖啡馆和夜总会——主要是结识一些漂亮的女人。巴勒莫到处有各种不同帮派的黑手党小喽啰,这些人个个争胜好强,平时穿戴打扮得十分得体,指甲修剪得很整洁,头发往后梳得很光亮,那模样显然是要让男人害怕,女人动心。这些人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几岁,也学着梳留起胡子,嘴唇抹得红红的。他们都是些不计后果的莽撞鬼,对圈子里比自己地位高的也敢下手杀戮,旋而招至杀身之祸。杀死黑手党同伙如同诱奸同伙的妻子,对此的惩罚是处死。为了满足这伙人的虚荣心,阿斯特总是对他们十分友善谦和,因而在他们中间也颇有名声。他还半真不假地与一个叫布吉的夜总会舞女打得火热,由此免得他们在争夺女人事情上对他存有戒心。 好几年里,阿斯特作为比安戈的心腹大将参与与科利恩帮派的争斗。他定期收到唐·阿普里尔的指令,唐·阿普里尔已不再每年回西西里了。 科利思帮派和比安戈的帮派之间争斗的焦点是对长期战略的分歧引起的。科利恩帮派决定对当局采取恐怖手段。他们暗杀了进行犯罪调查的法官,炸死政府派来镇压西西里黑手党的将军。比安戈认为这样做尽管眼前能得到一些便宜,但从长远来看却是有害无益的。他的反对导致了自己的一些朋友被杀。比安戈还以颜色,相互残杀越演越烈,双方不得不再次谋求停火。 在西西里的日子里,阿斯特交上了一个密友。内罗·斯帕拉比他大五岁,在巴勒莫一家夜总会乐队里演奏乐器,那家夜总会有许多非常漂亮的舞女,其中有些是高级妓女。 内罗不缺钱花一一他似乎有着各种生财之道。他衣着十分漂亮,一副巴勒莫黑手党团伙的时髦打扮。他总是兴致勃勃,乐于干冒险的事,夜总会的姑娘很喜欢他,因为在她们生日时和节假日总会收到他的各种小礼物,还因为她们猜测他是这家夜总会的暗中老板之一。巴勒莫帮派控制着全省的娱乐业,这家夜总会也在其严密保护之下,是个十分安全的干活好地方。姑娘们纷纷争先恐后地陪伴内罗和阿斯特参加私人聚会和郊外游玩。 布吉是内罗·斯帕拉所在夜总会的一名舞女,她身材高挑,光彩照人,十分妖艳,是个肤色略为黝黑的美人。她很任性,自有一套挑选情人的见地。她对那些小喽啰不屑一顾,围着她转的都是些有钱有势的人。她并不隐讳与男人交往是为了钱财,那是人们认为的一种社团品质。她会索要昂贵的礼物,但她的美貌和热情使得巴勒莫的有钱男人对她趋之如骛,慷慨解囊而唯恐不及。 这几年里布吉和阿斯特之间的关系游离于真正爱情的危险边缘。阿斯特是布吉的心上人,但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阿斯特,跟某个巴勒莫有钱商人去度酬报特别丰厚的周末。她第一次这样做时,阿斯特试图责备她,但她一番就事论事的话令阿斯特哑口无言。 “我今年二十一岁,”她说道。“我的美貌就是我的资本。我到三十岁时可能是个家庭主妇,生了一大群孩子,也可能仍然自身一个,有了点钱,开个小店。当然,我们过得很快活,但你要回美国去的,而我又不愿也去美国,再说你也并不打算带我去。让我们像自由人那样尽情享受人生吧。尽管如此,在我厌倦你之前,你能纵情享受我给你的欢乐。不要再说废话。我得为自己的生活着想。”随后,她又羞怯地说,“再说你的行当也太危险,让我难以依靠。” 内罗在巴勒莫郊外海岸旁拥有一幢很大的别墅,有十间卧室,招待来宾过夜十分方便。底层有个形状如同西西里岛图形的游泳池和两个泥地网球场,但都很少使用。 在周末,别墅里住满了内罗从四周乡村来作客的家人和亲戚。不会游泳的孩子们被围在网球场里玩他们的玩具,用旧网球拍挥打小的黄|色网球,也用脚像踢足球玩。他们在地上翻跌滚爬,浑身粘满了泥,一个个像小黄鸟。 阿斯特融入在这一家人的生活中,他们都把他看作是个受宠爱的侄子。内罗像个哥哥一样待他。入夜后内罗还邀请他加入夜总会的乐队,为观众演奏,一起唱意大利爱情民歌,观众听得如痴如醉,舞女们也满心欢喜。 巴勒莫的雄狮,那个腐败至极的法官又提议由他出面安排在他的家里让比安戈和利蒙那见面。他们还是可以各自带四名保镖。比安戈甚至还愿意让出他那建筑业王国的一小部分以谋得和平。 阿斯特丝毫不敢大意。他和另外三名保镖全副武装伴随比安戈前往。 比安戈、阿斯特和保镖到达时利蒙那和他的随从已在法官的家里等候了。宴席摆开后佳肴美酒端上桌来。保镖们个个站立一边,并不入座,宴席上只有法官、比安戈和利蒙那三人。法官用一根粉红色绸带系住他那满脸白胡子,以免饮酒吃菜碍事。利蒙那很少动刀叉,但态度十分和蔼,对比安戈所表示的友善也很乐意接受。他答应不再袭击杀害政府官员,特别是那些比安戈掏腰包豢养的官员。 吃完饭后,他们起身准备去起居室再最后谈些细节,这时雄狮抱歉地说要出去一会,三五分钟就回来。他说这话时脸上那种歉意神情让他们都十分自然地明白他要去洗手间方便一下。 利蒙那又打开了一瓶葡萄酒替比安戈斟满。阿斯特走到窗边,低头望着楼下宽敞的车道。有辆车孤零零地停着。他突然看见巴勒莫雄狮那颗飘散着白发的硕大的头出现在车道上。法官跨进车里,车子疾驶而去。 阿斯特没有一丝犹豫。他头脑中迅即拼凑出了整个事件的模样。连想都没想,他已握枪在手。利蒙那和比安戈此时还在举杯相互敬酒。阿斯特跨步上前,举枪对利蒙那的脸就射击。子弹射中酒杯穿人利蒙那的嘴里。酒杯的玻璃碎片像钻石溅落在桌面上。阿斯特已转身对利蒙那的那四名保镖开枪射击。他带来的保镖也已掏出了手枪连连射中对方的保镖。利蒙那的保镖纷纷倒地毙命。 比安戈望着他,目瞪口呆。 阿斯特说道,“雄狮已离开了别墅,”比安戈恍然大悟,这会晤是个陷阱。 “你得小心,”比安戈指着利蒙那的尸体对阿斯特说道,“他的人会追杀你的。” 生性倔强的人可能会对人忠心耿耿,但却难保不陷入麻烦。皮特罗·菲索里尼就是如此。在唐·雷蒙多难得那次宽恕他后,菲索里尼从未背叛过唐,但他却背叛了自己的家族。他诱好了自己外甥阿尔多·蒙扎的妻子。这事发生在他向唐发誓效忠许多年后,他六十岁那年。 这真是极端愚昧蛮干之举。菲索里尼诱奸了自己的外甥的妻子,也就毁掉了自己在家族中的首领地位。因为在黑手党单独的社团里,首领要维持权力就首先得以家族利益为重。使得局面更为险恶的是,那妻子是比安戈的外甥女。比安戈不会容忍丈夫对他的外甥女有任何报复行动。丈夫不可避免地要杀死菲索里尼,也即他爱戴的舅舅,帮派的首领。两个省份会兵戎相见,血流成河,生灵涂炭。阿斯特捎口信给唐,请求他对此作出指示。 唐的答复是:“你曾救过他一次,这次仍由你决定。” 阿尔多·蒙扎是他所在帮派和近亲远戚里最为能干的成员之一。他是多年前蒙受唐不杀之恩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因此,当阿斯特约他到唐的家乡相见时,他十分顺从地如约而至。阿斯特不让比安戈插手此事,但保证说他会保护比安戈的外甥女的。 蒙扎六英尺不到的身材在西西里人中也算是高的了。他的身材很壮实,从孩童起就干惯了重活,因而练就了强健的体魄。他的两眼凹陷进眼窝,脸上的皮紧贴面骨,整个头仿佛就是个骷髅。别人看来他面目可憎,十分凶相,在某种意义上,又十分悲惨。蒙扎在菲索里尼帮派里是最聪明,受教育最高的人。他在巴勒莫读书,当了兽医,平时总是随身带着他那职业手术器械箱。他对动物有着一种天生的同情感,请他替动物治病的人很多。然而,他仍然像任何农民一样对西西里人的荣誉感十分执著。除了菲索里尼,他是帮派中最有权势的人了。 阿斯特已作出了决定。“我约你来不是为菲索里尼说情。我明白你的帮派已同意你采取报仇行动。我理解你的悲愤之情。我是要求你饶了你那些孩子的母亲。” 蒙扎瞪着他。“对我和对我的孩子们,她都是个叛徒。我不能让她仍然活着。” “听我说,”阿斯特说道。“不会有人来替菲索里尼报仇的。可那女人是比安戈的外甥女。他对外甥女的死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的帮派比你的强大。会有血腥杀戮。为你的孩子们想想。” 蒙礼轻蔑地摆摆手。“谁知道这些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她是个娼妓。”他顿了顿。“她将被作为一个娟妓处死。”他的脸上透出了死亡的光泽。他内心的愤怒压倒了理智,即使摧毁整个世界也会在所不惜。 阿斯特试图想象面前这个人在家乡的处境。失去了妻子,因为舅舅和妻子的乱仑而尊严扫地。 “仔细听我说,”阿斯特说道。“十几年前唐·阿普里尔曾饶你不死。现在他要你给他这一回报。向菲索里尼报仇,这我们都明白。但饶了你妻子,比安戈会安排让她和孩子们去巴西投奔亲戚。至于你个人,我请示了唐并得到了他的首肯,我提议你跟随我左右,为我工作,作为我的助手和朋友。你会过得很富有,生活也很丰富多彩。离开家乡可摆脱羞辱,也避开了菲索里尼朋友的报复。” 阿尔多·蒙扎并没作出生气或惊讶的表示,阿斯特暗暗松了口气。蒙扎沉思了五分多钟,随后说道,“那你还会继续给我们家族帮派钱吗?我兄弟将出面维护家族的利益。” “当然会的。”阿斯特说道。“你们家族对我们很有用的。” “那么,在我杀了菲索里尼后,我跟你走。你和比安戈都不要插手菲索里尼的事。我妻子要在见到我舅舅的尸体后才能去巴西。” “一言为定,”阿斯特说道。他想到菲索里尼那张嬉笑耍赖的脸,不由得深为叹息。“这事什么时候办?” “星期天,”蒙扎说道。“星期一就跟你走。愿上帝把西西里和我妻子打人十八层地狱,永远受烈焰的煎熬。” “我陪你一起去你家乡,”阿斯特说道。“你妻子将得到我的保护。我怕你会控制不住自己。” 蒙扎耸耸肩。“我不会让自己的命运毁在一个荡妇的手中。” 星期日一早,菲索里尼帮派在村里聚会。侄甥和儿婿辈得商量决定是否要把菲索里尼的弟弟也一起杀了,以免他日后报复。毫无疑问,菲索里尼的弟弟肯定事先知道诱奸这件事,他不声张,实际上就是怂恿哥哥作恶。奇Qīsūu。сom书阿斯特不参与他们对这一问题的决定。他只是明言不得伤害蒙扎的妻子和那些孩子。当他看见这些人对于在他看来并不算怎么严重的冒犯行为所表现出来的凶残,不由得感到连血都要凝住了。这时他才明白当时唐对菲索里尼可说是多么慈悲宽厚的了。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男女之间性的问题。当妻子背叛丈夫与情人私通时,妻子可能是在把一匹特洛伊木马带进家族帮派的政治结构中来。她会泄露秘密,削弱防卫能力;她会给予情人凌驾于自己丈夫家族之上的权力。她是战争中的内奸。这不是能用爱情为这种背信弃义来开脱的。 星期日早上,家族的成员聚在阿尔多·蒙扎家中共进早餐,随后女人们带着孩子去教堂做弥撒。家族的三个成员把菲索里尼的弟弟带到外面田野里去——去把他处死。其他成员则在屋里,这次家族聚会仍由菲索里尼主持,他不时说些搞笑的话,他的两旁站立着家族成员。人们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只有阿尔多·蒙扎对菲索里尼的笑话无动于衷。阿斯特作为贵宾坐在菲索里尼一旁。 “阿尔多,”菲索里尼粗俗地笑着对他的外甥说道,“你怎么变得和你的脸相一样阴沉了。” 蒙扎回瞪着他舅舅。“我没法像你那么高兴,舅舅。不管怎么说,我没分享你的老婆,是吗?” 在这同时,家族的三个成员上前抓住菲索里尼,把他按在座椅里。蒙扎去厨房取来了他那兽医工具箱。“舅舅,”他说道,“我来教你你忘了的事。” 阿斯特把头撒向一边。 星期日早晨明媚的阳光洒在从乡村通往那著名的圣母马利亚教堂的泥地道路,一匹高大的白马小步慢跑着,马背上驮着菲索里尼,他被绳索捆绑伏在马背上,背上有一个巨大的木十字架。他看上去还有那么奄奄一息。他的头上有一个像是耶稣受难时戴的用荆棘编成的冠冕,实际上只是个用树枝编织的鸟窝,里面铺了些青草,在那鸟窝里盛放着他的荫茎和睾丸。从鸟窝边沿流淌下些许血迹,滴在菲索里尼的前额上。 阿尔多·蒙扎和他那漂亮的年轻妻子站在教堂台阶上看着马匹从面前经过。她开始低头用手在胸前划着十字,但蒙扎扯下她的手臂,揪住她的头抬起来正对着马背上的菲索里尼。然后,他用力把她推到教堂前的道路上,跟随着那尸体后的人群。 阿斯特跟在她后面,把她带到自己的车旁,让她去巴勒莫,去安全的地方。 蒙扎跨步走近阿斯特和那女人,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恨之情。阿斯特平静地注视着他,举起一只手指作警告状。蒙扎让他们开车离去。 利蒙那被杀的六个月后,内罗邀请阿斯特去他的别墅过周末。他们可以打网球,在海里游泳。他们还可以品尝当地味道鲜美的鱼,与夜总会的两个最漂亮的姑娘布吉和斯特拉一起尽情游玩。别墅里没有内罗的其他亲戚,这个周末他们要去乡下参加一个盛大的家庭婚礼。 这时候正是西西里气候宜人的时节,薄云遮日,整个天空像个亮丽的华盖,却没有了往日那种令人难熬的炎热。阿斯特和内罗与姑娘们打网球,那两个姑娘以前从未碰过网球拍,此时胡乱挥舞着拍子,把球打得高高的,飞出拦球网带外。最后,内罗提议大家去海滩走走,去海里游会儿泳。 四个保镖一直闲着呆在凉廊里,仆人不断替他们端来饮料和食物,但是,他们并未放松警戒。当然,他们难免会对那两个穿着泳衣姑娘的美妙身段好好瞅上几眼,互相打赌猜测这两个姑娘中哪个在床上会有更好表现。最后他们一致同意布吉会有更佳表现,她那欢快的言语和笑声即可证明她在情爱亢奋中会有更大的潜力。保镖们笑盈盈地站起来,跟随在阿斯特他们一行后面,有几个还卷起了裤腿管,准备一起去海边。 阿斯特对他们做了个手势。“只要看得见我们就行了,”他对他们说道。“你们在这边喝喝饮料。” 阿斯特他们四人走下海滩,海浪涌来刚到他们的脚边。阿斯特和内罗走在前头,两个姑娘跟在后面。两个姑娘走到海滩有五十码远时,开始脱去她们的泳装。布吉拉下泳装的背带,露出了Ru房,她用双手托起Ru房,让和煦的阳光尽情爱抚着。 他们全都跳人了海浪中,在柔和涌动的海水中尽情戏水。内罗是个游泳好手,他潜入水中,钻到斯特拉的双腿间,猛地站起来后,让斯特拉坐在他肩头。他对阿斯特高声呼喊,“游出来,”阿斯特蹚着水,布吉跟在他后面,向外面游去。阿斯特戏闹着把布吉摁入水中,布吉并不害怕,反而闹着拉下他的短裤,露出了他的臀部。 没入水中时,他感到耳膜受到的一阵阵压力,看见布吉那对裸露的嫩白Ru房在绿色海水中浮动,她那近在咫尺的笑脸。这时,他耳中的压力变成了轰隆声,他从水中探出头,布吉仍然抱着他裸露的臀部。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艘汽艇轰鸣着向他冲来,汽艇的马达发出雷鸣般响声,掀起冲天气浪。内罗和斯特拉已站在了海滩上。他们怎么这么快回到了海滩上?在远处,他看见自己的保镖已从别墅在向海边奔来,裤腿管卷起着。他把布吉推入水中,远离自己,并胜水向海滩边划去。可来不及了。汽艇已靠得这么近了,他看见汽艇上有人端着枪仔细地在瞄着他。枪响声被汽艇的马达声掩盖住了。 第一颗子弹把阿斯特打得转了过来,整个身体暴露在枪手的枪口前。他的身体仿佛跃出水面,又沉入水中。他听见汽艇驶去的声音,又感到布吉在拉他,拖着他,要把他拉上海滩。 保镖赶到时发现阿斯特合扑在海滩边,淹没在涌来的海浪里。他的脖子上中了一枪,布吉在他身边哭泣。 四个月后阿斯特才从枪伤中恢复过来。比安戈把他藏在巴勒莫的一家私人小医院里,派人警卫把守并要医院给予最好的医疗。比安戈每天来看他,布吉在不去夜总会的休息日也来看他。 在快要出院时布吉替他拿来了一个两英寸宽的金颈圈,颈圈的中间垂着一个金小盒,刻着圣母马利亚的肖像。她把颈圈戴在他的脖子上,像是个领结,又用肖像盖住他的伤口。肖像背面可以涂上一种粘胶,粘贴在皮肤上。肖像像一枚银币那样大小,正好盖住伤口,看上去却像是件装饰物,但又并不显得女人气。 “这样很好,”布吉动情地说道。“这伤疤让我看了受不了。”她轻柔地吻着他。 “每天清洗一次粘胶就行了,”比安戈说道。 “有人要抢这金颈圈的话,会扭断我脖子的,”阿斯特做出一脸怪样,“真有这必要吗?” “当然有,”比安戈说道。“一个受人尊敬的人是不会显露出遭受仇敌打击的疤痕的。再说,布吉也说得对,没人能忍心看这伤疤的。” 阿斯特唯一听进的是比安戈把他称作一个受人尊敬的人。奥克塔维厄斯·比安戈,这个黑手党最大的头目,给了他这一荣誉,他真是受宠若惊。 布吉走后——她在周末要去陪伴巴勒莫最有钱的酒商——比安戈拿起镜子让阿斯特照看。金颈圈做得很漂亮。圣母马利亚的肖像,阿斯特心里想道,在西西里家喻户晓,路边的神龛里,汽车里,屋子里,孩子们的玩具上,到处可见。 他对比安戈说道,“为什么西西里人这么崇拜圣母马利亚,而不是耶稣?” 比安戈耸耸肩。“耶稣毕竟是个男人,难以让人充分信任。不管怎么说,别去想它了。这事也就这样了。在你回美国去之前,你还要去伦敦跟普拉奥先生学习一年的银行业务。你叔叔的命令。还有一件事,得干掉内罗。” 阿斯特早已在心里反复想过这件事的前前后后了,知道是内罗出卖了自己。可又是为什么?他们两人是多年的密友,是种真诚的友谊。但随后发生了杀死科利恩帮派人的事。内罗肯定是与科利思帮派有着某种瓜葛,他别无选择。 再说,内罗从未来医院看望过他。事实上,内罗从巴勒莫消失了。他不再在夜总会露面,参加乐队演奏。无论如何,阿斯特还是希望自己是搞错了。 “你能肯定是内罗搞的鬼?”阿斯特问道。“他是我最亲密的朋友。” “他们还能用谁?”比安戈说道。“用憎恨你的仇敌?当然,只能用你的朋友。不管怎么说,你得像个受人尊敬的人亲自惩罚他。好好养伤吧。” 比安戈下次来看望阿斯特时,阿斯特对他说,“我们还没指控内罗的证据。让这事搁着吧,你与科利思帮派修好安定下来。就放出风声说我伤势过重不治而死了。” 起先比安戈极力反对这么窝囊,但随后也接受了阿斯特明智的抉择,并认为他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他能与科利恩帮派修好,双方也因此扯平了。至于内罗,他只不过是个走卒而已,|Qī…shū…ωǎng|不值得费力追杀。再说,来日方长,总有那么一天。 阿斯特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一切安排妥当。他假道伦敦回美国,在伦敦普拉奥先生会向他介绍情况。比安戈告诉阿斯特,阿尔多·蒙扎将直接去美国与唐·阿普里尔呆在一起,在纽约等待他的到来。 阿斯特在伦敦与普拉奥呆了一年。那是段对阿斯特来说启蒙益智的经历。 在普拉奥的小屋里,两人喝着掺柠檬汁的葡萄酒,普拉奥先生向阿斯特介绍了为他所作的精心安排。他在西西里度过的日子是唐为了让他日后担当起某项重任的一项特别计划的内容。 阿斯特问起了罗丝。他一直不能忘了她,她那高雅仪态,享受生活的欢乐纯情,待人的慷慨热情,包括在Zuo爱时。他十分思念她。 普拉奥先生扬起了眉毛。“那个具有社团精神的姑娘,”他说道。“我知道你难以忘怀她的。”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阿斯特问道。 “当然知道,”普拉奥先生说道。“她在纽约。” 阿斯特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一直在想她的事。不管怎么说,当时我离开了很久,而她还很年轻。发生那种事也是很自然的。我一直在想再次见到她。” “当然会的,”普拉奥先生说道。“为什么不能见她?晚饭后我会把你想知道的她的情况全部告诉你的。” 那天晚上仍然在普拉奥的小屋里,阿斯特知道了关于罗丝的全部情况。普拉奥播放了罗丝的电话录音,清楚地表明她在自己的家里与男人的见面,与他们保持着性关系,那些男人给她贵重的礼物和钱财。阿斯特听见她那种他原以为只是在对他说话时会有的声音——她那清彻的笑声,聪明、充满情感的俏皮话——真是十分震惊。她显得那么妩媚,从不粗俗或猥亵。她的声音像是个高中女生要去赴学校舞会。她的天真纯朴真是人世的天才杰作。 普拉奥先生戴着帽子,帽檐压在眼梢上方,但他在仔细观察阿斯特的表情变化。 阿斯特说道,“她真是个尤物,是吧?” “是的,”普拉奥先生说道。 “这些录音是在我与她交往期间录制的?”阿斯特问道。 普拉奥先生作了个抱歉似的手势。“我有责任保护你。是的。” “而你一点也不对我说?”阿斯特说道。 “你当时发疯般爱她,”普拉奥先生说道。“我为什么要破坏你的欢乐呢?她并不贪婪,她待你也很好。我自己也曾年轻过。相信我,在热恋中时,真相并不重要。不管怎么说,她是个出色的姑娘。” “是个高级应召女郎,”阿斯特说道,心情十分苦涩。 “不完全这样,”普拉奥先生说道。“她得靠智慧谋生。她在十四岁那年离家出走,但她当时已经十分聪明,渴望读书,还想过幸福的日子。这一切都十分自然。她能够使男人欢乐,这是她极为珍贵的本领。男人们为之付出钱财也是十分公平的事。” 阿斯特哈哈大笑。“你真是个十分开明的西西里人。可是与一具情人的尸体呆上整整二十四个小时,这又怎么说?” 普拉奥先生也高兴得哈哈大笑。“这正是她最难得之处。真正的社团精神。她有一颗热诚的心和一个冷静的头脑。真是了不起的组合。棒 拒绝作证 第 9 部分阅读 普拉奥先生也高兴得哈哈大笑。“这正是她最难得之处。真正的社团精神。她有一颗热诚的心和一个冷静的头脑。真是了不起的组合。棒极了。当然,你得时刻提防着她。这么一个人物总是十分危险的。” “还有那戊基硝酸盐?”阿斯特问道。 “在这事上她是无辜的。她与那个教授之间的事是在她认识你之前已经有了的。是他坚持要用这药物。我们所谈论的是个只想到自己快乐,不会顾及其他一切的姑娘。她没有社会顾忌。我对你的忠告是关注她。你也许会在什么大事上用到她的。” “我听你的话,”阿斯特说道。他很奇怪自己竟然不再对罗丝耿耿于怀了。她的妩媚让人难以记仇。他会让事情这般过去的,他这样告诉普拉奥先生。 “很好,”普拉奥先生说道。“在这里呆上一年后,你就回到唐·阿普里尔的身边去。” “比安戈会怎么样呢?”阿斯特问道。 普拉奥先生摇摇头,叹了口气。“比安戈得作出妥协。科利恩帮派势力太强大了。他们不会再追杀你了。唐已经作了调停安排。真实的情况是,比安戈的成功使他变得太文明了。” 阿斯特一直关注着罗丝。既是出于谨慎的缘故,也是因为这曾经刻骨铭心相恋的美好回忆。他知道她已返回了学校,正在纽约大学攻读心理学博士学位,她住在学校附近一幢很安全的公寓住宅里,生活中常与一些年纪比她大些,比较富裕的男人交往。 她很聪明。她能同时与三个男人保持关系,按照所收到的贵重礼物——钱财、珠宝和去富人疗养地疗养而给予回报,在富人疗养地她还会结识更多的人。没有人会把她看作是个职业应召女郎,因为她从不开口讨东西,但她也从不拒绝馈赠礼物。 男人会爱上她是十分自然不过的事,但她从不接受他们的求婚。她坚持只做相爱相恋的朋友,而婚姻并不适合她或他们。大部分与她交往的男人都接受这种抉择,并充满感激之情地松了口气。她不是个挖掘金矿的人,她从不索要钱财,也不贪婪。她所要的是无忧无虑地过着奢侈的享受生活。但她也有积攒点钱,以防急需的本能。她有五个不同的银行账户和两个保险箱。 在唐遇害的几个月后阿斯特决定去见罗丝。他事先想好这只是为了让她在自己的计划中帮忙。他告诫自己他已知道了她的底细,不会让她再迷惑住自己的。再说,罗丝欠他的情,而他知道她的致命秘密。 他还知道,在某种意义上她是个不讲道德观念的人。她把自己和自己的欢乐置于无比的高度,那简直是种宗教信念。她真心相信自己有权过享乐的日于,并且这比一切都重要。 可说到底,他还是想要再次见到她。像许多男人一样,对于他来说,时间的流逝抚平了她背叛所造成的创伤,增添了她的魅力。现在看来,她的过错只是年轻时的莽撞而已,并不是她不爱他的证据。他还记得她的Ru房,在Zuo爱时会慢慢泛红,'奇+书+网'她偏着头害羞的样子,她那带有感染力的笑声,她那柔声幽默的谈吐。还有,她那像在踩高跷般的修长玉腿毫不费力的走动,在吻他时她那嘴唇的巨大热量。尽管如此,阿斯特仍然让自己相信这次去见她完全是为了生意上的事。他有份活要她去干。 罗丝正要进公寓大门时阿斯特挡住了她的路。他微笑着向她招呼。她右手臂里挽着书,这时全掉到了地上。她高兴得脸涨得通红,眼睛闪闪发亮。她张开手臂围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吻着他的嘴唇。 “我知道会再见到你的,”她说道。“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她把他拉进公寓,带他上楼来到她的屋子。 在屋里她拿来饮料,她自己喝葡萄酒,为阿斯特斟满白兰地。他俩坐在沙发上,她靠在他身旁。屋子里陈设很豪华,当然他知道这钱是从哪来的。 “为什么你这么晚才来找我?”罗丝问道。她说着话,一边从手指上除下戒指,耳垂上摘下耳环。她从左手臂退下三只手镯,都是金的,镶有钻石。 “我一直很忙,”阿斯特说道。“还花了很久才打听到你的住处。” 罗丝柔情万分地望着他。“你还唱歌吗?还穿那身滑稽的红衣服骑马吗?”她又倾身吻着他,阿斯特感到头脑发热,一种无法自制的反应。 “不,”他说道。“罗丝,我们不能回到过去的年代了。” 罗丝把他拉起来。“那时候正是我最幸福的日子,”她说道。他俩来到卧室,不到一分钟他俩都脱光了衣服。 罗丝从床边橱里拿出一瓶香水,自己喷洒了一些,又为他喷洒了些。“没时间洗澡了,”她笑着说。两人上了床,他看见她Ru房慢慢泛红起来。 对阿斯特来说,这是次灵肉分离的经历。他在肉体上很满足,但在精神上却不喜欢罗丝。他的脑海里浮起了她一整个晚上和白天守在那教授尸体旁的景象。要是他当时还活着,他还能及时获救吗?罗丝独自一人和死亡及那个教授究竟都有些什么关系? 罗丝平躺着,伸手抚摸着他那颈圈上的挂饰。她低俯着头,轻轻说着,“那古老的黑色巫术不再灵验了。”她在用手摆弄着他颈圈上的金肖像,看见了他那难看的伤疤,轻轻吻着。 阿斯特说道,“那早就好了。” 罗丝坐起来,她那裸露的胭体和两只Ru房垂在他上方。“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和教授的那件事,认为是我让他死的,又和他呆在一起,是吗?” 阿斯特不作回答。他永远不会告诉她他知道些她的什么事,知道她从来没改变过。 罗丝下床开始穿衣。他也起身穿衣服。 “你现在可是个令人害怕得多的家伙了,”罗丝说道。“是唐·阿普里尔的养侄子。你在伦敦的朋友还帮我收拾过烂摊子。他是个很称职的英国银行家,但你知道他是从意大利来的移民后就不会这么想了。这并不难让人明白。” 他们回到客厅,她又拿来了饮料。她真诚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俩意气相投,心心相印,这还不够?” 阿斯特哈哈大笑。“我最不愿意想的就是谁与我意气相投、心心相印,”他说道。“但我来看你确实有生意上的事。” 罗丝这时神情冷淡,脸上的妩媚消失了。她开始把戒指重新戴回手指上。“与我匆忙上床一次的价钱是五百美元,”她说道。“我也收支票。”她淘气地对他微笑着——这当然是玩笑话。他知道她只在假日和生日接受礼物,而这些礼物要贵重得多。事实上,他俩所在的这套公寓住宅就是她的一个崇拜者送的生日礼物。 “不,讲正经事,”阿斯特说道。然后他对她讲了斯图尔佐两兄弟的事,以及他要她做的事。他最后使出了一锤定音的法宝。“我现在先给你二万美元作开支所需,”他说道,“事成之后再给你十万。” 罗丝沉思着望着他。“那以后会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这你不用担心的,”阿斯特说道。 “我明白了,”罗丝说道。“要是我不干呢?” 阿斯特耸耸肩。他不愿去想她会不干。“什么事也没有,”他说道。 “你不会向英国政府告发我吧?”她说道。 “我怎么会这样对你,”阿斯特说道,她不怀疑他说这话的诚意。 罗丝叹了口气。“好吧。”这时,他看见她的双眼闪烁着。她咧嘴对他微笑着。“又是次冒险,”她说道。 这时,轿车行驶在西切斯特的公路上。阿斯特从往事回忆中醒来,那是阿尔多·蒙扎在轻轻推他的腿。“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蒙扎说道。“你得准备好对付斯图尔佐那两兄弟。” 阿斯特望着车窗外,鹅毛大雪又在纷纷扬扬飘落不停。他们置身在旷野之中,只有一些高大、伸着秃枝的树,那些粗壮的枝条仿佛是巫师手中的魔杖指向夜空。一望无际的白雪微微闪着光亮,被覆盖着的石块仿佛是耀眼的星辰。这一时刻阿斯特感到内心十分孤独寂寞。从今晚开始,他原来的世界将会被彻底改变,他自己也会彻底改变,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将开始真正的生活。 凌晨三点,阿斯特赶到了那个据点。屋子的四周一片银白,大片的积雪如同起伏的波涛。 在屋里,斯图尔佐两兄弟被反铐着双手,脚上戴着固定脚铐,身上网罩着特殊的紧身限制服。他们躺在一间卧室的地上,由两个手持枪械的人员看守着。 阿斯特同情地望着他俩。“真是有幸,”他对他俩说道,“我们都知道你们是圈内的高手。” 两兄弟都是一副不予理睬的样子。斯特斯看来很镇静,也很顺从,但弗兰克眼睛瞪着他们,满脸怒气,他平时那种和蔼可亲的面容被扭曲成了一副怪样。 阿斯特坐在床边。“我想你们两个也猜出了这是为什么。” 斯特斯平静地说道,“罗丝是个诱饵。她真是不错,对吧,弗兰克?” “真是不能再好了,”弗兰克说道。他尽力压着自己的嗓音不要太响。 “那是因为她其实真的很喜欢你们两个,”阿斯特说道。“她对你俩十分痴心,特别是对弗兰克。这事让她很难受,确实很难受。” 弗兰克轻蔑地说道,“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因为我给了她很多钱,”阿斯特说道。“真可说是很多很多钱。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弗兰克。” “不,我不明白,”弗兰克说道。 “我想,要你们这么聪明的两个人接下唐这样的活真得出大价钱,”阿斯特说道。“一百万?还是二百万?” 斯特斯说道,“你搞错了。我们没干这事。我们没这么傻。” 阿斯特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枪手。你们是出了名的接大活的。我都查过了。现在,我要知道的是谁是中间人。” “你搞错了,”斯特斯说道。“你不能这么把赃栽在我们头上。再说,你又是谁?” “我是唐的侄子,”阿斯特说道。“是他的继位人。我花了几乎六个月的时间把你们两个彻底查了个遍。发生枪击时,你俩不在洛杉矶,有一星期没露面。弗兰克,你脱掉了两堂教孩子们打球的课。斯特斯,你没到店里去看看生意做得怎样。你俩连电话都没打过。那么你们说说是在哪儿了?” “我在韦加斯赌钱,”弗兰克说道。“你替我们把这紧身衣脱了,我们好好谈谈。我们又不是那狗日的霍迪尼①。” ①霍迪尼(1874…1926):美国魔术师,以能从镣铐、捆绑及各种封锁的容器中脱身的绝技而闻名。——译注 阿斯特同情地对他笑了笑。“等一会儿,”他说道。“斯特斯,那你呢?” “我和女友去培霍湖玩了,”斯特斯说道。“可天知道谁会全记得清清楚楚?” 阿斯特说道,“看来我得试试与你们分别谈谈,可能会运气更好些。” 他起身走出屋外,下楼来到厨房,蒙扎已为他煮好了咖啡。他要蒙扎把两兄弟分别关在不同的屋里,每人始终要有两个人看押。阿尔多带着六个人。 “你能肯定没搞错人?”蒙扎说道。 “我想没搞错,”阿斯特说道。“不是他们的话,那也算他们倒霉。我不愿让你插手,阿尔多,但你或许得帮他们开口。” “是啊,有时就有不肯开口的,”蒙扎说道。“真让人难以相信,但人是很固执的。这两个家伙看来就很难对付。” “我真不愿意得搞到这么个程度,”阿斯特说道。 他在楼下呆了一个小时,随后上楼去了弗兰克的房间。窗外天色很黑,但在外边的灯光下他仍能看见雪花在旋转着慢慢飘落下来。他发现弗兰克躺在地上,全身上下套着紧身衣。 “事情很简单,”阿斯特对他说,“告诉我那中间人的名字,你们就能活着走出去。” 弗兰克满脸怒容看着他。“我他妈的告诉你个屁,你这狗日的。你抓错了人。我记得你的脸,我也记得罗丝。” “你这么说话真是大错特错了,”阿斯特对他说道。 “你也干过她吧?”弗兰克说道。“你是个拉皮条的?” 阿斯特心里明白。弗兰克永远不会宽恕罗丝对他们的背叛的。在这么个生死攸关的时刻,这样的回答真是太愚蠢了。 “我想你是个蠢蛋,”阿斯特说道。“你们两个还算是什么聪明的呢。” “我他妈的管你怎么想,”弗兰克说道。“你没证据,敢把我们怎样。” “是吗?那跟你谈我是在浪费时间了,”阿斯特说道。“我还是去跟斯特斯谈谈吧。” 阿斯特下楼又到厨房里喝了些咖啡,然后再上楼去斯特斯房间。他思索着,弗兰克可能是在那紧身衣的束缚下反而会这么自信,讲话才这般莽撞。那么,他得改进对斯特斯的方式。他发现斯特斯难受地侧倒在床上。 “把他的紧身衣给脱了,”阿斯特说道,“但仔细检查一下他的手铐和脚铐。” “我猜出来了,”斯特斯对他平静地说道。“你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藏了一笔钱。我可以安排让你拿到钱,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我刚与弗兰克谈了话,”阿斯特说道。“我对他很失望。你和你兄弟应该是很聪明的人。你刚才谈到了钱的事,而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你俩枪杀唐的事。” “那你是搞错了人,”斯特斯说道。 阿斯特柔声和气地说道,“我知道你当时不在洛杉矶,也知道弗兰克没去韦加斯。你俩是唯一敢揽下这件活的两个自由雇佣枪手。那两个枪手是像你和弗兰克那样的左撇子。我要知道的只是,谁是你们的中间人?” “为什么要告诉你?”斯特斯说道。“我知道这次是完了。你们这帮家伙没戴面罩,你又暴露了罗丝,这么做你是不会让我们活着出去的了。你怎么答应我们都没用。” 阿斯特叹着气。“我也不哄骗你。是这样的。但你有一件事可以讨价还价的。是爽爽快快去,还是受尽折磨。我带了个极为出色的‘合格的人’来,我会让他在弗兰克身上动手的。”阿斯特说到这里,不禁感到一阵反胃。他还记得阿尔多·蒙扎在菲索里尼身上的杰作。 “你是在浪费时间,”斯特斯说道。“弗兰克不会开口的。” “完全可能的,”阿斯特说道。“但他会被卸成一块一块,每一块都会送来给你过目。我估计你会开口的,以免去他受这般煎熬。但又为什么非要到这种地步呢?你为什么要护着那中间人呢?应该是他来护着你们,而他却没做好。” 斯特斯沉默着。稍后,他问道,“你不能放过弗兰克吗?” 阿斯特说道,“这你心里也明白。”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谎?”斯特斯说道。 “你又有什么必要呢?”阿斯特说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斯特斯,你能使弗兰克免受那些极为可怕的酷刑。你得想清楚。” “我们只是枪手,是替人干活的,”斯特斯说道。“上家才是你要找的人。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呢?” 阿斯特很有耐心。“斯特斯,你和你兄弟揽下了杀一个大人物的活。大价钱,也很自我满足。是啊,多么得意的事。你小子出手投篮了,可没进筐,现在轮到看对手的了,否则这球就没法打下去了。现在,你所能做的只是选择,要爽快还是慢慢折腾。再过一个小时,你会看到弗兰克身上的某一大块端上这桌子的。相信我,我其实并不愿意这么做,我真的不愿意。” 斯特斯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阿斯特说道,“斯特斯,好好想想。想想我是怎么让你们与罗丝玩的。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好的耐心。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周折。还是在圣诞夜前一天。我是个很认真的人,斯特斯,你不会看不出这一点。我给你一个小时考虑。我答应你,只要你说了,弗兰克绝不会知道他死到临头了。” 阿斯特又下楼回到厨房。蒙扎在那儿等着。 “怎样了?”蒙扎问道。 “还不知道。”阿斯特说道。“但我得赶回去参加尼科尔明天的圣诞夜聚会。这事得今晚做完。” “我用不了一个小时的。”蒙扎说道。“他要么开口,要么就死。” 阿斯特在熊熊燃烧的火炉旁休息了片刻又上楼去见斯特斯。斯特斯一脸倦容,显得很顺从的样子。他已拿定了主意,他知道弗兰克是死也不会开口的——弗兰克还认为有希望。斯特斯相信阿斯特已经把牌全部摊在桌面上了。这时,斯特斯体验到了他自己所杀死的那些人所有过的恐惧,他们在溺死前拼命挣扎,抓住稻草就希冀出现奇迹的绝望心理。他不忍心看着弗兰克被一刀刀宰割凌迟而死。他仔细看过阿斯特的脸相,尽管年轻,但很坚毅,绝不会饶人的。他有着一种法官的至高无上的威严。 大雪纷纷扬扬,洒落在窗外边框上,像是柔软的皮毛一般。弗兰克关在另一间屋里在做着白日梦,幻想着与罗丝一起周游着欧洲。白雪飘落在巴黎的大街上,掉进威尼斯的河面上。白雪如魔法。罗马如魔法。 斯特斯躺在床上替弗兰克忧心忡仲。他们出手投了篮,但没进筐。这场球也就打完了。但他还能帮弗兰克去认为他们只是落后了二十分。 “我认命了,”斯特斯说道。“但要保证不让弗兰克知道这最后一刻,好吗?” “我保证,”阿斯特说道。“但要看你是否在撒谎。” “不会的,”斯特斯说道。“还有什么用?那中间人是个叫赫斯柯的人。他离了婚,独自一人住,有个十六岁,长得高高大大,篮球打得极棒的孩子。赫斯柯以前也给我们介绍过几件活。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那价钱是一百万,但我和弗兰克还是十分犹豫。这活风险太大了。我们决定接下来,是因为他说我们不必为联邦调查局和警方的事担心,说方方面面的关节都打通了。他还说唐已没什么用得上的人了。但他显然错了。你还在。当然,那报酬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你倒是对一个你以为狗屁不如的家伙提供了不少信息,”阿斯特说道。 “我是要让你相信我是在讲真话,”斯特斯说道。“我想过了。这场球是打完了,但我不愿让弗兰克也知道。” “不要担心,”阿斯特说道。“我相信你。” 他离开屋子下楼来到厨房,对蒙扎作了指示。他要拿到他们的身份证件、信用证等等。他遵守了对斯特斯的诺言,要蒙扎事前不作任何表示而从弗兰克脑后开枪把他打死,处死斯特斯时也不让他受任何痛苦。 阿斯特离开据点驾车返回纽约。此时雪变成了雨,雨水冲洗掉了田野里的积雪。 蒙扎很少违抗指令,但作为一个刽子手,他感到自己有权保护自己的手下。这件事上不能用枪,而是要用绳索。 首先他让四名手下帮他把斯特斯勒死。斯特斯甚至连反抗都没表示。可轮上弗兰克就不同了。他拼命挣扎了二十分钟,不让绳索套上脖子,在这死神降临的二十分钟时,弗兰克·斯图尔佐知道自己在遭人谋杀。 两具尸体被裹在床单里,扛过一片泥泞不堪的林地,这时大雨停了,又下起了雪。尸体被埋藏在屋子后的一个森林里。在茂密的灌木丛里挖了个坑埋了进去。要是会被人发现,那最早也是明年开春后的事了。到那时,尸体早已高度腐败,死因恐怕也难以确定了。 可蒙扎违背自己头儿的指示并不是仅仅出于这一实际考虑。像唐·阿普里尔一样,他坚信只有上帝才能施舍慈悲。他蔑视出租自己为他人操枪的人,更不屑于对他们施舍任何慈悲。一个人宽恕另一个人本身就是荒唐的事。那是上帝的事。人们设想自己能对别人发慈悲只是虚荣心在作祟和缺乏尊重别人的表现。他就不要别人对自己施舍这种慈悲。 第九章 库尔特·西尔克相信法律,相信那些人们制定出用以和平地过日子的法律。他一直极力避免着做出会破坏公平社会的各种妥协,并且在打击国家的敌人时毫不心慈手软。可在二十年的较量后,他丧失了一大半这种信念。 只有他的妻子还令他感到十分欣慰。政客们都是些骗子,富人追权逐利,又贪又狠。穷人则无恶不作。还有天生的骗子、诈骗老手、暴徒、杀人犯。执法者只是稍微好些,但他从心底里认为联邦调查局是执法者中最好的。 在过去一年里,他做过一个重复出现的梦。在梦中,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得参加一次持续一整天。十分重要的学校考试。他在离家去学校时,母亲哭得很厉害,在梦中他知道母亲为什么哭。如果他考试不及格,他就再也不能回家见母亲了。 在梦里,他知道歹徒杀人十分猖撅,一批精神病学专家帮助制定了一些法律,规定要研制一套对十二岁孩子的精神健康状态进行测试,以便预测谁在日后会变成杀人犯。考试不及格的孩子会自行消失。这样做是因为医学已证实了杀人犯只是为了杀人时的快感而去杀人。什么政治犯罪、背叛、恐怖行径、妒忌和偷盗都只是表面现象而已。因此,把那些带有凶杀犯遗传基因的人从小扼死是十分必要的了。 梦中的情景跳跃到他参加考试后回到了家里,母亲欣喜地拥抱着他,吻他。他的叔叔和堂兄弟姐妹们在忙着准备盛大的庆贺。他一个人关在卧室里,内心十分害怕,浑身颤抖着。他知道这考试的某个环节出了差错。他原来是通不过考试的,现在他会长大变成一个杀人犯的,这个梦重复出现了两次,他没对妻子说。他自己知道这梦意味着什么,或认为自己知道。 西尔克与提蒙那·布塔拉的关系已保持了六年多了。当时,布塔拉在盛怒中杀了一个手下。西尔克立即看到了这是次机会。他安排让布塔拉作线人,密告纽约黑手党的动静,而作为回报是不对他那次杀人起诉。局长亲自批准了计划,剩下的就是那些已发生的事了。在布塔拉的帮助下,西尔克摧毁了纽约黑手党组织,但对布塔拉的胡作非为,包括他的毒品贩卖活动却只能眼开眼闭。 但西尔克在局长的批准下已制定了再次搞掉布塔拉的计划。布塔拉决心要用阿普里尔的银行洗毒品贩卖的钱,但阿普里尔未能使他如愿。在一次命运攸关的会晤中,布塔拉曾经问西尔克,“唐·阿普里尔参加孙子的坚信礼仪式时,会有联邦调查局的人到场监视吗?”西尔克马上明白了,他犹豫了一阵后才回答。当时他慢吞吞答道,“我保证不会有我们的人在场。但纽约警局呢?” “这方面已经搞定了,”布塔拉说道。 西尔克知道自己会是个谋杀的帮凶。但阿普里尔不是罪有应得吗?他在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里是个冷酷无情的罪犯。他在退休时已掳掠了大量钱财,法律却奈何他不得。再想想自己随后会有些什么好处。布塔拉鲸吞阿普里尔的银行正好踏人自己设下的圈套。当然,这背后是英齐奥,在做着拥有自己核武器库的美梦。西尔克知道,要是运道好些,他能把他们一网打尽,政府也能根据涉嫌诈骗及腐败组织法律坐收价值数百亿美元的银行资产,因为唐的子女毫无疑问会与布塔拉的秘密使者达成交易,把银行卖了的。一百亿到一百十亿的资产本身就是对付犯罪的强有力武器。 但乔吉特会看不起他的,因此这事不会对她说。不管怎么说,她生活在一个不同的世界里。 现在他又得去见布塔拉了。日前发生了他那两条德国牧羊犬被杀的事,得找出是谁干的。他决定先从布塔拉开始。 提蒙那·布塔拉在那些有所作为的意大利人中,在婚姻上是个很罕见的例子,五十多了还没家室。当然,他不是个独身主义者。每个星期五他都会有个漂亮的女人陪他度过大半个夜晚,那些女人都是从由他手下保护的娱乐业挑选来的。他的挑选标准是要年纪轻些的,在这种场合涉足未深,长相漂亮、娇嫩温顺。她还得生性欢乐活泼,但又不能精于世道。不会在床上行事时作出古怪反常的举止。提蒙那在Xing爱事宜上是个直截了当的人。他当然有些小小的怪僻,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长辈式举动。其中有一个是前来的姑娘都要有个普通的盎格鲁一撒克逊名字,像简或苏珊之类的,叫蒂法尼或者甚至是默尔的还能凑合,但带有少数民族味道的可不行。他很少有两次用同一女人的。 这些事都是在东区一家属于他某个公司的小旅馆里干的。在那家旅馆里他用一整个层面,一共有两间互相连接的套间。一间套间里有个厨房,备足了各种食物,布塔拉还是个有些手艺的业余厨师。颇为奇怪的是,尽管他父母都是在西西里土生土长的,他烹饪的却都是些意大利北部的菜肴。他喜欢烹妊。 今晚的姑娘是那家娱乐总会的老板亲自带来的,那老板只坐了片刻,喝了杯饮料就告辞走了。布塔拉为两人烧煮饭菜,同时与那姑娘聊着天,互相熟悉起来。她叫珍尼特。布塔拉很快烧煮好了,今晚他做了拿手菜:米兰小牛肉、干酪拌通心粉、烤茄子和番茄青豆色拉。甜点是个糕点什锦拼盘,是直接从附近一家法国糕点铺订的。 他为珍尼特斟酒添菜,十分礼貌周到,与他那外表形成了鲜明对照。他身材高大,体表上毛发浓密,头很大,皮肤粗糙。他在用餐时却很文明,里面穿着衬衣,打着领带,外面还穿着外衣。两人用餐时,他问了珍尼特一些她生活中的事,这种关注的神情真难想象出自一个生性暴戾的人。他颇有兴趣地听着她讲述自己的不幸经历,父亲、兄弟和情人是怎么粗暴对待她的,还有一些有权有势的人怎样利用她经济上拮据和意外怀孕要挟把她引人罪孽,而她这样做只是为了帮助家里摆脱贫困。他对男人竟会做出这种种卑鄙无耻的行为颇为惊讶,对自己这么善待女人还真有点得意。他对女人真可说是慷慨至极,还不仅仅是给她们大把的钱。 用餐后,他把酒拿到客厅里,拿出六个珠宝盒给珍尼特看,一只金表,一只红宝石戒指,一副钻石耳环,一根翡翠项链,一只珠宝臂圈和一串光彩夺目的珍珠。他让她任选一件,作为送给她的礼物。这些珠宝的价格每件都在几千美元之上——姑娘们对这些宝贝的价值都是知道一些的。 几年前,布塔拉的一个手下打劫了一辆运送珠宝的车子,布塔拉趁机窝藏了一批珠宝,还不愿在赃物黑市上贱卖出手。这些礼物没费他一个子儿。 珍尼特在挑选着珠宝,最后选了那块金表。在这当口,布塔拉为她在浴缸里放好水,让她随后洗个澡。他仔细地测了水温,给她拿来自己最喜欢的香水和香粉。在她浴后,全身松软十分舒服时,他才带她上床,像婚后生活和谐的夫妻那样,平平稳稳地发生交媾。 如果他性情很好,欲望强盛,他会让姑娘陪他到凌晨四五点钟,但他从来不在姑娘还在屋里时自己呼呼熟睡。这天晚上,他早早打发珍尼特回家去了。 他这么与女人保持性关系完全是出于自己健康原因的考虑。他知道自己生性暴躁,容易惹上麻烦。这种每周一次的性幽会能促使他变得性情平和些。女人一般对他有着一种平抑情绪的效果,他为了证实自己这种疗法的有效性,总是在每个星期六去见医生,总会颇为得意地听到医生说他的血压完全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他对医生述说了原委后,医生只是喃喃说道,“真有趣。”布塔拉每每会感到这医生真无趣。 他这种安排还有另一原因。布塔拉的保镖守卫在套房外,但套房的后门却通往相邻套间,那个套间的前门通往另一分隔开的门厅。正是在这里布塔拉会见一些他不愿让哪怕自己最亲近的助手知道的人。要知道,一个黑手党头目私自与一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见面是件极为忌讳的事。他会被怀疑为联邦调查局控制的线人,而西尔克也会被联邦调查局同行怀疑为受贿人。 布塔拉向联邦调查局提供了需要监听的电话号码,列出了会在压力下开口的那些人的名单,提供了敲诈杀人案线索,并详细解释了一些敲诈是怎样进行的。布塔拉还干了一些联邦调查局碍于法律不能干的脏活。 这些年来,他们形成了一种安排见面的做法。西尔克有一枚那对面客厅套房的门钥匙,能躲过布塔拉保镖的眼睛就进入那间小套房等着。布塔拉打发姑娘走后就过来与西尔克会见。在这天晚上,布塔拉在等西尔克的到来。 西尔克每次来这儿见布塔拉时都会有点紧张。他知道甚至连布塔拉也不敢伤害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但他这个人的脾气性情暴戾得几近疯狂。西尔克带了枪,但要隐瞒他这一线人的身份,他不能带保镖一同前往。 布塔拉手里拿着酒杯,他见到西尔克的第一句话是“出了什么鬼事?”但他脸上露着舒畅的微笑,用一只手臂搂着西尔克的肩膀。布塔拉那挺出的肚子被罩在睡衣外面的一件中国式长袍掩盖住了。 西尔克没接递过来的酒杯。他坐在沙发上,平静地说道,“几个星期前,我下班回到家里发现两条狗都被人杀死,割下了头。我想你可能知道些什么吧。”他眼睛紧盯着布塔拉。 布塔拉脸上的吃惊神情完全是真诚的。他坐在一张扶手椅里,听到这话后仿佛是受到电击后蹦跳起来。他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西尔克不为所动,据他的经验,有过失的人往往会做出完全清白无辜的反应。他说道,“如果你想警告我不能干什么事,为什么不对我明说?” 听到这话,布塔拉几乎要哭出声来了。“库尔特,你来这儿是带着枪的,这我刚才感觉到了。我身上什么也没带。你能杀了我,说我拒捕。我是相信你的。我在你那开曼群岛的账号上汇人了一百多万美元的钱。我们是合伙人。我怎么会对你玩这种过时的西西里手段?有人想要离间我们。你得明白这一点。” “你说是谁?”西尔克说道。 布塔拉沉思片刻。“可能是那个阿斯特小崽子。他有一次躲过了我的追杀,尾巴就翘上天了。对他彻底查一下,同时我来安排打发他。” 最后,西尔克相信了这与布塔拉无关。“好吧,”他说道,“但我想这次得格外小心。不要低估了这小子。” “别担心,”布塔拉说道。“嗨,你还没吃东西?我还有些小牛肉和通心粉,一盘色拉和一些好酒。” 西尔克笑了。“我相信你,但我没时间吃东西了。” 事实上是他不愿与一个他即将要送人监狱的人分吃同一块面包。 阿斯特现在有了足够的情报来着手制定自己的作战计划。他确信联邦调查局的人插手了对唐的谋杀,而西尔克是这一行动的主谋。他知道了中间人是谁。他还知道了提蒙那·布塔拉是谋杀的牵线人。当然,还有一些疑点有待澄清。那个大使通过尼科尔提出要与外国投资人一起收购银行。西尔克向他提出诱使布塔拉陷入犯罪境地的计划。这都是些干扰和危险的变数。他决定再去芝加哥向克雷西请教,并让普拉奥先生也一起去。 阿斯特已要求普拉奥先生前来美国经营阿普里尔留下的银行。普拉奥先生已接受了他的请求,他摇身一变即从一位英国绅士成了一位拥有大权的美国银行主管。他头上的硬边圆筒帽换成了卷边回顶软毡帽,手中那收拢起的雨伞换成了折叠起的报纸。他携带妻子和两个侄子一起来到美国。他的妻子从一位英国家庭主妇变成了穿着人时、十分时髦的现代女性。他的两个侄子也是西西里人,但能说一口纯正的英语,拥有会计学的学位。他们两个都喜欢打猎,在大轿车的行李厢里总是携带着全套打猎器械,大轿车由其中一个侄子驾驶。事实上,这两个侄子都充当着普拉奥先生的近身保镖。 普拉奥一家在西区北部的一个住宅区住了下来,住宅区由一家私营保安机构负责派人巡逻警卫。尼科尔一开始反对任命普拉奥先生经营银行,但见到他后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老头,特别是普拉奥先生对她说,他们还算是远房表兄妹。毫无疑问,对女性来说,普拉奥先生身上有一种父辈的魅力,甚至连罗丝也对他十分崇仰。他有能力管理这些银行是毋容置疑的——甚至是尼科尔也十分惊叹他所具有的国际银行业务知识。仅仅是各种货币的交易他就能使银行增加不少赢利。阿斯特知道普拉奥先生是唐·阿普里尔的密友。实际上,正是普拉奥先生建议唐当初买下这些银行,并在英国和意大利设立分行由普拉奥负责经营的。普拉奥先生讲述了他与唐·阿普里尔的这段关系。 “我告诉你叔叔,”普拉奥先生说道,“银行比起他当时经营的行业来说,能赚更多的钱,而风险却要小得多。那些旧行当早已过时了,政府太强大了,已经把目光盯上了我们的人,是洗手退出的时候了。而只要有经验、人材和政治关系,银行是赚钱的最好手段。不是吹牛,我敢说我花钱在意大利政治家中保持了很好的关系。每个人都有利可图,没人受到伤害或最终被投入监狱。我可以做个大学教授,教人们怎样致富而又不违反法律或使用暴力。所要做的只是设法让所需要的法律得以通过。不管怎么说,受教育是通往较高文明层次的关键所在。” 普拉奥先生在调侃,但又有些认真的。阿斯特对他有一种十分亲近的感觉,因而绝对信任他。唐·克雷西和普拉奥先生是他可以依赖的人。这不仅仅是出于友谊,这两个人都从唐拥有的这十家银行赚了很多的钱。 阿斯特和普拉奥先生到达克雷西在芝加哥的家时,阿斯特惊奇地看到普拉奥先生和克雷西两人热烈地互相拥抱。显然,他们互相早就认识。 克雷西请他们入座后一起用餐。他们吃着水果和奶酪,克雷西与普拉奥先生交谈着,阿斯特在一旁好奇地听着。他喜欢听上了年纪的人谈论往事。克雷西和普拉奥先生一致认为过去那套办事的方式充满了危险。“那时候每个人都有高血压,每个人都有心脏毛病,”克雷西说道。“要生存很难。现在那批新进来的人又不讲信誉。他们被扫地出门倒是件好事。” “啊,”普拉奥先生说道。“但问题是当时我们都得要有点事干。看看我们目前的状况吧。” 听到他们这般谈话,阿斯特有点犹豫,不知是否应该把手头的事提出来。这两个老家伙以为自己正在干什么事?普拉奥先生对阿斯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咯咯笑了。“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圣人,我是说我们两个老头。目前的形势也威胁到了我们自己的利益。所以不要犹豫,把要说的话说出来。我们会着手去做的。” “我想听取你们的意见,不是让你们去干什么的,”阿斯特说道。“干事是我的份儿。” 克雷西说道,“要是只为了报仇,我会建议你回去唱歌的。但我知道,并希望你要做的,这事关保护你们家庭免受危险。” “这两种原因都有,”阿斯特说道,“但只要有一种原因就足够了。我叔叔培养我成|人,就是为了对付这局面的。我不能让他失望。” “好,”普拉奥先生说道。“但要记住这一点。要做符合你禀性的事。要谨慎对待面临的风险。千万不要草率从事。” 唐·克雷西柔声问道,“我能帮你什么忙呢?” “你说的斯图尔佐兄弟的事没错,”阿斯特说道。“他们承认那是他们干的,还说了中间人是约翰·赫斯柯,一个我以前没听说过的人。现在我得从他下手了。” “斯图尔佐兄弟俩怎么样了?”克雷西问道。 “他们出局了。” 两个老人沉默了一阵。尔后,克雷西说道,“我知道赫斯柯这个人。他干了二十年中间人这种勾当。有传言说他如何这般牵线搞了一些政治上的暗杀,但我看并不可信。现在,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把斯图尔佐兄弟的嘴撬开的,这方法对赫斯柯不会管用。他很会讨价还价,他会明白自己得靠讨价还价才能保住性命。他会知道你要的情报只有他才能给你。? 拒绝作证 第 10 部分阅读 靠讨价还价才能保住性命。他会知道你要的情报只有他才能给你。” “他有个儿子,十分得宠爱,”阿斯特说道。“是个打篮球的,赫斯柯把他看作是自己的命根子。” “那倒会成为他手中的王牌,”普拉奥先生说道,“他会把至关紧要的情报捏在手里,告诉你的只是些皮毛。你得了解赫斯柯这个人。他一生在与死亡讨价还价。想想其他办法吧。” “在进一步采取行动之前我得搞清楚许多事,”阿斯特说道。“谁是幕后人,最为关键的是,是为什么?目前我的感觉是,这事与银行有关。有人要吞掉我们的银行。” “赫斯柯可能会知道些什么的,”克雷西说道。 “我困惑不解的是,”阿斯特说道,“当时在大教堂举行坚信礼时竟然会没有警方或联邦调查局的人到场监视。斯图尔佐兄弟说过,他们得到过保证不会有人到场监视的。我是否可以认为警方和联邦调查局的人都事先知道这暗杀的事?那种事会可能吗?” “看来是可能事先知道的,”唐·克雷西说道。“那么说来,你得格外小心了。特别是对赫斯柯。” 普拉奥先生冷静地说道,“阿斯特,你的首要目标是拯救银行和保护唐·阿普里尔的子女。报仇只是次要的,必要时可以放弃。” “这我倒没想过,”阿斯特说道,他不想现在对此表态。“我得好好想想。”他对他俩十分诚恳地笑了笑。“我们来看看事态会怎么发展。” 那两位老人并不认真看待他所说的这番话。在他们的一生中,他们知道和认识像阿斯特这样的年轻人。他们把他看作是过去年代里黑手党大首领的风采再现,他们自己因为缺乏只有大人物才可能具有的领袖魅力和意志而无缘成为大首领,这些受人敬畏的大首领控制着大片省份,抗拒国家的法令,在争斗中占据着上风。他们在阿斯特身上看到了这种意志。这种领袖魅力和他自己并没意识到的专注。甚至连他的一些荒谬可笑之处,什么唱歌骑马的,也只是些并不影响他前程的瑕疵而已,只是些年轻人欢喜的娱乐运动,表明了他的善良心灵。 阿斯特对他们讲了总领事马里安诺·鲁比奥的事,讲了英齐奥·塔利班想收购银行的事。他还讲了西尔克试图用他诱使布塔拉跌人陷阶的事。那两位老人仔细地聆听着。 “下次再谈起收购银行的事时,让他们来找我,”普拉奥先生说道。“据我所知,鲁比奥是世界贩毒行业的财务大管家。” “我不会卖的,”阿斯特说道,“唐嘱咐过我的。” “当然不会卖的,”克雷西说道。“它们是未来的所在,会成为你的庇护地的。”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告诉你一则小故事。我在退休前有个合伙人,是个很正直的商人,可说是社会的栋梁。他邀请我到他公司大楼里用餐,当然是在他个人专用的餐室里,用完餐后他带我参观了他的公司,那些宽敞的房间里用挡板隔成了成百上千个电脑工作台,由年轻的男男女女昼夜工作着。 “他对我说,‘那间房间每年为我赚十个亿的美元。我们这个国家有近三亿人口,我们所做的是让他们购买我们的产品。我们设计出特别的抽奖法、奖品和奖金,我们作出特别具有吸引力的承诺。所有这些都是合乎法律规定的,而又会使他们掏钱消费,让我们所有的公司赚钱。你知道至关紧要的是什么?我们必须要有银行向这三亿人口提供信贷,让他们花费口袋里并没有的钱。’银行是这场游戏的主角,你必须要有银行站在你一边。” “这话不错,”普拉奥先生说道。“这样做双方都是赢家。虽然利率很高,但欠了债会激励人们去工作,去赚更多的钱。” 阿斯特哈哈大笑。“我很高兴拥有银行还是件这么有利可图的事。但这不是关键所在。是唐告诉我不要卖掉银行的。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可他们动手杀害了唐,这事就有所不同了。” 克雷西口吻十分坚决地对阿斯特说道,“你不能动像西尔克那样的人。现在政府实在太强大,不能再对它蛮干了。但我同意这个人是个危险的对手。你得格外小心。” “你下一步是赫斯柯,”普拉奥先生说道。“他是个关键人物,对他,你也得格外小心。要记住,你有事可找唐·克雷西请求帮忙,我自己也有力量帮你一把的。我们还未完全退休。我们在银行中也拥有权益,更不用说我们对唐·阿普里尔的感情了。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安息。” “好的,”阿斯特说道。“我见了赫斯柯后,会再来向你们请教的。” 阿斯特深切感到自己的处境十分险恶。他知道虽然惩处了杀手,但这点成就实在是微不足道的。斯图尔佐兄弟只是唐·阿普里尔谋杀案这个谜团的一根线头。他得使出在西西里经历过的无数次背叛变节行为中磨炼出来的百折不挠的精神。他现在得特别小心才好。赫斯柯仿佛是个任由他瞄准的靶子,但这个人也会是个布置陷阱的老手。 有件事令他十分震惊。他一直以为做个小本生意人和业余歌手可以生活得很幸福,但他现在体验到一种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欣喜。一种回到他原应属于的世界的感觉,他被赋予某种使命的感觉。他要保护唐·阿普里尔的子女,为他所爱戴的人遭人杀害报仇。他别无选择,得摧毁对手的意志。阿尔多·蒙扎从西西里家乡带回来了十个精悍的子弟兵,并按照阿斯特的指令,不管他们是否会出事,都为他们的家人生计作了终生保险。 “不要指望别人会对你曾经给过他的一点好处一直感恩戴德,”他记得唐曾经这样教导他。“你得让他们为将会从你这里得到的好处对你保持忠诚。”那些银行是阿普里尔家族、阿斯特和他那些日益庞大的随从的未来保障,不管代价多大,都值得坚决捍卫。 唐·克雷西也派给了他六个他绝对信赖的人。阿斯特用这些人和最新的保安监视设施把自己的家变成了一个堡垒。他还建了一个藏身的暗室,在当局因任何原因前来抓他时可以逃遁。 他不用贴身保镖。他喜欢依靠自己的敏捷反应,只是派手下人预先在自己出外的沿途查看警戒而已。 他决定暂时不去动赫斯柯。尽管唐·阿普里尔曾经说过西尔克是个诚实的人,但阿斯特却对此抱有疑虑。 “有些诚实的人一生都在默默准备着干出惊天动地的背信弃义行动,”普拉奥先生对他这么说过。不管世道怎么多变,阿斯特仍然充满了自信。他所要做的是在拼图板一块块拼凑出图案来的过程中好好保存自己。 真正的考验将来自像赫斯柯、布塔拉、塔利班和西尔克之类的人。他又会在手上沾上鲜血了。 阿斯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琢磨确定了对付约翰·赫斯柯的策略。这个人颇为难以对付,他生性狡诈,杀死他或许不难,但要从他嘴里掏出东西来却也不易。把他的儿子用作筹码是十分危险的,可能会因此促使赫斯柯在表面上装出合作的样子,但在骨子里却会暗中作梗。他决定不让赫斯柯知道斯图尔佐兄弟已和盘托出,说了他就是那次暗杀唐时的开车人。让他知道了只会把他吓得半死。 同时,他暗中收集了赫斯柯每日生活习惯的资料。看来他是个生活十分有节制的人,主要爱好是种植花卉,向花店批发出售,有时也亲自去汉普顿在一个路边售货亭向行人卖花。他唯一的嗜好是观看他儿子所在球队的篮球比赛,维拉诺瓦学校篮球队的比赛他一场都不漏的。 一月里的一个星期六晚上,赫斯柯去纽约的麦迪逊广场公园观看维拉诺瓦队与神殿队的比赛。离家时,他把门窗锁好,又开启了高级防盗报警系统。他在日常生活中一直十分谨慎小心,也很自信已作好了充分准备,能够应付各种可能的情况。这种自信正是阿斯特计划要在两人一见面时就迅速予以摧毁的。 约翰·赫斯柯驱车来到市区,在公园附近的一家中餐馆独自一人用餐。外出就餐时,他一般都上中餐馆,也因为是他在自己家里做不好中国菜肴。他喜欢餐馆里每道菜端上来时都用银器盖子盖着,仿佛要让顾客享受到揭开盖子时的额外惊喜。他也喜欢那些中国人,他们都很勤奋敬业,从不说长道短,或是作出谄媚巴结的样子。平时吃饭他都会点很多菜,每次结账时他都会仔细核对,但从来没发现过差错。 今晚他的胃口很好。他特别喜欢北京烤鸭和蜊蛄,还有广东茄汁龙虾。他还点了一种很特别的煮白米饭,当然还有一些炸馄饨和香酥排骨。吃完正餐后他要了杯绿茶和冰淇淋,那是种饭后的雅习,但也说明了他是个很喜欢品尝东方食物的人。 他来到公园体育馆,尽管神殿队是支颇有名气的球队,但看台上只坐了近一半人。他在馆内底层中间的嘉宾席就座,那是沾了他儿子的光。这使他很为乔科感到自豪。 比赛并不十分吸引人。神殿队打得维拉诺瓦队毫无还手之力,但乔科还是表现很出色,在整场比赛中得了较多的分。赛后赫斯柯来到球员休息更衣室。 他的儿子拥抱着欢迎他。“嗨,爸,真高兴你来看球。过会儿与我们一起去乐乐?” 赫斯柯很是心满意足。他的儿子是个真正的大人了。当然,这些孩子不会喜欢一个像他那样的老家伙整个晚上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在市内各处转。他们会去喝酒,寻欢作乐,还可能找女孩子过夜的。 “谢谢了,”赫斯柯说道。“我吃过晚饭了,还得开车这么远赶回去。今晚你们打得不错。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去玩吧,玩个痛快。”他亲吻着儿子向他道别,心里想着这孩子真是幸运。哎,这孩子是有个好母亲,尽管她是个糟透了的妻子。 长岛的街道在这时分已是十分空荡了,赫斯柯开车一小时左右就回到了明湖镇自己的家。停好车,来到屋门前时他还真感到有点累了。在进屋前,他还去花棚看了看,看看温度和湿度是否适宜。 月光透过玻璃棚顶照射在花坛上,各种花卉显得有种野性、梦幻般的美,红色几乎成了黑色,白色的花呈现出一种妖媚的散雾状晕辉。他喜欢观赏这些美丽的花朵,特别是在临睡之前。 他走过碎石车道来到屋门前打开了门。进屋后他马上在门边的报警控制盒上设定好,让报警系统仍然开着。随后他走进了客厅。 他的心猛然跳跃着。客厅里站着两个人在等他进来。他认出了阿斯特。凭着预感他马上意识到死神在靠近自己。这两个人就是死神的信使。 但他的自卫表现十分出色,是种完全不知情的自然反应。“你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想要干什么?” “不要害怕,”阿斯特说道。他作了自我介绍,又说了自己是被害身亡的唐·阿普里尔的侄子。 赫斯柯让自己定下神来。他以前也曾身陷绝境,但在经历了最初的惊吓恐慌后,他总会设法转危为安。他在沙发上坐下,手放在木扶把上,手伸到了藏枪的机关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阿斯特脸上露出了逗乐的微笑,赫斯柯感到很不自在,他在等待着时机。突然,他掀开扶把,伸手取枪。藏枪的凹坑里竟是空的。 这一时刻,车道上驶来了三辆汽车,车前灯照射进屋里。随后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阿斯特情绪很好地说道,“我没低估你,约翰。我们把整幢屋都搜过了。在咖啡壶里找到一把枪,你那床下也挂着一把,那只假装的信箱里有一把,浴室里的洗脸盆后也有一把。是否还有什么地方我漏过了?” 赫斯柯没回答。他的心又猛烈跳动着。他感到心几乎要跳出喉咙了。 “你在花棚里都种了些什么?”阿斯特哈哈大笑着问道。“是钻石、大麻、可卡因,还有什么?我还以为你从没干过这一行。顺便问一下,一个种杜鹃花的人在屋里藏了这么多枪支弹药准备派什么用?” “不要再取笑了,”赫斯柯平静地说道。 阿斯特在赫斯柯对面的椅子里坐好,他把两只皮夹子——一只金色,一只褐色的证件皮夹扔在两人中间的咖啡小桌上。“看看这皮夹吧,”他说道。 赫斯柯伸手拿过皮夹打开。跃人他眼帘的是斯图尔佐两兄弟贴有照片的驾驶证。他只感到喉咙口一阵酸味,几乎要反胃呕吐。 “他们供出了你,”阿斯特说道。“说你是唐·阿普里尔被杀的中间人。还说你对他们保证过,不会有警方或联邦调查局的人到教堂监视的。” 赫斯柯在脑中迅速盘算了这眼前的情景。尽管斯图尔佐兄弟是肯定已经死了,但他们没简单地把他杀了了事。他对斯图尔佐兄弟会把他供出来有点失望,但阿斯特看来并不知道他就是那次事件中替斯图尔佐兄弟开车的人。这就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也是他一生中最为有用的本领。 赫斯柯耸耸肩。“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阿尔多·蒙扎一直在专心地听着,两眼紧盯着赫斯柯。这时,他去厨房端来两杯浓咖啡,一杯给阿斯特,另一杯端放在赫斯柯桌前。“嗨,你还有意大利咖啡,真是不错。”赫斯柯看了蒙扎一眼,一脸轻蔑的神情。 阿斯特喝着咖啡,一边一字一句缓缓对赫斯柯说道,“我听说你是个很聪明的人,这也是你现在还活着的唯一原因。仔细听我说,并好好想想。我是唐·阿普里尔的继位人。我拥有他在退休之前的全部人马和钱财。你知道唐·阿普里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是他没退休,你是说什么也不敢充当这中间人的,是吧?” 赫斯柯一言不发。他专注地观察着阿斯特,想把他琢磨个透。 “斯图尔佐兄弟都死了,”阿斯特继续说道。“你可以加入他们的行列。但我有个建议,你得放聪明些。你得在这随后半个小时里让我相信你愿意帮我忙,愿意替我出力。要是你办不到,你会被埋在你花棚里那些花的下面。现在我得讲些让你高兴的事。我不会把你儿子牵连进这件事里去的。我不会那样做,再说,那样反而会把你推到我的敌对面,随时会出卖我。但你得明白,我是让你儿子活下去的人。我的敌人要我的命,要是他们得逞了,我的朋友不会饶过你的儿子。他的命运也就取决于我的命运。” “那你要什么呢?”赫斯柯说道。 “我要知道些事,”阿斯特说道。“你来告诉我。要是我感到满意,我们就做笔交易。要是我不满意,那你也就完了。因此说,你眼前的问题是要设法活过今晚。说吧。” 赫斯柯有足足五分钟一言不发。首先,他估量了阿斯特一番。这么和蔼的模样,面目一点也不狰狞可怕。但斯图尔佐兄弟都已死了。他又能闯入自己那防卫森严的家,并找到暗藏着的枪。最令人心里不安的是阿斯特竟然故意让他去取已被拿掉的枪。这么看来他不只是恫吓自己而已,至少在他看来不只是恫吓。最后,赫斯柯喝着咖啡,心里仍颇为勉强地拿定了主意。 “看来得按你说的做了,”他对阿斯特说道。“我得相信你会做该做的事的。雇我做中间人干这件事并付钱的人是提蒙那·布塔拉。我也收买了纽约警方。我只是提蒙那的经手人,付给了纽约警局的头迪·贝尔德托五万美元,给了他的副手阿斯皮内拉·华盛顿二万五千美元。至于联邦调查局,布塔拉答应我不会有问题的。我坚持要有凭证,他告诉我说一个叫西尔克的,是联邦调查局纽约总部的头,是他的人。是西尔克同意对唐下手的。” “你以前也替布塔拉干过事?” “噢,是的,”赫斯柯说道。“他经营纽约的贩毒行当,有许多排除异己的活让我干,但没有动过唐手下的人。有的话,也不是我干的。就这些。” “好的,”阿斯特说道。他一脸真诚的模样。“现在,我要你仔细听着。是为了你好。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突然,赫斯柯意识到自己此时正游离在生死之间,他并没做到让阿斯特完全相信自己。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他对阿斯特勉强笑了笑。“还有一件事,”他又说道,说得很缓慢。“我刚接了布塔拉的一件活。对象是你。我要去付给那两个警察五十万美元,让他们把你干掉。他们会来逮捕你,就说你拒捕,然后就开枪打死你。” 阿斯特仿佛有点乐了。“为化么要搞得这么复杂,花这么多钱?”他说道。“为什么不雇个枪手,直截了当地干?” 赫斯柯摇摇头。“他们认为你更难对付。再说,在唐的事件后,再直接让杀手干会引起太多议论的。你是他的侄子。媒体会哗然的。让警察干就有了掩护。” “你把钱给了他们?”阿斯特问道。 “还没,”赫斯柯说道。“我们还没碰头。” “好的,”阿斯特说道。“把碰头地点定得离大路远些。事先把详情告诉我。有一件事要记住。碰头后不要与他们一起走。” “啊,”赫斯柯说道。“原来会这样吗?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阿斯特靠在椅背上。“会是这样的,”他说道。他站起身,友好地搂了搂赫斯柯的肩头。“记住,”他说道。“我们得相互让对方活着。” “我能够从中拿掉点钱吗?”赫斯柯问道。 阿斯特哈哈大笑。“不行。妙就妙在这些钱上。这些警察怎么解释会随身带五十万美元的钱?” “就拿二万吧,”赫斯柯说道。 “好吧,”阿斯特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但不能再多拿了。就这些作零花钱。” 这时阿斯特得赶快与唐·克雷西和普拉奥先生再次会晤,听取他们对他将要采取的大规模行动有什么建议。 此时的情况已与上次不同了。普拉奥先生坚持要把他的两个侄于一起带去芝加哥,充当他的保镖。当他们一起来到芝加哥郊外时,发现唐·克雷西那小小领地已变成了一个堡垒。通往住所的车道两边各有一座绿色的小屋,由模样十分强壮的年轻人把守着。庭院里停着一辆通讯车。他们上前按铃通话后,出来三个年轻人仔细查看了来访者的身份证件。 普拉奥的侄子埃里斯和罗伯托长得瘦削,但身手敏捷,擅长使用各种枪支,对他们的叔叔十分崇拜。他们似乎也知道阿斯特在西西里的经历,对他表现出极大的尊敬,处处留意着为他做帮手。他们为阿斯特拿行李箱上飞机,用餐时为他斟酒,用自己的餐巾为他掸去掉落在身上的面包屑,替他给侍者付小费,为他开门。他们明确无误地表明自己把他看作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阿斯特几次友善地试图要与他们更随和亲切些,但他们总是与阿斯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唐·克雷西身边的警卫人员就没这么客气了。他们很礼貌,但办事十分顶真、稳健,都是些五十上下的人,对自己的工作很专注,随身都带着枪。 这天晚上,唐·克雷西、普拉奥先生和阿斯特吃完了晚餐,正在吃着作为甜点的水果。阿斯特问唐,“为什么要这般戒备森严?” “有备无患嘛,”主人平静地答道。“我听到了些令人不安的消息。我的一个宿敌英齐奥·塔利班来到了美国。他是个性情十分乖戾、贪婪的人,得提防着点。他是来见我们这位提蒙那·布塔拉的。他们一伙瓜分着贩卖毒品的暴利,排斥消灭对手。对这种人不可不防。你这次来,我亲爱的阿斯特,又有些什么想法呢?” 阿斯特对他们讲了他手中掌握的情况,也讲了他怎样把赫斯柯控制在了手里。他告诉他们布塔拉和西尔克及那两个警局头儿的事。 “现在轮到我动手了,”他说道。“我需要一个炸弹好手和至少十个能干的人手。我知道你俩能给我这些人,还能调动唐的一些老朋友。”他小心翼翼地削着手中一只梨的皮。“你们也知道,这动起手来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所以你俩不必牵连进去。” “胡说,”普拉奥先生不耐烦地说道。“我们的一切都是靠唐·阿普里尔才有的。我们当然会助你一臂之力。但要记住,这不是为了报仇,而是自卫。因此,不要去动西尔克。联邦政府会不让我们过好日子的。” “但得让这个人保持中立,”唐·克雷西说道。“他会始终是个威胁。所以,再考虑一下吧。把银行卖了的话,人人都会高高兴兴的。” “除了我和我的堂兄、堂姐外,”阿斯特接口说道。 “是可以考虑一下的,”普拉奥先生说道。“尽管我知道那些银行会很赚钱,但我愿意放弃与唐·克雷西在银行里持有的股份。毕竟平平安安生活在这世界上是最为重要的。” “我不会出售银行的,”阿斯特说道。“他们杀了我叔叔,就得偿命,而不是让他们阴谋得逞。要靠他们发慈悲才能碌碌无为地活在这世界上,这我绝对办不到。这就是我叔叔教我的。” 令阿斯特惊讶的是,唐·克雷西和普拉奥先生听到他这番话后仿佛是松了口气,定下了心。他们极力不让高兴的心情显露在脸上。他明白了,这两位权重一方的老人对他更为敬重了,在他身上看到了他们自己未能具有的东西。 克雷西说道,“我们知道自己对唐·阿普里尔所肩负的责任,愿他的灵魂在天上安息。我们也知道自己对你所负有的责任。但要提醒你一点:要是你太鲁莽,出了什么事,我们会被迫出售银行的。” “是的,”普拉奥先生说道。“因此你得小心。” 阿斯特哈哈大笑。“不用担心。要是我倒下的话,也不会有人再站着的了。” 他们吃着梨子和桃子。唐·克雷西仿佛陷入了沉思。尔后,他说道,“塔利班是这世上的头号毒枭。布塔拉是他在美国的同伙。他们要把银行搞到手,一定是要用来洗钱。” “那西尔克在这场戏里的角色呢?”阿斯特问道。 “我不知道,”克雷西说道。“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不能动西尔克。” “否则会惹起大灾难的,”普拉奥先生说道。 “我会记住的。”阿斯特说道。 要是西尔克在唐遇害一事上是插了一手的,他又该怎么办呢? 阿斯皮内拉·华盛顿警探留意让她那八岁的女儿好好吃完晚餐,做好学校作业,做了祈祷,才让她上床睡觉。她很喜欢自己的女儿,很久以前就不再让女儿的父亲来看她了。她请了一个儿童看护,是个穿警服警探的女儿,也只有十几岁。今天晚上她八点来上班,阿斯皮内拉告诉了她怎么给孩子服药,并说自己会在午夜前回来的。 不一会儿门厅的蜂呜器响了,阿斯皮内拉从楼梯飞奔下楼,来到门外街上。她从来不用电梯。保罗·迪·贝尔德托在他那辆没警车标志的雪佛龙车里等着她。她钻进车里,扣上座位保险带。他在夜晚开车一向是很野的。 迪·贝尔德托嘴里叼着一支很长的雪茄烟,阿斯皮内拉摇下了车窗。“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他说道。“我们得好好想一下。”他知道这件事对他俩来说都是要跨出一大步的。接受贿赂和毒资是一回事,拿钱替人去杀人是另一回事。 “有什么要想的?”阿斯皮内拉问道。“我们拿五十万是去干掉一个本来就应滚入地狱的家伙。你知道我拿了二十五万能干些什么?” “不知道,”迪·贝尔德托说道。“但我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退休后在迈阿密买一套高级公寓房,但要想想,我们得一辈子有块心病的。” “拿了毒贩的钱就已经是做了出格的事,”阿斯皮内拉说道,“真他妈的见鬼去吧。” “是啊,”迪·贝尔德托说道。“要搞清楚赫斯柯这个家伙今晚确实把钱带来了,而不是在耍我们。” “他一直是很靠得住的,”阿斯皮内拉说道。“他是我的圣诞老人。要是他不背一大包礼物送给我们,就叫他做个死老头。” 迪·贝尔德托哈哈大笑。“真是我的好宝贝。你一直在跟踪这个叫阿斯特的家伙,我们马上就能干掉他?” “是的。我派人监视着他。我知道上哪儿去干掉他——他那面制品仓库。他每天晚上都工作到很晚。” “你准备好了栽在他身上的东西?”迪·贝尔德托问道。 “那当然,”阿斯皮内拉说道。“我才不在乎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的。” 他俩在车里沉默了十来分钟。然后,迪·贝尔德托用一种极力控制住的平静,不带感情Se彩的语调说道,“到时候谁动手?” 阿斯皮内拉一脸逗乐的模样。“保罗,”她说道,“这十年来你坐惯了办公室,看了太多的番茄沙司,怕见血了。我来动手。”她看得出,他听了这么讲后松了口气。男人——真是他妈的熊包。 他俩都陷入了沉思,回想着自己究竟怎么会一步步走到这种地步的。迪·贝尔德托在年轻时就当上了警察,至今已有三十年了。他的堕落是个逐渐演变,但又不可避免的过程。刚当上警察时他也充满了崇高的理想——他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别人,会受人尊敬和赞赏。可随着岁月流逝,他那理想被消磨了。起先他只是收取一些街头小贩和小商铺塞过来的一点小钱。随后,他作伪证,让一个家伙逃脱了重罪刑事判刑。在这之后,接受大毒贩的贿赂似乎只是迈出一小步而已。后来是拿赫斯柯的钱,他十分明白赫斯柯是在替纽约仅剩的最大黑手党头目提蒙那·布塔拉跑腿。 当然,总是会有很冠冕堂皇的借口的。人们只要愿意,总会有理由自欺欺人的。他看见上级捞贩毒的钱变富了,下属还要腐败,无所不为。不管怎么说,他有三个孩子要上大学。但最令他耿耿于怀的是他所极力保护的人并不领他的情。要是你动手打了一个黑人小毛贼,民权自由团体会抗议警察施暴。新闻媒体只要有机会就会不遗余力地攻击警方。常有平民起诉警察的。警察在辛辛苦苦服役了多年之后会被解雇,失去退休金,甚至被送进监狱。他本人就曾经被指控专挑黑人罪犯整治而受到纪律惩处,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有种族歧视的人。纽约的大部分罪犯都是黑人难道是他的过错?你又有什么办法,难道发给他们许可证,允许他们去偷去抢,说这种行为是合法的?他提拔了不少黑人警察。他还是局里带教阿斯皮内拉的警官,因为她在打击黑人罪犯上十分严厉还晋升了她的警衔。你总不能指责她也有种族歧视吧。一句话,社会太无情义,对保护他们的警察竟横加指责。当然,要在警察在履行职责时送了命才会有所改观。这时才会有潮水般的赞美词涌来,但都是些屁话。最终的结论?做个老实巴交的警察不划算。不过,这事——说实话,他还从没想过会走到谋杀这一步。但话说回来,他处在不败之地没有一点风险,又有这么多钱,那个倒霉鬼本身就是个杀手。 阿斯皮内拉也在想自己的生活怎么会走到这一地步的。上帝知道她当初是怎样勇往直前、毫不留情地打击地下犯罪组织,从而在纽约名声大振的。当然,她也收受贿赂,为重罪犯作假证开脱。她只是后来在迪·贝尔德托劝她接受贩毒的钱后才真正下水的。他是她多年来的教官,这几个月来还成了她的情人——还不错,像头笨熊,把性作为冬眠时的突然骚动而已。 但她的堕落是在她被晋升为警探的第一天就真正开始的。在警局的娱乐活动室里,一个叫甘吉的傲慢的白人警察开玩笑地逗着她。“嗨,阿斯皮内拉,”他说道,“有你这猫咪劲和我的膂力,我俩可以把这文明世界的罪犯都扫平了。”在场的警察,包括一些黑人警察,听完都哈哈大笑。 阿斯皮内拉冷眼看着他,说道,“你休想做我的拍档。一个侮辱女士的男子只是个银样蜡枪头的懦夫。”甘吉还是在把这不堪入耳的话往玩笑上引。“你要敢试试,我那银样蜡枪头还是能对付你那猫咪劲儿的。怎么样,我还真想尝尝鲜呢。” 阿斯皮内拉拉长了脸。“黑人还真比你这杂种好些,”她说道。“当心我把你那蜡枪头割了。”满屋的人都惊呆了,空气也仿佛凝固住了。甘吉涨红了脸。这话太恶毒,太侮辱人了。不打一架是过不去了。甘吉向阿斯皮内拉逼上来,他那庞大的身躯摆出了打架的姿势,周围的人纷纷闪开。 阿斯皮内拉穿着值勤的警服。她掏出了枪。“你敢动手,我打掉你那蜡枪头,”她说道。这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屋里没人怀疑阿斯皮内拉真会扣动扳机。甘吉后退一步,摇摇头,脸上一副厌恶的神情。 当然,这件事汇报了上去。阿斯皮内拉犯有严重的行为不当过失。但迪·贝尔德托聪明地看到,要是在警局内部惩罚阿斯皮内拉,对纽约警局来说会是个政治性灾难。他迅速摆平了这一事件,对阿斯皮内拉的泼辣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把她调到自己的手下做了她的带教警官。 这件事给阿斯皮内拉最大的感受是,当时屋里至少有四名黑人警察在场,但竟然没有一人站出来帮她。而且,他们对那白人警察的下流玩笑话还哈哈大笑。看来性别同盟要远胜过种族同盟。 从此之后,她在工作中的表现逐渐确立起了她是局里最好警察的形象。她对毒品贩子、小毛贼、持械抢劫者狠打出手,不管他们是白人还是黑人,一概毫不留情。她开枪、拳打脚踢、吼骂凌辱这些人渣。对她的指责控告也不断,但最终都不了了之,她的勇猛表现为她赢得了声誉。对她的指责控告只是激起了她对社会的忿忿不平怒气。她奋力保护社会免遭这些人渣的侵扰,社会竟敢对她横加指责?在这些事上,迪·贝尔德托总是全力支持她,作她的后盾。 她曾经遇上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两个十几岁的小毛贼在哈莱姆区她住所外灯光通明的街上抢劫她,一个男孩猛击她的脸部,另一个抢了她的钱包。阿斯皮内拉掏出了手枪,两个男孩见状都惊呆了。阿斯皮内拉冷静地瞄准他们,开枪把两人都打死了。她这样干倒不是为了脸上挨了那一拳,她是要明确告诉别人,再也不要到这附近地段来打劫。民权自由主义团体组织了声势浩大的抗议活动,但警局调查后裁定她是正当使用警械。她自己心里明白在那件事上她是有罪过的。 后来也是迪·贝尔德托劝说她在一件大宗毒品交易中第一次收受了贿赂。他像个慈祥的叔叔开导着她。“阿斯皮内拉,”他说道,“在今天,当警察的倒不用再那么担心子弹了。那只是我们活儿中很小的一部分。我们要担心的是民权自由主义团体,公众和罪犯起诉我们要高额赔偿。局里的政治头儿为了拉选票,会翻脸把你打人监狱的。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人。你成了他们的牺牲品,你愿意自己的结局像街上那些可怜的笨蛋一样,遭人强暴、抢劫、杀害?还是你没法保护好自己?好好想想。你将会得到局里那些已经被人收买的大人物的更多庇护。五六年后,你在退休时兜里会揣着大把的钱。你也用不着担心因为搅了一些毛贼的好事而被投入监狱。” 就这样,她被拖下了水。逐渐地,她还真觉得很乐意把那些贿赂钱存进自己用假名开设的银行账户。再说,她也不必因此怎么宽大对待罪犯的。 可手头这件事却又有不同之处了。这是预谋杀人。当然,这个阿斯特是个黑手党名人,是个人人除之而后快的家伙。有趣的是,她可以假公济私。但最为关键的是这件事干起来几乎没任何风险,而酬劳却这么丰厚。二十五万美元。 迪·贝尔德托驾车拐离了南部州际公路,几分钟后缓缓驶进一家两层楼小型商场前的停车场。商场里十几家商店都关了门,甚至连橱窗里亮着霓虹灯广告的一家比萨连锁店也关了。他们下了车。“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比萨店这么早就关门,”迪·贝尔德托说道。这时才晚上十点。 他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阿斯皮内拉,两人来到比萨店的边门。门没锁,两人进门后上楼来到二楼的楼梯平台。左面是个两个房间的套间,右面是个单间。他做了个手势,让阿斯皮内拉查看了左面的套间,自己在一边警戒着。然后,他俩走进右边的单间房。赫斯柯在屋里等着他俩。 赫斯柯坐在一张长木桌的顶端,木桌的旁边有四张东倒西歪的木椅子。桌上有只体积像拳击练习吊袋般大小的帆布袋,帆布袋里塞得满满的。赫斯柯与迪·贝尔德托握了手,向阿斯皮内拉点头示意。她心里想着从未见过像面前这个白人那样皮肤白皙的人。他的脸,甚至是颈部都仿佛是没有一点颜色的。 屋里只有一只灯泡,没有窗子。他们在桌边坐定,迪·贝尔德托伸手拍了拍帆布包。“都在里面了?”他问道。 “是的,”赫斯柯说道,他的嗓音有点颤抖。也难怪,独自一人携带装有五十万美元的包是会有些紧张的,阿斯皮内拉想道。但她仍然仔细查看了屋里的东西,生怕会有录音窃听装置。 “看一眼吧,”迪·贝尔德托说道。 赫斯柯把帆布包上端的绳索解开,把包里的钱倒出一半左右,桌上摊放着约二十扎用橡皮筋扎住的钱,大多数是百元面钞,没有五十元的面钞,有两扎是二十元面钞的。 迪·贝尔德托叹了口气。“真见鬼还有二十元的,”他说道,“好了,放回去吧。” 赫斯柯把一扎扎钱重新塞进包里,系好绳索。“我的客户要求这事办得越快越好,”他说道。 “两星期里,”迪·贝尔德托说道。 “好的,”赫斯柯说道。 阿斯皮内拉把包扛在肩头。还不太重,她心里想道。五十万还不怎么重。 她看着迪·贝尔德托与赫斯柯握手道别,心里泛起一阵警觉的烦躁。她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她开始下楼,一只手抓着包的上端,扛在肩上,踩稳着步子,另一只手可以随时拨枪。她听见迪·贝尔德托跟在后面的脚步声。 他俩走到屋外,一阵凉风吹来。两人脸上都淌着汗。 “把包放在货厢里,”迪·贝尔德托说道。他跨进车前排,在驾驶座上坐好,点燃了一支烟。阿斯皮内拉从另一边上了车。 “去哪儿分呢?”迪·贝尔德托问道。 “我家不行。我家里有个带小孩的。” “我家也不行,”迪·贝尔德托说道。“我老婆在家。我们去家汽车旅馆怎样?” 阿斯皮内拉皱起眉头,迪·贝尔德托微笑着说道,“还是去我办公室吧。我们把门锁了,”两人哈哈大笑。“再去查看一下后货厢。要紧的是厢盖门确实锁好了。” 阿斯皮内拉不再作声。她下车去后边,打开货厢盖,把帆布包拎出来。在这时,迪·贝尔德托扭动了引擎点火钥匙。 冲天的爆炸浪掀起了汽车,碎玻璃砸向商场。那仿佛是场碎玻璃雨。汽车在空中腾跃,又轰然砸到地上,支离扭曲的车身铁框像只大火球,保罗·迪·贝尔德托的躯体已是面目全非了。阿斯皮内拉·华盛顿被气浪弹出足足十英尺远,一支胳膊和一条腿摔断了,一只眼睛被撞出了眼眶,剧痛使她昏了过去。 赫斯柯从比萨店的后门溜出,气浪把他推到墙上。他很快钻进自己的汽车里疾驶而去。二十分钟后他回到了明湖镇自己的家里。他倒了杯酒,点数着从帆布包里抽出来的两扎面额都是百元的钞票。一共是四万,真是一笔可观的零花钱。他会给独生子几千块作零花的。不,给一千块吧。其余的钱自己慢慢花。 他观看了电视台的夜新闻报道,说汽车爆炸是故障引起的。事故中有一个警探丧命,另一个受伤严重。在现场发现了一只帆布包,里面有大量现钞。电台新闻主持人没说钞票的确切数额。 阿斯皮内拉·华盛顿两天后在医院里苏醒过来。她对于自己被问及现场有大量现钞,数额是五十万整数差四万一事并不感到意外。她否认自己与钱有任何关系。被问及警局的探长和探长的副手为什么一起外出,又是去干什么时,她拒绝回答,说那只是私人事情而已。她对自己目前伤成这样还被 拒绝作证 第 11 部分阅读 探长的副手为什么一起外出,又是去干什么时,她拒绝回答,说那只是私人事情而已。她对自己目前伤成这样还被穷追不舍地问个不停十分恼火。警局真是不顾她的死活,一点也不念及她以前的功劳。不过还算好,局里没再纠缠不清,对现场发现钱款的事调查也就不了了之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阿斯皮内拉才慢慢恢复过来,她把这事前前后后想了个遍。他们是中了圈套。设圈套陷害他们的人只能是赫斯柯,而现款少了四万这事说明了这头贪婪的猪连同伙的钱也不肯放过。好啊,她会康复的,她心里想道,到那时她会找赫斯柯算这笔账的。 第十章 阿斯特开始对自己的行动格外小心谨慎。这不仅是要避开可能的暗杀,也是为了不让警方有任何借口逮捕他。他躲在戒备森严的家里,每天二十四小时由五人一班的警卫负责警戒。他在屋子四周的树林里和地面上设置了摄像监视探头,在晚上则启用红外线监视器。他必须外出时,总是随身带着六个保镖,分成两人一组共三个组前后警戒。他有时也单独外出,那是靠高度保密和突然性,也是他自信能够对付得了一二个杀手。炸死炸伤那两个警探是十分必要的,但也引起了舆论纷纷。阿斯皮内拉·华盛顿康复后会发现是赫斯柯出卖了她。要是赫斯柯向她供出内情,她会对阿斯特本人下手的。 到了这个份上,他明白自己面前的问题有多么严重。他知道了对唐的被杀负有责任的是哪些人,也知道面临的问题有多么棘手。库尔特·西尔克基本上碰不得,提蒙那·布塔拉是下达暗杀令的人,同伙还有英齐奥·塔利班、格雷兹拉和秘鲁总领事。他只是对斯图尔佐兄弟俩实施了报仇,而他俩只是走卒而已。 他的情报来源是约翰·赫斯柯、普拉奥先生、唐·克雷西和在西西里的奥克塔维厄斯·比安戈。要是可能,他会设法让所有的仇人在同一时间聚集在同一地点。要一个个干掉他们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普拉奥先生和克雷西还告诫过他不要去触动西尔克。 还有尼科尔的情人,那个秘鲁总领事马里安诺·鲁比奥。尼科尔对他究竟有多痴情?她在联邦调查局提供的唐的档案中究竟删除了什么东西不愿让他阿斯特看到的?她究竟对他隐瞒了些什么东西? 他想起了在西西里的布吉。严格来讲,她不是个应召女郎,而是个与他十分亲近的姑娘,她天性善良,但也容易发火。他还记得她那华丽的床,在西西里柔风吹拂的夜晚,他俩一起游泳,从盛满油的木桶里取油橄榄吃。他记忆中她最可爱处是从不撒谎,对自己怎样生活,怎样对待其他男人十分坦诚。他记得自己被打伤后,她仍然忠心耿耿,从海里把他拖上岸,他脖子伤口流出的血沾到了她身k。还有,她送给他的金颈圈,那肖像挂件正好盖住那怕人的伤疤。 他还想起了罗丝,那个对他并不忠诚的罗丝。她那么甜蜜,那么美丽,那么多情,在背着他与其他男人来往的同时会信誓旦旦说真心爱他。然而,与她在一起时,她总是让他感到十分幸福。他是想通过让她去勾引斯图尔佐兄弟俩而使自己对她的好感降温,而他惊异地发现她很乐意担当这一角色,作为是对她那虚假生活的调整。 他脑际闪过一连串人影后定格在西尔克的妻子乔吉特身上。真傻。他竟然花了一整个傍晚观察她,听她聊那些他根本不相信的废话,什么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然而,他还是忘不了她。真是见鬼,她怎么会嫁给一个像库尔特·西尔克那样的人? 有几个晚上,阿斯特驾车来到罗丝的住宅附近,然后在车里用手机打电话给她。令他惊奇的是,她倒是总在家里,总是解释说读书功课太多,没时间出来。这倒也正合他的意思,因为他行动必须十分谨慎,不能带她去餐馆吃饭或带她上影院看电影。他把车停好,带着罗丝喜欢的外卖食物上她家,而蒙扎则在外面车里等他。 罗丝会铺好桌子,开瓶酒。他们吃着食物,她很亲热地把腿搁在他的膝盖上,脸上露出与他在一起的兴奋神情。她微笑着,倾听他说的每一句话。这是她的天赋,阿斯特知道她对其他男人也是这般的。当然,这并不碍事。 随后,两人会去卧室上床,她总是充满了激|情,但又十分甜美,亲切地依偎在他身旁。她用手轻柔地抚摸他的脸,吻着他说道,“我们真是天生的一对。”这话会使阿斯特一阵心寒。他不愿意让她与一个像他自己那样的人成为天生的一对。在那些时候,他渴望能有一个具有古典美德的女性,然而他又无法克制住自己不去见罗丝。 他一般呆上五到六个小时,在凌晨三点左右离开罗丝的住所。有时她还在熟睡中,他会俯身凝视着她,望着她脸部松弛的肌肉,似乎有一种悲枪的神情,十分脆弱,在苦苦挣扎着,不让锁在内心深处的魔鬼挣脱掉。 一天晚上,他去罗丝家后离开得比较早。他回到车里时,蒙扎告诉他说有个叫朱依斯的先生来过电话,让他马上打回电。这是他和赫斯柯约定的一个暗号。他马上用车载电话打回电。 赫斯柯的嗓音很急促。“我不能在电话里讲。我们得马上见面。” “在哪儿?”阿斯特说道。 “我在麦迪逊广场公园外面等,”赫斯柯说道。“车不要停,让我上车后就开。一小时后见。” 阿斯特把车开到公园时,看见赫斯柯站在人行道上等着。他把车开到赫斯柯跟前时蒙扎已把枪掏出放在了膝盖上。阿斯特推开车门,赫斯柯马上钻进了车前排。他脸上冷汗直淌。他对阿斯特说道,“你遇上大麻烦了。” 阿斯特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是唐的子女?”他问道。 赫斯柯点点头。“布塔拉绑架了你的堂兄马科托尼奥,把他藏了起来,但我不知在哪儿。明天他会要与你见面。他要用人质交换什么东西。要是你莽撞行事的话,他有个四人的暗杀组会对你下手。那些都是他自己的人。他想让我干,但我没答应。” 车开到了一条昏暗的街上。“谢谢了,”阿斯特说道。“我让你什么地方下车?” “就在这里吧。我的车就在前面一条街那边。” 阿斯特心里明白。赫斯柯是不愿有人看见他。 “还有一件事,”赫斯柯说道。“你知道布塔拉自己的那家旅馆?他的弟弟布鲁诺今晚在那里与女人鬼混。他身边没保镖。” “再次谢谢了,”阿斯特说道。他打开车门,赫斯柯消失在黑夜中。 马科托尼奥·阿普里尔在下班前会晤最后一位来客,他希望会晤能尽快结束。现在已是晚上七点了,他约了朋友在九点一起吃饭。 来客是电影界他最喜欢的制片人和最好的朋友,一个叫斯蒂夫·布罗迪的人。布罗迪先生制作片子从不超出预算,对剧本情节的悟性很高,经常介绍马科托尼奥认识那些刚起步,需要有人扶一把的年轻女演员。 可今天晚上,他俩却在讨论问题的观点上针锋相对。布罗迪带来了业内最有权势的一位朋友,一个叫马特·格莱齐尔的人,此人对自己的客户非常负责。他来找马科托尼奥为一个作家说情,他把这位作家最新出的书拍成了一部八小时的电视连续剧,很受观众欢迎。现在,格莱齐尔希望能把这位作家以前的三本书也推销出去。 “马科托尼奥,”格莱齐尔说道,“那三本书都是好书,但当时销路并不好。你知道出版商是怎么想的,他们不愿把宝货贱卖的。现在布罗迪准备把这些小说拍成电视剧。你在上一本书上赚了大把的钱,就大方一点,让我们做成这笔交易吧。” “我可不这么看,”马科托尼奥说道。“我们现在谈的是他以前的书。这些书都没上过畅销榜。现在还脱印了。” “这没关系的,”格莱齐尔用代理商那种典型的自信口吻说道,“只要我们一谈拢,出版商会重印的。” 马科托尼奥以前多次听到过这种论点了。是的,出版商会重印书籍的,但在事实上重印对电视剧的推出并没什么帮助,倒是电视剧播出会助书籍出版商一臂之力。格莱齐尔说的都是些胡扯。 “不谈这些了,”马科托尼奥说道。“我读过这些书。没多少东西可上电视的,太文学化了。倒是语言很有魅力,而不是情节。我当时还很喜欢它们。我不是说它们不行,只是说不值得冒风险和花费这么大的力气。” “别糊我了,”格莱齐尔说道。“你读的是读者文摘之类的吧。你是节目编制的头,你哪有时间读小说。” 马科托尼奥哈哈大笑。“你说错了。我喜欢读书,也真喜欢这些小说。但它们难以改编为好的电视剧。”他的语气很热诚友好。“我很抱歉,对我们来说,这事实在是难以遵命。但也不要忘了我们。我们很愿意与你合作的。” 他们两人走后,马科托尼奥在自己办公套间的浴室里淋浴更衣,准备外出就餐。他对秘书道了晚安,他的秘书总是等他离开办公室后才会回家。马科托尼奥乘电梯下楼到了大厅。 他约朋友在四季饭店吃饭,离开这里只有几个街区,他准备步行走去。他不像大部分高级主管人员那样喜欢拥有专车和专职司机,他只在需要时才让秘书安排车辆。他对自己勤俭的习惯十分自豪,知道这是从他父亲那儿学来的。他父亲十分厌恶在无聊的事上浪费钱财。 他踏上外面的人行道,迎面吹来一阵寒风,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到他身边,司机从车里出来,打开了车门请他进去。是他的秘书为他要了车子?司机是个高个子,身体十分魁梧,头上的帽子显得很小,十分滑稽。他鞠了一躬,问道,“您是阿普里尔先生?” “是的,”马科托尼奥说道。“今晚我不需要用车。” “您需要的,”司机说道,他脸上露出愉快的微笑。“请进车吧,否则一枪崩了你。” 突然,马科托尼奥意识到自己背后围着三个男子。他犹豫着。司机又说道,“不必担心的,有个朋友想见见你,跟你聊聊而已。” 马科托尼奥钻进汽车,在后座坐好,身后那三个人从两边上车挟住了他。 车子开出了一二个街区,有一个人拿出一副墨镜让他戴上。马科托尼奥照吩咐做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墨镜的镜片黑得遮挡住了所有光线。他心里想着,这一招倒是很聪明,他把它记在脑子里,以后好用在剧本情节上。这也是个好兆头。要是这帮人不希望让他看到车向哪里开,是说明他们并不准备杀死他。这一切似乎都不是真实的事,像是他电视剧里的情节而已。他又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明白自己最后还是牵涉进了他父亲的世界里,而以前他一直以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大约一小时后,汽车停了下来,两个人扶着他下了车。他感到脚下踏的是一条砖石路,他们扶着他上了四级台阶,进了一间屋子。又上了楼梯,进了房间,身后的房门砰然关上。在这时,有人把他眼睛上的墨镜取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在一间小卧室里,屋子的窗子都拉上了厚实的窗帘,有个看守模样的人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里。 “躺下养养神,”看守对他说道。“明天一天还挺累人的。”马科托尼奥抬腕看表。这时已是午夜时分了。 凌晨四点刚过,摩天大楼像鬼魅一般映衬在夜空中,一辆轿车悄悄驶到鲁西恩旅馆门口停下,阿斯特和阿尔多·蒙扎从车上下来,司机仍然呆在车里。蒙扎在上楼途中已掏出了一串钥匙,他俩直奔布塔拉在旅馆中的套间。 蒙扎用钥匙打开套间的门,两人走进客厅。客厅的桌上散乱地放着外卖中餐盒、空酒杯和各种酒瓶。桌上还有一只很大的搅奶油蛋糕,切开后还吃剩下一半,蛋糕上有一支持灭的香烟,像是插在上面的生日蜡烛。他俩走进卧室,阿斯特合上门边墙上的电灯开关。卧室的床上躺着只穿着短裤的布鲁诺·布塔拉。 室内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但床上只有布鲁诺一人。他的模样实在不雅观。他一脸横肉松弛开堆在脸上似的,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嘴里的呼气送出海鲜食物的腥味。厚实的胸部像只熊,说真的,他那模样真有点傻熊的憨样,阿斯特不由想到。床脚边有一只空酒瓶,还散发出阵阵酒味。要搅乱他的美梦真有点过意不去,阿斯特轻轻拍了拍他的前额。 布鲁诺睁开一只眼,随后另一只。他并没惊慌,甚至都没露出奇怪的样子。“你他妈的来干什么?”他的嗓音嘶哑着,还带着睡意。 “布鲁诺,不用担心的,”阿斯特轻轻说道。“姑娘呢?” 布鲁诺坐起身。他哈哈大笑。“她早就回家了,要送孩子去学校。我上了她身子三次了,就让她回家去了。”他一副很自豪的神气,对自己的阳刚气概和善解可怜女子的苦衷仿佛很是得意。他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拉床边桌的抽屉,阿斯特轻轻挡住了他的手,蒙扎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手枪。 “听着,布鲁诺,”阿斯特柔声细气地说道。“你不会有什么事的。我知道你哥哥没对你讲这事,他在昨晚抓走了我的堂兄马克。现在我只能用你把他换回来。你哥哥十分疼爱你,布鲁诺,他会把你换回去的。你说是吧?” “那当然,”布鲁诺说道。他仿佛松了口气。 “不要做任何蠢事。穿好衣服吧。” 布鲁诺穿好衣服后,却老是系不好鞋带。“怎么回事?”阿斯特问道。 “我是第一次穿这鞋子,”布鲁诺说道。“平时我总是穿没鞋带的鞋。” “你不会系鞋带?”阿斯特问道。 “这双鞋还是第一双系带子的。” 阿斯特忍不住笑了。“天啊。好吧,我帮你系。”他让布鲁诺把脚搁在他的膝盖上。 系好鞋带后,阿斯特拿来床边的电话给他。“打电话给你哥哥吧,”他说道。 “凌晨五点?”布鲁诺说道。“提蒙那会杀了我的。” 阿斯特明白布鲁诺不是因为没睡醒而懵懵懂懂的,这个人智力有些迟滞。 “你告诉他说我抓到了你,”阿斯特说道。“随后就由我来跟他讲话。” 布鲁诺接过电话,拨了号,对着话筒用平淡的口气说道,“提蒙那,你替我惹了麻烦,我这才这么早打电话给你。” 阿斯特听到话筒里传来怒吼声,布鲁诺急忙又说道,“阿斯特·维奥拉抓了我,他要跟你讲话。”他马上把话筒交给了阿斯特。 阿斯特说道,“提蒙那,很抱歉吵醒了你。我得抓了布鲁诺,因为你抓了我的堂兄。” 话筒里又传来布塔拉的一阵怒吼声。“我根本不知道你说些什么。现在你想干嘛?” 布鲁诺听得见话筒里的声音,他对着话筒吼道,“是你把我拖进去的,你是混蛋,你让我平安回家。” 阿斯特平静地说道,“提蒙那,我们把人交换后再来谈谈你想做的交易。我知道你认为我很顽固,但我们见面后我会告诉你理由的,到时候你会明白我实际是为了你好。” 布塔拉的嗓音平静了下来。“好吧,”他说道。“我们怎么见面?” “中午我在巴拉丁餐馆等你,”阿斯特说道。“我在餐馆里有间包房。我会把布鲁诺带来的,你把马克带来。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带保镖来,但在公众场合还是不要动干戈的好。我们谈些事,随后进行交换。” 话筒里沉默了好一阵,尔后布塔拉说道,“我会来的,但不要耍花招。” “不用担心的,”阿斯特愉快地说道。“见面后我们会成好朋友的。” 阿斯特和蒙扎把布鲁诺架在中间,阿斯特还仿佛友好地挽着布鲁诺的胳膊,两人带着他下楼来到街上。门外又停了两辆汽车,是阿斯特另行调来的。“你和布鲁诺乘同一辆车,”阿斯特对蒙扎说。“中午时把他带到巴拉丁餐馆。我在那里等你们。” “中午之前我带他去哪儿呢?”蒙扎问道。“离中午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带他去吃早饭,”阿斯特说道。“他喜欢吃。一顿早饭可耗掉几个小时。然后带他去中央公园走走,那儿有个动物园。我带一辆车和一名司机。他要是想逃跑,不要杀死他,但要抓住他。” “你自己一个人行吗?”蒙扎问道。“不会有危险?” “不会有事的。”在汽车里阿斯特用车载电话拨了尼科尔的私人电话。这时才早晨六点,晨曦中高楼大厦朦朦胧胧像是一大堆岩石一般。 话筒那头尼科尔的声音还睡意未醒。阿斯特记得她还是个小姑娘和他的恋人时,说话嗓音就是这般的。“尼科尔,醒醒,”他说道。“你猜我是谁?” 这问题显然使她感到不耐烦。“当然知道,我知道你是谁。谁会在这么早打电话给我?” “仔细听着,”阿斯特说道。“不要提问。你替我保管的那份文件,那份我为西尔克签了字的文件,你还记得当时你对我说不要签?” “当然记得,”尼科尔简单地回答说道,“我记得的。” “你是放在家里还是放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阿斯特问道。 “当然在办公室里,”尼科尔说道。 “好的,”阿斯特说道。“我在三十分钟后到你家里。我在门外按铃。你准备好就下来。带着你的钥匙。我们一起去你办公室。” 阿斯特按了尼科尔的门铃后,尼科尔马上下楼来,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皮外衣,带着一只手提包。她吻了一下阿斯特的面颊,不敢多问,上车后告诉司机怎样开车去她办公室。一路上她一言不发,直到来到她的办公室里。 “现在可以说了,你为什么要那份文件?”她问道。 “你不必知道的,”阿斯特说道。 他看见她脸上露出了生气的神情,但她来到屋里保险柜前。保险柜与写字台连在一起,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份卷宗。 “不要关上保险柜,”阿斯特说道。“我还要那次我们与西尔克谈话的录音带。” 尼科尔把卷宗递给他。“你有权利取走这些文件,”她说道。“但你没权要磁带,即使有的话。” “尼科尔,你很久以前曾对我说过,你对在办公室里见客谈话都录音的,”阿斯特说,“我在那次与西尔克谈话时注意观察过你,你当时对自己的安排显得十分满意的。” 尼科尔笑了,笑声中带有轻蔑的含义。“你变了,”她说道。“你以前不是那种自以为是能看懂别人心思的人。” 阿斯特脸上露出苦笑样,抱歉似地说道,“我以为你还是喜欢我的,所以我从没问过你,你把你父亲档案里什么东西删了不让我看。” “我没删过,”尼科尔冷冷说道。“要是你不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会把磁带给你的。” 阿斯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吧,你真长大了。”他见她一副怒气冲冲,两眼直冒火花,嘴唇翘得高高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她与他和她父亲闹别扭时的模样了。 “好吧,你还是老样子,争着要和大男孩们一起玩,”阿斯特说道。“现在还是改不了。作为一名律师,你真是像你父亲一样让许多人见了你害怕。” “他并不像新闻界和联邦调查局的人说的那么坏,”尼科尔生气地说道。 “是的,”阿斯特安慰似地说道。“马克昨晚被提蒙那·布塔拉绑架了。但也不用多担心的。我刚才去抓了布塔拉的弟弟布鲁诺。准备与他们把马克换回来。” “你也绑架了别人?”尼科尔问道,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先干的,”阿斯特说道。“他们千方百计想把我们的银行搞到手。” 尼科尔几乎在嘶叫,“那就把银行卖给他们算了嘛。” “你不明白,”阿斯特说道。“我们什么也不给他们。我们手里有布鲁诺。他们敢对马克下手,我就对布鲁诺不客气。” 尼科尔两眼瞪着他,眼中流露出恐怖的神情。阿斯特平静地注视着她,举起一只手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金颈圈。“就是这样,”他说道,“我会杀了他的。” 尼科尔那绷紧的脸松弛开,露出了愁眉不展的样子。“你不会的,阿斯特,你不会也去杀人的。” “这下你明白了吧,”阿斯特说道。“在他们杀了你们父亲。我叔叔后,我绝对不会再把银行卖给他们的。但我需要拿这文件和磁带与他们打交道,不用流血就把马克换回来。” “把银行卖给他们,”尼科尔轻轻说道。“我们会拿到钱的。那又有什么不好?” “这对我不好,”阿斯特说道。“对唐也不好。” 尼科尔一声不响地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只小盒放在卷宗上。 “先听听这磁带,”阿斯特说道。 尼科尔从写字桌抽屉里拿出一只盒式录音机。她把磁带插入录音机,按下放音键,录音机里传出了西尔克述说要让布塔拉陷入圈套的计划。尔后,阿斯特把要的东西都收拾放好,对尼科尔说道,“今天晚些时候我就把这些东西送回来。当然,我会把马克带回来的。不用担心,不会发生什么事的。要是发生什么事,那是他们比我更倒霉。” 中午刚过,阿斯特、阿尔多·蒙扎和布鲁诺·布塔拉来到东六十街的巴拉丁餐馆的私人包房里。 布鲁诺一点也看不出有为自己被作为人质而担忧的样子。他高兴地与阿斯特聊着话。“嗨,我在纽约长到这么大,还不知道中央公园里有一个动物园。真应该让别人都知道,让他们都去玩玩。” “这一早上玩得不错吧,”阿斯特语气很轻松地说道,心中在想,要是事情办砸了,布鲁诺至少在死前还有个玩得痛快的美好回忆。包房的门打开了,餐馆老板走在前面,后面是提蒙那·布塔拉和马科托尼奥。布塔拉那高大宽阔的身材和裁剪得体的衣服几乎把在他身后的马科托尼奥完全遮挡住了。布鲁诺快步奔上前,与提蒙那拥抱着,在提蒙那的两颊上亲吻。阿斯特在一旁颇为惊诧地看到提蒙那脸上洋溢起的慈爱和满足的神情。 “真是我的好哥哥,”布鲁诺大声喊道,“我的好哥哥。”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阿斯特和马科托尼奥只是握了握手,阿斯特用手臂搂了搂马科托尼奥的肩头,说道,“马克,一切都没事了。” 马科托尼奥转身坐下。他的双腿有些颤抖,那是因为自己终于恢复了自由,也是因为重新见到阿斯特的缘故。那个喜欢唱歌,整日蹦蹦跳跳、无忧无虑、亲切可爱的小男孩终于露出了死亡天使的真相。阿斯特表现出的威严震慑住了布塔拉,使他心里有些发毛,又感到烦躁不安。 阿斯特在马科托尼奥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膝盖。他脸上露出亲切的微笑,仿佛这眼前的麻烦只是请个朋友一起吃饭。“你没事吧?”他问道。 马科托尼奥直接望着他的眼睛。他以前从未注意到这双眼睛是这么清澈、这么冷酷无情。他看看布鲁诺,这个为他捞回性命的人。布鲁诺仍在喋喋不休地对他哥哥说着什么,是他在中央公园动物园玩的事。 阿斯特对布塔拉说道,“我还有点事要与你谈。” “好吧,”布塔拉说道。“布鲁诺,先回家吧。外面有车等着。等我回家我们再谈。” 蒙扎走进包房。“你送马科托尼奥回他家去,”阿斯特对他说道。“马克,你在家里等着我。” 布塔拉和阿斯特隔着桌子坐在两边。布塔拉打开一瓶酒,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满酒。他没为阿斯特倒酒。 阿斯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褐色信封,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在桌子上,那是他应西尔克要求签署的保密文件,那份西尔克要他诱使布塔拉踏入陷阱的文件。 除了文件外,还有一只盒式录音机,磁带已放在录音机里了。 布塔拉望着面前带有联邦调查局标志图案的文件,他拿起读着。随后,他把文件抛回桌子上。“那也可能是伪造的,”他说道。“你怎么会这么傻,去签这种文件?” 阿斯特一声不吭,他按下录音机的放音键,西尔克的说话声响了起来,他是在劝说阿斯特予以合作,设法让布塔拉束手就擒。布塔拉仔细倾听着,尽力控制着内心涌起的惊骇和愤怒,但脸上慢慢泛红,嘴唇颤动着,那是在无声诅咒。阿斯特按下停止键,中断了放音。 “我知道在这过去的六年里,你一直在替西尔克干活,”阿斯特说道。“你帮他扫荡了纽约的各大家族。我还知道你因此受到西尔克的庇护。现在是他来对付你的时候了。那些戴着警徽的家伙是永远不会满足的。他们要悉数打尽。你以为他是你的朋友。你为了他违反了‘拒绝作证’的戒规。你让他成名,可现在他要送你进监狱了。他不再需要你了。只要你一买下我的那些银行他就对你动手。这就是我一直不答应与你们做这笔交易的原因。我永远不会违反‘拒绝作证’这戒规的。” 布塔拉平静了下来,仿佛心里拿定了主意似的。“要是我解决了西尔克的问题,你会怎样处理那些银行呢?”阿斯特把桌上的文件和录音机放回公文包,“全盘出售,”他说道。“只是我保留百分之五的一点份额。” 布塔拉似乎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了。“好的,”他说道。“等问题解决后我们再商定这事。” 他们握手为定,布塔拉先走一步。阿斯特这时才觉得肚子饿得直叫。他要了份厚实的红炯牛排作午餐。一个问题解决了,他暗自想道。 午夜时分,在秘鲁领馆里布塔拉约见了马里安诺·鲁比奥、英齐奥·塔利班和迈克尔·格雷兹拉。 鲁比奥此次尽地主之谊,殷勤周到地款待塔利班和格雷兹拉。他陪他俩去看戏、听歌剧、欣赏芭蕾舞,为他俩提供在艺术和音乐圈子已小有名气的年轻漂亮女人。塔班利和格雷兹拉玩得十分尽兴,恋恋不舍,不愿离开这花花都市回到自己平淡无奇、枯燥乏味的老家去。他们像是没主见的国王,而鲁比奥则是极力诺媚阿谀讨好他们的郡主。 这天晚上,总领事先生热情款待着这几位大亨。会议桌上摆满了各种异国食物、水果、奶酪和巧克力糖,每张椅子旁放着一只盛冰的桶,桶里放着香槟酒。桌上用棉花糖堆起的一个个制作精致的小型梯子模型上放着各种精美糕点,一个很大的咖啡壶扑通扑通冒着热气,盛放哈瓦拿雪茄和西班牙雪茄的浅褐色、绿色的盒子散放在桌子四处。 鲁比奥首先发言,作为开场白。他对布塔拉说道,“有什么重要的事,让我们取消原来的娱乐安排来开会商讨?”尽管他态度十分客气有礼,但话语中带有一点高高在上、屈尊的语气,令布塔拉不由得怒火中烧。他知道一旦对他们讲了西尔克对自己搞的两面诡计,他们更会瞧不起他。他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他们。 塔利班吃着巧克力糖,说道,“你是说,你抓了他的堂兄马科托尼奥·阿普里尔,而你又没跟我们商量就用他换回了你的弟弟。”他讲话时充满了轻蔑的口气。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弟弟被杀害,”布塔拉说道。“再说,要不是我跟他交涉,我们还会掉进西尔克的陷阱里去的。” “这倒不假,”塔利班说道。“但这不应是你一个人作出决定的事。” “好啊,”布塔拉说道。“那么谁来——” “我们一起!”塔利班吼道。“我们是你的合伙人。” 布塔拉注视着他,心里思忖着自己怎么会忍得下这口气,不杀了这表子养的杂种。可这时他想起了那抛到半空中的五十顶巴拿马帽子。 总领事先生似乎看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缓着口气安慰他说道,“我们都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国家,各自的价值观也不同。我们得互相宽容适应对方。提蒙那是美国人,是个讲感情的人。” “他弟弟是头蠢猪,”塔利班说道。 鲁比奥竖起一个指头对塔利班摇了摇。“英齐奥,不要为开玩笑而惹麻烦。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决定我们自己的个人私事。” 格雷兹拉脸上露出逗乐的微笑。“这话不错。你,英齐奥,就从来没对我们讲过你那些秘密实验室的事。你还希望拥有自己的武器。这也是个傻念头。你以为政府会对这种威胁视而不见,听之任之?政府会改变法律的,而这些法律现在正好好地保护着我们,让我们兴旺发达呢。” 塔利班哈哈大笑。他很喜欢这次聚会。“我是个爱国者,”他说道。“我希望南美洲能够具有保护自己,免受以色列、印度和伊拉克这种国家侵犯的能力。” 鲁比奥对他宽厚地笑着说道,“我倒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是个民族主义者。” 布塔拉却乐不起来。“我这儿的麻烦可大了。我以为西尔克是朋友,在他身上花了大量的钱,可现在他却对我和你们大家都虎视眈眈。” 格雷兹拉说话直截了当,语气十分强烈。“我们得放弃这整个计划,只能暂时忍耐。”他不再是以前那副和蔼谦顺的模样。“我们得另辟溪径。忘掉库尔特·西尔克和阿斯特·维奥拉。与他们为敌太危险了。我们必须避免做任何可能毁掉自己的事。” “这样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布塔拉说道。“西尔克仍然会盯住我的。” 塔利班也撕下了温和的面纱。他对格雷兹拉说道,“真没想到你会提这样窝囊的主意,这和你以前的作为真是大相径庭的。你在西西里杀死警察和法官,暗杀总督和总督夫人。你和你的科利思帮派还杀了前来镇压你们帮派的军队将军。而你现在却说什么放弃可以赚上百亿美元的计划,还要舍弃我们的老朋友布塔拉。” “我来结果西尔克这小子,”布塔拉说道。“我不管你们赞成还是反对。” “这样干太危险了,”总领事先生说道。“联邦调查局会宣布是黑手党的人干的,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查凶手的。” “我同意提蒙那的主张,”塔利班说道。“联邦调查局的行动受法律的制约,我们能够对付得了。我派支人马来,干完后就撤,几个小时就飞回南美了。” 布塔拉说道,“我知道这样干有危险,可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我同意,”塔利班说道。“要赚上百亿的大钱就得冒险。否则的话,我们还做什么生意?” 鲁比奥对塔利班说道,“你和我因为有外交护照可说没什么风险,迈克尔,你暂时回西西里去。提蒙那,这随后掀起的轩然波涛就要你一个人顶了。” “要是出现无法收场的局面,”塔利班说道,“我可以把你藏在南美的什么地方。” 布塔拉双手一摊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我会通盘考虑后决定怎样干的,”他说道。“但我会需要你们的帮助。迈克尔,你同意吗?” 格雷兹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是的,我同意,”他说道。“但我更担心的是阿斯特·维奥拉,而不是库尔特·西尔克。” 第十一章 阿斯特收到赫斯柯用代号打来要求紧急见面的电话后,小心翼翼地作了安排。赫斯柯这个人很可能说变就变,要慎防他设圈套。阿斯特没回电,而是突然在午夜造访了赫斯柯在明湖镇的家。他随身带了蒙扎一起去,还带了其他四个人,坐另一辆车。他还穿了防弹背心。车子开到赫斯柯家门口车道后,阿斯特打电话给他,让他开门。 赫斯柯似乎并不感到吃惊。他烧煮了咖啡,为阿斯特和自己都倒了一杯。他微笑着对阿斯特说道,“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你要先听什么?” “随便,你就说吧,”阿斯特说道。 “坏消息是我将永远离开这个国家,这也是因为好消息的缘故。我要你遵守承诺。即使我无法再为你出力的话,我儿子也不会出事。” “我不会食言的,”阿斯特说道。“那么,你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国家呢?” 赫斯柯摇摇头,脸上露出逗趣的遗憾神情。他说道,“因为布塔拉这个蠢货按捺不住,要干掉那个联邦调查局的家伙西尔克。他要我做行动组的头。” “那你就回绝他得了,”阿斯特说道。 “我推不掉,”赫斯柯说道。“这决定是他那个合伙团体一起作出的。要是我不答应他们,他们会杀了我,说不定还会杀了我的儿子。我只得部署这次行动,但我本人不参加具体袭击。我先走一步。到时候西尔克被干掉后,联邦调查局会倾巢而出,把这城市翻个底朝天的。我警告过他们,但他们不听。西尔克对他们耍了两面手段或是什么诡计的。他们认为揭了他的老底后联邦调查局不会再大动干戈的了。” 阿斯特心里暗自高兴,但却不露声色。他的计划成功了。西尔克被打发走而又不会牵涉到自己。要是运气再好些,联邦调查局还会干掉布塔拉的。 他对赫斯柯说道,“你告诉我新的地址?” 赫斯柯微笑着,脸上露出不信任的轻蔑神情。“我想不必了吧,”他说道,“倒不是我不相信你。我总是能找到你,与你联系的。” “好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一消息,”阿斯特说道,“但究竟是谁作出这一决定的?” “提蒙那·布塔拉,”赫斯柯说道。“但是英齐奥·塔利班和那个总领事都同意这么干。那个科利恩家伙格雷兹拉却不沾手此事。他退出这次袭击。我想他要回西西里去吧。真叫人奇怪,在西西里,他杀过许多人。他们并不真正了解美国,布塔拉只是个傻瓜。他说他以为自己和西尔克还是真正的朋友呢。” “而你还要去带领袭击队,”阿斯特说道。“那也不见得有多聪明。” “不。我刚才说过,他们袭击西尔克的家时,我早已不在美国了。” “袭击他的家?”阿斯特说道,这时刻他心头一紧,害怕听到并不愿听到的事情。 “是啊,”赫斯柯说道。“事后那支庞大的袭击队会马上飞回南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很专业化,”阿斯特说道。“定在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你只要站在一边观看就是了,他们会替你把一切都解决了的。这是好消息。” “是这样,”阿斯特说道。他脸上不露声色,脑子里却满是乔吉特·西尔克的形象,她那漂亮的脸和和善的举止。 “我想应该让你知道,让你能有不在现场的充分证据。”赫斯柯说道。“这么说,你欠我一份情,只要对我儿子照顾些就行了。” “说得对,”阿斯特说道,“不用替他担心的。” 他与赫斯柯握手道别。“你离开美国真是聪明之举。这里会变得很不太平的。” “是的,”赫斯柯说道。 在那一刻,阿斯特不禁在想自己应该怎样处置赫斯柯。面前这个人毕竟是替斯图尔佐兄弟开车杀死唐的帮凶。即使他后来出力帮了忙,他还是得为此还账的。但阿斯特听到西尔克的妻子和女儿会成为这场屠杀的殉葬品时,心神不定。让他走吧,阿斯特心里想道。他可能以后还会有用。到时候再收拾他也不迟。他望着赫斯柯微笑的脸,不由也微笑起来。 “你真是个聪明人,”他对赫斯柯说道。 赫斯柯的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我知道,”他说道,“那也是我赖以生存的法宝。” 第二天早上十一点,阿斯特在尼科尔·阿普里尔的陪同下来到联邦调查局的总部。尼科尔事先约了与西尔克见面。 阿斯特昨晚回家后苦苦思索着对策。他暗中策划这一切,就是要铲除西尔克,但他知道自己无法做到坐视乔吉特或她的女儿一起遭到杀害。他也知道,在这件事上换了是唐·阿普里尔的话,他是决不会插手干涉命运安排的。但他还记得一件唐的往事,这件事曾让唐踌躇不前。 阿斯特十二岁那年与唐一起去西西里度假。一天晚上,他俩在花园凉亭里吃晚饭,凯特利娜在一边伺候他俩。阿斯特突然对他俩天真地问道,“你们两人是怎样认识的?你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唐和凯特利娜相互看了一眼,对他幼稚的提问但又一本正经的模样哈哈笑了起来。 唐伸出手指放在嘴唇上装着认真的样子小声说道,“沉默。这是秘密。” 凯特利娜用木勺拍了拍阿斯特的小手。“这不关 拒绝作证 第 12 部分阅读 唐伸出手指放在嘴唇上装着认真的样子小声说道,“沉默。这是秘密。” 凯特利娜用木勺拍了拍阿斯特的小手。“这不关你的事,你这小鬼,”她说道。“再说,这也没什么值得说的。” 唐凝视着阿斯特,眼中充满着慈爱。“为什么要瞒着他?他在骨子里是个真正的西西里人。告诉他吧。” “不,”凯特利娜说道。“要说,你自己对他说。” 饭后,唐·阿普里尔点燃了一支雪茄烟,倒了杯小茵香酒,对阿斯特讲起了这段故事。 “十年前,这镇上最为显赫的人物是个叫西格斯蒙多的神父。那是个为人凶狠却又不乏幽默的人。我来西西里时,他常常到我家来,和我的一些朋友一起玩牌。在那时,家里的管家是另外一个人。 “但是西格斯蒙多神父并不因此而不敬仰神。他是个十分虔诚。十分认真的神父。他会大声叫骂督促人们去做弥撒,有一次甚至与一个恼人的无神论者殴打成一团。有谁遭到黑手党的暗杀,他都会及时赶到现场,为遇害者作临终祷告,并因此远近闻名。他安抚死者的灵魂,为他们开脱生前的罪孽,送他们踏上去天堂之路。他因此受到人们的敬重,但这种事经常发生,人们不免开始嘀咕,私下都说他这般凑巧出现在遇害现场都是因为他就是凶手一伙的——他把信徒在忏悔室里对神忏悔坦白的内容都透露给了同伙,这才招致忏悔人的被害。 “凯特利娜的丈夫当时是个坚决反对黑手党的警察。他不顾省里黑手党大头目的警告,依然坚持要追查一起谋杀案,这在当时真是闻所未闻的藐视行为。在警告作出的一星期后,凯特利娜的丈夫遭到了袭击,倒在巴勒莫一条后街上奄奄一息。这时,西格斯蒙多神父又出现了,并为他作了最后的祷告。这一袭击事件一直未能破案。 “凯特利娜成了悲痛欲绝的寡妇,在随后的一年里她虔诚地去教堂,悼念她那亡故的丈夫。在一个星期六,她去教堂向西格斯蒙多神父作忏悔。当神父走出忏悔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用丈夫留下的短刃向他的胸口心脏部位猛刺进去。 “警方把她投入了监狱,但这显然不解黑手党头目的心头之恨,他宣布要杀死凯特利娜。” 阿斯特瞪大眼睛望着凯特利娜。“凯特利娜婶婶,你真的用刀杀害了那个神父?” 凯特利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阿斯特脸上充满了好奇的神情,根本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但你得明白我为什么要杀死他。不是因为他害死了我丈夫。在西西里,男人们常常相互残杀。而是因为西格斯蒙多是个冒牌的神父,是个不可宽恕的杀人犯。他有什么权利给垂死的人作临终祷告?上帝怎么会接受那样的祷告?我丈夫不但被谋杀了,还因此不能进入天堂,会被打入地狱去的。嗯,男人不知道该怎样阻止这件事,有些事情他们无法去干的。这就是我要杀了那神父的理由。” “那你又怎么到这里来的呢?”阿斯特问道。 “因为唐·阿普里尔插手管了这件事,”凯特利娜说道。“那样事情就解决了。” 唐认真地对阿斯特说道,“我在镇上还有些地位,人们都很尊重我。政府很容易满足,教堂也不希望公众注意到有腐败的神父。但那个头目却冥顽不化,不愿取消他作出的杀害凯特利娜的命令。后来人们在凯特利娜丈夫的墓地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喉咙被人割断了,他的帮派也树倒猢狲散,被顺势端掉了。在那时候,我开始喜欢上了凯特利娜,就让她来这儿做管家了。在过去的九年里,我每年夏天回到西西里度假的时光是我生活中最愉快的了。” 对阿斯特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新奇,那么具有吸引力。他吃了一大把油橄榄,把核吐在地上。“那么,凯特利娜是你的女朋友?”他问道。 “那当然,”凯特利娜说道。“你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了,也懂事了。我住在这里,受他的保护,就好像是他的妻子一样,我也尽着做妻子的一切职责。” 唐·阿普里尔仿佛有点尴尬,这也是阿斯特唯一一次看到他有这种神情。阿斯特说道,“那为什么你们不结婚?” 凯特利娜说道,“我永远不会离开西西里的。在这里,我生活得像个皇后,你叔叔很慷慨大度。在这里,我有朋友、我的家人、姐妹兄弟和堂表兄弟姐妹。而你叔叔又不能在西西里长住。我们这样也是各得其所。” 阿斯特对唐·阿普里尔说道,“叔叔,你可以和凯特利娜结婚后住在这里。我也和你们一起住。我也不想离开西西里。”他们听了阿斯特的这番话都哈哈大笑。 “听我讲,”唐说道,“当初花了很大的劲才平息了对她的仇杀。要是我们结婚,就会引出种种阴谋和诡计。那些人能够接受她作为我女朋友的事实,却不会认可我娶她作妻子。所以目前这样安排我俩都很愉快,也很自由。还有,我也不希望有个不愿接受我作出的决定的妻子。她不愿离开西西里,我也就不能做她丈夫了。” “要是我们结婚,会成为丑闻的,”凯特利娜说道。她微微垂着头,稍后又抬起头,望着西西里黑沉沉的夜空,开始抽泣起来。 阿斯特十分困惑不解。他还是个孩子,不明白大人间的复杂事情。“真的?那是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他问道。 唐·阿普里尔叹了口气。他吸了口雪茄烟,呷了一小口茵香酒。“你得明白,”唐说道,“西格斯蒙多神父是我的弟弟。” 阿斯特记得他俩的解释当时并没让他信服。在一个像他那样脑子里充满了浪漫色彩的小孩的眼中,他认为只要两人真心相爱就应该生活在一起。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他叔叔和婶婶为什么要作出这样可怕的决定。要是唐当时娶了凯特利娜,唐的所有血亲都会与他反目为仇的。不是他的亲戚不知道西格斯蒙多神父是个无赖,而是西格斯蒙多是他的弟弟,这就抵消了他的所有罪孽。像唐这样一个人是不能娶杀死自己弟弟的人作妻子的。凯特利娜也不会要求唐作出这样大的牺牲。再说,要是凯特利娜认为唐或多或少牵涉进杀害她原来丈夫的阴谋呢?这对他俩来说,在信念上是多么大的一个步伐,也可能是对他俩的信念一种多么残酷的背叛。 可现在是在美国,不是在西西里。在那天晚上他作了决定。第二天一早他就打电话给了尼科尔。 “我开车来接你一起去吃早饭,”他说道。“然后我和你一起去联邦调查局总部见西尔克。” 尼科尔问道,“一定是有很重大的事吧?” “是的。吃早饭时我对你说。” “你与西尔克约好时间了吗?”尼科尔问道。 “没有,这事由你去办。” 一小时后,他们两人在一家优雅的旅馆餐厅里吃早饭,餐厅很宽敞,餐桌相隔很远,谈话不受邻桌的干扰。这个地方是纽约的许多经纪人早上聚会商谈的去处。 尼科尔一直认为要好好吃顿早餐才能保持一整天十二个小时工作中有旺盛的精力。阿斯特只要了份橘子汁和咖啡,连同几只早餐面包一共是二十美元。“真是在敲竹杠,”他扮了个鬼脸对尼科尔说道。 尼科尔忍不住说道,“来这儿是花钱买环境的。有这进口的亚麻桌布,陶器。你说吧,出了什么事?” “我来尽一个公民的职责,”阿斯特说道,“我从可靠渠道得到消息说,库尔特·西尔克及家人会在明天晚上受到袭击被杀害。我想预先告诫他,我也能因此获得好评。他会追问我消息来源,但我又不能告诉他。” 尼科尔推开手边的盘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谁这么蠢?”她对阿斯特说道。“天啊,你没参与这事吧。” “你怎么会这样想?”阿斯特问道。 “我不知道,”尼科尔说道。“就这么想而已。为什么不采取匿名方式让他知道?” “我希望能因此获得好评。我有这么一种感觉,这些天来人人都在讨厌我。”他微笑着说道。 “我就爱你,”尼科尔说道。她向前倾着身子,“好吧。我们就这么说。我们刚走进这家旅馆,有个人在你耳边悄悄说了这番话。他穿着一件灰色条纹服装,白衬衫和黑领带。他中等个子,黝黑皮肤,可能是意大利人或西班牙人。此后我们可以各说各的。我可以作为你这一说法的目击证人。他知道无法对我施压的。” 阿斯特哈哈大笑着。他的笑声一直十分有魅力,像是孩子无拘无束的欢笑。“这么说来,你我两人中他更怕你。”他说道。 尼科尔微笑着。“我认识联邦调查局局长。他是个有政治野心的人,他也只能如此。我来打电话给西尔克,让他安排见我们。”她从手提包里取出手机,拨打着西尔克的电话。 “西尔克先生吗?”她对着电话说道。“我是尼科尔·阿普里尔。我与我的堂弟阿斯特·维奥拉在一起。他有重要事与你谈,要马上见你。” 停顿一会儿后,她又说道,“那太晚了。我们一小时后到你办公室。”她说完不等西尔克回答就揿断了通话。 一小时后,阿斯特和尼科尔被引进了西尔克的办公室。那是间靠大楼角端的宽敞办公室,窗上装了宝丽莱公司的防弹玻璃,玻璃不透明,从室内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西尔克站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等候他们进来。办公桌对面有三张黑色皮革的椅子。办公桌子后面十分奇怪地有一块教室里那种小黑板。比尔·博克斯顿坐在其中一张椅子里,他没站起来与阿斯特他们握手。 “你要录音吗?”尼科尔问道。 “当然要录的,”西尔克答道。 博克斯顿补充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什么都录音,对订咖啡面包这种事也录音。我们还对那些我们认为将会被投入监狱的人录音。” “你真会讲混帐俏皮话,”尼科尔面无表情地说道。“就算你交上好运也休想把我投入监狱。换种思路去想想吧。我的客户阿斯特·维奥拉先生是主动要求来告诉你一条重要消息的。我陪他来,是为了在他说了这消息后,保护他不受到可能的粗暴对待。” 库尔特·西尔克不像前几次与他们见面时那样谦和。他挥挥手让他们入座,自己坐在办公桌后椅子里。“好吧,”他说道,“让我们来听听你准备说些什么。” 阿斯特感觉到西尔克的敌意,仿佛他踏在自己的地皮上就不再需要平常那种表面上的客套了。他会怎样反应?他径直望着西尔克的眼睛说道,“我得到消息说,明天晚上会有人真枪实弹袭击你的家,明天深夜。目的是为了什么事杀死你。” 西尔克没立即作出反应。他似乎被冻僵在了椅子里,但博克斯顿从椅子里站起来,他站在阿斯特身后,对西尔克说道,“库尔特,冷静些。” 西尔克站起来。他的整个身躯仿佛因为愤怒要爆炸开似的。“又是黑手党的伎俩,先策划好阴谋,又故意让它流产。这样就以为我会对你感激不尽了。你说,你究竟是他妈的怎样得到这消息的?” 阿斯特按照与尼科尔商量好的讲了一遍。西尔克转向尼科尔说道,“你看见了是这样的?” “是的,”尼科尔说道,“但我没听见那个人说的具体话。” 西尔克对阿斯特说道,“你现在被捕了。” “为什么?”尼科尔说道。 “因为威胁联邦政府的官员,”西尔克说道。 “我想你最好给你的局长打个电话,”尼科尔说道。 “这属于我作出决定的范围内,”西尔克对她说道。 尼科尔抬腕看了看表。 西尔克柔声说道,“根据总统的行政命令,我有权无须经司法程序,可以国家安全受到威胁为由拘留你和你的客户四十八小时。” 阿斯特十分吃惊。他睁大眼睛,脸上一副孩子般天真神情,问道,“有这种事?你能那么做?”他显然对西尔克所说的权力感到十分意外。他转向尼科尔,轻松地说道,“嗨,这可真是越来越像在西西里了。” “要是你真那样做,这随后十年里联邦调查局要忙于打官司了,你本人也将青史留名,”尼科尔对西尔克说道。“你有时间把家人转移到安全地方,派人埋伏好捉住袭击者。他们不会知道你得到了这消息的。要是你能抓住几个袭击者,就能审讯他们。我们不会讲你已经知道了这消息,也不会警告他们的。” 西尔克似乎想了想尼科尔出的主意。他口气十分轻蔑地对阿斯特说道,“至少我倒是十分尊重你叔叔的。他从来不会乱说什么的。” 阿斯特尴尬地笑了笑。“那些都是往日的事了,又是在以前的国家里。再说,你有这秘密行政命令,与以前也没什么区别。”他心里暗忖,要是西尔克知道他告诉他这一消息的真正原因后,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其实他救他的真正原因是他曾经与他的妻子一起参加过一个晚会,并且多情又无奈地十分喜欢他脑海中他妻子的形象。 “我根本不相信你的这通狗屁话。但如果明晚真有人来袭击我家,我们再来谈这事。要是真有什么事发生,我就把你关起来,还有你,律师。但为什么你要来告诉我呢?” 阿斯特微笑着。“因为我喜欢你,”他说道。 “给我滚出去,”西尔克说道。他转身对博克斯顿说道,“把特警队的头找来,告诉我的秘书,准备接通局长的电话。” 阿斯特和尼科尔又被西尔克的手下人盘问了两个小时。同时,西尔克在办公室里用扰频电话与华盛顿的局长直接通话谈论了这事。 “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逮捕他们,”局长对他说道,“媒体会得到风声闹起来的,我们会成为笑柄。除非你能抓住尼科尔·阿普里尔什么把柄,否则不要为难她。一切都要高度保密,让我们看看,明晚究竟会有些什么事。在你家担任警戒的特工已经得到了通知,在这当口你的家人也正在撤出。让比尔也来听电话,让他来负责这次伏击行动。” “先生,那应该由我来干。”西尔克抗议地说道。 “你帮助策划,”局长说道,“但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得参加实际伏击行动。局里有极其严格的回避规定,以免发生不必要的暴力行动。否则的话,事情一旦出错,你会被列为嫌疑人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先生。”西尔克心里十分明白。 第十二章 阿斯皮内拉·华盛顿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个月才慢慢挺过来,但仍然要治疗恢复一段时间才能安装假眼。她的体质本身很好,伤痛痊愈得很顺利。当然,她的左脚有点破,那只撞瞎的眼窝样子十分怕人。她平时戴一只方型的绿色眼罩,而不是那种常见的黑色眼罩。眼罩的深绿色衬托出她那深褐色的皮肤反而十分好看。她回局里报到时穿着黑色的长裤、绿色的套衫和一件绿色皮外衣。她照着镜子,觉得自己的模样还十分动人。 虽然她仍在病休期间,但经常去局里帮助进行审讯。她的伤痛使她有种解放感,使她感到能为所欲为,手中的权力不受限制。 她伤后第一次的审讯对象是两个嫌疑人,与平时颇为不同的一个是白人,另一个是黑人。那个白人嫌疑人大约三十岁左右,一见到她就吓怵了。但那个黑人嫌疑人却很高兴看见这位身材高大,戴着一只绿色眼罩冷眼平视着他的漂亮女人。这是个表情冷淡的同胞姐妹。 “真是倒霉透了,”他叫喊道,脸上一副高兴的神情。这是他的第一次失手,以前还没犯罪记录,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大的麻烦。他和同伙间人一家人家,把丈夫和妻子捆了起来,把屋里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他们的人室行劫被警方的线人告了密。那个黑人小于手腕上还戴着屋主的罗莱克斯手表。他对阿斯皮内拉说话时语气十分欢快,不带一点敌意,甚至还带有敬佩的语气。“嗨,警长姐姐,你不会让我们走跳板①的吧?” ①走跳板:指旧时海盗等缚住受害者并蒙住其眼睛,强迫其在突出舷外的跳板上行走落水致死的一种做法。——译注 屋里的其他几个警探不由得对这个黑小子的傻呼劲暗好笑。阿斯皮内拉并不回答。她抡起警棍对这黑小子劈头盖脑打下去,那黑小于双手铐在背后,无法躲避。他脸上的鼻子和颊骨被打开了。他没有立即跌倒在地,只是两腿弯曲着,眼中露出委屈责备的神情,满脸是血。随后,他站立不住,翻倒在地上。阿斯皮内拉仍不停手,她狠狠揍了他足足有十多分钟,那个黑小子的耳朵里血不断地涌出来。 “天啊,”一个警探说道,“这副样子了还让我们怎么审讯他?” “不必问这小子了,”阿斯皮内拉说道。“我来问这个家伙。”她用警棍指着那个白人嫌疑人。“你叫齐克,是吗?齐克,让我们来谈谈。”她一把抓住他的肩头,把他扔到自己办公桌前面的椅子里。齐克望着她,吓得惊慌失措。她意识到自己的眼罩被移到了一边,齐克正望着她那空陷进去的瞎眼窝。她举手扶正眼罩,让它盖住自己那只瞎眼。 “齐克,”她说道,“我要你仔细听着。我不想浪费时间。我要知道你是怎样唆使那黑小子干坏事的。你自己又是怎样开始干坏事的。你明白吗?你听话吗?” 齐克脸色惨白。他马上回答说,“好的,夫人。我会全说的。” “好吧,”阿斯皮内拉对其他警探说道,“把那黑小子送到医务室去,再叫录像组的人来,把齐克自愿的供词过程录下来。” 审讯室里架好录像机后,阿斯皮内拉对齐克说道,“谁替你销赃?是谁给你提供作案对象的情况的?详细讲述你们抢劫的过程。你那同伙显然还是个嫩头。他还没前科,又是这般蠢。因此我就放过了他。而你,齐克,有着累累前科。我想,你是费金①,你教唆他干这一行的。来,为录像先预习一遍。” ①费金:狄更斯小说《奥立弗·退斯特》一书中指使孩童犯罪的人物。——译注 阿斯皮内拉离开警局后开车前往长岛的明湖镇。 奇怪的是,她感到一只眼睛开车似乎比平时两只眼睛开车时更加快乐开心。车外的景色仿佛更为直观,像是一幅未来主义的画,四周景象模模糊糊消融在梦幻中显得十分有趣。在她看来,这世界或是说这地球被割裂成了两半,她能看见的一半反而显得更为真切。 她驾车穿过明湖镇,从约翰·赫斯柯家门口开过。她看见赫斯柯的车停在车道上,有个人在把花棚里的大批杜鹃花植物搬进屋去。另外一个人从花棚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盛满着黄|色花卉的盒子。这倒很有趣,她心里想道。他们在搬空花棚里的花卉。 还在住院时,她就对约翰·赫斯柯摸了底。她查阅了纽约州的汽车登记档案,找到了他的住址。她又核查了所有的犯罪数据资料,发现约翰·赫斯柯真名叫路易斯·里奇。这狗崽子,看来像德国胖子,其实是意大利人。但他倒是没有犯罪前科,虽然因为被指控敲诈勒索和袭击他人而被抓过几次,但后来都被无罪开释。这花棚生意赚不了大钱,根本不能维持他的生计。 她费这么多力气调查赫斯柯,是因为她感到唯一可能对她和迪·贝尔德托搞鬼的人只能是赫斯柯。唯一令她感到困惑的是,他当时还真把钱给了他们。现场被发现的那些钱让内务部门的人狠狠追查了她一阵,但她很快就摆脱了他们本来就不热心的调查。这些内务部门的人也乐于霸占那些钱。现在,她准备要找赫斯柯算这笔账了。 离预定袭击西尔克家还有二十四小时,赫斯柯开车去肯尼迪机场,准备赶班机去墨西哥城,到那儿后,他就开始启用多年前就准备好了的假护照,赫斯柯这个人将会从此从文明世界消失。 他对家里的事都作了安排。花棚腾空了,他的前妻会照料把房子卖了,卖房的钱存入银行让儿子上大学时用。赫斯柯对她说自己要离开两年。他与儿子在餐馆里吃午饭时也是这般说的。 他到达机场时天色还没暗。他托运了两只箱子,这也是他的所有行李了。当然,他随身带了十万美元的现钞,都是百元票面的,分成好几摊,分别藏在身体的好几处。他另外准备了一些零钱作随时需要之用,在开曼群岛也有个秘密账户,存了近五百万美元。谢天谢地,尽管他不能申请社会福利证,这些钱也足够用了,他很自豪的是他平时过着勤俭的日子,从不把钱乱花在赌博、女人或其他傻事上。 赫斯柯检票后领取了登机牌。现在他手里的提包里只携带了假身份证和假护照。他把汽车留在了永久停车场,让他的前妻日后来开回去替他保管好。 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身上没带武器,心里略有些不踏实,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他得通过安全检查才能上飞机的。到了墨西哥城后,他的联系人会给他各种武器的。 为了打发时间,他去书亭买了些杂志,尔后又来到机场餐厅,挑选了一盘甜点和咖啡,独自一人坐在小桌边,边读杂志边吃着点心,那是人造搅奶油的草葡馅饼。突然,他感到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他抬头看见是阿斯皮内拉·华盛顿警探。他像其他人一样对她那方形的深绿色眼罩感到很引人注目。赫斯柯心里一惊。阿斯皮内拉比他记忆中的模样更漂亮好看了。 “嗨,约翰,”她说道。“我住院后你连来看也不来看我。” 赫斯柯在慌乱中把她的话当真了。“你知道,我无法来看你的。警官。我真是很遗憾听到你的不幸遭遇。” 阿斯皮内拉对他笑着说,“我是在开玩笑,约翰。我想在你登机之前与你稍微聊聊。” “好的,”赫斯柯说道。他心里想自己得花钱消灾了,他在手提包里备了一万美元,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意外情况的。“看到你气色很好真高兴。我一直很替你担心的。” “别说废话了,”阿斯皮内拉说道,她圆瞪着一只眼,像猫头鹰的眼睛一样。“保罗可真惨了。你知道,除了他是我上司外,我们还是好朋友。” “真是不幸的事,”赫斯柯说道。他嘴里喷了一声,阿斯皮内拉微微一笑。 “我想不必给你看警徽了吧,”阿斯皮内拉说道。“对吗?”她略一停顿,又说道,“你跟我来,我们去机场的警署小审讯室里。你好好回答我一些问题,然后你去赶乘你的班机。” “好吧,”赫斯柯说道。他站起身,拿着手提包。 “不要耍滑头,否则我会开枪打死你的。说来奇怪,用一只眼睛我瞄得更准了。”她站起身来,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手肘部,带着他乘自动扶梯上到二层下面的夹层,夹层里是航空公司的办公地。她带他穿过走廊,走进一间没上锁的办公室。赫斯柯有点惊讶,这办公室很宽敞,两边墙上安装着至少有二十台监视屏幕,屋里有两个人,坐在软椅里观看监视屏上的情况。他们吃着三明治,喝着咖啡,见他们进来,抬头望着他们。其中一人站起来说道,“嗨,阿斯皮内拉,有什么事儿?” “我要与这个家伙在审讯室里单独谈谈。替我们把门锁好。” “好的,”那人说道。“是否要我们中谁陪着你?” “不用了。只是随便谈谈。” “噢,是你那种出了名的随便谈话,”那个人说着又哈哈大笑。他眼睛盯着赫斯柯。“我在屏幕上见过你,在机场餐厅里,吃草莓馅饼,对吗?”他带他们来到屋里后边的一扇门口,用钥匙打开门。赫斯柯和阿斯皮内拉进了审讯室后他又在他们身后锁上了门。 赫斯柯这时略为心定了些,因为外面毕竟还有人。审讯室并不令人害怕,屋里有一张躺椅,一张桌子和三张安乐椅。墙角有只饮水器,旁边放着纸杯。粉红色的墙上贴着各种飞机的照片和图片。 阿斯皮内拉让赫斯柯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里,她自己坐在桌子边沿上,俯视着他。 “我们快点谈正事吧,”赫斯柯说道。“我还得赶班机。” 阿斯皮内拉一声不吭。她伸手拿过赫斯柯放在膝盖上的皮包。赫斯柯往后缩了缩身子。她打开皮包,翻看着皮包里的东西,这里面有一叠百元面额的钞票。她仔细看了一张假护照,然后又把东西都放还皮包里,把皮包还给了赫斯柯。 “你真是个聪明人,”她说道。“你知道是开溜的时候了。谁对你说了我在找你?” “你会找我有什么事?”赫斯柯问道。阿斯皮内拉把皮包还给了他,使他感到更为自信了些。 阿斯皮内拉把眼罩抬高在额头上,赫斯柯看到了她那回进去的瞎眼窝,但他并没露出惊慌的神情,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这是你的功劳,”她说道。“只有你可能走漏风声,让保罗和我陷入这圈套。” 赫斯柯开口答话,语气极为诚恳,这也是他的看家本领。“你说错了,完全错了。要是我出卖你,我会把钱给吞了的——这点你也明白。你看,我得去赶班机了。”他解开衬衫扣子,取出一包用纸包着的东西。桌上出现了两叠现钞。“这钱归你了,还有皮包里的也给你了,一共是三万。” “哼,”阿斯皮内拉鼻孔里哼了一声。“三万,换个眼睛倒也不算少了。好吧,就这样。但你得告诉我指使你没圈套陷害我们的那个家伙是谁。” 赫斯柯下了决心。他只要能登上班机就万事大吉了。他知道她不只是吓唬他而已。他干这一行与那么多的杀人疯子打过交道,不会看错阿斯皮内拉的。 “听我讲,你要相信我,”他说道,“我根本没想到这个家伙会胆敢对两个高级警探下手的。我只是与阿斯特·维奥拉做了笔交易,让他躲一下。我从没想到他竟然会干出这种事。” “好吧,”阿斯皮内拉说道,“那么,又是谁出钱让你要我们干掉他的呢?” “保罗知道的,”赫斯柯说道。“他没告诉过你?是提蒙那·布塔拉。” 阿斯皮内拉听后心中冒起一股怒气。她那胖拍档不但是头贪婪的猪,还是个说谎的无赖。 “站起来,”她对赫斯柯说道。突然,她手中亮出了手枪。 赫斯柯惊呆了。他以前也曾见过这种凶神恶煞的模样,只不过自己不是倒霉蛋而已。这一时刻他想起了自己还有五百万暗藏的钱,他死后那笔钱也将会像他一样死去,无人认领,五百万美元像是一个有生命的人一般。这多么可悲。“不,”他喊叫道,一边畏缩在椅子里。阿斯皮内拉用没持枪的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她把手枪后撤些,离他脖子稍远些扣动了扳机。赫斯柯被击中后飞弹出去,跌倒在地上。她马上蹲下俯在他身旁。他的半边脖子被打断了。她从枪套里掏出事前准备好的栽赃手枪塞在赫斯柯手里,然后站起身来。她听见门被打开的响声,那两个监视屏幕的警察手中举着枪冲进屋来。 “我没办法,只能开枪击毙他,”她说道。“他想贿赂我,又突然拔出手枪来。把机场的救护车叫来,我会自己通知命案组的。不要碰任何东西,也不要让我离开你们的视线。” 第二天晚上,布塔拉发动了对西尔克家的袭击。西尔克的妻子和女儿早已被转移到了在加利福尼亚州有严密保安措施的联邦调查局驻地。西尔克则按照局长的命令呆在纽约总部,由他手下的全班人马负责晚上的伏击任务,比尔·博克斯顿全权负责特警队的指挥,随时准备对西尔克家的来袭者收网。然而,政府的应对规定十分严格,联邦调查局并不希望发生血腥屠杀以致招来自由主义团体的抗议。联邦调查局的特警队只有在遭到火力袭击时才能开枪回击,要千方百计让袭击者缴枪投降。 作为这次伏击行动的协助指挥官,库尔特·西尔克与博克斯顿和特警队队长碰头研究了具体的行动计划。特警队队长是个只有三十五岁的年轻人,但脸上的神情刚毅。他的肤色有点暗灰,下巴上有个回窝。他名叫塞斯塔克,讲话的语气是纯正的哈佛腔。他们是在西尔克的办公室里开会的。 “我要你们在整个行动过程中与我保持密切联系,”西尔克说道。“政府的应对规定必须得到严格遵守。” “别担心,”博克斯顿说道。“我有一百个人,火力也比他们强大。他们只有投降一条出路。” 塞斯塔克柔声说道,“我另外还有一百个人布置在外围。他们只有进的,没有出来的路可走。” “好的,”西尔克说道。“抓住他们后,把他们押送到我们在纽约的审讯中心。我不能亲自参加审讯,但审讯的结果必须马上报告给我。” “要是什么环节出了错,他们在伏击中都被打死了呢?”塞斯塔克问道。 “那样的话,局里要进行内部调查,局长会很不高兴的。我们面对的现实是,这伙人会因预谋杀人而遭逮捕,然后获得保释。在保释后他们又会在南美国家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因此,我们只有可怜的几天时间来审讯他们。” 博克斯顿带着一点笑意看着西尔克。塞斯塔克用他那文绉绉的语调对西尔克说道,“我想那样的话你会非常不高兴的。” “那当然,这确实很烦人,”西尔克说道。“而局长还得为政治上的纠缠操心。预谋指控一直是十分蹊跷的事。” “我明白了,”塞斯塔克说道,“这么说来你们的手脚都给捆死了。” “你说得是,”西尔克说道。 博克斯顿平静地说道,“这真丢人现眼。他们居然能在预谋杀害联邦政府的高级官员后又逍遥法外。” 塞斯塔克望着他俩,脸上露出一种逗趣的微笑。他那暗灰色皮肤有点泛红。“你们是在一唱一和,”他说道。“不管怎么说,这种伏击行动是常常会出差错的。手里有枪的人总以为自己不会被别人的子弹射中。这真是人类本性中十分有趣的现象。” 那天晚上,博克斯顿陪伴塞斯塔克一起进入了西尔克在新泽西州家的四周伏击圈阵地。西尔克家里的灯开着,以便从外面看进去似乎屋里有人似的。屋前车道上停放着三辆汽车,让人相信屋子的警卫也在屋里。汽车都装上了炸药,一旦发动就会炸上天。除此之外,博克斯顿看不出有伏击的痕迹。 “你那百把人都在哪儿?”博克斯顿问塞斯塔克。 塞斯塔克咧嘴笑了笑。“隐藏得不坏吧?都在这附近,尽管你找不到他们的踪影。他们组成了火力网,一旦袭击者闯了进来,他们身后的退路就被封锁了。我们会抓到一窝的老鼠。” 博克斯顿在塞斯塔克身旁,这位置离西尔克家屋子大约有五十码距离,是这次伏击的指挥中心。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组四人组成的通讯班,他们都身着保护色服装,躲在树丛里与周围的树木浑然一体。塞斯塔克和手下特警队员都配备了冲锋枪,而博克斯顿只有手枪。 “我不愿你也加入战斗,”塞斯塔克说道,“再说,你手中的枪根本没什么用。” “为什么我不能加入战斗,”博克斯顿说道。“我一直在盼望能有这种机会亲手开枪打死歹徒。” 塞斯塔克哈哈大笑。“今天不行。我的人受行政命令保护,不会受到法律盘问或起诉。而你却没这份。” “但我是指挥官,”博克斯顿说道。 “一交上火你就不再是了,”塞斯塔克冷冷地对他说道。“到时候我是唯一的指挥官。一切由我说了算,即使是局长本人也代替不了我。” 他们在黑夜中等待着。博克斯顿抬腕看了看表。午夜还差十分钟。通讯班的一名队员对塞斯塔克耳语道,“五辆满载人员的车正在向屋子方向开来。车辆的后面已被封锁了。到这里约为五分钟。” 塞斯塔克戴着红外线眼镜看得见黑暗中的景象。“好的,”他说道。“传我的命令。除非受到开枪射击或有我的命令,否则一律不准开枪。” 他们等待着。突然,五辆汽车驶进屋前车道,车上纷纷跳下人来。其中一人向西尔克的屋里扔了一枚炸弹,窗玻璃被砸碎了,一声巨响,屋里燃起冲天火焰。 突然,屋前屋后被照射灯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那二十个袭击者惊得呆如木鸡。同时,屋子上空盘旋着一架直升飞机,飞机的探照灯射出强烈的光束。高音喇叭的喊话声在夜空中回荡着。“我们是联邦调查局。扔掉手中的武器,躺倒在地上。” 那些陷入伏击圈的袭击者被强光灯和头顶上的直升飞机震住了,僵立在车道上不知所措。博克斯顿宽慰地看到这些袭击者都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令他大吃一惊的是,塞斯塔克举起冲锋枪向袭击者人群开枪射击。遭到开枪射击的袭击者也纷纷开枪回击。博克斯顿四周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枪击声,令他感到震耳欲聋,眼前的袭击者像被割倒的草一般纷纷倒下。车道上一辆装有炸药的汽车被引爆了,像是一股铅火飓风卷起满地枯枝残叶,完全吞噬了屋前的一切。玻璃震碎后四处飞溅,下起了一阵银色颗粒的暴雨。车道上剩下的那几辆汽车瘫陷在地上,车身上满是弹坑,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汽车四周的地上血流成河,那二十位袭击者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身上浸透了鲜血,像是一堆堆脏衣服收集后准备送洗衣店似的。 博克斯顿惊呆了。“你不让他们投降,存心要打死他们,”他对塞斯塔克说道,话语中充满了强烈的指责。“我会写在报告里的。” “我的看法不尽相同,”塞斯塔克微笑着说道。“他们向屋里扔炸弹就是预谋杀人。我不能拿我手下队员的生命冒险。我的报告就这么写。还有,是他们先开火的。” “我不会这么写的,”博克斯顿说道。 “不是开玩笑,”塞斯塔克说道。“你认为局长会要读你的报告?你在他眼里是个废物。永远是个废物。” “你违抗命令,会有你好看的,”博克斯顿说道。“我们谁都休想有好日子过。” “好吧,”塞斯塔克说道。“我是战地指挥官,有临场绝对指挥权。一旦用到我,就由我说了算。我想让罪犯知道联邦政府的官员是不可侵犯的。这就是现实,你与你那局长见鬼去吧。” “死了二十个人,”博克斯顿说道。 “对他们来说也是好的解脱,”塞斯塔克说道。“你和西尔克想让我惹局长发火,却又没胆量讲出来。” 博克斯顿突然醒悟到他这话真是讲对了。 库尔特·西尔克准备再次去华盛顿与局长面谈。他事先拟了个大纲,列出了自己准备说些什么和袭击他家的详细经过。 与平时一样,比尔·博克斯顿将陪同他前往,但这次是局长特地关照要博克斯顿一同前往的。西尔克和博克斯顿来到局长的办公室里,办公室的一边墙上是一长排电视屏幕|Qī…shū…ωǎng|,屏幕上显示的是当地联邦调查局的各项行动报告。一向彬彬有礼的局长与他俩一一握手,请他俩入座。他冷冷地看了博克斯顿一眼,目光中毫无表情。局长的两名副手也在场。 “先生们,”他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我们得收拾好这烂摊子。我们不能让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不了了之,我们得动用一切手段来对付西尔克,你是准备留任还是退休?” “我留任,”西尔克说道。 局长转身看着博克斯顿,他那削瘦、贵族般的脸上神情严厉。“当时是你指挥的。怎么会所有的袭击者都被打死,一个活口也没有?是谁下命令开火的?为什么要这样干?” 博克斯顿坐在椅子里挺直身板。“先生,”他说道,“袭击者向屋里扔了炸弹并开火射击。我们别无选择。” 局长叹着气。一位副手轻蔑地哼了一声。 “塞斯塔克队长是我们最出色的特警队指挥官,”局长说道。“他是否设法至少要提一个活口?” “先生,这一切在两分钟内就结束了,”博克斯顿说道,“塞斯塔克是个非常出色的战地指挥官。” “嗯,现在媒体或公众还没什么反应,”局长说道。“但我得说这是场屠杀。” “是的,是场屠杀,”他的一位副手说道。 “好吧,这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了,”局长说道。“西尔克,你 拒绝作证 第 13 部分阅读 “嗯,现在媒体或公众还没什么反应,”局长说道。“但我得说这是场屠杀。” “是的,是场屠杀,”他的一位副手说道。 “好吧,这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了,”局长说道。“西尔克,你是否制订了行动计划?” 西尔克对他们的指责心里窝了一团火,但他平静地回答说,“我要一百个人手由我调遣使用。我要你申请对阿普里尔的银行进行全面审计。对于涉及这件案子的人,我会把他的老底查得水落石出的。” 局长说道,“你对那个救了你和你家人的阿斯特·维奥拉一点也不见情?” “是的,”西尔克说道。“你不知这些家伙玩的伎俩。先是让你惹上麻烦,然后假惺惺帮你点忙。” 局长说道,“你要记住,我们的一个主要目的是要没收阿普里尔的银行。这不仅是为钱,更主要的是这些银行可能会被黑帮用作贩毒洗钱的大本营。通过这些银行我们还能够抓住布塔拉和塔利班。我们得从全局的高度出发。阿斯特·维奥拉拒绝出售银行,而布塔拉的那个集团又想干掉他。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得手。我们得到情报说,杀死唐的那两个雇佣杀手失踪了。有两个纽约警局的警探挨了炸。” “阿斯特十分狡猾,很难捉住他的把柄,他又没参与什么非法勾当,”西尔克说道,“我们实在挑不出他什么毛病来。现在布塔拉的那个集团可能会干掉他,阿普里尔的其他几个子女会把银行卖给他们。那样的话,我敢肯定要不了几年,他们肯定会有违法的事。” 政府执法部门放长线钓大鱼也是常有的事,特别是在追捕毒贩时。但这样做的代价是要耐着性子听任犯罪行为发生。 “我们以前也做过长线运作,”局长说道。“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让布塔拉为所欲为。” “那是当然,”西尔克说道。他知道这种场合每个人的谈话都非常谨慎小心,有些话更是特意为留作记录而说的。 “我派给你五十个人,”局长说道,“我也会申请对那些银行进行全面审计,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一位副手说道,“我们以前查过这些银行,但一无所获。” “总会有机会找碴的,”西尔克说道,“阿斯特不是银行家,他会出差错的。” “对,”局长说道,“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差错,司法部长就会接手的。” 回到纽约后,西尔克找来博克斯顿和塞斯塔克一起商量部署行动计划。“我们会再有五十个人手一起调查袭击我家的事,”他对他们说道。“我们得格外小心。你们得到阿斯特。维奥拉的任何信息都要向我汇报。我会对那两个警探挨炸的事进行调查。斯图尔佐两兄弟失踪内情和关于那个犯罪集团的一切情况都要向我汇报。眼睛紧紧盯住阿斯特,还有那个叫华盛顿的警探。她收受贿赂和施暴是出了名的。她自己说的挨炸经过和那些现场的钱就十分可疑。” “那个塔利班怎么办?”博克斯顿问道。“他能随时离开美国的。” “塔利班在美国各地游说,鼓吹毒品合法化。同时,他也顺便从一些大公司收取敲诈的钱。” “我们是否可以因此抓他?”塞斯塔克问道。 “不行,塞斯塔克,”西尔克说道。“他有家保险公司,向这些大公司出售保险。我们或许能够提起诉讼,但那些公司的人肯定不干。他们就是靠他解决了派出人员在南美国家的人身安全问题。只有布塔拉没地方去。” 塞斯塔克冷冷一笑。“这里面又有什么参与限制的?” 西尔克平和地说道,“局长命令不得再杀人,但你得保卫好自己,特别是要当心阿斯特。” “换句话说,我们可以把阿斯特往死里打,”塞斯塔克说道。 西尔克仿佛在沉思,不一会儿说道,“如果有必要的话。” 仅仅一星期后,联邦政府的大批审计师涌进了阿普里尔的银行,翻阅查看着银行账册记录,西尔克亲自来到了普拉奥先生的办公室。 西尔克与普拉奥先生握手,和颜悦色地说道,“我一直很喜欢亲自见见那些可能会被我打发进监狱的人。现在你有什么可帮我们的吗?在开车前赶快下车还来得及。” 普拉奥先生和蔼地望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是吗?”他说道。“我可以保证,你那么说话可是完全搞错了。我是无可挑剔地完全按照国家和国际法律经营这些银行的。” “好吧,我只是要你知道,我正在查你和所有其他人的背景资料,”西尔克说道。“我希望你们全都是清清白白的。特别是斯图尔佐兄弟。” 普拉奥先生微笑着对他说道,“我们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西尔克走后,普拉奥先生靠在椅背上沉思着。这形势真有点咄咄逼人。要是他们找到了罗丝怎么办?他叹了口气。真是无奈,他得为罗丝的事采取些措施。 西尔克通知尼科尔说他要尼科尔和阿斯特明天到他办公室里来时,他并不真正懂得阿斯特的为人,他也不屑于去懂。对阿斯特,他只感到他对所有那些违法分于的轻蔑。他并不懂得一个真正社团成员所具有的决心。 阿斯特相信旧的传统。他的追随者爱戴他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所具有的领袖魅力,还因为他视信誉高于一切的理念。 一个真正的社团成员应该具有坚强的意志力,对侮辱他个人或帮派的人必定要报仇雪耻,他决不会屈从于其他个人或政府机构的意志。在这一点上他体现出了自己的权力所在。他自己的意志高于一切;公正只是在他认为是公正时才称作是公正的。他救西尔克和他家人正是他性格上的弱点。但他还是随尼科尔去了西尔克的办公室,心里隐隐约约期望着西尔克会对自己有些感激的表示,缓解那种敌意。 很明显,西尔克做了仔细准备来接待他们。两名保安人员搜查了阿斯特和尼科尔的随身物品后才让他们进去。西尔克站在办公桌后注视着他们。他没有一点友好表示,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一位警卫退出后把门反锁了,站在门外警卫。 “谈话是否录音?”尼科尔问道。 “是的,”西尔克说道。“录音和录像。我希望我们这次会面不会产生任何误解。”他略为停顿后又说道,“我要你们明白什么也没改变。我认为你们都是些社会渣子,不配在这个国家里生活。我可不买这种黑手党头目的人情账。我不相信你们说的什么线人的屁话。我认为这一切都是你们策动的,然后出卖你们的同谋帮凶,想在我面前讨好。我鄙视你们这种卑劣的行为。” 阿斯特内心十分震惊,西尔克竟然会把这一切看得这么透彻,几乎触及了真相。他以一种新的眼光看着他。然而,他的感情受到了伤害。这个人不知感恩,对一个救过他和他家人的人竟然这么粗暴。他对自己内心的这种矛盾不免感到好笑。 “你认为你的这种黑手党伎俩十分有趣,”西尔克说道。“我会马上让你笑不出来的。” 他转身对尼科尔说道,“首先,联邦调查局要求你向我们讲出你得到这一情报的真实过程,不是你堂弟讲的那套鬼话。律师小姐,我对你的行为十分震惊。我在考虑把你作为同谋对你起诉。” 尼科尔冷冷地说道,“你不妨试试看,但我建议你先与你的局长讨论一下。” “是谁对你讲了会有人对我家发动袭击的?”西尔克问道。“我们要知道真正的告密人是谁。” 阿斯特耸耸肩。“我讲过了。你信就信,不信也没办法,”他说道。 “没这么容易,”西尔克冷冷说道。“让我们把话讲明了。你只是个混帐东西。是个杀人犯。我知道是你炸死炸伤迪·贝尔德托和华盛顿的。我们还在追查洛杉矶斯图尔佐两兄弟失踪的事。你还打死过布塔拉手下的三个喽啰,参与过绑架。我们终有一天会把你法办的,到时候你就只是狗屎一堆了。” 阿斯特第一次仿佛有点沉不住气,要拉下他那柔顺平和的面具。他看见尼科尔正望着自己,脸上露出一种惊恐担心的神情。他按捺住自己的性子,慢慢消气平静下来。 “我不指望你会给我什么好处,”他对西尔克说道。“你连什么是信誉都不懂。我救了你妻子和女儿的命。要不是我,她们此时会躺在地下长眠不起。现在你把我叫到这里来辱骂我。不要忘记,你妻子和女儿是因为我所以还活着的。就为这点你也得尊重我。” 西尔克望着他。“我尊重你个屁,”他说道,同时又对自己欠阿斯特的情愤怒无比。 阿斯特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一个警卫挡住了他。 “我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西尔克说道。 阿斯特耸耸肩。“随你的便。但我要告诉你,我知道是你帮着让唐·阿普里尔遭人开枪打死的。只是因为你和联邦调查局想要夺得我们这些银行。” 他的话音刚落,两名警卫已向他靠拢过来,西尔克挥手让他们退后。“我知道你能够阻止对我家的袭击,”阿斯特说道。“我要告诉你,我要你对此负责。” 比尔·博克斯顿在屋的另一端望着阿斯特,他慢声慢气地说道,“你是在威胁政府官员吗?” 尼科尔插进来说道,“当然不是的,他只是在要求得到帮助。” 西尔克这时冷静多了。“你干这一切都是为了你那亲爱的唐。嗯,显然你还没读过我给尼科尔的唐的档案材料。你那亲爱的唐正是杀死你生父的人,当时你才三岁。” 阿斯特一震,侧脸望着尼科尔。“你在档案里删去的那段内容?” 尼科尔点点头。“我想那是在胡扯。即使是真的,我想你也没必要知道。这只能让你感到迷们。” 阿斯特感到屋子仿佛在转,但他保持着镇静。“这不会改变任何东西的,”他说道。 尼科尔对西尔克说道,“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西尔克身材十分魁梧,他从办公桌后面兜出来,用手开玩笑般地拍了拍阿斯特的头。这一动作让阿斯特吃惊,连西尔克自己也十分吃惊。这一举动表明了他的轻蔑,其实质是憎恨。他意识到自己难以忘却是阿斯特救了他的一家。至于阿斯特,他正视着西尔克的眼睛。他心里十分清楚此时西尔克的内心感受。 尼科尔和阿斯特回到尼科尔的家,尼科尔想要对阿斯特受到这般羞辱表示同情,可这更使阿斯特生气。尼科尔简单地做了顿午饭,随后又劝说阿斯特在她床上躺下休息一会儿。阿斯特在睡意迷糊中感到尼科尔也躺在自己身边,拥簇着他。他伸手把她推开。 “你听到了西尔克是怎样说我的,”他说道。“你还想和我掺和在一起?” “我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也不相信他的报告,”尼科尔说道。“阿斯特,我真的相信我还爱着你。” “我们不能再回到孩子时代去了,”阿斯特柔声说道。“我也不再是当时的我了,你也不是。我们只是在希望我们还是孩子时那样而已。” 他们相拥着躺着。阿斯特睡意蒙眬地说道,“你认为他们说唐杀了我父亲是真的吗?” 第二天,阿斯特与普拉奥先生一起飞到芝加哥去向贝尼托·克雷西讨教。他向他俩讲了最新的事态变化,然后问道,“唐·阿普里尔杀了我父亲是真的吗?” 克雷西没回答阿斯特的问题,而是问他,“你是否参与了对西尔克一家的袭击?” “没有,”阿斯特撒谎说道。他没对他们讲实话是因为他不愿别人知道他的算计会如此之深。他知道他们了解真相后会不同意他这么干的。 “但你救了他们,”唐·克雷西说道,“这又是为什么?” 阿斯特又得撒谎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同伙知道他竟然会这般多愁善感,竟然会不忍心看到西尔克的妻子和女儿被人杀害。 “你干得不错,”克雷西说道。 阿斯特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事有点复杂,”克雷西说道。“你是西西里一个帮派大首领的儿子,你父亲生你时已是八十高龄了,是一个实力极其强大的帮派的头。你母亲很年轻,在生下你时就去世了。你父亲临死前把我、唐·阿普里尔和比安戈叫到他的床边'奇+书+网'。他死后他的帮派必然会发生动荡,他十分担心你的前途。他要我们三个答应照看你,并选了唐·阿普里尔让他把你带到美国。当时唐·阿普里尔在美国的妻子正重病在身,将不久于人世了,唐·阿普里尔不愿让你经历他家中的不幸,就把你寄养在维奥拉家里。这是个失策。因为你的养父后来背叛了唐·阿普里尔,得被处死。唐待家里的事过去后就把你接回了家。唐在处死别人时有种幽默感,因此他安排让你养父在汽车货厢里自杀。你长大后,处处都展露出了你生父大名鼎鼎的唐·齐诺的遗风。因而唐·阿普里尔决定把你培养成他家庭的保护者,把你送到西西里接受培训。” 阿斯特对此并不感到惊奇。在他模模糊糊的记忆中是有那么一幅一个年迈老人和自己坐在一辆灵柜车上的景象。 “是的,”阿斯特慢慢说道,“我受过训练,知道怎样对付别人的挑衅。但是,布塔拉和塔利班都防备森严。我还得提防着格雷兹拉。我唯一可以下手的只是那个总领事马里安诺·鲁比奥。再说,西尔克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我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你千万不要去碰西尔克,”唐·克雷西说道。 “对,”普拉奥先生说道。“那样干实在是太危险了。” 阿斯特脸上露出让他们放心的微笑。“我记住了,”他说道。 “我有个好消息,”克雷西说道。“格雷兹拉是在科利恩向巴勒莫的比安戈请求由他安排与你见次面。比安戈会给你捎来口信,让你在一个月里回去的。格雷兹拉或许会是解决这些问题的一把钥匙。” 塔利班、布塔拉和鲁比奥三人在秘鲁领馆的会议室里会晤商洽。在西西里,迈克尔·格雷兹拉向他们表示了自己未能赶来会晤的深深遗憾。 塔利班一反往常南美人那种随和的魅力,显得十分急躁不安。他首先说话。“我们得明确回答这一问题了:我们究竟要不要把那些银行抓过来?我已经投进了几百万美元,对目前这种局面十分失望。” “阿斯特像是个幽灵,”布塔拉说道。“我们无法控制他。他不愿接受我们出高价的方案。我们得干掉他。其他人就会同意卖了。” 塔利班转身对鲁比奥说道,“你能肯定你那小情人会同意卖吗?” “我会劝她同意的,”鲁比奥说道。 “那她两个哥哥呢?”塔利班问道。 “他们对家族间的仇杀没兴趣,”鲁比奥说道,“尼科尔这样对我保证过。” “那只有一条路了,”布塔拉说道。“绑架尼科尔,引诱阿斯特出来救她。” 鲁比奥极为不满地说道,“为什么不对两兄弟中哪一个下手?” “因为马科托尼奥现在是戒备森严了,”布塔拉说道。“我们不能对瓦莱里瓦斯动手,军队情报部门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都是些不怕死的家伙。” 塔利班转身对鲁比奥说道,“我再也不要听你那些屁话了。我们不能因为你的什么女朋友而让几十亿美元的大事泡汤。” “我是说我们以前已经用过这种办法了,”鲁比奥说道,“再说,尼科尔有个贴身保镖。”他说话十分谨慎小心。他知道惹得塔利班发火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她那个保镖不难对付,”布塔拉说道。 “好吧,我同意你们的主意,但不能伤害尼科尔,”鲁比奥说道。 马里安诺·鲁比奥安排好邀请尼科尔参加秘鲁领馆一年一度的舞会。举行舞会的那天下午,阿斯特来到她家告诉她说自己要去西西里几天。尼科尔在淋浴更衣时,阿斯特拿起尼科尔一直替他保管好的一把吉他,展开他那嘶哑但却欢快的歌喉低声吟唱起了意大利情歌。 尼科尔从浴室走了出来,她全身赤裸着,只是在手臂上挽着一件浴袍。阿斯特被她那平时让衣服掩盖住的艳美身姿惊呆了。当她走近他身边时,阿斯特拿过浴袍围技在她的肩上。 她依偎在他的双臂里,叹着气,说道,“你不再爱我了。” “你并不知道我究竟是谁,”阿斯特哈哈大笑着说道。“我们也不再是小孩了。” “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尼科尔说道,“你救了西尔克和他的一家。究竟是谁告诉你这一消息的?” 阿斯特又哈哈大笑起来。“这不关你的事。”他走到客厅里去,以免她还会问些什么。 那天晚上尼科尔由海伦娜陪着去参加了舞会。海伦娜比她还玩得痛快,尼科尔也知道鲁比奥作为主人没法特别关照她。鲁比奥为晚上的舞会准备了一辆大轿车。 舞会后,大轿车送尼科尔回到了她家公寓楼门口。海伦娜先下车,但在两人刚要走进大楼时,两边围上来了四个人。海伦娜蹲下身想掏出藏在脚踝边枪套里的枪,可来不及了,身后一个人朝她后脑开了一枪,鲜血马上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阴影中又冒起一群人来。绑匪中的三个马上奔跑逃命去了。阿斯特在整个晚上一直跟在尼科尔后面,在暗中保护她,这时他把尼科尔挡在了自己的身后,那个开枪打死海伦娜的人已被抓住缴了械。 “把她护送走,”阿斯特对手下一个人说道。他用枪抵住被捉凶手的前胸,问道,“好吧,是谁派你来的?” 凶手脸上毫无惧色。“我操你的,”他说道。 尼科尔看到阿斯特沉下了脸,扣动扳机向那凶手胸口开了一枪。他跨上一步,伸手抓住那个正要跌倒在地的凶手的头发,朝他头部又开了一枪。这一时刻,尼科尔仿佛看到了自己父亲的模样。她呕吐起来,呕吐在海伦娜的尸体上。阿斯特转身望着她,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尼科尔无法让自己看着他。 阿斯特扶她走进她的屋里。他嘱咐她应该怎样对警方讲述这一切经过,让她对警方说海伦娜被人开枪打死时,她就吓得晕了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在他走后,尼科尔拿起了话筒报警。 第二天,阿斯特在为尼科尔安排了全天候保镖后,乘飞机去西西里,准备与格雷兹拉和比安戈在巴勒莫见面。他按照以往的办法,先是乘飞机去墨西哥,在那儿换乘私人喷气机去巴勒莫,这样就不会留下他去最终目的地的记录。 在巴勒莫,他受到了奥克塔维厄斯·比安戈的迎接。此时的比安戈是西装革履,温文尔雅,一派巴勒莫绅士的打扮举止,让人难以记起他就是当年的草莽英雄。比安戈见到阿斯特十分高兴,亲热地拥抱着他。他俩驱车前往比安戈在海边的别墅。 “这么说来你在美国遇上了麻烦,”比安戈在别墅的庭院里说道。庭院里装饰着古罗马帝王的雕像。“但我有些好消息要告诉你。”然后,他又打岔问道,“你的伤口怎样?是否给你什么麻烦?” 阿斯特伸手抚摸着金颈圈。“没麻烦,”他说道。“只是把我的嗓音给毁了。现在我只能哇哇叫几声,做不成男高音歌手了。” “做个男中音总比唱女高音的强,”比安戈笑着说道。“再说,意大利男高音多如牛毛,少一个也无伤大雅。你是个真正的社团首领人物,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阿斯特微笑着。他想起了许多年前去海里游泳那天的情景。现在,他只记得当时苏醒过来时的感受,而不是被出卖的切肤之痛。他又举起手摸了摸喉咙处的挂件,说道,“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我跟科利思帮派及格雷兹拉讲和了,”比安戈说道。“他从没参与杀害唐·阿普里尔的事。他是在这之后加入他们集团的。他现在对布塔拉和塔利班十分不满。他认为这两个人太莽撞,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坯子。他不同意对联邦政府官员动手,对你也十分敬重,他自从你跟我干事时起就知道你了。他认为你是个极难对付的人。现在他希望能与你舍弃前嫌,帮你一把。” 阿斯特松了口气。要是他能从格雷兹拉这边腾出手来,对付布塔拉和塔利班这伙人就较为容易了。 “明天,他来这别墅里见我们,”比安戈说道。 “他这般信任你?”阿斯特问道。 “他别无选择,”比安戈说道。“没有我在巴勒莫坐镇,他控制不了西西里。现在我们要比你上次在这儿时文明得多了。” 第二天下午,迈克尔·格雷兹拉来到比安戈的别墅,阿斯特注意到他的穿着完全是罗马政客那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打扮——黑外服、白衬衫和黑领带。他随身带了两个保镖,也是和他相同的穿着。格雷兹拉是个身材矮小的人,待人很客气,说话的嗓音很轻柔,人们很难想象他竟然会是杀害政府反黑手党高级法官的罪魁祸首。他握住阿斯特的手说道,“我来这里助你一臂之力也是为了表达我对我们的朋友比安戈的深深敬意。让我们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吧。” “谢谢,”阿斯特说道。“我感到很荣幸。” 格雷兹拉向保镖挥了挥手,他们退了下去,去海边溜达了。 “迈克尔,”比安戈说道,“你能帮些什么忙呢?” 格雷兹拉说道,“布塔拉和塔利班太鲁莽,与我格格不入。马里安诺·鲁比奥又很虚伪。我倒是发现你很聪明,是个大丈夫。还有,内罗是我的外甥,我听说你饶了他,这也不是件小事。这就是我的动机。” 阿斯特点点头。在格雷兹拉的身后,他看见西西里大海深绿色的波澜翻滚着,西西里阴沉的太阳照耀在海面上,发出点点光斑。他突然心里涌上一阵思乡之情,内心隐隐作痛,因为他十分清楚自己还得离开。这一切对他来说是这么熟悉,是美国根本无法比拟的。他渴望漫步在巴勒莫的街道上,倾听意大利人讲话,那是他的母语,对他来说,远比英语更为亲切自然。他收住思绪,回到格雷兹拉说的话题上来。“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的呢?” “他们一伙要我去美国与他们会面,”格雷兹拉说道。“我能把见面地点和警卫的情况通报给你。要是你采取断然措施,我会在西西里给你提供庇护地的,要是他们想引渡你,我在罗马有朋友,他们会阻止引渡的。” “你有这么大的权力?”阿斯特问道。 “当然,”格雷兹拉耸耸肩说道。“否则我们怎么生存下去?当然,你也得谨慎小心才是。” 阿斯特知道他是在指西尔克的事。他对格雷兹拉微微一笑。“我不会鲁莽行事的。” 格雷兹拉客气地微微一笑,说道,“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我保证全力支持你。” “我想你不会真正到会的吧,”阿斯特说道。 格雷兹拉又微微一笑。“在最后一刻我会被什么事拖住了,无法赶到约定地点。” “在什么时候会面呢?”阿斯特问道。 “一个月内,”格雷兹拉说道。 格雷兹拉走后,阿斯特对比安戈说道。“告诉我,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比安戈微笑着,看得出他对阿斯特的表现十分满意。“你真是很快就理解了西西里。他所说的都是真话,但他没说出最主要的动机。”比安戈稍一犹豫又说道,“塔利班和布塔拉一直在毒品交易分红上欺骗他,侵占他的利益,他自己迟早也得为此找他们算账,他不能容忍他们玩耍他。他对你评价很高,要是你能扫除他的敌人,与他结为联盟,那对他是十分理想的事。他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这就是格雷兹拉。” 那天夜晚,阿斯特在海边来回踱步,思索着对策。这场战争的结局是日益临近了。 普拉奥先生并不担心自己能管理好阿普里尔的那些银行,使政府当局无隙可乘。可在图谋袭击西尔克家一事发生后,联邦调查局简直是把纽约查了个底朝天,普拉奥先生有点担心他们究竟会查出些什么来,西尔克来访后,他的担心更加深了。 普拉奥先生年轻时是巴勒莫帮派最著名的杀手之一。但他审时度势,很快就改弦更张进入了银行业,以其天生的魅力、智慧和帮派关系大展鸿图。实际上,他成了黑手党对外界的银行家。他很快就精通了汇率波动和洗钱勾当,成了这方面的专家。他还擅长于低价买进合法的企业。后来,他移民去了英国,因为英国的司法制度公平,能够比意大利通行的贿赂更好地保护他的财富。 然而,他那长长的手臂仍然伸到了巴勒莫和美国。他那时是比安戈帮派控制西西里建筑业的主要银行家,也是使阿普里尔那些银行与欧洲保持联系的人物。 现在,警方采取了大规模的侦察行动,使他想起了一个可能引发危险的人物:罗丝。她可能会把阿斯特与斯图尔佐兄弟联系在一起。再说,普拉奥先生知道阿斯特身上的弱点,对罗丝的魅力还十分迷恋。这并不降低他对阿斯特的敬意;男人身上的这种弱点是与生俱来的,而罗丝又是这么出色的一位具有社团精神的女子。谁能抗拒她的魅力?但尽管他十分赞赏这姑娘,他仍然认为让她留在这儿是不明智的。 他决定像在伦敦那次一样插手管这事。他知道要是让阿斯特知道了,他肯定不会同意这么干的,他了解阿斯特的为人,不会低估他的冒险性。但阿斯特总是个理智的人,普拉奥先生会在事后说服他,他会明白采取这种措施的远见性。 这事得抓紧办。一天夜晚,普拉奥先生打电话给罗丝。罗丝接到他的电话显得很高兴,特别是在听说他有好消息带给她时更是兴奋。普拉奥先生挂上电话后,十分难过地长长叹了口气。 他让两个侄子陪他一同前往,做他的司机和保镖。他让一个侄子留在楼外车子里,带着另一个一起上楼来到罗丝的屋里。 罗丝高兴地扑进普拉奥先生的双臂,让普拉奥先生的侄子颇为吃惊,他那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 罗丝为他们煮咖啡,端出一盘糕点,说那是专门从那不勒斯进口的。普拉奥先生尝了尝,感到味道并不正宗,他很自信在这种事上很在行。 “啊,你真是个甜美无比的姑娘,”普拉奥先生说道。他对侄子说道,“你也来尝尝。”他的侄子退到屋子的一个角落里,坐在一张椅子里观看着自己叔叔上演这一出小小的喜剧。 罗丝用手轻轻拍着普拉奥先生放在手边桌子上的软毡帽,调皮地说道,“我还是喜欢你那顶英国圆筒帽,那时你不像现在这样盛气凌人。” “啊,”普拉奥先生显得心情很好地说道,“来到不同的国家,就得换戴不同的帽子。亲爱的罗丝,我来这里是要请你帮个忙。” 她开心地拍了拍手,但普拉奥先生观察到她开心拍手前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噢,你知道我很愿意帮你忙的,”她说道。“我欠你很多情。”普拉奥先生看见她一副这么甜美可人的模样不免有点心软,但要办的事还得要办。 “罗丝,”他说道,“我要你安排一下手头的事,明天就去西西里。当然只是去几天工夫。阿斯特在那里等你,你替我捎带点文件给他,都是极端机密的文件,他也很想念你,想带你去西西里到处玩玩。” 罗丝脸上一红。“他真的想见我?” “那当然,”普拉奥先生说道。 实际上是阿斯特正要从西西里回来,明天晚上就会回到纽约。罗丝和阿斯特会在大西洋上空乘坐不同的飞机擦肩而过。 罗丝这时像是有点害羞似的忸怩作态。“这么紧啊,恐怕来不及作准备,”她说道。“我得订票,去银行取些钱,还有零零碎碎的一大堆事。” “不要以为我会这么冒失,”普拉奥先生说道。“这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他从上衣内口袋里取出一只长长的白信封。“这是你的机票,”他说道。“头等舱。还有一万美元,让你临时买些东西和用作路上零花。坐在那角落里在发呆的我那侄子会在明天早上开车来接你的。到了巴勒莫后,阿斯特或是他的朋友会到机场来接你的。” “我得在一星期后赶回来,”罗丝说道。“我得参加一些博士学位的测试。” “别担心,”普拉奥先生说道。“我保证,你无须为赶不回来参加测试担心的。我哪次让你失望过?”他的嗓音很温柔,像是父辈在说话。他内心却很惆怅,罗丝将再也见不到美国了。 他们喝着咖啡,尝着糕点。罗丝殷勤地请普拉奥先生的侄子也尝尝,但他仍然拒绝了。他们的聊天被电话铃声打断了。罗丝拿起话筒。“啊,是阿斯特,”她说道。“你是从西西里打来吗?普拉奥先生对我说的。他正坐在我旁边喝着咖啡呢。” 普拉奥先生依然平静地呷着咖啡,但他的侄子站了起来,在普拉奥先生严厉的目光下他又坐了下来。 罗丝沉默了一阵,朝普拉奥先生望了望,目光中带有疑虑的神情,普拉奥先生对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他让我来西西里见你,呆上一星期,”罗丝说道,她停顿下来听着。“好的,当然,我是有点失望,真遗憾你得提前赶回来。你要与他说话吗?不要?好的,我会告诉他的。”她挂上了电话。 “太遗憾了,”她对普拉奥先生说道。“他得提前赶回来。他要你在这里等他。他说大约半小时后到。” 普拉奥先生拿了一块糕点。“好的,”他说道。 “他来后会对你解释一切的,”罗丝说道。“再来点咖啡吧。” 普拉奥先生点点头,叹了口气。“你错过了一次好好游览一下西西里的机会。真是太可惜了。”他想象着她被埋葬在西西里墓地里的情景,那一定是十分可悲的。 “你下楼去车里等着吧,”他对侄子说道。 年轻人不情愿地站起身,普拉奥先生对他作了个“嘘嘘”赶走的动作。罗丝打开门让他出去。普拉奥先生脸上显出十分关切的微笑,又问道,“这些年里你生活得很幸福吧?” 阿斯特提前了一天回来,在新泽西州一个私人小机场下飞机时是阿尔多·蒙扎开车来接他的。当然,他这次旅行是用假护照乘坐私人喷气机的。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才给罗丝打了这个电话,原来是想见见她,与她一起度过一个轻松的夜晚。当他听罗丝说普拉奥先生正在她的屋里,他马上意识到这里面有不寻常的名堂,又听说普拉奥先生要她去西西里,他终于明白了普拉奥先生的用意。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愤怒情绪。为了安全起见,普拉奥先生是在凭经验做应该做的事,可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罗丝打开门后扑进了阿斯特的双臂里。普拉奥先生从座椅里站起来,阿斯特走上前拥抱了他。普拉奥先生掩饰住自己的惊讶神情——阿斯特一般不是那样感情外露的。 这时,令普拉奥先生吃惊的是,阿斯特对罗丝说道,“还是按计划明天去西西里吧,几天后我会赶来见你。我们会好好玩玩的。” “好极了,”罗丝说道。“我从没去过西西里。” 阿斯特对普拉奥先生说道,“谢谢你作了这一安排。” 然后,他又转身对罗丝说道,“我不在你这儿过夜,我们在西西里再见吧。今晚我还有些重要事情得和普拉奥先生商量。你准备一下明天动身。不用带太多的衣服,我们在巴勒莫会去逛店的。” “好的,”罗丝说道。她吻了吻普拉奥先生的面颊,久久地拥抱着阿斯特,热切地吻着他。然后她打开门送他们出去。 阿斯特和普拉奥先生来到外面街上,阿斯特对他说道,“你与我乘一辆车。让你的侄子回家去吧,今晚你不用他们陪了。” 在这时普拉奥先生感到有点紧张。“我这样做全都是为你好,”他对阿斯特说道。他俩在阿斯特的车后座上坐定,蒙扎在前排开车。阿斯特转身对普拉奥先生。“我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感谢你替我做的一切。”他说道,“但我是头,这有疑问吗?” “当然没疑问,”普拉奥先生答道。 “这是我一直想强调明确的事,”阿斯特说道。“我知道我们面临的危险,也很高兴你设法替我采取对策。但我需要她,我们得冒这个险。这事上我得把我的指示讲得明明白白。在西西里,为她安排一幢豪华的住宅,配好仆人。她可以到巴勒莫大学去上学。给她一笔宽裕的生活费,比安戈会介绍她进入西西里的社交上层。我们让她在那儿生活得幸福愉快,比安戈会解决可能产生的一切问题。我知道你不赞成我对她的感情,但这是我无能为力的事。我知道她有弱点,但会帮助她在巴勒莫生活得快乐的。她喜欢金钱,喜欢享乐,这固然是她的弱点,但谁不喜欢金钱和享乐。我要你对她的安全负完全责任。不得发生任何意外。” “我自己也很喜欢这姑娘,这你也知道,”普拉奥先生说道。“她是个真正具有社团精神的姑娘。你也准备回西西里去?” “不,”阿斯特说道。“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干。” 第十三章 尼科尔在点好菜,侍者走开后,心里思索着怎么对付坐在桌对面的马里安诺·鲁比奥。她今天必须设法传递两条信息,而且得确保传递得巧妙,不让信息获得人生疑。 鲁比奥挑选了这家餐馆,这是家典雅的法国小餐馆,侍者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细长光亮的胡椒罐和长形的草织面包篮,篮子里是硬皮新鲜面包,他们不时在店堂里来回走动。鲁比奥并不喜欢这里的菜肴,只是他认识餐馆经理,能让他在安静的角落里预留一张隐蔽些的桌子。他常常带女人上这儿来。 “今晚你比平时沉静了许多,”他说道,一边从桌子那边伸过手来握住尼科尔的手。尼科尔感到浑身一震。她内心忿忿然,恨他竟然还会对她拥有这般魔力。她把自己的手抽脱开。“你没事吧?”他问道。 “一整天忙得够呛的,”她说道。 “啊,”他叹着气说道,“与无赖打交道,这代价也真不小。”鲁比奥并不看重尼科尔的律师行。“你怎么能忍受与他们磨嘴皮子?为什么你不能让我来照顾你?” 尼科尔心里暗忖,真不知有多少女人禁不住他的花言巧语,抛弃了自己的职业成为他的玩偶。 “可不要诱惑我,”她调情般说道。 这话让鲁比奥有些吃惊,他一直认为尼科尔对自己的工作很热忱,这话真是他巴望不得的。“让我来照顾你吧,”他又说了一遍。“再说,你又能与多少公司打官司?” 一个侍者走来打开一瓶白色的酒,把瓶塞让鲁比奥嗅,又在一只很雅致的水晶酒杯里倒了少许酒。鲁比奥尝了尝,点点头,然后他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尼科尔身上。 “我倒是想就此不干律师这一行了,但还有些义务性质的案子没办完,这总得有始有终。”她呷了一口酒。“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银行这事。” 鲁比奥眯起了眼睛。“啊,”他说道,“家里有银行经营,真是很幸运的事。” “是的,”尼科尔点头说道,“但不幸的是,我父亲不相信女人也能管好一份事业。我只得在一旁干着急,眼睁睁看着我那不成器的堂弟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她抬起头望着他,又说道,“顺便说一句,阿斯特认为你在设法搞倒他。” 鲁比奥装着感到有趣的模样。“是吗?我又怎样搞得倒他?” “噢,我也不知道,”尼科尔说道,脸上露出烦躁的神情。“你知道,他只是个靠出售通心粉为生的家伙,满脑子都是面粉的事。他说你们想要用银行洗钱,鬼知道还有什么勾当。他甚至想说服我你会试图绑架我。”尼科尔知道说到这事得格外谨慎。“但我根本不信。我想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阿斯特在背后捣鬼。他知道我两个哥哥和我想控制银行,所以就反复对我讲这种鬼话,想让我们信以为真。我们都听腻了。” 鲁比奥端详着尼科尔脸上的表情。他很自信能够识辨真伪。在他当外交官的这些年里,他经历过世界上一些最受人尊敬的国家领导人对他撒谎的事。现在,他紧紧盯着尼科尔的眼睛观察着。最终,他确信她讲的是真话。 “你们是怎么感到听腻的?”他问道。 “我们都没法过日子了,”尼科尔说道。 一些侍者走到桌边,忙乎了一阵子,为他们上主菜。等侍者 拒绝作证 第 14 部分阅读 “我们都没法过日子了,”尼科尔说道。 一些侍者走到桌边,忙乎了一阵子,为他们上主菜。等侍者走后,尼科尔向前凑近他,悄声说道,“我堂弟晚上一般都在他那面粉仓库里工作得很晚。” “你这是什么意思?”鲁比奥问道。 尼科尔举起餐刀切割主菜,那是道沙司鸭子,盆子四周是用深色水果薄片搭拼的花纹装饰,盆里中央是橘黄|色的沙司,鸭子像是在湖中游动。“我没什么意思,”她说道。“但一家国际性大银行的控股股东却把主要精力放在面粉仓库里又怎么说?要是由我控股,我会经常去银行看看,让我的合伙人放心他们能对自己的投资获得更好的回报。”说到这里,尼科尔把鸭块塞进嘴里嚼动着。她对鲁比奥微笑着说道,“味道真鲜美。” 乔吉特·西尔克除了她那些优良品质外,还是个很有工作计划性的女人。每个星期二下午她都自愿在反对死刑运动的全国总部做两个小时的义务性工作,主要是接听电话,审阅死刑犯律师提出的申辩。这样,尼科尔知道今天该到哪里去传递她那第二条重要信息。 乔吉特看见尼科尔走进办公室时,高兴得脸上绽开了笑容。她站起身拥抱着她的朋友。“谢天谢地,”她说道,“今天的事真是烦人。真高兴你来这里,我有了道义上的支持。” “我不知道能帮你些什么忙,”尼科尔说道。“我有些麻烦事,得与你谈谈。” 在她们共事的这些年里,尽管两人在工作上关系很好,尼科尔却从未向乔吉特推心置腹讲过自己的私事。乔吉特也从来不与任何人谈她丈夫工作上的事。尼科尔又从来不和已婚女人谈她自己情人的事,认为这是毫无意义的事,因为已婚女人总是认为应该劝说单身女人得怎样设法拉住男人去教堂的圣坛,而尼科尔对此根本没兴趣。尼科尔喜欢谈论单纯的两性问题,但她发现这一问题会使大多数已婚女人不自在。可能是,尼科尔心里想道,她们是不喜欢听别人谈论那些她们巴望得到的东西罢了。 乔吉特问尼科尔她是否希望换个地方就她俩私下谈。尼科尔点点头,她俩在走道的顶端找了一间空着的小房间。 “我从没与其他人谈过这事,”尼科尔说道。“但你肯定知道我父亲雷蒙多·阿普里尔,那个人0]称为唐·阿普里尔的人。你听说过他吗?” 乔吉特站起身来,说道,“我想我不应该和你谈这事——” “请坐下,”尼科尔打断她的话。“你得听我说完。” 乔吉特一脸不自在的神情,但她按尼科尔说的做了。事实上,她一直对尼科尔的家庭很好奇,但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别人的家事。像许多人一样,乔吉特认为尼科尔是想通过她的义务性工作来弥补她父亲的罪孽。尼科尔的童年一定十分可怕,生活在一群群罪犯中间。又是多么令人尴尬的事。乔吉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女儿,女儿与父母中无论是谁在一起时,都会显得十分尴尬。她心里想,尼科尔这些年里是怎样熬过来的。 尼科尔知道乔吉特无论如何都不会做有损自己丈夫的事,但她又知道乔吉特是个充满同情心,思想开朗的女人。想想她会为被定罪的杀人犯花费宝贵的时间,无偿替他们呼吁。这时,尼科尔双眼凝视着她说道,“杀害我父亲的人与你丈夫的关系很密切。我哥哥和我有证据说明你丈夫从这些凶手那接受了贿赂。” 乔吉特的第一反应是惊骇,然后是不相信。她什么也没说。很快,她感到涌上心头的愤怒。“你竟敢,”她低声说道。她正视着尼科尔。“我丈夫宁可去死也不会触犯法律的。” 尼科尔对乔吉特的强烈反应十分震惊。她看得出乔吉特是真心相信自己的丈夫。尼科尔继续说道,“你丈夫并不是他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个人。我知道你此刻的内心感受。我刚读过联邦调查局对我父亲整理的档案材料,尽管我爱我父亲,但我知道他有秘密瞒着我。库尔特也是这么对你的。” 然后,尼科尔对乔吉特说了布塔拉存人西尔克银行账户上的上百万美元的事,还有布塔拉与毒贩头目和杀手之间的种种交易,而他们只有得到她丈夫的默许才能这么胡作非为。“我并不指望你相信我的话,”尼科尔说道。“我只是希望你去问问你丈夫我讲的是不是真的。要是他是你说的那种人,他不会撒谎的。” 乔吉特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内心的激烈不安之情。“你对我说这些话又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尼科尔说道,“你丈夫对我家怀着强烈的敌意。他要他的帮凶谋杀我的堂弟阿斯特,然后接管我家的那些银行。他们准备明天晚上在我堂弟的面粉仓库里对他下手。” 听到尼科尔说起意大利面粉,乔吉特哈哈笑了起来。她说道,“我可不相信你的话。”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小房间。“对不起,尼科尔,”她说道,“我知道你情绪很不好,但我们之间已没什么可谈的了。” 那天晚上,在他们新搬入的家里,西尔克经历了如同恶梦般的一个夜晚。他们的新家在一个大牧场里,屋子经过了装修,各种设施俱全,卧室很宽敞,甚至显得有些空空荡荡。西尔克和妻子吃过了晚饭,都坐在椅子里读着什么书。突然,乔吉特放下手中的书说道,“我想与你谈谈关于阿普里尔的事。” 在他俩共同生活的日子里,乔吉特从未要求过与自己的丈夫谈论他工作上的事。她并不希望承担保守政府机密的责任,也知道这是西尔克生活中需要由他独自一人面对的部分。有时候,在夜深时依偎着他躺在床上,她也会想着他究竟是怎样工作的——他为获得情报而采取的手段,他得向嫌疑人施加的压力。可在她的脑海里,他的印象总是个一般的政府官员,穿着整洁的服装,裤子的后插袋里总是塞着那本翻烂了的宪法。她是个聪明人,心里也知道这只是种一厢情愿而已。她丈夫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会千方百计打败对手。可这是个她从来不愿察看明白的现实。 西尔克正在读一本侦探小说,那是一套系列丛书中的第三本,讲的是一个系列凶杀案的杀人犯是怎样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一个牧师。听见乔吉特的话后,他马上合上书。“我听你讲呢,”他说道。 “尼科尔今天跟我讲了些事——是关于你和你正在进行的侦讯工作,”乔吉特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谈论你的工作,但尼科尔说了些很刺耳的话。” 西尔克感到心中正在升起一团怒火,渐渐地简直是怒不可遏。他们先是杀死了他的狗,然后是毁了他的家。现在他们又来破坏他那最为纯真的家庭关系。慢慢地,在他压制住怒火平静下来后,他用力所能及的镇静口吻要乔吉特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乔吉特重复着她与尼科尔的谈话,同时仔细观察着她丈夫在听到这些话时的表情变化。他的脸上没露出吃惊或愤怒的神情。她说完后,西尔克说道,“谢谢你,亲爱的。我想,让你对我说这些话真是件十分困难的事。真对不起使你为难了。”他说完站起身,向房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儿?”乔吉特问道。 “我去透透空气,”西尔克说道。“我要思考一下。” “库尔特,怎么了?”乔吉特的语气里带着询问;她需要丈夫给予她信心。 西尔克曾许诺过永远不对自己妻子撒谎。要是她坚持要知道真相,他只能如实相告,而不管这后果会怎样。他希望她会理解这一点,愿意相信这些秘密并不存在。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她问道。 他摇摇头。“没有,”他说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这你知道的吧,是吗?” “是的。但我要知道真情。为了我们,也是为了我们的女儿。” 西尔克明白这次是没退路了。他知道,要是自己对她讲了真情,她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看待自己了。在那一时刻,他真想砸碎阿斯特·维奥拉的头颅。他心里盘算着自己或许可以对妻子这样说:我接受贿赂只是出于联邦调查局的要求而已?我们对小打小闹的犯罪睁一眼闭一眼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他知道这种话只能使她感到愤怒,而他深深爱着她,尊重她,不会这么搪塞的。 西尔克一言不发走出了房门。他回来时,他妻子装着已经睡着了。他这时下了决心。明天晚上他要与阿斯特·维奥拉摊牌,他要按自己的方式行使公道。 阿斯皮内拉·华盛顿并不憎恨所有的男人,但她多次惊奇地发现会有这么多男人令她感到失望。他们真是……太无用了。 她干掉赫斯柯后,接受了机场警卫部门两名官员的简单盘问,这两位官员要么是太蠢,也可能是太胆小,对她叙述的事情经过也不提出什么置疑。他们发现赫斯柯身上有十万美元现钞,推断他肯定有图谋不轨的动机,也乐得顺手捞上一些,作为在救护车到达之前他们忙着收拾她造成的这副烂摊子的些许酬报。他们也给了阿斯皮内拉一卷还沾有血的钞票,阿斯皮内拉当然不客气地拿了,另外她口袋里早装进了赫斯柯先前给她的三万美元。 对于钱,她只有两个用途。她留出三千美元,其余的都锁进了保险箱。她对母亲交待说,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保险箱里的钱——大约一共有三十万出头一点——全部存放进她为女儿准备的一个基金里。她带着那留出的三千美元叫了辆出租车直奔第五大街和五十三街拐角处纽约市里的一家最时髦高级的皮装店。她进店后乘电梯上到三楼一家私人店铺。 一个戴着时尚眼镜穿着细横条套装的女子收下了她的付款,带她来到一间浴室。阿斯皮内拉躺在浴缸里,浸泡在从国外进口的香油洗浴液里,二十多分钟里她欣赏着一盘格里格的赞美诗唱片。她是在等一个叫鲁道尔夫的有执业许可证的性按摩治疗师。 鲁道尔夫两个小时的按摩治疗收取三千美元,对此他总是喜欢对他那些接受按摩后心满意足的顾客强调说,他的收费要比最著名的律师每小时收取的费用还贵。“差别就在于,”他会狡黠一笑,用带有巴伐利亚的口音说道,“他们让你心里舒服,我是让你浑身舒服。” 阿斯皮内拉是在一次对纽约市内高级旅馆暗中进行的违法调查中听说鲁道尔夫这个人的。一个看门人担心会被要求出庭作证,他以不被传唤到庭为条件,向阿斯皮内拉透露了鲁道尔夫的事。阿斯皮内拉考虑要逮捕鲁道尔夫,但在见了鲁道尔夫,接受体验了他的按摩后,感到要是她让女人不能享受到他那出色的按摩技术,那自己可能是犯了更大的罪孽了。 几分钟后,他敲了敲浴室的门,问道,“可以进来吗?” 一进来吧,我正等着呢,”她说道。 他走进浴室,俯身看着她。“你这眼罩真好。” 在第一次接受他按摩时,阿斯皮内拉看到鲁道尔夫走进屋里时竟是光着身子的,她为此十分吃惊,但他说道,“既然最终要脱掉的,又有什么必要去穿衣服呢?”他身躯十分健美强壮,个子很高,肌肉结实,右臂二头肌上刺着一只老虎,胸前长着金黄|色柔软的毛发。她特别喜欢他胸前的毛发,这也是他不同于杂志上的那些男模特儿之处,他们全都精心修剪过毛发,还涂上油,简直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近来好吗?”他问道。 “你又不是真心要知道我好不好的,”阿斯皮内拉说道。“你只要知道我需要一点性按摩治疗就行了。” 鲁道尔夫从她的背部开始按摩。他用手紧紧按着她的背,又用手掌碾磨她的每一个关节。他轻轻揉捏着她的颈部,稍后把她翻过身来,轻柔地按摩她的Ru房和腹部。他开始抚摸她大腿内侧时,奇Qīsūu。сom书她已是十分湿润,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其他男人为什么就对我做不到这一点呢?”阿斯皮内拉欣喜地叹着气说道。 鲁道尔夫正要开始按摩的最紧要招数,他那舌头按摩,他对此运用得十分娴熟,十分有耐力。这时,他被她的提问打断了,这种问题他也多次听到其他顾客问过。在他看来,这世界上真是充斥着性饥饿的女人。 “这我可不知道了,为什么其他男人做不到呢,”他说道。“你是怎么看的?” 她不愿意被人打断她自己的性幻想,但她知道鲁道尔夫在开始那按摩高潮前也需要这种枕边般的谈话。“男人都软弱无力,”她说道,“重要的决定都是我们女人作出的。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我们能控制男人,让他们对所做的事情负起责任来。” 鲁道尔夫客气地笑了笑。“可这和性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斯皮内拉想让他继续替她开始按摩。“我也不知道,”她说道,“那只是理论上说说而已。” 鲁道尔夫又开始替她按摩了。他缓慢平稳地用力,又很有节奏。他仿佛不会感到疲倦似的。每次她被他按摩带到兴奋高点时,她都在想象着她在明天晚上将会把阿斯特·维奥拉和他那帮喽啰推倒跌入进的痛苦深渊。 维奥拉面制品公司位于曼哈顿东区的一幢很大的砖结构仓库里。公司里有一百多人干活,把粗麻布大包装的进口意大利面制品装上皮带输送带,进行自动分拣和装箱。 一年前,阿斯特在一本杂志上读到一篇关于小企业如何改进经营的文章,受此启发,他雇用了一位刚从哈佛商学院毕业的年轻人作顾问,让他出主意如何改进公司的经营。那个年轻人告诉阿斯特把货物价格翻一番,把面制品的牌子改为维托大叔面制品,裁减一半雇员,空出的位子以半薪聘用临时工。阿斯特接受了他的建议,顺便把那个顾问也解雇了。 阿斯特的办公室在主层楼面上,主层楼面大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两边都是闪闪发亮的不锈钢机器。仓库的后门通往一个装货码头。出入口和工厂里都安装了摄像监视镜头,阿斯特从办公室里即能看到来访者和监视厂里的生产情况。在通常情况下,仓库在傍晚六点关闭,但在今天晚上阿斯特留下了五个最信任的职工和阿尔多·蒙扎。他在等待着。 前天晚上,阿斯特在尼科尔家里对她讲了自己的计划,遭到了尼科尔的坚决反对。她摇着头,口气坚定地说道,“首先,这办法行不通。再说,我也不愿在谋杀事件中充当帮凶。” “他们杀了你的保镖,想绑架你,”阿斯特平静地说道,“我们都处在危险之中,我们只能采取自卫行动。”尼科尔想起了海伦娜,又想起了自己多次在吃饭时与父亲的争论。要是父亲在的话,他肯定会选择报仇的。父亲会说,她欠她那朋友这份情,还会告诫她,为了保护家族,采取这种预防措施完全是理智和必要的。 “为什么不去报告当局呢?”她问道。 阿斯特的回答十分简洁。“为时已晚了。” 此时,阿斯特坐在办公室里,充当活的诱饵。他得到格雷兹拉的消息说,布塔拉和塔利班这几天正在纽约市里为集团的事碰头磋商。他不能肯定尼科尔向鲁比奥透露的信息会促使他们找上门来,但他希望他们在诉诸武力之前会再作一次努力,试图说服他把银行卖给他们。他猜测他们会检查他身上是否带有武器,因此他没带枪,只是在衬衫袖子上一只特制的口袋里暗藏了一把匕首。 阿斯特一直在观察电视监视屏。这时,他看见有六七个人从装货码头走进了仓库的后门。他已经吩咐了手下人隐藏好,在他发出信号之前不要攻击来访者。 他仔细端详着监视屏,在这群人中认出了布塔拉和塔利班。他们的影像从监视屏上消失了,随即传来了他们走近办公室的脚步声。要是他们是奔着杀他而来的,蒙扎和他的手下人会冲出来救他的。 这时传来了布塔拉叫喊他的声音。 阿斯特没回答。 不一会儿,布塔拉和塔利班在办公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请进,”阿斯特说道,他脸上露出了热忱的微笑。他站起身迎上前去与他们一一握手。“真没想到。这么晚了,很少会有客人来这里的。有什么事要我替你们效劳的吗?” “是的,”布塔拉说道,他的嗓音很响。“我的餐馆要筹备一个盛大的宴会,面粉不够用了。” 阿斯特大度地挥了挥手,说道,“我的面粉就是你的,随便用。” “你的银行呢?”塔利班阴沉着脸问道。 阿斯特料到他们会提出银行的事。“是该认真谈谈这事了,是我们做这笔交易的时候了。但先让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我的工厂。我真是为这工厂很自豪的。” 塔利班和布塔拉困惑地相互望了一眼。他们显得很警觉。“好吧,但尽量简单点,”塔利班说道。他心里暗想,这么一个小丑般的人怎么会混到今日这地步。 阿斯特带他们来到底层。他们的四个随从都站在附近。阿斯特热情地向他们招呼,与他们一一握手,称赞着他们的衣着十分漂亮。 阿斯特自己的人藏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待着他发出攻击的命令。蒙扎在能够俯视底层的夹层里安排了三个枪手,其他人散布在仓库的对面一边。 阿斯特带着客人在仓库里参观,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布塔拉终于说道,“看来你真正懂行关心的是这个工厂。为什么不放手银行,让我们去经营呢?我们再出个好价,多让给你百分之一的份额。” 阿斯特正要发出开火射击的命令,却突然听到一阵枪响,看见自己的三个枪手从二十英尺高的夹层里翻身跌落到前方的水泥地上。他注视着仓库四周,寻找着蒙扎,蒙扎此时已迅速藏身在一个巨大的包装机后面。 蒙扎在包装机后看见一个戴着绿色眼罩的黑女人飞快地跑到他们跟前,一把抓住布塔拉的脖子。她用手中的来福枪猛戳布塔拉那突出的肚子,又掏出一支左轮手枪,把来福枪扔在地上。 “好吧,”阿斯皮内拉·华盛顿说道。“都把枪扔掉,马上。”四周的人都站着不动,她毫不犹豫地猛揪住布塔拉的脖子,把他转过身来,朝他的腹部开了两枪。布塔拉跌倒在地上,她又用左轮枪猛敲他的头,用脚猛踢他的牙齿。 她又用手捉住塔利班,说道,“再不扔掉枪,就轮到你。这就是一报还一报,你这畜生。” 布塔拉心里明白,自己是没多久可活了。他看出去的景象变得模模糊糊了。他趴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他那印花衬衫浸透了血,他感到嘴变得麻木起来。“按她说的做,”他有气无力地呻吟道。 布塔拉的人扔掉了手中的枪。 他听人说过,腹部挨了子弹后死去时极为痛苦。这时他尝到了这种滋味。他每次深深吸气时都会感到仿佛有刀子在戳他的心口。他小便也失禁了,新的蓝色长裤上沾满了黑乎乎的尿。他睁开眼看着朝他开枪的人,那是个他并不认识的十分强壮的黑女人。他想问“你是谁?”可他说不出口了。他最后的念头却是个奇怪的充满情感的想法:谁去告诉他的弟弟布鲁诺,说他死了。 阿斯特马上就明白过来眼前的一切是怎么回事。他以前从未当面见过阿斯皮内拉·华盛顿警探,只是在报纸上见过她的照片,在电视上也见过她的镜头。他知道,要是她找上门来,那么她肯定已经找过赫斯柯了,赫斯柯也必定死了无疑。阿斯特并不在意这个老奸巨滑骗子的死活。赫斯柯是为了活命什么都会说,什么都会干的人。现在他已经躺在黄土下与他的那些花为伴了,这倒是件好事。 塔利班根本不明白眼前这个黑婆为什么要拿枪抵着他的脖子。他相信布塔拉会安排好警卫,让自己的保镖都出去玩了。真是个十分愚蠢的错误。美国真是个奇怪的国家,他心里想着。你根本搞不清楚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杀人放火的事来。 阿斯皮内拉用枪口戳进他的肉里,塔利班暗暗发誓,要是这次能平安脱险回到南美去,他一定要加快研制自己的核武器。他一定要竭尽全力把美国尽可能多的地方炸上天,特别是华盛顿特区和纽约市,前者是那些傲慢、懒惰,坐在轮椅里的政坛恶霸的大本营,后者则是滋生眼前这种独眼母夜叉的藏污纳垢之地。 “好吧,”阿斯皮内拉对塔利班说道。“你出了五十万要我们打发走这个家伙。”她用手指了指阿斯特。“我很荣幸接受这件活,但出了事故后,我的要价要翻一倍。我用剩下的一只眼,看东西瞄枪都要加倍费力。” 库尔特·西尔克一整天都在仓库外面猫着。他坐在他那蓝色的雪佛莱车里,只带了一包口香糖和一本《新闻周刊》。他在等待阿斯特行动。 他是一个人来的,不想让联邦调查局的其他特工参与这次他认为可能会结束他职业生涯的行动。当他看见布塔拉和塔利班进了仓库后,他感到心中怒火在冒出来。他意识到阿斯特真是个狡猾的对手。西尔克猜想,要是布塔拉和塔利班攻击阿斯特,西尔克在法律上有义务保护他。阿斯特可以不受任何约束,名声也不受任何损害,又可以什么也不用说。西尔克多年来的辛苦都会付之东流。 可当西尔克看见阿斯皮内拉·华盛顿手里提着来福枪风风火火闯进大楼里时,他感到这事情有变,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他听说过阿斯皮内拉在机场里开枪打死人的事。他感到很可疑,她的叙述根本不合乎常理。 他察看了自己左轮枪里的子弹,并无信心但仍希望她届时会帮他一把。在下车前,西尔克感到是告诉局里的时候了。他用手机拨通了博克斯顿的电话。 “我现在在阿斯特·维奥拉的仓库外,”西尔克对他说道。这时他听见了急促的枪声。“我这就进去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告诉局长,我是自己行动的。你对我们通话录音了吗?” 博克斯顿没马上回答,他不知道西尔克是否喜欢被录音。但自从西尔克被定为谋杀对象后,他的所有电话都安排了监听录音。“是的,录音了,”他说道。 “好,”西尔克答道。“作为记录用,我特此说明,你或联邦调查局的任何其他人都无须为我现在将要做的事负责。我马上会处身于一个充满敌意的境地,这其中涉及到三个著名的犯罪集团分子和一个变节了的纽约市警探,她身上带着重武器。” 博克斯顿打断西尔克说道,“库尔特,你等着,我们派后援马上赶到。” “来不及了,”西尔克说道。“再说,这是我的烂摊子,得由我来收拾。”他想到应该给乔吉特留点话,但又觉得那样太软弱,显得太儿女情长。最好还是让行动来说话吧。他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他下了车,看到自己的车没按规定停放。 西尔克进仓库后首先看见的是阿斯皮内拉正用手枪戳着塔利班的脖子。仓库里其他人都一声不吭,一动也不动。 “我是联邦调查局的,”西尔克高声喊道,一边挥舞着向上举起的手枪。“全都放下武器。” 阿斯皮内拉转向西尔克,用嘲笑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你小子是谁。这事归我管,你去管那些坐办公室的会计、证券经纪人吧,去管归你们那帮玩绣花球的人管的文绉绉的骗子去吧。这儿的事是我们纽约警局的事。” “警官,”西尔克平静地说道,“马上把你的枪扔了。要是你不照办,在必要时我会不得不使用武力的。我有理由相信你参与了预谋勒索诈骗犯罪。” 阿斯皮内拉没料到西尔克会这么说。从西尔克的眼神和坚定的话语来看,她知道西尔克是不会让步的。可只要她手中还握着枪,她是不会轻易听人摆布的。她心里想到,西尔克可能有好多年没真正向活人开枪射击了。“你认为我参与了什么预谋犯罪?”她吼叫道。“好哇,我倒是认为你参与了预谋犯罪。我说你多年来一直在接受这个狗杂种的贿赂。”她又用手枪戳了戳塔利班。“先生,我说的对吗?” 起先塔利班什么也不说,阿斯皮内拉用膝盖顶撞他的下腹部,他蹲了下来,点着头。 “拿了你多少钱?”阿斯皮内拉问道。 “一百多万,”塔利班喘着气答道。 西尔克按捺住心中的怒气,说道,“他们汇进我账户里的每一笔钱都是由联邦调查局监控的。这是联邦调查局策划的一次调查行动,华盛顿警官。”他深深吸了口气,警告她说道,“我再次警告你。把枪放下,否则我要开枪了。”他说完开始倒计数起来。 阿斯特冷静地观察着他们的举动。阿尔多·蒙扎这时悄悄地站在另一台装包机后面。阿斯特看见阿斯皮内拉脸上抽搐了一下。随后,像是慢动作般的,他看见她问在塔利班身后,同时朝西尔克开了一枪。在她开枪的同时,塔利班挣脱了她的揪拉,俯身伏倒在地上,阿斯皮内拉在他拉牵下站立不稳,也跌倒在地。 西尔克被击中了胸部,他也向阿斯皮内拉开了一枪,看见她踉踉跄跄后退几步,鲜血从她的右肩下方涌出。他俩都没向对方的要害部位开枪。这也是他们多年来受训的结果,开枪时习惯往人体的次要部位打。阿斯皮内拉感到伤口的揪心剧痛,又看见鲜血从伤口里不断流出,知道现在是顾不上规矩了。她瞄准西尔克的眉心,连开四枪。每一枪都击中了目标,西尔克的整个面部被打得回了进去,血肉模糊,脑浆溅流到了前额上。 塔利班看到阿斯皮内拉也伤势不轻,趁她站立不稳之际,他用手肘猛击她的脸部,把她打翻在地。他刚想夺过地上她的手枪,阿斯特从机器后奔跑过来,把手枪一脚踢开。随后,他站在塔利班身旁,向他伸出手。 塔利班接受了阿斯特伸过来的手,阿斯特把他拉了起来。同时,蒙扎和他手下其他人围住了布塔拉的手下,把他们捆绑到仓库的钢柱上。没有人去碰西尔克和布塔拉。 “这样看来,”阿斯特说道,“我想我们还有一笔账得算清。” 塔利班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阿斯特这人身上充满了相互矛盾的东西——是个友好的对手,一个唱着歌的杀手。这样一张不合常理的牌究竟该怎样应付? 阿斯特向仓库中央走去,示意塔利班也随他过来。他来到一块空地后,停下脚步返身看着这个南美人。“你杀了我的叔叔,又想夺走我们的银行。我甚至根本不用跟你多费什么口舌。”这时,阿斯特抽出了匕首伸向塔利班让他看。“我应该用匕首割了你的喉咙,用它结束你的狗命。看在你身体虚弱的份上,杀你这样一个无还手之力的老人也不是件光荣的事。因此我给你一次搏斗的机会。” 说完这些话,他朝蒙扎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是旁人几乎觉察不出的,随后他举起双手,似乎作出投降的姿势,又扔掉手中的刀,后退了几步。塔利班比阿斯特年岁大,身体也很笨重,但在他一生中杀死的人可说能血流成河。他在年轻时使用刀子也是个行家,但他仍然不是阿斯特的对手。 塔利班捡起匕首,小心谨慎地逼近阿斯特。“你真是个愚蠢鲁莽的人。”他说道。“我原来已打算接受你人伙了。”他向阿斯特猛刺几次,但阿斯特十分敏捷地躲过了。塔利班稍稍停顿下喘气时,阿斯特从脖子上拿下颈圈,扔在地上,露出了他那喉咙上的紫色伤疤。“在你死之前,我要让你看看我这伤疤。” 塔利班呆呆地望着阿斯特的伤疤,伤疤上那种紫色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在他发呆的一刻,阿斯特飞起一脚踢落了塔利班手中的匕首,飞快地用膝盖顶住了他的后背,勾手夹住了他的头颈,用力扭转他的脖子。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脖子骨断裂的清脆声。 阿斯特不再看瘫倒在地的塔利班,他捡起了自己的颈圈,戴回到脖子上,走出了仓库。 约五分钟后,好几辆载着联邦调查局特工的汽车急驶至维奥拉面制品公司前。阿斯皮内拉·华盛顿还活着,她被送去了医院。 联邦调查局的官员观看了蒙扎用摄像机拍摄的只有画面,没有伴音的录像带,他们认定阿斯特举起了双手,又扔掉了手中的刀子,随后的行为完全是出于自卫。 尾声 尼科尔砰地一声扔下电话话筒,对秘书吼道,“我听厌了这些关于欧元疲软的陈词滥调。替我找到普拉奥先生。他现在可能正在打高尔夫球什么第九个洞|穴的。” 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尼科尔接管了家族的那些银行。普拉奥先生也准备退休了,他坚持认为尼科尔是接替他的最好人选。她是个经验丰富的公司法律师,对于来自银行法规制定者和挑剔顾客的压力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今天,尼科尔手忙脚乱地在收拾整理自己的办公桌。今晚她将和两个哥哥一起飞往西西里,与阿斯特一起庆贺家庭团聚。临走之前,她手头上还有阿斯皮内拉·华盛顿的事没办完。阿斯皮内拉在等着听尼科尔的回音,是否愿意接受她的委托,作为她的死刑申诉律师。尼科尔一想到这事就头痛不已,这倒并不因为她现在是个全职的银行家了的缘故。 起先,尼科尔自告奋勇说要经营银行时,阿斯特想起了唐的最后愿望,心中犹豫不决。但普拉奥先生对他说,尼科尔是她父亲的女儿。每当一笔大额贷款到期了,银行总能依靠她采用软硬兼施的手段催促借款人还款。她很明白该怎样达到目的。 尼科尔桌上的对讲机响了,普拉奥先生用他一贯的客气语气说道,“亲爱的,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这些该死的汇率把我们搞得真够呛,”她说道。“你认为我们是否应该多吃进些德国马克?” “这主意不错,”普拉奥先生说道。 “你知道,”尼科尔说道,“所有这种货币买卖在逻辑上就像去韦加斯整天赌巴卡拉①一样。” 普拉奥先生哈哈大笑。“可能是这样的,但美联储可不管赌巴卡拉输钱的事。” 尼科尔与普拉奥先生通完话后在座椅里静思了片刻,考虑着银行的发展前途。自从接管银行经营后,她已在一些新兴国家里收购了六家银行,使公司的利润翻了一番。令她更为高兴的是,银行正在向一些发展中国家里的新兴行业提供款额更大的贷款。 她想起了第一天走马上任时的情景,不由得微微一笑。 她那印有新职务头衔的信笺纸一送来后,尼科尔就用它给秘鲁的财务部长写了封信,催付秘鲁政府所欠的所有到期贷款。正如她所预料的,这触发了秘鲁国内的政治危机,最后导致了政治动乱和政府更换。新上台执政的党派要求秘鲁驻美国的总领事马里安诺·鲁比奥辞职。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尼科尔高兴地从报上读到鲁比奥宣布个人破产的消息。鲁比奥还牵涉进了一系列复杂的诉讼,一些秘鲁实业家曾经出钱参与投资他的一个主题公园项目,结果以亏本失败告终,鲁比奥与那些实业家打起了官司。鲁比奥曾信誓旦旦说那个公园会成为“拉丁迪斯尼乐园”,但他实际能建成的只是一种垂直转动的巨轮转圈座位和一种叫炸肉米卷铃的游乐设施而已。 ①巴卡拉:一种纸牌赌博。——译注 那场被小报沸沸扬扬称作面制品厂屠杀的案件成了一个国际性事件。阿斯皮内拉·华盛顿被西尔克击中了肺部,她从枪伤中恢复过来后向媒体发表了一系列声明。在等待审判期间,她把自己说成是个像圣女贞德般的人物。她控告联邦调查局预谋杀人、诽谤和侵犯她的公民权。她还控告纽约警局在她被拘留期间未向她支付薪水。 尽管她告东告西的,审判她案件的陪审团只花了三个小时的议论就认定她有罪。在有罪裁定宣读后,阿斯皮内拉就解聘她的律师,转而向反对死刑运动提出申诉。为了进一步引起公众的关注,她特别要求由尼科尔·阿普里尔接手她的案子。她在死回牢房里告诉来访记者说,“是她的堂弟把我推进这一境地的,因此她现在得设法救我出来。” 起先,尼科尔一口回绝了阿斯皮内拉的要求,理由是任何一个好律师都会像她一样以利害冲突为由提出回避的。但阿斯皮内拉随即指责尼科尔有种族歧视倾向,而尼科尔因为不愿给少数民族贷款人留下不好印象,最后同意先见她一面。 在她们见面那天,尼科尔在等候室等了足足二十多分钟,而阿斯皮内拉在与一个来探望她的外国要人组成的国会代表团交谈。他们盛赞阿斯皮内拉是个反对美国野蛮刑法制度的勇敢斗士。最后,她终于向尼科尔示意可以到探望者隔离玻璃窗口来了。她戴着一只黄|色的眼罩,眼罩上贴着“自由”的字样。 尼科尔向她讲了一大通不适宜接受她委托的理由,最后还强调说了自己在阿斯特控告她的证词中一起作过陈词。 阿斯皮内拉仔细地听尼科尔说着,一边用手指卷绕着她那一头新编织的“骇人”长发给。 “我在听着呢,”她说道,“但其中有很多事你并不知道。阿斯特是对的。我是犯了那些被认定的罪行,也准备用我的余生来弥补这些罪行,我是请你帮我能多活几年,让我有时间来弥补这一切。” 起先,尼科尔认为这只是阿斯皮内拉谋求别人同情的伎俩之一罢了,但她说话的语气里有什么东西打动了尼科尔。她仍然相信人们没有权利宣判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她仍然相信赎罪。她感到阿斯皮内拉像其他死囚犯一样应该得到某种保护。她只是希望自己不必接手办理这一案件。 尼科尔知道在自己最终作出决定之前,她得去见一个人。 西尔克的葬礼十分隆重,他被誉为是个殉职的英雄。葬礼后,乔吉特要求与局长见面谈谈。局长派了一架直升机接她直接飞到了联邦调查局的总部。 乔吉特走进局长办公室后,局长拥抱了她,答应说局里将尽一切努力帮助她和她的女儿度过这痛苦的时刻。 “谢谢您,”乔吉特说道。“这倒不是我来见您的原因。我是来问我丈夫为什么会被杀死的。”局长沉默了良久。他知道乔吉特听到了谣传,而那些谣传可能会损害联邦调查局的形象。他得让她重新树立起信心。他缓缓开口说道,“我很遗憾,但我得承认我们得对此展开调查。你的丈夫是联邦调查局工作人员的楷模。他全身心投入工作,恪守法律规定。我知道,他决不会做任何玷污联邦调查局和他家庭名誉的事的。” “那他为什么单独一人去那仓库呢?”乔吉特问道。“他与布塔拉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局长按照事先与他幕僚商定的思路对她说道,“你丈夫是个极其出色的特工。局里信任他可以自由地按照他的判断力展开工作。我们根本不相信他会收受贿赂或与布塔拉或其他什么人有染。他的工作业绩即是最好的证明。是他一举破获了黑手党。” 乔吉特离开局长办公室时心里明白自己对局长的回答并不信服。她知道自己要获得心理上的平静就得相信她心里认定的真理,即尽管她的丈夫只顾工作不顾家,他仍然是她所知道的最好的人。 在丈夫遇害后,乔吉特·西尔克仍然坚持去反对死刑运动在纽约的总部做义务性工作。尼科尔自从那次与她作了影响到多人命运的谈话后,还没看见过她。尼科尔说是在银行的工作实在太忙了,没时间顾上反对死刑运动这边的事。事实上,她感到自己难以坦然面对乔吉特。 即使是这样,当尼科尔走进总部的门时,乔吉特还是迎上去热情地拥抱了她。“我真是很想你,”她说道。 “真是很抱歉一直没与你联系,”尼科尔回答道。“我一直想给你写封慰问信的,但又总找不到确切的措辞。” 乔吉特点点头,说道,“我能理解的。” “不,”尼科尔说着感到喉咙一阵紧。“你并不了解真情。对于发生在你丈夫身上的事,我也负有一定的责任。要是那天下午我没与你谈起——” “还是会发生的,”乔吉特插话说道。“就算不是你堂弟,也会是其他什么人的。这种事迟早? 拒绝作证 第 15 部分阅读 “还是会发生的,”乔吉特插话说道。“就算不是你堂弟,也会是其他什么人的。这种事迟早要发生的。库尔特知道,我也知道。”乔吉特稍一犹豫又接着说道,“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要记住他的好处。让我们不要再谈过去的事了。我敢说我们都有遗憾之处的。” 尼科尔真希望事情能这么简单。她深深吸了口气。“还有些事。阿斯皮内拉·华盛顿要我受理她的委托。” 乔吉特极力想掩饰内心的震动,但尼科尔还是看到了她在听到阿斯皮内拉名字时浑身颤抖了一下。乔吉特并不是个虔诚的女信徒,但在此时此刻她一定相信上帝正在考验她对信念的坚定性。“好的,”她说道,牙齿紧紧咬在嘴唇上。 “好的?”尼科尔吃惊地问道。她原希望乔吉特会反对、禁止她接受委托。这样的话,尼科尔会出于对朋友的忠诚而心安理得地拒绝阿斯皮内拉的请求。尼科尔会仿佛听见她父亲在对她说:“对朋友忠诚就是做人的信誉所在。” “是的,”乔吉特说着闭上双眼。“你应该替她辩护的。” 尼科尔十分惊讶。“我不必这样做。人们都会理解的。” “那样的话就显得虚伪了,”乔吉特说道。“这涉及到生命是否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我们不能因为个人的痛苦就改变我们的信念。” 乔吉特沉默着,她伸出手与她握别。这次两人没再拥抱。 尼科尔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思考了与乔吉特的谈话后,给阿斯皮内拉打了电话,心里十分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一案件。一小时后,尼科尔动身去了西西里。 在下个星期里,乔吉特写了封信给反对死刑运动的总负责人。她在信中写道她与她女儿决定了要去另一座城市居住,从此开始她们的新生活,她祝愿反对死刑运动的同事一切顺心。她没留下新的联系地址。 阿斯特信守了自己对唐·阿普里尔所作的誓言,即要保护好银行,保护好家族的利益。在他看来,他现在是完成了这一重任。 在他被认定在仓库血案中不负有任何责任后的第二个星期里,他在自己的仓库办公室里接待了唐·克雷西和奥克塔维厄斯·比安戈,对他们说了自己想回到西西里去的愿望。他解释说,他对西西里这块土地内心有着一种渴望之情,多年来它一直索绕在他的梦际。他在唐·阿普里尔的乡村度假地格雷兹别墅度过了许多欢乐的童年时光,至今仍留有美好的记忆,他一直渴望着能回到那乡村别墅去。那儿的生活要简朴得多,但在许多方面却更为丰富多彩。 这时,比安戈才告诉他说道,“你不必回到格雷兹别墅去的,在西西里,你有着巨大的财产,就是说,整个海湾城堡都是你的。” 阿斯特困惑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贝尼托·克雷西对他讲述了西西里社团大首领唐·齐诺在临死前把他的三个弟子叫到床边,托他们照顾阿斯特的事。“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说道。“现在你是他的唯一继承人。这整个城堡是你生父遗留给你的。那是你与生俱来的权利。 “唐·阿普里尔把你带到美国去后,唐·齐诺已为城堡里的村民的生计作了安排,一直等到你重新返回故乡继承父业之日。你父亲去世后,我们按照他的遗愿小心保护着城堡。在灾荒年,我们拿出钱给村民购买粮食水果,让他们耕种田地维持着生计。” “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阿斯特问道。 “唐·阿普里尔要我们发誓保守这秘密,”比安戈说道。“你父亲希望你能平安长大,唐·阿普里尔也希望你成为他家里的一员。他还需要你保护好他的子女。实际上,你有两个父亲。你真是幸运。” 阿斯特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飞抵西西里。迈克尔·格雷兹拉派了两个保镖到机场来接他,护送他上了一辆深蓝色的梅塞德斯轿车。 轿车在巴勒莫市内行驶,阿斯特对这座城市的美丽风貌赞叹不已。大理石的立柱上雕刻着神话人物的华丽装饰,使得一些建筑物富有古希腊庙宇的神韵,另一些建筑物的灰色石墙上深深凹陷琢刻着圣人的天使像,人们一眼就能辨别那是西班牙大教堂的风格。通往海湾城堡的公路是条狭窄的下坡石路,轿车行驶了近两个小时。在阿斯特看来,他始终认为西西里最令人神往之处是它那依傍在景色秀丽的地中海边乡村的朴实之美。 山村在一个四周群山环抱的峡谷里,村里鹅卵石小径弯弯曲曲像个大迷宫,街两边是二层楼的水泥毛面小屋。阿斯特不时看见村民们从白漆百叶窗里偷偷张望着他。中午时分太阳十分炎热,家家户户都拉上了百叶窗遮日。 他受到了村长的欢迎。村长是个身材矮小的人,穿着农民的服饰。他自我介绍说叫利奥·迪马戈,向阿斯特尊敬地鞠了一躬。“欢迎您回家来,”他说道。 阿斯特有些不自在。他微笑着用西西里方言说道,“你带我在村里到处走走,好吗?” 他们在村里随便走动。阿斯特看见几个老人坐在木板凳上打纸牌。在村里广场的远端有一座颇为壮观的天主教堂。村长带阿斯特走进这座圣塞巴斯蒂安①教堂,自从唐·阿普里尔遇害以来阿斯特还从未正式做过祷告。在教堂里,阿斯特跪倒在神坛前,低垂着头,由村里的牧师德尔·维齐奥神父为他祈神祝福。 ①圣塞巴斯蒂安(?—288):罗马军官,早期基督教徒,引导许多士兵信奉基督教,事发后皇帝命令以乱箭射杀之,侥幸不死,后被乱棒打死。——译注 随后,迪马戈村长带领阿斯特来到他在村里居住的小屋。沿途上,阿斯特看见有好几个意大利国民警卫队的警察,他们倚靠在屋墙边,手里握着来福长枪。“天黑后,呆在村里相对更安全些,”村长对阿斯特说道。“在白天,可以随便到野外游玩。” 随后几天里,阿斯特在村外四周尽兴地到处走动,各处都飘溢着柑橘和柠檬果园的清香味。他兴致勃勃地与村民随便交谈,观赏着那些像罗马宫殿般的古老石雕房屋。他寻找着适合他在村里居住的屋子。 到第三天,他知道自己会很喜欢这块土地。平时较为拘谨和内向的村民在街上都会主动与他打招呼,他坐在广场上的小咖啡馆里喝着咖啡,老人和小孩都很友善地与他逗趣开玩笑。 他还有两件事得办。 第二天一早,阿斯特访村长带他去村里的墓地。 “去干什么呢?”迪马戈问道。 “看望我已故的父母,向他们致意。”阿斯特答道。 迪马戈点点头,从他办公室墙上取下一枚很大的铸铁钥匙。 “你很了解我父亲吗?”阿斯特问他。 迪马戈很快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谁不知道唐·齐诺?我们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都是承蒙他的恩泽。他从巴勒莫买来贵重的药品给孩子们治病。他保护我们的山村不受外来的抢劫掠夺。” “但是作为一个人,他又是怎么样的呢?”阿斯特问道。 迪马戈耸了耸肩。“村里没剩下几个老人还知道你父亲平时的事了,更没几个会愿意跟你谈起他。他成了传奇人物。谁还会去想知道他平时的事?” 我会的,阿斯特内心想道。 他们穿过田野,爬上一个陡坡,迪马戈偶尔停下脚步喘口气。最终,阿斯特看到了墓地。墓地上不是竖着墓碑,而是一排小型的陵墓,整个墓地四周用高高的铸铁栅栏围着,大门上挂了铁锁。门上有块匾,上面镌刻着一行文字:门内安息着天国的臣民。 村长打开铁门,带引阿斯特来到他父亲灰色大理石陵墓前,石碑上的墓志铭写道:文森佐·齐诺:一个善良慷慨的人。阿斯特走进陵园,在祭坛前端详着父亲的画像。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的形象,他对父亲那熟悉的面容暗暗吃惊。 迪马戈又带阿斯特去了相隔几排之外的另外一座小些的陵墓。陵墓完全用白色大理石砌成,只是在陵园的入口处穹拱上用浅蓝色大理石镶刻着圣母马利亚的衣饰。阿斯特走进陵园,端详着墓碑上的画像。画像上的姑娘还不到二十二岁,她那大大的绿色眼睛和灿烂的笑容温暖着他的心。 退到外面后,他对迪马戈说道,“我还是小孩子时,一直在梦中见到一个像她那样的女人,我一直认为那是个天使。” 迪马戈点点头。“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我在教堂里曾见过她。你说得不错,她唱歌时真是个天使。” 阿斯特策马奔驰在田野上,他没用马鞍,途中只是停下来吃了些村里妇女替他准备的新鲜山羊奶酪和硬皮面包。 他终于赶到了科利恩。他急于要见到迈克尔·格雷兹拉。他至少欠他拜见他这份情。 他这几天在野外晒着太阳,皮肤变成了黝黑色,格雷兹拉张开双臂欢迎他,拥抱了他。“西西里的太阳对你很有好处,”他说道。 阿斯特十分客气,彬彬有礼地说道,“谢谢你的帮助,特别是你的大力支持。” 格雷兹拉陪着他向屋里走去。“是什么把你吸引到科利恩来了?” “我想你是知道我为什么来的,”阿斯特回答说。 格雷兹拉微微一笑。“一个像你这样强健的年轻人?当然喽!我高兴带你去见她。你的这个罗丝,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她给每个遇见她的人都带来了欢乐。” 阿斯特心里知道罗丝对男人的魅力,听见这话脑子里马上闪过格雷兹拉是否在暗示他什么的念头。但他很快把握住了自己。格雷兹拉毕竟是个有身份的人,不会说这种事,也是个恪守西西里传统的人,不会让这种有伤风俗的事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罗丝的别墅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他们来到屋前时,格雷兹拉高声喊道,“罗丝,亲爱的,你有客人了。” 罗丝穿着一件式样十分简单的蓝色背心裙,金黄|色的长发束成松散的一束飘散在脖子后。她没化妆,看上去比他记忆中的更年轻,更率真。 她看见阿斯特后站住了脚步,呆了呆神,又马上欢快地喊叫道,“阿斯特!”她奔向前,亲热地吻着他,兴奋地说着她在西西里的生活。“我已经学会流利地讲西西里方言了。我还学会了做一些名菜佳肴。你喜欢吃菠菜汤团吗?” 阿斯特带她去了海湾城堡,在随后的一个星期里陪她观看他的村干和四处田野。他们每天去海滩游泳,相互倾谈,从容不迫地Zuo爱,充分享受着只有相熟相知的情人在Zuo爱时才能体验到的欢悦。 阿斯特仔细观察着罗丝,他要知道罗丝与他在一起或对这种简朴的生活是否会感到厌倦。但她看来似乎心情很平静。他思索着,在他们经历了所有这些风风雨雨后,他是否能够真正信任她,但随后又问自己,一个人是否真能全身心爱一个女人,并对她完全信任。他和罗丝都有着自己各自的秘密,一些不愿回忆起或与对方分享的事情。但罗丝了解他,还爱着他。她会严守他的秘密,而他也会严守她的一些秘密。 只有一件事还困惑着他。罗丝生性喜欢钱财和珍贵的礼物。阿斯特不知道她是否会满足于由一个男人所能给她的钱财和礼品。他需要弄清楚这一点。 在他们呆在科利恩的最后那天,阿斯特和罗丝策马飞奔在群山田野之间。他们来到一个果园里,摘了些葡萄,相互拿着给对方吃。 “我真没想到会果这么久,”罗丝说道,这时他俩躺在草丛里。 阿斯特那绿色的眼睛不停地闪烁着。“你愿意呆更久吗?” 罗丝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你是什么意思?” 阿斯特单腿跪着伸出一只手。“再呆上五十年,或是六十年,”他说话时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在他的手掌里是一枚十分简单的黄铜戒指。 “你愿意嫁给我吗?”他问道。 阿斯特盯着罗丝的眼睛看,他想知道罗丝在听到他的求婚后是否感到犹豫,是否会对这样简朴的戒指感到失望。但罗丝马上作出了反应。她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脖子,不停地亲吻他。他俩滚倒在地,在山坡上翻滚着。 一个月后,阿斯特和罗丝在阿斯特的一个村橘园里举行了婚礼。德尔·维齐奥神父为他俩举行了仪式。村里的人都参加了婚礼。山坡上开满了紫藤花,空气中散发着柠檬和柑橘的芳香。阿斯特穿着白色农民服装,罗丝穿着一件粉红色的丝长裙。 园子里的铁架上又着一只小猪,在烧得通红的炭火上不停翻转熏烤着,桌上放着从田里采摘来的红红的西红柿,刚出炉的面包和新鲜的奶酪。大桶的家酿葡萄酒像小河般流淌。 婚礼结束后,这对新人相互起誓终生相爱,阿斯特向他的新娘唱起了他喜爱的民谣。人们喝酒、跳舞,欢庆这良辰佳节。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天际露出晨曦。 第二天早上,罗丝醒来起身后看见阿斯特正在备马。“与我一起去骑马吗?”他问罗丝。 他们骑马在野外到处游荡,最后阿斯特找到了他要来的地方一格雷兹别墅。“这就是我叔叔的秘密天堂。在这里,我也度过孩子时期的许多愉快的时光。” 罗丝跟着他,两人一起来到屋后的花园里,找到了阿斯特当年栽培的橄榄树。现在这树已经长得和阿斯特一般高了,树干也十分粗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割下一根树枝。 “我们把这树枝栽种在我们的花园里。我们有了小孩后,他也会有欢乐的回忆的。” 一年后,阿斯特和罗丝迎来了他们儿子的出生。他们为他取名叫雷蒙多·齐诺。在为他们儿子施行洗礼时,他们邀请了阿斯特的家人来圣塞巴斯蒂安教堂参加洗礼仪式。 德尔·维齐奥神父主持完仪式后,瓦莱里瓦斯作为阿普里尔子女中的最年长者,举起了酒杯致祝贺词。“祝愿你们俩事业兴旺,生活愉快。祝愿你们的儿子健康成长,具有西西里人的热忱和美国人的浪漫。” 马科托尼奥也举杯祝贺,“以后他想拍情景喜剧的话,让他来找我。” 这时阿普里尔的银行赢利十分可观,马科托尼奥建立了一套贷款最高额可达二千万美元的运作机制,制作他自己的电视喜剧。他和瓦莱里瓦斯正在以他们父亲的联邦调查局档案为素材合作制作一部电视剧。尼科尔认为这样做实在是太荒谬了,但他们都同意,唐会认可的,把他的种种犯罪行径拍成电视剧毕竟可以赚来大把大把的钱。 “只是据传的犯罪,”尼科尔补充说道。 阿斯特不禁在想人们怎么还会对这些事感兴趣。旧的黑手党过时了。那些大首领们都完成了各自的使命,像高明的罪犯通常会设法做的那样,已经体面地融合进了现代社会。还在社会上硬充好汉的充其量只是些笨拙、二流的打手,一些色厉内茬的混混儿而已。在现代社会里,人们自己开设公司,向公众出售股份就能大把捞进钱财,难道还会有人硬要动刀动枪干非法的勾当? “嗨,阿斯特,你愿意做我们电视剧的特别顾问吗?”马科托尼奥问道。“我们要确保故事情节尽可能真实。” “当然可以,”阿斯特微笑着说道。“我会尽力而为的。” 那天晚上,他俩躺在床上,罗丝依偎在阿斯特身边,对他说道,“你想过没有,有一天会再回去?” “回哪儿去?”阿斯特问道。“回纽约?回美国去?” “你知道的,”罗丝显得有点犹豫。“回到你以前的生活中去。” “我属于这块土地,和你一起,在这儿。” “好,”罗丝说道,“那我们的儿子呢?他是否应该有机会去体验美国所能提供的一切?” 阿斯特想象着他们的儿子雷蒙多在野外四处奔跑,吃盛放在大桶里的油橄榄,听大人讲西西里过去年代里那些大首领们的故事。他也期望着自己对儿子讲述这些故事,但他也知道光是这些故事是远远不够的。 有一天,他们的儿子也会去美国,那是片充满着复仇、慈悲和形形色色机会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