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 天清 第 1 部分阅读 《天清》 喜爱本书的朋友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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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鹤发老者也道:“此言不假,我观此地,灵气充裕,如今我兄弟三人修习神功,正需此等理想之所。若在此处闭关参玄,兴许不出十年,便可参透书中玄奥,届时勘破天机,逆转命理,自也不在话下。” 那被称为三弟的三旬汉子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既然如此,便请大哥为此地赐下名号,好让后人有所纪念。” “这有何难?”那银冠老者仰天一笑,大袖挥出。蓦然间,一阵狂风,迸舞席卷,劲气纵横,山壁上石屑扑簌簌落下,漫天飞扬,俄尔散去,顿时显出“天机古道”四个古篆大字,字迹大如栲栳,力透石壁,深达尺许,遒劲苍雄,如走龙蛇。 “好!”鹤发老者及那三弟俱是双目一亮,拍手叫好。“此道名天机,天机道中寻,大哥这四字,真不愧是神来之笔啊。”鹤发老者摇头晃脑,一双眸子闪闪发亮。 “二弟过谦了。”银冠老者哈哈一笑,拂袖道,“走,我等还是先进去探探虚实为妙。”当下率先而入。三人鱼贯入内,忽觉一股森冷之气扑面而来。一眼望去,甬道内不见五指,曲径幽深,狭长深邃,不知通往何方。三人修为高绝,纵是身处黑暗之中,亦可视物,沿着通道,缓步穿行。 三人走出半个时辰,但凡所到之处,两侧石壁之上,皆是亮起一丝火光,随风摇曳,映得通道内忽明忽暗。又行一阵,忽见前方赫然出现数条分岔通道,径直通往地底。 银冠老者神色一喜,笑道:“想不到此处地脉如此四通八达,今次大事可期也。”说罢长笑一声,大步前行。三人越走越远,只觉地脉宽广无垠,贯通八方,仿佛永无止尽。四周静谧非凡,唯闻脚步之声。 银冠老者忽地想起了什么,白眉一蹙,道:“三弟,你这次可找足了灵体?”那三弟目光清亮,微微笑道:“我已寻得三千灵体,俱都藏于这地脉之中。” 此话一出,两名老者均是大喜过望。鹤发老者朗声笑道:“真乃天助我等,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待得时机一到,灵体炼成,吾等兄弟三人,便可成仙成圣,遨游九州四海,不必再拘于这苦苦红尘之中。” 银冠老者压下心头狂喜,喝问道:“三弟,灵体何在?”那三弟在伸手一指,笑道:“看,就在前方。”两人一望而去,却见前方浓雾缭绕,倏忽一阵狂风吹来,云雾渐散,显出一泓巨大幽池。 水面上青光粼粼,竟呈碧绿之色,咕嘟嘟冒着气泡。两名老者又惊又喜,不自禁加快了步伐,往前行去,欲要瞧个究竟。正在此时,忽见那三弟阴恻恻一笑,喝道:“死!”蓦地双掌齐拍,青芒闪耀,往两名老者背后击去。 这一下事变仓促,两名老者猝不及防,急忙转身,拍出一掌,终究蓄力不及,被打飞数丈,唇角血痕宛然。 银冠老者调息片刻,吐出一口血沫,厉声道:“三弟,你为何背后伤人?”那三弟邪然一笑,淡淡道:“为诛魔平乱,让世人远离忧苦。” 鹤发老者容色阴沉,缓缓起身,道:“你竟敢如此算计吾等,难道你忘了我三人神功共存一体么,单凭你杀得了我们吗?”那三弟神色不变,微笑道:“现今灵体初成,只是尚缺一剂药引。”鹤发老者脸色大变,喝道:“混帐东西,你胡说什么?” 那三弟陡然一阵狂笑,笑了半晌,望着两名老者,眼中透出几丝怜悯,摇头道:“你们还不懂么?”说罢双掌朝天摊开,刹那间,只见一红一白,两道光芒,自他掌中迸射而出,徐徐升起数尺,在黑暗中灼灼大亮,刺眼夺目。 两名老者见状大惊失色,脸色忽变惨白。银冠老者凄声道:“你……你好狠毒!”鹤发老者大惊道:“不可能,我明明……”话未说完,却见那三弟微微一笑,右掌轻扬。霎时之间,两名老者身子蓦地鼓胀起来,好似充了气一般,浑如一个皮球,双目突出。不及旋踵,便听“啵”地一声,两人偌大个身躯爆裂开来,化作一阵血雨,落入幽池之中。 一时间,幽池吸收了血肉,宛如沸腾了也似,万千气泡纷涌而出。片刻功夫,成百上千个冒着黑气的大蛹渐渐浮出水面,黑气蒸腾弥漫,满溢而出,四下扩散,须臾将整个幽池笼罩在内。 那三弟默然半晌,猛然抬起头来,神情复杂,不知是喜是悲,双目中奇光大盛,一字一句道:“天将变,影自邪,万载天清,唯吾独享也!” <;/div>; 楔子二 ( )天光恬然,清空如洗,风轻云淡,一行白鹭展翅轻舞,迤逦飞旋。 而在一座巨大广场之中,只见一名银发老者负手而立,站在高台之上,一袭白衣如雪,头戴道冠,仰望如碧长空,神情萧索。 在他身后,立着一名二十来岁的白衣弟子,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容貌颇为俊朗。 高台下,黑压压的站满了无数弟子,均是神色肃然,屏息凝神,目不转瞬地盯着台上二人。 倏忽一阵冷风吹来,拂起那老者额上几缕银丝。那白衣弟子一脸悲苦之色,低声道:“师父,您真的要走了么?徒儿……徒儿怕承受不起这掌门重任。” 银发老者仍不回头,微一沉吟,徐徐道:“你乃老夫座下单脉亲传弟子,拜师二十余年来,勤修苦练,从不间断。况且你天资极高,老夫早就将你拟为下代掌教。如今老夫将掌教之位提早传让于你,你却要推辞么?” 他语气虽是严厉,眼中却露出几分淡淡的不舍,叹了口气,道:“痴儿,莫要悲苦,为师大限将至,此行虽是凶险难料,但如若事成,便可使天下苍生免于一场通天浩劫。” 那白衣弟子目中精光闪迸,骤然上前两步,一拱手,朗声道:“即是如此,还请师尊收回成令,弟子愿与师父一同前往,拯救天下苍生!” 银发老者闻言怒道:“胡闹,那一处危机四伏,凶险至极,若无百年修为,绝不可贸然闯入,不然稍有不慎,便会陨落当场。其中之险,又岂容你这等小辈踏足?” 一言及此,银发老者口气陡转严厉:“你身为吾脉亲传弟子,却目光短浅,不以大事为重,若是有朝一日,为师身死,那我天清宫数百年的基业,岂不就此毁于一旦?” 那白衣弟子被他一阵呵斥,面有愧色,惶恐道:“师父教训的是,只是徒儿修为尚浅,无论资历武功,均比不得众位长老师兄,师尊今日一去,弟子只恐无力执掌一门之众。” 银发老者沉默一阵,蓦地长眉一扬,提声喝道:“我天清宫弟子何在?”声如平地惊雷,当空炸响,滚滚扩散,响彻山谷,荡荡乎乎,经久不息。 台下众弟子将身一挺,奋足真气,齐声喝道:“弟子在!”喝声整齐划一,震天响起,极具气势,只一刹那,仿佛天地间都为之颤动。 银发老者微微颔首,颇觉满意,忽又喝道:“吾徒陆清羽接令!” 那白衣弟子猛然跪倒在地,长吸一口气,朗声道:“弟子在!” 银发老者斗然转过身来,望着跪在地上的白衣弟子,扬声道:“天清宫众弟子听令!”台下众弟子见状,呼啦一下,齐刷刷跪了一地。 银发老者清了清嗓子,续道:“我天清宫直至今日,已传承八代。从即日起,老夫将第九代掌教之位传位于陆清羽。从今而后,陆清羽便是天清宫第九代掌教,座下弟子须得唯首是瞻,如有二心,格杀勿论!” 说罢大袖一拂,一块玉牌凌空飞出,浮于白衣弟子跟前。那白衣弟子泪流满面,浑身颤抖,道:“师父……”银发老者眉头微皱,断喝道:“还不接令?” 那白衣弟子举袖拭泪,双手颤抖,缓缓起身,接过玉牌,捏在手中,几如千钧。银发老者容色一弛,忽然挥袖喝道:“掌教在此,我天清宫弟子何敢不拜?” 霎时间,便见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齐齐跪伏于地,大声喊道:“弟子拜见掌教!”这一喝震耳欲聋,撼人心神,气势较之方才,更为激昂,冲天飞起,直入云霄。 银发老者眼放精芒,大袖一拂,那白衣弟子只觉一股无形劲力自身下蓦然升起,身子不由自主,站立起身。银发老者深深地瞧了他一眼,缓缓道:“清羽,从此往后,我天清宫的振兴大业,便落于你身了。” 言毕双掌一翻,忽见两只铁盒悬浮虚空,轻轻飞至那白衣弟子手中。那白衣弟子神色茫然,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银发老者正色道:“此二物皆为祸乱天下之物,你且收好,切记不得有失,若失其一,天下必将为之大乱!” 那白衣弟子不敢有违,当下躬身接过,沉声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银发老者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轻轻叹道:“为师这一去,凶险难料,或生或死,都是未卜之数。清羽啊,这天清宫,为师就交托于你了。” 那白衣弟子心怀不甘,蓦一咬牙,振声道:“师父,既然那处如此凶险,为何不与我天清宫三脉弟子一同前去,却要只身犯险?” 银发老者凄然一笑,叹道:“痴儿啊痴儿,若是天下万事万物皆由你想的这般简单,为师早已勘破天机,得证天道了。”说罢长袖轻拂,足一点地,凭空飞起,御风而去,仰天笑道:“生不乱,死何忧,只待倾天乱世时,单凭一剑扫乾坤!” 斜阳西落,一片晚霞蔚然,红光吞吐,为云峦镀上一层绚丽金边。那老者衣裾飘袂,银发乱舞,去势如风,须臾不见人影,唯有朗朗笑声,尚自激荡在山野之中,久久回旋。 <;/div>; 第一章 雪地太岁 ( )寒风始停,飞雪骤歇,幽州城外,雪积盈尺,苍野茫茫,杳无人迹。 一只野兔慢吞吞从洞中钻出,一望四周,眼见安全,便哧溜一下爬出来,正待寻地觅食,忽地直起身子,双耳微动,似乎听到什么动静,旋即返身跑回地洞。 方躲入洞,只听扑通一声,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狠狠砸在洞口处,溅起碎雪冰尘。 “阿哥,你这么急干什么,先等它跑一阵子再抓啊。”一个白衣小童从林中走出来,气急败坏道。这小童穿一件白色袄子,约莫**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脸蛋白里透红,煞是可爱。 “我,我以为它没发现我们,就忍不住出手了。”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少年神色懊恼,颓然叹道。这少年大概十二三岁,浓眉大眼,模样颇为英武,但脸色蜡黄,瘦骨嶙嶙。这天寒地冻时节,竟只穿了两件薄薄的单衣,浑身瑟瑟发抖。 “阿哥你笨死了,都怪你。等了它半天,这下好了,让这畜生跑了。我都两天没吃过东西了,干脆饿死我好了。”那小童狠狠瞪了少年一眼,眉间隐有怒色。 “好,好,都是阿哥的错。”那少年垂头丧气,手一摊,道:“那现在该怎么办?”那小童一蹙眉,叹道:“我倒有个下策,就是把这畜生从洞里挖出来。” “挖出来?”那少年不觉瞠目傻眼,讷讷道:“这,这该怎么挖?”那小童折下几根树枝,道:“还能怎么挖,把洞里面的土都挖出来,我不信这畜生不出来。” 那少年无法可想,抓着两根树枝,蹲在洞口旁,一下一下将泥土往外拨去。少年名叫古辰,那小童乃是他幼弟古彦,二人自幼父母双亡,在幽州城内无依无靠,渐沦为乞儿。这几日大雪纷飞,讨不到食,饿了两天,早已头晕眼花。不得已之下,只好跑到城外,瞧瞧有无走兽游鱼,用以果腹。 二人溜达半天,天幸古彦眼尖,好容易寻到一处兔|||穴,等了一二个时辰,才等到这兔子出来觅食,谁知古辰饥火攻心,急不可耐,忍不住抢先出手。那野兔甚为机灵,顷刻间逃之大吉,想来这一会是说什么也不肯出来的了。 天寒地冻,泥土结了冰,坚硬无比。古辰挖了一阵,便觉十指剧痛。但他心中有愧,是以咬牙苦忍,只当双手不是自己的。 一盏茶功夫,他双手冻得麻木,指甲缝渗出血来。此时,忽听古彦惊道:“快,快出来了,抓住它!”古辰低头一瞧,只见洞内隐隐有个白色的东西,不假思索,便将那东西一把掏了出来。 他手一触及那东西,只觉软绵绵的,不由一喜,还以为抓到了兔崽。谁知定睛一瞧,只见那东西约莫巴掌大小,白乎乎缩成一团,好似一个肉球,动也不动。 “这,这是什么?”古辰张大了嘴巴,茫然无措,古彦亦是不明,奇道:“拿来,给我看看。”瞧了半晌,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觉腹中雷鸣如鼓,喃喃道:“不知这东西能不能吃。”便掏出小刀,对准那白色物体,从中剖开。孰料刀一落下,那白色物体竟尔流出血来,殷红如玉,点点滴滴,洇染苍白雪地。二人吓了一跳,凝目细看,但见里面露出红色的肉来,与猪肉无异。 “看来这东西真的可以吃。”古辰心下一喜,笑道:“就是样子怪了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古彦纵然心觉疑惑,但实在熬不住饿,将心一横,道:“罢了,管他是什么,先吃了再说。” 二人拾了干柴,清出一块空地,堆柴生火。不多时,火势大旺,烟云吞吐,毕剥有声。古彦见那东西来历不明,终究不敢多吃,便将其切成两半,放一半在火上烘烤,另一半扔在旁边。 不旋踵,那东西已由白转黄,滋滋冒油,散发出阵阵肉香。古辰饿得久了,不禁食指大动,不顾那东西烤得滚烫,撕下一小块来,递到古彦面前,笑道:“彦弟,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古彦也不推辞,甫一入口,只觉满嘴溢香,竟是无上美味,不由诧道:“阿,阿哥,好吃,这个真好吃!”古辰听他如是说,咧嘴一笑,也撕下一块,放入口中。霎时间,二人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干净净。 古彦咂咂嘴,叹道:“这东西吃起来,跟鸡肉差不多,但比鸡肉好吃多了。”古辰忙道:“要不要把那一半也烤了?”古彦瞥他一眼,道:“烤了,晚上我们吃什么?”古辰挠挠头,笑道:“说的是,我可没想到。” 古彦蹙起眉头,沉思道:“阿哥,你说,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不会动,吃起来却跟肉似的,真叫人奇怪。”古辰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管他的,能吃就行了。”古彦白了他一眼,气道:“你就知道吃。” 古辰呵呵一笑,正待说话,陡见古彦眼神飘忽,身子摇摇晃晃,不觉怪道:“彦弟,你怎么了?”古彦猛地甩了甩头,有气无力道:“我,我突然觉得好困……”话未说完,忽然一头栽倒雪中,昏睡过去。 古辰这一惊非同小可,腾地站起身来,几步抢上,拍拍古彦的脸,用力摇晃他身子,大声道:“彦弟,彦弟,你醒醒,你醒醒!”哪知古彦恍若未闻,双目紧闭,摇之不醒。 古辰心中发急,一抬眼,瞧见地上那仅剩一半的物体,转念道:“难不成,是吃了这个东西的缘故?”兀自惊疑,忽觉大地陡晃,震势极强,树上积雪簌簌而落。古辰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雪中,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但听喀喇喇之声大作,蓦然间,一只奇大无比的手自他前方数尺处破土而出。 这情形委实太过诡异,古辰不由瞧得呆了,一时竟忘了逃走。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亦随之而出,片刻功夫,只见一个高约八尺的人爬将出来,定定站在前方。 古辰抬眼望去,但见这人脸色铁青,面目狰狞,眼神涣散。更为可怕的是,这人浑身道道伤痕,伤口处皮肉翻卷,几处深可见骨,泛着淡淡青光,浑不似活人,瞧之怵目惊心。 那人动作僵硬,慢慢往前走上几步,俯身抓起那白色物体,攥在手中,忽地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拎小鸡似地提起古辰,又把古彦负在肩上,便往林中走去。 古辰骇然欲绝,哪会想到这人一声不吭,却不知要把自己与古彦带到哪里,当下用力挣扎,大声道:“放开我,你放开我!”那人只作不闻,自顾自往前走去。古辰一发狠,挥起拳头,一拳打在那人背后。谁知拳一及体,不由惨叫一声,只觉手骨剧痛,如中铜铁。 古辰痛出泪来,叫道:“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抓我们做什么?”一边扭着身子,一边抱住那人的手臂。那人穿的极少,仅着一件短衫,浑身寒冷似冰,僵硬如铁。古辰用尽各种法子,也挣不脱那人手掌,渐渐绝望起来。 那人走了半个时辰,此刻已来至林中深处,树冠遮盖九方,铺天蔽地,挡住云日,周遭昏暗无光。古辰精疲力竭,连连喘气,心知再白费气力,也是无用,便听之任之。又走一阵,来到一处洞口,洞内漆黑一片,森森寒意不绝涌出。 古辰见此情形,蓦地害怕起来:“坏了,这人一定是个吃人的怪物,敢情把我们抓到这里,就是为了吃我们……”想到这里,不甘丧命于此,奋起余力,拼命挣扎,吼道:“你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正当此时,却听洞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兀那小子,吵个什么劲。”古辰心头一震,惊道:“里面居然还有一人,莫非是这人的同伙?”寻思间,那人突然一扬手,古辰只觉全身轻飘飘的,眼前蓦地一黑,已被丢进洞中。 凭着洞外射进来的微光,只见洞中那人盘膝端坐,低垂着脑袋,头发又长又乱,犹如谷草纠结,乱蓬蓬遮住面孔。古辰定定瞧着这人,大气不敢出。只一时,那人嘿笑一声,慢慢抬起头来,冷声道:“小子,你偷吃了老子的血太岁?” 古辰此时才瞧清这人面貌,却见他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容色憔悴,脸上一丝血色也无,绝似一具骷髅,不免微微害怕。又听他说了这话,不禁奇道:“什么是血太岁?”那人睨他一眼,冷冷笑道:“跟老子装光棍么?”说着手腕一翻,掌心摊开,赫然便是那仅存一半的白色之物,道:“就是它了,你不会不认识罢?”古辰咦了一声,讶道:“这东西就是血太岁么?” 那人怒道:“废话,这血太岁乃是世间罕有的珍物,得之难如登天,老子历尽千辛万苦,足足寻了二十多年,才在幽州城附近找到这血太岁。哪知就在老子闭关疗伤之时,竟被你们两个小鬼吃了一半,真是岂有此理!”那人越说越气,倏尔双目一瞪,眼中凶光迸出。 古辰愣了愣,奇道:“真有那么珍稀?”一抬头,刹那间与他眼神相交,望着那幽蓝幽蓝的眸子,仿佛在与一头凶兽对峙,不知怎地,全身汗出如浆,不自主发起抖来,四肢如被束缚,丝毫动弹不得。 就在古辰的精神即将崩溃之际,那人眼中精光一敛,忽而挤出一个笑来:“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么?”古辰瘫倒在地,咬牙道:“你厉害又怎地,只会欺负我这等小孩罢了。”那人哼了一声,怒道:“放肆。”他说到这里,眼珠一转,道:“你吃了那血太岁,现在可觉得身体有何处不适?” 古辰摇头道:“我没有什么不适,但是彦弟却有些不妙。”那人眉头蹙起,沉吟半晌,狞笑道:“既然如此,你和你弟弟跟我走罢。”古辰惊道:“为什么,我不去。”那人森然道:“由得你么?” 正欲下手抓人,忽听洞外有人桀桀笑道:“龙兄,可许久不见了,近况如何呀?”那声音似乎从很远处传来,但细细听去,却又好像近在耳畔,叫人难以捉摸。 那人脸色一变,喝道:“元通老狗,居然是你?”说着霍然站起身来,一手扣住古辰,如风般掠出洞外。 “看来龙兄身子健壮,气色也好,甚好,甚好,哈哈哈哈。”那声音如同来自四面八方,忽而在右,忽而往左,飘渺难寻。 “我龙白骨的事不要你来管。”龙白骨面色铁青,“元通老狗,别装神弄鬼的,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喝声震天,如雷炸响,在山谷来回激荡,惊得林鸟扑翅乱飞,古辰耳中嗡鸣,急忙捂住双耳。 “啧啧,难不成赶尸派的人脾气都这般大么?”只见一位棕袍老道自林中悠然走出,白须白眉,脸上笑嘻嘻的,眼神却极为阴鸷。 “呸,老子懒得跟七绝山的人打交道。说罢,你来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龙白骨重重的哼了一声。 “龙兄明知故问?”元通道人拍手笑道,“自然是为那血太岁而来了。” 话一出口,龙白骨容色陡变,脱口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元通道人笑嘻嘻道:“龙兄是怎么知道的,老夫就怎么知道的。只不过龙兄似乎抱恙在身,说不得,老夫只好替龙兄消受了。”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哼,你就笃定自己能赢么?”龙白骨冷笑道:“你别忘了,老子手下有三具铁尸,一具银尸,个个能抵一流武林好手。怕只怕你到时无福消受,反倒送了性命!” “好厉害,真好本事。”元通道人拍了拍掌,悠然笑道:“不过不知龙兄的银尸铁尸遇到老夫的兽魂诀,会是怎样情景呢?” “你练成了兽魂诀?”龙白骨倏尔睁大了眼,失声道:“不可能,你不可能练成的,你骗人!” “骗不骗人,试一试便知。”元通道人仰天狂笑,“龙兄,你若不信,咱们大可真刀真枪,痛快打上一架,你瞧如何?” 古辰全然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只觉龙白骨抓着自己手腕的力气越来越大,骨痛欲裂,忍不住大声叫道:“哎哟,你干么这般用力?” “小朋友,他是害怕了呢。”元通道人瞧了古辰一眼,笑道:“心中胆怯,自然不敢妄动了。” “放你奶奶的狗屁。”龙白骨瞠目大喝,双手屈并,拇指竖出,在胸前飞快地结了个印,厉声道:“元通老狗,这是你自己找死,须怪不得别人!”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隆”连声巨响,元通道人的双足旁忽然石土翻涌,两只大手破地而出,蓦地攥住其两只脚踝。 “哦?不生不灭,双龙探海?”元通道人眼中精芒倏闪,喝道:“六畜轮回,鹰煞!”刹那间,但见元通道人手骨指节遽然变得极是粗大,指甲陡长,足有三四尺之长,犹如利锐鹰爪,手臂一伸,狠狠抓向那两只手掌。 龙白骨眼神微变,冷哼一声:“好一条老狗,果真被你练成了兽魂诀。”他不愿铁尸未战先损,蓦一撮唇,那两只手掌呼啦一下缩了回去。片刻功夫,地面訇然巨震,细雪纷飞,两道高大人影忽地钻出地面,全身青光大盛,五指箕张,口中嗬嗬做声。 元通道人摇了摇头,冷笑道:“这两俱铁尸还不够份量。”说罢蓦地大喝一声:“虎煞!”只见他外貌倏地大变,浑身满是黄毛,额上隐隐显出一个“王”字。 喀嚓两声,两具铁尸速度虽快,但元通道人更快,瞬息之间,便见金光一闪,棕黄|色的巨掌挟着呼啸劲风,疾如电闪。那两具铁尸不及躲避,登时被元通道人一分为二,从腰折断。 仅是呼息功夫,古辰却已瞧得呆了,这铁尸身硬逾铁,力大无穷,只怕二三十名壮汉难以近身。哪知元通道人极为了得,一出手就毁了两具铁尸。他又见元通道人形貌突变,宛然非人,不由心下恐惧,相较之下,龙白骨更似人类多些,身子不自主往龙白骨处靠去。 龙白骨折了两具铁尸,脸上阴沉沉的,低声道:“兀那老狗,你以为破了老子两具铁尸,老子就没办法了么?” 元通道人森然一笑,嘶声道:“龙兄还有何伎俩,不妨一并使出。”龙白骨深吸一口气,忽然道:“哼,就算让你得到了血太岁又如何,你拿得到玄天鉴么?” 元通道人笑容凝在面上,微一默然,桀桀笑道:“自然是拿不到的,那玄天鉴在天杀的陆老道手上,置于天清宫中严加看管,老夫这点微末功夫,纵有三头六臂,也不敢贸然闯上太玄山去。” 龙白骨怒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跟我来争血太岁?”元通道人哈哈笑道:“龙兄真是糊涂,老夫固然拿不到玄天鉴,但不代表日后得不到手。想那陆清羽如今已过百龄,纵然神通盖世,却也逃不过天人之命,终要一命呜呼。届时天清宫必定大乱,老夫趁乱上山,偷出玄天鉴来,练成不老神功,岂不美哉?” 饶是龙白骨狷狂自傲,此时听了这话,瞳孔为之一缩:“偷出玄天鉴?你是当真的?”元通道人笑道:“为何不能。你可知这血太岁的真正神效么?”龙白骨冷笑道:“怎么不知,自然是无敌神通了。” 元通道人拍手笑道:“龙兄此言差矣,说到无敌神通,不过是无知妄人的谬论罢了。”龙白骨长眉一挑,冷笑道:“不是无敌神通,那为何自古以来,武林中人均是为之争得头破血流?” 元通道人叹道:“世人愚昧,自不知血太岁的神效。其实血太岁之所以踪迹难寻,皆因服食之后,便能改变人之精气神,再加以玄天鉴的心法修炼,便可长生不老,永生不灭。”此言一出,龙白骨双目忽张,沉吟半晌,才冷笑一声,道:“长生不老?嘿嘿,亏你想的出来,倘若此言不假,为何千百年以来,都未有过长生不老之人出现?” 元通道人微微一笑,道:“只因服过血太岁之后,便是逆天改命,与天为敌。上天震怒,恐怖至斯,又岂容你永生不死?是故服食过血太岁的人,俱是一夜暴毙,形容凄惨。想来天意难测,提前收回其性命,也是不足为奇。兼之玄天鉴普天下唯有一个,极为难得,若要练成其上心法,无疑难如登天。” 古辰听了此言,登时如遭雷殁,僵在原地。龙白骨奇道:“那这与玄天鉴有何干系?”元通道人笑道:“怎么没干系,玄天鉴乃是法器之圣,亦是万中无一的福器,能容万物,保命昌荣,顺应天命。故而食用血太岁之后,辅以玄天鉴的心法练功,待到大成之日,便是长生不老之时。”他越想越是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未歇,忽听身后风声大起,元通道人心下一凛,回身便挡,倏觉一股绝大冲力汹涌而至,手臂奇痛彻骨,倒飞三丈。但见面前一具古尸面容古朴,浑身泛着煜煜银芒,行进间快如疾电,力如龙象,正是龙白骨的杀手锏――银尸。再一回头,却见龙白骨拎起古辰,铁尸负着古彦,大步往林中跑去。 元通道人万不料龙白骨居然假意引自己说话,趁己分神之际,乘机偷袭,一时间勃然大怒:“好贼子,忒不要脸!”说罢一吸气,身量猛然拔高,壮硕无比,正是“熊煞”。霎时力量剧增,与那银尸纠缠一起,斗得难分难解。 龙白骨一击得手,放声狂笑。他原本得到血太岁,却不敢立即服食,唯恐有变。谁知古辰古彦糊里糊涂之下,将其吃了一半。龙白骨惊怒交加,欲要杀人,忽而转念想到:“这两个小子吃了血太岁,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不妨静观其变。若是身有异变,神力忽生,便趁着药效尚在,喝了这两个小子的血。”但方才经元通道人如是一说,又见两人浑然无事,便暗自打定主意,带两人到一处隐蔽地方杀了,生饮其血。至于那半个血太岁,待得到玄天鉴之后,再行服食。 古辰不知他起了杀心,只见两侧景物不住倒飞,狂风灌耳,双目难睁,不由惊叫起来。龙白骨唯恐他将元通道人引来,手一用劲,恶狠狠道:“闭嘴,不然老子宰了你。”古辰见他神情狰狞,微觉害怕,索性将眼一闭:“你杀了我,我更要大声喊了。”龙白骨嘿地一声,冷笑道:“想死还不简单?”伸指一点,古辰只觉喉间似被堵住,涨红了脸,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龙白骨奔出一程,眼见四周静谧,悄然无声,忽地将古辰掼在地上,目露凶光。古辰瞧他神色,便觉不妙,赶忙爬到一旁,嘴里呜呜有声。龙白骨斜眼瞥向古彦,狞笑道:“先杀小的,再杀大的。”说罢往古彦走去。 古辰心中大急,不顾自身安危,奋身扑上,抱住龙白骨大腿,死命往后拖曳。龙白骨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他领子,提将起来,森然道:“你想舍己救人,嘿嘿,老子就成全你。”方要痛下杀手,忽听元通道人气急败坏的声音遥遥传来:“龙白骨,你以为跑得了么?” 龙白骨闻言又惊又怒,倘若元通道人追了上来,那银尸定然挡他不住,如今除去一具铁尸之外,再无其他法宝傍身,当下连连冷笑,额上却流出汗来。 果不其然,但见元通道人形状狼狈,披头散发,衣衫尽碎,露出肉来,脸上红痕宛然,显是历经一番苦战。龙白骨哈哈笑道:“元通,你现下这副样子,真像极了一条老狗。”元通道人风度尽失,破口骂道:“龙白骨,你别嘴硬,银尸已被老夫毁去,看你还往哪跑。” 龙白骨冷冷道:“元通,你是要定血太岁了?”元通道人眯起双眼,嘿然笑道:“不错,若无十足的把握,老夫怎会独身前来。怎么,你想要死得囫囵些,还是零碎着死?” 龙白骨沉默半晌,眼中露出一丝厉色:“很好,这是你逼老子的。”说罢食拇二指屈起,结出一个手印。那铁尸全身一震,仿佛受他召唤,怒吼一声,横在二人正中。 元通道人哈哈笑道:“龙兄,你脑子糊涂了不是?就凭这废物铁尸,也想拦住老夫?”龙白骨目光冷峻,缄口不言,忽伸右掌,状如手刀,噗一声插入铁尸背脊。 这一下突兀之极,非但是古辰瞧得呆了,便连元通道人亦是沉下脸来,目光闪烁不定。龙白骨深吸一口气,陡然大喝:“化尸**!” 话音方落,忽见铁尸周身冒出一股黑气,浮于头顶三尺,不一时,那股黑气越集越浓,凝聚不散,宛如乌云盖顶,诡异不胜。元通道人面上失了血色,惊疑道:“你,你不要命了么?” 龙白骨双目圆睁,蓦地大吼一声,那铁尸喉咙咯咯几声,突然间好似抽了气的皮囊,干瘪瘪塌了下去。龙白骨将嘴一张,顷刻间将那股黑云吸入口中。 情急之下,元通道人发声暴喝,毛发倏转金黄,利爪如鹰,模样又似猎豹,又类雄鹰,敢情“鹰煞 天清 第 2 部分阅读 情急之下,元通道人发声暴喝,毛发倏转金黄,利爪如鹰,模样又似猎豹,又类雄鹰,敢情“鹰煞”、“豹煞”同时使出,共存一体,凝爪如钩,往龙白骨面门抓去。 龙白骨双目赤红,凄声厉吼,蓦然间,龙白骨身形暴涨,肌肉坟起,但听哧啦一声,上身衣衫尽碎,露出惨白色的皮肤。 古辰见他面目狰狞,唇角流涎,扭曲的不成样子,眼珠如要脱出眼眶,显然遭受极大痛苦,心下惊惧之余,不知怎地,忽而生出同情之感。 转眼工夫,元通道人已然掠至跟前,狠命一抓,方触及龙白骨胸口,忽觉一股澎湃巨力反弹涌来,不自主噔噔噔后退三步。龙白骨受这一击,却浑若无事,拿眼瞪着元通道人,透出浓浓杀气。 他此时身高足有九尺,全身肌肤腐烂,筋肉溃坏,散发阵阵恶臭,浑无半分人样。化尸**乃是赶尸派不传禁术,只因一经施为,能与僵尸融为一体,继而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抗三鼎,但若是化为全尸,便再无理智可言,终其一生,都将变为杀人怪物,浑噩无识。 赶尸派的耆宿前辈认为此禁术太过决绝,是故加以改良,费去百年时光,才寻出化成半尸形态的法子。成为半尸后,神智尚存,但力气相较全尸形态,弱了不止一半,但力量之大,也非常人可匹敌。 元通道人暗道不妙,一咬牙关,当下使出十成功力,形态再变,“鹰煞”、“蛇煞”、“虎煞”齐出,掌力厚如实质,呼地劈向龙白骨。龙白骨大吼一声,双拳齐出,结结实实与他对了一掌。只听“砰”一声巨响,两人脚下恰似生出一阵旋风,如怒潮卷袭,山奔海立,扬起漫天雪雾。古辰但觉无俦巨力涌来,身子陡轻,断线风筝般飞出七八丈远。 龙白骨杀红了眼,怒吼连声,仗着身长力足,拳脚似雨点般落向元通道人,拳拳着肉,招招致命。元通道人惨哼几声,哪敢怠慢,头顶真气蒸腾,“蛇煞”、“鹰煞”、“虎煞”、“豹煞”、“熊煞”、“鹤煞”轮番变幻,三煞集身,威力绝伦。先是以“蛇煞”缠住龙白骨,旋即施以“虎”、“鹤”、“熊”、“豹”,出力反击。二人每一次碰撞,均掀起阵阵狂风疾浪,轰声震天,宛如雷鸣,林中古树纷纷被劲风刮得东倒西歪,连根飞起。 古辰瞧得口干舌燥,心如擂鼓。眼见这二人斗得兴起,便蹑手蹑脚地摸到古彦身旁,负到身后,悄然钻入旁边的一处灌木丛。龙白骨固然神志清醒,但此番与元通道人恶斗,激起他嗜血凶性,满脑子只想将元通道人轰成肉泥,哪还有闲工夫来理古辰二人。 古辰见二人激斗正酣,未曾注意自己溜走,不禁心中狂喜,手心出汗,遂放轻步子,慢慢离去。不出一柱香时辰,二人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渐不可闻。 古辰额上大汗淋漓,料来龙白骨已经找不到自己,霎时发足狂奔。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幽州城赫然近在眼前。古辰不敢停步,气喘吁吁跑入城中,蓦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望着长庭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回想起方才那凶险情形,只觉置身梦里,亦幻亦真。 <;/div>; 第二章 夺命幽林 ( )东方渐白,晓云犹暗,转眼已过三天。 这段时日以来,古彦兀自沉沉昏迷,周身滚烫,高烧不退。古辰心头发急,却是束手无策,想要找大夫,无奈袖中空空,身无分文,只得上街乞讨。但这些天风雪交加,路上行人渐少,奔波数里,只讨得**文钱。待见古彦烧得厉害,已是奄奄一息,即便赊账,也不能再拖。故而大早出了门,背着古彦,穿过长庭街,一溜烟往城东李郎中住处跑去。 此时天色微亮,行人极少,古辰只顾赶路,谁料脚底一滑,重心顿失,登时摔个四脚朝天,眼前金星乱迸,背脊欲裂,老半天爬不起身来。古彦随之摔将下来,幸而只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并未伤到筋骨。那几文铜钱从古辰怀中跌出,骨碌碌散向四方,不知滚去何处。古辰躺了半晌,待疼痛感渐消,才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抱起古彦,环顾四周,急道:“坏了,那几文钱去哪了?” 他弯腰望向地面,摸索半晌,好不容易寻回五六文钱,剩下的铜板却怎样都找不到了。一气之下,暗暗骂道:“我真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蛋,好不容易得来的几文钱,又给弄丢了,等下怎么给彦弟看病?”正懊恼间,忽听有个冷冰冰的声音道:“小子,你在找这个?” 古辰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老道士站在三丈之外,手中托着几枚铜子。那老道士负着一把六尺来长的宝剑,瘦高个儿,须发半白,额宽鼻高,脸颊两边的颧骨高高突起,面容颇为奇特。更让人惊异的是,那老道士立在风中,竟似不畏严寒,仅着一件湛蓝色的道袍,胸口处敞开,露出半个胸膛,三角眼中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傲然神色。 古辰见铜子失而复得,心中大喜,忙道:“多谢道长,这钱正是我的。”说罢伸手欲拿,谁知那老道士巍然不动,目光却落在古彦身上,道:“你叫什么名字,这小孩是你什么人?”古辰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老老实实道:“回道长,我名叫古辰,他是我弟弟古彦。” 那老道士将脸一板,皱眉道:“胡说八道,你二人无论是样貌或者体形,都全然不像,他怎会是你弟弟?”古辰呆了呆,才道:“不瞒道长,我从小就没爹没妈,是被彦弟的生父所收养,若不是他收养我,只怕我早就死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护着彦弟的安危,不然如何报答古叔的救命之恩?” 那老道士颔首道:“果真如此,不过这小童得的病非同寻常,你若让江湖郎中来给他看病,必死无疑。”古辰吃了一惊,慌道:“彦弟他……他到底得了什么病?”那老道士冷冷瞟了他一眼,道:“无非气血上涌,五行颠覆,嘿嘿,这小子到底吃了什么,竟能变成这样。罢了,横竖说了你也不懂,不过贫道敢断言,就算你请上京里的御医过来,这小童也活不过明天。” 古辰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老道士冷笑一声,道:“信不信由你,若无贫道出手相救,嘿嘿,你等着替他收尸。”说着转身欲走,古辰心中大急。生怕那老道士就此离去,急忙上前几步,阻拦道:“道长,道长!”突然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几个头,恳求道:“道长,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弟弟,我愿意为道长做牛做马!” 老道士等的正是此言,蓦地停住脚步,慢慢回过头来,容色淡然,点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也好,你把他交给贫道便是,贫道自会带他回山门救治。” 这老道士名叫卢天铸,乃是天清宫下六大首座之一。他性子极是高傲,素来独行独往,平时对谁都极为冷淡。小一辈的弟子对他又敬又惧,同辈的师兄弟却不买他的帐,因而在天清宫中倍受排挤,人缘可谓极差。 卢天铸曾收有三个徒弟,均是天资聪颖之人。大弟子聂远武功最强,可惜时运不济,死在魔道中人手里;二弟子苏武生性好强,憋着一口气想要超过聂远,岂料练功紧要之际,一时不慎,竟尔走火入魔,险些爆体而亡,幸得卢天铸及时救治,才保住一条小命,但体内经脉亦毁了大半,近乎成了废人。三弟子聂青与聂远乃是亲生兄弟,武功虽说不如大哥那般高强,但胜在足智多谋,是故最得卢天铸喜爱。但几年前下山办事,便没了音讯,至今下落不明。 卢天铸在天清宫中本就不受待见,况且座下弟子不是惨死身亡,便是没了踪影,这也使他在天清宫的地位一落千丈,每日里听到其他五大首座冷嘲热讽,心中极为不快,但又无法反驳,只是闷闷喝着茶,一声不吭。 谁知卢天铸今日在回天清宫的途中,经过长庭街时,忽然一枚铜子骨碌碌滚在脚边,他掉头望去,只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少年倒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小童跌倒在一旁,昏迷不醒。 卢天铸只这一瞧,顿时目光被那小童牢牢吸引住,再也难以分开,心中惊道:“此子虽然身患痼疾,但天庭饱满,骨秀神清,正是一块练武的大好材料,如能将之收入座下,好好调教一番,将来的成就定然能超过我那三个徒儿。”想到这里,不由得怦然心动,暗中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古彦带回天清宫。 古辰哪知卢天铸心中所想,听他如此语气,竟是要让古彦跟他去什么师门,一时间好不犹豫,吞吞吐吐道:“多谢道长的美意,但……但彦弟自幼跟我一起长大,他要是就这么走了,我有些不太放心……” 卢天铸早就不耐至极,又见这小子行事婆婆妈妈,不禁微微生气,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说罢大袖一拂,古辰还未反应过来,只觉怀中一空,古彦不知何时已被卢天铸抱在怀里。这一惊非同小可,古辰登时慌了手脚,大声道:“你想干什么?快把彦弟还给我!”卢天铸万不料这少年胆子却大,竟敢来纠缠自己,怒道:“滚开!”说罢飞起一脚,踢得古辰跌了个跟头,抱起古彦,径直往城门去了。 好在他无意伤人,这一脚力气虽大,古辰却不觉疼痛,赶忙爬起身来,眼见卢天铸走得飞快,转眼间便至城门附近,心中焦急如焚,不顾后背疼痛,拔足狂奔追去。 寒风如刀,刮得脸皮隐隐生痛,古辰发足奔去,追着卢天铸出了城门,举目望去,但见四野茫茫,哪有半个人影,不由得心乱如麻,脑中乱哄哄的,实在想不明白那老道士为何要抓走古彦。他呆呆站了一会儿,心中自责道:“古叔要我照顾好彦弟的,但现在彦弟却被歹人掳走了,我……我真是没用。”鼻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眼光无意间落向地面,忽见雪地中现出一个个浅浅的脚印,一直往右前方的山道中延伸而去,霎时精神大振,喜道:“是了,我跟着这脚印去追那个道人,一定可以追得上他的! 他想到这里,满腔沮丧顿时化为振奋,当下迈开大步,循着脚印往前寻去。那一个个脚印间隔足有十余尺之遥,痕迹极浅,似乎大风一吹,便会消失不见。他唯恐前方的脚印被风雪掩盖,心中大急,拼命咬牙往前跑去。 北风呜呜大作,越发骤急,古辰身子单薄,被吹得东倒西歪,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他仅穿着一双破烂的布鞋,双脚早已冻得没了知觉,直冷得牙关格格作响。跑不到一会儿,已累得气喘吁吁,喉咙如火烧火燎,双腿好似灌了铅,沉重之极。他脑中昏昏沉沉,浑身好似散了架般,欲要就此闭眼睡去,但一想到古彦的处境,他急忙强振精神,双拳握得紧紧的,不断催促自己继续前行。 约莫一柱香功夫,古辰力竭神虚,再也支撑不住,不自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倒在雪中。冰冷的雪敷在脸上,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神智略略清醒了一些,挣扎着爬起身来,抬眼望去,却见前方脚印本是往右延伸,突然向左面拐了个弯,竟是往那黑风林中迤逦而去。 古辰见此情景,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他在幽州城长大,从小道听途说,自是知道黑风林有多可怖。据闻黑风林中常年雾气缭绕,不见天云,林中深处多有厉鬼山精作祟,活人一旦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以往总有些胆子大的猎户不信邪,非要进去探个究竟,结果却如石牛入海,再也没了音讯。日久天长,黑风林渐渐成了一处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地,来往行人对此地亦有耳闻,宁愿绕道远行,也不愿靠近黑风林,以免遭到不测。 古辰年纪尚小,对这些传言自是深信不疑,若换在平时,他说什么也不会踏入黑风林半步,但古彦还在那道人手中,至今生死不知。古辰念及于此,只觉有负古叔所托,内心惶恐不安,踌躇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发狠道:“死就死了,怕什么,我这条命是古叔给我的,大不了我还给他!”鼓起勇气,不住给自己壮胆,往黑风林中走去。 一进入林中,原本灰蒙蒙的天色一下子黯淡下来,抬头望去,头顶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树冠枝叶,铺天盖地也似,将整个天穹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四周虫偃鸟息,万籁俱寂,偶有风吹草动,片刻后又没了声息,林中尽是些奇形怪状的老树,或立或卧,歪歪扭扭,虽是寒冬季节,一簇簇树叶却是绿油油的,委实诡异之极。古辰心中发毛,折了一根树枝在手,小心翼翼地踯躅前行。 走不多时,那脚印突然在一株大树前没了踪影,古辰顿然大急,四下张望,却再也找不到另外的脚印了。仰头望天,心道:“莫非那人爬到树上去了?”只是这株大树少说也有二三十丈高,树皮又滑不溜秋,他试着爬了几次,还未爬上一丈就跌了下来。 古辰又气又急,暗恨自己一点用处也无,不禁悲从中来,眼泪簌簌而落。自怨自艾一阵,忽觉有些不大对劲,掉头望去,只见身周四处不知何时弥漫起一阵阵浓浓的黑雾。这浓雾漆黑如墨,腥气扑鼻,好似从天而落的一团团乌云,渐渐不能视物。 古辰瞧得目瞪口呆,脑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这是妖怪要来抓我么?”他情知此处危险至极,赶紧转身便跑。哪知才跑得几步,只见周遭均是浓浓的雾气,慢慢往他这处聚来。古辰暗暗咬牙,忖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在这里。”望了望四周,只见东北处尚无雾气,于是奋起余力,拔足便往没有浓雾的地方跑去。 跑了一阵,忽见前方不远处白烟袅袅,竟似有人在生火。他此时慌不择路,想也没想,便往那白烟处狂奔。待奔到近处,赫然现出一块十丈见方的空地,只见一个灰衣老翁佝偻着身子,坐在雪地之上,身旁放着一副扁担,面前摆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锅底下柴火正旺,锅里飘散出阵阵饭香。 古辰见这老翁衣衫凋敝,老态龙钟,居然敢在黑风林深处生火做饭,也不知究竟是人是鬼,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攀谈一番。谁知那老翁转过头来,见古辰呆呆站在一旁,不觉一怔,忽地冲他咧嘴一笑,招手道:“小娃儿,这么冷的天,你来这里做什么?”声音低沉嘶哑,好似锯木哑声,叫人听着难受。 这老翁身形干瘦矮小,两只眼睛似睁似闭,脸上布满皱褶,好似刀刻斧劈一般,显得愈发苍老。古辰暗暗讶道:“这人到底多少岁了,怎会这般老?”那老翁见他如若不闻,也不生气,自顾自笑道:“小娃儿,你饿不饿,要不要过来吃些细粮?” 古辰见他慈眉善目模样,不像坏人,心中稍安,壮起胆问道:“老爷爷,您在这里做什么?”那老翁挠了挠头,奇道:“我做什么?我在这里做饭吃啊。”古辰心道:“这老爷爷是装疯卖傻,还是真的糊涂了?”于是又道:“这地方很危险的,你还是赶紧回去。”那老翁咦地一声,摇头道:“不不不,一点也不危险,我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危险。” 古辰愣了愣,奇道:“你在这地方呆了很久吗?”那老翁拧起眉头,做出一副苦思状,喃喃自语道:“很久么?是十年、十五年,还是二十年?唔唔,不记得了,不记得了。”他想了半天,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道:“不想了,不想了,吃饭,吃饭!”说着拿出一个瓷碗,从锅中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递给古辰,笑呵呵道:“很香的,小娃儿你要不要尝一口?” 古辰见那米饭晶莹剔透,香气扑鼻,不由得吞下几口唾沫,摇头道:“老爷爷,对不住了,我实在是没有心思吃饭。”他说到这里,蓦地想起一事来:“是了,不妨问问这老爷爷有没有见到那道长与彦弟。”便道:“老爷爷,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蓝色道袍的道士,还带着一个**岁的小孩从这里经过?” “这个嘛……”那老翁睁大了眼睛,想了半晌,“记不清了,好像……刚才是有这么个人路过?”古辰闻言大喜,急忙道:“老爷爷,他们往何处去了?”那老翁捻起下巴上稀稀落落的胡须,沉思许久,方道:“他们应该是往那边去了。”说着指向右边一处崎岖的山道,又道:“这里的路只有一条,道士嘛,不都是去往那边的?”古辰胸中热血上涌,朝那老翁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道:“多谢老爷爷的指点。”便急急往那山道中快步行去。 那老翁自言自语道:“道士?什么道士?唔,不管了,吃饭,吃饭。”他拿起碗来,刚要下筷,突然间好似想起了什么,呼地站起身来,大声叫道:“小娃儿,回来,那边去不得!”但古辰此时早已走得远了,又哪里听得见? 不多时,林中泛起了浓浓的大雾,古辰只觉四周越来越冷,浑身的血液仿佛要被凝固住了一般。他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努力让自己暖和起来。前方的山道越来越窄,渐渐只容一人通过。古辰手足并用,一手抓着山壁上的石块,一边慢慢往前挪动。 也不知走了多久,古辰累得全身乏力,双脚又酸又痛,恨不得一头倒下,就此睡去。他原地休息了一阵,打起精神,欲要往前走去,谁知不远之处,蓦然间拔起两株参天大树,好似凭空出现一般,挡在前方的路上。只见这两株大树竟有二十余丈来高,两顶树冠延展开来,叶如芭蕉,好似硕大无朋的华盖,遮云蔽日,将天挡去了半边有余。 古辰瞧得目瞪口呆,心觉不妙,方要转身逃走,眼前景色倏忽变幻,只见两侧山道突然间消失不见,自己竟是置身于连绵起伏的火山群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他抬头瞧去,只见天穹如血,不由得惊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忽然之间,大地轰然震动,火山群尽数爆发,迸出万千道滚烫的岩浆,滚滚而落。古辰只觉周身炽烈无比,吓得肝胆欲裂,急忙发足狂奔,顷刻间汗出如雨,湿透衣衫。 岂料还未跑出几丈远,眼前场景忽又变幻,炽感顿消,一股极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他停了步子,呆呆望着四周,却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地站在茫茫雪原之上,寒风呼啸,挟裹着细碎冰屑,扑打在脸上,直冻得彻骨生寒。古辰先前奔跑剧烈,汗水竟全凝成了冰屑,衫布紧紧贴在肌肤上,浑身僵硬如木。 如此乍冷乍热之下,古辰原本就心力交瘁,此时再也支撑不住,蓦地大叫一声,两眼发黑,顿时昏倒在地。 <;/div>; 第三章 太玄门第 ( )迷糊间,古辰只觉头痛欲裂,全身酸痛不已,呻吟了一声,忽听一人笑道:“小子,你终于醒了?”这声音似从天边遥遥传来,但却在耳旁响起,如窃窃私语,模糊不清。古辰陡然神智一醒,睁开眼来,天色已然大亮,风息雪停,周遭林荫葱葱,幽静蝉鸣,竟是在一片树林中。他心头骇异,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胖胖的华袍道士坐在三丈开外,正笑眯眯地瞧着自己。那道士身型臃肿,貌不惊人,但衣袍的料子却是丝绸锦缎,望之华贵非凡,十根圆滚滚的指头上均戴了翡翠玛瑙戒指,腰间悬挂一把珠光流辉的青柄长剑,剑鞘镀着金丝边,嵌上七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一望便知绝非凡物。 古辰支起身子,见他一张脸皮白白净净,下巴光溜溜地,一笑起来,眼角微微上翘,心头没来由对他生出一股莫名好感,便开口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白面道士瞅了他一眼,微微笑道:“这里就是黑风林啊,你适才冒冒失失闯入玄门五煞阵,差一点就死了,莫非你自个儿都不知道?” “玄门五煞阵?”古辰呆了呆,奇道:“那是什么?”白面道士哈哈一笑,说道:“玄门五煞阵嘛,那可是极为厉害的东西。天清宫之门人为了隐瞒其山门所在,因此在这黑风林中布下了这套阵法。偏生有好些蠢人不知好歹,非要闯将进来,结果白白送了小命。”古辰对此自是一窍不通,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我没听说过什么玄门五煞阵,不过你说此阵极为厉害,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白面道士眼珠一转,嘿嘿笑道:“或许是你福大命大,逃过一劫也说不定。”古辰懵懵懂懂,想破了脑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白面道士笑嘻嘻道:“罢了罢了,先不说这些,我问你,你是不是再找一个道士,他还带着一个小孩?”古辰闻言一怔,登时大喜过望:“这位道长,你知道他们在哪么?”白面道士笑道:“你不用叫我道长,我姓莫,双名北陵,你喊我名字便是。至于那个道士去了何处,我自然是知道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带你去找他。” 古辰听了这话,犹如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跪倒在地,心头激动太甚,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多谢道长。”莫北陵哈哈大笑,将他扶起来,说道:“先莫行大礼,此事不急于一时,你瞧见那座山没有?”说着往古辰身后方向指去。 古辰转过身来,凝目远眺,但见远处耸立着一座巍峨奇峰,高壮绝伦,宛如擎天巨柱,直没云端,便道:“我瞧见了,那不是太玄山么?”莫北陵抚掌笑道:“不错,他就是去了太玄山。” 古辰如同被当头浇了一泼冷水,大是气馁:“这山少说也有四百余丈,我……我该怎么爬上去呢?”莫北陵微微一笑,说道:“不用爬,我带你上去便是,你且跟我来。”说着双手负背,往太玄山脚下走去。古辰瞧他神神秘秘模样,不由得一头雾水,心道:“他说要带我上去,他有这么大的本事么?”但无法可想,也只能紧紧跟在莫北陵身后而行。 两人行出约莫一个时辰,才到了山脚之下。古辰抬头望去,但见乱石嵯峨,奇峰嶙峋,顶峰云雾缭绕,高不可攀,心下突然有点胆怯,不自主往后退了几步。莫北陵瞥了他一眼,察言观色,便笑吟吟道:“你别怕,我保你安然无事。” 古辰心中半信半疑,转眼瞧了瞧四周,却找不到通往山上的路子,便道:“莫道长,我们该从哪里上去?”莫北陵笑而不答,解下腰间宝剑,闭目养神半晌,深吸一口长气。这一口气足足吸了有一柱香功夫,只见他的肚子高高鼓起,蓦地睁开双眼,一把伸手抓住古辰的手腕,笑道:“你抓紧了!”话音未落,四周忽地掀起一阵狂风,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古辰心中一奇,还未反应过来,忽觉足下一空,整个身子好似腾云驾雾,飞升而起。莫北陵一手拖着古辰,另一只手攥住了剑柄,凌空点向山壁凹处。每点一下,便有一股沛然气流从足下冲起,将两人轻轻托向山顶。 古辰一颗心怦怦狂跳,几乎挣出胸膛,耳边只听得狂风呼啸,冷风直往口鼻中灌去,双眼微微眯起。往下一瞧,只见自己身悬高空,脚下仿佛无底深渊,倘若摔将下去,必然粉身碎骨。惊惧之下,不由得紧紧抓住莫北陵的手。 莫北陵却恍若无事,神色不变,手中剑鞘连连点向山壁,剑气激射鼓荡,汹涌折回,将他稳稳地往上托去。一时之间,二人越拔越高,越升越快。仅过了片刻功夫,身下已是云雾茫茫,再难视物。古辰此时方知莫北陵深藏不露,心中大定,也无先前那般紧张了。 狂风催急,越往山顶上去,风势越是猛烈,吹得古辰头发乱舞。莫北陵不慌不忙,剑鞘遥点虚空,反倒乘着风势,扶摇直上。大约一顿饭功夫,两人距半山腰仅有百余丈之遥,只见头顶处浓雾渐渐散开,浮现出一个数丈见方的黑影。莫北陵见状,右足突然用力往山壁一蹬,借力倒飞出七八尺之遥。他此时身在高空,无处使力,身形忽地一滞,便要往下坠去。 古辰吓得呆了,只道莫北陵气力用尽,居然带着自己跳崖自杀,双手不由得紧紧攥住莫北陵的衣袖,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谁知莫北陵哈哈一笑,大声道:“小心了!”只听铮地一声轻鸣,手中长剑遽然出鞘。 只见莫北陵手持长剑,突然往虚空一点,但听得“砰”一声巨响,宛如当空炸了一个霹雳,长剑仿佛刺中一堵无形之墙,那剑身忽地弯曲起来,状如新月。莫北陵刺出这一剑后,蓦地大喝一声,长剑递送,借着无形之力猛然一弹,旋身再上。 古辰只觉一股澎湃巨力从足下涌至,身子轻飘飘地,往上疾飞而去。冲破浓雾青云,眼前顿时云开见月,敢情那数丈见方的黑影竟是一大块花岗石砌成的平台,一块三人来高的赤色巨石立在十余丈开外,上面刻着“天清”两个遒劲的大字。前方横跨着一条二三十尺宽的山道,曲曲折折,径直往山中蜿蜒而去。 “我们到了,下去。”莫北陵收剑入鞘,笑嘻嘻说道。恍惚间,两人落在花岗平台之上,古辰怔怔地瞧着那块赤色巨石,好半晌才道:“这……这是哪里?”莫北陵微微一笑,瞥了他一眼,说道:“此处就是天清宫了。” 古辰张大了嘴巴,道:“这地方就是天清宫么?”莫北陵笑道:“你有所不知,天清宫就是建在靠近半山腰的地方,这里只是门口罢了。山顶是掌教清修所在,寻常弟子是不能上去的,只有六大首座与流云清水、摘星破日四位长老才有资格。”古辰听得似懂非懂,只顾茫然点头。莫北陵将宝剑挂回腰间,笑道:“走罢,我这就带你去找那个道士。” 当下二人沿着山道而行,又过一阵,眼前突然出现一块方圆百丈的平地,只见那地面洁白如玉,也不知由何物铺就,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块极大的白玉,端的不可思议。最远处,一座流耀辉煌的的金銮大殿遥遥矗立,殿檐四角处雕有龙凤戏珠,栩栩如生。数十丈开外,另有两座的构造相若的宫殿,与那金銮殿呈三角而立,遥相呼应。但论起体积来,跟那金銮殿一相比,却要小上许多。 古辰瞧得目驰神眩,极力放眼眺望,却发现远端的地势并非水平一线,而是呈梯田形状,倾斜向上,十步为一小坎,五十步为一大坎。山坡之上还建有另外三座大殿,均是宏伟绝伦,分下中上顺序依次排上,相互之间隔得远远的,少说也有百来丈的距离。待看到最上面那一座大殿时,已有些朦朦胧胧,隐没在云端之中。 莫北陵指着那座最大的金銮殿道:“这便是子午重阳宫,乃是门内弟子商议要事之处。”他指了指旁边那两座小一些的宫殿,又道:“左边的是白马殿,右边的是长寿宫,俱是弟子们用来闲聚之所。” 他说到这里,又指向山坡上那三座大殿,笑道:“这三座大殿以下至上,分别为太清宫、上清宫与玉清宫,正是六大首座的清修之地。山顶处的太清宫是掌教专门修行的地方,严禁低辈弟子入内。门内又划为六块地方,六大首座各自掌管一处,平日里便由座下弟子巡视查看。” 古辰见他对天清宫的地形了如指掌,心中颇为好奇,忍不住问道:“道长,你怎会知道这么多?”莫北陵嘿然一笑,不置可否。二人一路走来,只见门内弟子极多,有男有女,三三两两,均着一袭青色道袍,背后负着一把长剑,见了莫北陵,无不恭恭敬敬地上前喊一声:“师叔好。”眼神却瞟向古辰,流露出讶异之色。 莫北陵随意点点头,默然不语,自顾自往前赶路。过了一会,古辰忍不住问道:“道长,他们叫你师叔,莫非……莫非你也是天清宫的人?”莫北陵笑道:“不错,我就是天清宫的人,不然我怎么会认得你要找的那个道士?” 古辰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我也忒笨了,难怪你武功这么厉害,对这地方又如此熟悉。”莫北陵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古辰随着莫北陵走了一阵,不住张望四周,只觉路上的弟子越来越少,半晌之后,竟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了。他心中奇怪,方欲开口询问,忽然间一股浓浓的药香扑鼻而来。 莫北陵蓦地停住脚步,转身笑道:“这里便是七星斋,那道士就在里面。”古辰吃了一惊,循着那股药香望去,只见山坡上搭着一栋红墙木斋,颇为简陋,门前是一大块田地,种着一株株形状奇特的花草,高者数丈,矮者亦有数尺,红花吐露,白蕊含娇。二人走近一瞧,大门虚掩打开,那股药香正是从中飘散而出。 莫北陵闭上双眼,用力吸了吸鼻子,嘿嘿笑道:“这药气闻着有些刺鼻,是鬼星子,其中又掺杂着一股子檀香,定是紫丹罗无疑。还有些风信子的酸气,这可是极好的东西。真不愧是师兄啊,竟能收集到这么多好东西。” <;/div>; 第四章 初入天清 ( )古辰此时忧心忡忡,唯恐古彦有何不测,莫北陵说的那些药材,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抬起脚便往那木屋冲去。岂料跑不出几步,莫北陵便从后面赶上,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笑道:“你别心急,这道士武功很高,你跟着我来就是了。”他脸上虽然笑吟吟地,古辰却觉肩膀上好似压了一块万钧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得乖乖跟在他身后。 莫北陵来至门前,咳嗽一声,方道:“卢师兄可在?莫北陵前来拜访。”哪知敲了几下门,却无人应答,眼珠一转,哈哈笑道:“看来卢师兄忙得很,没空搭理我们,还是自个儿进去好了。”说罢一推门,走入其内。古辰见状,心下大喜,方要随之入内,忽听屋里蓦地爆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一股汹涌劲风扑面而来,将他一下子掀出七八尺远。古辰吃了一惊,爬起身来,还未明白发生何事,只见那扇木门被罡风一卷,砰地紧紧合上,旋即又被气浪冲开,如此开开闭闭,古辰隐约间看到两道模糊的人影在屋内飞来纵去,身法之快,犹如鬼魅。 那两道人影纠缠一处,拳掌相交,发出“嘭嘭嘭”一叠声闷响,似乎激战正酣。古辰咬了咬牙,顶风往前冲去。他勉力冲到门口,突然间狂风顿息,屋内沉寂下来。猝不及防之下,一时收力不住,一头撞在门上,整个人扑了进去。 那木屋内不过一丈见方,狭小逼仄。方才二人这一出手,屋内桌椅尽数遭了秧,散落成一段段的碎木,狼籍满地。卢天铸铁青着脸,与莫北陵相峙而立。莫北陵却是嘴角含笑,一副悠然自得模样。 举目一瞧,只见古彦躺倒在地,人事不省,古辰猛然一惊,急忙上前几步,怒道:“你这道人,你把彦弟怎么样了?”卢天铸瞥了古城一眼,却不理他,眼现凶光,森然道:“姓莫的,你明知老夫在使‘生灭诀’时,任何人都不得来打扰。你方才那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说不出来,今日别想活着出去。” 原来先前古彦的内息在体内狂奔乱撞,紊淆至极,近乎爆体而亡,委实凶险到了极点。卢天铸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气息,情急之下,不得不使出“生灭诀”,将古彦体内的气息压制下去,始能脱离危险。谁知在紧要关头时,莫北陵闯将进来,故意在他肩上一拍,以至于内息岔乱,险些反噬回体,走火入魔。 幸而卢天铸功力深湛,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生生将狂烈的内息聚在一处,更不惜耗费修为,硬是把古彦体内的气息稳稳控制住,终究安然无恙。饶是如此,卢天铸的丹田经不住反噬冲力,受了不小的内伤,气色灰败至极。 莫北陵脸色不变,哈哈笑道:“有这等事,我怎不知道。再说了,师兄你武功高强,杀我乃是易如反掌之事,想必师兄大人有大量,不会怪罪我的。”卢天铸听他如此一说,也不好当真动手,重重地哼了一声,收起剑来。 莫北陵嘻嘻一笑,竖起大拇指:“师兄果然有高手风范,佩服佩服。”目光一扫,落到古彦身上,不由笑道:“卢师兄,这小子是……”话未说完,忽见古彦挣起身子,哇地一声,呕出一口黑血,咳嗽了几声,方抬起头来,茫然打量四周道:“我,我这是在哪?” 古辰见他悠然转醒,顿时欣喜不胜,上前抱住他,笑道:“彦弟,你没事罢?”古彦摇摇头,疑惑道:“不知怎地,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分明记得吃完那块怪肉,就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谁料一醒来就在这了。”说到这里,偷偷瞧了卢莫二人一眼,悄声道:“阿哥,这些人是谁?” 古辰一指卢天铸:“是这位道长治好你的。”说着,又指向莫北陵,“我正愁找不到你,哪知半路遇上了莫道长,多亏他心肠好,带我来找你,不然,不然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他心潮澎湃,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不成章句。 古彦站起身来,对二人行了一 天清 第 3 部分阅读 古彦站起身来,对二人行了一礼:“多谢二位道长救命之恩。”卢天铸嘴角一动,笑道:“不必客气。”只是那笑容颇为勉强,却比哭还难看。莫北陵一双小眼中精光闪动,忽而笑道:“你方才说什么怪肉?” 古辰心头一跳,急忙道:“没,没什么,只是很普通的肉罢了。”他依稀记得元通道人所说之话:是故服食过血太岁的人,俱是一夜暴毙,形容凄惨。想到这里,连忙矢口否认。 古彦瞧出古辰神色不对,眉间微蹙,正要说话,忽听莫北陵嘿然一笑,道:“你这小子既不承认,那也由你,只不过这小娃儿的怪病却来的有些蹊跷,你却说说是何原因。”目光灼灼,往古辰脸上望来。 古辰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支支吾吾道:“说不定,说不定是彦弟穿得太少,发烧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得了急病?”莫北陵见他信口胡诌,哂然一笑,再不追问。 卢天铸大袖一拂,冷冷地道:“莫师弟,时辰不早,恕老夫不送。”他公然逐客,莫北陵却是嘻嘻一笑,道:“师兄何必如此焦急赶人?”卢天铸容色不悦,皱眉道:“怎么,难不成师弟还有事指教?”莫北陵哂笑道:“指教倒谈不上,只不过我想问一句,这小娃儿师兄打算怎生安置?” 卢天铸冷冷地道:“老夫想怎生安置,便怎生安置,不劳师弟操心。”莫北陵嘿笑一声,道:“师兄莫非忘了本门的规矩么?”卢天铸冷笑道:“哦?本门又有什么规矩了?” 莫北陵哈哈笑道:“师兄真是健忘,掌教说过,倘若门中有人私带外人入山,后果是什么?” 卢天铸听了这话,一双眼中凶光迸射,死死盯着莫北陵,似欲喷出火来。好半晌,才慢慢说道:“无怪得你要来找老夫的麻烦,原来你都看见了。” 莫北陵扬起嘴角,笑道:“卢师兄,这可是当年掌教亲自定下的规矩,师弟只是不愿眼睁睁看着你犯这个错罢了。”他口中说着,眼神却不经意往门外种植的草药瞟去。 卢天铸顿时哑口无言,却又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他,重重哼了一声,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莫北陵收回目光,哈哈笑道:“卢师兄,这话可就言重了。师弟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人是你带上来的,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可是一件麻烦事。” 卢天铸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微微一动,眼看就要发作。但他终究顾及身份,深深地吸一口长气,转头对古彦道:“小娃儿,你可愿意随老夫学武么?” 这话来得突兀之极,古彦面露惊疑,眼光望向古辰,古辰知他尚自犹豫,小声道:“彦弟,这道长武功厉害得很,要不答应他。”卢天铸瞧出古彦似乎不情不愿,不免大失所望,面上却不露声色,淡淡道:“如果不愿,那便算了。” 古辰心中一急,脱口道:“彦弟,你还想回去过乞儿的日子么?”古彦浑身一震,眼中豫色登消,蓦地拜倒在地,大声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卢天铸纵然性子桀骜,此时亦不由大喜,任古彦拜了三下,才笑吟吟道:“很好很好,快快起来。”莫北陵冷笑一声,指着古辰,道:“那这小子呢,师兄就不管了?” 卢天铸本就对古辰不喜,况且其资质平庸,呆头呆脑,不觉嫌恶更盛。寻思半晌,道:“此去不远,有一间空置的屋子,你就住到那去。不过老夫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不守规矩,丢了小命,可怨不着老夫。” 古辰愣了愣,才听出他竟想收留自己,一想不用被赶下山去,心中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是,我一定小心一些。”古彦却道:“师父,你不收阿哥做徒弟?” 卢天铸道:“这小子根骨不正,精气不足,不是练武的料子。强练下去,绝无成就,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古辰忙道:“我不要紧的,有地方住就好了。”古彦皱起眉头,还待说些什么,却听莫北陵哈哈大笑,道:“真是皆大欢喜,既然如此,我先走一步了。”古辰对莫北陵极有好感,见他要走,道:“莫道长,这么快便走了?” 莫北陵笑道:“当然要走了,不然留在这里讨人嫌么?”说着冲卢天铸一拱手,大喇喇一笑:“卢师兄,告辞。”卢天铸眼皮一翻,转过头去,只做不见。莫北陵也不生气,哈哈一笑,身影忽动,足不抬,手不动,眨眼间已至数丈之外,须臾之间,便没了踪迹。 古辰往他离时方向望去,心头略略怅然。忽听卢天铸咳嗽一声,摸了摸古彦的头顶,和颜悦色道:“你叫什么名字?”古彦如实说了,卢天铸哈哈笑道:“好名字,来,你跟老夫过来。”古彦哦了一声,抬头说道:“那阿哥呢?” 卢天铸瞥了古辰一眼,冷冷道:“你便别跟来了。”说罢右手一指窗外,道:“屋里有些乱,你把这些碎木都捡起来,权当柴烧,烧一锅热水,听见了没有?”一说完,却见古辰仍是愣愣瞧着自己,不为所动,不禁拉下脸来,喝道:“还不快去,傻站着做什么?” 古辰猛然一惊,忙不迭点头,转身去了。卢天铸抓着古彦的衣袖,呵呵笑道:“来来,老夫送你些好东西。”他力气极大,半拉半扯间,古彦只来得及瞧了古辰一眼,便被卢天铸拉走了。 暮色微沉,漫天乌云渐聚渐拢,蓦然间,一道长长的闪电自天际划过,在云层中翻滚撕扯,仿佛一下子将整个苍穹劈为两半。 古辰呆呆望着两人背影,出神片刻,突然想起要烧水一事,急忙俯下身子,将断木一一拾起,尽数堆在木屋门口。 他打小流落街头,生火做饭自是轻车熟路,不一时便生起火来,方要将铁锅架在火上,却见火势越来越小,趋近熄灭,暗道:“这一点木头不够,须得再找些木柴来。”但在木屋旁搜寻半天,竟找不到一把斧子,心中奇道:“莫非这里的人砍柴都不用斧子的么?不成,我得去找人借把斧子才行。” 古辰打定主意,当即沿着来路往山下走去。谁知走了二三里远,居然没看到一个人影,不禁有些莫名其妙:“怪事,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原来卢天铸脾性孤僻,喜怒无常,当年一个低辈弟子无意中说错了一句话,竟惹得卢天铸大发雷霆,一出手便将那个弟子打得半死,足有三个月下不了床。 这件事后来传将出去,闹得沸沸扬扬,连掌教陆清羽都惊动了。那弟子乃是六大首座之一齐云川的爱徒,却被卢天铸打成如此重伤。齐云川得知消息,登时勃然大怒,单枪匹马找上门去,要为爱徒报仇。 陆清羽见事情越闹越大,只能提前破关,费了好一番唇舌,才勉强将齐云川劝了回去。从此之后,门内低辈弟子每每遇见卢天铸,均是提心吊胆,恨不得插翅飞走。久而久之,也没人敢往卢天铸掌管的那处地方去了。 古辰哪知这些陈年往事,唯有闷头往前走去,又过一阵,好不容易见到两个男弟子,便急急跑上前去,喘声道:“敢问两位道长,哪里有斧子可借?”那两个弟子神色疑惑,相视一眼,奇道:“斧子?你要斧子来做什么?”古辰挠了挠头,道:“我要用斧子来砍柴。” 其中一个矮胖子打量他一眼,道:“你不是天清宫的人?”古辰心道:“彦弟已是天清宫的弟子了,道长又肯让我留下来,那我也应该算是天清宫的人了。”想到这里,便道:“我刚来不久。” 旁边一个高个子皱起眉头,奇道:“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位师叔的弟子?”古辰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卢天铸叫什么名字,往身后方向一指,说道:“我不是谁的弟子,不过我弟弟住在那个道长那里。” 那两个弟子见状,不觉脸色大变,那矮胖子吞了一口唾沫,道:“你说莫非的是……七星斋的卢天铸,卢师伯?”古辰顿时想起先前莫北陵也是叫他卢师兄,便笑道:“对对对,就是他。”他话一出口,只见那两个弟子望向他的眼神登时变了,三分讶异,却掺杂着七分怜悯。 古辰微微一怔,奇道:“你们干嘛这样瞧着我?”那高个子重重地咳嗽一声,仰天打了个哈哈,敷衍道:“没什么,没什么,不过你弟弟,唉,真是命苦……”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一旁的矮胖子赶紧对他使了个眼色,满脸堆笑道:“原来是这样,看你初来乍到,我就提示你一下,天清宫内专门有人负责火工之事,你需要柴火去那边取便行了。”说着往旁边一指。 古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远处架起一间小小的屋棚,里面堆满了木柴。他心中一喜,转身对那两个弟子道:“多谢两位道长了。”说着一溜烟往屋棚处跑去。那高个子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声:“那小子的弟弟还真是倒霉,看看苏师兄现在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真让人心酸。”那矮胖子怒道:“你能不能小声一点,要是让卢师伯听到,我们可就麻烦大了,走走,赶紧走!”一把扯住高个子的衣袖,急急离去,好似卢天铸会突然出现在他前面一般。 古辰将一捆干柴负了回去,装了满满一大锅水,又往火堆里慢慢添着干柴,待火势烧得旺了,便将那锅水放到火上。过不多久,水渐渐沸腾起来,不住冒着气泡。就在这时,陡见卢天铸拎着一个大大的瓦缸走来,哐地一声掷在古城面前,冷道:“把热水倒进来。” 古辰见他孤身一人前来,却不见古彦的身影,想要开口询问,又见他脸色不善,只好依言将煮沸的水倒进缸中。做完这一切,又听卢天铸冷冷说道:“把这瓦缸带上,随老夫来。”这瓦缸足有半人来高,里面装了半缸子水,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瓦缸提起一点点,更别说搬着它走了。 卢天铸见状,伸手甩了他一巴掌,骂骂咧咧道:“真是个废物,给老夫滚开!”右手中食二指将那瓦缸挟起,转身便走。古辰脸上火辣辣地疼痛,却不敢做声,默默地跟在卢天铸身后而行。 二人走出许里,只见山间赫然现出一个山洞,洞口约有丈余宽高。卢天铸把瓦缸轻轻放在洞口前,又倒了一些冷水进去,接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包囊,打开来一瞧,里面全都是些古辰不认得的草药。 卢天铸将草药尽数抖入缸中,瞥了古辰一眼,冷道:“你把这些草药搅得均匀一些,要是让这缸水溅了出来,当心你的小命!”说着一拂袖,大步朝洞中走去。古辰不敢怠慢,急忙用手轻轻搅着那缸热水。那些草药本来无甚气味,谁知经水一泡,一股子浓郁的药香从锅中渐渐往外弥漫开来,直往他鼻孔里钻去。 这些草药乃是卢天铸费尽了心思,花了数十年功夫才寻来的,可以说千金难换,对于人体自是大有裨益。光是闻到这气味,古辰便觉浑身舒坦无比,小腹内暖融融的,仿佛这几日来的的疲劳一扫而空。 他正陶醉间,忽地头上重重挨了一记,只听卢天铸怒道:“好小子,你还敢偷懒?”古辰哎哟一声,转头望去,也不知卢天铸什么时候出来的,身后还负着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乍一瞧去,那男子的肤色苍白如纸,好似整年整年晒不到阳光,已近透明之色,一根根青筋竟如透过了皮肤,肉眼清晰可见,瞧上去颇为骇人。 古辰心中一凛,偷眼对他打量,只见那男子的相貌也算清秀俊朗,两道粗长的剑眉斜斜扬起,仿佛是用笔画上去的一般,料来年少时定是个俊逸的人物。只是因为太过瘦削,眼眶深深地凹了进去,显得无精打采,干枯的脸颊上一丝血色也无,仿佛只剩下了一层皮。 卢天铸将那男子浸泡在瓦缸中,又脱去他的外衣,露出皮包骨的身子,从袖中掏出一把银针,轻轻地依次刺入那男子的神门、涌泉、合谷、后溪等几大处|||穴位,接着伸出双掌,抵在那男子的百会|||穴上,慢慢摩挲着。不出片刻,卢天铸头顶之上渐渐蒸出一股白气,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显然正在替那男子运功疗伤。 那男子只是静静地坐在缸中,仰头望着天穹,一双俊目中毫无神采,脸上神情既无悲喜,也无哀怒,就这么木然地一声不吭,偶尔眨一眨眼,才会让人知道其实他还活着。古辰见状,心头微觉惊诧:“这人还……活着么?”虽是这么想,但嘴里不敢声张,闷头站了一会儿,只觉场中的气氛略微压抑,不知该不该出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古辰觉得双脚站得酸痛了,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不由得抬眼望去,却见一个身着碧绿色衣裳的少女娉婷而来,就如一抹绿影,小臂上还挽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只瓷碗。 那少女的模样并非十分动人,但那张秀气的面容让人瞧了,会不自主生出一股怜惜的念头。那少女也不说话,默默地瞧了那男子一眼,脸上神情淡淡的,但眼中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分痛惜。她将那只碗放在左近,又望了那男子一眼,便悄然离去了。 这时卢天铸也运功完毕,饶是他功力深厚,但如此耗费真元,也有些吃不消。他调息了一阵,忽然一拧眉,对古辰冷道:“把那个碗拿过来。”古辰小心翼翼地捧了那只瓷碗来,细细一瞧,敢情竟是一碗热腾腾的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卢天铸将那只碗凑近鼻前嗅了嗅,阴沉的脸上破天荒浮现出一丝笑意:“苏儿,这粥里面混着冰莲子和鬼骨香,对你的身子大有益处,想不到碧心澜这女娃儿本事倒大,也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些药材的。” 这男子正是卢天铸的二弟子苏武,他原本天资过人,自十二岁拜入天清宫下,短短十数年之间,竟将《太玄经》练至“论经”境界,其后又在七年一次的三清论道上连挫强敌,登时名声大噪。另外五大首座得知他从拜师到修行仅仅十载功夫,均是大吃一惊,好不眼红。 要知道《太玄经》乃是天清宫的创始人太虚真人所著,后为门下弟子修炼真元的不二法门。《太玄经》由始至终共分作七层境界,列为“入途”、“窥谷”、“展腹”、“论经”、“清心”、“忘幽”、“合道”。 这七层境界修炼起来可谓困难重重,现任掌教陆清羽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勉强达到“忘幽”的境界,而六大首座武功均在伯仲之间,难分轩轾,其中柳望云的功力稍胜一筹,也不过是“清心”境界。因此苏武只花了十年便练到“论经”境界,虽非空前绝后,但也算得上天纵奇才了。 卢天铸心中憋屈已久,终于一朝扬眉吐气,在五大首座面前说起话来也更有底气。岂知苏武性子太过急躁,人又极是要强,“论经”境界还未巩固下来,便急于再破瓶颈。心浮气躁,本就是练武的大忌,但他当时练武成痴,全副心思都栽进《太玄经》中,暗中瞒着卢天铸偷偷修炼,结果体内真气乱窜,走火入魔,且不说武功全失,就连性命都险些不保。多亏得卢天铸及早发现,这才避免了爆体而亡的下场。自此以后,他一身经脉毁得七七八八,别说练武,便连筷子都举不起来了。 这对于苏武是个致命的打击,身为学武之人,却几乎成了一个废人,无疑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一天比一天消沉下去,身子也越来越差,越来越瘦。卢天铸纵然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无法令他伤势好转。一年一年过去了,苏武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div>; 第五章 山中杂役 ( )卢天铸端起那碗药粥,吹得凉了一些,放到苏武面前,叹了一声道:“苏儿,难得碧心澜这女娃儿对你这般上心,你就把这药粥喝了。” 苏武慢慢转过头来,眼神空洞洞的,盯着那碗粥半晌,才有气无力道:“师父,我……我不想喝。”卢天铸又劝了几句,终于不再勉强。他既是苏武的师父,当然知道他那执拗的性子,也知道他心中到底想的是什么,宁可让自己粉身碎骨的死去,也不愿接受这份沉甸甸的同情。 卢天铸眉头大皱,蓦地烦躁起来,正欲把那碗砸得稀烂,忽见古辰呆愣愣地杵在一旁,没来由心头火起,抬手便是两个耳光扇了过去。古辰万不料他突然发难,结结实实吃了两记耳光,一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迸,脸颊高高地肿了起来。 别说古辰丝毫不会武功,就算是寻常的武功好手,遇上卢天铸也只有挨打的份。古辰莫名挨了打,心中委屈至极,眼中忍不住流出泪来。卢天铸打了他两个耳光,胸中怒气登时烟消云散,一时竟有些万念俱灰:“罢了罢了,我打他又有什么用。”又见古辰的脸颊红肿中泛着紫青,心觉自己下手太重,便沉声道:“你过来,把这碗粥喝了。” 古辰闻言一愣,颇为出乎意料之外,不免微觉惶恐,道:“可是,这粥不是给那位大哥的么,我怎么能喝?”卢天铸脸一沉,皱眉道:“你不喝么?”古辰见他容色不悦,心道:“要是我不喝,只怕道长也会把那粥倒掉,那样太可惜了。”于是战战兢兢地接过碗来。他久未进食,腹中早就饿得没了知觉,闻得阵阵粥香扑鼻,不由食指大动,张口便将那碗粥咕嘟嘟喝了下去。 那粥甫入口中,便觉一股甘甜鲜美的滋味从舌尖传递而来,渐渐化作一团暖流,滑落腹中,仿佛与他的精气血肉融合在一起,着实舒坦到了极点。他一气将那粥喝得精光,砸了咂嘴,似意犹未尽,却觉那阵甜美滋味之中,又掺着一丁点苦涩的药味。冰莲子和鬼骨香俱是千金难求的奇药,寻常人只要尝得一点,便可延年益寿,身强骨健。如此说来,古辰倒也因祸得福,白白捡了这便宜。 之后,卢天铸又令古辰搓洗干净苏武的身子,然后替他穿上了衣服,这才抱着他回到洞去。而那缸子水却舍不得倒掉,尽倒在了卢天铸所种植的草药田中。忙完了这些,眼见天色已然不早,卢天铸带着古辰去到那一间无人居住的木屋前,便飘然离去了。 古辰累了一天,只觉腰酸腿乏,一头扎倒在床上,顷刻间一阵倦意如潮水袭来,他脑中昏昏沉沉,眼皮上似有千钧重担,睁之不开,片刻后便沉沉睡去。 到得夜里,古辰突然从梦中醒来,不知怎地,脑海中不觉浮现出古彦的影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没一丝睡意。迷迷糊糊间,忽听屋外似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他蓦地打了个激灵,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门一瞧,只见乌云如墨,汹涌翻滚,大雨凄凄沥沥,冰冷冷地落在地上,溅起星点水花,轻轻扑打在脸上,却如一滴滴沁到心头深处,泛起一阵微微的寒意。 他呆呆望着天际,突然生出一股想要冲进雨里的冲动,让自己被寒冷如冰的雨水当头淋个透心凉,他觉得似乎只有这样,才知道如今的一切究竟是现实,抑或只是一个神妙莫测的梦? 过去的一段段回忆如倒映般在眼前清晰可见,他仿佛看到一个瘦弱的小童背着一个更小的幼童,在街边对着形形色色的人不停磕头,受尽了白眼,只是为了那一枚可以填饱肚子的铜板。他又看到那个小童从别人家里偷出几块大饼,却被人追了上来,痛揍了一顿,几天都下不了床。想着想着,古辰的眼中忽然流出泪来,一股莫名的喜悦充斥着他的胸膛。 再也不需要沿街乞讨,再也不需要做贼似的走在路上,再也不会饥饿,也不会寒冷。而自己最亲的弟弟,已成为了天清宫下六大首座之一的爱徒。霎时间,古辰突然觉得过去的种种苦难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如此过了半月有余,卢天铸每日里便是呼喝古辰砍柴做饭,直把他当做山中杂役使唤。眼见古辰手脚麻利,做事勤快,便连苏武也交给他照顾了。平素除了帮苏武泡药澡,运功疗伤之外,露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而古彦则压根没出现过,想来是卢天铸替他寻了其他住处。 古辰虽然很想知晓古彦近况如何,但又怕冒冒失失打扰了他练功,只好强压下心中思念。他平时砍好了柴,便捆作一团,送去那存放木柴的屋棚。那些火工道人的年纪与他相仿,均是十二三岁的少年。 古辰与他们聊了几回,彼此渐渐熟络起来,才发现他们俱是天清宫的四代弟子。天清宫中,除去掌教之外,六大首座乃是二代弟子。由此说来,这些四代弟子刚进门派不久,基底不够,还不足以修炼《太玄经》,因此这砍柴一事,乃是四代弟子入门必修的功课。 这些四代弟子中,有个弟子名叫沈小经,乃是柳望云的徒孙,与古辰最是要好。两人闲暇时胡吹海侃,越谈越是投机。沈小经心思活泛,口舌机灵,古辰却是拙于言辞,因而一般来说都是沈小经在讲,古辰在旁静静地听。 当说到天清宫时,沈小经神秘兮兮地压着声音,透露了一个秘闻。原来天清宫并非一团和气,而是被分作“太清”及“上清”两个派系,“太清”由莫北陵、齐云川和花施渊所领,“上清”却是卢天铸、白玉仙及柳望云掌管。两派平日就暗中较劲,谁也不服谁,可谓矛盾重重,积怨已久。 沈小经还告诉古辰,他之所以会来卢天铸这里砍柴,却是因为卢天铸座下弟子实在太少。其余的五大首座下的弟子少说也有百十来个,唯独卢天铸仅有一个弟子,还是个不中用的废人。白玉仙和柳望云虽说与他关系颇僵,但终究同为“上清”之人,见他那处地方实在太过冷清,不得不派出弟子轮流前去帮忙。古辰问起为何天清宫会分为两派,沈小经入门不久,也是听旁人略略提起,自然不知个中详情,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过了一个多月。这一日天还未亮,古辰尚在睡梦之中,忽然听见有人在屋外大声喊道:“阿哥,阿哥!”语气甚是喜悦。古辰朦胧间听出那人居然是古彦,顿时睡意全无,猛然清醒过来,连衣服都顾不及穿,一骨碌滚下床来,几步上前将门打开,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俊美少年,身着一件崭新的淡青色道袍,更衬得他容光焕发,腰间挂着一把古朴长剑,几乎拖在地上。 古辰揉了揉眼睛,还道自己看错了,大喜道:“彦弟,你怎么来了?”古彦笑嘻嘻地看着他,道:“怎么,不想我来啊?”古辰笑道:“哪里话,阿哥都不知道多想你,只是我怕会打扰到你练剑。”说着拿眼打量着古彦,只见他脸色较之以往红润了许多,再不复苍白之色,身材也丰腴了些,便道:“彦弟,想不到一段日子不见,你的气色变得这么好。” 古彦笑道:“那是自然,师父待我极好,每日里都有鱼有肉吃,气色怎会不好。”他说到这里,忽然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笑道:“阿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古辰拆开油纸,倏尔香气扑鼻,却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肥鸡,脂油四溢,叫人食指大动。 古彦笑道:“这可是我亲手烤的呢,你尝尝好不好吃?”古辰喜道:“彦弟,你手艺真好。”一时舍不得吃,摇了摇头,把鸡又推了回去,“你吃,我不饿。”古彦佯怒道:“我早就吃过啦,哼,是不是你嫌我做的不好,所以才不肯吃?” 古辰急忙摆手,慌道:“不不,我要是吃了,你怎么办?”古彦破颜笑道:“我天天吃这个,早就吃腻了,你就放心吃。”古辰拗不过他,只得撕下一条翅膀,大口嚼了起来。古彦见他吃得满嘴流油,不由笑容满面,道:“好不好吃?”古辰鸡啄米似地点头,嘴里含糊不清道:“好吃,好吃……” 古彦笑了笑,忽又叹了一声,眼中不自禁流露出几分坚毅之色:“阿哥,你说得不错,若把武功练好了,哪里还怕挨饿?哼,以前在幽州城吃了那么多苦头,好不容易现在有饭可吃,我一定要练好武功,再也不要过那种满街讨饭的日子了。” 古辰见他如此懂事,心怀大慰,搓了搓手,想要夸赞几句,又不知从何夸起。古彦微微一笑,忽道:“阿哥,你看这件袍子,师父说这是上清三代弟子的衣服,若是穿着这袍子,那些四代弟子见到我,都要喊我一声师叔。哈哈,想一想,真是好笑。” 古辰哈哈大笑,笑了一阵,又道:“彦弟,你现在武功厉害了,可别去欺负别人。”古彦笑道:“我不会去欺负人的,只要别人不来惹我,我也不会去惹别人。” 古辰点头道:“彦弟,你只管练好武功便是,我只要有时间,就会常去看你的。”古彦闻言一怔,旋即笑道:“不用啦,师父凶得很呢,他说要是你敢来找我,就要打断你的腿。”说着眼珠一转,拔出腰间长剑,笑道:“前些日子师父传了我一套剑法,名叫‘天宫七剑’,我练给你瞧瞧。” 话音方落,人已高高跃起,刹那间,只见白茫茫的剑影冲天而去,宛如朵朵白梅含怒而放。却听古彦朗声道:“太虚点梅。” 霎时间,古辰只觉劲风扑面,眼前白影霍霍,不觉呆怔当场,心中又惊又喜。古彦从未习武,谁料短短一个月功夫,剑法已然练至这等地步。假以时日,成就定然不凡。他虽不懂武功,但见这“太虚点梅”攻势凌厉,威力惊人,倘若自己来练,只怕苦练一年,也不能练得如此完臻。心中佩服之余,更多的却是自豪之情。 <;/div>; 第六章 伙房恶少 ( )约莫一盏茶功夫,古彦使完一套“太虚点梅”,收剑笑道:“怎样,我的剑法如何?”古辰连连点头道:“好,很好。”古彦笑道:“师父说这套剑法虽是入门,但练起来却颇为艰难,一般人要练到这个地步,少说也要五六个月。师父很高兴,说想不到我居然一个月就学会了,一直夸我厉害。他还说,再过一阵子,我就可以修炼《太玄经》了,当年苏武师兄的进度都没我快。” 古辰虽不知道《太玄经》为何物,但听到这般说法,也暗自高兴,笑道:“彦弟,你真是厉害,可比我强多了。”古彦笑嘻嘻道:“其实你也很厉害啊。”古辰呆了呆,道:“我哪里厉害了?”古彦拍手笑道:“你当然厉害啦,不然怎么会连骨头都一起吃下去了。”古辰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瞧得入神,竟连骨头都一块儿嚼碎,咽了下去,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 古彦见他神情尴尬,哈哈一笑,道:“阿哥,我要走了,不然耽误了练功的时间,师父会生气的。”古辰不料他呆了这一会儿便要走,依依不舍道:“彦弟,你就要走了?再多呆一会儿。”古彦摇头道:“我真的要走啦,不过你放心,我会时常来看你的。”说罢一提剑,转身去了。 古辰望着他远去身影,不知怎地,心中纵然高兴,却隐隐有些怅然若失。呆立了半晌,才洗了把脸,披上一件外衣,如往常般往存放干柴的屋棚走去。 谁知还未走近屋棚,却见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呵斥声,似有人在激烈争吵。古辰心中一惊,急忙推门进去,屋棚内又挤又窄,竟一下子站了六个四代弟子,显得拥迫不堪。只见沈小经满面怒容,与其中一个弟子被另外四人围在中间。 那与沈小经站在一起的弟子古辰也认得,正是他的五师兄聂羽。其余四人却面相陌生,均穿着四代弟子的道袍,不过与沈小经二人稍显不同的是,他们的衣领上绣着一朵巴掌大的白云。沈小经见古辰冲了进来,赶忙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走,一边叫道:“姓奕的,你别欺人太甚了,老子辛辛苦苦砍的柴放在这里,你就想这么拿走了?” 为首的是一个又高又壮的少年,肤色黝黑,额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宛如一条百足蜈蚣,狰狞无比。他闻言眯起眼睛,恶狠狠道:“呸,爷爷就拿了你几根木柴,你也要斤斤计较,他奶奶的,原来柳望云的徒子徒孙都是一群小气鬼!” 这少年名叫奕堂,师父苏玉衡乃是齐云川的二弟子,素来横行霸道,蛮不讲理,为人又极是护短。奕堂仗着他的恶名,四处为非作歹,大肆欺负刚入门派的四代弟子。齐云川座下徒子徒孙极多,少说也有一千来人,其人数之众,列为天清宫之冠,可谓势强声赫,因而一般的四代弟子都不敢去招惹齐云川的徒孙,只能忍气吞声。 古辰哪知这些缘由,又听奕堂语气不善,不禁皱起眉头,道:“你怎么能这样跟别人说话?”沈小经心中大急,对他连连摆手,暗示他快点离开。奕堂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道:“我道是谁,敢情区区一个乡下小子,也敢来教训你爷爷我?。”古辰摇头道:“不是教训,大家既然都是同门师兄弟,就应该以和为贵,别要争吵才是。” 奕堂愣了片刻,蓦地哈哈大笑起来,其余三人也随着一起大笑。古辰挠了挠头,奇道:“你们笑什么?”奕堂笑了半晌,忽然间脸色一沉:“去你奶奶的熊,爷爷今天就要跟你吵,你待怎地?”冷不防飞起一脚,正中古辰的小腹。 古辰万不料他突然翻脸,只觉小腹剧痛无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了出来。身子不自主倒飞出三尺,背脊重重撞在干柴堆上,“砰”地一声巨响,灰尘簌簌扬起,弥漫至整个屋子。 沈小经脸色大变,心念数转,一声急喝道:“聂师哥,动手!”说着拔出木剑,啪地一声击在一人后脑勺上。聂羽也与他存了一般心思,手起剑落,劈在另一人颈脖后。奕堂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唉哟”两声惨叫,已有两名弟子被击晕过去,瘫倒在地。 事起仓促,奕堂惊怒交加,料不到沈小经竟敢还手,一豫之间,沈小经不容他反应,呼地提剑砍来。另一个弟子瞧得呆了,欲要拔剑,聂羽眼疾手快,早一步抢上前去,狠狠一剑砍在他小臂上。那弟子登时惨呼一声,抱着手臂在地上打滚,脸上满是汗水,想来中剑处已然骨折了。 奕堂怒吼一声,右手突然一探,竟一把抓住剑身。沈小经一惊之下,用力回夺,岂知那木剑却纹丝不动,无奈之下,只得撤手后退。奕堂瞧见三名同伴倒在地上,不由得大怒欲狂,他以往只有欺负人的份,哪有人奋起反抗的道理。念及于此,恨不得痛揍沈小经二人一顿,方能解心头之恨。 沈小经见他满脸杀气,心中一凛,急忙对聂羽使了个眼色。聂羽立即会意,悄悄踱至奕堂身后,举剑便劈。奕堂听得背后风响,蓦地大喝一声,挥剑砍去,但听得“喀喇”一声,聂羽只觉虎口发麻,木剑脱手而出,奕堂快步抢上,抓起那把木剑,用力一折,木剑从中应声而断。 奕堂身高臂长,天生神力,又从师苏玉衡两三年之久,武功自然要比沈小经、聂羽强得多了。他一双眸子凶光闪烁,挥了挥手中木剑,寒声道:“爷爷今日若不把你们两个杂碎的狗腿打断,爷爷就不姓奕!” 沈小经脸色发白,偷眼瞧了瞧四周,这屋棚内没有窗户,唯一的出路也被奕堂横身挡得严严实实,不觉心焦如焚:“要真打起来,我和聂师哥肯定不是对手,但逃又逃不掉,这可怎么办?” 正思虑间,却听奕堂嘿地一声,左掌弯曲成拳,右手长剑递送,竟是分别攻向二人。拳还未至,聂羽眼睛一眯,额前长发已被拳势挟起的劲风掠至脑后,不由得心中一惊,欲要躲避开来,但那一拳委实太快,不得不抬臂去挡。只听“哗啦”一声响,聂羽被那一拳打得倒飞而起,后背重重撞上墙壁。那墙壁乃是木板所成,怎禁得起如此巨力,顿时破开一个人形大洞。 与此同时,那木剑疾如闪电,转眼间已至沈小经眼前不足一尺。沈小经惊骇之余,不及多想,足一点地,往后跃去。只见奕堂站在原地不动,那木剑却好似生了眼睛,紧紧追着沈小经不舍。他退到哪,那木剑便跟到哪。 沈小经额上冷汗直下,仿佛眼前的景物倏忽消失不见,天地间茫茫然一片,唯独剩下这把古旧的木剑,好似跗骨之蛆,牢牢黏在自己身上,欲一口一口地吞噬着自身血肉。他越退越快,冷汗越流越多,突然间后心靠上了一堵墙,掉头望去,敢情屋内逼仄狭小,已然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忽地斜刺里杀出一道人影,沈小经只觉腰身一紧,已被人拦腰抱起,一头从那大洞中钻了出去。他堪堪逃过一劫,惊出一身冷汗来,低头望去,却见那人剑眉大眼,唇角挂着一丝血迹,不是古辰又是谁? 原来古辰先前生生挨了奕堂那一脚,疼得五脏六腑好似移了位,嘴里涌起一股咸腥气,忍不住呕出一小口血来。他就地趴 天清 第 4 部分阅读 原来古辰先前生生挨了奕堂那一脚,疼得五脏六腑好似移了位,嘴里涌起一股咸腥气,忍不住呕出一小口血来。他就地趴了半晌,好不容易疼痛稍缓,抬头一瞧,竟见沈小经已被奕堂逼至绝路。大急之下,也不知哪儿来力气,奋然爬起身来,抱起沈小经便冲了出去。 沈小经喘息几口气,惊魂未定,转过头去,看见聂羽颓倒在地,牙关紧咬,面露痛苦之色,两只胳膊又红又肿,兀自微微颤抖,一颗心直往下沉。此时,奕堂猛然从屋棚里跳将出来,微微冷笑道:“你们两个狗腿子,逃命的本事倒是不差。” 聂羽摇晃起身,忍痛道:“沈师弟,这人武功厉害,我们不是对手,快去找钟师哥和石师哥来。”奕堂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狞笑道:“就凭钟岳和石羯那两个废物……”他话未说完,背心肾俞|||穴突然间抵上一个尖锐的硬物,只听一个淡然的声音从他身后道:“老老实实别动,不然我一剑搠死你。” “钟师哥!”沈小经大喜过望,高声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教训教训这家伙!”古辰抬眼望去,只见来人眉目疏朗,面容白净,脸上笑吟吟的,宛然一个满腹经纶的书生。钟岳笑道:“不愧是聂师弟,演戏演得真好。” 聂羽被他一夸,顿时神采飞扬,哪还有半分委顿的样子,学着大人模样谦道:“哪里哪里,都是钟师哥教导有方啊。”沈小经也在一旁笑道:“敢情你们一个偷袭,一个勾引,这就叫宝囊里取物――”钟岳借口道:“手到擒来。”三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div>; 第七章 五剑聚灵 ( )原来钟岳心知自身武功不足以压过奕堂,唯有靠智取拼敌,于是一直暗中躲在左近,伺机而动。奕堂一上来先损了三名帮手,不免心头大乱,又要分出心神来对付沈小经、聂羽二人,全然没察觉钟岳就埋伏在近旁。 待到古辰飞身抢出沈小经之后,他才悄悄摸至奕堂身后,同时对聂羽打了个眼色。聂羽早就看见了他,岂能不知他心意?便立刻装出一副重伤颇重的模样,故意说些话来引开奕堂的注意力。奕堂心浮气躁,果然中计,被钟岳觑出一线良机,趁他不备,一举拿住他的肾俞|||穴。 肾俞|||穴靠近气海部位,乃是人体蓄精聚气所在,一旦不慎,便是个断子绝孙的下场。奕堂大意之下,竟被人制住,不禁气得面红耳赤,颈脖上青筋暴起,却是丝毫不敢动弹,只觉一股寒森森气从那硬物上传来,慢慢渗入肌肤,心中没来由打了个寒战,怒道:“好你个钟岳,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有种跟爷爷光明正大的一决胜负!” 钟岳也不受激,一连点了他身上数处|||穴位,轻轻一笑,道:“你这人蛮牛也似,我自认打不过你。不过现在你要害被我拿住,又被我点了|||穴道,难道还不认输么?”奕堂呸地一声,怒道:“认你奶奶的输,爷爷……哎哟!”正欲开口骂人,忽觉肾俞|||穴上一阵剧痛,钟岳手上突然发力,那硬物似要生生刺透皮肤,不由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喊道:“别别别,我认输,我认输!钟岳,你到底拿什么东西戳我?” 钟岳淡淡一笑:“这东西尖尖的,一下子就能在你身体捅个窟窿,你说是什么?”奕堂鼻尖微微沁出汗来,颤声道:“你……你居然用剑!你……你这是坏了门规!你可得你师傅允许用真剑了?” 钟岳哂笑道:“我用真剑又怎地?你去找齐云川呀。最好闹大一点,闹到掌教那去,让他老人家来定夺。” 他知此事是奕堂先动的手,若是陆清羽得知详情,也定会怪他先行出手伤人。果不其然,奕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才恨恨道:“好啊,原来你们早就有预谋了。”钟岳嘿嘿一笑,道:“不错,沈师弟什么都告诉我了,他不忿你经常带人去他那里抢柴,想着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你。”他将嘴凑近奕堂耳边,低声道:“记得了,以后行事收敛一些,别那么张狂。” 奕堂气得脸色发青,正欲反唇相讥,忽听一个粗豪嗓子哈哈笑道:“可惜可惜,我来得太晚,没看到一场好戏。”话音未落,只见道边闪出一道人影。那人五官粗犷,身长七尺,却是个高大壮实的少年,较之奕堂都要高出半个头有余。 “石老四,你脚程真慢。”钟岳睨了他一眼,微微笑道:“你我俱都同一时间从蔓青林中出发,你怎么来得那么晚?”石羯咧嘴一笑,大声道:“谁不知道你的轻功是我们几个师兄弟中最好的,要是我比你来得早,那才叫奇怪呢。” “好哇,石师哥,你什么时候也学起拍钟师哥的马屁了?”沈小经笑嘻嘻地,冲石羯做了个鬼脸。“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聂羽用右手搓揉着左臂,那里方才挨了一拳,隐隐有些肿痛,“这家伙怎么办?” 钟岳笑道:“奕堂,你还有什么话说?”奕堂阴沉着脸,咬牙道:“罢了罢了,这次算我认栽!”钟岳将脸一板,在奕堂耳边说道:“虽说今次是你先出手伤人的,不过我们也伤了你三个人,所以这笔帐就此勾销。倘若你下次再来无事生非,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罢伸指连点,解开了奕堂的|||穴道。 奕堂自尊心极强,今日遭此大辱,一张黑脸顿时涨成猪肝之色。他恨恨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心道:“俗话说双拳不敌四手,我现今孤身一人,动起手来怕也讨不得好。等老子回去叫齐人马,再来报仇不迟!”一念及此,重重地哼了一声,再不打话,左右手各抓起一人,掉头便走。那断臂弟子强忍着痛,灰溜溜随之而去。 四人见他离去,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沈小经擦了擦汗,感慨道:“这家伙武功太厉害了,要是真打起来,我们四个加起来都未必是他对手。”聂羽却皱起眉头,疑惑道:“钟师哥,你当真偷了师父的剑?” 钟岳哈哈一笑,道:“我可不敢,不过我也没说这是剑呀。”说着扬起手中之物,众人一望而去,竟是一根一尺来长的铁棒,向外一端被打磨成三角状。他将铁棒插回腰间,笑道:“这玩意儿是石老四捣鼓出来的,用来吓人倒是不错。” 沈小经拍手笑道:“钟师哥端的好计谋,那厮还真的以为是剑,吓得屁滚尿流,跑得那是比兔子还快。”石羯突然发现古辰呆呆地站在一旁,不由奇道:“小沈,你旁边那人是谁?”沈小经一扯古辰的衣袖,拉至身边道:“他就是古辰,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石羯恍然大悟,啧啧道:“原来你就是那个为救出弟弟,擅闯天清宫的古辰啊,失敬失敬。”古辰与沈小经交好,因此这段往事他也跟沈小经说过。谁知沈小经嘴舌多多,却把这事告诉了别的师兄。钟岳也抚掌笑道:“怪不得,就凭适才古师弟舍身救人那个举动,真不愧是个耿直的人物。” 古辰先前一直插不上嘴,如今四双眼睛齐刷刷望向自己,一时手足无措,吞吞吐吐道:“不……那个……我……”沈小经见他神色窘迫,嘴里打趣道:“你们别夸他了,这家伙面嫩的很,就跟个大姑娘似的,一点也不好玩。” “沈小经,你就别逗他了。”钟岳笑了笑,忽然一整容色,肃然道:“依我看,那奕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以我们这点武功,光对付他一个人都够吃力的了,要是他还叫了别的师兄弟过来,只怕……”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沈小经几人均听出其中含义,不由得眉头紧锁,苦思对敌良策。 “要不然……”好半晌,聂羽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们去请大师兄二师兄帮忙……”“不行!”话未说话,沈小经和钟岳便已齐声反对,“就大师兄二师兄那个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小经扁扁嘴,白了他一眼,“指望他们,哼,你还不如指望奕堂吃饭的时候被噎死。” 聂羽颓然一叹,两手摊开,无奈道:“那你想怎么办,武功又没速成之法。”沈小经想了想,忽地笑道:“要不这样,我们诈病不出,莫非他还能跑到蔓青林来找我们?” “你想得倒美。”聂羽冷笑一声,“你装病能装一辈子?要是让师父知道你故意装病不去砍柴,一定会打断你的腿。”沈小经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快点想个办法!” “对了,钟师哥。”石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师父提及过的‘五剑聚灵阵’?”钟岳闻言眼神一亮,喜道:“‘五剑聚灵阵’?石老四,你真好记性,居然还记得这个阵法。” “五剑聚灵阵?”沈小经、聂羽二人从未听说过这个阵法,不禁奇道:“那又是什么东西?”钟岳清了清嗓子,缓缓道:“‘五剑聚灵阵’乃是当年祖师爷太虚真人所创,相传只需五人列阵,各以巧妙剑法相辅,便可力敌百人,委实威力绝伦。” 沈小经瞪大了眼睛,咋舌道:“你是说这阵法仅五人就可以跟一百人抗衡?”钟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这阵法毕竟是太虚真人创出来的,无论是讹传也好,是真实也好,想来威力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聂羽接口道:“那‘五剑聚灵阵’要怎么学?”钟岳道:“我记得师父那里好像有一份手抄本,但不知道他肯不肯借。”沈小经压低了声音道:“哼,他要是不借,我们就用偷的。” “但是我们只有四个人啊。”石羯蹙起眉头,道,“还少一人,你想叫大师兄来还是二师兄来?”沈小经嗤笑一声,道:“叫他们来干嘛,这里不是还有一个人吗?”说着朝古辰努了努嘴。 古辰吃了一惊,只道自己听错,以手指胸,疑惑道:“我?你是说我?”沈小经道:“对呀,不是你还会是谁?这里又没有第五个人。”古辰心中大急,连连摆手道:“我……我不行,我一点剑法也不会……” “你还不会剑法?”沈小经神色狐疑,盯着他道,“卢天铸那老家伙还没教你剑法?”古辰脸上一红,赧然道:“我不会,他没有教过我。”钟岳几人微觉诧异,不免又有些失望。 <;/div>; 第八章 天宫七剑 ( )沈小经眼珠一转,忽地一拍大腿,笑道:“既然你不会剑法,不如我来教你,如何?”古辰愣了片刻,惊道:“这……这怎么行?”聂羽撇了撇嘴,不屑道:“就你那几下三脚猫把式,就别误人子弟了。” 沈小经冷笑道:“好哇,你敢说我是三脚猫?哼,你还打不过我呢!”聂羽扬起眉毛,哈哈笑道:“你这话当真?好好好,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前天练功的时候被我打得跪地求饶。沈小经,是谁呀?”沈小经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道:“我当然知道,那人是你爷爷!” “好了好了,你们两人少说几句。”钟岳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道:“沈小经的法子也不是不行。这样罢,我来教他‘天宫七剑’。”石羯吃惊道:“‘天宫七剑’?这与‘五剑聚灵阵’有何干系?” 钟岳笑笑,道:“我听师父说过,‘五剑聚灵阵’的根基便是‘天宫七剑’,只要把‘天宫七剑’的招式融进阵法,‘五剑聚灵阵’便会产生莫大威力。我学剑的时日比你们都长,就由我来教他。” 沈小经笑道:“妙极妙极,只要钟师哥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蔓青林。”却见古辰摇了摇头,叹道:“不行,我……我学不会的。”沈小经深知他秉性倔强,生怕他不肯练剑,便道:“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学不学得会?废话少说,你快跟我来。”说罢抓起他的手,急急往前走去。古辰不好拂他美意,只得任由他拉着自己,随之而去。 五人走了半个时辰,穿过一条狭窄栈道,往右一转弯,前方赫然现出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方圆将近千顷,如无边林海,一眼望不到头。沈小经转头对古辰笑道:“你看,前面那地方就是蔓青林了。”古辰讶道:“这地方真大。”沈小经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刚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当下五人往林中走去,古辰待到近时,才发现那一根根竹子高达三四丈,竟有手臂般粗细,不由得暗暗咋舌。又走一阵,忽见不远之处搭起一栋栋小小的阁,稳稳当当地立于竹子上端,粗略一瞧,那阁林林总总,几有近千之多,不时有弟子从阁纵身跃下。 古辰瞧得目瞪口呆,奇道:“那些房子怎么建在竹子上?”钟岳微微一笑,道:“我们平时就住在这些房子里,师父说此乃一个前辈想出来的法子,对于我们修炼轻功来说有莫大的好处。” 沈小经气道:“那前辈真是个老糊涂,修炼轻功是好,但我还没学轻功呢,每次都要我爬上去再爬下来,累死我了。”聂羽重重地咳嗽一声,眨巴着眼睛道:“好啊,你敢对前辈不敬,我上师父那告状去。” 沈小经双眼一瞪,怒道:“你敢去告我,我就把你练功偷懒的事情全部告诉师父!”两人怒目相视,一路不住斗嘴,绕过重重阁,走出约莫四五里远,眼前顿时出现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但见一个二十来岁的俊美青年端坐在右首角落里,双眼原本紧紧阖着,兴许是听得五人脚步声,便张眼向众人望去。 钟岳整了整衣襟,对那人恭恭敬敬道:“二师兄好。”那人生得眉清目秀,披散着头发,一袭青衫洗得泛白,淡淡瞥了钟岳一眼,却无回应,又闭起了眼睛。沈小经见状,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程炎,你这家伙给脸不要脸……” “小经!”钟岳蓦地提声喝道,“怎么说话没规没距的,他是你二师兄!”沈小经被他一喝,忿忿然闭起嘴巴。聂羽皱起眉头,轻声道:“别理他了,我们忙我们的去。”沈小经愤然道:“钟师哥,你瞧他那副德行,哪里像个师兄的样子。” 钟岳板起面孔,峻声道:“小经,别说了,你们几个先去那边练剑,我就在这里教古师弟剑法。”他年岁不大,但严肃起来却自有一股威严。沈小经虽然心中不服,也只能嘀嘀咕咕跟着聂羽去了。 钟岳将木剑攥在手中,淡然道:“古师弟,你听好了,‘天宫七剑’乃是天清宫内一切剑法的基础,若想跳过‘天宫七剑’,就去学别的剑法,那是痴人说梦。”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天宫七剑’其实并不复杂,分为‘太虚点梅’、‘勾星划月’、‘挥星斩月’、‘七星逐月’、‘摘星破日’、‘北斗七星’、‘繁星尽碎’七式,由易到难,每一式又包含三十六招,共有一百零八种变化。” 古辰一时哪里记得了那么多,只觉头大如斗,张大了嘴巴,忍不住道:“这……这么多式,我记不住。”钟岳双眉一挑,微微笑道:“别怕,听起来很多,其实练多了就熟练了。”他一抖剑身,笑道:“看好了,这是第一式‘太虚点梅’!” 话音甫落,他人已随剑出,挟着数朵剑花,猝然冲天而起。古辰凝神屏息,瞪着大大的双眼,只见他出剑时潇洒遄飞,意态浑成,轻盈处如飞雪飘零,凝重处似高山渊峙,心下暗赞道:“钟师哥舞得真好看,好像跟彦弟都差不多了。” 不一时,钟岳额上出汗,待使完一套剑式,方才收剑,笑道:“古师弟,你第一次能记住多少?”古辰心头一紧,赧然道:“你舞得太快了,我……我只记得一点点。”钟岳道:“不要紧,我再慢慢使几次给你看,如有不明之处,尽可问我。” 说罢,他又将“太虚点梅”舞了两三次,古辰手心出汗,死死盯着钟岳的一举一动,但不知怎地,此时脑中空空如也,那些剑式瞧在眼中,却只模糊记得个大概。钟岳见他神色茫然,皱眉道:“古师弟,瞧明白了么?要不你来试试看。”说着倒转手中木剑,朝他抛去。 古辰接过剑来,略一定神,努力思索着先前的剑招,好半晌才慢慢使将出来。只是他对于剑式一知半解,使出来身子歪歪扭扭,力道全然不对。沈小经在一旁瞧得暗暗好笑,与聂羽一齐冲着古辰挤眉弄眼。 “古师弟,你力道用得不对,姿势也错了。”钟岳颇为耐心,不住纠正着他的姿势,“你的手肘过于僵硬了,全身放松一些。所谓‘太虚点梅’,突出的便是那个‘点’字,力求轻盈,飘洒。”于是口说比划,又将“太虚点梅”使了一遍。 古辰暗叫惭愧,心中不由发狠,全神贯注地舞起剑来。谁知才练至一半,忽听沈小经大声道:“停停停,我说古辰,你的姿势瞧起来怎就那么别扭?”古辰急忙停剑,茫然道:“你说什么?” 沈小经皱起眉头,模仿着他的姿势,大声道:“你瞧,你用剑的时候,上半身跟下半身完全不协调。人家钟师哥是全身发力,牵引气机,而你是上半身一动,下半身就滞止不前,这样根本使不出力来。”古辰脸上一臊,嗫嚅道:“真的是这样么?” 钟岳摇摇头,叹道:“他是第一次练剑,难免会犯这些错,多练几次就好了。”当即不厌其烦地教他如何用腿踝发力,如何小臂轻摆,如何扭腰提臀,如何握剑而发,讲了足足近一个时辰,古辰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一练起剑来,却又旧态萌发,手足慌乱,直瞧得聂羽几人大皱眉头。 天色渐晚,斜阳西沉。古辰挥汗如雨,湿透衣衫,在钟岳的督促下苦练剑法,但练了整整一个下午,依旧毫无进展。石羯见古辰笨手笨脚的样子,不禁咧嘴大笑道:“想不到还有比我还笨的人。” 聂羽啐了一口,道:“你还有脸提这个?”沈小经托着腮帮,叹了一口气,道:“完了完了,看来‘五剑聚灵阵’是没戏了。”他几人说话声音虽小,古辰却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心中极是难受,默然一阵,强笑道:“小经,真对不住,是我太笨了。” 钟岳拧起眉毛,不悦道:“你们几个说的什么浑话,莫非你们第一次练就比他好了?”沈小经正待说:“确是如此。”但见钟岳阴沉着脸,便把话吞落肚中,不敢再说。古辰沮丧已极,颓然道:“是我太笨了,钟师兄,看来我……我不适合练武。” 钟岳苦笑道:“怎么会,万事开头难,我相信你只要掌握了其中诀窍,练起剑来就快得多了。”他抬头望了望头,笑道:“现在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明天再来这里。我和石老四一起来教你,这样能学得快些。” 古辰木然点头,脑中却是一片混沌,心头空荡荡的,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蔓青林,如何回到自己的住处,直到一头栽在床上,神智才稍微清醒了些,一想起沈小经他们略带失望的眼神,心中就仿佛万针穿刺,一股深深的自责油然而生。他练了一天剑,早已疲累不堪,在床上辗转反复时许,一阵浓浓睡意袭来,就此沉沉睡去。 <;/div>; 第九章 破冰道人 ( )此后一连几天,古辰天不亮就爬起身来,胡乱扒了几口饭,连柴也不砍了,直奔蔓青林而去。当钟岳几人来到时,他已练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钟岳见他如此勤奋,对他颇为佩服,是以教得更为认真,只要姿势稍有不对,便立即替他纠正过来。 但他费劲唇舌,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古辰该错的地方还是出错,饶是他嘴说也好,手教也罢,一旦练起剑来,古辰的姿势始终错误百出,上下半身无法协调一处,因此几天下来,别说沈小经、聂羽等人,便连钟岳都渐渐失了耐心,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古辰心中苦恼之极,他也知自己练剑时总是出错,但无论如何就是改不过来,自然而然就会犯错。他越是心怀愧疚,越是咬牙苦练,但也越是错的多,如此过了一个星期,钟岳几人也懒得教他了,均是各忙各事,任由他自己在一旁练剑。 这一日清晨,天空中飘起蒙蒙细雨,古辰来到平日练剑之处,只见四下无人,沈小经他们还未前来,便自顾自埋头练剑。不出一会儿,雨势渐大,他已然浑身透湿,寒风一吹,止不住发起抖来,便抹了一把脸,正欲寻个地方躲雨,忽见雨中慢慢踱来一人。 那人着一件湛蓝色道袍,头戴斗笠,瞧不见面貌,身材矮小,偏又生得瘦弱,教人生出弱不禁风之感,腰间还挂了把淡蓝色的古剑。他来得极为突兀,古辰呆呆望着他,只觉这人虽然又瘦又矮,但往面前一站,竟有种如临山岳之感,不由得握紧了剑,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那道士来至古辰跟前,将斗笠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来,淡然道:“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古辰见这人约摸四五十岁年纪,颌下蓄着一蓬乱糟糟的胡须,神情颇为严肃,便老老实实道:“我叫古辰,是来这里练剑的。” “练剑?”那道士打量了他一眼,疑惑道:“你是谁的弟子,怎会跑到这里来练剑?”他话到后来,语气陡转严厉,目中精光一闪。刹那间,古辰只觉胸口好似压上一块万钧巨石,登时一口气喘不过来,脸色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 “师父!”忽听钟岳的声音远远传来,“你怎么来了?”那道士容色一弛,转过头去,只见钟岳遥遥跑来、身后还跟着沈小经、聂羽二人,脸上不自禁带着一丝笑意:“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们罢了。” 沈小经笑道:“师父,你是来看钟师哥的还是来看我的。”那道士淡淡一笑,道:“你这小鬼,看谁不都是一样么?” 聂羽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哀声叹道:“小经,你难道不知师父的心中只有大师兄吗,哪会记得我们啊。”那道士长眉一挑,笑骂道:“胡说八道,你大师兄如今正在练功的紧要关头,为师当然要留神着点才是。” 沈小经撅起嘴道:“不就是个‘展腹’境界嘛,这有什么难的。”那道士笑了笑,不置可否。古辰却惊讶道:“钟师哥,这位道长就是你的师父?” 钟岳还未说话,沈小经蓦地大笑几声,吹嘘道:“那当然,我师父破冰道人大名鼎鼎,天清宫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顿了一顿,转身对破冰道人笑道:“师父,这小子名字叫古辰,乃是卢天铸那老道的徒弟。” “卢天铸?”破冰道人不觉吃了一惊,皱起眉头,“你真的是卢师叔的徒弟?”古辰道:“卢道长并未收我做徒,只是准我留在这里罢了。”破冰道人虽觉诧异,但也未放在心上,缓缓道:“原来如此,方才贫道看你用的几路招式,是不是‘太虚点梅’?” 沈小经道:“师父好眼力,不过他练了一个多星期了,还是练不会这一式。”古辰登时面红过耳,大觉窘迫。破冰道人沉吟一阵,才道:“为师方才在一旁瞧了半晌,这孩子出剑的力道全然不对,姿势掌握亦不得要领,也不知卢师叔是怎么教他的。” 钟岳犹豫片刻,插口道:“禀师父,古师弟的剑法是弟子教的。”破冰道人面有讶色,奇道:“你为什么要教他剑法?”沈小经眼皮一翻,不忿道:“都怪那个卢老道不教他武功,所以我们才教他的。”于是将那天在屋棚内遭遇奕堂,之后又与其发生冲突之事一一说了,至于他们欲偷练“五剑聚灵阵”一事自是不能说的,便改口道怕奕堂找上门来,才要教古辰几招剑法,用以御敌。 破冰道人听罢,不由大皱眉头,道:“苏玉衡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你们此番与奕堂结怨,恐怕从此事多。”他说到这里,眼中神光尽敛,轻轻哼了一声,轻抚腰间长剑,漫不经心道:“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为师还在,他就动不了你们。” 他语气虽是淡淡的,但古辰听在耳中,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仿佛这人只要一开口,就没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正思虑间,破冰道人微微一笑,转头对他道:“也罢,你既然是岳儿的朋友,又是卢师叔的弟子,贫道就指点你两招。” 古辰愣了愣,还未反应,沈小经已然大喜过望,朝破冰道人一拜,笑嘻嘻道:“师父真大方,我就知道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说着用眼角瞥了古辰一眼,见他兀自傻愣愣站着不动,忍不住大力扯着他的袖子,轻声道:“你这蠢蛋,我师父随便指点你一下,你都要比现在强上十倍不止,还不赶快道谢?” 古辰如梦初醒,赶紧对破冰道人行了一礼,恭敬道:“多谢道长指点之恩。”破冰道人淡然道:“举手之劳,何须道谢。”转身折了一枝白梅,道:“贫道也毋须用剑,就用这枝白梅即可。” 那枝白梅上孤零零挂着一朵花蕾,沾着露水,含苞欲放。破冰道人手腕一抖,蓓蕾上的露水尽数抖落。刹那间,古辰心生异感,忽见那待放未放的花骨朵儿遽然绽放开来,与此同时,那花蕊中竟忽忽悠悠地又生出三朵小小的花蕾,迎风怒放。如此一生三,三生九,梅花越来越多,越开越盛。不消片刻,但见天地间无数朵白梅飘零落散,片片花瓣漫天飞舞,铺天盖地也似,四周宛然已成白梅似地海洋,花浪如涛,汹涌奔袭,几乎将古辰淹没其中。 古辰骇然失色,只见眼前白茫茫一片,钟岳几人的身影全然瞧之不见,好似这天与地都被层层花海隔开了。就在他惶然无措之际,忽然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从花海中探了出来,仿佛带上了某种魔力,如浪般的白梅被一股无形吸力所牵引,如飘絮轻飞,纷纷聚敛在那只手掌之上,须臾烟消云散,消弭于无。 古辰从未见过这等异像,不由得张口结舌,揉了揉眼睛,复睁开来,却见眼前情形一如往常,那枝白梅正好端端地捏在破冰道人手中,就像方才那奇景根本不曾发生过。再一瞧钟岳几人,亦是瞪大了眼睛,神情惊诧无比。 沈小经最先反应过来,惊声叫道:“‘太虚点梅’,这是‘太虚点梅’!”破冰道人淡淡笑道:“你们瞧清楚了么?”钟岳容色欣喜,笑道:“师父,你这一招使出来,让弟子想通了不少剑势上的道理。” 破冰道人长眉一挑,道:“哦?说说看,你想通了什么?”钟岳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所谓天宫七剑,追求便是一个‘气’字。常说‘气胜于形,万道无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剑术不在于一招一式,而在于这一剑刺出去,是否能压住对方的气焰,寻找气机的破绽,从而达到以气破敌的目的,这才是天宫七剑的精髓。” 破冰道人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赞许道:“岳儿,为师可以断言,你若是每日里勤于练剑,将来成就决然不在为师之下。”钟岳知他性子淡泊,平素极少夸人,这番话已是极高的评价,登时心下大喜,跪拜道:“多谢师父夸奖,弟子定会勤加练功,不负师父所望!” 古辰却听得云里雾里,懵懵懂懂,一句话也不明白。破冰道人睨了他一眼,心下叹道:“这孩子心智愚钝,资质之差,真乃贫道生平仅见。唉,只怕武学这一条路子不适合他。” 沈小经眉开眼笑,道:“不愧是钟师哥,一点就通,可比我聪明多了。”他说到这里,又对古辰道:“古辰,你这下明白‘太虚点梅’怎么使了?” 古辰又羞又臊,低下头来,嗫嚅道:“我……我且试试。”一咬牙,挥动手中木剑,又勉勉强强地舞起剑来。但他出剑之时,整个身子仍是极不协调,上不动而下动,下不动而上动,显得滑稽怪异至极,沈小经等人见状,不由得大失所望。 破冰道人蹙起眉头,心道:“罢了罢了,贫道仁至义尽,这孩子确实不是练剑的料子,教之无用。”念及于此,便再不看古辰一眼,转身对钟岳道:“为师尚有要事在身,要先行一步了。”钟岳惊道:“师父为何不多留一会儿?”破冰道人笑道:“有你在此看着小经几人,为师放心多了,至于那个孩子,唉……”他摇了摇头,缄口不言,大袖一拂,飘然离去。 <;/div>; 第十章 来势汹汹 ( )春色如水,遍山漫野尽是遮不住的绿意,芳草萋然,百花争放,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清甜的花粉香气。柔风轻轻打着旋儿,悄然拂过一个布衣少年的脸庞。那少年神情木然,呆呆地坐在树林中,身旁堆着一捆木柴。 那少年出神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目光移在自己手上,那是一把破旧的木剑,剑身上布满擦痕。那少年低头瞧了半晌,眼中渐渐露出一丝坚毅。直到日上中天,他才将目光收了回来,长长叹了一口气,背起那捆木柴,往林外踯躅而去。 这已经是古辰来到天清宫的第三个月了,自从那一日见识到破冰道人惊天一剑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去过蔓青林。他并非不想去,只是每当见到沈小经略带失望的眼神,就忍不住痛恨自己。 但痛恨有什么用呢,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实情,那就是自己根本不是练剑的料子。他不止一次在睡梦中瞧见那片如海似的白梅,但他碰不到,摸不着,只有在每次惊醒之后,才能暗自品咂那一抹无俦的剑意。 他也不止一次告诫自己,他其实并不想放弃练剑,虽然没有再去过蔓青林,但古辰还是偷偷藏起了一把木剑,每当夜深人静,抑或服侍苏武就寝之后,便会思索之前钟岳教他的剑法,练起剑来。 没有人来纠正他的错误,也没有人来嘲笑他的姿势,就这么一路任情的使将下去。苏武的眼睛半睁半闭,透过浓浓的夜色,将古辰的一举一动尽收眼中,目光中似带着嘲意,又有一丝惊疑,只是他并不出言点破,任由古辰肆意挥剑,然后沉沉睡去。 这段日子,古彦偶然有来探望他,每次都带着一只烧鸡,只是来的次数渐渐少了,第一个月还有四五次,而这一个月仅来了一次。古辰也知他练剑太忙,来的少是理所当然。又见他武功进步得飞快,可谓一日千里,不由得自惭形秽。 至于沈小经、聂羽几人,每次见到他时依然笑语晏晏,有说有笑,关系既如往常,只是他们对练剑之事绝口不提。自那日破冰道人告之钟岳等人,古辰并非是块练武的料子以来,沈小经也死了心,却也知资质一事,着实勉强不来,因而倒无怪责古辰之意。古辰见他们毫无怪罪之意,心下愈发羞愧,一想他们对自己笑容满面,更是如芒在背,惶恐不安。 古辰叹了一口气,背着那一捆柴,往屋棚走去。他这几个月每日里砍柴练剑,身子也壮实许多。还未至屋棚门前,忽听沈小经在背后急匆匆叫道:“古辰,大事不好了!” 古辰微觉吃惊,掉过头来,只见沈小经气喘吁吁跑来,大声道:“古辰,出事了,出事了!”古辰奇道:“什么事?”沈小经道:“那卢老道有麻烦了!”古辰脸色发白,三两下卸下肩上木柴,急道:“卢道长?他出什么事了?” 沈小经抹了一把汗,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刚才看见花施渊、齐云川及莫北陵气势汹汹地去找他了。”他忽地一拍脑袋,叫道:“对了,还有摘星破日二位长老也一起去了!我看呐,卢老道这次多半有麻烦了。” 古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急道:“小经,他们往哪边去了,能不能带我去?”沈小经白了他一眼,嗤笑道:“那卢老道对你这么坏,理他作甚?”古辰紧紧抿着嘴唇,皱眉道:“小经,要不是卢道长出手相救,只怕彦弟已经病死了,这份大恩,我怎能不报?” 沈小经瞧他一本正经模样,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道:“好好好,你是有情有义的人,我就是个无情无义的混蛋。”古辰脸色大变,赶忙摆手道:“不,我不是……”沈小经哈哈一笑,打断他道:“好啦,别急,我故意逗你玩的。”笑了笑,又道:“跟我来,我知道有一条小路比较近。” 当下二人沿路而上,过不多时,来到一块大石旁,前方便是七星斋。古辰跑得太快,额上已然出汗。他擦了擦汗,忽听沈小经悄声道:“小心点,我们赶紧躲起来,别被发现了!”便拉着古辰躲在那块大石之后。两人刚藏好身子,沈小经便道:“你瞧,破日长老他们来了!”古辰屏住呼吸,悄悄转过头去,只见五人从远处缓缓走来。 领头一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身材颇为高大,面色略显铁青,神情肃然,着一袭青白相间的长袍,领口上绣着一朵白云。他独身慢步在前,眼神寒冷如冰,古辰偷眼望去,但不知怎地,单是瞧着他的眼睛,便觉汗毛竖起,浑身泛起了一层鸡皮,赶紧低下头来,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其后紧随着一位邋遢老道,也不知多久没洗澡了,满头白发纠结在一起,身上那件道袍早失了原本颜色,变得黑? 天清 第 5 部分阅读 其后紧随着一位邋遢老道,也不知多久没洗澡了,满头白发纠结在一起,身上那件道袍早失了原本颜色,变得黑乎乎的,尽是污垢老泥,又脏又臭。那邋遢老道双手笼在袖中,仰首望天,神色漠然,貌似对周遭情形漠不关心。 与那邋遢老道并肩而行的却是一位个子瘦高的白袍老道,只见他神情倨傲,面色颇为红润,白髯如雪,一身白袍干干净净,长可及地。外表与那邋遢老道相比,可谓迥然不同,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走在最后面的是莫北陵和另一个儒雅男子。那男子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面如冠玉,头戴紫云金冠,身着华绸锦袍,披一件绛红色的披风,整个人显得丰神玉立,贵如王孙。古辰心下赞道:“这位道长的样子真好看。” 那邋遢老道淡然道:“莫师侄,那孩子的资质真能与苍玉龙、凌行云相比?”古辰闻言一惊,苍玉龙、凌行云乃是天清宫众多佼佼者中最为出色的三代弟子,因此也有所耳闻。莫北陵不置可否,笑嘻嘻道:“破日长老,此事何须我说,你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那邋遢老道唔了一声,又道:“摘星,你怎么看?” 那白袍老道沉吟片刻,才道:“那孩子若非资质出众,依卢天铸的孤僻性子,也不可能偷偷把他带上山来。” 那华袍男子淡淡一笑,道:“甚好,花某倒也想看看,那孩子到底如何出色。”走在前头那人蓦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冷冷笑道:“花施渊,上次老夫已将?行云让予了你,莫非你此次还想染指不成?” 那华袍男子一拂袖,朗声笑道:“花某岂敢,只是这收徒一事,归根结底还是得看那孩子的意愿,你我都强迫不得。” 破日点头道:“这话不错,齐云川你先别心急,若那孩子肯归从于你,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何必大动肝火。”齐云川脸色铁青,重重地哼了一声,又掉过头去。 古辰藏在大石之后,听了这些话语,不由得满腹狐疑:“他们究竟是在说谁,这与卢道长又有何关系?”正思虑间,那五人已去得远了。 “坏了!”沈小经皱起眉头,犹豫半晌,方道:“古辰,他们可能是冲着你弟弟来的。”古辰心头一凛,失声道:“你说他们要对彦弟不利?” “有可能。”沈小经神情凝重,点了点头,叹道,“他们口口声声说那个孩子如何如何。至于那个孩子是谁,明显就是古彦,不会有其他人了。” 古辰登时脸色发白,手心微微出汗,结结巴巴道:“不……不行,我……我要去看看!”说罢一咬牙,大步往七星斋跑去。沈小经急道:“哎,哎,等等我!”也随之奔去。 二人跑出一阵,却见七星斋大门虚掩,待走近时,却听卢天铸冷峻的声音从中传来:“齐云川,花施渊,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花施渊轻轻一笑,道:“卢师兄请息怒,只是听闻师兄最近收留了一个病重的孩子,因此想着过来瞧一瞧罢了,便是这个孩子么?”话音甫落,便听得一个声音甜甜笑道:“花师叔好。”古辰浑身一震,心中惊道:“是彦弟?”他按捺不住好奇之心,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偷眼往屋内瞧去。 只见卢天铸牵着古彦的手,冷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齐云川冷笑一声,道:“既然你也知道了,那老夫就开门见山了,这孩子我们要了,你放不放人?” 卢天铸一怔,显然也没想到他说话会这般直白,当即怒气上涌,喝道:“齐云川,你莫不是看我卢天铸势单力薄,就好欺负不成?”莫北陵满脸堆笑,出言劝道:“哪里话,就凭卢师兄这等厉害武功,欺负谁都不敢欺负到你头上来”他笑了笑,又道:“只不过呢,我且多嘴问师兄一句,你有让这孩子行过拜师之礼么?”卢天铸冷冷瞧了他一眼,牙关中吐出两个字:“没有。” “欲行拜师之礼,须得要掌教认可才行。”花施渊双手负背,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淡淡笑道:“若还没有行过拜师之礼,那这孩子无论认谁做师父都可以,摘星破日长老,你们说对么?” <;/div>; 第十一章 夜空醉舞 ( )破日颔首道:“不错,这也是当年陆掌教定下的规矩。”卢天铸强忍住怒意,冷声道:“是掌教规定的,那又如何?”莫北陵嘿嘿笑道:“卢师兄真好魄力,莫非师兄的权力已经大到连掌教定下的规矩都可以不听了?” 卢天铸不料他居然搬出掌教来压人,气极反笑,厉声道:“那以你所见,该当如何?”莫北陵笑眯眯道:“卢师兄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何不让这孩子自个儿来选择拜谁为师,这也是最公平的法子。” 卢天铸阴沉着脸,心道:“老夫与这孩子有救命之恩,他若有心报答老夫,就必定会选择老夫为师。如此一来,谅这些人也无话可说。”他念及于此,冷声道:“好,就这么办。” 花施渊悠悠叹道:“良禽择木而栖,小兄弟,你可要想清楚了,切莫耽误了一生修行。”齐云川在一旁冷笑道:“你别听他胡说,这姓花的口蜜腹剑,最不是个东西。老夫座下弟子徒孙近千,支脉庞大,也不知有多少人想拜在老夫座下。你可要考虑好,不要白白浪费这天赐的良机。” 花施渊城府极深,面上毫不动怒,只是淡淡笑道:“小兄弟,我只说一句,往往一念之差,便能断定一生命运,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 摘星凝视古彦半晌,暗叹道:“此子资质果然非凡,敢情齐云川、花施渊几番明争暗斗,就是为了得到他,难怪,难怪。” 古彦面露难色,一时瞧瞧花施渊,一时看看齐云川,内心举棋不定。他深思一会儿,忽地拍手一笑,似乎有了决断,转身对卢天铸道:“师父,我这条命是您救回来的,这份恩情,彦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卢天铸听了这话,阴沉沉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眼中不自禁流露出几分期许。 “……但花师叔方才也说了,良禽择木而栖,所以……”他话锋一转,突然对花施渊拜了一拜,笑嘻嘻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一下情势陡变,端的突兀之极,卢天铸顿时脸色惨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古彦,额上青筋暴起,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事实。齐云川目光一冷,宛如寒冰,大声咆哮道:“臭小子,你选他?你居然选他?”说着身形忽起,就在此时,花施渊的身子也微微动了一下,只听“砰砰”两声轻响,古辰似觉眼前倏然闪起两团光华,刹那间又消失无踪。 花施渊低头望着晶莹如玉的手指,似笑非笑道:“齐师兄,输了人便要动手么?”齐云川的面孔霎时涨的血红,眼中似欲喷出火来。不一阵,他容色复又变得冷淡,双眼盯着花施渊,一字一句道:“姓花的,你有种,这笔账日后再跟你算!”言罢再也不看众人一眼,转身出了门。 卢天铸双目通红,嘶声道:“彦儿,你……你真要拜花施渊为师?”他至死也不愿相信古彦竟会选择花施渊,心下嫉恨交迸,忍不住伸手往古彦探去,似乎想把他紧紧抓在手里。 古彦神色有些畏惧,不由往后缩了缩,只见花施渊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古彦身前,笑道:“卢师兄,你贵为六大首座之一,竟想为难一个孩子么?” 卢天铸面如死灰,嘴唇一丝血色也无,仿佛刹那间苍老了十来岁。半晌,他阖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你们走,都走。” 古彦从花施渊身后探出头来,涩声道:“卢师伯,我……我要是有空的话,会常常来看你的。”他如今拜花施渊为师,连称呼也改了。卢天铸神情萧索,木然而立,也不知这话有没有听入耳中。 花施渊对卢天铸行了一揖,笑道:“花某今日冒失前来,多有叨扰,还望卢师兄海涵。”说罢牵起古彦的手,道:“彦儿,咱们也走。”二人身形如风,顷刻间破门而出。 莫北陵嘿嘿一笑,扬声道:“两位长老,戏也看完了,咱们也走。”摘星破日面面相觑,也不知如何化解卢天铸的心结,终究无可奈何,长叹一声,随着莫北陵离去了。 古辰瞧得全身发抖,心中凉了半截,万万想不到竟然会是如此结局。看着卢天铸瘦削的背影,不禁暗暗同情起他来。 沈小经眉间一弛,恍然道:“古辰,你这弟弟的心思真是厉害。”古辰奇道:“为什么?”沈小经冷笑道:“我也是听钟师哥说的,花施渊这一脉弟子的数量虽不如齐云川之多,但英才济济,单论弟子的修为实力,就要比齐云川强得多。因此说来,花施渊这一脉也是最有希望担任掌教的,嘿嘿,你弟弟的眼光倒是不错。” 古辰心乱如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隐隐觉得古彦不该如此背信弃义。兀自胡思乱想间,却见卢天铸蓦然转过身来,眉宇间满是煞气,喝道:“你们两个还想躲到什么时候,滚出来!”沈小经心一沉,悄声道:“坏了,他发现我们了。” 古辰老老实实走至卢天铸跟前,低头道:“卢道长,对不起,我不是有心偷看的……”话音未落,脸上顿时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耳边听得卢天铸咆哮道:“你这废物,给老夫滚出去!” 沈小经见状大惊,急忙护在古辰身前,大声道:“你……你怎么能无故打人?”卢天铸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光芒,唇角不住抽动,恶狠狠道:“老夫想打谁就打谁,你若敢多事,老夫连你一并收拾!” 古辰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颊,低声道:“小经,你先回去,我不要紧的。”沈小经一拧眉,喝道:“你是傻瓜吗?他会打死你的!”古辰摇摇头,叹道:“你不明白,其实卢道长心里面是很苦的。”他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如果他打我能够消气的话,那尽管打我好了。” 沈小经闻言一怔,正待开口反驳,却见卢天铸一双眸子精光四射,朝自己逼视而来,冷道:“你是谁的弟子?”沈小经一梗脖子,大声道:“哼,告诉你又怎么样,我师父就是破冰道人!” 卢天铸嘿地一声,道:“果然有些胆识,够种,够种。”说罢仰天狂笑,将袖一拂,踉踉跄跄走出门去。 当夜,月色已到中天,古辰满腹心事,毫无睡意,便爬起身来,提着木剑往外行去。待走近平日练剑的那块空地时,却见寂寂月光下赫然躺了一个人,身旁堆放着十余只酒坛子,刺鼻的酒味阵阵弥漫,数十丈外都能闻见。 古辰定睛一瞧,只见那人披头散发,怀中抱着一把古剑,正是卢天铸。正惊疑间,那卢天铸忽地直起身来,顺手拎起一坛子烈酒,咕嘟咕嘟痛饮起来。古辰暗叹一声,情知卢天铸尚为古彦叛出一事耿耿于怀,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同情他来。 卢天铸已然喝得烂醉,勉力支着身子,步履虚浮不稳,却仍是一气喝下半坛子酒,胸前衣襟满是酒水。突然,他猛地放声狂笑,高高举起酒坛,张大了嘴巴,好似洗脸一般,将剩余的酒水倾盆倒出,尽都浇在头上。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那只坛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突然间,那把古剑如同活了一般,从他怀中跳脱而出,铮然一声,迸发出夺目光辉。 卢天铸掣剑在手,脸上呈现出一种莫名的神情,似是陶醉,又如嚎哭。刹那间,他剑若流星飞坠,挥洒开来,只见漫天白芒纵横,精光四下迸射,宛如数之不尽的星辰,汇聚成一条绚烂的星海,倾流奔腾于九天之上。 古辰惊得合不拢嘴,心道:“这是什么剑法?”卢天铸乃是一代宗师,胸中包罗万有,一招一式中俱蕴含无穷剑意。他如今胸中积郁,难以宣泄,趁机借着酒兴,一路任情,随心所发,将一套“天宫七剑”使得支离破碎,不成样子。 卢天铸眼神愈发癫狂,忽然长啸一声,恣意挥舞长剑,那道道剑气竟有如实质,激荡鼓舞,挥洒于天地之间,搅得那条星海翻天覆地,浑浊不堪。古辰看到这里,蓦地心念一动:“卢道长的剑意好生奇怪,恰似狂放不羁,却又有些心灰意懒,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正思虑间,卢天铸酒意上涌,张着迷离醉眼,东摇西晃,出剑渐渐慢了下来。突然,他住手收剑,倒转剑柄,猛力将长剑掷上天空,仿佛带上了一股无俦的怨忿,似欲刺破天穹,才能消去心中那掩盖不住的恨意。长剑飞至半空,又如落星西坠,哧地一声,没入地面数尺之深,卢天铸也随之倒了下去,终于支撑不住,呼呼大睡起来。 <;/div>; 第十二章 风波又起 ( )至此以后,卢天铸心灰意冷至极,每日里喝得酩酊大醉,昏沉欲睡,醉时拔剑起舞,一抒狂乱剑意,吐出胸中块垒。但在清醒之际,一眼瞧见古辰,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古彦,顿时气往上冲,出手将古辰打得遍体鳞伤,尔后复又狂饮买醉。 古辰素知他脾性使然,加之心中有愧,是以咬牙苦忍,一声不吭。待卢天铸沉沉睡去时,才默默地擦上伤药,之后提起木剑,不断回忆起卢天铸适才那奔流如潮的剑意,暗中揣摩剑法精髓,一招一划地临摹起来,一直练至月上中天,灿星疏朗,才收剑回屋。 春去夏走,弹指之间,已是深秋时节。这几个月来,古辰除了砍柴做饭,服侍苏武起居之外,便是没日没夜地苦练剑法。他自知囿于天资,若想进一步提高剑法,唯有刻苦练剑,因此每日都要练足十二个时辰以上,方才罢休。便连吃饭睡觉也不歇着,脑海苦苦思索着,究竟出剑之时该如何使力,如何腾挪,宛如中了魔,整副身心扑在剑招之上,如痴如狂。 他如此发了疯似的练剑,卢天铸固然一无所知,便连沈小经几人也蒙在鼓里,只有苏武将一切瞧在眼中。他这段时日得古辰悉心照料,对古辰也不似以往冷漠,见他练剑如此勤奋,就连自己当初练剑时也无这般努力,心下颇为佩服。又瞧他出剑招式,虽然仍是错漏百出,满是破绽,与“天宫七剑”相较,只得四分神似,余下的却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但不知怎地,那剑招中竟含有一份奇异的剑意,虽说如今尚显稚嫩,看不出端倪,但假以时日,也不知会成长至如何地步。因此苏武任由他随心练剑,纵然不成章法,嘴上却不点破。 这一日秋风飒飒,枯黄的叶子宛如飞蛾轻舞,徐徐飘落。古辰长吁一口气,抹去脸颊上的汗水,将最后一捆柴负在肩上,正待转身离去,忽听得身后有人懒洋洋说道:“慢着,把这捆柴火放下来。” 古辰转头望时,却见四个少年道士并肩走来,不怀好意地瞧着自己。古辰一皱眉,片刻认出这四人身份。左边那人高高瘦瘦,名叫周道始,第二人身形微微发胖,叫作李郁松,旁边那人额宽眼细,肤色黧黑,唤作楚尚江,最后那人神情倨傲,又高又壮,却是陈祖冲。 这四人俱为奕堂的师弟,行事得其三分真传,亦是飞扬跋扈,霸道之极,古辰没少受过这几人的气。但他胸中光风霁月,每每受到欺负时,均是付之一笑,从不放在心上,因此这四人越发肆意妄为,没事便来找古辰的碴。 果不其然,只听陈祖冲嘿然笑道:“古辰,今日奕哥儿发了话,要咱哥们交出要四捆木柴,这事就交给你啦,赶紧再去砍三捆柴来。”古辰暗叹一声,搁下肩上木柴,道:“好罢,你们在此等一下,我这就去砍柴。” 周道始在一旁哈哈笑道:“给老子动作快点,要是一柱香功夫内见不到老子的那一捆木柴,当心老子扒了你的皮。”李郁松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恶狠狠道:“现在开始算时辰,若是晚了一秒,嘿嘿,小心你屁股开花。” 古辰摇头苦笑,又不敢拂了他们的意,只得做个闷声葫芦,拎起砍柴刀,大步往林中走去。那四人见古辰如此听话,不由大是惬意。楚尚江也随之坐了下来,随口道:“是了,你们知不知道最近花首座的徒弟中出了一个天才。” 李郁松接口道:“这谁不知道,不就是那个叫什么,古……古彦的嘛?”楚尚江奇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个人?”陈祖冲面露不屑,冷笑道:“什么狗屁天才,多半是别人吹出来的,这种讹传你们也信?” 周道始蹙起眉头,道:“其实师父也曾提及过这人。”李郁松奇道:“真的么?师父说什么了?”周道始道:“他说,此子天资奇佳,便连齐师公都对他青眼有加。”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李郁松眼中满是不信,道:“真有此事?”周道始点头道:“老子骗你做什么,此事千真万确,师父还说了,齐师公当时去卢老道那里讨人,结果竟没得到人,还发了老大一顿脾气,险些和花首座动起手来。” 陈祖冲呸了一声,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我就不信这古彦有多厉害,哼,若他跟我动起手来,包管三招之内,打得他屁滚尿流,大声喊我作爹爹。”说罢哈哈大笑起来。李郁松笑道:“他奶奶的,你就知道吹牛皮,还会做什么?” 陈祖冲白了他一眼,不去理他,又道:“这么说来,卢天铸那老鬼真是一点用也没有,好不容易有了个像样点的弟子,却又拱手送了人,真不知他那一身武功练来作甚,到头来还是孬种一个。” 楚尚江凑趣笑道:“那老鬼本来就是个懦夫,不然怎么连自己弟子被抢了,屁都不敢放一个?”陈祖冲嘿地一笑,道:“依我看,那个古彦也不见得多厉害,下次要是让我遇见了他,先狠狠揍他一顿,再让他跪在地上,学几声狗叫,然后把老子的破鞋舔得干干净净……” 他正说得兴起,忽听耳边一声雷霆断喝:“住口!”众人大吃一惊,纷纷掉头望去,只见古辰满脸怒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砍柴刀,气得浑身发抖。陈祖冲万没料到古辰平时畏畏缩缩,今日竟一反常态,胆敢大声喝骂自己,登时气冲上头,霍地站起身来,大声喝道:“姓古的,你他奶奶的想造反了不成?” 古辰双目通红,狂怒道:“你们……古彦是我的弟弟,你们怎可以这般侮辱他……他又没得罪你们!”原来他方才正自砍柴,忽然听见楚尚江说出古彦的名字来,惊奇之下,不禁留上了神。待听到后来,却见四人言语无礼,不仅出言辱骂古彦,便连卢天铸都一并骂了。 旁人无论如何折骂他、羞辱他,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但若言及古彦或卢天铸,无疑触及他心中逆鳞。这两人中,一是他最亲的弟弟,一是他最敬重之人,如今楚尚江几人公然在他面前辱及古彦与卢天铸,教他如何不怒? 陈祖冲怔了怔,蓦地大笑起来:“我说你这窝囊废怎会突然转了性,居然敢顶撞起爷爷来了,敢情那个古彦就是你弟弟?”他转头对其余三人笑道:“你们看,那古彦居然是这废物的弟弟,如此说来,那古彦也肯定是个废物!” 周道始一脸戏谑,嘿嘿笑道:“不错不错,哥哥是大废物,弟弟就是个小废物,恰好凑成一对。”古彦闻言怒不可遏,断喝道:“你们统统给我闭嘴!不准说彦弟的坏话!” 李郁松脸一沉,阴恻恻的道:“古辰,莫不是今天没揍你一顿,就皮痒了不是?”说罢抓起木剑,大喝一声,劈头往古辰面门斩去。他存心给古辰一个下马威,欲将他砍翻在地,是以这一剑格外用力,发出破空锐响。 古辰不假思索,举剑便挡,荡开这一剑。他几人均未学过《太玄经》,身无半分内力,因此动起手来,比的便是招式及气力。古辰每日里砍柴练剑,从不曾半点偷懒,力气却要比这四人大得多了。 李郁松不料这一招被古辰举重若轻般接下,顿觉挂不住面子,脸上一臊,心头更怒,呼呼呼连出三剑,俱是“天宫七剑”的招式。古辰自练剑以来,初次与人交锋,不由得精神大振,随手便刺,只听笃笃笃三声,顷刻间,李郁松的招式尽被一一化解。 这下不单李郁松大觉惊讶,其余三人亦是面露惊色,料不到古辰貌不惊人,剑法却如此了得。楚尚江怕李郁松吃亏,高声叫道:“李师兄,我来助你!”提剑便上,刷刷刺出两剑,攻向古辰右胁。 李郁松怒道:“我一个人就能收拾他,你来多管什么闲事?”话虽是如此说,但手头毫不松懈,与楚尚江左右夹击,连连出剑攻向古辰要害。 古辰以一敌二,登时落了下风,被逼得手忙脚乱,稍不留神,小臂上狠狠吃了一剑,霎时剧痛入骨,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但情急之下,一把剑依旧狂舞不休,密不透风。李郁松先前一剑得手后,便再也寻不到空隙出手,只能与楚尚江左攻右袭,伺机寻找出剑良机。 周道始冷眼旁观,眼见三人久战不下,蓦地里焦躁起来,趁古辰御敌之时,瞅准个空子,猛地飞起一脚,踢中古辰背心。古辰不防他背后偷袭,只觉一股大力涌至,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扑倒,摔了个趔趄。 “好机会!”李郁松心头一喜,倏忽掣剑上前,出手如电,直冲古辰心口刺去。与此同时,楚尚江与周道始也拔剑攻来,三道剑影纵横交织,宛如一张灰蒙蒙的剑网,须臾朝古辰当头罩下。 <;/div>; 第十三章 林中激斗 ( )情势危急,古辰眼见委实无处可避,不自禁大吼一声,脑中忽然浮现出卢天铸练剑的身影来,顺手一抬,鬼使神差般刺出一剑来。 这一剑看似歪歪斜斜,全无力道,但却恰好刺中那道剑网的最深处。只听“当”地一声轻响,那三把木剑被古辰的这一剑所牵引,竟相互绞在一处,状若三角,再也难动分毫。 李郁松几人心下骇然,急忙撤去劲力,但方才用力过甚,剑与剑紧紧交缠在一起,一时难以分开。古辰也不料这一下居然如此轻易搬破去三人联手的杀招,正疑惑间,忽听身后风声响起,却是陈祖冲出手了。 古辰一招连退三人,蓦地信心大增,眼见陈祖冲所用剑法正是“太虚点梅”,当即抖擞精神,也搬出“太虚点梅”,与他激斗起来。 陈祖冲年岁最大,剑法亦高出那三人甚多,对于“天宫七剑”的前几式颇为了然,只见古辰一抖剑尖,同样也使“太虚点梅”,连连冷笑道:“自不量力,就凭你那点微末剑法,也想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 古辰脸色铁青,对他的话不理不睬,只顾凝神出剑。二人斗了一阵,陈祖冲只觉对手剑法极为怪异,既似“天宫七剑”,但细细一瞧,却又尽不相同。更为诡异的是,古辰的剑路仿佛能未卜先知,他无论怎样出剑,招至半途,便会被他举剑拦回,不得不强行变招。 如此一来,陈祖冲的剑意越来越乱,心中也越来越惊,暗道:“这小子用得是什么剑法,竟能让我无处使力?”他念及于此,额上顿时汗出如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与古辰继续比剑。 又斗片刻,陈祖冲败象已露,左支右绌,渐渐便要支撑不住。他惊怒之下,一瞥场外情形,却见那三人兀自手忙脚乱,欲将那三把木剑分开,忍不住骂道:“你们这群蠢货,还不来帮忙……哎哟!” 他这一分神,登时阵脚大乱,被古辰觑准空隙,一剑劈在脸上,霎时惨嚎一声,捂着鼻子滚倒在地。周道始几人蓦然一呆,随即眼神大变,颤声道:“你……你伤了陈师兄?” 古辰经过这番激斗,也觉颇为疲乏,大口喘着气,还未来得及说话,楚尚江已抢先道:“这小子伤了陈师兄,我们并肩子齐上,先把这小子拿下了!”说着手中木剑斜挑而上,含愤出手。 此招乃是“天宫七剑”中的“勾星划月”,古辰将这招练了不下千遍,自是耳熟能详,此时见他猝然出招,心中一惊,正欲出手抵挡,却见周道始与李郁松大喝一声,也随之抢攻刺来。 古辰心头一凛,连忙举剑去挡,但又如何抵得住三人夹击?只一时,身上、腿上便重重地挨了十余下,端的疼痛无比。李郁松三人此时稳稳占了上风,剑势愈发催疾。古辰紧咬牙关,左闪右避,忽见眼前剑影一闪,“啪”地一声,嘴唇上已然挨了一剑。 这一下落手极狠,古辰霎时流出泪来,只觉嘴唇伤处如火烧火燎,高高地肿了起来,鲜血滴落在胸前,染得衣襟斑斑点点。他剧痛之下,视野茫茫然一片,眼眶中满是泪水,登时心头大乱,不及思量,胡乱刺出一剑。 周道始见他唇角流血,心中不禁大喜,欲要乘胜追击,孰料古辰那一剑来得极为突兀,恰好封住自家攻势去路,一惊之下,未及转念,便觉胸口一阵疼痛,竟是结结实实吃了一剑,登时踉跄后退。 楚尚江与李郁松不想古辰尚有余力反击,大步提剑又上,忖着合双人之力,一举将其制服。谁知古辰此刻状若疯虎,举着木剑乱劈乱刺,好似街头泼皮打架一般,大有同归于命的架势。 楚尚江心道:“这厮若是一味瞎打胡砍,那又有何所惧?”李郁松也存着一般心思,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出剑夹击。 古辰大吼一声,不顾浑身疼痛,顷刻间又出三剑,看似平平无奇,毫无力道。楚尚江却觉剑招去势尽被封死,若要半途变招,不免手忙脚乱,一时抉择不定,不知该不该出招。他正自犹豫,却听李郁松惨叫一声,叫道:“哎哟,我的手!”原来他一时疏忽,被古辰一剑劈在右臂上,便听“咔嚓”一声轻响,臂骨应声而折。 古辰嘴唇受伤甚重,说起话来颇为困难,索性缄口不言,剑锋一转,分别朝两人攻去。他也有些疑惑,为何自己分明使得是“天宫七剑”,楚尚江几人却瞧不出来。殊不知他每日偷看卢天铸练醉剑,受其剑意影响极深,因此所用招式不伦不类,古怪至极,虽形似却非神似,早已脱出“天宫七剑”的藩篱。 楚尚江几人不明究竟,只觉古辰一旦出剑,便能搅得自家剑法变样走形,待要奋起再上,又觉缚手缚脚,招式施展不开,反过来却被他攻个措手不及。况且李郁松右臂已折,此消彼长之下,古辰以一敌二,居然全不落下风。 周道始缓过神来,挣扎起身,胸口兀自疼痛,抬眼一瞧,但见楚尚江二人呼吸粗重,汗透衣衫,渐有不支之感,古辰却越斗越强,悍勇如斯,俱是拼命的打法。如此斗下去,楚尚江二人有败无胜,不由暗自盘算:“这小子的剑法诡异古怪,着实难以匹敌,定要想个法子夺去他那把剑。” 又过一时,楚尚江二人大汗淋漓,臂上尽是一道道红痕,发髻也被打落,披头散发,狼狈至极,却依旧咬牙苦撑。古辰亦是气喘如牛,满身伤痕累累,步履虚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周道始趁他不防,突然纵身跃上,牢牢将他抱住,大声叫道:“快把他的剑踢开!” 古辰大吃一惊,猛力摇晃身子,欲要挣脱开来,但无奈力竭体乏,片刻间难以脱身。李郁松闻言一怔,随即会意,强忍手臂疼痛,冲前几步,一脚踢中古辰手腕。古辰吃痛之下,不由手一抖,木剑遽然飞出数尺,跌落在地。 周道始心中狂喜,奋力将古辰压在身下,挥拳便打,嘴里骂道:“他奶奶的王八蛋,老子今天就要打得你跪地求饶!”他此时打得兴起,早就将“天宫七剑”抛到九霄云外,只顾按着古辰痛打,拳拳着肉。 古辰一身武功俱在剑上,但凡剑一离手,便与寻常人无异。他虽说身骨健壮,也熬不过拳打脚踢之苦,不由得连声嘶吼,鼓起全身力气,一面抱着头,一面扭动身子,想要爬起身来。李郁松见状,提声喝道:“还想跑么?”一脚踏在他手上,举起拳头往他脸面砸去。 古辰只觉一腔热血直往头顶上冲,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将手一撑,竟强行仰起身子,一口咬在周道始脸上。周道始毫无防备,被咬个正着,登时惨嚎一声,惊怒道:“你快松口啊!”说着伸手推向古辰胸口。但他越是用力,古辰便咬得越狠。 楚尚江见势不妙,急忙抓住古辰的双腿,拼命往后拉扯。古辰心中发狠,毫不松口,几乎咬下一大块肉来。周道始哪忍得了这般疼痛,一时间涕泪齐下,口中狂呼,发疯似地捶打古辰的脑袋。 楚尚江抢上几步,一拳正中古辰的太阳|||穴上。古辰忽然遭此重击,不觉头晕脑胀,险些晕厥过去。周道始猛力一挣,蹬蹬倒退几步,脸上宛然一个深深的齿印,近可见骨。 古辰支起身子,蓦地掉过头来,却是往楚尚江脸上咬去。幸而楚尚江反应颇快,往后一跃,怒道:“你这厮见人就咬,莫非疯了不成?”周道始脸上鲜血淋漓,心中惊怒交加,又瞧古辰胡乱咬人,更觉此人无法理喻,便道:“别跟这小子夹缠不清了,我们找奕师兄去,叫他来帮我们出气!” 李郁松二人也觉今日讨不得好去,便狠狠瞪了古辰一眼,扶起满脸是血的陈祖冲,随周道始跌跌撞撞去了。 古辰待见四人灰溜溜离去,心神为之一松,只觉全身上下无处不痛,脑中嗡嗡作响,再也支撑不住,仰倒在地。他喘息了半晌,才奋力起身,以剑代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 <;/div>; 第十四章 飘香玉阁 ( )此时斜阳西下,已近黄昏。古辰蹒跚行出一程,忽见前方一个翠绿衫少女手挽竹篮,睁着一双妙目,正静静地望着自己。 “碧师姐?”古辰瞧见那绿衫少女,心中吃了一惊,奇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少女微微一笑,道:“我刚给苏师兄送了几样小菜,正准备回去。”她说到这里,娥眉微蹙,奇道:“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受伤了?” 古辰低垂着头,支支吾吾道:“我……我摔了一跤……所以……”他不愿让碧心澜知晓此事,想含混搪塞过去。碧心澜轻轻伸出手来,将古辰拉到身边,凝视着他的脸,柔声道:“你和人打架了?” 古辰听出她语气中颇为关心自己,没来由心中一热,讪讪的点了点头。碧心澜道:“瞧你这副样子,跟我来。”古辰一愣,挠挠头道:“去哪?”碧心澜道:“自然是帮你处理一下伤势了。”说着挎着竹篮,盈盈而去。 古辰不好推辞,只得蹑随其后。当即二人沿着迤逦山路而行,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古辰突然问道:“碧师姐,苏师哥今天吃了你带去的东西么?”碧心澜轻摇螓首,道:“还是老样子,他也不曾瞧过我一眼。”她说到这里,忽然幽幽一叹,“古师弟,你如有机会,可否帮我劝劝他,老是不吃东西,身体怎么会好?”她语气虽然淡淡的,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怅然。古辰也觉苏武太过无情,便应声道:“好,我一定好好劝劝苏师兄。” 说话之间,忽听不远处隐隐传来水声轰鸣。待转过弯来一瞧,眼前赫然现出一条气势磅礴的大瀑布,高约二十来丈,一条条白练也似的水柱倾泻直落,宛如万马奔腾,汹涌无匹,激起浪花飞卷,疾流翻滚,拍打在河面岩石之上,溅起飞花碎玉,喷壑数里,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古辰从未见过如此壮阔景色,不由得神为之夺,一颗心怦怦直跳,赞叹不已:“这瀑布真大。”碧心澜微笑道:“确实很大,但看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瀑布之旁折出一条蜿蜒的小路,右面则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终年云雾缭绕,水气氤氲。远处云水苍茫,重峦叠嶂,大有飘渺出尘之感。古辰行在那条小路上,仿佛悬于半空,心知倘若一脚踩空,便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不免心头踹踹,缓缓挪了过去。 幸而那条小路不甚多长,须臾即到尽头。不多时,忽然一股子浓郁异香冲鼻而来。古辰咦了一声,奇道:“这是花香?”碧心澜道:“不错,这里便是飘香阁了。” 飘香阁乃是白玉仙与其弟子清修所在,因其座下弟子尽为女子,所以定下了个规矩:若非得到允许,男弟子决计不能进入谷中。 古辰对于这些规矩一无所知,加上碧心澜在飘香阁中的地位甚高,因此便轻易进了来。待入到谷中,但见近百间小竹屋衔接相连在一起,铺开长长的一条,足有**十来丈,被一排排青绿色的篱笆围绕其中,较之蔓青林的布置来,却别有一番特色。 那近百间小竹屋精致典雅,四周百花盛放,红绿相映,东一丛香堇,西一簇蜀葵,南有三色堇,北为金盏菊;国色天香如羽叶牡丹,婉然恬静似碧白玉兰,端的缤纷错落,娇色满目,叫人心旷神怡。古辰嗅得那芬芳气息,不觉痴醉神迷。 几个女弟子乍见古辰浑身是血,贸贸然闯进谷来,不禁神色狐疑,又 天清 第 6 部分阅读 浴?br /> 几个女弟子乍见古辰浑身是血,贸贸然闯进谷来,不禁神色狐疑,又见碧心澜在前带路,便叽叽喳喳地走开了。片刻功夫,碧心澜带他来到一间小竹屋前,只见一个着淡黄衫子的少女蹲在地上,正痴痴地望着地上的几簇丁香花出神。 “鹿芊芊。”碧心澜放下竹篮,轻轻笑道。那少女闻言抬起头来,顿时面露喜色:“碧姐姐,你回来了啊?快来看看,这些花儿好像很不开心呢。”那少女大约十二三岁,生得明眸皓齿,冰肌玉骨,虽然与古辰年岁相仿,身段尚未成长,却已然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碧心澜显然对她这些童言听得多了,轻声笑道:“净瞎说,花儿又不会说话,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开心了?”鹿芊芊一脸天真烂漫,笑嘻嘻道:“谁说花儿不会说话,它们刚才什么都跟我说了。”她俯下身子,拈起一只蚂蚁,笑道:“你瞧,它们说这些蚂蚁老是在咬它们,好不痛苦,还求我帮忙把这些蚂蚁全部赶到别的地方去呢。” “好了,别胡闹了。”碧心澜淡淡一笑,道:“你快去替我拿些绷带和金创药来,我要帮这位师弟包扎一下伤口。”鹿芊芊瞪大了美目,好似才见到古辰一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奇道:“你这人怎么鼻青脸肿的?”古辰愣了愣,还未说话,鹿芊芊突然拍手笑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和别人打架了?” 古辰脸上一臊,登时大觉窘迫,讷讷说不出话来。鹿芊芊咯咯一笑,飞也似的跑开了。少时,便拿了绷带与伤药来,碧心澜也打了一盆热水,替他擦干净身上的泥土和血痂,敷上了药,再用绷带包扎起来。 鹿芊芊瞧得有趣,抹了些金疮药,涂在纤纤素手上,抓着古辰的一条胳膊,尽往淤青红肿处使劲搓揉。古辰疼得呲牙咧嘴,满头冷汗,但见她那副认真的神情,又不好出声阻止,只能咬紧嘴唇,竭力忍痛。 鹿芊芊却似浑然不觉,一边涂着药,一边笑道:“你看你的手臂,肿得跟猪蹄似地,要是不揉一揉,散血化瘀,这几天有你疼的时候。”那金创药效果竟是奇佳,古辰只觉敷药之处冰凉一片,舒坦至极,再无先前那般疼痛。 待包扎完毕,却听鹿芊芊嘻嘻一笑,道:“我们这里可不准男弟子进来呢,你怎么会跟碧姐姐跑了进来?”古辰犹豫半晌,才断断续续地将方才与陈祖冲打架一事说了。 鹿芊芊听得乐不可支,笑嘻嘻地道:“原来如此,奕堂那群人最坏了,你以后还是不要跟他们打架了,苏玉衡师叔很护短的,到时候找你的麻烦,那便惨了。”古辰颇为不服,道:“虽说打架不对,但是他们先动手的。”。” 鹿芊芊笑道:“不过你也挺厉害的,竟然能一个打四个,佩服佩服。”古辰寻思半晌,叹道:“奇怪得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打赢陈祖冲。”想起当时情形,心头疑惑更深。 “好了,古师弟,你的伤势只需静养两天,便可痊愈。”碧心澜洗了洗手,微微笑道:“时辰不早,你也该回去了。”古辰心怀感激,朝她行了一礼,道:“多谢碧师姐。”说着将木剑斜插在腰间,便要离去。忽听鹿芊芊在身后叫道:“古大哥!” 古辰掉过头来,奇道:“鹿姑娘,有什么事?”鹿芊芊以手支颐,歪着头道:“你记住了,下次不要跟别人打架了哦。”古辰微觉感动,胸中一热,脱口道:“我不会跟人打架了。”鹿芊芊容色欣喜,拍手笑道:“真的?你可说话算话哦。” 古辰不假思索道:“我不会骗你的。”鹿芊芊笑靥如花,又道:“古大哥,那你以后还会来这里吗?”古辰面露难色,瞧了瞧碧心澜,道:“应该……应该不会了。” 鹿芊芊的脸色倏然黯淡下去,强笑道:“是吗,那好,我知道了。”碧心澜瞧在眼中,淡淡一笑,道:“古师弟,那你以后便多来陪陪芊芊,这孩子孤伶伶的,师妹师姐们都忙着练功,也没时间陪她玩。”鹿芊芊闻言大喜,一把抓住古辰的袖子,摇个不停,连声哀求道:“古大哥,芊芊真的很闷,你以后多来找我玩,好不好嘛。” 古辰只觉一个温软娇躯贴了上来,鼻中尽是少女幽香,不觉面红耳赤,退后几步,结结巴巴道:“好好,我……我答应你便是。”鹿芊芊眉开眼笑,笑嘻嘻地道:“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哦!” 古辰说完这话,便觉后悔,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好任由鹿芊芊拽着他的衣襟,苦笑无言。 第二日清晨,古辰早早起了床,出门练剑。待到平日练剑之所,却见酒坛子胡乱丢了一地,卢天铸浑身酒气冲天,睡得正酣。古辰怕他着了凉,便将他架在肩上,往他居所行去。 约莫一盏茶工夫,古辰来到木屋前那一片药圃,将卢天铸放在门口,又脱下外衣来披在他身上,忙完这些活,便欲转身离去。一抬眼,忽见前方遥遥走来六人。他心中一奇,凝目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敢情前面带头的竟是奕堂、陈祖冲等五人,其后尚跟着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道士。 <;/div>; 第十五章 是非庸才 ( )那道士身长八尺,穿一件棕色长袍,两条剑眉又浓又长,显得英武之极。奕堂远远瞧见古辰,登时面现怒容,喝道:“又是你这个小子,你昨天打伤了我陈师弟他们,是也不是?” 古辰一眼扫去,但见陈祖冲、周道始头上缠着纱布,李郁松的手臂上也绑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均是对自己怒目相视,便道:“是我做的,但是他们先动手的。” 奕堂怒道:“好啊,你肯招就好!”说罢对那道士恭恭敬敬道:“师父,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那道士瞥了他一眼,突然一皱眉,骂了一句:“连这小子都打不过,你们四个废物的剑都白学了?” 陈祖冲几人吓得脸色煞白,急忙道:“师父,这人的剑法奇怪得很,根本就不是天清宫的路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一些旁门左道。”那道士哼了一声,又骂了几句废物,才懒洋洋对古辰道:“很好,你既然敢打伤我的弟子,便跟我来罢。” 古辰道:“我不去。”那道士一挑眉,眯着眼道:“你不去?”古辰道:“我又不认识你,干吗要跟你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奕堂一旁喝道:“你他奶奶的活腻了不是,敢这样跟我师父讲话?” 那道士脸一沉,慢慢走到古辰前面,目中精光灼灼,一字一句道:“你不去?”霎时间,古辰只觉一股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犹如被万块巨石从身子上连番碾过,其中痛苦滋味,着实难以言表。古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欲要张口狂呼,谁知卯足了劲,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股无形压力突然间消散无踪,只听一个冰冷冷的声音道:“苏玉衡,你好大的胆子,敢来老夫这里撒泼?”古辰瘫倒在地,却见卢天铸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双手笼在袖中,目光锐利如刀,哪有半分酒意? 苏玉衡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卢师伯,您徒儿昨日伤了师侄的四个弟子,还请师伯将其交出。”他话语虽然恭敬,但望向卢天铸的眼神,却隐隐带上了一丝不屑。 卢天铸不动声色,冷冷的道:“真有此事?”苏玉衡笑道:“您徒儿已经承认了。”卢天铸哼地一声:“他不是我徒儿。”说着一拂袖,古辰只觉一阵柔力从下托起,不由自主站起身来。 卢天铸冷冷盯着他,道:“你真的伤了他们?”古辰抿着嘴唇,嗫嚅道:“是他们先动的手……” 卢天铸听了这话,沉默许久,突然间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响彻山林,直冲云霄。苏玉衡脸上笑意越来越浓,眼神却越来越冷,道:“不知卢师伯何事发笑?” 卢天铸狂笑一阵,厉声道:“老夫笑的便是你这帮废物徒弟,四个人加起来居然打不过这小子,真是一群杂碎!”此言一出,陈祖冲几人大觉恼怒,但碍于苏玉衡在场,不敢吭声。苏玉衡冷笑道:“卢师伯教训的是,不过这孩子打伤人总是不对,还请卢师伯交出人来。” 卢天铸斜睨他一眼,冷笑道:“哦?要是老夫不肯交人,你又待如何?”苏玉衡微一默然,道:“卢师伯定要如此,就别怪师侄无礼了。”卢天铸冷笑道:“就凭你?” 话音甫落,二人身上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股惊人气势,犹如两尾狂龙,冲天而起,掀起阵阵狂风气浪,澎湃鼓舞,衣襟被吹得猎猎作响。古辰一时不备,脚下站立不稳,被劲风卷出几米之遥,坐倒在地。忽听“喀啦”一迭声轻响,二人足下的地面突然龟裂开来,呈蛛网之状延伸数尺,细石飞沙随风飞舞,拍打在脸上,甚是疼痛。 奕堂几人唯恐殃及池鱼,早就退得远远地,目不转睛地注视场上局势。只见二人长发狂舞,身形不动如山,遥遥对峙。卢天铸须发俱张,一双眸子灿若星斗,耀眼夺目。苏玉衡原本若无其事,但过了一炷香时辰,脸色却渐渐苍白起来,呼吸越发急促,腰板不自主地往下弯曲,放佛被一种无形巨力所迫。其中高下之分,一眼明见。 奕堂瞧出苏玉衡形势不妙,忍不住惊呼一声:“师父!”突然间,卢天铸面容一弛,眸子渐渐黯淡下来,少顷终于恢复原来模样。反观苏玉衡,竟是汗如溪流,气喘如牛,嘴唇微微发抖,一双眼中满是不信。 “他……他的武功居然比师父还厉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苏玉衡内心惊骇欲绝,脸上却笑吟吟地,暗自调息一阵,才道:“师侄多谢卢师伯赐教。” 他素来骄狂,自视甚大,况且卢天铸为人冷傲孤僻,因此从不将其放在眼中。此次率众前来,存心要羞辱卢天铸一番。哪知一交上手,却发觉卢天铸的武功深不可测,大出意料之外,不由暗生悔意。 卢天铸冷冷瞥了他一眼,道:“罗里罗嗦,还不滚?”苏玉衡气冲上头,心道:“想不到这老头武功厉害至斯,果然卢狂之名,实非虚妄,却是我太大意了。”他顷刻间有了决断,便道:“师侄武功低微,羞愧不足,叫卢师伯贻笑大方。下次倘若有暇,少不得再向卢师伯讨教讨教。” 卢天铸冷笑道:“讨教倒不必了,这便请。”苏玉衡脸上青气一闪即逝,再不打话,转身便走。奕堂几人见苏玉衡动了真火,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恶狠狠瞪了古辰一眼,随之而去。 卢天铸待众人去远,忽然转过身来,冷冷盯着古辰,一言不发。古辰被他瞧得心里发毛,心中慌乱,喃喃道:“卢道长,是我不对,我不该动手的。”卢天铸哼了一声,道:“你把当时的情形详细说一说,不得有漏。” 古辰无法可想,当即用了半个时辰,才将那日的情况重述了一次,卢天铸听完,不觉大皱眉头,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冷道:“往后你便随我学剑。” 古辰闻言一愣,不由得张口结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道:“你是说,我以后跟你练剑吗?”卢天铸骂道:“少罗嗦,要是你不认真练,就立马给老夫滚蛋。”古辰登时喜形于色,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颤声道:“我……我一定会认真练剑的!” 从此之后,古辰练剑愈发勤快,日夜不辍,除了偶尔去飘香阁找鹿芊芊之外,余下的心思尽都花在剑上。卢天铸瞧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也觉颇为欣慰。谁知一教古辰练起剑来,却被气了个半死。一个简单的剑招,常人三天便可烂熟于胸,古辰竟用了三个星期,才勉强学会。 卢天铸初始费尽了心思,每个招式都亲身示范了十余遍,然后才考校古辰,但古辰一使出来,却总是与其大相径庭,错误百出。纠正无数次,仍是不得要领。 大约一个月之后,卢天铸渐渐失了耐心,脸色越发阴沉,脾气也越发暴躁。只要古辰稍有错误,便是一个耳光扇过去。一天下来,古辰每次都要被打得头晕脑胀,双颊红肿,苦不堪言。 这一日,当卢天铸教到“挥星斩月”这一式时,任他说得口干舌燥,古辰却依然懵懵懂懂,神色茫然。卢天铸心头无名火起,再也忍耐不住,“啪啪啪”连打三记耳光,暴跳如雷道:“你这蠢驴,废物,给老夫滚,滚!”说罢大袖一拂,愤然而去。 古辰眼眶微红,一咬牙,伸袖拭去唇角上的血迹,拾起地上的木剑,默默站起身来,心中对自身痛恨到了极点,恨不得用力抽自己几个耳光。他伫立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又自顾自练起剑来。 其后一段时日,卢天铸再也没来教过古辰练剑,古辰心中有愧,也断绝了跟他学剑的念头,每日里发狠练剑,不练到筋疲力尽,决不罢休,无论风吹雨打,从未间断。 如此又过了两个多月,傍晚时分,古辰正在林中练剑,忽听身后一人开口骂道:“蠢货,似你这般练剑方式,只怕练到死也练不会天宫七剑。”古辰浑身一震,掉过头来,惊道:“卢道长,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卢天铸,他冷冷地瞥了古辰一眼,突然问道:“你来天清宫多久了?”古辰挠了挠头,道:“差不多一年了罢。”卢天铸哼道:“老夫今日前来,便是要教你《太玄经》。” “《太玄经》?”古辰这一惊端的非同小可,讶道:“难道是修炼内功的《太玄经》?”卢天铸没好气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古辰顿时热流盈怀,激动的满脸通红,忽然之间,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神色为之一黯,道:“卢道长,你为何要教我这个,我……我笨得很。” <;/div>; 第十六章 太玄心经 ( )卢天铸不耐道:“浑小子婆婆妈妈,若是不想学,老夫不教便是。”古辰唯恐他一气之下,拂袖走人,赶紧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 卢天铸冷然道:“想必你也知晓,《太玄经》共分为七个境界,乃是‘入途’、‘窥谷’、‘展腹’、‘论经’、‘清心’、‘忘幽’、‘合道’。其中‘入途’是最为基本的一层境界,说的是如何吞津吐息,引天地之灵气,纳为己身。” 他说到这里,却见古辰听得似懂非懂,脸色微沉,叹了一口气,续道:“这‘入途’境界不甚多难,老夫现在便把口诀传授于你,大约有五百来字,你听好了。” 他顿了一顿,扬声道:“玄阳提气腹中走,气灌曲池凝谷神,诸合万道游神厥,谓之精气玄牝入,阳关引渡走陵泉,胸中有剑似无剑,太阴机合无上道……” 古辰越听越是糊涂,只觉头大如斗。这口诀字虽不多,但艰难繁涩,叫人难懂。况且涉及到人体各个|||穴位、经脉名称,古辰对此一窍不通,听在耳中,如听天书。 卢天铸一气念完口诀,便道:“今日之内,必须将这口诀一字不漏地背下来,否则老夫打断你的腿。”古辰不由得吃了一惊,脱口道:“今日之内?”卢天铸冷哼一声,道:“倘若背不出来,就给老夫滚下山去。” 当下又从头一字一句念起,他念一句,停一句,非得让古辰背得滚瓜烂熟,才继续往下念。古辰既不明其意,背起来自是枯燥乏味,进度缓慢。但卢天铸有言在先,不得不背,只好强打精神,咬牙死记硬背,直到月至中天,岚蔼浮沉,终于将这口诀尽数记下。 卢天铸又叫他连续背诵三次,待见无错漏遗,才道:“这口诀乃是《太玄经》基本修炼之法,你且记好,切莫忘了。”说罢默然半晌,叹道:“小子,苏武就交给你照顾了,不可有失。” 古辰咦了一声,心道:“卢道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卢天铸瞧他这副傻愣愣模样,忍不住骂道:“真是个蠢材。”忽地大袖一招,只听嗡的一声嘀鸣,一道夺目赤光霎时穿透浓浓夜色,从林外疾速飞至,铿然一声,插入背后。 古辰吃了一惊,定睛瞧去,这才看清那道赤光竟是一把赤色铁剑,心中又惊又佩:“卢道长的武功真是厉害,什么时候我有他这样的武功就好了。”出神之际,但见卢天铸眼中满是落寞之情,仰天长叹一声,转身离去,倏忽间没入缥缈夜色中。 此后一连数日,卢天铸再也未现过身,便连居处也不见其踪。古辰心头纳闷,寻了几次未果,只得无奈放弃。 忽忽三月,飞转即逝,严冬方去,又是初春。这一日,浓云翻卷,天色阴霾。古辰给苏武送罢了饭,走出不远,忽听惊雷轰鸣,顷刻间大雨瓢泼而下。古辰浑身湿透,急忙又跑回山洞,狼狈避雨。过了片刻,雨势越来越大,哗哗声大作,宛如河汉倒流。古辰闲着无事,发了一会呆,便脱去湿衣,在山洞里练起剑来。 苏武悄然坐在一旁,细细瞧着古辰练剑的模样,只见他神情极是专注,偏偏出剑乱七八糟,破绽百出,不觉暗暗好笑:“好好的‘天宫七剑’,却被他练得杂七杂八,不成样子。好似这般练法,只怕再练千万次,也是不济于事。” 他如是所想,笑了笑,欲要闭眼睡去,蓦地心有所思,复尔抬头望去。谁知瞧了半晌,心头渐起疑惑,越来越甚,待到最后,满腔惊疑尽都化为骇然。原来古辰出手虽乱,但每每姿势错误之时,起手出剑居然已经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规律。一招一式之间,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乱中有序,稳而求变,于“天宫七剑”的基础上多加变化,另辟蹊径,创前人未有之途。 苏武看到这时,已然睡意全无,直起身来,不断苦苦思索:“若是换了我,该如何用‘天宫七剑’化解他的招式?”古辰哪知他心中念头,一把木剑舞得呼呼生风,吹得洞中烛火随风摇曳,忽明忽暗。 苏武又瞧了半个时辰,容色渐渐凝重起来,汗水顺着额角流淌而下。他适才假想自身与古辰对敌,以“天宫七剑”的剑法,来拆解古辰的剑招。 岂料他在脑中拟想出数十种变化,竟尔无一招能拆解古辰的招式,无论怎么递招,立马被古辰那诡异的剑法搅乱,委实无处拆解。想到这里,不禁万念俱灰:“倘若我只用“天宫七剑”与他交手,不拼内力,只怕我早就输了。”一转念,忽又想到:“他出剑之时,浑似毫无力道,难以制敌。但要是学了《太玄经》的内功,以气相辅,劲贯剑身,那又当如何?” 寻思间,古辰已经使完一套剑法,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苏武眉尖一耸,道:“古辰,你且过来。”古辰神情诧异,显然没想到苏武竟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急忙爬起身来,道:“苏师兄,有什么事?” 苏武微一默然,道:“你知道经脉|||穴位么?”古辰摇摇头,道:“不知道。”苏武容色一整,沉声道:“我现在教你认|||穴,你听仔细了。”古辰呆了呆,虽不明他意,但也正襟危坐,唯恐听漏一字。 苏武淡然道:“经脉者,行血气而营阴阳,濡筋骨,利关节者也。”说到这里,瞥了古辰一眼,续道:“你不知经脉|||穴道之说,我从头教你。人体共有十二大脉,分别为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络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太阳小肠经、手少阳三焦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 他咳嗽了几声,缓缓道:“你把手伸过来,放在我小腹上。”古彦哦了一声,依言而行。苏武又道:“你现在闭上眼睛,摒除杂念,什么都别去想。”古彦阖上双眼,竭力让脑袋空空。少顷,忽觉一股热流自苏武的丹田内腾升而起,猝然间纳入掌心,如溪水潺潺,涓流于大拇指尖,聚汇盘旋。 “这是少商,你先记下来。”苏武蓦然开口,话音方落,那股热流忽尔又至食指与拇指交接处,“这是鱼际。”那热流似受苏武操纵,不消片刻,便已由下至上,游走于手臂上各位|||穴位,分别淌过太渊、经渠、列缺、孔最、尺泽、侠白、天府、中府、云门之处。 “这十一处大|||穴乃是手太阴肺经上的|||穴位,你全都记得了么?”苏武久未运气,体力不支,面露疲态,微微喘气道。古辰不知那热流乃是苏武的内息之气,心中又是惊骇又是茫然,此时听了这话,便在心里默念半晌,道:“我记得了。” 苏武道:“很好,接下来教你手少阴心经上的|||穴位。”于是振起精神,引着那热流自腋下倒转而回,复又冲上,让他认出极泉、青灵、少海、灵道、通里、阴郄、神门、少府、少冲九处大|||穴。 他身子虚弱,教起来辛苦非常,说到后来,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说完十二大脉之|||穴,洞外雨势早歇,只见天色近晚,已临黄昏。苏武眼见时辰不早,便令古辰回屋休息,翌日再来。 到得次日,苏武将昨日所教的|||穴位问了一遍,古辰若答不上来,便耐着性子,重述一次。如此过了四五日,古辰对于十二大脉已然烂熟于胸。苏武如法炮制,又教古辰辨出任、督、冲、带、阴维、阳维、阴跷、阳跷等八大经脉,这些经络与十二大脉不同,既不直属脏腑,也无表里配合,别道奇行,故称奇经八脉。 待教完这些,一共花去了六天工夫。苏武指点完|||穴道,淡淡道:“这些|||穴位的名称虽说繁杂,但你定要想法子全部背下,这对于你将来练功大有裨益。”古辰自是不疑有他,点头答应。苏武又道:“你知不知道你体内的那股热流是什么?” 古辰对此困惑甚久,忙道:“是什么?”苏武叹道:“那便是我的内力,我全身经脉受损严重之极,无法气运丹田,只能通过你的手来控制内息。俗话说的好,练拳不练功,到头一场空。接下来我便教你一些简单的运气之法。” 他略作调息,养罢精神,令古辰与他相对而坐,这才传授古辰炼神运气的口诀。哪知他才念了十几个字,古辰便觉这口诀极是耳熟,好似从何处听过一般。当他念到“乾震百会游行空,坐南气吞日月光。金阙临光神庭羽,天突蓄灵璇玑降”之时,刹那间福至心灵,浑身陡震,脑中倏尔蹦出一个念头来:“这不是卢道长传给我《太玄经》的口诀么?” <;/div>; 第十七章 初窥门径 ( )他满心疑惑,却不好打断苏武,便默念起当日卢天铸所传口诀,与之一一对应,果然只字不差。片时功夫,苏武念完口诀,道:“此乃最为简单的运气之法,你先背下,若有不懂之处,再来问我。” 古辰听了这话,顿时恍然大悟:“卢道长说过《太玄经》是天清宫炼气的不二法门,如此说来,苏师兄修炼的定然也是《太玄经》,他说传我炼气之法,便是传我《太玄经了》。”想到此节,随即释然。 苏武一眼观去,便知他心不在焉,不由脸一沉,冷道:“你有在听么?”古辰猛地一激灵,慌乱道:“这……这个口诀我会背了。”苏武不觉大皱眉头,显是不信:“你会背?背来听听。” 古辰略一定神,须臾将口诀一字不差地背出。苏武听完,目光飘忽不定,好半晌才道:“既然背得出来,那你明白口诀的意思么?”古辰摇摇头,道:“这口诀有些地方古怪得很,我一点也不明白。” 苏武道:“这不打紧,我教你便是。”当下清了清嗓子,逐字逐词地解释出每个句子的涵义,如何引气游于周身经脉,如何蓄劲归纳丹田气海。古辰听了两个时辰,对于那口诀再无当初那般陌生,不禁心中狂喜,若非苏武尚在身侧,几乎要笑出声来。 次日,他依着苏武所言,从手阳明经的“商阳”开始练起。不一时,忽觉“商阳”处微微一热,少时聚成一小股暖流,古辰情知一举奏功,不胜欣喜,按照口诀之法,遂加以引导,使其流过“合谷”、“阳溪”等处,无往不利。 苏武察言观色,心知功法无误,又教他怎样将这股暖流引入丹田,会于紫府。古辰依法施为,那股暖流经会阴、沿玉枕、走鹊桥、顺胸腹,汇接气海,乃为一小周天。做完这些,古辰只觉精神气爽,全身上下舒坦至极。 苏武瞧在眼中,叹道:“你仅花去数日时辰,便已初窥门径,对你来说,甚是不易。”古辰听他夸赞自己,登时心花怒放,咧嘴憨笑不止。苏武说了这许多话,容色疲惫,缓缓道:“不过我此番只是助你开了个头,今后究竟如何,还要靠你自身努力了。”说罢将眼一闭,再不理会古辰,沉沉睡去。 古辰一朝领悟,习起《太玄经》来便简单得多了,就算少了苏武相助,也可自行修炼。不出数日,便已能掌握运气吐纳的规律窍门,只觉浑身力气渐长,一日胜过一日。炼气之际,也不曾停过练剑,但觉出剑之时,隐然有破空风声,不复先前那般软塌塌无力。 说来也怪,他于剑道一途绝无天分可言,但练起《太玄经》来,却是事半功倍,进展奇快。只一月功夫,便习完“入途”,突破至“窥谷”之境。苏武极为惊讶,便传他“窥谷”口诀。哪知仅过三月,古辰又跨一步,一举去到“展腹”境地,大大出乎苏武意料之外。 虽说“入途”并不甚难,寻常人两个月便可练成,最愚笨者,七个月也能习完。但古辰一个月便大功告成,足足快了旁人一倍。而“窥谷”无疑又要难上几分,一般人足足要半年时间方能修完,古辰居然只用了短短三个月,即功行圆满。虽非天人之资,但较之门内其他普通弟子,已然强上许多。苏武深知古辰资质愚钝,相比常人亦有所不如,但至于进展为何会如此神速,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殊不知这《太玄经》并非完全修炼内功气息,还有养气修神之效。一般人心念驳杂,练起功来容易分心,极难达到意随心动之境。古辰本是极倔强的人,一旦认真起来,便是全副心思扎入其中,难以自拔,因此修炼起来灵台清明,毫无杂念,效果要好得多了。 但古辰自来到“展腹”境界之后,修炼速度便明显缓慢下来,再也难以寸进。古辰不明就里,误以为自身修炼方式不对,一问苏武,才知“展腹”之境极为艰难。但凡天资上佳者,若想前进一步,少说也要数年之久;资质差些的,穷极一生都突破不到“论经”的亦大有人在。 这日清晨,古辰砍罢了柴,往回走时,突然思索起练功之事来,一时入了神。待醒悟过来,忽听得耳边水声訇然,抬头观去,敢情不知不觉间,竟走到大瀑布这来了。古辰低头俯瞰,只见长河涛涛,浪花翻卷,波涛如练,蓦地心念一动,忖道:“说起来,我已经大约有一年多没见过彦弟,不知他现在过的好是不好。” 他念及于此,胸中压抑已久的思念宛如决堤江水,汹涌袭来,不由心潮起伏,暗道:“反正左右无事,我何不如去看看他?”忽觉两手空空,若要见人,大是不妥,心道:“我这么久没找过他了,怎么说也不能空手而去。” 至于要送何物,他却茫然不知,思量许久,忽然灵机一动:“是了,我在这河里抓几条鱼给他,彦弟一定会喜欢的。”眼见水势湍急,崖岸高危,心道:“下游才是鱼群聚集之地,如要下水抓鱼,非得去下游不可。” 他打定主意,便将木柴放在地上,溯河直下,一气走出十余里地,但见河道由宽变窄,渐趋平坦,曲折蜿蜒,淌入一条幽谷,难见尽头。古辰有心查探这条河究竟流向何处,当即迈开步子,沿着河岸狂奔。 奔不多时,古辰进到那深谷之中,转过一个陡弯,突然间眼前大亮,不禁呆立原地,再难移开目光。原来这山谷虽然地处偏僻,人迹罕至,谁知其中竟别有洞天。驻目望去,只见四面青峰簇簇,翠障环绕,烟波含绿,花木摇曳,点苍吐蔼;抬耳听时,但听水声轻鸣,清流飞溅,泻过石隙,宛如白花,须臾绽放。近眼处,遍地奇花异卉,或红或白,或紫或蓝,零星点缀,香远四溢;极远处,遥见一株参天巨树冲天耸立,兀崖之上,悬挂着一条五六丈高的瀑布,虽无飘香阁那条瀑布壮观雄奇,却也颇具声势。 古辰瞧得心怀疏朗:“想不到这山谷之中,也有如此美景。”那瀑布倾流直下,扬起漫天水光,经日光一照,竟尔形成一道弯弯彩虹,如拱桥飞架,赤橙黄绿青蓝紫交替闪耀,夺人眼目。古辰从未见过彩虹,猝然观此奇景,不觉如痴如醉。 好一会,古辰才醒悟过来,暗骂自己糊涂:“我是要来抓鱼的,可不是来看风景的。”便跑到河边,脱了鞋袜,褪去衣服,一头扎进水里。他不善游泳,但有内息相助,吸一口气,便能在水中潜上一顿饭时辰。 那些鱼腹白鳍黑,生得又肥又大,足有两三斤重。古辰瞅准机会,忽地出击,鱼群蓦然受惊,飞快游开。古辰出手如电,顿将一条鱼抓在手中。那鱼奋力挣扎,无奈古辰掌心中生出一股绵柔吸力,叫它逃脱不得,顺势一甩,“啪”地一声丢至岸边。不出片刻,已经抓了三尾大鱼。 古辰**爬上岸来,胡乱套上衣服,拎起那三尾鱼,突然心中一动,想道:“也不知芊芊爱不爱吃鱼,反正正好顺路,便也给她带上一条。”想到这里,不自主地加快步子,旋即走出山谷。 半个时辰之后,到了那一排小竹屋前,忽见一名鹅蛋脸少女蹲在篱笆旁边,一袭淡黄衫子,娇靥似雪,眼眉如画,不是鹿芊芊又是谁? 古辰走上前去,笑道:“芊芊……”鹿芊芊先是一惊,待瞧清来人是古辰,容色顿时一喜,但倏忽间又想起什么,蓦地俏脸板起,撅嘴道:“哼,你终于舍得来找我了么?” 古辰不想她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一时摸不着头脑,奇道:“我怎么舍不得来找你了?”鹿芊芊白他一眼,嗔道:“还有脸说,你自己想想,多久没来找过我了。”古辰一呆,想了想,道:“这么说来,好像有两个多月了。”鹿芊芊气得满脸生晕,一跺足:“好啊,两个多月没来瞧我,哼,干脆活活闷死我好了。” 古辰不觉慌了神,忙道:“芊芊,你生气了?”鹿芊芊哼了一声,掉过了脸,不理睬他。古辰不料她竟使起小性子,不迭叫起苦来,道:“芊芊,你别生气,我……我以后一定会多抽时间来找你的。”说了这话,忽地想起鱼还在手里,便拎起一尾鱼,凑近她面前,笑道:“你看,这鱼是我方才抓来的,还在活蹦乱跳,味道一定不错。” 鹿芊芊脸一红,啐道:“拿开,谁要你的臭鱼。”古辰讨了个没趣,呆呆望着地面,也不知如何是好。鹿芊芊本就只是逗他一逗,偷眼瞧见他这副可怜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是个大笨蛋。” 古辰挠挠头,笑道:“我本来就笨啊。”鹿芊芊嘻嘻一笑,道:“瞎说,谁说你笨了,你才不笨呢,别人要是敢说你笨,本姑娘可饶不了他。”古辰疑惑道:“不是你说我是大笨蛋的么?”鹿芊芊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不是笨蛋,你是大傻瓜!” <;/div>; 第十八章 城中之城 ( )古辰张了张嘴,正待说话,却听鹿芊芊咯咯一笑,倚着他坐下:“古大哥,你这鱼是在哪里抓的?”古辰沉吟道:“我也不知那地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一条很美丽的山谷。”鹿芊芊诧道:“那山谷里也有鱼么?” 古辰点头道:“当然有了,那山谷里不仅有鱼,景色也很美。”鹿芊芊莞尔道:“我也听听碧姐姐说过,只是那山谷离这可远了。”古辰心中纳罕,道:“怎么会?顺着那瀑布往下一直走,要不了一会功夫就到了。” 鹿芊芊喜道:“真的么?”古辰道:“我骗你做什么,下次我带你去那玩玩。”鹿芊芊拍手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古辰笑道:“我怎么会反悔,就这几天带你去,好不好?”鹿芊芊笑道:“那好,我们来拉钩。”她素来顽皮胡闹,古辰也不以为意,与她拉过了钩,便道:“芊芊,我要走了。”鹿芊芊奇道:“你要去哪?” 古辰扬起手中的鱼,道:“彦弟喜欢吃鱼,这两条鱼我要给他送去。”鹿芊芊心中不舍,撅嘴道:“那你送完了鱼,还回来么?”古辰道:“倘若天色尚早,我便过来找你。”鹿芊芊嘻嘻一笑,翩然起身,提起那尾鱼道:“大笨蛋,快去快回,本姑娘先把这鱼收拾一下,晚上让你尝尝姑娘的手艺。” 古辰哑然失笑,大摇其头,转身出了飘香阁,已是正午时分。他沿途走出一程,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我真是糊涂,应该先找人问问彦弟在哪才是。”他瞎转了几圈,才找到一名弟子问了,得知古彦随花施渊修行武功,吃住习 天清 第 7 部分阅读 涂,应该先找人问问彦弟在哪才是。”他瞎转了几圈,才找到一名弟子问了,得知古彦随花施渊修行武功,吃住习武均在烟雨阁内。但那烟雨阁离此处甚远,倘若走路过去,须得二三个时辰。 古辰辞过那弟子,循着那弟子指的方向而去,花了半天功夫,才找到那条岔路。当即顺路行出数里,忽见远处山间耸起千栋宇,层台累榭,飞阁流丹,气势恢宏,大有城中之城的气魄。 古辰心中一喜:“这应该就是烟雨阁了。”但见身旁弟子来来往往,热闹非凡,想起卢天铸之所那冷冷清清的氛围,恍然间生出隔世之感。 又走一时,只见一扇十余丈高的朱漆大门横在正中,门楣上悬着一幅牌匾,“烟雨阁”三个大字苍劲行云,如走龙蛇。 那扇大门虚掩半开,仅容一人通行,门旁站着两名年轻弟子,神态慵懒,哈欠连天。古辰走到门前,方要进去,却听一个弟子叫道:“慢着,你是什么人?”古辰讶道:“我是来找人的。”那弟子睨他一眼,见他衣衫鄙陋,不免将他看低了九分,哼了一声:“你以为烟雨阁是谁都能进来的么,若不是花师公的徒子徒孙,便赶紧走开。” 古辰没想到还有这等规矩,苦着脸道:“大哥还请通融则个,我是来送鱼给彦弟的,两位师兄如果认识他,劳烦转告一声,我就在这里等他。 “彦弟?哪个彦弟?”那弟子正自不耐烦,脑中却忽地想起一人,不自主地瞧了古辰一眼,狐疑道:“你说的是古彦?”古彦笑道:“对对,就是他。”那弟子脸色一变,道:“他是你什么人?”古辰道:“他是我阿弟。” 话音方落,忽听门后有人笑道:“进来,恰好我认识古彦,我带你去找他。”那两名弟子微微一怔,急忙道:“弟子见过葛师叔。” 说话间,那人悄然走出门来,着一袭月白长袍,双颊如雪,容貌俊朗,俨然一位翩翩公子。古辰喜道:“你认识我阿弟?”那白衣人瞧他一眼,笑道:“这里谁不认识古彦?” 古辰笑道:“那太好了,你能带我去见他么?”那白衣人笑笑,道:“你跟我来罢。”说着一闪身进了门,古辰心中欣喜,快步随上。 两人顺着青石小径前行,走了一阵,古辰偷眼张望四周,却见庭院中布局错落有致,清泉宛如碧玉,小桥恰似飞虹,怪石嶙峋,星罗棋布。每隔一里路程,便建有一座八角小亭,供人歇栖。弟子多为年轻俊杰,三五成群,笑语晏晏,相谈正畅。 忽听路旁一人叹道:“古师弟年纪轻轻,当真了得,入门比我晚了三年,武功竟能练到如此境界。我昨日与他切磋剑法,三招不到,便败下阵来。”说着连连摇头,叹息不已。 另一人笑道:“他要是不厉害,师父又怎会喜欢他?据说他修习《太玄经》还不到一年,便已快突破至‘论经’境界了。”先前一人惊道:“此事当真?”那人道:“当然是真的,古师弟不止剑法出众,内力亦是不俗。你想要打败他,嘿嘿,那是千难万难了。” 他二人声音虽小,却尽被古辰听在耳中,不由欣慰道:“彦弟果然厉害,比我这哥哥有出息多了。”兀自高兴,那白衣人陡然掉过头来,笑道:“你弟弟就在前面了。” 古辰心头一凛,抬眼望去,果见古彦腰间挂剑,正与几人交谈甚欢。古辰大喜欲狂,高声叫道:“彦弟,彦弟!”古彦浑身一震,循声观来,脸色蓦地苍白。古辰几步奔到他面前,眼见他身量高了不少,容色愈发俊美,便笑道:“彦弟,这么久不见,你长高了。” 旁边几人神色困惑,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粗眉大眼的陋衣少年,看似与古彦颇为亲热,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古彦脸色一暗,抓住他的衣袖,带他走开几步,强笑道:“阿哥,你怎么来了?”古辰呵呵笑道:“我好久没见过你了,有点想你,你看。”他抓起那两尾鱼,笑道:“你最爱吃鱼了,我给你抓了两条鱼来。” 古彦撇了撇嘴,挤出一丝笑来:“阿哥,你怎么进来的?这里不准外人进来,被人发现就不得了了,我们出去再说。”话音未落,那白衣人已凑了过来,笑吟吟道:“古师弟,你哥哥好不容易来一次,干么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古彦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冷冷地道:“葛长风,这与你无关,滚开。”葛长风微微一笑,并不着恼,古辰却已皱起眉头,道:“彦弟,这位师兄好心带我过来,你怎能对他无礼。”古彦冷笑道:“好心?他会好心?” 旁边那几人见状,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华服青年道:“古师弟,怎么,你认识他?”古辰见这人气度雍容,潇洒俊秀,心中不禁生出好感,还未说话,忽听旁边一人阴阳怪气道:“这人喊他作弟,不就是他哥哥么?” 此言一出,便有人扑哧笑出声来,古彦神色阴沉,恶狠狠地盯着葛长风。葛长风却直如不觉,抓起古辰的手,笑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楚晋南师兄。”古辰行了一礼,笑道:“楚师兄好。”楚晋南淡淡瞥了他一眼,只是笑笑,却不回礼。 葛长风又带他介绍起众人来,每说到一人,古辰便向那人行礼,但那几个弟子俱是嘻嘻一笑,随口应了,神情颇为不屑。待介绍到最后一人时,古辰转头望去,顿时一张明艳无俦的脸庞映入眼帘。 这少女容貌极美,约莫二八年华,生得肌肤胜雪,貌若明霞,身披金丝云羽白绢缎衫,腰束镶玉流凤锦文带,华贵非常。清眸顾盼间,宛如九天玄仙,端的不可方物。古辰只觉窘迫无措,自惭形秽,不知目光该往哪摆,支支吾吾道:“我……我是古辰,你……你……” 那少女淡淡一笑,不卑不亢道:“花寂幽见过古师弟。”众人见到古辰这副羞赧模样,心头鄙夷,均是嗤笑。古彦却涨红了脸,偷偷望了花寂幽一眼,只觉今次丢人至极,便道:“我阿哥难得来一次,我带他去转转。”也不待众人反应,扯着古辰便走。 不多时,两人绕过一座假山,古彦停下步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勉强笑道:“阿哥,我们大约一年多没见过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古辰笑道:“我有些放心不下,也不知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因此过来看看。” 古彦白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怎么会过得不好,况且这里也没人敢欺负我,你就不要担心了。”古辰咧嘴笑道:“是啊,看到你现在武功这么厉害,阿哥也放心了。” 古彦叹了一声,不耐道:“阿哥,你先回去,师父等下还要教我练剑,要是迟了可要挨上一顿狠训的。”古辰极是欣慰,暗道:“彦弟武功如此高强,尚且刻苦修炼,我这做哥哥也要更加努力才是。”于是点头笑道:“那阿哥先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古彦紧绷着脸,连声催促:“好好好,下次你来了再说,快回去。”古辰瞧他神色,似乎并非特别高兴,不觉奇怪道:“彦弟今天怎么怪怪的,好像……好像卢道长在跟我说话一样,莫非是我想的太多了?”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究竟,只得闷声往回走去。不出数里,蓦然惊觉鱼尚在手中,暗暗自责道:“我忒也糊涂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急忙掉转身子,狂奔而去。 <;/div>; 第十九章 烟雨凄迷 ( )奔出许里,忽见前方走来三人,正是方才葛长风介绍的那几名弟子。古辰心下一喜,问道:“三位师兄,瞧见彦弟了么……”当头那名褐袍弟子冷笑一声,蓦地抬肩撞了上来。古辰猝不及防,加之这一撞势大力沉,不由摔了个趔趄,两尾鱼“啪嗒”掉在地上。 古辰揉了揉肩膀,还道是自己撞了人,忙不迭道:“哎哟,真对不住……”话未说完,那褐袍弟子抬起脚来,一脚便将一尾鱼踩得稀烂。古辰不觉呆怔,气道:“你,你怎么踩我的鱼?” 那褐袍弟子嘻嘻一笑,道:“对不起,我方才刹不住脚,所以才踩了你的鱼。”古辰见他出言道歉,便道:“这位师兄既然不是故意的,那就罢了。”旁边那灰衣弟子笑道:“你是古彦的哥哥,想必武功一定很厉害了,要不咱们来比划比划?” 古辰吃了一惊,连连摇头道:“哪里话,我武功低微,肯定不是你的对手。”说着弯下腰,欲要捡起那条未被踩过的鱼,只听那灰衣弟子冷笑道:“好啊,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了?”说罢抢先一步,把那鱼踩在脚底。 古辰气往上冲,喝道:“你这人怎么蛮不讲理,我辛辛苦苦抓的两条鱼,你踩成这样子还怎么吃?”那灰衣弟子脸一沉,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老子要跟你切磋武功,你装什么疯,卖什么傻?”足下蓦一用力,踩得那条鱼身首分离。 古辰见状,登时勃然大怒,厉声道:“你别太欺负人了!”那灰衣弟子哈哈大笑,故意把那鱼踩成肉泥,胆脏涂了一地,道:“对了,生气就对了,老子就怕你不生气,有种就来跟我打一架啊,就怕你没这个胆子。” 古辰怒不可遏,想也不想,拔出剑来,剑如流光,呼地刺向那灰衣弟子胸口。余下那名绿衣弟子两眼放光,赶紧起哄道:“打起来了,打起来了!”那灰衣弟子冷笑一声,哪将他放在眼里,随手化去古辰攻势,反手一剑,朝古辰咽喉刺去。 这三人均是花施渊的弟子,武功自是不弱,绝非陈祖冲之流所能比拟。古辰陡遇强敌,不禁精神大振,肩膀微沉,顷刻间攻出三招,一剑快过一剑。那灰衣弟子原本懒洋洋地,谁料古辰攻势忽变凌厉,一时不备,哎哟一声,已然挨了几剑,痛入骨髓。 那褐袍弟子满脸幸灾乐祸,嘿嘿笑道:“痛快,真是痛快!”那灰衣弟子脸色涨红,怒道:“王八蛋,你敢打老子?”不由收了轻敌之心,使出“天宫七剑”,狂风骤雨般攻向古辰。 古辰凝神观去,刹那间,已瞧出来剑走势,剑身一转,倏地劈出两剑。那灰衣弟子只觉这两剑并不甚快,但角度异常刁钻,俱是袭向自身剑法最薄弱处,不觉骇然失色,急忙收住剑势,以免受伤。 古辰一招退敌,丝毫不停,眨眼间又出三剑,逼得那灰衣弟子手忙脚乱,疲于支撑。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那灰衣弟子但觉每每出剑,攻势均被古辰漫不经心化解,况且古辰的招式古怪至极,委实前所未见,叫人无从所适,竟不知如何出招是好。 只一时,那灰衣弟子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如牛。那褐袍弟子见势不妙,喝道:“你退下,我来跟他打。” 此时四周早被一众弟子围得水泄不通,纷纷瞧起热闹。那灰衣弟子退下阵来,脸上阵青阵白,万万想不到居然会输给这乡下小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古辰不愿把事闹大,便道:“我不跟你们打,只要你们跟我道歉,此事便一笔勾销。”那褐袍弟子冷笑道:“道歉?你先跪下来磕三个头,叫我三声爷爷,我就道歉,行不行?”说着仗剑挺出,使一招“七星逐月”,刹那间,剑光恰如星斗熠熠,环月绕行。 众人不约而同齐发一声低呼,似是赞叹,又似惊讶。古辰眼前一花,但见漫天剑光忽地聚拢,便觉一股绝大冲力撞上心口,不自主倒飞出五六丈远,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那绿衣弟子哈哈笑道:“好厉害,师兄这一招真是精彩绝伦!” 那褐袍弟子得意洋洋,嘴上却谦道:“哪里,哪里,是这小子太过不济罢了。”忽见古辰颤巍巍站起身来,灰头土脸,唇角流血,不由微觉讶异:“这小子挨了我一下狠的,居然还能站起来?” 惊疑间,却听古辰瞠目大喝,剑如点点精芒,几有碎空之威,正是“挥星斩月”。那褐袍弟子瞧得一愣,却不认识,暗道:“这是什么招式?”心中虽惊,却是不敢小觑,将剑一横,又是一招“七星逐月”。 谁知他剑招一出,便觉不妙,只见对方剑势缥缈无极,难以捉摸,电光火石间,竟将自身攻势尽数化解。还未明白何事,蓦地里胸口一痛,眼前金星乱迸,仰倒在地。 众人见状,顿时哗然起来。那褐袍弟子是如何中剑,倒地,全然瞧不明白。只觉这陋衣少年剑招怪绝,仿佛乱打乱撞之际,便轻轻巧巧破去“七星逐月”,令人百思不解。那灰衣弟子大惊失色,抢上几步,用力推揉那褐袍弟子的心口。 那绿衣弟子眼见二人败得莫名其妙,不免心头惴惴,容色凝重,一反嬉笑神态,喝道:“臭小子,休得猖狂,我来跟你斗!”话音未落,右手一引剑诀,人已如箭飞去,剑尖迸射出一道白光,凝若实质,聚而不散,却是第五式“摘星破日”。 古辰虽不懂这招有何玄机,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当下一挑剑尖,使出一招“太虚点梅”。那绿衣弟子只觉劲风扑面,眯眼望去,但见白芒若梅,剑影如风,一时瞧不清古辰出剑来势,心一沉,忽地右臂剧痛,重重挨了一剑,忍不住惨叫一声,纵身后退。 众人无不惊呼咋舌,万不料这少年貌不惊人,神通却强,顷刻间连败三人,只受了些轻伤。就在那绿衣弟子败下阵的当儿,那褐袍弟子悠悠转醒,眼见己方人多势众,居然拿不下一个乡下小子,心下恼怒之余,恶向胆边生,跳将起来,厉声道:“大伙儿并肩子上,先把这小子拿下来再说!”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对他投去鄙夷眼光,更有人大声道:“兀那小子,你别怕他,狠狠教训他一顿。”那褐袍弟子脸一臊,不发一言,挺剑便朝古辰攻去。其余二人却想此番以三敌一,纵然胜了,也是大大的丢人,不觉踌躇起来。但见那褐袍弟子已然攻上,只得硬着头皮,举剑而上。 那三人乃是同一师门,彼此深有默契,是故配合起来,招式丝丝入扣,涓水不漏,威力陡增几倍。古辰被三人一逼,登时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幸而他凭着奇异剑法,连番躲过杀招,但也是汗透衣襟,心神俱惫。 又斗一时,三人越斗越勇,古辰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蓦地一咬牙,大吼一声,架开三人来剑,往后退了几步,眼角无意一扫,却见古彦脸色惨白,悄悄站在人群后面,眼神复杂至极。 古辰呆了呆,尚未转念,忽地右腕一痛,木剑已被那褐袍弟子踢飞,怔忪间,一把木剑呼地斩来,正中他额头。古辰惨叫一声,眼中泪花滚滚,那灰衣弟子飞起一脚,踢得他如同滚地葫芦。三人杀红了眼,操起木剑,劈头盖脸地往他头上砍去。 一旁众人瞧得不忿,大声喝骂,那三人却作不闻,下手更狠。古辰转过头来,呆呆望着古彦,勉力伸出手来,仿佛想伸手抓住他。古彦神色大变,不自主后退几步,似是内心颇为挣扎,片刻之后,终究将眼一闭,转身去了。 古彦霎时只觉天旋地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瞪大了眼,却见古彦越走越远,一颗心随之渐渐沉了下去。 “彦弟……彦弟……”古辰此刻浑身冰冷,终于明白:“原来彦弟他也嫌弃我,嫌弃我是一个不中用的废物!”一念至此,万念俱灰,索性闭上眼睛,只盼这几人下手用力些,最好将自己活活打死,一了百了。 就在此时,忽听一人厉声喝道:“你们几个人,在这里做什么?”那褐袍弟子浑身一震,木剑哐当落地,面有惧色。其余那二人亦是脸色发白,低垂着头,抖如筛糠。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三十来岁的蓝袍汉子大步走来,剑眉如飞,容貌豪迈,颌下短髯又浓又密,极具气势。 那蓝袍汉子虎目一扫,瞥见古辰重伤倒地,顿时剑眉陡竖,喝道:“好啊,你们不好好修炼武功,以备三年后的三清论道,却在这里出手伤人?” <;/div>; 第二十章 羽鹤灵猴 ( )那褐袍弟子面如土色,战战兢兢道:“凌师兄,我,我知错了。”那蓝袍汉子脸色阴沉,又睨了古辰一眼,哼了一声,蓦地抬手,啪啪啪给了三人一记耳光,怒道:“你们三个混账东西,去面壁一个月,现在就去!”那三人垂头丧气,唯唯诺诺去了。 那蓝袍汉子掉过身来,拱手道:“在下乃花施渊座下大弟子凌行云,请问小兄弟如何称呼?”谁知说了几句,但见古辰两眼发直,兀自呆愣。 凌行云瞧他魂不守舍模样,只当古辰被打得傻了,咳了一声,道:“小兄弟,我那群顽劣师弟素来张狂,平时跋扈惯了,先前动手打人,是他们不对,我已经重重的罚过他们了。”说着拿出一个青色小瓷瓶,塞到古辰手中,又道:“这瓶是‘红玉丸’,乃是治伤灵药,你且拿去。方才之事,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凌行云深知花施渊看似气度不凡,清雅俊隽,实则对弟子管教甚严,倘若知晓了今日之事,只怕那三人要挨重罚,因此不得不拉下脸来,对这满身是灰的少年连连赔礼。但古辰此时心中难过到了极点,呆呆望着地上的烂鱼,脑中乱糟糟的,凌行云说的话,一句也没进入耳中。 凌行云见他仍是怔忪出神,不禁皱起眉头,叹道:“这瓶‘红玉丸’留给你了,无论如何,还望小兄弟见谅才是。”他不愿多说,丢下这话,便拂袖离去,只剩古辰愣在当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古辰才抬起头来,蹒跚踱出烟雨阁,心灰意冷至极:“卢道长不想见我,彦弟也不想见我,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霎时间只觉了无生趣,垂头慢行。不一阵,待走到一条岔口,放眼观去,却见山路纵横盘旋,直延八方,不知通往何处。 古辰原本就不识路,兼之心中气苦,专挑人烟罕至的道路走。行不多时,只见周遭弟子越来越少,以至再无人迹。正觉烦闷,忽见一条小路蜿蜿蜒蜒,直往一片树林而去。若换了平时,他定然不会贸然进入,但经过方才之事,心境已经悄然大变,暗道:“我若在这林中了却余生,孤独终老,肯定没人知道我藏在这里。假如百年之后,有人无意中发现我的尸骨,想必更不知道我是谁了。”胡思乱想间,不自主地迈开步子,往林中走去。 林中静谧无声,枯叶遍地,秋风萧瑟,不知多少年无人来过。那条路却极直极长,穿过葱茏幽林,径直通向林中深处。 古辰一气走出十余里远,忽见一株老树横在正中,堪堪挡住去路。古辰正要绕道而行,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叽叽吱吱声,甚是吵闹。古辰心中惊奇,当即循声赶去,奔出一程,凝目望去,不觉大吃一惊。 但见前方现出一群半人高的灵猴,皮毛金黄湛湛,约莫二三十来只,俱是面朝一方,呲牙咧嘴。对面的竟是一头体格极大的白鹤,丰秀神骏,即便卧着,亦有六尺来高。只是神情委顿,洁白的羽翼凌乱不堪,血迹斑斑,似乎受了重伤。 古辰瞧得讶异,暗道:“这群猴子怎么会跟这大鸟对上了?”谁知再一细瞧,却见白鹤身前还站了一只瘦小的猴子,歪嘴裂鼻,极是丑陋,手中还抓了根树枝,冲着那群灵猴大声咋呼。 古辰皱起眉头,不忿道:“岂有此理,这么一群大猴子,却来欺负这小猴子。”不知怎地,瞧见那丑陋的猴子,只觉自身与其倒有几分相似,仿佛那猴子便是自己,那白鹤就是古彦了。想到这里,心中忽地涌起一股愤慨,脑中一热,冲上前去,大声喝道:“你们,你们以多欺少,好不要脸!” 那群灵猴不料突然有人现身,先是吃了一惊,上蹿下跳,待见古辰独身一人,不由放下心来,嘎嘎直笑,叽叽喳喳叫着,神情似是讥讽,颇为不屑,纷纷抓起地上石子,劈头盖脑往古辰丢来。 古辰心头激愤,蓦地大喝一声,仗剑迎上,拨开飞来石子,啪地击在一只灵猴臀上。那只灵猴惨叫一声,赶忙跳开,揉着肿起的屁股,神色愤怒。 那群灵猴见同伴受伤,均是惊怒,吱吱狂叫,呼啦一声,猛地一拥而上。古辰怒道:“好畜生。”一抖剑身,使出“天宫七剑”,欲要杀得它们片甲不留。岂料那群灵猴沁溺灵山秀水已久,极具灵性,早非凡物,力大无穷。举手投足,不亚于一名内家好手。 古辰武功再高,却也敌不过这群灵猴。转眼之间,脸上、小臂上被抓的鲜血淋漓,痛彻心腑。古辰惊怒交迸,施展十成功力,奋起反击。片刻功夫,两只灵猴被敲中后脑,昏死过去。但余下灵猴数量极多,有的手抓树枝,有的大扔石块,有用嘴咬,有用爪抓,无所不尽其极。 古辰左支右绌,汗如雨落,渐有抵挡不住趋势,眼见这群灵猴无论是丢石头,抑或挥树枝,隐约使得是各种杂乱的剑法,不觉心中迷惑,略一迟疑,一只灵猴悄然近身,往他背上狠狠一抓,痛得他大叫一声,木剑回击,狠狠砸在那只灵猴头上。那只灵猴还未及出声,便直挺挺倒在地上,已被打晕过去。 古辰此时满身血痕,衣衫被抓得稀烂,不禁杀红了眼,不顾剑法凌乱已极,挥剑便劈,举剑就刺,顷刻间又砍倒两三只灵猴。原来这群灵猴乃是天生异种,颇为长寿,天长日久,渐渐有了慧根,平日偷偷瞧天清宫的弟子们练剑,看得久了,也大都会使一些皮毛。 古辰哪知其中缘故,只觉这群灵猴极难对付,蓦一咬牙,待要硬着头皮再上,忽听吱吱一声厉叫,那只瘦小的猴子身影如风,掠至古辰跟前,将手中树枝横在胸口,目露凶光,瞪着那群灵猴。 古辰吃了一惊,忙道:“你,你怎么还不走?”那猴子转过头来,咧开大嘴,冲他笑了笑。那群灵猴对似是这猴子心存忌惮,登时驻足不前,不敢再上。古辰见此情形,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我居然要靠这小猴子解围。” 那猴子挡在古辰身前,抓耳挠腮,朝那群灵猴叽叽尖叫。那群灵猴脾气火爆,见这丑陋猴子挑衅不休,便即按捺不住,露齿咆哮,尖声厉叫,纵身飞跃,纷纷向这猴子涌来。 古辰忍不住道:“小心,你快走!”便要上前抵挡,岂知那猴子不退反进,倏忽冲入猴群中,手中树枝飞舞,瞬间便放倒了三只灵猴。古辰不料这猴子竟如此厉害,怔怔张大嘴巴,瞪眼瞧着场中。 但见那猴子身法奇快,忽东忽西,忽左忽右,委实灵活至极。那群灵猴力气虽大,速度上却落后老大一截,连那猴子一根毫毛都挨不着,反之被那猴子用树枝撂倒,逐个击破。只一盏茶功夫,那群灵猴尽被击倒在地,半晌起不了身,痛得吱吱直叫。 古辰瞧这群灵猴可怜模样,不觉心软,叹道:“罢了,小猴子,让它们走。”那猴子仿佛听得懂人言,竟点了点头,吱吱叫了几声。那群灵猴挣扎起身,叽叽乱叫,如潮水般散开,一溜烟攀上树干,再也不敢下来了。 古辰这时才觉伤口处血流不止,火辣辣般疼痛,不得不撕下衣襟,包住伤口。抬头一瞧,却见那白鹤低垂着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定定望着自己。古辰啊了一声,道:“差点忘了,你也受伤了。”忍住疼痛,又替白鹤裹住伤势,忽然想起怀中还有一瓶红玉丸,便倒了几粒在手心,笑道:“这是别人送我的,也不知有没有效,你且试一试。” 那白鹤瞧他一眼,咕咕直叫,张开长喙,啄起一粒丹药,仰脖吞了下去。古辰也吃了一粒。但觉药一入口,便即化开,霎时一股冰凉凉的清流自咽喉滚落,直沁丹田,伤口亦似乎没方才那般痛了,不由喜道:“那人没骗我,这东西真不错。”急忙将红玉丸收入怀中。 那白鹤吃了丹药,伤势已然好上不少,大翅倏展,慢慢站起身来。古辰抬起头来,望着这白鹤,心中暗惊:“好家伙,这大鸟居然这般高大。看它这样子,也不像无主之物,又怎会流落此地?”一时疑云重重,百思不得其解。 寻思间,忽觉腰胁一阵奇痒,古辰忍不住笑起来,低头瞧去,却见那猴子眨巴着眼睛,唇角上翘,似是坏笑,正在挠自己痒痒。古辰瞧得有趣,失声笑道:“好哇,你敢挠我,我也挠你。”说着伸出手来,抓向那猴子,一人一猴扑在一起,玩得甚是高兴。 古辰经这一闹,心中乐不可支,先前的不快顿时忘得一干二净。笑闹一阵,那猴子蓦地弹身而起,拾起树枝来,在地上画了个圈,拿眼瞧着他。古辰愣了愣,随即会意:“你是想跟我比剑?” 那猴子吱吱一笑,甩了甩手中树枝,大点其头。古辰尚未说话,忽觉后背被拍了一下,掉头观去,敢情却是那白鹤轻轻拍了自己一下,不觉奇道:“你也想我跟它比么?” 那白鹤眼珠转了转,张开翅膀,指着那猴子,点了点头。古辰不由暗暗好笑,便道:“好啊,你要我比,那大家就切磋一下,看看谁比较厉害。” <;/div>; 第二十一章 途遇高人 ( )那猴子见他满口答应,嘎嘎直笑,冲古辰晃了晃树枝。古辰先前见识过那猴子厉害,丝毫不敢大意,手持木剑,笑道:“小猴子,我们只是切磋切磋,点到即止。” 那猴子挠了挠头,忽然身子一动,疾风般向古辰冲来。古辰凝神屏息,陡地大喝一声,手起剑落,顷刻间劈出五六剑,正是“挥星斩月”。 那猴子知道这招厉害,不敢硬拼,仗着灵动身法,左闪右避,伺机反攻。古辰笑骂道:“好家伙,这么会躲。”出剑更快更疾,隐有风雷之声。那猴子眼见难以躲开,突然摆出个架势,树枝轻挑,蓦地撩开木剑,朝古辰胸口捣去。 古辰心头一凛,噔噔后退几步,避了开去,那猴子不依不饶,尖叫一声,忽然跳将起来,树枝带上破空锐响,直往古辰头顶劈去。古辰举剑便挡,抬起一脚,将那猴子踢个跟斗,喘了口气,翻身再上。 一时间,那一人一猴斗得难分难解,激烈难言。古辰初始占了微许上风,但那猴子身法既快,力气又大,古辰纵有内力在身,抵挡间也觉颇为吃力。不仅如此,那猴子所用招式,竟似极了一套套精妙的剑法,叫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如此一来,古辰更觉那猴子身手了得,与其斗得十招,便要输上六招。 斗了一阵,那猴子越战越勇,古辰却是渐渐不支,大落下风,不觉焦躁起来:“我也忒没用了,连这小猴子也斗不过,不过这小猴子到底从哪学的剑法,居然这般厉害。” 正自懊恼间,忽听耳畔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好小子,能在这泼猴儿手中走上十招,也算不易,你是谁的弟子?”古辰闻言大吃一惊,叫道:“是谁?”哪知望了望四旁,却连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那猴子似乎也听到这声音,急忙停下步子,乖乖坐在地上,不敢乱动。古辰环顾四周,始终寻不到人,不由壮起胆子,大声道:“是谁,是谁在这里说话?” 那声音哈哈一笑,道:“你往前走上十步,就能看见我了。”古辰半信半疑,攥紧了木剑,鼓起勇气,心道:“若是山精鬼魅,我一剑劈死他。”于是依那声音所言,慢慢走了十步。岂料十步一止,左脚方踏在地上,霎时四周景色大变,原本葱郁密林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乱石嵯峨,陡崖奇峰,几株苍莽老树孑然挺立,景致荒凉至极。 古辰如坠梦里,尚不知发生何事,忽见东首处一条淙淙长溪,淌过山间,两个老者白发苍苍,傍水而坐,面前摆放一根鱼竿,却似在垂钓。 那两个老者均是背对古辰,是以瞧不见面貌。古辰不知这两人身份,心头踌躇,不知要不要上前询问。忽听其中一个黄衫老者笑道:“鹿老魔,你今次却要输了。”另一个青衣老者哼了一声,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凭什么笃定老夫会输?”话未说完,那鹿姓老者面前的鱼竿突然动了一动,那鹿姓老者赶忙握住钓竿,往回一拉,一条巴掌大小的鱼活蹦乱跳,咬着钓竿。 那鹿姓老者哈哈大笑,得意道:“可惜可惜,今天还是老夫赢了,你已经连续三天不胜了。”那黄衫老者呸地一声,道:“你运气好些罢了,话说事不过三,你明日输定了。”那鹿姓老者笑道:“你这无赖,老夫赢你便赢你,何来运气一说?” 古辰只觉这二人言辞古怪,怕不是良善之辈,转身欲走,却听那黄衫老者问道:“小子,你刚才使得剑法有些奇怪,看似‘天宫七剑’,细瞧却又不像,你是谁的弟子,谁教你这剑法的?” 古辰听他如此一说,颇觉不好意思,嗫嚅道:“我跟卢天铸道长学剑,这剑法就是‘天宫七剑’,我本来练得好好的,哪知练着练着就成这样了。”那鹿姓老者嘿笑一声,道:“这小子胡吹大气。” 那黄衫老者奇道:“你说刚才那套剑法是你自己胡乱炼成的,不是卢天铸教的?”古辰老老实实道:“是啊,卢道长为此还生了好大的气,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那黄衫老者沉吟一阵,笑道:“鹿老魔,你怎么看?”那鹿姓老者嘿嘿一笑:“说不得,试试便知。” 话音方落,却见地上几根树枝凭空飞起,如有无形之力操引,风声大响,纷纷飞向古辰。古辰心头大惊,想也不想,顺手使出一招“勾星划月”,剑尖挑勾,将那几根树枝尽数击落在地。 那鹿姓老者赞道:“有意思,再来。”说着,那几根树枝忽又弹起,速度较方才更快,古辰被逼得手忙脚乱,只一时,便被树枝敲中手腕,手上木剑掉落下来。 那黄衫老者哈哈笑道:“鹿老魔,你的功力大不如前了。”那鹿姓老者甚是不屑,哼了一声,道:“放狗屁,流云老儿,你休得嚣张,老子现在不知道多好。再等几年,陆老儿的玄天正气便压制不住我了。到得那时,咱们再比过一番。” 流云呵呵一笑,话头一转,不绝赞道:“好小子,后生可畏,这套剑法确实难得,真难想象竟出自你之手,看来我天清宫后续有人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如和熙春风。 古辰脸上一红,忙道:“我,我武功那么差,前辈这是折杀我了。”心中将信将疑:“这两个人头都没回过一次,怎么知道我剑法好不好?”便想往前走去,哪知才踏一步,忽觉一阵狂风汹涌袭来,顿时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流云哈哈笑道:“剑法不错,但内劲尚缺火候。小子,你随卢天铸学了多少日子?”古辰呆了呆,想了半天,才道:“大概两个月左右。” 话一出口,那二人心头一惊,不约而同掉过头来,眼中俱是不信。古辰此刻终于瞧清二人面貌,但见那流云细眉长目,白须及胸,温文儒雅。那鹿姓老者却是浓眉凤眼,颇具仙骨。 流云瞧了古辰一阵,才道:“‘天宫七剑’你学了几式?练给我瞧瞧。”古辰面红耳赤,小声道:“我,我只学了两式半。” 流云闻言皱起眉头,暗道:“看他模样,倒不似说假话。也罢,我且试他一试。”便道:“那好,其余几式老夫现在教你,你练给我看看。”古辰惊道:“我,我资质差得很,练不好的,只会惹前辈生气。”说着连连摆手。 那鹿姓老者冷冷地道:“胡说八道,方才的那剑法不就是你练的?”古辰听他语气不悦,情知实在推脱不得,无可奈何道:“那好,全听前辈做主。” 流云拈须笑道:“这就对了,你说说,你会哪几式?”古辰道:“我只会‘太虚点梅’、‘勾星划月’。‘挥星斩月’我学的不好,练到一半,卢道长就不肯教了。”流云唔了一声,道:“既然如此,老夫现在传你‘挥星斩月’。”说罢,当下将口诀心法说了一遍,笑吟吟道:“你领悟了多少?” 古辰赧然道:“前辈,你说得太快了,我有些不大明白。”流云微微一笑,道:“好,老夫说一句,你学一句。”古辰聚精会神,连忙竖起耳朵。流云每说一句,他便随之练上一式。谁知学了几遍,无论姿势力道,依旧错误百出,谬之千里。 这下不但流云大皱眉头,便连那鹿姓老者也微微冷笑。流云瞧了一阵,心道:“这小子出剑怎地乱七八糟?”正欲呵斥,蓦地心念一动,回想起适才古辰使出的那几招剑式,越想越觉诧异,便道:“小子,你再把我方才教你的招式练上几遍瞧瞧。” 古辰哦了一声,又从头到尾将“挥星斩月”练了几遍,流云凝神观去,但见古辰前几次出剑均是混乱不堪,难成章法。但练了几遍之后,出招方式却稍加变化,每次俱不相同。待得二十余次后,竟隐隐形成其独有套路,自成一派。招式虽乱,却乱而不散,风格诡异,往往能于出人意表之际,寻隙反击。 天清 第 8 部分阅读 竟隐隐形成其独有套路,自成一派。招式虽乱,却乱而不散,风格诡异,往往能于出人意表之际,寻隙反击。 流云看到这里,心头终于释然,与那鹿姓老者相视一笑,均想:“这小子不足弱冠之冠,却能不拘泥于‘天宫七剑’的藩篱,自创剑招,实在难得。” 古辰练了二三十遍,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忽听流云拍拍手掌,笑道:“好了,你不用练了。”古辰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倒在地,暗自调息。流云微一默然,说道:“卢天铸那家伙见你这样练剑,有没有说什么?” 古辰抓了抓头,羞愧道:“有啊,他说我是个蠢材废物。”那鹿姓老者嗤笑一声,冷道:“那老杂毛武功不弱,见识却这般浅短。” 流云瞧了古辰好一会儿,才笑了笑,说道:“小子,你愿不愿意往后来老夫这修行?”古辰听了这话,恍如晴天打了个霹雳,浑身陡颤,木剑应声落地,愣愣道:“前,前辈,你是说,我以后可以跟你修行?” <;/div>; 第二十二章 碧澜如水 ( )流云眼中笑意更浓:“怎么,你不想随老夫练剑?”古辰如梦初醒,忙不迭点头道:“我,我当然想了,只是我笨得很,就怕前辈会生气。”流云笑眯眯道:“你小子瞧起来是笨头笨脑的,不过事在人为,你又怎么知道自己学不好呢?” 那鹿姓老者一旁笑道:“流云这老家伙平时最是懒散不过,如今居然肯让你跟他修行。小子,你祖坟都冒青烟了,还不快磕头?”古辰听了此话,对这老者极是感激,扑通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大声道:“前辈,我一定会好好学剑的。” 流云将手一招,笑道:“好了好了,今日天色不早了,你要是再不走,待会那群泼猴拦路,你可回不去了。” 忽听那鹿姓老者笑道:“这小子一个人走不出去的。”蓦地发一声清啸,却见那瘦小猴子突然从他背后爬了出来,挠头晃脑,冲古辰咧嘴直笑。 古辰又惊又喜,笑道:“鹿前辈,这小猴子是你养的?”那鹿姓老者摸了摸那猴子的脑袋,嘿然一笑:“不错,但这泼猴素来顽劣,从不近人,谁知竟对你青眼有加,倒让老夫有些奇怪。” 古辰恍然大悟,忖道:“难怪这小猴儿武功如此了得,看来一定是这鹿前辈教了它厉害武功。”那鹿姓老者把那猴子放在地上,说道:“这泼猴会带你出去的,跟着它走便是了。” 古辰抓起那猴子的手,恭敬道:“流云前辈,鹿前辈,我走了。”那鹿姓老者微微一笑,与流云背过身去。那猴子吱吱一叫,牵着古辰便往前跑去,拐过一条弯,忽而一阵冷风吹来,四周烟云陡浓,白茫茫一片,古辰回头一瞧,但见那二人身影倏尔消失在大雾之中。 不一时,待浓雾散尽,掉头望去,却见那头白鹤卧在一旁,睁眼盯着自己。敢情只这一会,又回到方才那树林之中。 古辰怔了片刻,只觉不可思议到了极点,纵然满腹疑窦,无奈那猴子和白鹤不会人言,只能作罢。那猴子抓着他衣袖,指了指前方,吱吱叫了几声。古辰奇道:“你是不是要带我出去?” 那猴子点了点头,扯起古辰便走。古辰笑道:“好好好,我知道啦,你不必拉我走,我跟着你就是了。”忽见那白鹤大翅一展,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尾随古辰身后。古辰讶道:“你也要跟我走么?” 那白鹤似懂人语,闻言微微颔首。古辰抚摸它的翼羽,笑道:“好,不过你受了伤,慢点走也没关系。”那白鹤轻唳一声,慢吞吞走在后头,亦步亦趋。 那猴子好似生怕古辰迷路,始终紧紧牵着古辰,踩着碎步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功夫,遥见前方岔路横行,原来早已走出那片树林。古辰止住步子,对那猴子笑道:“小猴子,我要走了,你们赶快回去。” 谁知那一猴一鹤却不肯走,均望着古辰,眼中尽是不舍之色。古辰奇道:“你们怎么还不走?”那猴子呜呜叫着,抓住古辰衣襟下摆,竟是不让他离去。古辰不想这猴子倒对自己情深意重,心下微觉感动,笑道:“小猴子,放心,我下次一定会来找你玩的。” 那猴子眨巴一下眼睛,这才松开手,露出牙齿,嘎嘎直笑。古辰唯恐这猴子和白鹤舍不得自己,不肯回去,急急说道:“小猴子,大鸟儿,我真的要走了,下次再见。”说罢转身便跑。奔出一程,转头望去,见那猴子没跟上来,始才安下心来,又寻了几名弟子问清了去路,大步往七星斋走去。 此时将临近晚,雾霭浮沉,天穹碧蓝如洗,霞光蔚然,暗云浸如血染,彤似火燎。古辰慢慢沿着蜿蜒小道,踯躅前行。仰头望着天际,忽生感慨:“假如彦弟也在这就好了,我宁可什么武功都没学过,也不想惹他讨嫌。”一想到古彦早前对自己如此绝情,不禁心头一痛,长长叹了一声。 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笑道:“古大哥,谁欺负你了,唉声叹气的。”古辰循声望去,却见鹿芊芊着一袭淡黄长裙,裙裾轻摆,眉眼含笑,俏生生立在三丈之外。古辰愣了愣,喜道:“芊芊,你怎么在这里?” 鹿芊芊抿嘴笑道:“我在飘香阁闷得发慌,想出来走走,怎么,不行呀?”古辰忙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鹿芊芊白他一眼,忽地咦了一声,蹙眉道:“你的脸怎么了,又跟谁打架了?” 古辰心头一惊,支支吾吾道:“我,我没跟谁打架。”鹿芊芊嗔道:“你还敢骗我,你看看你的额角,还有血迹呢。”古辰慌忙擦了擦额头,强笑道:“我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鹿芊芊小嘴一撅,怒道:“我又不是傻子,你这话骗得了谁。哼,你不想对我说,我,我走就是了。”说罢一顿足,作势欲走。 古辰不愿提及古彦,微一默然,叹道:“芊芊,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鹿芊芊瞧他神情郁郁,若有心事,不觉收起性子,笑嘻嘻道:“对,你是天下最大的没用鬼。” 古辰见她笑语妍妍,便知她定在安慰自己,不禁暗自苦笑,掉转话题道:“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两个神秘前辈,年纪好像有七八十岁的样子。”鹿芊芊睁大眼道:“两个神秘前辈,是谁?” 古辰道:“其中一个叫流云,另一个姓鹿,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鹿芊芊啊了一声,面现讶色,失声道:“流云,姓鹿的?古大哥,你说的那姓鹿的前辈,就是我爷爷啊。” 古辰听了这话,不由惊得呆了,蓦地一拍脑袋,恍然道:“我也糊涂了,他跟你一样姓鹿,应当与你有些干系,我怎么这都想不到?” 鹿芊芊十指紧扣,小声道:“古大哥,我爷爷他,他气色怎么样?”古辰笑道:“你爷爷看起来很好,武功很厉害。他跟我过招时,身子都没动,我就一败涂地了。” 鹿芊芊沉默一阵,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爷爷的伤势好些了么?”古辰闻言一怔,奇道:“你爷爷受了伤么?既然他那么厉害,怎么还有人能伤的了他?” 鹿芊芊轻轻一叹,道:“你不知道,我爷爷六年前被人打败了,受了很重的伤,还被抓了关起来,那流云长老就是负责看守他的。”古辰奇道:“你爷爷被谁打败了?” 鹿芊芊掰着手指,徐徐道:“一个是天清宫的掌教陆清羽,还有一个是玉清的破魔子苏凝血。陆清羽武功固然厉害至极,那苏凝血也不比我爷爷差了。他们几个动起手来,我爷爷占不到半分便宜,当然会输了。” 古辰讶道:“芊芊,这么说来,你不是天清宫的弟子?”鹿芊芊点头道:“我以前没跟你说过这事,我爷爷被抓之后,我也被关在天清宫里。幸好流云长老可怜我年纪小,不愿为难于我,因此把我安置在碧姐姐那里。但飘香阁的姐姐们都知道我身份,不愿和我玩。” 她说到这里,眼眶倏地红了,肩膀一颤,竟流下泪来,呜呜咽咽道:“古大哥,我爹娘都都不要我了,如今爷爷也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不问。我,我不想活了……” 古辰不料她说哭就哭,霎时乱了阵脚,见她哭得伤心,欲要劝她几句,但脑中空空如也,不知从何劝起,只得结结巴巴道:“你,你别哭,好芊芊,你别哭,你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 鹿芊芊抬起头来,一双眼眸水汪汪的,宛如一泓幽潭,深不见底。古辰也睁大了眼,与她相视片刻,但觉她眼中竟含了一丝别样柔情,心神没来由一动,再也不舍得将目光移开。 二人四目相交半晌,鹿芊芊才微红着脸,低下头去。古辰神色惶然,呆呆站着,手足无措。正觉尴尬之际,忽听头顶上响起一声清唳。二人仰头望去,但见那白鹤挥舞翅膀,在半空盘旋不休,那猴子骑在白鹤背上,吱吱叫得极欢。 鹿芊芊见状,大声笑道:“灰丑儿,灰丑儿,快下来!”古辰咦了一声,道:“芊芊,你认得这小猴子?”鹿芊芊笑道:“这猴儿是我几年前救的。他当时被猴群所弃,身受重伤,已是奄奄一息。我恰好路过,就救了他。”古辰暗道:“原来这小猴子被同类抛弃,却要比我可怜得多了。” 说话间,那白鹤缓缓降落在地,灰丑儿久不见鹿芊芊,思念已极,还未等白鹤站稳,便纵身跳下,扑进鹿芊芊怀中。鹿芊芊连声笑道:“灰丑儿,你这泼猴,这么久才来看我,你说,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灰丑儿见她言语怪责,心中大急,用手指着古辰,叽叽乱叫。鹿芊芊听了一会,掉头问道:“古大哥,你之前见过灰丑儿?”古辰道:“是啊,我遇到你爷爷之前,便遇上了这小猴子。”于是将先前之事说了。鹿芊芊这才明白来龙去脉,嫣然一笑:“原来如此,你肯挺身而出,帮这泼猴儿出头,无怪得它喜欢你呢。” 古辰忙道:“哪里哪里,我只是看不惯那群猴子以多欺少罢了。”鹿芊芊扑哧一笑,目光落在那白鹤身上,道:“不过这鹤儿是从哪里来的,生得这么大,应当不是太玄山的。”古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看见它的时候,它的翅膀受了伤,飞不起来。” 鹿芊芊娥眉一蹙,正欲说话,忽听灰丑儿抽抽鼻子,扭过头去,伸手指向飘香阁方向,吱吱叫了起来。鹿芊芊见它猴急模样,笑骂道:“你这破猴儿,忒也嘴馋了,就你鼻子灵。”灰丑儿嘎嘎一笑,跳上鹿芊芊肩头,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鹿芊芊笑道:“古大哥,我把那鱼煮熟了,现今还放在锅上呢,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她这一说,古辰顿觉腹中饥饿,应声道:“好啊,我也想尝尝那鱼的味道怎么样。” 二人走出里许,到了飘香阁中,鹿芊芊拉着古辰的手,带他进入屋内,但见厅中摆了一口大锅,揭开锅盖,登时一股子鱼香扑鼻而来。古辰连声赞道:“这鱼好香啊。”灰丑儿急不可耐,张手便要探进锅内。哪知鹿芊芊在它头上敲了一记,叱道:“贪嘴的猴儿,急什么。”随即拿来两只碗,连汤带水,装得满满的。 灰丑儿欢叫一声,张嘴便吃。古辰喝了一口汤,咂咂嘴,但觉鲜美无比,不由夸道:“芊芊,你手艺好厉害,这鱼真好吃。”鹿芊芊心中大喜,脱口道:“真的?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话一出口,忽觉不妥,顿时脸色微红,偷眼瞧了瞧古辰,却见他毫无反应,暗松一口气道:“我这说的什么话,幸好古大哥是个呆子,不然可羞死人了。” 忐忑间,那白鹤闻到香气,忍不住伸头进门,也想分一杯羹。无奈它身材太过庞大,卡在门口,进来不得,只得死死盯着灰丑儿的碗,咕咕叫了几声。灰丑儿知道那白鹤想从它那讨一些鱼,哪里舍得,赶忙刺溜一下跑到角落里,大快朵颐。 那白鹤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拿它没法,恨恨叫了几声。古辰瞧得不忍,便挟了几块鱼肉,放在碗里,笑道:“大鸟儿,我知道你饿了,一起来吃。”那白鹤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伸出长喙,风卷残云般将那几块鱼吃了个精光。 一条鱼本就不多,须臾锅见底,碗见空。古辰意犹未尽,笑道:“芊芊,我以后还抓鱼送你。”鹿芊芊嘻嘻笑道:“你又不是打渔的,干么要抓鱼给我。”话虽这般说,一颗心子却是热乎乎的。 灰丑儿打了个嗝,把那空碗舔得干干净净,又拿眼瞅着古辰,眼中满是期盼神采。古辰被他滑稽模样逗乐,失声笑道:“小猴子,你还想吃啊?”转眼一瞧,突然想起鹿芊芊还没吃过,霍地站起身来,道:“也好,一条鱼肯定不够。你们等我一会,我再去抓几条鱼来。” 鹿芊芊道:“你一个人去怪没意思的,我也跟你去。”古辰脱口道:“好啊,那里景色很漂亮的,正好带你去瞧瞧。”鹿芊芊拍手笑道:“好极了,要是你敢骗我,我就拧你的耳朵。”古辰道:“我当然不会骗你了,我要是骗你,我拧自己的耳朵。”二人说说笑笑,旋即走出门去。 灰丑儿唇角流涎,不甘落后,跟在二人屁股后面,夺门而出,纵身跃到那白鹤背上,吱吱一叫。那白鹤心领神会,迈步尾随行去。 斜阳西落,霞彩如幕,流云经夕光辉照,镀上一层淡淡金边。一行飞鹭逝如轻烟,向西远去。二人的影子被映在身后,拖得极长极长。只一时,便消失在空寂幽旷的山谷之中。 <;/div>; 第一章 重阳论道 ( )日月如梭,时光流转,转瞬之间,三年即逝。 三年时光,古辰已长成为一个身材高壮的十七岁少年。这段时日,他每日都去找流云练剑,风雨难阻。仅短短半年功夫,便学会“天宫七剑”的后三式“七星逐月”、“摘星破日”。但最后两式“北斗七星”及“繁星尽碎”却极为难学,古辰足足花去两年有余,也未能领悟这两式要领。 流云见他进展不慢,颇觉欣慰。闲暇之余,少不得指点他一些《太玄经》的心法。流云本就与陆清羽同辈相论,胸怀无其不有,穷神知化。往往一语便能道出古辰不足之处。 古辰听他侃侃而论,句句切中要点,心中大是佩服,依他法门来修炼内功,无形中少走了许多弯路,进度虽说仍是缓慢,却比寻常弟子快了将近一倍。 山中日长无事,他练罢了功,便常去找鹿芊芊玩,那大瀑布下游风景奇佳,美不胜收,二人在那建起一间木屋,以供观景。每每古辰下水捉了鱼,鹿芊芊便支起锅灶,将鱼煮了,二人饱餐一顿,倚在茵绿草地,望着桃源美景,胡天说地,笑语阵阵。 瀑布下水势湍急,河中卧着一块大石,常年经大水冲刷,表面溜滑无比。古辰练功之时,谨遵流云吩咐,爬上那块大石,然后运息调气。单不说瀑布水流之威,那条河疾浪涛涛,想要靠近那块大石,已是难如登天,更遑论坐在其上。 初始之际,古辰方下水不久,便被汹涌巨浪冲走,数次九死一生,端的凶险至极。但一段时间之后,他渐渐掌握了内息游移走势,再一下水,但觉水流虽急如既往,却再不似之前那般无可抵抗。 功夫不负有心人,如此过了数月,他已能慢慢接近那块大石。又过得半年左右,他悟出玄功之妙,日进千里,内力大赠,越发浑厚,竟能手足并用,一口气爬上那块大石,心中兴奋得无以言表。哪知不及转念,便被那瀑布冲下大石,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他狼狈爬上岸来,心头犹有余悸,望着面前奔流不息的瀑布,叹道:“我练了这么久的内功,居然禁不起这大瀑布一冲之力。”一念至此,登时生出渺小之感,喘息半晌,又找流云修行去了。 这一日,古辰起了个早,正在林中练剑,蓦地心中一动,转过身去,只见卢天铸身负赤剑,大步走来。容貌未变,却多了些沧桑之色。卢天铸见他掉头望来,疑惑道:“几年不见,这小子居然能察觉到老夫的脚步了?” 寻思间,古辰已收了剑,上前笑道:“卢道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卢天铸面露不屑之色,冷冷瞧了他一眼,便随即往前走去。古辰知他性子素来如此,也不以为意,将木剑往腰带一插,跟随其后。但卢天铸施展轻功,走得飞快,不出片刻功夫,竟然抛出古辰十余丈之远。古辰吃了一惊,抬眼观去,只见卢天铸的身影越来越远,须臾间不见了踪迹。 古辰心头发急,忖道:“卢道长怎地走得这么急,瞧他去的方向,应当是去了七星斋。”念及于此,当下拔足狂奔。不多时,忽见两个弟子从七星斋那处走来,模样狼狈,一脸悻然之色。古辰瞅了两人一眼,微觉讶异,但也未曾多想,足下毫不停歇,大步往七星斋跑去。 哪知到了七星斋门前,却见大门碎成三段,散落在地。屋内一片狼藉,桌椅屋具尽成破烂碎木,无一完好,端的惨不忍睹。古辰心头一凛,环顾四周,却不见卢天铸的身影,放声叫道:“卢道长,卢道长,你在哪里?” 他扯着嗓子,用力喊了几声,却无人回应,不由暗道:“这可奇了,莫非卢道长没有回来?”想到这里,蓦地生出一个念头:“难道,难道是方才那两个人做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越想越是糊涂,望着满地木屑,心道:“不行,我得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片刻功夫,古辰心里已有了决断,于是转身冲出门外,迈开步子,又往来路跑去。他一边跑着,一边张望四处,只盼能寻到卢天铸的影子。岂料他跑了大半个时辰,不仅没见着卢天铸,那两个弟子也没了踪影。 古辰懊恼之极,还待继续向前跑,忽听身后有人唤道:“古辰,古辰!”古辰听得喊声,掉头望去,却见沈小经、钟岳、聂羽、石羯四人遥遥走来。古辰愣了愣,不禁讶道:“小经,钟师哥,你们怎么来了?” 沈小经听了这话,瞪了古辰一眼,哈哈笑道:“你小子,我总算找到你了。怎么,一大早就黑着个脸,是不是那黑蛮子又来找你的麻烦了?”古辰无心说笑,闷声道:“小经,你找我做什么?”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突然问道:“是了,你看见卢道长没有?” 石羯咧开嘴巴,憨笑道:“你是说卢天铸?”古辰急忙道:“不错,你瞧见了么?”沈小经撇了撇嘴,道:“你找他做什么?”古辰将先前之事说与众人听了,叹道:“我有点担心,也不知道卢道长到底去了哪里。” 沈小经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原来如此,难怪那老儿刚才一脸杀气腾腾的,我说呢。”朝聂羽指了指,哈哈笑道:“这厮的胆子就跟兔子一样,见了卢老儿那要吃人的样子,简直恨不得缩到地缝里去。” 聂羽嗤笑一声,冷冷道:“你别听他胡说,也不知刚才是哪个龟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沈小经不由涨红了脸,正欲还嘴,却见古辰容色惶急,插口道:“小经,卢道长脸色很差么?他去哪了?” 沈小经瞥他一眼,神秘笑道:“你先别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古辰一脸茫然,道:“什么日子?”沈小经转过头,对三人拍手笑道:“我就,他果然不知道,钟师哥,你来跟他说说。” 钟岳清了清嗓子,徐徐道:“今天是本门盛会,三清论道的首场,重阳论道,就在子午重阳宫。”古辰疑惑道:“三清论道?”钟岳微微笑道:“不错,所谓三清论道,指的是天清宫内三脉弟子相互之间论剑切磋。”古辰恍然道:“原来如此。” 钟岳笑了笑,说:“你明白就好。”还待进一步说明,却听沈小经催促道:“好了好了,钟师哥别说了,再不走就要开始了。”聂羽道:“你急什么,今天只是首会,去不去都无所谓的。” 沈小经白他一眼,嗤之以鼻:“怎么无所谓了,抽签后我们说不定就得上场,到时候若是抽中了人却不在,就等着挨板子。对不对,钟师哥?”钟岳轻笑道:“小经说的不错,三清论道乃是七年一次的盛会,门内弟子英才济济,我们就算不用上场,去见识见识总是好的。” 沈小经急不可耐,嚷道:“走走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说着一把抓起古辰衣袖,拔腿就走。古辰本欲婉拒,转念一想:“也许卢道长真的在那里,不妨前去看看。”打定主意,便随四人一块儿去了。 五人赶到子午重阳宫时,已近正午时分,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一眼望去,尽是身着灰袍的四代弟子。沈小经斜睨聂羽一眼,气呼呼道:“你看,我都喊了你快点,这下好了,挤不进去了。” 聂羽眼皮一翻,冷冷道:“关我屁事,你自己也不见得走得多快。”沈小经心头更怒,反唇相讥:“要不是你慢吞吞的,我们也不至于……”话未说完,钟岳蓦地提声喝道:“你们别吵了。”指了指身后不远的一块大石头,道:“看到那边的大石头没,我们爬上去,就能瞧见里面的情形了。” 众人回头望去,但见那大石头高约三丈,上面可容纳数人,倒是一处绝佳之所。石羯眼前一亮,呵呵笑道:“还是钟师哥眼尖。”沈小经别无他法,只得哼了一声,大步走到那石头面前,足一点地,轻轻巧巧跳上那块大石。 柳望云一脉的武功本就以轻功见长,这大石不过三丈来高,沈小经一跃而上,竟是不费吹灰之力。钟岳见状,一手抓着古辰,轻飘飘掠上那块大石,余下三人紧随其后,跳将上来。 古辰不待站稳脚跟,急急望去,只见子午重阳宫门前搭起一座十余丈宽的木台,破日、摘星两位长老双目微阖,端坐台中,宛如入定老僧,对四周的喧闹充耳不闻。其后左右各摆了三张椅子,五大首座二三落座,却唯独不见卢天铸。 古辰心头一阵失望,又有些疑惑:“这可奇怪了,五大首座都在,以卢道长的身份,怎会不在这里?”正自困惑,忽听沈小经兴奋道:“快看,是师公,是师公!”古辰从未见过柳望云,张望道:“哪个是你师父?”沈小经道:“就是那个穿褚色长袍的。” 古辰依言瞧去,只见那柳望云约莫四旬年纪,气色红润,面容古朴,静静坐在破日身后左首,神情淡然,仿佛世间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后面坐着一个手持拂尘的中年道姑,身披绯袍,两鬓斑白,脸颊上颧骨突起,容色冰冷。 古辰纵然不识得此人,但毕竟在天清宫呆了许多时日,隐约猜到这道姑应是赫赫有名的白玉仙。最后摆放了一张椅子,空空无人,想来当是卢天铸的位置。古辰瞧到这里,颇为担忧卢天铸去向,暗暗叹了一口气。 <;/div>; 第二章 擂台点将 ( )兀自愣神之时,右首的齐云川已然等得不耐,拂袖起身,说道:“柳师兄,老夫看那卢老儿今天是不会来了,我们这便开始。”话音未落,却听白玉仙冷哼一声,眉间蹙起。 柳望云仰起头来,望了望天色,淡淡道:“不忙,再等一会儿。”齐云川面色更差,不悦道:“等什么等,我看着老儿压根就没打算来。” 莫北陵嘻嘻一笑,附和道:“我看也是,卢师兄此刻说不定正在哪儿云游呢,不如我们先开始。” 柳望云哦了一声,转头问道:“花师弟,你看如何?”花施渊微笑道:“我没意见,全凭柳师兄做主。”柳望云听罢,瞥了白玉仙一眼,见她神情不愉,也不多说,颔首道:“那好,我们这便开始。”说着一整衣襟,站起身来。 众弟子眼见柳望云起身,纷纷住嘴不语,原本喧哗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柳望云的目光扫过众人,徐徐道:“我天清宫自开创三清论道以来,迄今为止,已有数百余年之久。”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续道:“三清论道每七年举办一次,三代及四代弟子皆可报名参加。其本意是为了让门内弟子相互切磋,增进修为,比剑论道。最主要的,便是考校弟子是否有用心练武。” 聂羽听到这里,小声道:“钟师哥,要是三代和四代弟子混在一起比试,那岂不是乱了套?”钟岳摇头道:“你多虑了,这几日只是四代弟子比试罢了。三代弟子不乏高人,乃是重中之重,是摆在后头的。” 果不其然,钟岳方才说完,便听柳望云沉声道:“由于三代弟子中能人甚多,为防实力悬殊过大,四代弟子不得越级而战,只能与平辈弟子比斗。”此言一出,众弟子有的露出不屑神色,有的却点点头,深以为然。 柳望云又道:“此次三清论道,重在切磋,点到即止,切忌好勇斗狠。若有人借此机会,趁机暗下重手,我天清宫必将不留情面,严惩不贷。”他语气虽淡,但众弟子听在耳中,竟觉后背生寒,心中打了个突。 少顷,一名弟子抱着一把剑上台,恭恭敬敬交到柳望云手中。众弟子抬眼瞧去,只见那把剑长约七尺,剑身近柄处饰有北斗七星文,一望便知绝非凡物。柳望云挚剑在手,一字一句道:“此次三清论道获胜者第一名,即可得到这把归云剑。” 众弟子一听,尽皆哗然,登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古辰颇为不解,奇道:“那归云剑很厉害么?”沈小经干笑几声,嘲道:“古辰,你不会连归云剑都不知道?据说这归云剑乃是天清宫少有的神兵利器,削铁如泥,威不可当,好像是以前一个什么长老的佩剑。自从那长老仙逝之后,这把剑就成了无主之物。” 石羯笑道:“小经,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不过要是这剑真有你说的那么珍贵,天清宫居然也肯拿出来做奖赏,看来真是下了血本。无怪得平时那些见不着人影的师兄全部都破关出来,要参加这次的三清论道。” 沈小经哈哈一笑,还待说些什么,却见柳望云的眼神似乎有意无意,往这处瞟来,不觉冷汗顿出,不自主闭上了嘴。 柳望云说罢,收起归云剑,朗声道:“除此之外,第二、第三名的奖赏是大还丹三枚。”古辰唔了一声,道:“这个我知道,大还丹是门派内的治伤圣药,任你受伤再重,也能起死回生,委实神妙无比。” 沈小经不敢出声,只是点了点头,冲古辰眨巴眼睛,示意他说得不错。在场弟子绝大多数都乃识货之人,这大还丹虽无归云剑那般宝贵,也是难得的灵药,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面显喜色。 便在这时,破日忽然睁开眼来,缓缓起身道:“时辰到了,现在开始抽签。”话音一落,但见一名身着灰衣的三代弟子急急跑上台,抖开一卷长长的红绫,大声道:“请各位稍安勿躁,我现在说一说抽签的规则。”他清了清嗓子,道:“这次三清论道的比试,是以三代弟子的名义进行抽签。倘若那名三代弟子抽出了对手,其弟子便要与抽出来的那三代弟子的徒弟相互比试,直至论出胜负,大家听明白了么?” 他说得有如绕口令般,古辰听得稀里糊涂,道:“他说的这是什么意思?”钟岳笑着解释道:“简言之,假如苍玉龙待会儿抽中了我师父破冰道人,那我们就要与苍玉龙的弟子比剑论道了。”古辰这才了然,笑道:“还是钟师兄的话明白一些,那人说的话,我可一点也听不懂。” 那灰衣弟子咳嗽几声,蓦地提高了声音,大声念道:“接下来,念到名字的三代弟子,请依次上台来抽签。第一位,苍玉龙……”话声未毕,忽听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近百名四代弟子齐声高叫道:“苍师兄加油,苍师兄加油……”呼喊声好似狂潮巨浪,几乎将木台掀翻。 齐云川见状,捻须微笑,似乎颇为自得。白玉仙却是面沉如水,眼神冰若凝霜。花施渊冷眼旁观,只是微微一笑,嘴角露出几分嘲意。那灰衣弟子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等情况,一时傻了眼,站在台上,不知如何是好。 破日脸一沉,怫然不悦,大手一挥,喝道:“吵什么,都给我安静了!”他猝然一吼,仿佛晴天打了个霹雳,訇然巨响,竟一举盖过近百名弟子的叫声。台下弟子受此冲击,顿觉头晕眼花,胸中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心中震惊之余,纷纷住了嘴,不敢吭声。 沈小经冷笑道:“笑死人了,都是一帮齐老儿的徒子徒孙,肯定是得了齐老儿的授意,帮着苍玉龙助威来了。”聂羽张口道:“是啊,没办法,谁叫他们人多……”还没说话,却听钟岳冷冷道:“继续看,哪来那么多话说。”。聂羽微觉讶然,不解钟岳为何无故生气,沈小经蓦地反应过来,暗骂聂羽生了个木头脑袋:“真是蠢材,卢天铸那老家伙现在就一个徒弟,加上古辰那小子勉强算是半个,人丁本就稀少,你还在要他前面提人多人少,真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古辰却没想那么多,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情形。只见一个白衣男子身若翩鸿,仿佛烟云飘散,悄然踅上台来。苍玉龙乃是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在天清宫内名声赫赫,与凌行云并驾齐驱,其势之盛,??然不亚于六大首座。只是古辰怎么也想不到,这苍玉龙成名已久,乍一瞧去,竟是个二十来岁模样的青年人,身形瘦高,剑眉朗目,轮廓宛如刀刻,一头长发笔直披落,一袭白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钟岳久闻苍玉龙大名,只是无缘悭见一面,此时细细打量起苍玉龙来,但见他双手负背,容色淡然,双目犹如一泓冰潭,深不见底,心知他是气势尽敛,法藏万象,不由得心下一凛,暗暗赞道:“都说苍玉龙修为极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要是当真动起手来,只怕我接不下五招。” 沈小经哪里看得出这些名堂,忍不住大大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这小子女里女气,跟个兔儿爷似的,有什么好看。”钟岳登然无语,瞥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奈何摇摇头。 苍玉龙走到那灰衣弟子面前,淡然道:“这位师弟,不是要我来抽签么?”那灰衣弟子一副如梦初醒模样,吞了口唾沫,赶忙拿出一个纸盒,强笑道:“是,是,苍师兄请了。”苍玉龙伸手进去,摸出一张纸条,瞧了瞧,便转身递给那灰衣弟子,随即走前几步,冲齐云川行了一揖,口唇翕动,似乎说了什么话。齐云川面色一喜,点了点头。 那灰衣弟子擦了把汗,瞅了纸条一眼,大声道:“苍玉龙的对手是,朱允才。”话一出口,便听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似是幸灾乐祸。一位黄袍弟子走上台去,举止倒是不亢不卑,笑吟吟道:“在下朱允才,届时还望苍师兄的高徒不吝赐教,指点指点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苍玉龙瞥他一眼,摇头道:“朱师弟过谦了。” 那灰衣弟子飞快将二人名字抄下,这才继续念道:“接下来是第二位,凌行云。”台下花施渊的弟子听到凌行云要出场,兴奋得两眼发光,也想出声助威,但想起方才破日那惊天一喝,不禁打了个哆嗦,嘴巴闭得紧紧的。 却见一位蓝袍汉子足下生风,一阵风似掠上台来,冲台下弟子一抱拳,正是凌行云。古辰与凌行云有过一面之缘,此际再度碰面,昔日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古彦的身影仿佛刹那间出现在眼前。古辰这才想起,已经有三年没见过古彦了。 “彦弟得师门恩宠,一定过得很好。”古辰呆呆望着凌行云,脑中凌乱不堪:“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他现在武功一定很厉害,肯定比我强得多了。”想到这里,不知怎地,忽觉胸口空荡荡的,鼻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钟岳几人却没注意到古辰失魂落魄的模样,兀自瞧着场上。台下弟子见苍凌二人站在一起,一个丰神隽秀,冷桀孤傲,一个虎目熊腰,神威凛凛。两人并肩而立,虽未交手,但在众人看来,就气势而论,却是难分高下。 <;/div>; 第三章 再遇恶少 ( )就在凌行云上台之时,齐云川双目陡张,冷冷盯了他半晌,慢慢回过头来,不经意道:“不愧是花师弟的高徒,修为比龙儿可没得差。”花施渊眯起眼睛,笑了笑,随口谦道:“齐师兄说笑了,劣徒武功低微,不值一哂。”齐云川嘿笑一声,不再言语,心中却已然多了几分戒备。 待凌行云抽完签后,苏玉衡等成名的三代弟子依次上台抽签。沈小经翘首以盼,哪知等了半天,仍未听见破冰道人的名字,颇为不耐道:“钟师哥,怎么还没念到师父?” 钟岳还没说话,忽听那灰衣弟子念道:“下一位,破冰。”沈小经微微一怔,登时喜道:“太好了,是师父!”石羯凝目观去,伸手指道:“你们看,师父就在那里。”几人抬眼一瞧,但见一名身材矮小的褐衣人走上台,正是破冰道人。 破冰道人依旧 天清 第 9 部分阅读 们看,师父就在那里。”几人抬眼一瞧,但见一名身材矮小的褐衣人走上台,正是破冰道人。 破冰道人依旧头戴斗笠,面上带笑,身高虽只有六尺,但站在苏玉衡等三代弟子身边,竟能让人生出错觉,仿佛他凭空拔高了两尺有余,与其余人肩头若高,并不显矮。 沈小经和聂羽兴奋已极,听得台下的几位师兄弟放声喝彩,也随之高声大叫,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古辰见状,不觉苦笑:“小经的师父也出来了,看来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不如走。”念及于此,退意萌生,瞧着沈小经兴高采烈的模样,心里颇为艳羡,又有些落寞,浑不是滋味。又想起卢天铸不知所踪,忖道:“既然留在这无所事事,不如回去把七星斋收拾一下。等卢道长回来,心里也舒服一些。”当下暗叹一声,也不与众人打招呼,悄悄跳下大石,转身去了。 回到七星斋时,古辰兀自闷闷不乐,正要入内打扫,忽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名皂袍老者,白须白眉,面上皱纹如壑,小眼塌鼻,甚是丑陋。转眼见古辰走来,一张脸涨成猪肝之色,连珠炮似地吼道:“你鬼地方怎么回事,老子走了大半天了,竟连一个人都看不见,卢老鬼是怎么整的?” 古辰被他一番抢白,呆怔时许,才结结巴巴道:“前,前辈,你是谁,来,来这里做什么?”那皂袍老者白他一眼,傲然道:“老夫便是清诃。”他满以为报出自己名号,眼前这少年会被吓住。哪知这少年眉头一皱,上下瞪着自己,显然不知道自家身份,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怒道:“看什么看?告诉你,我老人家是清水的师弟,道名清诃,你且记住了。” 古辰面红过耳,咳嗽几声,道:“原来是清诃前辈,还恕弟子目光浅薄,一时认不出来。”他自是不知面前这老者是谁,但又不敢明说,只得胡乱搪塞,掩混过去。清诃面色稍霁,抚须问道:“你可是卢老鬼的弟子徒孙?” 古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卢天铸对自己甚为不喜,也不知还认不认这个弟子,惶急之下,情不自禁地摇摇头。清诃气得大吹胡子,瞪眼喝道:“混帐东西,到底是还不是?”他含怒而发,喝声一出,便如平地响起一个炸雷,其声之大,居然不亚于破日那惊天一吼。 古辰只觉耳中嗡嗡作响,脑袋晕晕沉沉,不觉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清诃料不到这少年竟不晕厥,倒有几分功力傍身,当即打量了他几眼,不耐道:“也罢,不管是不是,你现在快去砍些木柴来,在这搭建一座木台。” 原来清诃确是清水长老的师弟,但清水身负重任,不在山门,因此诸般大小事情皆由流云掌代。清诃自幼练武成痴,修得一身惊人武功。但他只顾着修行,为人处世却是一窍不通,导致脾气既怪且坏。众人念着他辈份甚高,武功又强,每每见了他,唯恐躲避不及,均是远离三尺,敬而远之。 流云对这师弟毫无办法,只得令他不得到处走动,不许无故生事。清诃憋了数年,早觉气闷无比,只想出关走走。正逢天清宫举行三清论道,人手有些捉襟见肘。清诃见此良机,哪肯错过,于是自告奋勇,要求破关帮忙。 流云当然知道这师弟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实在熬不过清诃的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无奈之下,便立下约法三章:第一,不得为难门内弟子;第二,不得随意闹事;第三,不得恃武欺人。 清诃见流云松了口,自是大拍胸脯,忙不迭答应下来。流云订下这约法三章,却始终放心不下,左思右想之下,忽然想起七星斋附近人迹稀少,又是一处比武场地,便派清诃到七星斋去,搭立擂台。 清诃心头窃喜,不待流云说完,转身即走。哪知七星斋地处甚远,他从前又未去过,便拦下几名弟子,大咧咧问起路来。那几名弟子瞧他态度蛮横,语气又冲,微觉愠怒,因此胡乱指了处地方,哄他前去。 清诃对此深信不疑,飞奔而去。岂料走了半天,仍是没找到七星斋之所,这才明白上了那几名弟子的当,不觉大怒欲狂,顿将流云的约法三章抛到九霄云外,抓起一名弟子,喝令他带路。 那弟子吓得浑身发抖,急忙指明了路。清诃这次学了个乖,把那弟子提在手里,叫他指出方向,自己则施展轻功,往七星斋那处狂奔而去。好容易到了七星斋,清诃怒气未消,一脚踢在那弟子屁股上,令其滚蛋。一边却望着四周,想找几个弟子的麻烦,一舒胸中恶气。 谁知他转悠了半天,竟连一个人影都找不到,怒火更炽,又返回天清宫门口。恰好古辰此时赶来,不由心头一喜,抓住古辰便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又强令他去砍些木柴,用以搭建擂台。 古辰无缘无故挨了骂,也不知这古怪老者到底何以用意,心中茫然不解,但想着既然前辈有所吩咐,不敢不从,便自转身离去。清诃见古辰虽然生得呆头呆脑,好在性子老实,说去就去,对自己也算恭敬,不由露出笑容,得意洋洋,又补充了一句:“别偷懒,动作快些,天黑之前要是搭不完那木台,老夫唯你是问。”说罢捋了捋颌下的山羊须,心满意足地进了屋。哪知进门一瞧,却见满屋家具尽皆毁坏,连张椅子都没,不禁暴跳如雷,连声咆哮道:“卢天铸!你这老家伙一点德行都没有,我老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这破地方,居然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你这混账东西!” 此时,古辰早已背着木剑,走得远了。他现今内力深厚,寻常木剑注入太玄真气,虽不能说削铁如泥,但若要砍几棵树,那是绰绰有余了。奔驰间,忽听有人叫道:“师兄,总算找到这小子了,别让他跑了!” 古辰闻声一怔,抬眼观去,却见前方来了一群人,粗略一瞧,约莫十余人数,领头之人赫然便是奕堂,陈祖冲、楚尚江四人亦在其中。 古辰大觉诧异,暗道不妙,方要改道而行,但听奕堂恶狠狠道:“兀那小子,想跑去哪,给老子滚过来!”古辰叹了一声,心知躲不过去,便拱了拱手,道:“见过奕师兄。” “我呸,谁是你奕师兄。”奕堂吐了一口唾沫,哈哈笑道:“老子是你祖宗。”一旁的陈祖冲冷笑道:“怎么样小子,还记得爷爷不?”说到这里,忽地面现狰狞,咬牙切齿道:“爷爷找了你好久,早就想找你报仇了,只是师父管教甚严,奕师兄又在闭关,这才让你苟活至今。” 古辰微一默然,叹道:“那你想怎地?”陈祖冲狞笑道:“我想怎样?很简单,给你两条路子。第一条嘛,便是叫这里所有人一声爷爷,然后挨个从他们裤裆下钻过去,每天负责砍三十捆柴,这笔帐就一笔勾销了。” 古辰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做不到,第二条路是什么?”陈祖冲嘿嘿冷笑,道:“至于第二条更简单了,你每天被我们师兄弟轮着打二十个耳光,打足一年,爷爷便饶了你,你瞧如何?” 古辰不觉心里有气,大声道:“你们也太欺负人了。”陈祖冲勃然大怒,厉声道:“爷爷不只要欺负你,还要打你呢!”说着纵身上前,铮然轻响,长剑脱鞘而出,抖出数朵剑花,须臾摆出一个架势,极具威势。 那些弟子见他这一手又快又稳,气势十足,显然剑法造诣颇为不俗,禁不住叫一声好,七嘴八舌道:“陈师兄,好身手,这一下忒也漂亮了。”“教训教训这小子,看他还敢不敢出言不逊。”“师兄别留情,打的这小子跪地叫爷爷!” 陈祖冲听了这些谄媚之辞,心中得意洋洋,忖道:“这小子以前不知靠什么歪门邪道赢了我,哼,但我剑法早就今非昔比,功力大增,谅来数招之内,便能把这小子揍趴下。”想到此节,当即起了轻视之心,一挑剑尖,冷笑道:“来来来,吃爷爷一招。”话未说完,人影先动,一把长剑如龙探出,疾风般刺向古辰右胁。 <;/div>; 第四章 充当苦力 ( )他动作虽快,但落在古辰眼中,却终是慢了一拍。古辰眉头一皱,身形忽起,左脚跨前一大步,顷刻间搭上剑身,木剑斜引,挑开长剑,登时化去陈祖冲的攻势。陈祖冲只觉一股莫然沛力自剑上不绝涌来,虎口猝然一热,长剑拿捏不住。那剑嗖地一声,掠过众人头顶,噗地一声,没入树干三尺之深。 陈祖冲骇然不胜,但觉双手发麻,颤抖不停,口唇微微翕动,惊道:“你,你这是什么妖法?”古辰还未说话,却听奕堂大喝一声:“你先退下,我来跟他打!”说着跃众而出,长剑轻挥,死死盯着古辰,沉声道:“好小子,居然藏私,老子倒看走了眼。” 他武功不俗,眼界也高,待见古辰一招击退陈祖冲,已瞧出古辰并非用什么妖法,而是以深厚内力将陈祖冲的剑生生震开,便知陈祖冲此战必败无疑,不得不将他唤退,亲自出马。他上下打量古辰一番,心下起疑:“几年不见,这小子武功竟厉害到这等地步?” 众弟子见奕堂上阵,呼声更高,纷纷叫道:“奕师兄,给这小子一记狠的,让他知道厉害!”奕堂神情凝重,目光如簇,与古辰正眼对峙。只一时,便觉对方眼中精光炯炯,清澈如潭,不禁背上冒出冷汗,精力源源消逝,旋即按捺不住,大喝一声,纵剑而上。 奕堂随苏玉衡练武多年,武功高强,在四代弟子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但今日面对古辰,不知怎地,却丝毫不敢大意,当下鼓足内力,剑光如狂涛骇浪,潮水般涌向古辰。 古辰虽随流云学了三年剑法,修为大增,可惜临敌经验少之又少。眼见奕堂神色狠戾,招招夺命,未及转念,但见剑影倏闪,长剑已至胸口不足一尺,不由大吃一惊,举剑便挡。只听“砰”一声巨响,古辰陡觉一股澎湃大力袭来,不自主倒退几步,双臂隐隐生痛,胸中气血沸腾,翻滚不休。 众弟子站得远远的,也觉狂风扑面,长发乱舞,均是心惊。哪知古辰正面受了这一击,容色不改,仅是后退几步,心中惊骇得无以复加,再也不敢小觑古辰。 奕堂深知此时若不全力压制对方,便再难以言胜,是故咬紧牙关,攻势顿如惊风骤雨,欲要一举击溃对方。古辰一时不防,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番后退。但数十招过后,便觉奕堂的招式虽是猛烈,却不经意露出诸多破绽,取之不难。想到这里,不由心神稍定,精神一振,使出“天宫七剑”,渐渐与奕堂斗得难分难解。 众弟子见古辰前一刻还落尽下风,哪知眨眼功夫,便将形势扭转过来,非但不显败相,更隐然有压过奕堂一头之势,不觉焦躁起来,大声为奕堂打气。 奕堂此刻有苦难言,无暇顾他。他武功之强,在四代弟子中罕逢敌手,但眼前这少年不仅内力深厚,剑法更是鬼神莫测。十招过后,已然被逼的手忙脚乱,心知再这般打下去,不出五招,便要败于这少年剑下,不由暗暗惊怒:“他奶奶的,这小子的剑法怎会这么厉害?”稍一分神,那木剑悄然刺来,擦着他脸庞掠过,直惊出一身冷汗。 其中一个弟子瞧出形势不对,急忙叫道:“糟了,奕师兄快支持不住了!”楚尚江也觉不妙,大声叫道:“还发什么呆,大伙儿并肩子上,把这小子拿下。”说着提剑冲进场中。余下的弟子见他挺身而出,也拔出剑来,抢先攻向古辰。 古辰目光如电,一扫四周,当即弃了奕堂,转身纵入人群。奕堂脱出身来,但觉汗如雨下,气喘如牛,心中惊怒交迸:“老子这次绝对不能输,不然颜面何存?”待见古辰陷入重围,寻思道:“且看清楚这小子用的到底是什么剑法,然后想法子克制他的招式。” 哪知双方甫一交手,瞬息功夫,便有三名弟子被古辰点倒在地。奕堂心下一惊,喝道:“大家先退后,慢慢跟这小子周旋……”不料喝声未歇,又听得两名弟子惨叫几声,倒了下去。 奕堂眼角一跳,气急败坏道:“别跟这小子比剑法,大伙儿听我说,摆天罡剑灵阵!”李郁松道:“师兄,这小子武功好强……”奕堂怒道:“少罗嗦,快摆阵!”那剩下的七八名弟子听他呼喝,赶忙聚在一处,欲摆阵势。 古辰哪容他们摆好剑阵,趁对方阵脚未稳,随即抢上,刷刷三剑,又刺倒三名弟子。奕堂眼见己方惨败,恼怒之余,不禁恶向胆边生,将长剑掷在地上,暗中蓄起真气,徐徐往掌心聚集,白光闪闪。 他闭关三年,练的便是这套“裂天掌”,只因威力太过霸道,出手动辄死伤,是故被苏玉衡明令禁止。但如今被古辰激起万般邪念,一心只想如何得胜,便也顾不得许多,趁古辰和众弟子斗在一处,窥准时机,就要举掌偷袭。这一掌若打得实了,古辰即使不死,也要重伤吐血。 他方走出一步,陡觉一股山岳似的压力从身后奔涌而来,不禁背脊生寒,浑身僵硬,居然一动也不能动。便听清诃在身后怒道:“几个上清的小辈,竟敢来此撒野,也不看看这地方是谁的。” 众弟子脸色煞白,又惊又怒,纷纷掉头望去。只见清诃双手负背,缓缓踱来,眼神冷冽如冰,瞥了众弟子一眼,蓦地提声喝到:“还不快滚?” 滚字方落,众弟子但觉耳旁响起一声惊雷,振聋发聩。奕堂首当其冲,霎时面如淡金,“哇”地呕出一大口血,一头栽在地上,不省人事。众弟子虽不识得清诃,也被他那股逼人气势所慑,直吓得肝胆欲裂,连忙扶起受伤弟子,抱着奕堂,屁滚尿流去了。 清诃喝退众人,掉过身子,双目圆睁,瞪着古辰,气鼓鼓道:“卢老鬼是怎么管教弟子的,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也不敢作声,真是混账至极!”古辰不好接口,讪讪道:“是,前辈说得是。” 清诃见他言不由衷,呸地一声,忽然目光转柔,点头笑道:“不过你小子的剑法倒是不错,很好很好,后生可畏。”古辰面皮一臊,正待谦上几句,却见清诃陡然间变了脸色,恶狠狠道:“你这小鬼做事磨磨叽叽的,这当口都耽误多少功夫了,还不快去砍柴?若是天黑之前搭不起这座台子,看我老人家不拆了你的骨头!” 古辰万不料这老头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禁目瞪口呆。卢天铸纵然性子古怪,但也不会如此喜怒无常。好在他常伴卢天铸左右,对这等呼喝也习以为常,当下也不答话,默默去了。清诃瞧着古辰离去身影,眼神越来越亮,嘴里嘟囔道:“怪了,这小子的剑法……”说着摇了摇头,半晌不语。 太玄山中,多的是百年古木,林木参天,葱茏郁郁。树干之粗,须得两人合抱,翠冠延展开来,如青云宝盖,遮云蔽日。古辰挑选良久,方选了几株大树,默运真气,用力砍去。木剑灌注真气,虽是锐不可当,毕竟古辰功力尚浅,这些大树吸收了天地灵气,躯干坚逾钢铁,一剑劈下,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古辰纵然有真气相助,好容易砍倒六七株大树,也是累得气喘吁吁,汗透衣衫,两条胳膊又酸又麻,几无知觉。他缓了口气,瞧着地上六七段树干,心知如要建个擂台,这点木料远远不够。于是原地调息一阵,复又咬紧牙关,一下一下砍起树来。 也亏得古辰性子坚韧,若是换作旁人,定然熬不住累,撒手而去。但他念着受人之托,便要把事情做好,不知不觉间将真气催发至极,拼命又砍倒三株大树,已觉气力难支,真气不续,不由得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起来。 便在此时,忽听一人大声笑道:“钟师哥好厉害,当真被你说中了,这小子正干得起劲呢。”古辰转头望去,却见沈小经四人面上带笑,乐颠颠跑了过来,不觉直起身子,讶道:“小经,钟师哥,你们不是在子午重阳宫吗,怎么又来了?” 沈小经撇了撇嘴,道:“怎么,不欢迎我们?”古辰涨红了脸,急忙道:“哪里话,只是我现在还要砍树,没功夫招待你们……”沈小经哈哈一笑,打断他道:“不用你说,我们早就知道了,所以我们都来帮你了。” 古辰闻言一愣,奇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要砍树?”聂羽不待沈小经说话,抢先道:“这还不是钟师哥神机妙算,他见比剑的地点里面有七星斋在内,而蔓青林早就建好了擂台,之前我们来的时候却没见到七星斋有比剑之地。因此钟师哥掐指一算,便知你这会儿一定是在忙着建擂台了。” <;/div>; 第五章 大显身手 ( )古辰呆呆望着四人,忽觉胸口涌上一股暖意,正待出言道谢。钟岳观他神色,便知其心中念头,微微一笑,摆手道:“古辰,你虽非我直系师弟,但情谊之深,堪同手足,本就应该互相帮助。你现今有难,我们怎能坐视不理。” 沈小经笑嘻嘻道:“没错没错,这也是我想说的。”话未说完,石羯已然脱下上衣,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大声笑道:“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了,赶紧砍多些木柴来,不然待到天黑也别想完成。” 聂羽啧啧笑道:“石老哥,怎地那么猴急,说到砍树,又有谁是你对手了。”石羯佯怒道:“好啊,你小子又拐着弯说我是蛮牛了,是不是?”沈小经卷起袖子,笑道:“吵什么吵,干脆要玩就玩大的,敢不敢来比比,到天黑之前,谁的木柴砍得最少,谁就要帮诸位兄弟洗一个月的衣服。” 聂羽冷笑道:“来啊,怎么不敢,不过届时倘若有人输了,可不要赖账才是。”沈小经大笑三声,抚掌道:“谁敢赖账,谁就是灰孙子,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古辰见他们如此作为,显然是为了帮自己的忙,心中感动至极,不禁眼眶一红,低声道:“小经,钟师哥,石师哥,阿羽,你们……”他说到此处,语带哽咽,竟有些说不下去。沈小经见状,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大声道:“古辰,咱们什么关系啊,何必计较这些。” 聂羽听了这话,冷哼一声,道:“古辰,你别听这小子的鬼话,他先前还想着怎样才能从你手里要点好处呢。”沈小经怒目圆睁,还未出言分辨,却听石羯呵呵一笑,也在旁附和道:“不错不错,小经要是说了这种话,一定没好什么事。说不准啊,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打着鬼点子,怎么才能从你那弄些吃食呢。” 沈小经面色通红,不忿道:“石老哥,你怎么也说这话来气我。”石羯咧嘴一笑,摸了摸他的头,道:“好好好,开个玩笑,何必当真。”说着解下腰间木剑,大喝一声,剑舞生风,劈向旁边一株大树。 沈小经见他先动手砍树,唯恐落于人后,急忙拿起木剑,跑到另外一株树前,冷笑道:“聂羽,老子的衣服,你洗定了。”聂羽面露不屑,奚落道:“省省,就凭你小子,也想赢我?”嘴里说着,手上却毫不停歇,奋力砍起树来。 古辰瞧着众人忙忙碌碌,一时竟尔痴了,心中忽生感慨,想到自己初来天清宫时,都是沈小经四人照顾有加,再之卢天铸性子古怪,是故自己向来孤身一人,所识朋友极少。若是没有他们从中相助,只怕现在还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傻小子。 兀自呆怔间,忽听沈小经大声道:“古辰,你还愣在那里干嘛,快点来帮忙呀。”古辰如梦方醒,缓过神来,心口一热,笑道:“小经,我也来和你们比比。”当即一把抓起木剑,加入其中。 石羯体格健壮,天生力大无穷,一把木剑注上真气,砍得虎虎生风。钟岳得师门心法真传,修为本就不俗,手中的精铁剑辅以无上真气,锋利非常,砍树伐木自是无往不利。古辰、沈小经、聂羽三人更是砍树能手。五人干起活来,可谓顺风顺水。两个时辰之后,但见数十段圆滚滚的树桩高高垒起,堆得犹如一座小山。 此时临近黄昏,天色微暗,眼见木料还差了一半,古辰不免心头发急。转头一瞧,却见众人俱是面露疲色,汗流浃背,心里好生过意不去,便道:“大伙儿累了这么久,不如歇息一阵。”话音方落,忽见清诃睡眼惺忪,从林中走出来,打了个哈欠道:“浑小子,砍了多少了?”说罢张眼一瞧,登时怒道:“你这小子忒也没用了,都快天黑了,才砍了这么一点,卢老鬼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这番话说得古辰脸色发红,讷讷无语。殊不知清诃最爱以己度人,他武功极为高强,砍起树来自是毫不费劲,却哪想得到古辰的武功与他天差地远,若要在天黑之前将木料尽数供出,无疑痴人说梦,只道古辰耍滑偷懒,不肯出力。 沈小经年少气盛,瞧这老头貌不惊人,上来对古辰便是一顿臭骂,哪还耐得住脾气,冷冷道:“古辰,这干巴巴的老头是哪根葱,怎么比卢老儿还凶?”清诃愣了愣,万不料竟有小辈敢当面出言顶撞,顷刻间变了脸色,双目圆睁,就要发作。 钟岳闻言容色一凛,急忙喝道:“小经,你胡说什么,赶紧跟这位前辈赔罪!”他眼光高出沈小经甚多,早瞧出这老头身份非同寻常,情知这等高人脾性怪异,轻易不出世。要是沈小经无故惹恼了这老头,只怕麻烦不小。 沈小经大觉不服,还待讽刺几句,突然伏兔|||穴上重重挨了钟岳一下,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转念间醒悟过来,改口道:“老前辈,我方才胡说八道,冒犯了您老人家,还请您老人家宽容大量,原谅小子这一回。” 他嘴上恭敬,心里却大骂道:“挨千刀的老混蛋,老王八。敢站在我面前的,喝水被噎死,上茅厕掉进粪坑淹死,睡觉时打呼噜憋死。”暗自将清诃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这才站起身来,脸上笑嘻嘻的。 清诃见他如此服软,不觉转怒为喜,唔了一声,眯眼笑道:“这才像话,不然就凭你刚才那几句话,要不是我老人家懒得出手,一根手指头就压死了你。”沈小经肚皮里骂道:“吹牛皮的老王八,压死了你爹,那可是不孝之罪。”脸上却是笑道:“老前辈说笑了,您武功那么厉害,又怎会与我为难。” 聂羽和石羯此时也瞧出这老者大有来头,嘴上虽不说什么,但终究少年心性,脸上不自禁流露出悻然之色。清诃目光一扫全场,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头顿时雪亮,冷笑道:“怎么,你们两个小鬼不服气?” 石羯是个直性子,闻言反驳道:“那当然了,我们拼了命的砍了这么多木柴,你还居然说少了,有本事你自己来试试。”清诃哼了一声,还未说话,却听沈小经插口道:“石老哥,你这就不对了,这老前辈本事那么大,又怎会来砍这个,砍这个树呢,哈哈――” 他说这话时,一脸促狭神情,语气极尽嘲弄。聂羽如何不懂,随之附和道:“说的不错,毕竟老前辈是老资历,自然不屑与我们这些小子厮混一处,石老哥你想糊弄老前辈来砍树,嘿嘿,我看还是省省。” 钟岳在旁大急,又不好出声,对众人连使眼色,哪知沈小经三人有心不给清诃颜面,对钟岳的暗示只做不见。清诃纵然不通世务,但也听出几人对自己不屑一顾,不由气得双眉陡竖,哇哇怒叫:“你们几个混蛋,是谁的弟子。老子不找你们麻烦,你们竟敢来惹我,看老子不把你们师父打得屁滚尿流。真是气死老人家我了,气死老人家我了!” 钟岳见势不妙,狠狠瞪了三人一眼,赶忙拱手赔罪:“前辈息怒,是弟子管教不力,待会定然禀报师门,施以严惩,还请前辈勿要责罚。” 清诃正在气头之上,如何听得进去,若不是囿于流云的约法三章,早就一拳一个,将四人打得吐血。好容易压下火气,瞪着眼前五人,忽地动念道:“老夫当年横行九州四海,威风凛凛,谁不害怕。哪知这些年来不曾出关,居然让这几个小鬼给藐视了。说不得,今天定要露上一手,让这几个小鬼头服气才好。” 一念及此,清诃再不打话,双袖一卷,人如电出,身法却是奇快。沈小经只见一团白影在眼前闪过,夕阳映照下来,地面上竟是瞧不见影子。转瞬之间,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已见那团白影逝如烟尘,如龙似蛇,绕上一颗百年老树。只一霎,便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棵大树从中折断,上半截随风飞出,下半截稳如巨石。 清诃呔然一喝,双掌倏尔蒙上了一层青光,起落之间,已抓住上半截树干,双掌齐飞,劲风如刀。但听嚓嚓几声,树干上枝叶折断,老皮尽去,簌簌褪落,露出白生生的木干。众人见他轻描淡写,便将上下两截树干去叶除皮,这等强横功法,端的前所未见,不觉惊得目瞪口呆。 清诃余光一转,觑见众人惊讶神色,心中得意万分,有心卖弄武功,当下长啸一声,身形忽转,两截树干竟被凌厉掌风齐刷刷剖为数段木板,大小长短犹如精量细测,整整齐齐。一炷香功夫,一颗参天大树登时化为一段段木板,众人瞧在眼里,均是脸色发白。 清诃连催真气,使到兴起处,当下马不停蹄,行如流风,依法炮制,将周围几棵大树劈成百余段长短一致的木板。不待众人回过神,蓦地双袖鼓涨起来,卷起一阵罡风,满地木板倏忽弹窜起来,如同活了一般,列成数排,尾随在清诃身后,飞也似地掠出树林。 <;/div>; 第六章 走火入魔 ( )这一手委实神乎其技,足见清诃对于真气的操纵,实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若无数十年勤修苦练,绝无可能似清诃这般轻松写意。沈小经纵是再为不服,见得如此神技,也面如土色,顿然语塞,无话可说。 片刻间,却见清诃选了一处空敞之地,蓦地纵声清啸,长袖飞舞。木板如得指令,纷纷飘飞冲起,笃笃笃落在空地之处,依次堆砌,井然有序。不出一会,已然隐隐能瞧出擂台的大致轮廓。 聂羽瞧得脸色发白,吞了一口唾沫,小声道:“钟师哥,这老头是谁,怎么武功强成这样?”钟岳略一沉吟,摇头道:“我也不认得,天清宫多得是卧虎藏龙的高人,你们以后见了这些前辈,千万要恭敬些。” 众人面红过耳,急忙点头称是,自忖平日里没见过什么厉害人物,久而久之,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过得一顿饭功夫,但见清诃身影若风,忙得热火朝天,一座十丈方圆的擂台仿佛凭空拔起,宛然在历。 钟岳万料不到清诃徒手搭建一座擂台,竟能如此神速,不禁悚然动容。沈小经三人早就看得呆了,张口结舌,半晌合不拢嘴。清诃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在擂台上跳了几下,哈哈笑道:“大功告成,就算有一百个人在这上面打架,也没什么问题了。”目光扫去,将众人神情收入眼底,不觉心满意足,当下神采飞扬,嘴里哼着小曲,径直往七星斋走处,洋洋自得:“这下可知道厉害了,叫你们几个小崽子看不起我老人家。” 聂羽待清诃走远,才吐了吐舌头,道:“难道这老头那么张狂,敢情是仗着武功厉害。”沈小经没好气道:“那当然,如果你武功像他那样,你也可以张狂。”聂羽冷笑一声,待要说话,忽听七星斋遥遥传来一声咆哮:“呆小子,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我老人家肚子饿了,快去弄些吃的来。” 眼见天色已晚,料来这老头应当是赖着不走了,古辰想到此处,心中一迭声叫苦。沈小经眼中满是同情之色,用力拍他肩膀,打了个哈哈:“古辰,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就先走一步了。如届时有什么要紧事情,就来蔓青林找我们。” 古辰强笑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钟岳笑道:“你实在不必客气,若然有暇,再此一叙,告辞。”说罢转身去了。沈小经三人对古辰挤挤眼,嬉笑几句,也一同离去。 古辰目送钟岳四人远去,不舍之余,突然一想无故多了个老头要服侍,不禁头大如斗。又听得清诃连声催促,哇哇大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入林打了两只山鸡,拔毛去脏,取些调料,炙烤得熟了,这才捧着两只烤鸡返回七星斋。 清诃在厅中走来走去,正自等得不耐,忽见古辰进来,劈头便是一顿怒骂:“你这小混蛋怎么去了那么久,想饿死老人家我吗?”骂完这句,鼻中嗅得阵阵香气,登时腹响如擂,也顾不上责骂古辰,一把抢过,张嘴便吃。 亏得古辰这些年练出一手好厨艺,那山鸡烤得金黄,皮酥肉嫩,香气四溢,鲜美异常。清诃多年来餐霞饮露,辟谷清修,哪里吃过这等美味,顷刻间风卷残云,将两只山鸡吃了个干干净净,兀自意犹未尽,舔着吃剩的骨头,砸着嘴,猛然想起连古辰那一份也吃了,霎时老脸一红,想要转移话题,忽见满地破烂木具,不觉怒从心起,冲古辰一瞪眼,气呼呼道:“兀那小子,我老人家难得来一次,为什么连张凳子都没有?” 古辰没奈何,只得从内厅搬了张椅子,恭恭敬敬放在清诃面前。清诃大剌剌坐下,眼珠一转,忽又怒道:“既然有椅子了,那桌子呢,混帐东西,你们怎么招待客人的?”古辰恨得牙痒,赶紧搬了张木几,摆在清诃旁边。满以为这样一来,便可无事,哪知清诃蓦地一拍桌子,瞪眼道:“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上茶?难道还要我老人家帮你泡茶?” 古辰只觉这浑老头脾气又臭又怪,着实不可理喻,心头火气上涌,好容易按捺下怒气,依言去烧水冲茶,清诃喝了一口,呸地吐出,直嫌茶味太淡,少不得一番怒骂,又责令古辰奉上好酒。古辰闻言不觉傻眼,忖道天色已晚,一时哪里去找酒来,于是连哄带骗,信誓旦旦第二天一定会找到美酒,清诃方才作罢。足足折腾了古辰一晚上,这才拍着肚子,呼呼睡着了。 古辰忙了一天,心力交瘁,早就昏昏欲睡。待见清诃沉沉睡去,便寻了处角落,打坐调息起来。他经流云指点内功心法,三年来打坐不缀,将真气运行三十六个周天,却比睡上一觉还易恢复精神。久而久之,他晚上索性觉也不睡了,只是打坐入定。每每醒来之时,都觉浑身舒泰,精神奕奕,毫无半分疲意。 但今日不知怎地,古辰只觉周身乏力,劳累不堪,竟似比练了一天剑还要疲倦,不由心神浮动,迟迟难以入定,暗忖道:“怪事,今天却是怎么了?”他越想越是糊涂,干脆一闭眼,摒去杂念,默运心法,吐纳真气。 岂料半晌工夫,真气在经脉中游走数个周天,居然越来越累,脑中昏昏沉沉,眼前事物茫然模糊起来,迷蒙间,蓦地失了知觉,不省人事。 原来他白日里忧心卢天铸的下落,以致心神不宁,兼且砍树之际,耗费了太多真气,一时无法补足。到了晚上,又要受清诃的指手划脚。他定力功夫未到火候,心浮气躁之下,自是累不堪言,难以入神,是故调息之时,真气不纯,未随经脉行走,反倒流入内息,胡乱奔窜。 古辰对于内经心法理解不深,全不知自己练功出了岔子,更不明如何补救扳正,强行修练之下,周身真气渐渐不受控制,已然显出走火入魔的迹象。 忽在此时,古辰陡觉背心重重挨了一记,身子不由自主飞起,咚地一声,脑袋狠狠撞在门楣上,登时肿起老大一个血包。他骤然受袭,惊出一身冷汗,睡意全消,只觉头晕目眩,被撞处奇痛无比。惊怒交迸之下,掉头一看,却见清诃负手而立,眯起一双小眼,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刹那间,古辰只觉满腹的委屈、愤怒、酸楚再也压抑不住,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蓦然间化为流瀑,尽数爆发出来,身子前倾,失声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辛辛苦苦为你操劳了一天,莫非连觉都不让我睡了么?” 古辰吼完这一通,脸色涨红如血,拳头捏得紧紧的,大口喘气,额角上几根青筋暴起,突突直跳。他本来脾气不坏,善于隐忍,哪知此时将一腔怒火宣泄出来,竟是格外激烈。清诃嘴角一扬,却是一反常态,毫不生气,笑眯眯道:“小兄弟,先消消气,都怪老夫方才做了个梦,不小心踢了你一脚,勿怪勿怪。” 古辰终究心地善良,胸中光风霁月,又见清诃放下架子,赔礼道歉,火气顿时消了大半,脸上怒容一扫而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歉声道:“清诃前辈,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冲你生气的。” 清诃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我问你,你方才练得那是什么法子,居然睡觉的时候也能练功?”古辰听了这话,愣了愣,奇道:“你说,我睡觉的时候也在练功?” 原来清诃一觉醒来,忽见古辰垂首歪坐在一旁,面色红白不定,一呼一吸间? 天清 第 10 部分阅读 担宜醯氖焙蛞苍诹饭Γ俊?br /> 原来清诃一觉醒来,忽见古辰垂首歪坐在一旁,面色红白不定,一呼一吸间深渊悠长,显然在修练内功,不由心下大奇:“这小子如此勤奋,晚上不睡觉,却在练功?”忍不住走前一观,发觉古辰双目紧闭,睡得正香,这才知他平时用功太甚,已成积习,连睡觉时都在练功,不禁对古辰暗暗佩服:“这小混蛋练功倒是努力,我老人家像他这般年纪时候,也没这么花工夫练功。” 他对于天清宫的各类内经心法如数家珍,了然于胸,却从未见过此等睡觉时也能练功的法门,不觉好奇心起,细细瞧了一阵,猛然发现,古辰额上细汗沁出,容色痛苦,全身抖个不停。再一看去,敢情古辰周身经脉中真气狂乱奔走,倒流逆行,情知此相乃是走火入魔之兆,倘若听之任之,必然经脉尽毁,沦为废人。 清诃见多识广,心知若不施以援手,古辰性命堪忧。当即再不犹豫,运气注于足尖,飞起一脚,踹中古辰背心章门|||穴上。劲力到处,古辰尚自晕迷不醒,未加防备,如皮球般被踢得飞起,这才蓦然惊醒,懵懂间,浑不知已然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清诃那一脚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用上了高深的玄门心法,将古辰体内混乱的真气重新纳入经脉之中,堪堪救了他一命。 <;/div>; 第七章 剑法初成 ( )古辰对此间内情一无所知,挠头道:“这功法是流云长老教我的,但没说功法名字是什么,所以我也不知道。”清诃白眉一蹙,上下打量古辰几眼,诧道:“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会跟那老头扯上关系的?” 古辰便将在流云那处学剑之事说了,清诃听罢,两眼一瞪,恍然道:“难怪我觉得说你小子剑法还不错,原来竟是流云师兄教的。”古辰只觉困意上涌,无心交谈,抬眼望了望窗外,但见夜色如墨,微星浮动,料来离破晓还有两三个时辰,眼皮沉重如铅,待要睡去,却被清诃一把拉起,拍拍肚皮,笑嘻嘻道:“我老人家肚子饿了,你去帮我烧些吃食来。” 古辰又气又恨,无奈之下,只得强打精神,摸索着去了。半个时辰后,古辰捧着一碗米粥和几块饼子回来,清诃嗅得那米粥的香气,心中急不可耐,劈手夺过碗来,咕嘟嘟喝了个底朝天。又忙不迭从古辰手中抢过饼子,大嚼大咽,含混不清道:“这饼是什么做的,怎么那么好吃?” 这大饼的馅料取自山猪精肉,细细剁成,佐以香料野菜,烘烤而成,口感极佳,直喜得清诃眉开眼笑,赞口不绝。不一时,碗空饼尽,清诃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道:“好小子,手艺真不错,我老人家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古辰听他没口子称赞自家手艺,虽说又累又乏,却也颇为高兴。忽觉倦意愈发浓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倒头欲睡。岂料清诃休息已毕,精神长足,不由分说拉起古辰,笑道:“都快天亮了,还睡什么觉?走走走,陪我老人家出去逛逛。” 古辰心中气苦,哪里情愿,勉强睁着双眼,大声道:“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说着想要挣出清诃的手掌。但一扯之下,只觉清诃的手宛如铁箍一般,纹丝不动,耳边听得他哈哈笑道:“由得你么?”跌跌撞撞间,已被拖出七星斋。 古辰猛力一甩手,气道:“好了好了,你放开我,我陪你就是了。”清诃见他屈服,甚是得意,乐得连连搓手,当下揪着古辰的衣服,绕着七星斋逛了几圈。与清诃的兴奋之情尽不相同,古辰却是睡眼朦胧,仿佛站着都能睡着。无奈清诃如话匣子般喋喋不休,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聊。 初始古辰耐着性子,尚能回上几句,到得后来,连回话的气力都没了,双目微张,迷迷糊糊地打着盹,还要时不时被清诃弄醒,委实苦不堪言。 清诃絮絮叨叨半天,蓦然发现古辰低垂着头,不吭一声,登觉无趣之极。仰头一望黑幕似的天穹,小声嘟囔道:“怎么还不天亮啊,真是急死我老人家了。”说罢原地转了几圈,但觉时辰过得极慢,不耐之下,小眼忽地一转,伸手推醒古辰,笑道:“既然这么无聊,不如老夫耍几套功夫来尽尽兴。”说着纵身一跃,出掌如风,呼呼打起拳来。 古辰此时脑袋已不大灵光,勉力睁眼瞧去,只见银华般的月光之下,清诃的身影渐变模糊,也不知打了多少套拳法。只觉清诃出拳时快慢不一,张弛有度,除此之外瞧不出什么名堂,心中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殊不知,清诃使出的这几套拳法看似普通,实际暗藏玄妙,正是玄门典藏功法,对于自身修炼大有裨益。平日不知多少弟子对此趋之若鹜。倘若换做他人,宁可十天半月不合眼,也愿换来一观。古辰不明其中珍贵之处,白白错失了这大好机会。 清诃兀自练拳半晌,目光一扫,却见古辰哈欠连天,显然一丝兴致也无,不禁大觉无趣,定住身子,气呼呼道:“闷死了,闷死了,老子不打了。”瞥了古辰一眼,见他昏昏欲睡,顿时气冲上头,用力推了他一把,怒道:“你这小子,倒是陪我老人家说说话啊。” 他恼恨古辰对自己不理不睬,一推之下,竟用上了几分真力。古辰猝不及防,被一掌推出老远,猛地打了个激灵,这才清醒过来,瞧见清诃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清诃鼓起双眼,瞪着古辰,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哈哈大笑:“我也糊涂了,难怪这么无聊,我老人家怎么连这好玩的事都没想到。”说着捋起袖子,摩拳擦掌,冲古辰一招手,道:“来来来,我们来切磋切磋。” 古辰闻言大吃一惊,呆了呆,急忙摇头道:“这怎么使得,我可打不过你……”清诃不待他说完,大喝一声,右拳挟上一阵劲风,呼啸往面门袭来。古辰心头一凛,瞧那拳来势汹汹,已知躲避不及,只好默运真气,欲要出手抵挡。 哪知拳至半途,却听清诃啊哟一声,道:“想起来了,不对不对。”生生收回拳势,拍了拍脑袋,笑道:“老子差点又忘记了,你这小子的剑法甚是古怪,有点意思,咱们来比划比划剑法。” 他说完这话,大袖一展,陡见七星斋那处迸出两团白光,流星般疾飞而来,转瞬间遁入袖中。古辰定睛一瞧,敢情那两团白光竟是两把木剑,被清诃驭以浑厚真气,隔空取来,暗自惊佩道:“当初卢道长用过这招,想不到这前辈也会。” 清诃抓起一把木剑,丢到古辰面前,笑道:“来来来,先说好,老子不以内力欺你,就比招式,免得你输了赖皮。”古辰硬着头皮,拾起木剑,心中叹道:“罢了,他年岁不知比我大了多少,就算输了又有何妨。”一念及此,只好摆出一个架势,扬声道:“那好,请前辈出招。” 按理照辈分来说,应当先为古辰出招才是,但他不知这规矩,清诃也懒得计较,嘻嘻一笑,道:“很好,看剑!”说罢忽一晃身,刷刷刺出两剑,直取古辰胸口。 古辰早有防备,想也不想,将身一拧,随手挥出一剑,当地一声,拂开攻来木剑。清诃咦了一声,满以为古辰决然抵挡不住这般快的速度,哪知却被他轻易破去,惊讶之余,喜得两眼放光,哈哈笑道:“你这小子,倒有点意思,再看剑!” 他口中咋呼,招式丝毫不停,顷刻间又出几剑,快逾闪电,俱是攻向古辰要害。古辰只觉眼花缭乱,一时脑中空空,心跳如雷,被逼了个手忙脚乱。清诃虽说不用内力相斗,但出招奇快,身法如风,不消片刻,便稳稳占了上风。 清诃瞧见古辰那狼狈模样,心中大乐,间或皮里阳秋,调笑几句,剑势却如惊风骤雨,绵密不绝,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古辰临敌经验尚浅,初始难以抵御,但三四十招过后,已渐能适应清诃的出招速度,又听他出言讥讽,想着这老者没来由折腾了自己一夜,不免心中有气,一发狠,一把木剑舞得密不透风,滴水难漏。 片时功夫,清诃陡觉压力大增,万不料对方剑招忽变诡谲,时而大开大阖,时而灵动巧奇,往往于不可能之处冷不丁刺出一剑,教人防不胜防,不由收起玩心,顾不得嘲笑古辰,认真与他拆招。两人又斗了一炷香时辰,古辰越战越勇,一扫方才颓势,十招中已能还上四五招,场面上丝毫不落下风,竟是与清诃斗了个旗鼓相当。 清诃久斗不下,不禁大为恼火,自身乃是天清宫内的耄耋老辈,却奈何不得一个少年,若不是仗着经验老道,只怕此时已然吃了大亏,心头越来越怒:“他奶奶的,这小子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后生,怎能与我老人家相提并论。”念及于此,忽而想到:“是了,老子只想着让这小子一马,使的剑法是‘天宫七剑’。这套剑法连三岁的小娃娃都会用,他肯定有破解之法,所以才在我老人家剑下坚挺了这么久。” 想到个中关窍,清诃恍然大悟,嘿嘿冷笑:“小子,我说你怎么能坚持那么久,敢情你耍花枪?”古辰闻言一愣,惊道:“你说什么?”清诃脸色一沉,道:“还跟老子装傻?”当下也不多说,剑招遽然一变,却不是“天宫七剑”中的任何一式。 古辰料不到他突然换了剑招,登时大乱阵脚,慌乱间啪地一声,小臂上中了一剑,虽未带上真气,但也痛入骨髓,不由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清诃见状,心头窃喜,越发笃定所念无差:“这小子好生奸猾,果然只会破‘天宫七剑’,哼,我老人家只不过换了一套剑法,就把他逼成这副德行了。”果不其然,斗到三十招后,古辰已是气喘如牛,难以招架,臂上腿上也不知挨了多少剑。 清诃大感快意,自得道:“到底是后生小辈,哼,看我老人家大发神威,十招之内把这小子的剑打落在地。”他越想越是得意,蓦地清叱一声,手下再不留情,木剑翻腾起落,放纵开来,势如水银泻地,打得古辰左支右绌,只有防御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div>; 第八章 剑才难料 ( )情急之间,古辰双目通红,被激起心头血性,蓦地大吼一声,愤然跃起,胡乱刺出一剑。这一剑好似随性所使,偏偏去势绝奇,恰好封住清诃势在必得的一剑,无论力气角度,时机把握,均是妙入毫巅。 这一下着实大出清诃意料之外,以他的修为眼光来看,自是瞧得出此招极为难得,亦忍不住喝一声彩。古辰一招得手,顿时信心大增,灵台倏转清明,凝神望去,只见清诃的剑招纵然奇快,却再无先前那般神鬼莫测。想来单凭自己的剑法,自保不难,欲要取而胜之,还是略显不足。 寻思间,忽听清诃怪叫一声,又是一剑攻来。古辰无暇多想,挥剑挡去,正好荡开清诃这凌厉的一剑。清诃猝不防两度失手,气得吹胡子瞪眼,哇哇怒叫,攻势更疾,欲要一鼓作气拿下眼前这小子,岂料古辰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毫不退缩,见招拆招,以快打快,竟能顶住莫大压力,渐渐扭转败势。 清诃出手数次未果,讶然道:“这小子怎么回事,莫非他还练过别的破剑之法?不可能,老子这套剑法轻易不外传,只有区区几个老家伙会使,这小子才多大的年纪,如何晓得破解此招?” 他满是不信,有意放慢速度,仔细观察,却见古辰所用的剑招显然与方才出自一路,但又稍有不同,看到这里,蓦然间脑中灵光一闪,浑身大震,生出一个绝难相信的念头:“难道,难道这小子的剑法一直在随着我的剑招而变,这,这怎么可能?” 古辰只觉清诃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抬眼瞧去,却见清诃出剑时目光呆滞,喃喃自语,脸色时红时白,心头微感诧异,不自禁问了一声:“前辈?”清诃愣过神来,脸皮微红,气道:“东张西望的做什么!” 古辰心道:“明明就是你心不在焉。”嘴上当然不敢说出来。清诃为证实心中想法,接连换了几套剑法,每当变招之际,便能逼得古辰慌乱不接,败像立生。但挺过数十招后,古辰的剑法总会随之做出相应的变化,反过来将自身克制得死死的。 清诃心高气傲,况且在剑法上从未被人如此压制,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无奈古辰的剑法委实厉害,忖道若不全力以赴,此番阴沟翻船也说不准,不知不觉间已将古辰视为心腹劲敌,再也不留情面,诸套剑法一路使将下来,直打得古辰措手不及,落尽下风。 清诃求胜心切,身法施展开来,倏忽进退,犹如一团灰影,剑招时快时慢,奇诡突兀,凌厉莫挡,均是古辰未见过的的厉害招式。古辰丝毫不为所动,以不变应万变,只要挡过先前十余招后,便有破解妙招,使其难以有机可乘,因此清诃攻势虽然猛烈,却始终占不到多少便宜。 如此斗了三四个时辰,东方露出半白,已是清晨时分。清诃使尽浑身解数,也奈何不得古辰,自身攻势却被他一一破去。不仅如此,古辰见识了清诃的精妙剑术之后,往日练剑时的一些疑惑有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这般一来,剑法无意间又精进不少。此消彼长之下,斗到后来,清诃只觉古辰的剑招越发奇妙,难以揣测。 眼见胜利无望,清诃此时恼怒到了极点,早忘了之前只能用剑法的约定,蓦然间大喝一声,真气喷薄涌出,登将古辰手中木剑震为三截,掉落在地。 古辰不防他突然发难,仿佛胸口被狠狠打了一锤,霎时身往后飞,跌坐在地,浑身又酸又痛,脑中嗡嗡作响,耳鼻间流出血来。清诃睁大眼睛,张口结舌,强辩道:“你这没用的小子,也太不经摔了。”说完这话,老脸一红,显然颇为后悔,旋即伸出双掌,抵在古辰太阳|||穴上,缓缓度入真气。 古辰只觉一阵热潮流入体内,汇入周身经脉,暖融融的舒服至极,不禁神为之醒,痛感立消,所受内伤转眼好了大半。他调息一阵,自忖伤势好了大半,待要起身,忽然想起清诃的真气精纯无比,如今还残余大半留在体内,若不纳为己用,实在太过浪费,因此复又聚精会神,将清诃的真气慢慢化入丹田。 清诃黑着一张脸,将木剑掷在地上,气呼呼地瞪着古辰,不住抓头挠腮,想了半天,也不知自己为何赢不了。其实古辰本就精神不振,斗了这么久剑法,早已疲乏脱力,全凭一口气吊在胸口,这才强撑下来。倘若再打一阵,用不着清诃发力震断木剑,古辰也会弃剑投降了。 待古辰运功完毕,睁眼一瞧,天色已然大亮,一骨碌爬起身来,只觉神清气爽,疲劳一扫而光,浑身舒坦已极,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清诃在旁一言不发,只顾盯着古辰不放,突然好似想起什么,蓦地笑出声来,拍手道:“是了,是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古辰被他笑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怪道:“前辈,你笑什么?”清诃得意道:“兀那小子,咱们再来比比,这次老夫一定要赢你。”原来他苦思半晌,想起两人比剑之时,只因求胜心切,免不得气急攻心,贪猛求快,一心想着抢攻,却忽视了剑法的灵动性,这才落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清诃练武成痴,身怀各派所长,信手拈来的剑诀只怕不下百套。想到此处,忽而生出个念头:“我方才所用的招式都是刚猛有余,灵动不足,才被这小子占了便宜。又或许他能破我招式,多半也练过这些剑招。哼,卢天铸这老混蛋,为了故意羞辱于我,竟然教了这小子这么多不外传的剑法,真是气死我了。” 他越想越怒,却不思虑这番念头是否合理,暗道:“既然如此,老子就把所有的剑招混着来用,非打得这小子屁滚尿流不可!” 古辰见他面露阴笑,想起清诃先前比剑时的那股子狠劲,心头一阵发虚,急忙摆手道:“前辈,我……我可打不过你。”清诃只当他出言讽刺,怒火更炽,哼了一声,瞪眼道:“那可不行,你非得跟我比一次不可。” 古辰暗暗叫苦,还待推辞,却见清诃倏尔脸色一变,仰头望了望天,续道:“但今天就算了,我老人家还有差事在身,下次再来比过。”说罢笑眯眯地走了。古辰呆望着他背影,怔然无语,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原来清诃忽然想起今天乃是三清论道的日子,自己身为裁判,不得不去,这才放过古辰一马。又自忖已经看破了古辰的剑路,取之不难。待事情一了,便要狠狠教训这小子一顿,好出一口恶气。 古辰发了一阵呆,猛然醒起:“对了,今天是三清论道之日,既然就在七星斋附近,那可要去看看了,学习一下别人的剑法,也是好的。”当下拾起方才清诃丢在地上的那把木剑,胡乱插进腰间,大步往擂台那处走去。 行不多时,远远便见擂台四周挤满了一大群人,围的水泄不通。古辰目光略略一扫,估摸有七八十余人,均做四代弟子打扮,后面尚三三两两陆续走来一些弟子。如此一算,足有百余人之多,不由暗暗咋舌:“不愧是七年一次的盛会,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正自惊叹间,忽然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这一下用力极猛,若非他内力深湛,已然被推了个跟斗。古辰心下惊怒,堪堪稳住身子,掉头喝道:“你干什么?”抬眼观去,只见面前站着两名弟子,其中一名弟子白衣飘袂,红唇白齿,眉目俊朗,只是神色倨傲,眼高于顶,不大瞧得起人。 出手推人的却是旁边一名灰衣弟子,他想给古辰一个下马威,是故这一下用尽了全力,哪知推在古辰背上,宛如推上一堵墙,不由得心下诧异。但见古辰模样老实,也未将他放在心上,大声叱道:“你这混帐东西,眼睛长屁股上了不成?没看见挡了我们的路吗?” 古辰不觉傻眼,忖道不但白挨了此人一下,还被无故斥喝。他纵然脾气再好,也觉心中有气,正待与此人分辨几句,但转念一想:“此处是卢道长的地盘,我若惹是生非,他知道了,定然不喜。”念罢一声不吭,便当没听到。 那白衣弟子见他神色不愉,冷笑道:“你也是来参加三清论道的?”古辰摇摇头,道:“不是。”那白衣弟子哦了一声,瞧他穿扮,只当他是天清宫内砍柴倒水的小厮,早将他看低了几分,当即冷笑几声,懒得理他。 那灰衣弟子却不依不饶,得意洋洋道:“你知道我师兄是谁吗?”说到这里,却见古辰一脸茫然,不由拉下脸来,不屑道:“哼,真是孤陋寡闻,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白陵,不仅武功高强,人也俊朗,哪个少女见了,不**的?哼,他肯跟你说一句话,已经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他口沫横飞,大拍白陵的马屁。白陵听了这些话,面上不自禁带笑,似乎极是受用。古辰越听越觉心烦,暗道:“你说这么多,又干我什么事了。”便自顾自走开了。 忽听一人哈哈笑道:“白陵,连这乡下佬都瞧不起你,你还有什么脸面来参加三清论道?瞧你细皮嫩肉的,赶紧回家找娘吃奶去,哈哈哈哈……”白陵闻言容色一变,冷冷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于泉师兄啊。”他故意将“泉”字拖长了音,听起来好似“犬”一般。 <;/div>; 第九章 难入法眼 ( )古辰循声望去,但见一名高瘦弟子面带嘲意,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弟子,不觉暗自揣测:“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吵架,应当是老相识了。” 于泉走到白陵跟前,眯眼笑道:“白师妹可有了婆家?你于师哥我孤身寡人的,凄惨的很,正少个水灵妹子暖被窝呢。”他这番话说得轻浮至极,分明讽刺白陵男生女相,后面的弟子听了,纷纷狎笑起来。 白陵脸皮涨红,眼中锐芒透出,冷笑道:“犬兄,你少得意,此次比剑论道,老子非把你打得哭爹喊娘不可。”于泉失声笑道:“唉哟,敢情还是个泼辣货,正好,你于师哥就喜欢泼辣一点的,越辣越合我脾胃。” 古辰对于他们吵嘴毫无兴致,只觉甚是气闷,心道:“此间之事与我无干,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好了。”正待拔腿要走,白陵余光一瞥,还当古辰真的看不起自己,不由心下大怒,右掌蓄足真气,呼地拍往古辰背后,喝道:“往哪走?” 古辰听到破风响声,便知白陵不顾同门之谊,对己出手,心头不悦:“好哇,我又没惹你,你却来伤我。”当即反手一掌。砰地一声,两掌相交,白陵只觉一股巨力扑面压来,险些窒息过去,忍不住连退十数步,这才消去那股无俦掌力。饶是如此,也觉胸中气血翻涌,难受至极。 众人皆是一惊,情知以白陵的武功,断不可能被一个乡下小子一掌击退。于泉见状,惊奇交织,脱口道:“那小子是什么人?”掉头望去,却见周遭尽是来观战的弟子,那乡下模样的小子早已不知所踪。 天晴宫内的四代弟子均是少年心性,脾气火爆,一言不合便即出手的大有人在,是故虽说白陵方与古辰斗了一掌,却也未吸引多少人的注意。古辰本就无意与这些人过多纠缠,索性借着掌力,顺势冲入人群,东一转,西一绕,往擂台近处走去。 便在此时,忽听擂台上有人扯着喉咙喊道:“都给我老人家安静一点,安静一点!”古辰听得这声音耳熟,张眼望去,喜道:“是清诃前辈。” 众弟子虽不知清诃什么来头,但见此人白须白眉,定是门中长辈,俱是住了嘴,顷刻间安静下来。清诃双手叉腰,威风凛凛站在擂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微觉满意,大声道:“我老人家便是你们此次三清论道的裁判。比剑前我先说好,除了不准用毒,其他一切不禁,打得越激烈越好,打死人我老人家负责。” 此言一出,众弟子忍不住哗然一片。要知往常的三清论道规矩严格,讲究点到即止,万万不得胡乱伤人。岂料清诃居然罔顾门规,说出这番石破天惊的话来,端的前所未闻。 一些三代弟子在台下听得皱眉,又不敢出言顶撞,只是小心翼翼道:“前辈,这,这似乎不太合规矩。”清诃双目一瞪,不满道:“什么不合规矩,老子就是规矩,再敢废话,比剑资格一律取消!” 那些三代弟子哪想到这老头竟蛮不讲理,但碍其身份,均是忍住怒气,缄口不言。清诃哼了一声,环顾四周,厉声道:“谁还有异议的,不妨一并说出来。”见众人一言不发,便点了点头,道:“既然都没意见,那我宣布,三清论道现在开始。” 话音一落,便有早早抽过签的两名弟子跑上台来,其中一名胖子冲清诃一拱手,恭敬道:“前辈,弟子不才,斗胆献丑了……”清诃大手一挥,不耐道:“废话少说,快快开打。” 那胖子碰了一鼻子灰,神色悻然。对面那矮个子趁他不防,突然刷刷刷攻出三剑,直取那胖子要害。那胖子猝然一惊,大喝一声,宛如一个皮球,就地滚了半匝,躲过杀招,掣起木剑,使出一招“挥星斩月”,与那矮子打起对攻来。 台下众人眼见二人打得甚为激烈,不禁大声叫好。清诃观战一会,却觉这二人无论武功剑法,都差劲至极,直瞧得眉头大皱,耐着性子瞧了半天,见二人仍是胜负不分,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去,连出两掌,将二人打得飞出擂台,摔倒在地,嘴里骂道:“他奶奶的两个废物,浪费老子时间,全部判负,下一组上来!” 事起仓促,众人俱是惊得瞠目结舌,不自禁窃窃私语道:“这老头莫不是个疯子?”“哪有这样当裁判的,太不讲理了。”“就是啊,这是选弟子还是三清论道啊?” 二人的师父亦站在一旁,见状大惊失色,各自抢上前去,扶起自家弟子,细细查视一番,天幸二人只是昏迷不醒,伤势却无大碍,狠狠瞪向清诃,心中暗骂道:“天杀的浑老头,赶明儿我一定要禀报师父,告这老头一状。” 就在众弟子议论之际,但见两名容貌俊朗的白衣少年大袖舒展,足不沾地,轻飘飘掠上台来。众弟子见了这手好轻功,登时将不快抛到一边,均是拍掌喝彩。清诃眯起眼睛,心道:“这轻功还不赖,难不成这两个小子却是高手?” 那两名白衣少年听到台下众人惊叹,更是得意。左首那少年有意卖弄剑法,持剑挽出几朵剑花,足下不丁不八,沉声道:“师兄请了。”右首那少年长剑一挥,朗声笑道:“师弟不必客气。”话音未落,人已飞出,须臾与左首那少年缠斗一处,激烈非凡。 岂料众人看了一阵,尽皆忍俊不禁,有的弟子甚至捧腹大笑。原来这两名白衣弟子架势虽然有模有样,但一比起剑来,却是空有其表,剑招使得乱七八糟不说,估摸连“天宫七剑”都多半没习全。单论武功而言,较之先前那一组,亦多有不如。 清诃气得七窍生烟,不待二人打完,便即跳将出来,一人一掌,又将两人打落下台,气呼呼道:“两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跟老子滚下去,下一组上来!” 如此又过了几组,上台的弟子实力参差不齐,极少出现一面倒的局势,大多在伯仲之间,是故场面看似颇为激烈,实则花拳绣腿居多,看点甚少。清诃越瞧越觉生气,暗骂道:“他奶奶的,这些废物的武功底子差得一塌糊涂,都是一群饭桶!他们的师父是怎么教徒弟的,看来我天清宫后继无人,后继无人。” 前几届三清论道之际,清诃正忙于闭关修炼,无暇顾他。待破关出来时,比剑已经结束。那一年苏玉衡、苍玉龙及凌行云横空出世,接连力克强敌,大放异彩。清诃听别的师兄弟说起比剑过程,可谓精彩纷呈,想着无缘亲眼目睹,不由大呼可惜。故而他此番来做裁判,一方面是为了出来转悠解闷,另一方面却是想看看门下有无少年高手,以弥补当日心中遗憾。 哪知看了这几场无趣至极的比剑之后,清诃只觉这些弟子的武功不堪一看,大失所望之余,又颇为后悔,还不如回屋睡觉。勉强看了一会,渐渐上下眼皮打起架来,昏昏欲睡。他昨夜与古辰比剑到天亮,兴奋劲一过,便觉困意如潮,打不起半点精神。 此时台上两名弟子你来我往,斗了个旗鼓相当。古辰瞧在眼中,但觉这些人剑法漏洞甚多,仿佛随意可破,心中怪道:“他们这些招式好是好看,但若用来对敌,不出几招就要输了,莫非他们自个儿都不知道么?”念及于此,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如今的武功及眼光与三年前相较,强了何止十倍。这些弟子的剑法落在他眼里,自是破绽百出。旁边一名弟子听见他叹气之声,横身站在古辰面前,忿然道:“你在这里叹什么气,你觉得我师兄的剑法不好?”古辰讶然道:“你师兄是谁?” 那弟子睨他一眼,哼声道:“就是现在台上那白衣人,哼,你这小子几斤几两,也敢来笑我师兄的剑法?莫非你很厉害不成?”古辰慌忙道:“不,不,我不是故意的。”那弟子欺他一味退让,嘿然道:“这么说,你是口出狂言了?既然是这样,你给我师兄嗑三个响头,再说三声对不起,这件事就算了。” 古辰闻言一愣,不觉心头火起:“这些人怎么回事,我对他们好话说尽,还是抓着我??嗦嗦,难不成都看我好欺负?”那弟子见他默然不语,以为他心里害怕,便上前一步道:“怎么样,你道不道歉?” 古辰却不理他,别过头去,只作充耳不闻,兀自望着台上二人激斗。那弟子勃然大怒,叱道:“好啊,你这乡巴佬,老子叫你嚣张。”呼地一声,手中木剑往古辰脸面上戳去。古辰伸臂一抓,恰好抓住剑身,跟着飞起一脚,踢得那弟子倒飞出去,一路压翻几名看戏的弟子。 冲突陡起,台下登时乱成一片,那弟子的几名师兄弟哪肯罢休,气势汹汹地来找古辰理论。原本在看比剑的众人听到吵闹声,目光顿被吸引过来,擂台上那二人反倒无人关注了。清诃气闷了半天,忽见有热闹可瞧,心头甚喜,抬眼望去,只见古辰被几人围在正中,当下哈哈一笑,纵身飘下擂台,一把抓住古辰后领,拎小鸡般跃上台去,笑眯眯道:“你小子终于来了,我老人家等你好久了。” <;/div>; 第十章 无奈执裁 ( )古辰如孩童般被他提在手里,心里满不是滋味,苦笑道:“小子见过前辈。”清诃眼中笑意更浓,上下打量他,好似狐狸瞅着老母鸡,道:“我老人家年纪大了,才站了这么一会,就有些腰酸背痛的。我瞧你年轻力壮,不若就顶替我做一阵裁判,我老人家去旁边休息休息,待会儿就来。” 这句话来得惊世骇俗,古辰一时难以置信,张大了嘴,结结巴巴道:“前辈,你……你要我做裁判?”清诃嘻嘻笑道:“不错,就是这个意思。”古辰还未说话,台下就有人叫了起来:“这小子算哪根葱,凭什么要他当裁判,我不服!” 清诃脸色一沉,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怒道:“好啊,你不服,先打赢老子再说。”饶是他故意摆出这副凶神恶煞的脸孔,台下众弟子也不愿买他的帐,七嘴八舌道:“这小子看起来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凭什么他能做裁判?”“就是说啊,你若不给我们一个信服的理由,我们就罢赛!” 霎时间,台下众弟子的情绪犹如燎原之火,一点即燃,随即纷纷起哄,各种污言秽语冲口而出,句句指向古辰,直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几名晓事的三代弟子眼见清诃的面色越发难看,心知这般吵下去,事态必然越发严重,急忙喝止住自家弟子:“吵什么吵,前辈既然说出此话,自是有他的道理,你们还有什么意见不成?” 清诃冷着一张老脸,待众弟子渐渐安静下来,才卷起袖子,缓缓道:“现在开始,谁要是敢有一句废话,老子保管打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如有不信的,大可来试一试。”众弟子发泄过一通,此时大都沉默下来,心中纵然恨得牙痒,却也无可奈何。 清诃见众人不敢说话,不觉心满意足,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古辰的肩膀,笑嘻嘻道:“此间就交给你了,我老人家去旁边养一会神,等下便来。”说罢一溜烟窜下台去,遥遥寻了处干净地方,倒头便睡。 古辰傻傻站在台上,只觉头皮发麻,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顿生出手足无措之感。众弟子干等了一阵,竟见古辰正自愣神发呆,不禁连声催促道:“喂,还比不比了,赶紧叫下一组人上来啊。” 古辰如梦方醒,赶忙道:“是是,烦请下一组的师兄上台……”话未说完,便听一声冷哼:“还杵在这做什么,快给我让开!”但见一名白衣人身如花蝶起舞,轻盈盈跃上台来,面如冠玉,正是白陵。 古辰惊讶道:“你,你就是刚才的……”白陵掉过头来,淡然道:“看你貌不惊人,居然还有点本事,你师父是谁?”古辰正欲回话,忽听哈哈一声大笑,于泉手持木剑,踅上前来,笑道:“白师妹,都这当口了,你倒还有心思闲聊?”白陵瞥了他一眼,不自禁露出鄙夷之色,冷然道:“对付你这小丑,哪用得着多少心思。” 他二人言辞针锋相对,四目互交,眼光撞击一处,似有火花溅迸。古辰站在二人中间,只觉尴尬到了极处,也不知该进或退,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偷偷望了清诃一眼,但见他躺在树下,嘴角涎水流出,睡得正香。 白陵眉头大皱,轻挥木剑,叱道:“我们要开始了,你还站在这里干吗,滚开,别碍手碍脚的。”古辰无可奈何,只好退到一旁,硬着头皮道:“两位师兄既然都准备妥当,那这就开始。” 于泉嘿笑一声,突然足一点地,往前俯冲,木剑在半空中划过三道弧圆,正是“摘星破日”。这一下劲贯剑身,力道十足,角度刁钻狠辣,显然是平日下足了功夫。古辰瞧得暗暗点头,忖道:“这人虽然说话不三不四,但剑法却是不差,至少比前几组的人要强得多了。” 众弟子也看出这一剑的厉害之处,俱是喝彩连连,使劲鼓掌。白陵冷笑一声,道:“就你这样的三脚猫把式,也敢来我面前放肆?”说罢持剑一拂,使一招“勾星划月”,轻轻巧巧化去攻势劲道,顺势跨前几步,忽出一招“七星逐月”,霎时剑影交织成一张剑网,朝于泉扑面笼罩落去。 这两招使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毫无半分破绽。台下弟子瞧得激动不已,大声叫好,巴掌拍得通红,兀自不觉。便以古? 天清 第 11 部分阅读 这两招使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毫无半分破绽。台下弟子瞧得激动不已,大声叫好,巴掌拍得通红,兀自不觉。便以古辰的眼光见识来看,亦是不住称赞。 于泉也非等闲之辈,眼见避无可避,索性把心一横,纵身抢上,顾不得剑将及身,呼地刺出一剑,直捣白陵心口。此乃两败俱伤的打法,于泉心思狡黠,算到以白陵的性子,断不会与他这般不要命似的硬拼。果然白陵心头一惊,喝道:“你疯了?”当即强行撤回木剑,飘然退出三尺。 于泉见计谋一举奏效,情知白陵现今阵脚未稳,机不可失,心里暗道:“就是现在!”双足蓦一发力,欺进白陵身侧,剑势连绵不绝而出,打得白陵难以招架。白陵先失时机,再输气势,不由慌乱失措,只顾抵挡于泉如浪般的攻势,全然无暇分神还招。 台下众人料不到白陵甫一交手就落了下风,惊讶之余,忍不住惊呼起来。白陵的武功到底胜过于泉一筹,慌过一阵,便即镇定下来,施展浑身解数,诸般精妙剑法一并使出,终于慢慢将势头扳了回来。 于泉也知自身武功稍逊半分,若让白陵占了先机,势必难以取胜,是以剑法陡变狠辣,招招取人要害。二人皆是四代弟子中的翘楚,谁都奈何不得谁。斗了百余招后,已有些气力不支,汗透衣裳。 便在二人喘气之际,于泉趁白陵一时不察,瞅准了个空子,斗然奋起出击,一剑挑落白陵手中木剑。白陵大吃一惊,心神忽乱,脑中为之一热,大喝一声,一掌拍中于泉胸口。于泉猝然未防,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当即不甘示弱,一拳正中白陵鼻梁。 白陵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涕泪齐流,口中咸腥气直涌而上,左手掩住鼻子,惨声大叫。心中一发狠,又出一掌,狠狠击在于泉心口。于泉哪经得住他连续两掌,再也支持不住,口角鲜血长流,仰头便倒。白陵打出这掌,亦是头晕眼花,后续乏力,随之摔倒在地。 一时间,二人同时倒地,强支起身子,以手捂住伤处,怒目相视。场上静谧至极,只听到少许喘息之声。古辰不觉目瞪口呆,先瞧了瞧白陵,又看了看于泉,脑子里翻来覆去,唯有一个念头:“怎么办,这……这到底是谁赢了?” 好一时,只听一名弟子率先打破僵局:“裁判,他们两个谁赢了?”话音未落,便有人大声叫道:“废话,这还用问么,我于师兄把这小白脸的木剑挑落了,当然是我于师兄赢了。”旁边有人呸地一声道:“放你妈的狗屁,没看到白师兄给了这姓于的两掌?还打得这姓于的吐了血,明眼人都知道是白师兄赢了。” 支持于泉的那弟子怒不可遏,喝道:“你敢骂人?你嘴巴给老子放干净一点。”与他争吵的那弟子冷笑道:“你算老几,我爱骂谁就骂谁,你管得着么?”先前那弟子涨红了脸,撸起袖子,怒道:“好啊,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算老几,你又算老几。” 古辰听得二人吵嘴,只觉头大如斗,急忙道:“别吵了,你们别吵了,胜负自有我来判断。”那两名弟子齐齐掉过头来,怒道:“那你倒是快判啊!”古辰寻思道:“清诃前辈也没告诉我如何才算输,如何才算赢。实在不行,便用我的法子来判定。” 他打定了主意,走到擂台正中,扬声道:“方才这位白师兄较晚倒地,因此胜者便是白陵白师兄。”话未说完,支持于泉那弟子已然暴跳如雷,厉声道:“放屁,哪有你这样判的?”于泉面色苍白,挣扎起身,不忿道:“你有没有弄错,明明是我先把他的木剑打落,凭什么是他赢,莫非谁后倒地谁就赢,哪来这个规矩?” 白陵此时披头散发,满脸鲜血,形如厉鬼,闻言冷笑道:“犬兄,你武功本就不及我,输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怪就怪自己技不如人,贻笑大方。”于泉骂骂咧咧道:“什么技不如人,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的木剑被人打落在地,还有脸面在这里说嘴,真是笑死人了!”说着转身对古辰喝道:“你这判法,我不服。你若不给我改判,我今天跟你没完!” 白陵怒道:“好啊,你这不是耍无赖么?”于泉冷笑道:“行啊,你想要证明我输,先去问问祖师爷,有没有倒地就算输这个规矩,没有的话,就少放狗屁。” 此言一出,先前落败的弟子亦纷纷站出来,叫嚷道:“对啊,比剑根本就没比完,凭什么我们就输了,这不是随意胡来么?”“不行,我们明天一定要去长老那告状,哪有这样乱判的。” <;/div>; 第十一章 群起混战 ( )古辰被千夫所指,不禁冷汗直流,嗫嚅道:“但……但方才那几局又不是我判的。”当中一名黑衣弟子跃众而出,冷笑道:“这很简单啊,你既然是裁判,自然可以改判比剑结果,对不对?” 那几个赢了比剑的弟子乍闻此言,登然变了脸色,拔剑指着那黑衣弟子道:“放狗屁,你们输了就耍赖,莫不是输不起?”那黑衣弟子冷哼一声,啐道:“我呸,若不是那老头神经错乱,胡乱打人,我们怎么会输?” 那几名三代弟子早就对清诃心怀不满,眼见双方越说越僵,始终冷眼旁观,不发一言。那几个落败的弟子仗着师父撑腰,呼啦一下涌将上来,绕成一圈,将古辰围在中间,气势凌人道:“我们不管那么多,要么就重比,要么就去找长老讨个说法。” 古辰哑然无言,转眼瞧着众人,心下好生为难,不知该如何定夺。那些获胜的弟子哪肯答应,纷纷上前叱道:“愿赌服输,你们这样传出去,就不怕被人笑话?” 一时间,四面八方聚来的人越来越多,便连几名三代弟子都不动声色地靠近过来。古辰被众人迫在正中,几乎透不过气来。那黑衣弟子瞥见诸位师兄弟在旁助阵,底气更足,将袖子一卷,喋喋不休道:“他奶奶的,你们有种不靠裁判,真刀真枪打一场,敢不敢?” “敢啊,为何不敢?”白陵的那灰衣师弟忍耐不住,拨开众人,冷笑道:“便给你们个机会又怎地,你们打得过我白师兄么?”于泉身后的几名师弟容色恚怒,反唇相讥道:“放你奶奶的屁,要不是那姓白的暗中使诈,我于师兄又怎么会输?” 两边弟子之间本就积怨多年,时有摩擦,如今吵作一团,人人皆是摩拳擦掌,含怒待发。于泉的师父冷冷瞧了对面那三代弟子一眼,讥讽道:“朱师弟,你教的好徒儿。”那姓朱的三代弟子淡淡一笑,道:“我这徒儿武功低微,倒让许师兄见笑了。”言下之意便是我徒儿武功再是不济,也能胜过你那徒儿。 于泉听在耳中,不啻火上浇油,用力推了那灰衣弟子一把,厉声道:“姓白的,有种再比一次,老子这次输给了你,就自断双手!”那灰衣弟子站立不稳,顿时跌了个趔趄,怒道:“哎哟,动手打人么?”说罢翻身而上,挥出一拳。于泉侧身一躲,那一拳收势不住,狠狠击在后面那黑衣弟子的脸上。 此时间,场上局势一片大乱,惊叫声、怒吼声、斥骂声不绝于耳。两边弟子见有人先动了手,哪里还把持得住,纷纷拔出木剑,加入战局,与对面厮打起来。这些弟子早先憋了一肚子气,亟待发泄,是以打起架来分外凶狠,只要是不认识的人,一律不分敌我,提剑便刺。 古辰眼看情势越发不可收拾,心头大急,高声喊道:“别打了,你们都快住手!”但此时人人杀红了眼,哪还管得了许多。只这一会,古辰暗地里便不知挨了多少暗剑闷拳,无奈之下,当即撩开人群,欲要冲出重围。哪知身周的弟子被他一推,还道是对方趁机来袭,瞧也不瞧,抬剑便往他身上搠去。 古辰陡见几把木剑朝面门刺来,心下一惊,不及思量,木剑一拂,挑开来剑,随即退后飞出,择路而逃。岂料后边的弟子人数更多,场面极乱。你一拳,我一掌,打得昏天暗地。忽见古辰欺近身来,只当是敌人暗施偷袭,剑尖倏尔一转,竟是刺向古辰胸口。 所幸古辰机变奇快,心惊之下,蓦然拧腰收足,生生止住去势,继而木剑一扫,在身侧划出一道弧圆,借力打力,荡开攻来长剑。他做完这一切,只在一霎之间,还不待众人攻出第二剑,便已往人少处跑去。但放眼望去,周遭混战的弟子委实太多,拥挤不堪,古辰身不由己,步法难以施展,只得左躲右闪,避开各种乱剑暗拳。 跑出一阵,突听身后破空声响,古辰掉头一瞧,冷不防一把木剑当空劈来,一时反应不及,脑门上重重挨了一剑。 古辰被这一剑打得两眼发黑,扑倒在地,只觉受伤处又痛又麻,高高肿起一块,似有热乎乎的液体顺着额角淌下。伸手一摸,却见满手都是鲜血,不觉惊怒交加:“岂有此理,我明明就没惹你们,为什么都来打我?” 正自恼火间,忽听脑后风声大响,左臂上又狠狠地中了一剑。这一剑劲力极大,古辰一条臂膊登时没了知觉,幸而他有真气傍身,倒未伤到筋骨。扭头一瞧,却见于泉一脸戏谑,笑道:“不错,不错,你这家伙挺耐打的,中了我一剑,居然还能站着。” 古辰忍无可忍,只觉胸中“噌”地腾起一股无明业火,睁眼瞪着于泉,胡乱扯下一截袖子,包扎一下头上伤口。于泉木剑一挥,笑吟吟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白师妹。”他嘴里说笑,正待再讥讽几句,蓦然间胸口一痛,还未明白发生何事,便没了知觉,软软倒地。 于泉的几名师弟在旁瞧得分明,只见古辰仅一剑便放倒了于泉,直惊得瞠目结舌,想要冲上去报仇,却又忌惮古辰的剑法,踌躇不前。古辰一招击昏于泉,吐出一口怨气,只觉心怀大畅,先前所受的闲气仿佛一并撒出。 周围的十余名弟子听得声响,掉过头来,一瞧于泉倒在地上,人事不醒,不由怒道:“这小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打伤于师兄,大伙先将他收拾了。”说罢纷纷挥剑,刷刷刷一轮疾攻,十几把木剑扑面飞来。 古成万没料到在这一瞬之间又成了众矢之的,眼见情势危急,身体出自本能反应,于电光火石间刷刷刺出十数剑。但听“扑通、扑通”一叠声闷响,那十余名弟子如遭雷击,两眼翻白,手中木剑哐当落下,相继瘫倒在地。这一下无论劲道、角度、时机均是恰到好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仅那些四代弟子骇然失色,便连那几名三代弟子的面上亦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怎么回事,袁师兄他们怎么了?”而后赶来的弟子不知方才发生何事,眼见十余名师兄弟尽皆受伤倒下,只道是白陵的师兄弟暗中下的毒手,哪还忍得下这口气,厉声道:“很好,这回终究都撕破脸了,今天非打个你死我活不可。” “关我们屁事,是那小子下的手。”白陵的几名师弟目睹全部过程,脸色微微发白,朝古辰努了努嘴,战战兢兢道:“不知他用了什么妖法,竟一下子把十个人都打到了。” 其中一名黄衣弟子上下打量古辰一眼,却见他衣着鄙陋,一脸茫然神色,哪有半分高手风范,哈哈笑道:“你说这人把袁师兄他们全部打败了?嘿,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殊不知古辰此时心跳如雷,震惊无比,只见眼前倒了一地的人,显然未想到这些弟子竟如此不堪一击,额上不觉沁出汗来:“他们怎会这般不经打,我好像没用多少力气,为何全都倒下了?” 那黄衣弟子见他呆头呆脑的样子,有意让他难堪,嘿笑道:“既然他说你厉害,那我们就来比比,怎么样?”一旁的同门师兄弟见状,亦是附和大笑。 白陵一直站在远处观看,当见古辰大发神威,轻松以一敌十时,心头猛地一跳:“此人剑法快得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来头,我天清宫出了这样一位高手,我竟然会毫不知情?”但搜肠刮肚半天,也想不起古辰到底何方神圣。 古辰微微一愣,还未说话,正当此时,忽见那姓许的三代弟子缓缓走来,沉声喝道:“都给我退下了!”那黄衣弟子惊道:“师父,你也来了……” 那姓许之人容色阴沉,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徐徐道:“你们都退下去。”转身瞅了古辰一眼,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师弟,你好大威风啊,在下许子禅,还没请教师弟高姓。” 古辰缓过神来,瞧这人身穿三代弟子道袍,不由心头一凛,惴然道:“坏了,我方才贸然出手,弄得局面越来越糟,这可如何是好?倘若卢道长知道我随意乱来,肯定会生气的。”念及于此,低下头去,颇为惶恐。 许子禅自报家门,哪知这小子竟是心不在焉,对自己不理不睬,不免心里有气,冷冷地哼了一声,讥讽道:“这位师弟剑法好生了得,莫不是嫌在下的剑法粗鄙,入不得师弟法眼?”言下之意自是说古辰恃才傲物,不将众人放在眼中。 说话之间,几名三代弟子俱都围拢上来,那姓朱的三代弟子淡淡一笑,抚掌道:“看来这位小兄弟拙于言辞,偏巧许师兄能说会道,两人谈不到一处,那是情有可原,许师兄不必大动肝火。” 众人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揶揄之意,不禁莞尔微笑。许子禅见古辰兀自垂呆,只道他当真桀骜至此,心下大怒,当即握住剑柄,冷冷道:“师弟既然瞧不起在下,那不如你我手上分个高下,看看师弟是不是真有狂傲的资本。” <;/div>; 第十二章 剑法通神 ( )古辰咦了一声,听许子禅这般说话,竟是要与自己比剑,哪里还敢动手,急忙摇头道:“我……我怎么会是你的对手,我打不过你的。” 许子禅不容他开口拒绝,峻声喝道:“少说废话,快出剑。”说罢刷地拔出长剑,跨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炯炯盯着古辰。 古辰急得大窘,冷汗迭出,不自主往后退了几步,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忽听远方雷震一喝:“他奶奶的,你们吵个屁啊,还让不让我老人家睡觉了?”这一喝运上无俦真气,势如滚雷,当空惊起,在众弟子头顶上猛然炸开。 众弟子本在殴斗,陡然被这喝声一震,脸色变得煞白,纷纷停手罢斗,循声望去,但见一团灰影如风掠来,几个兔起鹘落,专挑人多的地方去,啪啪啪数声闷响,几名动手最为粗野的弟子尽被打飞而出,昏死过去。 古辰瞧清来人模样,失声叫道:“清诃前辈?”此人白须白眉,容色愤怒,正是清诃。他美梦做到一半,忽被打斗声吵醒,迷迷糊糊间,还未弄清状况,张目往擂台处瞧去,却见众人乱成一片,争斗激烈,不禁勃然大怒,当下纵身跃起,数掌连出,打昏了几名闹腾最欢的弟子。 尚有几名弟子斗到兴头,颇不服气,怒道:“你凭什么……”话未说完,清诃蓦然转身,一人一掌,打得那几名弟子跌出丈余,半晌起不了身。 霎时间,场上鸦雀无声,众弟子慑于清诃风雷手段,不敢妄动。清诃负手立在擂台之上,目光冷冽如冰,缓缓扫过全场,厉声道:“好啊,好大能耐啊,我老人家就离开了一会儿,你们就翻了天了?” 众弟子俱是低下了头,一言不发。那姓朱的弟子踌躇一阵,上前道:“前辈,此番是弟子管束不力,还请前辈原宥则个。”说罢冲白陵那几人喝道:“你们几个,从明天开始面壁半年,听见没有?” 白陵几人垂头丧气,低声道:“是,师父。”清诃脸色稍缓,冷冷地道:“好了,正事忙完了,该干啥干啥去,不想比剑的乘早卷铺盖回家,别怪我老人家不留情面。” 那几名三代弟子听了这话,心头顿时一惊,想起天清宫其中有一条规矩乃是比武之前,如有私下打斗者,一律取消资格。念到此节,急忙喝令各自弟子:“都给我老实站好了,这次回去之后,有苦头给你们吃的。” 众弟子此时大都冷静下来,想起方才斗殴之事,也觉此事闹成这样,甚是严重,要是被逐出师门,那便完蛋大吉,是故均垂首呆在擂台下,站得老老实实,纹丝不动。有的弟子甚至吓得嘴唇惨白,双腿不住发抖。清诃点了点头,拈须道:“你们该怎么比就怎么比,谁再敢乱来,嘿嘿,别怪我老人家不客气。”众弟子哪敢说不,赶紧附和道:“是,前辈说得极是。” 清诃不费吹灰之力,平息这场风波,心里颇为得意,转头对古辰道:“小子,怎么样,我老人家威不威风?” 古辰的手腕一直被清诃拽着不放,挣之不脱,只得苦着一张脸,强笑道:“前辈真的很威风。”清诃心情大好,眉开眼笑道:“你这小子剑法不赖,人也老实,倒合我老人家的胃口。”说到这里,突然松开他手,哈哈笑道:“正好我老人家骨头又发痒了,来来来,我们再来大战三百回合。”说着大袖一翻,将台下一名弟子的木剑卷来,举剑便往古辰攻去。 古辰不料他说打就打,毫无征兆,一时未加防备,右胸登时中了一剑,直痛得他龇牙咧嘴。清诃一袭得手,乐得哈哈大笑,抬剑再刺。古辰被逼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迎战。眼看清诃招式凶狠,刹那间足一点地,飘然后退,避开这一杀招。 “躲得好,躲得好。”清诃喜道,“这招看你怎么躲。”话一出口,随即翻身再上,剑似电出,如影随形,始终不离古辰三尺之外。古辰赶忙迈步躲闪,匆忙间斜斜刺出一剑。这一剑好似软绵无力,实则角度怪异至极,恰好封死了清诃的进攻来路。倘若二人功力相仿,清诃如要硬冲,非得受伤不可。 清诃瞧出厉害,不愿拿内功欺人,只想用精妙招式迫得古辰屈服,是以剑招陡变,一把木剑有如灵蛇游动,多变诡奇,打得古辰招架不支。 原来他今晨与古辰大战数个时辰,却是始终难胜,实引为生平大耻。待事后细细思量一番,只觉古辰之所以坚挺不败,全凭那古怪剑法,遇一招,破一招,委实厉害无比。一念及此,暗中留了个心眼:“我把百来套剑法全部拆乱着来用,看那小子怎么办。” 他一气将七八套剑法的招式尽皆打乱,一并使将出来,满以为古辰抵挡不住,定然一举溃败。岂料古辰只初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咬牙苦撑,却未露一点败相。二人相持了百余招之后,古辰的气力不但丝毫不衰,反倒越战越勇,慢慢将势头扳了回来。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抬头望着场上,早已是目瞪口呆。清诃固然剑法极其高强,一套套招式让人眼花缭绕,目不交睫。但万万料不到的是,与他对招的少年尚不及弱冠之年,剑法竟也如此高超,一把木剑倏之而来,忽之而去,神鬼莫测,教人防不胜防。在场众人面如土色,均想若换作是我,与这少年交手,多半不出五招,就会输得一塌糊涂。 清诃一身剑法出神入化,在天清宫内也算个中好手,哪知一遇上古辰,便觉缩手缩脚,难以施展开来。又斗了半个时辰,清诃终究奈何不得古辰,心头急躁起来,暗自奇道:“他奶奶的,真是见了鬼,老子这杀手锏居然不顶用?” 清诃却不知古辰对这些剑法一窍不通,只凭自身感觉来攻击各路剑招的弱点,因此才能与他拼个不分轩轾。清诃越斗越是恼火,寻思若在众人面前还拿不下一个小崽子,传到师兄弟耳中,必成一段笑话,当下忿然道:“罢了,罢了,老子不跟他拼招式,就用速度拖死他!” 一念及此,清诃再不与他纠缠,蓦地大喝一声,闪身如电,顷刻间掠至古辰身后,速度之快,在场之人无一瞧清。古辰大吃一惊,未及思量,返身便是一剑。他这一剑已然快到极点,但清诃举动更快,趁他立足未稳之际,一剑刺出,恰好迎上古辰来剑。 “笃”地一声,双剑撞在一处,砰然相击,似有火花迸射。古辰被巨力一震,不自主倒飞三尺,虎口微微发麻。清诃哪容他有喘息的机会,大笑一声,举剑再攻。古辰见这一剑快得惊人,情知不能硬碰,当下双足一撑,蹈虚而起,身法急转,又躲了过去。 他轻功自不能算出类拔萃,但经流云指点一番,倒也有模有样。清诃一击未果,嘿然笑道:“你逃得掉么?”说罢紧随而上,穷追不舍。一时间,但见两道灰朦朦的人影在擂台上相互交错飞纵,犹如两只硕大灰蝶,在虚空中左扑右腾,轻盈飞旋。台下众弟子瞧得心碎神迷,激动万分,喝彩叫好之声不绝响起。 清诃的身法奇快无比,举手投足间如风驰电掣,肉眼难以捕捉。古辰速度远不如他,却总能于危急时刻逃过清诃的杀招,反将清诃逼得手忙脚乱,招式角度之奇,时机把握之准,出剑速度之快,便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恍兮惚兮,好似做梦一般。 两人这场激斗足足打到黄昏时分,兀自难分难解。清诃斗到如今,已是心灰意冷,气馁至极。心知自家一世威名,今日算是毁在这小子手上了,不由得又是难过,又是忿怒,斗然哇哇大叫道:“他奶奶的,不打了,不打了!” 话音方落,古辰便觉一股浑厚真气自清诃的剑上传来,霎时全身一震,木剑拿捏不住,飞脱出手,哧地一声,没入地上一尺来深。 全场弟子见此情景,均是哑口无言,寂静了好一阵子,才爆发出一阵阵激烈的掌声。古辰奋战一天,早就累得浑身脱力,站都站不稳。那几个三代弟子对视一眼,心道:“这老头虽然看似胜了,但若不用真气震飞这少年的木剑,只怕胜负还难说得很。”念及于此,俱是望着古辰,暗暗揣测他来历。 清诃气得浑身发抖,只觉老脸尽失,狠狠瞪了古辰一眼,大袖一翻,话也不说,扔下古辰与满场众人,自顾自走了。古辰不觉一怔,稀里糊涂道:“前辈怎么生气了,他这一走,莫非还要我来当裁判?” 这时那黄衣弟子突然开口道:“这位师兄,方才是我们的不对,还是由你来当裁判,让我们比完这场剑。”他此时换了一副毕恭毕敬的嘴脸,迥于先前的傲慢神色。古辰瞧了瞧众人,犹豫半晌,吞吞吐吐道:“假使我来当裁判,判罚的不对,还往诸位师兄海涵。” 台下众弟子纷纷叫道:“决然不会,师兄剑法高强,来做裁判自是再好不过了。”“是啊,就凭师兄你出马,哪还会有判罚不对这说法。”“师兄若是来做裁判,保管比那老头要公正得多,我们心服口服。”他们见识了古辰神乎其技的剑法,哪还敢瞧不起他,生怕他记恨于心,是故各种奉承脱口便出,马屁拍得格外卖力。 古辰哪见过这般阵势,但听耳边阿谀如潮,不觉面皮火烫,赧然道:“我武功低微,哪谈得上剑法高强。不过要是诸位师兄没有意见,那我就不推辞了,还请下一组师兄上台比剑。” 他与清诃斗了半天剑法,已然费去不少时辰。待到最后一组比完,人潮退散,已然月上中天。古辰又乏又累,一头栽在地上,沉沉睡去。 <;/div>; 第十三章 进步神速 ( )翌日清晨,古辰被阵阵喧闹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天色大亮,四周早已站满了人,有些弟子低头打量着古辰,面露好奇之色,想是在猜测为何这人居然睡在此处。 古辰猛地打了个激灵,登时睡意全无,一骨碌爬起身来,环视四顾,尚没瞧见清诃的身影,不觉惊道:“是了,小经说过这次四代弟子的比剑时间一共为七天。但都这个时候了,清诃前辈怎么还没来?” 他抓起木剑,当下迈开步子,绕着七星斋奔了几圈,但哪有清诃的人影。眼看擂台处弟子越来越多,只急得他急得团团乱转,不知如何是好。 那些弟子伸长颈脖,等待半天,却还未见有人来主持场面,渐渐不耐烦起来。古辰唯恐又如昨日那般大起骚乱,无奈之下,只好鼓起勇气,纵身跃上台去,大声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众弟子神情讶然,目光纷纷投向古辰。古辰清了清嗓子,缓缓道:“由于今日执法的清诃长老身体抱恙,因此便由我来顶替执判,还请大家稍安勿躁,现在便有请第一组的弟子上台。”他表面上神色如常,实则心底里暗暗发虚,竭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众弟子见他貌不惊人,年龄又与己相若,说起话来倒不亢不卑,想来应当有些身份,因此也不敢小觑了他,老老实实依言行事。纵有几名性情乖张的弟子不服,欲要趁机滋事,古辰有了昨日经验,行事滴水不漏,何况他剑法超然,谁强谁弱,一望便知,毫无偏袒,叫人抓不到把柄,是以一天下来,始终相安无事。 古辰忙了整整一日,回到七星斋时,本想倒头就睡,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古辰大惊失色,掉过头来,却见清诃冷着一张脸,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怒道:“小子,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我老人家等你好久了。”古辰瞧他气呼呼的样子,便猜到这老儿定是找自己比剑来了,不由苦笑道:“不知前辈找弟子何事?” “废话!”清诃双目一瞪,“当然是找你来打架了,他奶奶的,我老人家就不信邪!”原来清诃昨日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好容易冷静下来,思量半晌,心道:“不成,我老人家就算面对流云那老儿,剑法也不会输多少,若收拾不下那可恶小子,实在太没面子。” 想到这里,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离比剑结束尚有六日,在这期间内,我老人家白天睡觉,养足精神,以逸待劳,晚上再找这小子打一架,哼,就不信揍趴不下他。”他既打定主意,便寻了处地方,美美睡了一觉。至于裁判执法什么的,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待到黄昏时分,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一摇一晃地往七星斋踱去。 古辰困饿交顿,哪有心思跟他胡来,强笑道:“前辈武功自是比弟子厉害百倍,不比也罢,弟子认输便是。”清诃呸了一声,怒道:“谁要你假惺惺认输了,走走走,废话少说,你是要在这里动手还是去外面?” 古辰推辞不得,只能道:“这里地方窄小,还是去外面。”清诃转怒为喜,哈哈笑道:“就是嘛,这才像话。”说罢拉起古辰的手腕,不由分说,强行把他拖到屋外,笑道:“我们来订个规矩,你看如何?” 古辰奇道:“什么规矩?”清诃道:“这规矩嘛,很简单,只要把对手的木剑打落,就算那人赢了,怎么样?”古辰寻思道:“如此也来,省得届时又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于是点头道:“就依前辈所言。” “哈哈,很好,很好。”清诃嘿嘿一笑,突然变了脸色,长剑刷地一刺,放声喝道:“看剑!”他本欲扰乱古辰心神,打他个措手不及。但古辰吃过几次亏,早就防备他会使这等手段,当下毫不慌乱,举剑便挡。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纵横交错,长剑翻飞。清诃但求一胜,使出浑身解数,百余套剑法轮番上阵,招招凶狠夺命,杀意毕露。古辰为了自保,亦是全力以赴,况且他这两日除去吃饭执法,便一直在与清诃练剑,进步神速。是故清诃出剑虽狠,却占不到半分便宜。 两人不知斗了多久,直至东方露白,金鸡啼鸣,清诃眼看难以得胜,这才铁青着脸,悻悻而归。古辰筋疲力尽,大汗淋漓,就地调息了一个时辰,精神稍复,随即匆匆往擂台那处跑去。 如此又过了五天,清诃白日里睡觉养神,到了晚上便腆着老脸,非要缠着古辰比剑,但均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古辰身心疲惫,夜里不仅要应付清诃的纠缠,白天还要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一连数日未曾合眼,端的辛苦无比。这七日下来,已是形容憔悴,足足瘦了一圈不止。 待到最后一晚,清诃又与古辰大战了数个时辰,任他绞尽脑汁,招式用尽,终究打不落古辰手中木剑。但见古辰的剑法越发精妙,来去皆奇,较之七天前又强上许多,料来不出二、三年,自己便不是对手。念及于此,不由得又怒又臊,心中作恼:“他奶奶的,想我老人家六岁随恩师上山,苦练剑法七十余载,才有今日之功,怎可能拿不下一个毛头小子?” 他越想越怒,瞪着古辰,恨不得大啖其肉,生饮其血。只是古辰剑法着实厉害,又斗一阵,清诃渐渐耐心尽失,忍不住怒喝一声,一股巨力倏尔涌至,忽将古辰的木剑震脱飞出,“咚”地插入一截树干,剑柄兀自抖个不休。 古辰虎口发麻,已知清诃又来耍赖皮,不觉苦笑道:“前辈,你这是……”清诃将剑一抛,哈哈大笑:“臭小子,这次又是我老人家赢了,还需苦练才是。”他脸上虽是带笑,笑容却有一些勉强。古辰自不与他计较,连连点头:“前辈说得在理,弟子受教了。”清诃胜之不武,早就暗自羞愧,又见古辰如此乖巧,不知为何,只觉面皮发烫,但转念一想,盘算道:“哼,怎么说也是我老人家赢了,这小子剑法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我手下败将?” 想到这里,清诃的心情好了些许,轻轻咳嗽一声,笑道:“不过你剑法也不错,只比我老人家差那么一点点了。”说罢哈哈大笑,掉头就走,顷刻间隐没在浓浓夜色之中。 古辰微微一愣,料不到这老儿说走就走,行事干脆至极,不由哭笑不得,但望着清诃离去的方向,心中竟多了几分不舍。这七日来,清诃虽然对他颐指气使,毫不客气,却让古辰对于各式剑法领悟更深,进步可谓极大。何况这老儿表面上性情古怪,心地倒是不坏。如今他这一走,再也没人强迫古辰练剑,反而觉得心头空荡荡的。 几日之后,古辰养足了精神,便去蔓青林找沈小经聊起此次三清论道的结果。两人交谈一番,古辰方才得知第一名及第三名皆由凌行云的弟子所揽。破冰道人的大弟子楚云舒在决赛中惜败一招,最终屈居第二,第四名却是由苍玉龙座下一名弟子所得。 古辰对柳望云印象不坏,楚云舒又是沈小经的大师兄,自是衷心贺喜。沈小经心情极好,笑道:“是了,奕堂那混账也输了,你知道输给谁了么?”古辰奇道:“他武功其实不错,到底输给谁了?” “那人你也认识。”沈小经嘻嘻一笑,“就是钟师哥,那场比剑你可没看,真个是大快人心,钟师哥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差点就跪在地上喊爷爷了。”古辰深知沈小经最喜夸夸其谈,钟岳虽然获胜,多半也不轻松,便道:“我听说奕堂此番也是夺魁大热,想不到却被钟师哥淘汰了。” “可不是么。”沈小经得意道:“奕堂那家伙连胜了九场,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你没看见他那副德行,真是让人生气。不过遇上了钟师哥,算他倒霉。” 古辰道:“那你呢,你赢了几场?”沈小经笑道:“我嘛,我只赢了两场,但对手可不简单,都是凌行云的高徒,打起来辛苦极了。打到第三场实在是没力气了,这才认输。”他望着古辰,扬起眉毛,自得道:“怎么样,我厉害?”、“去你的。”古辰笑骂道:“才赢两场,你也好意思说。那如此说来,钟师哥最后拿了第几名?”沈小经道:“钟师哥是第十名,还有程炎那家伙嘛,比钟师哥高一名,是第九名。”他提及“程炎”二字时,一脸厌恶神情,溢于言表。 古辰也知沈小经几人与程炎素来不和,不由叹了一口气。沈小经撇了撇嘴,立即换了个话题,道:“说起来,这几天看别人比剑,我好像懂了一些从前没想过的东西,剑法居然精进不少。”古辰颔首称是,深以为然,这些四代弟子的剑法虽说远不及他,但其中一些出众弟子的剑意却是自身从未体验过的。 两人边侃边聊,谈笑风生间,忽听遥遥传来一阵脚步声。古辰耳聪目明,听得那声音竟是往两人方向处走来,当下循声望去,哪知只瞧了一眼,便即全身大震,僵立当场。 敢情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古辰寻之已久的卢天铸。但见他容色冷峻,眼白里布满血丝,衣衫凌乱不整,一头乌发未束,乱糟糟披在身后,浑身酒气冲天,臭不可闻,俨然一个烂醉酒鬼。 <;/div>; 第十四章 真情吐露 ( )古辰浑没料到仅数日不见,卢天铸竟颓废至如此田地,心下又是难过,又是惊惧,全无重逢的欣喜,呆呆张大了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小经瞪大了眼,显然也吓住了。卢天铸冷冷地睨了古辰一眼,淡淡道:“你随我来。”说罢转身就走。沈小经心中担忧,悄悄走到古辰身边,轻声道:“小心点。”古辰对他使了个眼色,应道:“没事 天清 第 12 部分阅读 沈小经瞪大了眼,显然也吓住了。卢天铸冷冷地睨了古辰一眼,淡淡道:“你随我来。”说罢转身就走。沈小经心中担忧,悄悄走到古辰身边,轻声道:“小心点。”古辰对他使了个眼色,应道:“没事的,放心。”随即跟在卢天铸身后去了。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压抑至极。古辰望着卢天铸背影,几次都想问他去了何处,但终究提不起勇气,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到了七星斋时,古辰进到屋中,目光一转,忽见桌子上放了一个包袱,以及一把长剑,剑鞘上镀了一层淡金,做工颇为精细。正自奇怪间,卢天铸自顾自搬了张椅子坐下,却不说话,只是定定盯着古辰,目光渐变犀利,好似一把利剑,直透刺来。 古辰哪敢与他对视,忍不住低下头去,只觉浑身上下极不自在,额上微微冒汗,背脊发冷,仿佛内心深处都被卢天铸看了个透彻。卢天铸瞧了他好一会儿,才阖上双眼,不紧不慢道:“古辰,你来这山上多久了?” 古辰不知他为何突然发问,小心翼翼道:“已有三年七个月又四天了。”卢天铸点头道:“很好,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默然一阵,忽然又问:“你这些日子在山上过得怎么样?”古辰听他语气,似乎蕴含善意,想了想,道:“很好啊,平时有小经他们陪我说话,倒也挺快活的。” 卢天铸听他如是一说,良久无言。他情知自己离开七星斋这段时日里,古辰除了要包揽杂活,照顾苏武,还要处处受人轻贱,委实吃了不少苦头,却没一句怨言。想到这里,饶是他性子冷傲,亦不觉有些感动。 古辰瞧他眼神闪烁不定,迟迟不曾开口,也不敢说话,就似木头般杵在原地。卢天铸沉默了好一阵,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柔声道:“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 古辰大吃一惊,万不料卢天铸竟一改往日冰冷之色,登时心头慌乱,忙不迭道:“不,不……不为难,一点也不为难。”卢天铸指了指旁边桌上那个包袱,道:“这包袱里有一百两银子,还有几件天清宫的衣衫,你穿上它,在外行走,谅来也没人敢来找你麻烦。”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叹道:“这些银两你且拿去用着,做些小生意也好。当然,你若不想做生意,这些银子也足够你安享晚年了。” 古辰挠了挠头,奇道:“卢道长,你……你给我银子做什么,我那么笨,哪会做生意。”卢天铸不去理他,抓起那把宝剑,轻轻抚摸剑鞘,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感慨道:“这口剑名叫鎏金,乃是老夫早年闯南走北所携之物,你带着他,就当老夫给你的一些补偿。” 古辰听到这里,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恐惧,隐约猜到卢天铸的用意。茫然间,又听卢天铸叹了一声,道:“古辰,这些日子来,你跟着老夫受了不少罪,还望你日后不要记恨老夫。” 古辰脑中轰然一响,顿时僵立原地。他纵是再笨再蠢,此时也知卢天铸想要赶自己下山。他呆怔片刻,霎时只觉一股热血涌到胸口,蓦地跪拜在地,急急地道:“卢道长,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做错了事,我马上改,以后也不会再犯。若不然,你狠狠打我一顿也行,但求求你千万不要赶我走,我……我真的不知道下山后可以去哪了……”说到这里,竟对着卢天铸磕起头来,“咚咚咚”数声未歇,额上已是一片乌青。 卢天铸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额上青筋暴露,死死抓着剑柄,身子前倾,似乎就想站起身来。僵持半晌,忽然面色一弛,瘫坐下来,就像全身没了力气,缓缓闭上眼睛,沉声道:“古辰,你还是下山去。”这句话古辰听在耳中,不啻晴天打了个霹雳,呆呆望着卢天铸,一时便连磕头也忘了,胸口空荡荡的,仿佛三魂七魄俱不在身上。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卢天铸居然会狠起心肠,要赶自己下山。 下山后,岂不是再也见不到沈小经、钟岳、鹿芊芊、碧心澜他们了?下山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彦弟呢,莫非从此后就永不相见了么,莫非自己在山上的苦熬了三年,换来的只是最痛苦的回忆?古辰紧咬着下唇,心中悲苦已极,浑身颤抖,双拳攥得紧紧地,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刹那间,一件件往事犹如泼了墨的画卷,陡然间展现在古辰眼前:无论是随莫北陵上山时的彷徨,抑或是见到古彦安然无恙的狂喜,还是初次练剑时的惶惑,又且与人打架时的激愤,俱在此时一股脑迸发出来,仿佛决堤江水,不断冲击着他的心扉。 鹿芊芊的纯真、沈小经的仗义、卢天铸的冷漠、苏武的寡默,一张张熟悉,或是陌生的脸孔在古辰的脑中不断交替变幻,一切是如此真切,却似乎又极为遥远。泪眼朦胧中,古辰宛然生出一种错觉,这三年来经历的往事就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待到梦惊时分,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沉溺其中,再也不愿清醒。 古辰匍匐在地,不敢起身,生怕只要一动弹,卢天铸便会呵斥自己下山。也不知过了多久,正自忐忑时,忽听卢天铸长叹一声:“你真的愿意留下来?”古辰猝然一惊,听卢天铸这语气,竟似尚有一线转机,急忙仰起头,眼泪不及拭去,大声道:“我愿意,我愿意。卢道长,我知道我笨,总是惹得你不高兴,就算你打我骂我都好,让我干最重的活都行,只要让我留在这里,我什么都愿意做!” 卢天铸沉吟不语,低头望着古辰,神情颇为复杂,既像欣慰,又似踌躇。不一时,眼眶竟忽尔红了。古辰见状,惊疑万分道:“卢道长,你……”话未说话,卢天铸已然闭上了眼,许久之后,始才睁开双目,眼中破天荒流露出一丝慈爱,缓缓笑道:“罢了,这世上唯有你对老夫真心实意,老夫又怎舍得赶你下山。”古辰闻得此言,精神陡振,狂喜道:“卢道长,你不赶我走了?”卢天铸笑着摇了摇头,道:“事已至此,还赶你做什么,今日之事,你且忘了罢。” 原来卢天铸万念俱灰之下,忽而生出颓然之意:“想老夫贵为六大首座之一,素来与齐云川那几人不合,是故这些年来在宫内饱受排挤,受人奚落嘲讽。我那三弟子聂青又踪影全无,这三年来老夫踏遍三山五岳,也找不到半点头绪,如今想来,青儿怕是凶多吉少,多半已不在人世了。”他遥想当年,胸口宛如堵了一块大石,伤神不已,暗叹道:“当初老夫座下只有聂远苏武聂青三人,但个个武艺高强,少年得志,那是何等意气风发。唉,可恨人生不如意,十有**,远儿惨死于魔道之手,武儿又因一念之差走火入魔,青儿欲要为兄报仇,却落个生死不明的下场,莫非我卢天铸时命乖蹇,却要孤独终老?” 他一念及此,淡淡瞥了古辰一眼,心道:“罢了,无论如何都好,你这小子算是老夫最后的弟子,老夫拼死护着你便是。”当下长身而起,打开包袱,拿出一件三代弟子样式的长袍,道:“你换上这衣服,随我来罢。” 古辰兴奋难抑,三下五除二换上衣袍。他本就生得高壮,浓眉大眼,如今换上这件衣袍,挽起头发,倒也有几分仙家弟子的做派。卢天铸甚是满意,点点头道:“待会儿你记住,若是遇得威胁,只管弃剑认输,不可莽撞,听见了没有?” 古辰不明所以,心头略觉诧异,本想出言相问,又恐卢天铸骂他多嘴,便答应道:“我知道了。”卢天铸颔首道:“很好,这便走。”两人出了门,卢天铸带古辰走出一阵,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子午重阳宫已然隐隐在望。 古辰放眼望去,但见前方极为热闹,喧闹非凡,殿前殿外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影,将子午重阳宫围得水泄不通。卢天铸见此情景,面色愈发阴沉,走至半途,忽地停住脚步。古辰收势不及,险些撞在卢天铸背上。 卢天铸容色冰冷,眉头蹙起,遥望子午重阳宫,默然不语,脸色变幻数息。片刻功夫后,忽似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双眉一挑,叹道:“罢了,老夫早就脸面尽失,剑场无情,这三清论道不去也罢。”说罢大袖一拂,身形忽动,闪身飘入人群,须臾不见了踪迹。 古辰愣在当场,揣摩半天,也猜不到卢天铸方才那句话的含义,摸了摸腰间的鎏金剑,生怕卢天铸回来时找不到自己,便驻足不前,张望四周,寻找卢天铸的身影。 哪知甫一抬头,就见苏玉衡容色淡然,双手负背,踽踽行来。奕堂几人跟在后面,远远便瞧见了古辰,均是咬牙切齿,怒目相视,神色间却隐有几分忌惮。 苏玉衡本来早已对古辰没了印象,但觉奕堂几人的呼吸声没来由急促起来,登时眉头一皱,掉头望去,目光扫过古辰之时,忽觉这小子似乎有些面熟,不觉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蓦地认出眼前这小子便是卢天铸的人,当即沉下脸来,冷冰冰地瞥了古辰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径直往子午重阳宫去了。 奕堂几人见状,无不暗自偷笑,大摇大摆地从古辰身旁擦肩而过,奕堂还故意拿肩膀撞了他一下,紧接哈哈一笑,扬长去了。 古辰无言以对,虽说不甚疼痛,心头纳闷至极,忖道:“真是莫名其妙,我从未主动惹过他们,为何他们总是不给我好脸色看。” <;/div>; 第十五章 暗流汹涌 ( )等了约一炷香时辰,卢天铸仍旧不曾出现,古辰等得焦急,心道:“卢道长可能是去了子午重阳宫,我要不要进去找他?”寻思间,忽听子午重阳宫内传来一声惊天暴喝,喝声响彻数里,古辰相距尚远,亦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子午重阳宫原本吵闹无比,喧如集市,但这一喝声过后,顿时安静不少。众弟子不敢大声说话,井然有序地排队而入。古辰惊疑不定,转念道:“里面那么多弟子,想来找人也不好找,我还是在这里等卢道长算了。” 就在此时,忽听身后有人呵呵一笑,冷不丁一只手搭上肩膀:“啊哟,这不是古辰吗,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古辰心中一凛,心道:“这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急忙返身,待瞧清来人相貌,这才安下心来,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莫师叔,许久不见,一见面可真吓死我了。” 来人正是莫北陵,后面还跟着两个三代弟子,左首一人大约二十来岁,脸色腊黄,模样平庸,另一人却要老得多,足有三四十岁年纪,微驼着背,没精打采,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莫北陵摸着圆鼓鼓的肚子,从头到脚打量古辰一遍,笑嘻嘻道:“嗯,不错不错,不愧为我卢师兄的弟子,穿上这衣服倒也有模有样的。” 古辰面皮极薄,听了此言,大是羞赧,随意谦了几句,望着那两个弟子,奇道:“莫师叔,这两位师兄是您的弟子?”莫北陵笑道:“不错,不错,我来介绍一下,这是祁中海,生得老相一些的是白中扬,都是我不成器的弟子。” 白中扬板着脸孔,似乎不爱说话,只对古辰点了点头,权当打个招呼。祁中海却是笑容满面,不像白中扬那般冷面难近,上来便赞道:“早闻古师弟天资聪颖,于武学一途天分极高,今后少不得还请古师弟多指点指点。”古辰臊得耳根发红,忙道:“师兄哪里的话,我笨得很,武功很差的。” 祁中海嘿嘿一笑,还待说上几句,莫北陵已然接口笑道:“古辰,今天是三代弟子的三清论道,现今比剑都快开始了,你还站在这做什么,莫非你不用比试了?” 古辰心中发窘,挠了挠头,支吾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我也不知道,是卢道长带我来的,但他好像突然有什么急事就走了,所以……” 莫北陵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扬起,笑吟吟道:“既然这样,我带你去找卢师兄,好不好?”古辰喜道:“真的可以么?”忽又皱起眉头,叹道:“但我自作主张,卢道长可能会不高兴。” 莫北陵哈哈大笑,拍着古辰的肩膀,道:“不会不会,卢师兄难得来一次三清论道,若真见了你又怎会生气。来来来,我带你去找他。”当下不由分说,抓起古辰的手,就往子午重阳宫行去。古辰不好拂了他意,便半推半就,随他而去。 四人一路穿行,众弟子见到莫北陵的衣饰,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古辰往日从未来过子午重阳宫,甫一入内,便见一座极大的擂台,台前正方一处空地凹陷数尺,呈长方形状,宽敞至极,方圆不下十丈。数百名弟子或坐或站,聚在擂台四周。 擂台上摆了十张椅子,五大首座赫然在列,卢天铸正北而坐,亦在其中。除此之外,尚有摘星、破日二位长老,却不见流云与清水的人影。古辰举目一望,只见各大首座的身后均是站了一大群亲传弟子,唯独卢天铸孑然一身,形影相吊,俨然光杆将军,不觉心口一酸。 莫北陵松了一口气,庆幸道:“幸好三清论道还没开始,不然我可要被三位长老臭骂一顿。”又指了指台上,笑道:“你看,卢师兄果然来了,我带你上去找他。” 古辰此刻全无主意,任凭他拉着自己的手,木然行走。经过花施渊身前时,古辰眼神游离,无意间竟瞥见古彦也站在花施渊的身后,登时心神巨震,呆了片刻,欲要上前搭话,终究苦苦忍住,只是又往那处多瞧了几眼。古彦这时恰好望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接,一霎之间,古彦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别过头去,只作不见。 古辰嘴唇抿得紧紧的,心里委实难受到了极点,若非众目睽睽,险些便要落下泪来,脑中似有千百个声音在回响:“彦弟……彦弟他这些年过得还好罢,想来他天赋奇佳,又得师门赏识,武功自是一日千里,唉,又岂是我这种人能比的。想不到如今过了这么久,彦弟还是不肯认我,我……我真是太没用了。” 他满腔悲愤,正自胡思乱想,忽听莫北陵在耳边笑道:“卢师兄,多日不见,想必当是贵人事忙,怎么今天却有兴致露面了?” 卢天铸早就瞧见莫北陵牵着古辰进来,面上腾起一股青气,陡然站起身来,厉声道:“莫北陵,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北陵似是吃了一惊,退后几步,道:“卢师兄,你怎么发那么大的火?我只是方才见古辰一人站在场外,想来定是找不着你,便斗胆带他来了。”说着转头对古辰道:“古辰,你说是不是?” 古辰老老实实道:“卢道长,确实是莫师叔见我一个人在外面,所以带我进来的。”话音未落,却见卢天铸的脸色越发可怖,死死盯着莫北陵,双目越来越亮,灿若星斗。莫北陵丝毫不惧,浑似没事人般,脸上笑如春风。 刹那间,古辰只觉周身温度急剧下降,几近冰点,纵有内力护体,亦不禁冻得牙关咯咯作响。擂台上众人被两人气势所慑,目光纷纷被吸引过来,柳望云以手支颐,仰望青天白云,一言不发;齐云川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笑观虎斗;花施渊轻挥衣袖,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人。白玉仙脾气火爆,哪里按捺得住,拍案而起,叱道:“放肆,你们两个就算要撒泼,也不瞧瞧今天是什么日子。” 古辰心觉不妙,暗道:“卢道长为何突然那么生气?难道是莫师叔擅自带我过来,所以卢道长不高兴了?这下坏了,他们武功那么厉害,要是真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赶忙上前一步,欲作解释:“卢道长,我……” 哪知话没说完,卢天铸将手一挥,沉声道:“古辰,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去。”他此时心头大怒欲狂,但又不能发作,只好忍住怒气,竭力使语气波澜不惊。 古辰不敢违拗,当下低头便走。莫北陵嘿地一声,闪电般捉向古辰手腕,笑道:“怎么,就想走了?”古辰吃了一惊,忽觉眼前一花,卢天铸横身挡在两人之间,厉声道:“莫北陵!你还想为难一个小辈不成?” 此言一出,卢天铸猛然爆发出一股怒涛似的杀气,犹如奔雷惊浪顷刻间,肆虐全场。台上弟子修为稍低的,便觉浑身发冷,瘫倒在地。白玉仙心头更怒,厉声道:“卢天铸,你给我住手!”莫北陵神色不变,仍是笑嘻嘻道:“不敢不敢,只是看他这么快便走,想挽留一下罢了。” 两人相视片刻,卢天铸容色阴沉,忽地冷哼一声,目光渐渐黯淡下来,气势随之减弱,俄尔消散于无,冷冷道:“小辈的事,便不劳你来操心,你管好你自己的弟子就够了。”说罢冲古辰喝道:“你还不走?”古辰缓过神来,匆匆走下擂台。 莫北陵眼珠一转,笑道:“卢师兄此言差异,方才我见古辰身手不凡,定是个强手。待会比剑之时,若遇上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可得手下留情才是。”他说到这里,转头对齐云川笑笑,似有深意道:“齐师兄,你说是不是?” 齐云川捋须笑道:“卢师弟,那小娃子身手确是不凡,恭喜你又多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弟子。”他这番话无疑火上浇油,卢天铸好不容易忍住怒气,此时重又被激怒,霍然而起,瞠目喝道:“你们两个废话少说,亮兵刃罢!” 古辰料不到自己方下擂台,卢天铸便已怒发冲冠,居然到了要找人动手的地步,当下惊得魂飞魄散,就要蹿上台去劝架。齐云川冷笑道:“想干一架?你当老夫怕了不成?”卢天铸不怒反笑,厉声道:“好,好,你们两个一块来罢!” 正当此时,忽见摘星站起身来,拍了拍卢天铸的肩膀,缓缓道:“卢师侄,稍安勿躁,有什么事,晚点再说。”白玉仙也叱道:“你们若是这样,我明日便禀报掌教,让他下令,撤去你们的首座之位!” 摘星在天清宫内德高望重,地位崇高,饶是卢天铸性子狷狂,却不能不给他一个面子,当即铁青着脸,恨恨坐回原位,闭目养神。莫北陵唇角一扬,冲流云笑道:“摘星长老,请了,请了。”说罢嘿嘿一笑,挑了张空椅坐下。 眼看一场风波平息,古辰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一摸额头,满是汗水。忽听有人在不远处大声喊道:“古辰,古辰!”古辰听着这声音耳熟,掉过头去,不由喜道:“沈小经,你也来了?” <;/div>; 第十六章 三清论道 ( )但见沈小经大步跑来,后面还跟着钟岳、聂羽、石羯三人,俱是气喘吁吁,额上见汗。沈小经跑至跟前,忽地一把抓住古辰的衣服,道:“怎么样,你没事?” 古辰奇道:“我能有什么事,你们怎么都喘得厉害,跑过来的?”沈小经呼出一大口气,道:“真是吓死我了,方才卢老鬼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我只怕你落在他手上,定然没好果子吃,便去喊钟师哥他们过来帮忙,哪知到处都找不到你,可真急死我了。” 聂羽笑道:“就你瞎操心,我早就说古辰吉人自有天相,哪会有什么事啊。”他嘴上这般说,实则暗捏了一把汗,见到古辰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钟岳道:“我看卢首座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古辰又没犯什么错,就算要罚,也不会有多严重。” 古辰见他们四人一脸关切神色,显然发自本意,是真的担心自己,不觉心下感动,道:“小经,钟师哥,谢谢你们了,我没什么事,卢道长他对我很好。” 石羯忽地伸出手来,摸了一把古辰的衣袖,犹豫道:“原来古辰你是三代弟子啊,那论辈分来说,我岂不是要喊你师叔了?” 他这话说得憨直,众人无不失笑。聂羽苦着脸道:“若是这样,那我们真是亏大了。”沈小经笑骂道:“我呸,什么师叔不师叔的,就算是师叔,大家也还是兄弟,我就不信古辰会摆架子给我们看。” 古辰忙道:“那是当然,无论怎样也好,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沈小经大笑道:“对,都是好兄弟。” 忽听一人淡淡道:“古辰,卢师叔收了你做亲传弟子?”古辰回首一望,却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人,头戴斗笠,身材瘦矮,正是破冰道人。 古辰张了张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卢道长只是让我留在山上罢了。”破冰道人若有所思地瞥了擂台上一眼,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沈小经听得惊奇,疑惑道:“古辰,莫非卢老鬼真的收你做徒弟了?”不待古辰打话,喃喃自语道:“没理由啊,那老鬼就跟个鬼面判官似的,怎么可能收你为徒?” 聂羽白了他一眼,嗤笑道:“沈小经,依我看呐,你是不爽古辰三代弟子的身份,心里嫉妒?”沈小经被说中心事,不觉面皮微红,瞪起双眼,怒道:“去你龟孙子的,你才嫉妒呢!” 聂羽嘿嘿一笑,正待反唇相讥,忽听身旁一人冷冷道:“你们两个人还不闭嘴?再多吵一句,便自个儿滚回去罢。” 沈小经登时大怒,掉过头来,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那说话之人一袭泛白青衫,面若刀削,眉目疏朗,却是沈小经的二师兄程炎。 聂羽也随之附和,冷笑道:“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程炎鼻间轻轻一哼,压低声音道:“你们两个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敢这般喧闹,届时若被执法弟子撵了出去,那就是丢师父的脸,懂不懂?” 沈小经气得脸色通红,还待回嘴反斥,却听破冰道人沉声道:“炎儿说得不错,你们两个要看就老老实实的看,不许胡闹。”他声音不大,但自有一股威严。沈小经一番骂辞憋在肚里,甚是难受,狠狠瞪了程炎一眼,偏过头去,懒得理他。钟岳站在一旁,无奈笑笑,心道:“这两人真是天生的冤家。” 正当此时,忽见擂台之上,破日站起身来,双袖一抖,手中已多了一张卷轴,缓缓展开,大声念道:“三清论道乃是我天清宫历年来一大盛事,故而意义极为重大。此次论道,不仅是考验三代弟子的剑法修为,更关乎到门派的兴盛存亡。参赛弟子须得尽心尽力,认真以待,进阶前十名者,可随派同往九脉竞锋,为门争光。” 擂台上诸位三代弟子听到最后一句时,均是兴奋不已,面上露出跃跃欲试神情。古辰听得迷迷糊糊,用肘顶了沈小经一下,奇道:“小经,那个九脉竞峰是什么?”沈小经睁大眼睛,愕然道:“不是,你连九脉竞峰是什么都不知道?” 古辰咳了一声,苦笑道:“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呀。”沈小经嘿嘿笑道:“也对,你整天跟卢老鬼混在一起,不傻也变傻了。”他左右看了一眼,悄声道:“我告诉你,九脉竞峰其实就是正道九派分别派出十名弟子相互比试,哪个门派能力压群雄,笑到最后,便可一统正道,号令为尊罢了。” 古辰恍然大悟,又问道:“正道九派是什么?”沈小经没好气道:“你这呆子,连正道九派都不知道。除去我们天清宫之外,尚有天罡剑派、梵天寺、太乙神宗、齐云阁、玄天派、轩辕城、西川剑宗以及东岛镜湖,统称正道九派。” 古辰初闻正道九派,心下不甚了然,忽又想起一事,不由皱眉道:“那天清宫要是输了,我们岂不是要受人掣肘,低人一等?再说了,想那八派宗主应当俱是精明干练之辈,又岂愿甘于人下?” 沈小经叹了一口气,道:“此话不错,但九脉竞峰,却是迫不得已之事。”古辰闻言一怔,追问道:“这话什么意思?”沈小经摇头道:“你有所不知,古往今来,九脉竞峰仅仅举办过三次。” 古辰啊了一声,讶道:“才三次?为什么?”沈小经道:“我也是无意中听师父说的,据说魔教沉寂多年,近年来却又突然崛起,其声势之盛,实力之强,隐隐已有压制正道九派的趋向。” 古辰心中惊奇,脱口道:“魔教?原来还有魔教?”沈小经白他一眼,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自古有正必有邪,当然会有魔教了。不过师父说了,这次魔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打一架,只怕不出一年,正魔两方就要开战。” 古辰微一沉吟,道:“我大概明白了,这九脉竞峰的目的其实是正道九派联合起来,共同对付魔教之人?”沈小经笑道:“算你开窍,因此这九脉竞峰的胜者,便要率领其余八派与魔教拼死一战。” 古辰恍然道:“听你这般一说,原来是个苦差事,谁愿意去做啊?”沈小经冷笑一声,道:“那可未必,若是让其他门派的弟子打头阵,自家门派的弟子却龟缩不前,这样既可削弱旁人的实力,又能消灭魔教的生力军,可谓一举两得。” 言及于此,沈小经嘿嘿一笑,自嘲道:“不过嘛,这不是我们要操心的事情,九脉竞峰只有三代弟子才有资格参加,我们四代弟子武功不够,资历又低,是不能去的。但你身为三代弟子,自是可以参加,到时多打赢几个人,好为我们挣点面子。”古辰见他一脸促狭,苦笑道:“就凭我那三脚猫把式,别被人打得吐血才好。” 他两人聊得兴高采烈,破日后面说了什么,却是一句都没听见。忽听钟岳低声道:“三清论道开始了。”古辰心头一震,抬眼望去,只见破日收起卷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道:“老夫话已说完,此次三清论道,现在开始。” 话音方落,柳望云已然起身,淡淡笑道:“此次比剑意义重大,因此裁判一任,由我担当,接下来宣布参赛弟子出场顺序名单以及比剑事宜。”台上一干三代弟子登时精神大振,急忙竖起耳朵,只盼早些听到自己名字。 待柳望云读完出场名单时,沈小经听出端倪,不觉哈哈一笑,对聂羽说道:“这次三清论道果然不比往日,参赛弟子一共分为十组,每组就出一个人,厉害的那几个人全部都分开了,以免过早被淘汰掉,看来这次比剑绝对精彩至极。” 石羯凝神观察许久,忽道:“那个苏玉衡,好像很厉害啊,是不是齐云川的弟子?”钟岳颔首道:“不错,苍玉龙和?行云是内定弟子,不需参加比试,那个苏玉衡算是夺魁大热,料来是要稳进前三了。”沈小经心中不服,撅嘴道:“哼,有什么了不起,再厉害也没师父厉害。” 柳望云见万事就绪,冲破日点了点头,朗声道:“比剑开始,先请第一组弟子上台。”话音一落,台下骤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喝彩,只见苏玉衡腰悬长剑,面容冷峻,慢步踱上擂台。他步子虽慢,但落在古辰眼中,却觉他每一步都极重极沉,仿佛蕴含千钧,如岳临顶,不由心头一凛,暗道:“这个苏玉衡好厉害!” <;/div>; 第十七章 玄天正气 ( )沈小经没料到苏玉衡摆出一副臭脸,竟还有如此多人替他加油打气,心里老大不舒服,酸溜溜道:“哼,这个苏玉衡以往被凌行云、苍玉龙给压了一头,如今趁他们不在,居然还好意思来参加三清论道,真是不知羞耻。” 聂羽也横竖瞧苏玉衡不顺眼,应声道:“我看呐,他是想拿第一想疯了,齐云川的徒弟就是这么无耻,跟那个奕堂一个德行。”沈小经冷笑道:“听说当年卢老鬼的弟子聂远还在的时候,这家伙哪敢猖狂。”说到这里,睨了聂羽一眼,揶揄道:“说起来,你和聂远都是一个姓,老实交代,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聂羽呸地一声,道:“放屁,你才跟他有关系。” 这时,忽听钟岳轻叹一声,皱眉道:“你们两个少说几句,第一场已经开始了。”沈小经听得此话,蓦然来了精神,笑嘻嘻道:“对对对,看比剑,看比剑。” 只见另一个上场的弟子年纪与苏玉衡相若,生得虎背熊腰,乃是花施渊的弟子,一入场便大咧咧道:“废话不多说,出招。”说罢呔然一喝,掣剑冲上前去,突使一招“挥星斩月”。 古辰瞧得心头一跳,万不料这大汉身形魁梧,速度居然这般快法,剑招也颇为精妙,无论身法抑或剑法,均比四代弟子强上许多,不禁暗道:“不愧是三代弟子,随随便便一个人我就打不过了。” 哪知苏玉衡只是冷笑一声,陡然间众人眼前白光一闪,还未看清他到底有无出剑,那大汉偌大个身躯已然倒飞而起,重重摔下擂台,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这一下不止沈小经、古辰目瞪口呆,便连破冰道人亦觉心惊:“几年不见,他竟变强了这么多。”齐云川的弟子见苏玉衡一招败敌,俱是大张着嘴,显然也懵了,待反应过来时,直喜得兴奋难抑,震天叫好。一旁花施渊的弟子却是脸色惨白,抿紧嘴唇,半晌说不出话。 花施渊微微一笑,轻轻鼓掌道:“齐师兄果然调教有方,令徒修为进步神速,真是可喜可贺。”齐云川手捋长须,神情甚是得意,哈哈笑道:“哪里哪里,花师弟过誉了。” 柳望云令人将那落败弟子抬出去疗伤,又道:“下一组……”话未说完,忽听苏玉衡开口道:“柳师伯,不必那么麻烦了,反正我这组人数不多,干脆叫他们全部上来,节省时间。” 此言一出,许多参赛弟子先是一愣,继而满脸不忿,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就看看这家伙有多厉害。”“狂个什么劲啊,不就是齐云川的弟子么?” 柳望云瞧了苏玉衡一眼,淡淡道:“你应付得来么?”苏玉衡扬起下巴,傲然道:“请柳师伯相信弟子的实力。”齐云川哈哈大笑,拍手道:“好,不愧是我齐云川的好徒儿,就是要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柳望云略一沉吟,还不及定夺,破日忽地笑道:“那好,就依你所言。”摘星也道:“不错,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破日淡淡笑道:“老夫也是这么想的。”柳望云见两位长老如此一说,便道:“既然如此,我也没有意见,但不知参赛弟子是否答应。” 第二组的两名弟子见苏玉衡不把自己放在眼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有心给他一个下马威,冷笑道:“我们没意见,苏师兄,这便开始罢。” 苏玉衡负手而立,淡然道:“你们出手。”说话之际,竟是瞧都不瞧二人一眼。那两名弟子气冲上头,怒道:“苏玉衡,你太狂妄了!”苏玉衡轻轻一笑,转过身来,道:“你们不来,那就我来罢。” 那两名弟子虽然怒不可遏,但也知苏玉衡是个厉害角色,急忙握紧了剑,凝神以对。苏玉衡冷笑一声,身形忽动,瞬息工夫,便已掠至两人跟前。那两名弟子只看到一抹残影,不禁瞳孔微缩,心头巨震:“他怎会这么快?” 一念方绝,两人胸口各中了一掌,顿时身子不由自主,轻飘飘飞出数尺,嘴里咸腥气翻涌,紧接着后背重重一痛,耳边传来惊呼之声,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苏玉衡从出手到击飞二人,仅在眨眼之间,连剑也未曾拔出。众人瞧在眼中,只见一道模糊人影闪过,那两名弟子便已落败,不觉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如鼓,连喝彩都忘了。 沈小经瞠目结舌,喃喃自语道:“这家伙,这家伙也太快了,是不是人啊。”古辰亦是心有所思,张口便道:“苏师兄确实很快,但是比起清诃前辈,还是要慢了许多,方才若那人及时发招出力,只需用‘太虚点梅’,就能破去这两掌。” 他性子耿直,心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沈小经听在耳中,只当古辰在说笑,不禁扑哧一声,哈哈大笑:“古辰,看不出你眼光还挺毒辣的。” 古辰听不出他话里有话,嘿嘿憨笑,又往台上看去。这时苏玉衡已经在与第三组的弟子交手,那两名弟子乃是花施渊的亲传弟子,修为颇为不俗,但遇上苏玉衡,三下五除二便被打昏在地。 此后的几组均非庸手,有些是六大首座的亲传弟子,实力强横。本想苏玉衡将陷入苦战,哪知他武功之高,完全超乎众人所料,上场的弟子基本在他手底没能走过三招,苏玉衡甚至连剑都没出,那些弟子们不是被一掌打下擂台,便是摄于苏玉衡的气势,自动认输。 眼看苏玉衡一口气连胜十场,参赛众弟子走马灯似的走上擂台,又灰溜溜的大败而逃,沈小经越看越惊:“他奶奶的,这家伙也太强了。”聂羽叹道:“师父说他武功厉害,果真并非浪得虚名。” 苏玉衡只觉对手实在太弱,索然无味,面上不自禁流露出几分不耐之色,冲还未上场的弟子们道:“这样打起来实在太慢了,不如你们一起上。” “你说什么?”那些弟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苏玉衡,心中邪火上窜,怒道:“苏玉衡,你这是看不起人?”不仅众弟子脸色难看,就连除齐云川之外的五大首座亦是容色阴沉。 白玉仙冷笑一声,率先发难:“好狂的? 天清 第 13 部分阅读 白玉仙冷笑一声,率先发难:“好狂的小辈,如此甚好,柔儿、凝儿,你就陪那姓苏的小子玩玩,不过当心留手,不然伤了人家,为师不好向齐师兄交代。” 那叫柔儿、凝儿的两位少女也是心高气傲之辈,听了白玉仙这话,便知师父默许二人联手而上,要给苏玉衡一点教训,当下脆声道:“是,师父,我们会注意的。” 忽然一名弟子走出人群,笑道:“苏师兄武功惊人,师弟佩服得很,反正也打不过,不如就此弃权。”众人认得这人乃是齐云川的弟子,想来退赛弃权,应是齐云川的主意。此言一出,齐云川的弟子纷纷道:“不错,我们弃权了。” 齐云川座下弟子极多,那些弟子一弃权,本就不多的人数又少了三分之一,只剩了八人。花施渊淡淡一笑,道:“齐师兄,真好手段。”齐云川得意笑道:“哪里哪里,苏儿武功再高,也不能同时打赢八人,你大可放心。”他虽是这般说法,但眼中尽是笑意,哪有半分担忧。 那八名弟子面沉如水,将苏玉衡围在正中,为首一名弟子冷冷道:“苏师兄,拔剑。”苏玉衡瞥了他一眼,摇头道:“你们一起上。”那弟子被他如此轻视,登时气歪了鼻子,怒道:“好,大家并肩子上,好好招呼一下苏师兄!” 话音一落,但听那八名弟子蓦地大喝一声,纷纷拔出长剑,蓄足全力,各使师门绝学,攻势犹如狂风惊涛,骇浪般涌向苏玉衡,杀气冲天,欲要将其撕成千万块碎片。 苏玉衡身处漩涡浪尖,眼见众人招式凶狠,全是夺命打法,当下冷笑一声,长袖骤然翻飞,划出一道大大的弧圆。霎时间,自他足底刮起一阵汹涌无俦的狂风,席卷八方,澎湃激荡,宛如一堵无形气墙。那八名弟子猝然不防,一头撞上,任凭他们使出吃奶的气力,剑尖竟是不能逼近分毫。 这一手使将出来,台下众人不由看傻了眼,半晌合不拢嘴。白玉仙杏眼圆睁,讶然道:“这……这是‘玄天正气’?”齐云川哈哈笑道:“白师妹真是好眼力。”莫北陵道:“苏师侄果然天资过人,连这‘玄天正气’都会了,日后除了苍玉龙、?行云,三代弟子中哪还有对手?” 那八名弟子正自苦苦支撑,忽听到“玄天正气”三个字,不禁脸色发白。要知“玄天正气”为天清宫的秘传法诀,乃是练罡御气的无上功法,若非资质极佳,一般人等极难练成。必须将《太玄经》练至“论经”境界,方能修炼此法。而且练功之时,极易伤及自身。往年有些弟子御罡不成,反遭风袭,险些功散身亡。 但“玄天正气”一旦练成,可谓威力绝伦,等闲高手难以抵挡。若非苏玉衡尚未功法大成,别说八名弟子,就是八十名弟子都要大溃特败。 <;/div>; 第十八章 藏而不漏 ( )如今苏玉衡使出“玄天正气”,已是立于不败之地。那八名弟子眼见要输,索性将心一横,发狠道:“无论如何,也得挣回点颜面。”念及于此,那八名弟子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将全身功力催至十成,手中长剑白芒倏闪,宛如八道白光,疾速刺向苏玉衡各个要害部位。 但“玄天正气”委实厉害无比,但凡长剑刺来,撞上苏玉衡周身无形气墙,尽被一股绝强巨力荡开,攻势无一奏效。苏玉衡不愿拖延时辰,淡淡道:“都给我下去。” 话音方落,陡然间狂风更疾,猛烈汹涌,吹得众弟子衣袂作响,乌发乱舞,全身仿佛陷入泥沼,万分难移。几名修为稍低的弟子当先支持不住,趴倒在地,匍匐喘息。 凝儿、柔儿及一名弟子兀自立在场上,强撑不倒,但也脸色惨白,浑身大汗淋漓,柔纱衣衫紧紧贴上娇躯,勾勒出曼妙身段。但此时台下无一人有心亵观,均是攥紧拳头,为三人暗捏一把冷汗。 苏玉衡双眉一扬,冷笑道:“你们的修为倒也不低,不过到此为止了。”说罢一拂长袖,只见一股涟漪般的气浪自他周身急速扩散开来,狠狠撞在凝儿三人身上。三人避无可避,顿时面色惨变,如遭雷击,一声未哼,便飞出场外,倒地不起。 众弟子见苏玉衡轻描淡写击败八大强敌,早就惊得说不出话,心头升起一阵寒意:“假以时日,说不定他比苍玉龙、?行云更为厉害。” 白玉仙此时也没了语言,望着凝儿二人被人抬了出去,心痛如绞,冷冷说了一句:“恭喜齐师兄了。”睨了苏玉衡一眼,便自回座。齐云川满脸春风,假惺惺道:“白师妹的两位徒儿也是很不错的,苏儿胜了她们二人,只是运气好些罢了。” 苏玉衡心头冷笑:“都是一群废物。”拍了拍衣袖,正欲下台,这时,忽听一人瓮声瓮气道:“苏师兄,还有我没上。” 苏玉衡微一皱眉,回身望去,却见一个其貌不扬的汉子慢吞吞地走上台来,淡然道:“你是这一组的弟子?” 那汉子大点其头,笑嘻嘻地道:“是啊。”苏玉衡语气冰冷,不悦道:“原来还有一个,哼,你方才怎么不随他们一起上,没的浪费我时间。” 古辰瞧得惊奇,悄悄对沈小经道:“小经,那人我认识,是莫师叔的徒弟,叫祁中海。”沈小经嘿嘿笑道:“那又如何,还不是马上就要输了。”古辰道:“不知怎地,我总觉得祁中海很强。”沈小经不以为然道:“强又怎地,人家都练成‘玄天正气’了,左右都是输,还不如投降算了。” 却见祁中海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摸样,不紧不慢道:“先前苏师兄的气势过于凌厉,我要是上来,只怕一条小命都没了。” 苏玉衡瞧这人言辞闪烁,模样猥琐不堪,心存了几分藐视,懒得多说,道:“好,你出剑。”祁中海仿佛早有准备,不待苏玉衡说完,身形忽动,一点寒星明若萤火,自剑鞘中疾飞而出。 这一招平白无奇,正是天宫七剑的起手式“太虚点梅”。苏玉衡冷笑一声,瞧也不瞧,当下一甩袖,往祁中海剑尖荡去。这一袖蕴含真气,便算是顽石也要被击成齑粉。祁中海似乎不知其中厉害,依是直挺挺地挥剑刺去。众弟子见状无不暗笑,都想看看这个祁中海的糗样。 哪知剑尖将要抵至袖袍之际,忽见祁中海唇角一扬,苏玉衡心头一动,不知为何,警戒之意霎时布满全身。忽见祁中海手腕一抖,长剑倏地化作数十点寒星,宛如白梅怒绽,闪电般扑向苏玉衡。 刹那间,众弟子只见台上人影交错,苏玉衡抢前一步,蓦然大喝,双掌齐拍,祁中海见势不妙,就地一滚,灰溜溜地爬到台边一角,居然躲开了这必中一记。祁中海站起身来,面色煞白,轻拍胸口道:“好险,好险!。” 众弟子瞧他这副样子,哈哈大笑,打趣道:“这家伙踩了狗屎了,竟能避开了苏师兄的攻势。”“我看他只是运气好,下一招估计就要被打下台了。”“我赌这家伙撑不过三招,谁跟我赌,输了洗一个月衣服。” 苏玉衡眉头紧锁,冷冷道:“真是出乎我意料,你倒有点本事。”说罢鼓足真气,一掌向前推去,只见一股无形气浪陡然压前,顷刻间袭至祁中海面前。祁中海眼中精光一闪,丝毫不惧,一连挽出数朵剑花,刺向那无形气浪。 众弟子满以为这一下祁中海定会被击落台下,谁知祁中海只是胡乱挥了几剑,竟安然无事。苏玉衡脸色陡变,喝道:“好剑法。”他眼光奇高,自是瞧得一清二楚,敢情那股气浪忽然消散于无,却是被祁中海精妙的剑招所化。 “你比那八个人强得多。”苏玉衡冷冷盯着祁中海,深吸一口气,道:“你修为不错,不过,还不值得让我拔剑。” 祁中海一脸惶然道:“哪里,哪里,苏师兄言重了,我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苏玉衡冷哼一声,身形陡晃,眨眼间欺近祁中海跟前。他欲用速度取胜,岂知祁中海反应奇快,长剑一挑,恰好封住苏玉衡出掌方位。 苏玉衡一击不中,不敢掉以轻心,重又后退,不住游走于祁中海身周,伺机出掌。众弟子料不到这猥琐汉子竟能撑这么久,忍不住窃窃私语:“苏师兄怎么还收拾不掉这家伙?”“你懂个屁,苏师兄在逗他玩,你看不出来?”“好像不是啊,苏师兄跟之前那些人打都不怎么动的,为何打这个人一直在不停地跑?”“苏师兄,快用‘玄天正气’啊,不用可怜这家伙的。” 苏玉衡容色阴冷,他何尝不想用“玄天正气”,只是此法威力虽强,但每次使用消损真气甚剧,此次使用已是牛刀小试,若非不到万不得已,是决然不能再用的。只是祁中海表面上缩手缩脚,浑身上下连一丝破绽也无。苏玉衡诸般试探,想尽法子,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有生以来,苏玉衡第一次看不透眼前对手,只觉此人的剑法看似中庸,实则剑中暗藏玄机,虚实相合,根本摸不到他底子深浅。两人斗了数十回合,苏玉衡无论掌法、腿法、指法轮番齐出,均被祁中海极为狼狈地一一化解。众弟子只见苏玉衡稳稳压过祁中海一头,可就是胜不了,俱是神色疑惑。 “莫非此人是个高手?”刹那间,苏玉衡脑中浮现这个念头,忍不住望向祁中海,只见他神情虽然慌乱,眼神里却隐隐透出一丝戏谑。 “他难道没用全力,难道看不起我?”苏玉衡一念及此,登时怒火上涌,眯起双眼,盯着祁中海,冷笑道:“你很强,是一个值得我用剑的对手。”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哗然。天清宫以剑法见长,苏玉衡还未用剑,便以大败一干弟子,若是拔剑,剑下焉有一合之将?想不到这人其貌不扬,比剑时手忙脚乱,竟能逼得苏玉衡拔剑? 更令人吃惊的是,祁中海听了这话,忽然收起长剑,笑吟吟道:“苏师兄果然厉害,小弟甘愿认输。” “什么,他说他认输了?”台下弟子听得此言,不由得一怔,均是大惑不解。齐云川的弟子们得意笑道:“废话,不认输,难道等苏师兄拔剑教训他?”“就是啊,你真以为那人能挡下苏师兄三剑?笑话!” 苏玉衡亦是一怔,不知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观其神情,分明有一拼之力,却要弃权认输。但他并非好事之辈,纵然心头存疑,但既然祁中海开口投降,也未曾多想,冷冷哼了一声,便即转身走下擂台。 齐云川的眼光何等老辣,早就看出这祁中海修为之高,相较苏玉衡亦是不遑多让,心头打定主意,回去后定要查清此人底细,脸上却笑笑道:“莫师弟真是教导有方,依老夫看来,此子武功甚高,但不知为何还未与苏儿交手,就要俯首认输?” 莫北陵闻言神色不变,眯起眼睛,笑嘻嘻道:“我那徒儿武功低得很,哪里有齐师兄说得那般厉害,依我看令徒才是三代弟子中的翘楚,技冠全场。小徒不过学了些粗浅功夫,见了令徒的高招,自忖不敌,当然要投降认输了,难不成明知必败,还要碰一鼻子灰,那样岂不是太蠢了?” <;/div>; 第十九章 无日或忘 ( )他这番话得极为圆滑,对于方才比剑实情轻巧带过,言辞中倒有一半是在奉承齐云川。齐云川一听此话,登时哈哈大笑,高兴至极,道:“哪里哪里,莫师弟勿要高抬老夫,小徒不过是初有所成罢了,比起真正高手来,仍是差得远了,不值一哂。” 这时听柳望云大声宣布道:“现在请下一组弟子上来。”但见一名白衣弟子衣袂飘然,笑吟吟走上擂台。古辰见此人容貌俊美,气度潇洒,甚是眼熟,又见他从花施渊身后走出,斗然脑中灵光一闪,失声道:“这人是葛长风?” 这人正是当日带古辰去找古彦的葛长风,他存心让古彦颜面尽失,果然激得古彦从此不睬古辰。古辰念及往事,心中如打翻了五味杂瓶,浑不是滋味。 正自黯然间,全场蓦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啸之声,声浪不绝翻涌,如雷贯耳,几乎掀翻屋顶。古辰吃了一惊,还未明白发生何事,忽见沈小经双目圆睁,嘴巴张得老大,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是……是……是花……花仙子!” 古辰闻言一怔:“什么花仙子?”顺着沈小经的目光望去,只这一瞧,不由全身大震,双眼牢牢被吸引住,再也难以移开。 只见一个绝美少女轻移莲步,款款而来。这少女一袭束身紫纱绣金长裙,显得腰身盈盈一握,纤细优柔,引人无限遐想。尤为难得的是,这少女不仅身段玲珑有致,更生得肌肤胜雪,眸似点漆,唇若朱桃,容色之美,实乃古辰平生仅见。鹿芊芊已是极美的可人儿,但与这少女相比,居然还逊了一筹。 一时间,古辰直瞧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一颗心砰砰乱跳,几要挣出胸膛。他往日与鹿芊芊单独相处时,却无这等热血澎湃上涌,心潮起伏难平之状,不禁怪讶道:“我这是怎么了,为何我一见到她,心里就跳的厉害,全然不能自己。不过这女子好生面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面皮微微发烫,生怕沈小经发现自身异状,那可是有嘴也说不清了,谁知偷眼望去,竟见众弟子俱是双目发直,神色激动已极,连手掌拍得通红都兀自不觉,不觉哑然失笑:“看来像我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真不知这女子乃何方神圣。” 他眉头一蹙,竭力寻思这少女身份,却见那少女缓缓向葛长风施了一礼,嘴角微翘,缓缓道:“葛师兄,请出招罢。”她人长得美,便连声音也极是好听,宛如黄莺婉啼,清脆动人。 葛长风早就对这少女心怀爱慕,如今却要与她动手,不禁面露难色,嗫嚅道:“花师妹,这……”他此时心头两难,一方面恨不得立即弃权,好让这少女顺利晋级,另一方面又恐花施渊瞧出他不尽全力,暗中让步,只怕回去之后,便要挨罚。 “花师妹?葛长风叫她花师妹?”古辰喃喃自语一阵,忽然啊了一声,摇了摇沈小经,兴奋道:“我知道了,她是不是叫作花寂幽?” 沈小经笑道:“看不出你这个木头疙瘩,居然还知道花寂幽。不错,她就是那个花施渊的独生女儿花寂幽。” 古辰恍然大悟,忖道:“原来那日我去烟雨阁之时,她还跟我说过话来着,我记性也太差了,那么快就把人家忘了。” 当日他全副心神都在古彦身上,对四周一切均不关心。况且他只见过花寂幽一面,这三年时光又忙于练功,故而便慢慢将她淡忘了。 葛长风进退两难,悄悄往花施渊那处望去,但见花施渊容色淡然,并无半分喜怒。古彦站在花施渊身后,满脸幸灾乐祸,挑衅般地看着葛长风。葛长风瞧个正着,脸色微沉,冷冷哼了一声,暗恼道:“那小混蛋居然看不起我,罢了,只要我输得逼真一些,谅来师父也抓不到我的把柄。” 一念及此,葛长风深吸一口长气,冲花寂幽抱拳施礼道:“花师妹,长风得罪了。”说罢拔出长剑,抢先进攻。花寂幽请叱一声,飘若紫蝶,旋身而起,与葛长风斗在一处。 花施渊的武功本以飘逸华美见长,二人又是隽秀清丽之辈,仿佛一对神仙璧人,一招一式均如花蝶轻舞,华丽难言。 斗了数十回合,葛长风越斗越觉心惊。要知半年之前,葛长风的武功还比花寂幽强上半筹,岂料今日一比之下,花寂幽无论身法剑势,尽都压过葛长风一头。更何况葛长风对花寂幽极为仰慕,就算有机可乘,也不愿痛下狠手,是故不出一炷香时辰,葛长风便败下阵来。 葛长风修为不凡,在三代弟子中名声不小,众弟子本以为花寂幽要陷入苦战,哪知葛长风居然败得如此之快,吃惊之余,方才发觉花寂幽的武功更胜于他。 而后花寂幽的对手实力孱弱,无一人比葛长风厉害,有些弟子眼见打不过,索性假装大度,掷剑投降,以免在花寂幽面前失了面子。因此仅过一个时辰,花寂幽便突出重围,先得小组头筹。 众弟子无不沉醉于花寂幽的绝色容颜,待见她走下场去,均是连声叹息,垂首顿足,只盼她早些上场,好再一睹芳容。 古辰瞧了这几场比剑,不知怎地,忽觉这些三代弟子也不过如此,顿然有些索然无味,便对沈小经说道:“小经,你慢慢看,我先回去了。”沈小经咦了一声,奇道:“你不看了?”古辰点头道:“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回七星斋打扫一下好了。” 沈小经还想挽留,急忙道:“可是这比剑…”古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找你。”说完正要转身离去,忽听台下众弟子尽皆哗然起来,大声叫道:“是古彦,古彦出来了――” 古辰大吃一惊,还道自己听错了,猛地掉头往擂台上瞧去,只见一个眉目清朗的白衣少年含笑上场,向周围弟子鞠了一躬,笑道:“在下古彦,初次参加三清论道,还望大家多多支持。” “真是彦弟?”古辰呆呆望着那少年的脸庞,登时心乱如麻,“他,他居然也参加了三清论道?莫非他的武功已经高到了这等地步么?” 沈小经望了古辰一眼,疑惑道:“古辰,那家伙不是古彦么?他怎么也来参加三清论道了?”古辰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聂羽插嘴道:“古辰,你弟弟是跟你同时进门的是,那也才四年不到,他居然也有资格参加比剑,说不定你弟弟真是个天才。” 旁边一名黑衣弟子听了这话,不屑道:“是骡子是马,拿出来溜溜才知道,谁知道这天才的名头是不是吹出来的,若这小子真能晋级,那才叫作天才。” 另一个弟子笑道:“这可不一定,据说这个古彦看起来就像个初出茅庐的雏儿,但一身本事却不是吹出来的,我二师兄与他交手三次,都是在三招内便输了,你说他厉不厉害?” 那黑衣弟子语为之塞,涨红了脸,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他怎么说也才修炼了四年,万一真遇上高手,或许就原形毕露了。” 古辰听了这些话,不觉心头苦笑:“彦弟从小就聪明,不然当初卢道长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带他上山了。唉,想不到过了这些年,彦弟竟已强到这等境界,或许我穷极一生,都赶不上他了。”想到这里,小时候与古彦一起患难捱冻的场景倏然浮现眼前,一时心头伤感,眼眶不自禁红了。 沈小经恰好转过头来,见状吃了一惊,他早知当年烟雨阁之事的来龙去脉。稍一转念,便知古辰想起往事,当下轻叹一声,住口不言。 就在古彦出场之时,六大首座的神色各有不同,花施渊正襟危坐,面带微笑,俨然一副慈师模样。卢天铸及齐云川却是眼神冰冷,隐含一丝恨意。莫北陵方见古彦上场时,眼中闪过几分妒忌,但很快一闪即逝,又换上往常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柳望云则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淡淡瞧着古彦,默然不语。白玉仙却似对古彦不以为然,一脸戏谑之色,冷笑连连。 蓦然间,又听许多弟子欢呼起来,眼神炙热无比,激动不迭:“是祝心如,祝心如也来了!”喧哗声中,但见一位青衣少女形如惊鸿,飘然而来。 这少女唇角带笑,神色淡然,一头乌丝高高挽起,露出天鹅般的雪白长颈,一双眸子又乌又亮,似能看透人心。方才花寂幽的容貌已是美极,但这少女往台上一站,竟能使众人呼吸滞重,悄然间忘了花寂幽的存在。 古辰瞧得心头发热,忖道:“这女子也生得好漂亮,也不知跟花寂幽相比,谁更漂亮一些?”暗自相较一阵,只觉两人虽然俱是天下间最难见得美人,可是论及气质相貌,却各有千秋。若说花寂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那这少女更像是已证天道的世外高人,委实难以分出高下。 <;/div>; 第二十章 心机暗藏 ( )沈小经激动万分,嚷嚷道:“祝心如也来了,真是想不到她也会来!”古辰看他副这样子,暗觉好笑,道:“这女子又是谁了?” 沈小经嘿嘿一笑,道:“她就是白玉仙那老虔婆最宠爱的弟子,祝心如啊,平时对人也是不冷不热的,听说苏玉衡好像对她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你看那苏玉衡那样子,估计也是**不离十。” 古辰举目观去,果见苏玉衡站在齐云川身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祝心如,面皮紧绷,神情说不出的复杂,不由笑道:“小经,你真厉害,连这事都知道。”沈小经扑哧一笑,道:“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就你不知道罢了。” 这时,古彦略略欠身,对祝心如行了一礼,笑吟吟道:“祝师姐,这便出手罢。”祝心如微微笑道:“我年长你许多,怎好意思先出手,还是古师弟你先来。” “好。”古彦也不含糊,笑道:“既然如此,小子便献丑了。”说完足一点地,跃起丈余,袖间吐出一道白虹,倏尔剑芒一闪,幻出重重光影,灵动夭矫。 “好一招‘北斗七星’。”祝心如心头一凛,不敢怠慢,长剑凭空一掣,直刺而来,化为百千道锐芒,冲天而起。霎时间,漫天剑芒凌空激射,彼此撞在一处,流光四溢。 祝心如是天清宫有数的高手,古彦不过一个少年新秀,于情于理,都应是祝心如轻松获胜。谁知两人动起手来,古彦竟是全然不落下风。众弟子惊得合不拢嘴,震惊之余,均生出一个念头:“这古彦果然是个天才。” 祝心如毕竟年长几岁,无论修为抑或临场经验,俱是胜过古彦一筹。二人斗了数十回合,祝心如长于应变,渐渐摸清了古彦的底子,情知此子修为虽强,毕竟经验尚浅,打斗时辰一长,免不了会露出些许破绽,届时趁机而攻,理应取之不难。 果然百余招后,祝心如胸涵剑诀心法极多,攻势如潮,绝无相同招式。古彦备受压制,疲于应对,渐觉支撑不住。众弟子见古彦呼吸粗重,额上见汗,哪还有先前好整以暇的模样,不由得七嘴八舌,纷纷笑道:“这小子再怎么强,又怎么强得过祝师姐了?”“想赢过祝师姐,回去再练几年。” 古彦此时笑容全无,咬牙苦撑,万料不到自家诸般手段功法倾力使出,却被祝心如谈笑间破去,反过来倒被她的精妙剑法打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正此间,祝心如瞧出古彦已是强弩之末,心知时机已至,微微一笑,斗然刺出一剑,化作两蓬银雨,漫天飞舞,直冲古彦射去。 众弟子惊呼一声,有些眼尖之人认出此招正是“北斗七星”,敢情祝心如知觉古彦临至落败,就差最后一口气将咽未咽,便祭出厉害杀招,要以本身功力与古彦硬碰硬。 古彦脸色惨白,欲要举剑抵挡,却好似有心无力,忽然间双膝一软,长剑哐当落地,足下却踉踉跄跄,身子直直往前撞去。 事变仓促,饶是祝心如心性淡泊,也不禁变了脸色。要知这一剑乃是她全力而为,原本此招一出,料想古彦定会全力躲避,其后足有十余种后招迫使他掷剑认输。岂料古彦不闪不避,反倒不要命似地冲向那两蓬银雨,如挨得实了,非得受重伤不可,届时该如何向花施渊交待?。 刹那间,祝心如悔意大生,双足一顿,轻蝶般跃前数丈,抢至古彦身旁,正要将他一把推开,猝然间小腹一阵剧痛,一股巨力喷薄袭来,已然重重挨了一掌,霎时倒飞而出,仰倒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小子尔敢!”“混账东西!”众弟子目定口呆,还未反应过来,但见两道人影先后掠上擂台,其中一人顾不得此时正值比剑期间,飞至祝心如身旁,另一人双目通红,大喝一声,浑身涌出无边杀气,掌挟劲风,呼地击向古彦面门。 原来这二人竟是白玉仙及苏玉衡,他二人本在观战,陡见古彦暗中使诈,假装不支,诱得祝心如方寸大乱,打得她吐血飞出,哪还顾得了许多,飞也似的冲上台去。 苏玉衡此掌含恨而发,劲力之大,足可裂碑碎石。古彦不敢怠慢,蓦一转身,与他结结实实地拼了一掌。他早料到苏玉衡会出手,是故这一下掌中藏煞。苏玉衡盛怒之下,失了理智,又加之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猝不及防之下,只觉一股莫名煞气冲入体内,登时五脏六腑奇痛无比,一张脸惨白如纸,险些喷出血来。 众弟子只觉两人掌抵之间,似有无形气波猛然迸出。顷刻功夫,但见古彦身子巨震,蹬蹬蹬一连倒退了十几步,方才停止。苏玉衡却只退了半步,只是面色煞白,难看至极。 白玉仙扶起祝心如,掉头死死盯着古彦,厉声道:“古彦,你好,很好!”她此时心中怒极,五官尽扭曲一处,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便在这时,忽听花施渊悠悠一笑,众弟子眼前蓦地一花,就见花施渊已挡在古彦身前,温言笑道:“常言兵不厌诈,劣徒行事虽非光明正大,但作为比剑时的小手段,却也说得过去,我想白师姐也知晓这点,还请勿要责怪才好。”说完瞥了苏玉衡一眼,笑吟吟道:“苏师侄,这是劣徒与祝师侄之间的切磋,莫非你也有兴趣加入其中?” 苏玉衡满脸恨意,转头瞧了一眼倚在白玉仙怀里的祝心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古彦,你很好,这个梁子,我苏玉衡记下了。”说罢大袖一拂,走回齐云川身后。 白玉仙亦是冷笑道:“年纪小小,心性竟如此毒辣,无怪得花师弟会对你另眼相看了。”当下扶着祝心如,缓缓回座。 这时众弟子方才明白发生了何事,皆是鄙夷古彦这般暗箭伤人的做法,但又见连苏玉衡都在他手下讨不得好,因此倒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痛骂,只好冷哼几声,发泄心中不快。 破冰道人目光灼灼,定定盯着古彦,默然半晌,忽道:“此子心机深沉,手段毒辣,若不好生管教,将来定成一方祸害。” 古辰站在一旁,听得此言,心中又是难过,又是不安,只想大声对众人道:“你们都错了,彦弟他不是这样的人!”但这番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柳望云不欲事态闹大,当即宣布道:“这一组古彦胜,下一组弟子上场。”古彦闻言唇角浮现一丝笑意,望着苏玉衡的背影,微微冷笑。他虽是赢了,但方与祝心如激斗白招,又跟苏玉衡拼了一掌,真气损耗颇多,暗中调息一阵,随在花施渊身后去了。 随后比剑的弟子为楚晋南及白中扬,楚晋南成名极早,名头虽不如苏玉衡那般响亮,武功却是稳压了葛长风一头,自非庸手。而白中扬在众人眼中,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兼之一副病痨鬼模样,出场时引发了阵阵笑声。 “看他那病恹恹的样子,等下该不会晕倒在台上?”“嘿嘿,多半楚师兄待会报出自家姓名,就会吓昏过去了。”“说不定这人是个高手呢?”“我呸,他那鬼样子要是个高手,我岂不是比高手还要高手?” 楚晋南心高气傲,也未将白中扬放在眼里,冷笑道:“这位师兄,出剑。”白中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点头道:“好。”说罢陡然挺直了腰杆,拔出长剑。 刹那间,楚晋南忽生异感,只觉眼前这人上台时还是个黄面病鬼,哪知须臾之间,竟似换了一个人似地,身上蓦地涌起一股气势,不自觉呼吸艰难,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怎么回事?”楚晋南脸色大变,仿佛斗志全无,险些不战而屈。幸而他身经百战,转瞬间便稳住阵脚,眼中精光闪迸,大喝一声,将剑一掣,气势陡增。 一时间,二人气机越来越强,旗鼓相当,难分高低。足下碎石飞砂无风而起,环绕二人周身,甚是诡异。台下众弟子亦为二人气势所夺,不禁手心出汗,心跳加剧,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就当此时,众弟子耳里只听“铮”的一声,犹如金戈交击。楚晋南禁受不住白中扬的冷冽目光,陡然一声厉喝,当先掣出一剑,使得正是一招“挥星斩月”,剑芒形若弯月,分作数十道白光,疾飞而来。 这一剑乃楚晋南倾力使出,威力自是不言而喻。白中扬冷哼一声,飘退三尺,举剑便刺,剑影如光如电,精芒四散,射出两道青光,耀如流星,寒若飞霜,只一扫,当空撞上那数十道白光,但听“嘭嘭嘭”之声不绝于耳,那数十道白光一碰即溃,倏尔隐没不见。 <;/div>; 第二十一章 崭露头角 ( )“勾星划月?”楚晋南杀招被破,蓦地脸色微变,飘如惊鸿,一跃而起,躲过两道青光,飞至白中扬头顶,提声喝道:“看这招你又如何能破!” 霎时间,十余道玄光自楚晋南剑尖射出,疾若闪电,来势奇快无比。一切尽发生在旋踵之际,众弟子反应来时,未及惊呼,白中扬瞳子里精光一转,身如离弦之箭,飞速后蹿。 楚晋南这一着落在空处,砰地一声,击得台上烟尘飞扬,不由微眯双眼,冷笑道:“逃得到快。”正此时,白中扬忽一转身,仗剑又刺,百余点寒星迸射飞溅,直迎而来,却是“太虚点梅”。 “此人剑法怎会如此厉害?”楚晋南流露讶色,慌忙招架,顷刻间连发数剑,也使一招“太虚点梅”。只见千百点银光狠狠撞在一处,顿然“锵锵”有声,楚晋南浑身陡震,哼了一声,脸色发白,大袖连挥,蹭蹭后退七八步,踉跄站定,肩头针尖般的红点急速扩大,鲜血侵染衣衫,已然受了轻伤。 众弟子发出一声惊呼,显然未想到楚晋南如此不济,只一个照面,便即吃亏。古辰却看出白中扬无论内力、剑法,均是稳稳胜过了楚晋南,暗道:“真不愧是莫师叔,随便两个弟子就这么厉害了。”不仅是他,一些修为较高的弟子亦是瞧得分明,不觉大皱眉头,暗自揣测白中扬的师承来历。 楚晋南容色阴沉,殊无喜怒,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惊骇无比:“此人一招败我,似乎尚有余力,这……这怎么可能,除开凌师兄那几人,怎地还会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念及于此,楚晋南胸中涌起一股傲气:“哼,他厉害又怎地,莫非我就打不过他?要是我连他都打不过,还怎么跟那个人比?”他不自禁往古彦那处瞧了一眼,长长吸了一口气,眼中狂态毕现,冷笑道:“这一招,我便要了结你。” 白中扬依是神色淡漠,闻言浓眉一挑,哦了一声,道:“那来。”说话之时,竟似未将楚晋南放在眼中。楚晋南哪曾被人如此轻视,心下大怒,冷笑道:“无知狂徒,接招罢。” 话音方落,一股惊天气势陡然自楚晋南身上涌起,须臾间狂风大作,吹得众弟子睁不开眼。只见楚晋南双指曲张,飞速结印,猛然喝道:“起!”说完将手中长剑往上一抛,冲天而起,悬在半空,沉浮不定。 “‘繁星尽碎’?”白中扬躬身翘足,神情忽变凝重,“你是想跟我拼命了?”楚晋南狂笑道:“你害怕了?”白中扬摇了摇头,握紧了剑柄,淡然道:“来。” 楚晋南冷笑一声:“不知死活。”说罢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只见那把长剑忽然迸发出万丈光芒,夺目刺眼,但听“铮”地一声,长剑倏尔隐没不见,化为漫天繁星,一眼望去,不知其数,虽在光天白日,仍是熠熠生辉,叫人不敢直视。 此时任谁也能看出楚晋南为求一胜,连压箱底的绝学都亮了出来。花施渊连连点头,笑道:“很好,晋儿又进步了。”掉过头对古彦笑道:“彦儿,你猜不猜得到谁会获胜?” 古彦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白中扬。”花施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此言何解。”古彦似笑非笑,望着花施渊,一字一句道:“因为白中扬比他强得多。” 楚晋南神色狰狞,恶狠狠道:“我看你怎么接我这一招,‘繁星尽碎’!”一言方毕,漫天繁星忽然闪烁耀动,紧接着疾速下沉,犹如流星西坠,其势之快,更胜暴风急雨,铺天盖地也似,不绝涌向白中扬。 白中扬身陷绝境,却是面色不变,仰首望天,忽而摇头道:“你打不过我的。”俄尔剑尖一挑,但见一圈淡淡的光纹自剑尖慢慢荡开,宛如涟漪微泛,细不可见。漫天银点当头罩落,撞上那圈光晕,如中无形之壁,纷纷被弹飞折回,东飘西荡。 刹那间,楚晋南一脸得意之情仿佛凝固住了,嘴巴张得好似能塞下一只蛤蟆,难以置信道:“你……你,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白中扬道:“没什么不可能的,你本来就比我弱,不过你能使出这招,亦算不俗,下去。”说罢剑尖一送,似有巨掌推出,逼得千百点银星折返而回,直往楚晋南那处 天清 第 14 部分阅读 白中扬道:“没什么不可能的,你本来就比我弱,不过你能使出这招,亦算不俗,下去。”说罢剑尖一送,似有巨掌推出,逼得千百点银星折返而回,直往楚晋南那处涌去。 楚晋南万不料自家杀招轻易被破,霎时面若死灰,呆在原地发愣,竟连躲也忘了躲。情急间,忽见一人飞快抢出,一手扣住楚晋南肩膀,大袖一挥,漫天繁星倏尔消散无影。 “这一阵,恭喜白师侄你赢了。”来人正是花施渊,他见楚晋南情势危急,便即出手救人。白中扬淡然道:“花师叔过誉了,承让。”说完还剑入鞘,先前那迫人气势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尽,又变回病痨鬼模样。 众弟子此时再也不敢轻视白中扬,见他身手如此不凡,忍不住道:“这人究竟是谁,太厉害了。”“我哪知道啊,以前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人。”“他……他好像是莫师叔的弟子。”“莫北陵?你看他那样子,怎会有那么厉害的徒儿?” 楚晋南如梦初醒,眼眶一红,哽咽道:“师父,我……我输了。”花施渊笑道:“胜负乃兵家常事,今年输了,下次再来。”楚晋南脸如火烧,心中悲愤,自忖再无面目以对师门众人。 他原本雄心勃勃,想来苦练多年,修为应算一等一的高手,这组中唯有自己才能打败古彦。他与古彦本为同门,相互之间更是暗中较劲多年,此次本欲与他争个高低。谁知第一场比剑便大败而归,哪还有勇气抬起头来,默默站在花施渊身后,不发一言。 花施渊瞧破他心思,微微笑道:“晋儿,你不必垂头丧气,此次比试非是出于你的问题,而是对手太强,就凭他这手藏气本事,想来我天清宫三代弟子中也无几人可出其左右。”说着淡淡一笑,转头对古彦道:“彦儿,你看清楚了?” 古彦默然片刻,忽然笑道:“彦儿全看清了。”花施渊颔首笑道:“很好,孺子可教也。”说罢掉过头去,瞥了齐云川身后的苍玉龙一眼,唇角扬起一丝莫名笑意。 而后古彦所遇对手皆是三代弟子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但在古彦剑下皆走不过三招。众弟子越看越惊,古彦的对手无一不是修为高绝之人,岂料一比之下,全然不是古彦之敌,这才惊觉此子天资卓越,绝不亚于当年的苍玉龙与凌行云,甚至尤有胜出。 待古彦一路过关斩将,闯入小组决赛之时,再也无人敢质疑古彦天才之名,先前对古彦大放厥词的那些人早就闭上了嘴,开溜大吉。 “那个古彦,果然是个奇才啊。”沈小经叹道,“我以前怎么就看不出他那么厉害呢?”聂羽白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少说几句成不成?”暗暗捏了沈小经一把。沈小经一痛之下,正要骂人,忽见古辰神色不对,急忙咳嗽几声,悻悻无言。 决赛尚未开始,众弟子已然议论纷纷:“古彦决赛要打那个白中扬了。”“这场比剑好看了,那个白中扬也好强,不知道古彦这次能不能赢了?”“我觉得有点悬,你没看见那个白中扬是怎么打赢楚晋南的?”“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我支持古彦!” 争论间,忽听全场欢呼雷动,古彦白带飘飞,面带微笑,神俊飞扬,俏然而至。白中扬则是一脸漠然,缓缓走上台来。 古彦上台之际,偷偷看了花寂幽一眼,却见她此刻正望向场中,而那目光却并非看着自己,不觉神色一黯,忽又一咬牙,狠下决心:“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在此次三清论道中脱颖而出,扬名立万,再也不让人看低自己!” 古彦始终以自家身世为耻,虽是花施渊的亲传弟子,在师门中地位极高,但花施渊门下英才弟子众多,又均为嫉才之辈,是故纵然没人敢当面得罪于他,但在暗中嘲笑他的师兄弟绝不在少数。更因有古辰这个算不上亲兄弟的哥哥,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师兄弟大肆挑拨,在门中饱受嘲讽奚落。 古彦是个偏激性子,尤为心高气傲,故此在门中树敌颇多,但他仗着修为深湛,倒也不惧,更是立志在此次三清论道中扬名立威,不叫任何人小看自己。他深知在这满是勾心斗角的门派中,若无权势,任凭武功再高,也是枉然。当年他随过卢天铸一段时日,深有体会,自是知道处处遭人白眼,倍受排挤的滋味。 想通此节,古彦打定主意,为此不惜一切地接近花寂幽,便是希望她能给予自己权势、功法,以及一切想要的东西。因此三清论道便是个最好的机会,若能一举成名,届时求得花施渊将花寂幽许配给自己,亦非难事。 <;/div>; 第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 ( )这念头宛如一棵毒芽,在古彦心中滋生开来,游走徘徊,环萦不散。为了这个出人头地的时机,古彦憋着一口气,足足等待了三年之久。 “若有机会,便是今日了。”古彦心头稍复,一眼扫过全场弟子,目光射向白中扬,但见白中扬咳嗽连连,似乎体力不支,随时将要昏倒在地。 “师兄,请出招。”古彦深知白中扬剑法厉害,当即掣剑在手,凝神以待。白中扬唔了一声,道:“不必多礼,你先请。” 古彦毫不客气,将身一纵,剑随人走,空中蓦地炸开十余道紫芒,逝如流光,旋飞而至。白中扬眼中精光一转,喝道:“好!”剑尖连点,顷刻间刺出**剑之多,每点一下,便有一道银芒遁出,迎面扑向那十余道紫芒。 倏然间,古彦不待白中扬招式使老,身子陡然一转,遽然又刺出几剑,精芒飞迸射出,如走龙蛇,自两侧夭矫游弋,攻向白中扬两胁。 白中扬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惊诧,急忙旋身踅折,避开来招。古彦冷笑一声,不依不饶,提剑再上,穷追猛打。一时间,场上形势忽转,原本势均力敌的二人变作一人得势追击,一人游走闪躲。 众弟子瞧得惊疑不定,讶然道:“这是怎么回事?”“古彦也太厉害了,居然能逼至白中扬这等地步?”“我就说古彦一定会赢的,这下肯定是我说中了。” 白玉仙早将古彦恨个半死,只希望白中扬狠狠教训古彦一顿,哪知古彦不仅不落下风,反而打得白中扬不住后退,狼狈至极,脸上更恨,阴沉得如同要滴出水来。花施渊却是衣袂轻摇,眼中含笑。 齐云川与卢天铸容色忿然,却又掺杂了些许敬佩,虽是恼恨古彦当初选择了花施渊,但也不得不佩服此子的天赋之高,实为难得一遇。柳望云默然无语,抬眼望着古彦,神情却是少见的严肃,而莫北陵则是一改往常嬉笑之态,脸色阴晴不定,难看至极。 原来就在先前,古彦就在楚晋南与白中扬的比剑中发现了一处破绽,那便是白中扬在换气之际,剑法会有微微一丝阻滞,若非剑法臻至完美之人是决然看不出的。是故白中杨剑法内力虽是一时无两,却也招招受制,被古彦打得招架不及。 但白中扬终究久经战阵,临敌经验之丰富,绝非古彦可比,相较于?行云、苏玉衡之流,亦是不遑多让。兀自强撑了四五十招后,白中扬猛然发力,硬是以浑厚无匹的内力渐渐扳回颓势。 古彦深知白中扬韧劲十足,剑法且强,若让他缓过气来,届时欲要击败他,最少要比现今难上十倍。是以剑飞似浪,攻势狂猛如潮,始终压得白中扬疲于抵挡。 哪知斗了许久,白中扬的气势不但未竭,反倒越战越勇,蜡黄的面上透出几许苍白,眼中光芒大炽,焚如烈火。古彦被他目光一扫,登觉如芒在背,不觉动作稍缓。白中扬趁此良机,刷刷刷攻出三剑,皆为凌厉之极的杀招。 古彦暗道糟糕,若是气势为白中扬反夺,情势对己定然不利。当下足一点地,奋起余劲,剑身倏然泛起一层紫芒,刹那间迸出千万道绚丽奇光,仿佛霞烟散落,缥缈无常,忽又聚敛一处,顿如决堤江水,直往白中扬处袭奔而去。 众弟子瞧得目眩神驰,却不知此招之精深繁奥,已非“天宫七剑”中的任何一式。摘星纵然眼界极高,见此情形,也不住点头称赞:“想不到此子入门不过短短三年时光,不仅学全了‘天宫七剑’,居然连另外的高深剑诀亦有所涉猎,天资之佳,恐怕跟苍玉龙那小子都有得一拼。” 白中扬脸色微变,蓦地一跃而起,大喝一声,右手倏扬,长剑遁飞而起,铮然亮闪,化作一道夺目青芒,疾飞射出,缠向古彦。两道光芒凌空相接,砰的一声,激起尘土飞扬。 白中扬不觉一眯眼,再一观去,只见眼前空空,忽听身后风响,古彦不知何时绕其背后,举剑前送,直直刺向白中扬。 “好快的速度!”白中扬心中惊讶之情,无以复加。他此时神虚气促,真气难续,只得暂避锋芒,双目一转,腾空纵起,正欲后退。古彦长剑又是一递,十余道紫芒顿时涌出,当空一绕,寸寸相逼,紧追白中扬不放。 古彦见白中扬一张脸愈发苍白,已然败象毕露,连呼吸亦是越喘越急,不禁大喜过望,暗道“很好,他要输了!”一念及此,鼓足浑身真气,剑光陡盛,散落出千百点寒星,飞旋四落,随着白中扬的身影滴溜溜乱转,正是一招“太虚点梅”。 眼看古彦咄咄逼人,白中扬容色凝重,驻剑停步,眼中精芒倏闪,不知心念所何。古彦心中冷笑,朗声道:“都说‘天宫七剑’乃是入门的功夫,但剑法一途,岂有强弱之说,只要修为足够,就算是‘天宫七剑’,亦能所向披靡。”说罢举袖一挥,漫天寒星俄尔聚凝,化为一束剑芒,猛然射向白中扬。 危机之间,白中扬双目陡张,蓦地大喝一声,周身迸发出一股绝强气劲,如惊风横扑,汹涌无匹。古彦猝不及防,只觉胸口被人重重一击,眼前发黑,内息如焚,险些喷出血来。 好在他应变神速,当下顺势飞退,凭空挥剑,划出十来个圆,这才稳住身形。古彦甫一落地,立即长剑一转,剑芒反向白中扬扫来。 正当此时,忽听白中扬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血迹,显是方才强行催动真气,受了内伤。古彦一见之下,便即收住剑势,微微一笑,躬身拜道:“白师兄,承让了。” 白中扬眼神阴冷,闪烁不定,好一阵,才轻哼一声,也持剑对古彦回了一礼,再不多言,将剑往腰间一插,径自走下擂台。 “怎么,是古彦赢了?”众弟子面面相觑,始料不到白中扬如此便败了,均是忍不住议论开来。摘星默然半晌,低头寻思一阵,忽道:“这姓古小子,端的好心计。” 此言一出,六大首座皆是无言。破日道:“不错,他早就摸清了白中扬的性子,情知倘若主动收剑,白中扬定不会再厚着脸皮与他缠斗。” 齐云川也道:“他并未乘胜追击,一是穷寇莫追,料到即使抢先攻击,也未必拿得下白中扬,二是他让了白中扬一招,白中扬要是?颜回击,那面子上就输了一招。嘿,此法若是用在旁人身上,未必奏效,但要激得白中扬弃剑认输,那是十拿九稳。” 白玉仙冷哼一声,不满道:“这白中扬妇人之仁,忒也没用。这姓古的小狗武功不济,比剑时只会耍滑头,这样的弟子要来何用?” 花施渊却笑道:“白师姐此言差矣,有道是兵不厌诈,面对实力强过自己的对手,使些手段乃是天经地义之为,又何来耍滑头一说?”他眼中笑意掩藏不住,极为满意地瞧了古彦一眼。 柳望云站起身来,道:“我宣布,此次获胜者乃是……”话至一半,忽然双眉一挑,沉下脸来,掉头望向子午重阳宫门口。片时功夫,便听极远方传来一声清啸,啸声高亢轩昂,直冲霄汉,遥遥一人放声笑道:“哈哈哈,少了我玉清一脉,这三清论道还能叫三清么?” 众弟子不知来者何人,正自讶然,忽见三大长老及六大首座神情凝重,霍然起身,俱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口。破日哼了一声,瞪眼喝道:“鹤梵宇,我天清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指手画脚了?” 啸声未歇,那人来得极快,笑声由远而近,仅在瞬息之际。忽听门口一阵混乱,十来名守门的弟子未及出声,便瘫倒在地。众弟子大惊失色,不及思量,蓦然眼前一花,但见一道褐影飞纵而入。 齐云川眼里掠过一丝寒芒,喝道:“站住,此处岂容你鹤老鬼放肆?”说罢轻飘飘拍出一掌,那人影哈哈一笑,叫道:“齐云川,多年未见了,你是想考较我功夫来着?”也伸出掌来,与齐云川对了一掌。 嘭地一声,陡见青芒闪过,那人身在半空,往后翻了几个跟头,口中笑道:“不错,不错,有点进步了。”顺势几个起纵,稳稳落在擂台之上。那人约莫六十来岁年纪,头发灰白,浓眉细目,勾鼻歪嘴,着一件褐袍,面带冷笑,容色颇为阴鸷,破日微微冷笑:“鹤梵宇,今日就你一个人来?宫无极呢?”话音未落,便听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自门口说道:“急什么,本座这不是来了么。” <;/div>; 第二十三章 是非正统 ( )众弟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须眉尽白的灰袍老者缓缓而来,虽是慈眉善目模样,眼神却冷如寒冰,叫人难以接近。身后跟着数名年轻弟子,鱼贯而入,皆是清一色碧绿衣袍,领头那弟子身长玉立,大约双十年岁,面相极是俊俏,却又带了几分妖艳的阴柔。 其后乃是一名少女,生得颇为灵秀,一双乌黑眼珠骨碌碌乱转,不住打量四周。一干绿衣弟子神色倨傲,好似并未将天清宫众弟子放在眼中,惹得天清宫弟子心生不快,若非众位长老及首座在此,只怕便要破口大骂。 破日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几个来这里干什么?”鹤梵宇嘿嘿笑道:“破日长老,多年未见,你的脾气仍是这般大啊。” 破日面若寒霜,破口喝道:“鹤梵宇,你难道忘了六年前的教训么?哼,想不到你居然有胆子闯上我太玄山来。苏凝血那小子呢,怎么没来?” 宫无极冷冷地道:“本座身为玉清首座,此次前来,正是奉了苏掌门的旨意。陆清羽那老家伙呢,叫他出来说话。” 众弟子听得此言,皆是哗然,陆清羽平素在他们心中尊为天神,这老头其貌不扬,竟敢直呼陆掌教之名,实在可恶。齐云川铁青着脸,厉声道:“宫无极,你这叛徒,居然还有胆子回来?” 宫无极冷笑一声,斜眼道:“我道是谁在此大呼小叫,原来是我那不成器的三师兄啊。”齐云川闻言勃然大怒,嘿笑三声,掌心中青光隐现,正欲发难,忽听宫无极冷冷道:“齐师兄,本座劝你最好不要动手,咱们坐下来谈一谈,说不准日后还是一家人。但你若真要动手,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要知我玉清早非昔日之玉清!” 齐云川心下恼怒,厉声道:“谁跟你玉清是一家人,宫老贼,你今日最好把话说个清楚,倘若尔等此次前来只为耀武扬威,我齐云川保管你走不出这个山门!” 眼见两人越说越僵,情势剑拔弩张,似要一触即发。众弟子神色紧张,均以手按佩剑,只待双方一言不合,便要上前御敌。 此时间,却听鹤梵宇哈哈一笑,上前道:“齐首座,万事以和为先,我等此次前来,绝非存心闹事,而是有紧要事情找陆掌教商量。” “容我猜猜。”忽听柳望云淡淡道:“莫非是为了九脉竞峰之事?”鹤梵宇抚掌笑道:“正是如此,当今之世道,道衰魔猖,我等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话甫出口,白玉仙拂袖而起,嗤笑道:“鹤长老,听闻近些年来,贵门在苏掌门的统御之下连挫魔门,声势盛及一时。怎么九脉竞峰入山无门,竟打起我天清宫的主意来了?”说到这里,语气陡厉,“难道你们忘了六年前,我天清宫的玉清之耻么?” 宫无极面色铁青,森然道:“此事乃关乎上代恩怨,你们旧事重提,意欲如何?此次我等前来,确是诚心商量三清归一之事,本座好话说尽,你们可别不识抬举。” 齐云川冷冷一笑,双眼眯起,正待出言讥讽,忽听柳望云淡淡道:“宫首座,正如你所言,天清宫往昔三脉之治,确实是上代的事了,但如今我天清宫内政已稳,无需玉清横插一足。宫首座,鹤长老,此事休也再提,你们这便回去,如实禀苏掌门罢。” 宫无极转身盯着柳望云,厉声道:“好,好,柳望云,你竟如此不识抬举。哼。你可知若非苏掌门尚且顾念同门之谊,今次九脉竞峰,哪还有你天清宫的位子!” 此话一出,摘星、破日均是勃然大怒,喝道:“竖子敢言。”卢天铸也长身而起,冷冷地道:“好啊,那苏凝血当年不过是个黄毛小子,莫非这几年来长本事了,竟连我天清宫也不放在眼里了?” 言及于此,卢天铸瞥了鹤梵宇及宫无极一眼,冷笑道:“玉清本就不成气候,想取代我天清宫的地位,嘿嘿,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能耐。若有不服的,尽可划下道来,我卢天铸当先奉陪。”说罢大袖一拂,一道赤芒悄然浮于掌中。 宫无极目中精芒闪过,怒哼一声,右手徐徐摸向腰间佩剑。鹤梵宇见势不妙,急忙抢先一步,按住宫无极的右手,大声道:“大家且慢动手,何不听老夫把话说完?” 齐云川袖手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说?”鹤梵宇嘿然一笑,缓缓道:“众所周知,我玉清门在六年之前与天清宫俱为同宗血脉,只因当时执掌本脉的首座为重宝所迷,以至一时糊涂,犯下滔天大罪,这才使我玉清不得不脱离天清。” 卢天铸不耐道:“你说的这些,我们早就知道,那又如何?”鹤梵宇也不生气,嘿嘿笑道:“我玉清门自脱离天清以后,在苏掌门的励精图治之下,门派越发强盛,不但精英弟子众多,近几年来更是肩负诛妖卫道的重任,接连剿灭七绝山等多个邪道妖派,想必诸位亦有所耳闻。” 齐云川面上煞气一现,冷笑道:“少与老夫说这些玄玄虚虚的,有事便说重点,无事最好趁早走人。” 鹤梵宇双目陡然雪亮,扬声道:“好,既然如此,老夫便放胆直言了。”说到这里,他蓦一抬眼,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天清宫众人,朗声道:“若我玉清能重入三清一脉,并由苏掌门出面,执当掌教,老夫敢下断言,此次九脉竞峰,我天清定能力挫群雄,重执正道牛耳!” 此言既出,天清宫众弟子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拔剑而起,怒喝道:“你这老混蛋,你说什么?”“哼,玉清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那苏凝血再怎么厉害,又如何强的过陆师祖?这家伙大放厥词,好不要脸!” 鹤梵宇恍若未见,双眼紧盯着六大首座,微微笑道:“我天清倘若一统归宗,那将会何其强大?苏掌门高瞻远瞩,在此之前早已拟定计划,只需陆掌教点头,我天清宫必将实力大增,届时登顶九脉,统领正道群雄,一举扫荡魔道妖邪,岂不快哉?” 齐云川几人听了此言,俱是低下了头,目光闪动,沉默不语。一时间,场上竟是出奇的平静。过得良久,柳望云方抬起头来,沉声道:“鹤长老,请代我天清宫转达苏掌门,多谢他的一番好意,只是兹事体大,三清缺一已成定论。况且九脉一事,陆掌教亦自有安排,贵门若需人手,我天清宫或可助得一臂之力。” 鹤梵宇闻言一怔,万不料柳望云居然回答的如此决绝,眼中不禁流露一丝恼怒,兀自不甘道:“柳首座,何不将此事通报陆掌教,由他老人家决定,再行定夺。此事极为重要,对于你我两派而言,均是头等大事,岂可如此草草了结?” 齐云川断声喝道:“这事就此为止,掌教不在,一切事务皆由柳师兄担当。既然柳师兄喊你们下山,你们还不快走,干么磨磨蹭蹭的?” 鹤梵宇失望已极,愤然道:“哼,我们好心前来,你们竟不知好歹,我看日后天清宫也算是完了。”说罢一招手,对宫无极道:“宫师弟,别跟他们废话了,走。”宫无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当即冷哼一声,掉头便走。 岂料齐云川听到鹤梵宇最后一句话时,不觉怒气上涌,厉声喝道:“慢着,你刚才说什么?”鹤梵宇如若不闻,只是连连冷笑,却不停步。 齐云川心头更怒,猛然上前几步,喝道:“都给老夫留步,姓鹤的,你方才那话莫非讥讽我天清无人,若不说个清楚,休怪老夫翻脸!” 鹤梵宇冷哼一声,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齐云川瞪圆双目,还待呵斥,忽见那领头的俊俏弟子站出一步,傲然道:“鹤长老,既然别人如此盛情,不如就由我李惊云来领教领教各位天清前辈弟子高招。” 话音方落,只见李惊云身形一动,逝如轻烟,飞身纵上擂台。天清宫众弟子见他旁若无人,登然大怒,只一刹,已有数名弟子腾身跃起,拔剑而上。李惊云只是冷冷一笑,长袖轻挥,荡开来剑,击得那几名弟子倒退几步,哈哈笑道:“敢情天清宫都喜欢以多欺少么?”当下拔出剑来,转身纵入人群之中。 顷刻间,只听剑刃相击之声不绝传来,李惊云身法如电,快速绝伦,在人群中横冲直闯,直如无人之境。众弟子有心将其围堵而剿,无奈李惊云委实太快,众人连他衣角都未碰到,反而伤了不少自己人,片刻功夫,台下便已乱作一团,怒吼声、喝骂声、金鸣声、吃痛声混杂一处,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div>; 第二十四章 玉清高足 ( )齐云川等人神色阴冷,眼中凶光暴出,但囿于身份,不便出手,只能眼睁睁瞧着李惊云勇不可挡,大笑声中,撞得一干弟子人仰马翻,一路往擂台处闯去。 “快,快结剑阵!”十余名弟子大声呼喊,忽而散开,结成阵势,顿时十数把剑刷刷刺出,俱是攻向李惊云周身要害部位。 李惊云哈哈大笑,道:“来得好!”说罢忽一旋身,飘然飞升,宝剑铮然掣出,划出一道弧圆。霎时间,只听“哐当”数响,众弟子手中长剑折为两截,蓦地里胸口一痛,已被踢飞而出。 “莫非天清宫的人都这么不堪一击?”李惊云厉笑道,“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他嘴上极尽嘲弄,意态张狂,陡听身后破空声响,却是一名弟子举剑偷袭,当下纵身一跃,顺势踏上剑身,轻盈一点,轻飘飘往擂台处飞去。 “这么多人也拦不下我,哼,天清宫的人只是一群废物,无怪得不敢三清合一。”李惊云长发飞舞,蹈虚而行,此话更是运以浑厚真气,震得众弟子耳中嗡嗡作响,在偌大个子午重阳宫内经久回荡。 沈小经见此人如此狂傲,不觉气冲上头,大声骂道:“他奶奶的,这王八蛋太嚣张了!”聂羽也觉愤怒,连声道:“狂什么狂,有本事就跟苍玉龙、凌行云去比啊!”一旁众人均是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眼看李惊云逍遥一纵,便要跃上擂台,忽听破冰道人一声暴喝:“放肆,天清宫岂由你这无知小辈随意妄评,给我下来!” 话音未落,李惊云但觉气温急剧下降,擂台上不知何时泛起一层晶莹的薄冰,竟似一汪清泉,轻波荡漾,斗然间,忽如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往李惊云足底刺去。 李惊云心下一凛,不及思量,长袖当空一击,硬生生借力拔高丈余。哪知那道冰柱犹如跗骨之蛆,宛如一条巨蟒般,不断盘旋升上,缠向李惊云的脚踝。 情急间,李惊云一拧身,陡然凌空变向,飘身后退,蜻蜓点水般落在擂台边缘。岂料甫一落脚,足跟处顿时凝起一层薄冰,奇寒彻骨。李惊云大惊失色,翻身再起,欲寻其余落足之地。 但破冰道人手段了得,无论李惊云如何躲避,台上始终覆了一层坚冰,如影随形,无所不至。一时间,众弟子只见一道人影在擂台上飞奔疾驰,却无法下地,不由哈哈大笑,拍手称快:“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下来都不敢了?”“哼,遇上我破冰师叔,你也就只有逃命的份!” 李惊云又惊又怒,蓦地长啸一声,旋风般弹地拔起,足有数尺来高。此时,一道冰柱犹如毒蛇昂首,自擂台上直破而出,登时裂作数十道冰锥,“咔咔”连声,刺向李惊云。 “想不到破冰师叔手段如此高明,我失算了。”李惊云自知不敌,当即凭空掷出剑鞘,借反弹之力跃出丈许,飘如纸鹞,轻轻落在台下。 “破冰师叔,你与我师尊同为前辈高人。”李惊云方一落地,便即笑吟吟道:“怎么今日却来为难我这晚辈了?” 破冰道人眼中厉芒一闪,冷冷地道:“我天清宫乃道门圣地,绝不容外人在此放肆,此次看在苏师兄的面上,我不伤你。但若你还不知收敛,休怪我不留情面。” 李惊云神色如常,哈哈笑道:“晚辈怎敢放肆了,只不过晚辈来此之前,便听闻天清宫弟子技艺高绝,此次前来,无非是想与众位师兄弟切磋切磋。如何,有人来应战么?” 他这话说得颇为巧妙,不仅暗中讥讽天清宫弟子无能,且使破冰道人等成名已久的三代弟子念及身份,不便出手。 李惊云如此寻衅,天清宫众弟子气得七窍生烟,无不破口乱骂。莫北陵忽而笑嘻嘻道:“想不到鹤长老与宫师兄此次顾虑周全,竟连苏掌门的爱徒也一并带来了,嘿嘿,看来定是早有所谋?” 宫无极望着他,冷冷一笑:“哼,说到阴谋诡计,又有谁是莫师弟的对手了?惊云此次随我前来,不过是来见识一下天清宫的众位高足罢了。”顿一顿,哼了一声:“久闻苍玉龙、凌行云二位弟子剑法精湛,功行不凡,怎么还不出来让老夫瞧一瞧?”身后那绿衣少女也拍手笑道:“就是啊,宫师伯,梦嫣也想见识一下。” 一言未毕,忽听哈哈一笑,笑声未绝,蓦地眼前人影一晃,苍玉龙及凌行云已然联袂而出,悄然立在宫无极身前。“这两个小子来得好快!”宫无极雷震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眯眼道:“两位贤侄,果然功力非凡。” 凌行云大咧咧一拱手,笑道:“宫首座哪里话,在下区区这点修为,可入不了宫首座的法眼。”苍玉龙也淡淡行了一礼,笑道:“苍玉龙见过宫首座。” 鹤梵宇亦是心神巨震,眼见这两人身法之快,几难用肉眼来捕捉,况且他两人尚未催发内劲,便已压迫的自己呼吸一窒,足见这两人修为之高,绝不在自己与宫无极之下。 “惊云实非这两人之敌,幸好没开口让他跟这两人比试一下。”宫无极与鹤梵宇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均是存着一般心思,霎时退意萌生,徐徐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天清宫有两位贤侄在此,何愁不兴?话不多言,本座这便告辞。” 说罢,转身欲走,却听李惊云哈哈一笑,道:“宫师伯,弟子既然来了,何以不与天清宫的众位弟子切磋切磋,如此还未尽兴,便要归去,岂不大大无趣?”说着一抖长剑,斜睨众弟子一眼,傲然道:“哪位师兄有兴趣的,不妨陪小弟玩上几招?” 话未说完,便有两名弟子同时纵入场中,其中一人生得人高马大,厉声道:“好个狂傲小子,我天清宫岂能容你这般撒野,今日便由我来教训教训你这不知规矩的小辈!” 他说了这话,方要举剑上前,旁边的弟子却抢先一步道:“师兄且慢,此人这次便让于我。”那高大弟子微一皱眉,怫然不悦:“师弟,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你明明慢我一步,凭什么你先出手?” 那弟子振振有词:“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抗击外敌,何分先后,只是这小子实在张狂,我看不过眼,不若这一阵就由我来。”那高大弟子哼道:“他武功高你甚多,你有几分把握能拿下他?还是让我先来。”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居然为了谁先谁后吵了起来,直视李惊云无睹。李惊云哪曾被人这般轻视,顿时心下大怒,冷冷地道:“不用争了,你们两个一起上。”说罢当先出手,只一剑,便将两人长剑生生震断,一脚踢飞老远。 众弟子眼看两人倒飞出去,半晌爬不起身,皆是心里有气。七八名弟子跳将出来,怒喝道:“好家伙,竟敢伤人?”纷纷拔剑朝李惊云攻去。李惊云哈哈大笑,抬剑一扫,转眼间又将这几名弟子打倒在地,冷笑道:“敢情你们就这点能耐?” 此言一出,众弟子俱是勃然大怒,当即拔剑而起,将李惊云团团围住。李惊云非但不惧,反而扫了众人一眼,冷笑道:“好啊,技不如人,就要一拥而上?难道天清宫都是以多欺少之辈么?”说罢一仰头,哈哈大笑。 此举不啻火上浇油,众弟子本就有气,闻言更是狂怒,正要上前冲去,却听人群中一声冷哼:“阁下好大的口气,白中杨前来领教!” 骤然间,众弟子但觉一股无形之力迫面压来,不自禁往旁退开几步,让出一条道来。白中扬掣剑在手,眼里冷电一闪,脸上殊无神情,一步步迎着李惊云走去。 李惊云此时恰好循声望来,两人目光凌空交接,似有火光迸现。众弟子只觉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大石,喘不过气,急忙往一旁靠去。 “此人是谁?好强的气势,绝非易与之辈。”李惊云目光灼灼,蓦地大喝一声,将气势催到十成。岂料他强上一分,白中扬的气势也随之涨上一分,两股气势你争我夺,渐拔渐高,扶摇直上,斗了个旗鼓相当,直惊得众弟子心摇神驰,连连后退,空出老大一处地方。 两人气机越来越强,斗了一炷香功夫,竟是难分高低,相持不下。李惊云望着眼前这病鬼,心中惊奇:“想不到除了苍玉龙、凌行云二人之外,天清宫下却还有如此高手?”念及于此,登时收了小觑之心,认真起来,决定先发制人,陡然刺出一剑。 <;/div>; 第二十五章 罕逢敌手 ( )此剑一出,众弟子眼前错觉忽生,但见漫天尽是匹练也似的剑芒,铺天盖地,便连子午重阳宫的宫顶似乎都瞧不见了,不觉心下生寒:“此人修为竟然如此之高,莫非方才他一直在留手?” 白中扬从未见过这等神通,容色一凝,尚不知如何破解,只见漫天剑芒忽而坠落,散如飞雪,疾速扑来。白中扬无法可想,情急间手腕一翻,劲气喝出,万点星芒倏尔迸散,飞溅如珠,迎向千百道银白剑芒。 刹那间,半空中白芒大盛,只听“哧哧”之声不绝于耳,星芒一触之下,便即溃散。剑芒虽被毁去小半,仍是有百余道剑芒当头射来。 众弟子瞧得骇然,要知方才白中扬此招威力奇大,便是古彦也不敢正面硬拼,岂料去被李惊云轻易破去,不由心头慌乱,掌心满是汗水。 白中扬无处可避,当下一旋身,用一招“挥星斩月”,剑身忽显淡淡微芒,须臾化作七尺青光。眼见百余道剑芒便要劈面刺下,白中扬大喝一声,青光扫去,但听“砰砰砰”一迭声闷响,百余道剑芒被一扫而光,隐没不见。 众弟子心中狂跳,见状无不大喜过望,正待欢呼,忽见白中扬面如淡金,弯下了腰,咳嗽连连,一丝殷红自他指缝间溢出,瞧之触目惊心。 “白师兄受伤了!”众弟子愣在当场,一腔振奋登时化为乌有,“果然是跟古彦比剑时的伤势还没好,这才受的伤。”“可恶,玉清的家伙,就只会乘人之危吗?” “原来你有伤。”李惊云柳眉一挑,止步道,“那你下去罢,我不为难有伤之人。”白中扬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劳阁下费心,继续切磋便是。” 李惊云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好自为之罢。”说罢一声长啸,双目陡张。 霎时间,白中扬蓦地惊觉,前方一波光纹若隐若现,肉眼难察,待到面前时,遽然冲天而起,宛如平地掀起一阵巨浪,当头砸落。 “这是什么功法?”白中扬大是诧异,将身一纵,方要跃起,忽听身后众人惊呼,掉头观去,只见四面八方均漾起光纹波浪,如同潮水奔流,汹涌难挡。 白中扬身逢险境,反倒镇定下来,不待光纹聚拢围来,一挥长剑,忽见七道青芒自他脚底遁起,顷刻结成一张大网,将他罩在其中。恰在此时,水浪似的光纹猛然涌至,狠狠撞上那张大网。便听白中扬闷哼一声,青芒经不住如此巨力,倏尔隐散。但就此一滞,白中扬已经突出重围。 “‘七星逐月’,可攻可守,这白中扬剑法倒是厉害,只可惜遇上了古彦。”破日与摘星相视一眼,均是暗自惊奇道:“莫北陵既然有这般优秀的弟子,为何要藏着掖着?” 天清 第 15 部分阅读 为何要藏着掖着?” “哼,想走?”李惊云冷笑一声,往前大踏一步,剑尖处银光闪烁,只一瞬,便见几道尺余来长的白芒,如弯刀柳叶,暴射而出。 白中扬见那几道银芒来势奇快,凌厉之气,如若刀削,割面而来,不由心往下沉,仓促间斜刺一剑,一道雪白清光,横空激射,又将那几道白芒逼了回去。 白中扬的修为原本就与李惊云不相上下,只是现今受了内伤,功力仅有往日六成左右,一手精妙剑法难以发挥,处处受其压制。苦撑了十余招之后,白中扬忽然心生怪异之感,只觉每次出招之际,无论角度还是力道,李惊云都仿佛了然于胸,以至颓势更显。 但他仗着内力深厚,兀自强立不倒。李惊云满以为这病鬼模样之人定然撑不过五十招,哪知斗了百余招后,竟对白中扬无甚办法。 “想我李惊云乃是玉清掌门亲传之人,如今却连一个病鬼都收拾不下,倘若此事传了出去,我玉清还有何颜面?”李惊云久攻不下,蓦地焦躁起来,厉声道:“好一个强硬汉子,给我倒下!” 话音未落,李惊云高高跃起,驾凌虚空,右掌飞拍,掌心青芒隐现,罡气披靡。白中扬闷哼一声,毫不退让,左掌迎上,与他对了一掌。 双方一合即分,白中扬接连后退数步,脸色惨白,胸口起伏极剧。李惊云流露赞色,双袖轻拂,喝道:“再来!”飘然拍出一掌,直奔白中扬面门。 白中扬避无可避,当即劲贯全身,还出一掌。砰然一响,白中扬又退十步,唇角溢出一条血线,滴落至胸前衣衫。李惊云心中冷笑:“任你骨头再硬,这一掌还不给我倒下?”遂然长袖鼓荡,双掌齐飞,穿梭如蝶,紫气飞纵,朝白中扬胸口击去。 这一掌威力之强,远超先前两掌,实乃李惊云奋起全力而发。白中扬双目尽赤,大喝一声,浑身骨骼爆发出喀喇喇一迭声脆响,双掌平推,缓缓送出。 訇然大作,两人黑发乱舞,须臾分开。白中扬一手抚胸,“噗”地喷出一口血雾,眉宇发黑,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衣襟上尽是鲜血,竟是屹然不倒。李惊云哼了一声,心头诧异万分,但见白中扬败得如此凄惨,料来此人战力尽失,已是不足为惧,当下傲然道:“胜负已分,无需继续了。”说罢冷笑一声,甩袖便走。 白中扬摇摇晃晃,立足不稳,擦去唇角血迹,踉跄上前两步,淡然道:“且慢,我还没输,你想去哪?”李惊云愣了一下,掉过身子,面上带笑:“白师兄,你败了。”心中却甚是震惊,万不想此人竟顽强若斯。 白中扬摇了摇头,仍道:“天清未败。”众弟子听出两人话中玄机,皆为动容。原来白中扬情知自己此时代表的乃是天清宫,故而宁可丢了性命,也绝不能输。说完这话,白中扬又强行提了一口真气,咳出几口鲜血,挺直了腰身,厉声喝道:“来!” 李惊云容色陡沉,眼中厉芒一闪,显是动了杀意,旋即仰天笑道:“你们天清宫后辈无人敢出头了么,竟让一个废人来充当门面?” 一言及毕,众弟子惊怒交织,若非忌惮李惊云武功厉害,早就一呼而上,将此人痛揍一顿。苏玉衡森然一哼,眼中似欲喷出火来,方要走下场去,齐云川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苏的肩膀,摇头道:“苏儿,退下。” 苏玉衡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李惊云一眼,不解道:“师父,为什么?”齐云川目光如炬,沉声道:“你和他辈分不同,就算赢了,为师脸上也是无光,你一旁看着,自然有人会出手的。”说完目光一转,望向身旁的花施渊。 李惊云眼见无人替白中扬出头,不觉对天清宫众弟子鄙夷更甚,冷笑道:“这是你自己寻死,须怪不得我。”说罢身形一动,飘然拍出一掌,却是对着白中扬的胸口轰去。 众弟子只觉一阵劲风扑面,登时心下大惊,深知以白中扬此时的伤势,这一掌若是打实了,即便不死,也落个经脉俱断的下场。几个胆小的弟子甚至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危急间,蓦地里飞出两道人影,猝然抢至白中扬身前。其中一人身法稍快,右掌拍出,结结实实与李惊云对了一掌。但听“嘭”地一声巨响,那道人影被掌力一震,倒飞而出,重重撞进人群之中。 此时众弟子猛然发觉,抢先冲出的那人影竟是一个浓眉大眼的陋衣少年,而慢上一步的那人却是先前连挫强敌的古彦! 众弟子瞠目结舌,但见那陋衣少年将一干弟子撞得人仰马翻,呼痛不迭,那陋衣少年却仅擦破了些皮,神色茫然,挣扎起身。 这陋衣少年正是古辰,他方才与李惊云全力对了一掌,顿被震退飞出,眼看要摔个七荤八素,幸而撞在人群之中,消去了八成劲力,这才相安无事,只是苦了那些垫背的弟子,直痛得连声惨呼。 卢天铸容色一沉,蓦地站起身来,喝道:“胡闹!”说着目光一厉,冷冷瞥了李惊云一眼。古彦也看清此人竟是古辰,赶忙转过头去,眼神微微慌乱。 沈小经几人惊呼一声,飞快冲到人群中,一把抓住古辰,上下打量他几眼,急切道:“古辰,你怎么样?那小子伤到你哪里没有?” 古辰略一运气,但觉殊无大碍,便道:“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罢了。”忽听身后哀号连天,掉头一望,不觉面色微红,歉然道:“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那些受伤的弟子见古辰居然浑若无事,不禁气不打一处来,破口骂道:“小王八蛋,你压得我们这么痛,你自己怎么没事?” <;/div>; 第二十六章 再缔赌约 ( )原来先前古辰见白中扬情势危险,正要失声惊呼,猛然间被人用力推了一把,一股无俦沛力注入背心,身子不由自主,直往李惊云处飞去。 古辰大吃一惊,万没料到竟会有人出手暗算,心念方转,却见李惊云陡然转身,举掌击来。古辰无法可想,仓促间右掌挥出,与李惊云硬生生对了一掌。 他这一掌全力而发,体内沛然真气尽皆放出,打得李惊云气血翻腾,胸口处难受至极,但古辰也被李惊云的掌力击飞,受了些许轻伤。 古辰无意中伤了几名弟子,心下有些愧疚,方要出言道歉,忽听身后一人怒道:“你这小子真不争气,我都这样帮你了,你居然还会被他打飞回来,真是气死我老人家了!” 古辰闻言一怔,瞧清那人面貌,顿时喜道:“清诃前辈,你怎么也来了?”他此时才明白过来,方才动手之人正是清诃。 清诃原本躲在一旁看戏,哪知半路杀出个玉清来,又见李惊云如此嚣张,心里气得不行,本想亲自下场收拾这可恶小子,却又拉不下那个脸面,急得抓头跳脚。转目一瞧,忽见古辰也在人中,霎时心起一计,忖道:“这小子剑法不弱,倒可以替我教训那姓李的小子一顿!” 他打定主意,悄悄摸到古辰身后,当下暗渡真气,一掌将古辰送入场中,正要一观古辰激斗李惊云的好戏,哪料到古辰居然这般不济,一个照面便被李惊云以掌力迫回,这叫他如何不气? 古辰被他劈面一顿大骂,登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吞吞吐吐道:“他……他武功那么厉害,我打不过他,也是正常……” 话未说完,便见清诃一脸怒容,大声怒道:“住口!我老人家的面子都让你给丢光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说罢掉头就走,一路上撞翻数名弟子,俄尔消失不见。 卢天铸瞧在眼中,暗暗皱眉:“那老家伙不是清诃老匹夫么?哼,古辰又什么时候认识他了?”不自禁瞧了古辰几眼,踌躇一阵,终究忍住未问。 古辰却是满腹委屈,心道:“这老前辈好不讲道理,明明是他暗算我在先,却反过来骂我,真是莫名其妙。” 忽然间,只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古辰转头一看,但见古彦正与李惊云斗在一处。两人以快打快,一招疾过一招,身法皆如电闪,仿佛飞蝶轻舞,穿梭纵横,煞是精彩。 古辰心头一凛,暗道糟糕:“不好,彦弟怎么跟这人打起来了,这家伙委实厉害,只怕彦弟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余回合,李惊云忽而收剑,跃退几步,笑道:“古师弟,且慢动手。”古彦止步冷笑道:“怎么,李师兄为何停手,你害怕了?” 李惊云眼中煞气一显,笑笑道:“古师弟年纪轻轻,便隐隐有一派宗师的手段,就连我这玉清之人,也听过古师弟的大名,今次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只不过古师弟剑法虽强,但要胜过我李惊云,嘿嘿,只怕还差了那么些火候。” 古彦哈哈大笑,蔑然道:“李师兄既然胜券在握,为何又唤我罢手?莫非李师兄方才连斗几场,内力难继,便想趁机养气蓄神?若真是如此,我就是等上李师兄几个时辰,那又何妨?” 李惊云脸色微变,森然笑道:“我李惊云岂是那种暗地取巧之辈?”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古彦只当李惊云故意出言讽刺,甚觉恼怒,双眼紧紧盯着李惊云,峻声道:“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李惊云微微一笑,目光透过宫无极身后,轻轻瞟了云梦嫣一眼,道:“古师弟,你我之间的比试,若不来些彩头,岂能尽兴?” 古彦嘿然笑道:“你想要什么彩头?”李惊云忽一转身,神采飞扬,望着站在擂台之上,宛如九天仙子一般的花寂幽,笑道:“早闻花师妹年未及笄,便练得一手‘落云剑法’,我李惊云虽是远在玉清,却也仰慕不已。今日见花师妹如此花容月貌,更令我心向往之。若花师妹允许,我便附上一议。” 言及于此,李惊云眼光扫过全场,淡淡笑道:“倘若我与古师弟双方之中,任何胜出的那一位,便能与花师妹结成神仙眷侣,共游神州九陆,五湖四海。”笑了笑,掉头问道:“不知花师妹意下如何?” 这话来得惊世骇俗,犹如平地里炸起一声惊雷,众弟子惊得目定口呆。片刻之后,众弟子清醒过来,纷纷拍案而起,齐声怒骂道:“我呸,就你也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人妄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花师姐岂会看上你?”“兀那小子,给我滚出天清宫!” 一时间,骂声如潮,不绝于耳,声势之强,几乎掀翻宫顶。李惊云恍如未闻,仍是似笑非笑地瞧着花寂幽,笑道:“花师妹,你可否愿意?” 此言既出,两大长老与六大首座俱是默然无言,目中厉芒闪过。李惊云此举正是在向天清宫示威。婚姻一事,授之父母,乃是重要大事。何况花寂幽身为花施渊之女,容貌又美,岂能如此儿戏。是故李惊云早就算定,天清宫定然不会答应。 宫无极脸上露出一丝得色,纵声笑道:“怎么,敢情天清宫的人一点胆色都没有,还怕输不起?”鹤梵宇哈哈一笑,赶忙出来打圆场:“这小子平时疏于管教,真是越来越肆意妄为了。”云梦嫣却是柳眉倒竖,一张俏脸气得通红,恶狠狠瞪着李惊云,杏眼几乎喷出火来。 此时众弟子的目光均是集中在花寂幽身上,就连古辰及古彦亦是屏息凝神,竖耳聆听。古辰心中砰砰直跳,忍不住思量道:“她会答应么?” 花寂幽神色淡漠,殊无喜怒,凝视李惊云一阵,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寂幽不敢私拿主意,一切全凭师尊做主。” “好,真是快言快语。”李惊云大笑鼓掌,望着花施渊,“花首座,你怎么决定?”花施渊一收笑容,目光倏转,肃然瞧向古彦。 古彦先是一惊,继而大喜过望,情知花施渊是在暗中询问自己有否把握将对方拿下,好挽回天清宫的颜面。想通此节,古彦不禁欣喜若狂,只要花施渊一点头,那花寂幽和自己的婚事便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足可大大提高他在天清宫的地位。 一念及此,古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急忙冲花施渊点了点头。花施渊见他神情坚定,容色稍缓,心知这徒弟性子谨慎,若无必胜把握,是决然不会出战的。况且他早有意将花寂幽许配给古彦,使其安心继承自己衣钵,当即笑道:“如此甚好,小女的事,便由花某在此代为决定,花某也想见识见识你这后生小辈的实力。” 众弟子吃惊更甚,万不料花施渊竟肯答应李惊云这无礼要求,愤慨之余,又是叹息,深知今次不管谁胜谁负,花寂幽都得择一人为偶,但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绝大部分弟子还是希望古彦能够胜出。 古彦此时心跳加剧,脸颊燥热,忍不住偷偷瞥向擂台,却见花寂幽仍是不喜不怒,静坐一隅,不觉心生迷茫。他一直猜不清花寂幽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何心境能如此淡定,难不成日后真要嫁给自己之时,她亦是这般冷如冰霜,难以动容? “这次比剑,我一定要赢!”陡然间,古彦深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多年夙愿,就要一朝得偿,不由激动万分,顿将那份忧虑抛至脑后。他心神巨荡之下,握剑的手不自禁轻轻颤抖,暗道:“不论如何,只要打败了眼前这人,花寂幽便能与我结为连理。” 想到这里,古彦大笑几声,蓦地举剑斜点,指向立在前方的李惊云,笑道:“李师兄,这一次,我要全力出手了。届时如有误伤,还望李师兄多多包涵一二。” “什么,他居然还有保留?”众弟子皆是吃惊不小,若是换作旁人,定会对古彦此言生出惊惧。但李惊云也非泛泛之辈,闻言神色不变,反是朗声笑道:“很好,若非这样,便不有趣了。” 言罢,李惊云猛然大喝一声,一股无俦气势自他足底腾升而起,淡淡尘土伴着罡风,奔腾如潮。瞬息间,李惊云身形一动,脚下如踩流星,来去倏忽,长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刺向古彦胸口。 <;/div>; 第二十七章 势均力敌 ( )那道剑光劲疾无比,来势汹涌,威力惊人。古彦身在数丈之外,也觉那道剑光气机凌厉至极,竟是遥遥缚住自己周身要害,仿佛只要稍一动弹,便会露出老大破绽,殊难抵挡。 一刹那,古彦身不动,足不抬,仗剑在手,当空挽了一朵剑花,又随即折回,手腕微微一抖,便见剑尖一颤,清鸣之声嗡然响起,剑光陡然大盛,漫天光影憧憧,层叠交纵。那道银光一头撞在光影之上,砰然作声,如中无形气障,难以寸进分毫。 “好个以静制动,以慢打快!”破日双目放光,拍掌喝彩道:“不愧是我天清宫弟子,孺子可教也!”说罢一捋长须,哈哈大笑。 李惊云一招未果,便知良机已逝,若要强行抢攻,须得趁古彦破绽大露,方能反击。忽而心生一计,足下步罡踏斗,旋身一转,绕至古彦身侧,嘿然一笑,一气刺出十余剑来。霎时间,剑光闪动,银芒吞吐,千百道绚烂银光以破竹之势疾飞而出,直往古彦射将过来。 古彦面色微变,心知躲避已是不及,鼻间轻哼一声,剑光倏尔回折,转瞬融入长剑,剑影合一,化为一道白色长虹,重又迸射飞出,遁入千百道银光之中。 但听漫天惊起劈啪连声,此起彼伏,爆响不绝。眨眼之间,古彦出剑如电,已与李惊云来来往往攻了二三十余招。两人各逞其能,剑锋碰撞相斫,金鸣交戈,传入耳中,极是刺耳。 众弟子瞧得目接不暇,还未看清两人究竟斗了多少招,便见两人不约而同收起长剑,倒飞而回,又变作先前那副对峙之姿。 古彦此番全力以对,见李惊云始终不落下风,心中暗惊:“此人剑法之强,真乃我生平大敌。”原来古辰方才那奋力一击,本以为能将李惊云的剑招破去,哪知一入剑圈,便觉一股大力涌来,宛如重重浪涛,不住拉扯剑身。若非古彦及时变招,恐怕长剑就要被夺去。 李惊云冷眼望着古彦,亦存了同样心思:“哼,我本来施以巧劲,眼看就能将他手中剑夺下,哪知这小子甫入剑圈,便震剑而击,幸而我反应够快,这才未被他冲破剑门。” 一时间,两人遥遥相对,均是凝神屏息,不敢大意。僵持一阵,陡然间,李惊云双目一张,两道精芒犹如神锋之力,逼射而出。古彦一时不防,与李惊云对望一眼,只觉两道目光锐利如刀,好似直入灵魂深处,不觉汗出如浆,心跳加剧。 好在古彦应变惊人,顷刻间将身一摇,眼光厉如刀枪,迎面而去,无形气芒凌空撞击一处,隐有声响。两人将全身真气催到极致,气势节节涨高,趋近盈满。 李惊云相貌生得阴柔,气势却是刚猛无俦。而古彦虽然弱上半分,但胜在巧妙多变,聚气一点,专攻对手气机薄弱之处。 这般内息暗斗之法,比明刀明枪之争,更来得凶险吃力。如此拼斗了一炷香功夫,两人头上白气流氤,汗水顺着脸颊滚滚而落,衣衫尽被浸湿。 又过片刻,古彦毕竟修行时日尚短,真气不比李惊云浑厚,情知若再拼斗下去,只怕还未出手,就无力使剑了,蓦地一声大喝,收敛气机,挺剑抢攻而上。李惊云见此情形,哈哈大笑,随之聚气还击。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各以迅猛绝伦之势,交手了十余招后,却听李惊云嘿地一笑,飘然后跃,笑道:“你这是‘天宫七剑’?” “不错。”古彦冷笑道,“正是‘天宫七剑’。”李惊云眼里精芒一转,狂笑道:“你可知,那白中杨就是败在‘天宫七剑’之上的么。” “什么?”古彦心中一惊,怒道:“你胡说八道……”话音未落,忽见李惊云身若惊鸿,剑芒如潮卷来,当即冷哼一声,一挥剑迎出。 两人各施神通,缠斗一处。众弟子瞧了一阵,竟是古彦大占上风,不由暗暗窃喜,大声喝彩。古彦一意要用“天宫七剑”教训一下李惊云,一时攻势如潮,招式精奇巧妙,一举压过李惊云的气势。但李惊云阵足未乱,纵然频频遇险,却时不时还上一剑,俱是攻向“天宫七剑”的防守最薄弱之处。 斗到百余招后,古彦始终奈何不了李惊云,正要使些手段,将其彻底击溃。这时,忽听李惊云哈哈一笑,扬声道:“古师弟,你‘的天宫七剑’也使得差不多了,这回该轮到我了。” 古彦一听此话,心中蓦地一惊,忖道:“莫非他早已将‘天宫七剑’破尽?”不觉冷汗沁出,但转念又想,“剑招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哼,我就不信他能破去我的剑法。” “且看我‘惊云剑法’!”一念未绝,忽听李惊云雷霆一喝,剑芒犹如狂潮骇浪,漫卷而来,前浪未歇,后浪又至,一波疾似一波,端的滔滔不绝。 “这是什么剑法?”古彦见他转守为攻,剑势凌厉,不由暗觉心惊,急忙翻身后退,划剑为圆,将全身上下护了个严实。“怎么?”李惊云早料到古彦不敢硬接,唇角一扬,笑吟吟道,“古师弟,不敢跟我硬拼了?” 古彦面若冰霜,忽地唇角一动,诡秘笑笑,手中长剑光芒陡然暴涨,快逾闪电,透过层层剑浪,直往李惊云胸口刺来。 李惊云料不到自家招式瞬间被破,如涛似的剑浪登时化为零星火花,飘散而去,不觉勃然大怒:“好个奸猾小子,竟敢暗算于我!” 原来古彦心机深沉,装作不敌,故意示弱。李惊云果然上当,生出轻视之意,被古彦觑得良机,趁势攻入。 “实在没想到,这小子心机如此之深!”李惊云追悔莫及,惊怒交迸,“难道他先前与我斗了百多招,一直都在示弱么?”念罢欲要拔剑反击,但古彦此时全力以赴,一时间穷追猛打,攻势直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逼得李惊云连连后退,几无还手之力。 众弟子大喜过望,先前白中扬便是被古彦如此奋力压迫,方才落败。花施渊初始眉头紧锁,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释然一笑。李惊云实力之强,早已超出他心中所料,古彦既然从中能抓住破绽,那必然有十足把握。 除花施渊之外,两大长老及齐云川等首座皆是神色稍缓,对面的宫无极却一脸阴霾,目中光芒闪烁。他万没料到古彦居然这般难缠,原以为凭李惊云之天赋和年岁,在玉清已是无人能出其右,哪知古彦不仅比他年少,武功、机变均不在李惊云之下。待见李惊云一时不慎,中了古彦的圈套,心中暗骂道:“这糊涂小子,怎能如此大意?” 云梦嫣则是神色紧张,愠怒道:“哼,这姓古的小子太奸诈了,连李师哥都被他骗了。”身后一名弟子小心翼翼道:“云师姐,李师兄他……他不会输?” 此言恰被对面的天清宫弟子听个正着,哈哈笑道:“你瞧他那狼狈样,还能不输么?”一旁众弟子得意洋洋,放声起哄:“就是啊,那姓李的被打得多惨,我要是他,早就认输了,没得丢了面子。” 鹤梵宇见玉清弟子神情惶然,嘿嘿笑道:“莫急,李师侄还未落败,仍有回旋余地。”玉清弟子听他一说,心下稍安。宫无极冷冷瞧着场中,忽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你说得不错,是老夫小看了那小子。” 云梦嫣一脸讶色,道:“宫师伯,李师哥现今一味挨打,为何鹤长老说他还有机会?”宫无极摇头道:“你瞧仔细了,李惊云那小子虽然一直无暇还手,但你看他使剑之时的结印手法,只要那一招使将出来,强弱之势立即就要逆转。” 云梦嫣睁大秀目,目不转瞬地盯着场上局势,须臾瞧出几分眉目,顿时春风拂面,咯咯笑道:“我知道了,李师哥这是要用踏雪无痕和星汉逆流,这下古彦那小子输定了!” 鹤梵宇眯起双眼,忽而笑道:“现在就看云儿能否找到机会,给那小子雷霆一击了。”说罢叹了口气,沉哼道:“那姓古的小子着实不简单,不论剑法还是心计,都和云儿相差无几,只可惜云儿早已练成‘惊云剑法’,‘天宫七剑’已是不足为惧。唉,希望此次比剑之后,云儿能得到教训,一改往常骄傲之姿。” 此时场上仍是呈一边倒形势,李惊云被古彦迫得分身乏术,其间更是数次险些被古彦刺中,迭遇危情,险到极处,只得飞身连纵,退至白玉石砌成的围墙之后。 古彦见李惊云无路可退,心中大喜,刷刷刷刺出十余剑来,将李惊云的两侧退路尽数封死,欲要给予致命一击。众弟子眼看李惊云已是瓮中之鳖,纷纷舒了一口气,更有弟子唏嘘道:“真是好一场恶斗,这玉清的李惊云真是难缠已极,好在今次赢了,啊哈!” <;/div>; 第二十八章 繁星尽碎 ( )古辰看得心惊肉跳,不知为何,隐隐感觉这李惊云绝非轻易认输之辈,定然留有后手,又觉古彦此刻立足之处似有危机,心头七上八下,忐忑难平。 寻思间,却听沈小经悄悄对聂羽道:“阿羽,古彦这小子实在太厉害了,难怪当初齐老儿与花施渊不择手段,都想得到他。” 就在众弟子皆以为李惊云即将落败之际,忽见李惊云嘴角扬起一丝诡笑,双足一点,猛然间拔高一丈,轻若飞燕,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竟是不顾剑将及身,身子前倾,往古彦那处逼去,手中长剑铮然而出,直直刺向古彦的天灵盖。 古彦并非祝心如那等良善之辈,但见李惊云不躲不闪,心头冷笑:“既然你急着找死,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他心生毒念,有心废去李惊云一身修为,手中长剑光芒陡亮,聚成一道青芒,顷刻罩住李惊云周身各处大|||穴。 这时间,李惊云忽而一笑,身形倏然往后退去,指尖迸出一道厉芒,射向古彦双目。古彦猝然未防,只觉双眼微微刺痛,忍不住眨巴一下,再一观去,却不见了李惊云的身影,不由略略一怔,忽听身后弟子连声惊呼,心念电转间,背后冷汗顿出:“他在我上面!”想也不想,反手一剑,化为道道精芒,直往上空刺去。 只听“当当”一阵长剑交击之声,李惊云当空一个翻身,飘然落在古彦身后,哈哈笑道:“不愧是天清高足,危难时刻竟还能封我一剑,我真是小看了你。” 此时场上局面急转直下,古彦原本逼得李惊云几无退路,谁料眨眼功夫,两人情形竟掉转过来,如今李惊云寸寸逼近,反倒是古彦坠入险境。 众弟子心头一凉,均是低声惊呼,愣愣望着两人拼斗。古辰紧紧攥着剑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李惊云狂笑一声,厉喝道:“看你如何能挡我这招!” 一言既出,但见万千道绚光疾速迸出,一转眼,忽朝古彦当头罩落。众弟子失声惊呼,古辰更是心神激荡,险些自持不住,冲将上去。 情急之间,古彦蓦地暴喝一声,足下倒踩七星,点在身后围墙之上,双膝弯屈,猛一借力,顺势弹出,霎时人剑合一,裹挟着无俦劲风,直奔李惊云的面门而去。 李惊云见状,眉头微皱,暗惊道:“好小子,置之死地而后生,想孤注一掷么?”竟是不敢正撄其峰,旋身躲开。 古彦一举脱出险地,不觉暗捏一把冷汗,若非他方才急中生智,想来此刻已身受重伤,心下作恼:“我也太大意了,此人成名已久,岂是易于之辈,定然藏有一手绝技,现又让他缓过气来,该要如何才能重夺势头?” 正自思虑间,李惊云趁他立足未稳,当先发难,举剑便攻,一面又故意激他,嘴里咋呼道:“来啊,你的‘天宫七剑呢’?”古彦不料李惊云来得如此之快,无法可想,只得出剑抵挡。 两人斗至此时,已无半分保留,均是倾力以赴。古彦遇强则强,但见对手攻势犹如骇浪狂风,当下抖擞精神,“天宫七剑”中的玄妙招式如行云流水,逐一而出。 可不知为何,古彦每每剑招一出,未至半途,便被李惊云一剑破去。“惊云剑法”一经施展,招招夺命,狠辣无比,专刺古彦招法最薄弱之处,要不是古彦身法轻灵,避闪及当,只怕早就血溅当场。 两人长剑大开大阖,剑影狂舞,又全力斗了百余招。李惊云久战不下,有些沉不住气,心中焦躁,眼里邪芒一闪而逝。古彦忽而抬头,恰好瞧见,心下惊怒万分,暗恨道:“好啊,这家伙竟有杀我之心!” 此念方生,李惊云蓦地一喝,举剑递出,架在古彦长剑之上,登时一股沛力自剑身上不绝涌来。古彦与李惊云剧斗甚久,真气消耗极多,一时抵挡不住,蓦地身躯大震,胸口窒闷,难受至极。 古彦的内力逊过李惊云几分,情知若再一味与其对攻,只会将真气耗费一空。如要反败为胜,须得积存真力,给予李惊云最后一击。 想到这里,古彦咬了咬牙,招式忽变,转攻为守。李惊云抓住机会,剑光漫漫,一鼓作气,全力猛攻,迫得古彦不断后退,似乎随时都会败下阵来。 古彦手忙脚乱,想要扳回劣势,憋足一口长气,连出“太虚点梅”、“勾星划月”、“挥星斩月”、“七星逐月”,均为“天宫七剑”的招式,意图解围。哪知李惊云冷冷一笑,随手破去。 古彦心神大震,不由惊得呆了。李惊云趁势剑峰一转,数道剑芒暴涨而出,俄尔汇聚,凝成一道碧色光澜,劈波斩浪,直往古彦面门斩落。 这一下可谓迅雷不及掩耳,古彦欲要躲避,已然不及,心念急转,发狠道:“我绝对不能输,就算是拼上最后一口气,我也要打败他!” 他打定主意,灵台陡转清明,沉喝一声,长剑奋力击出,擦着李惊云递来飞剑,交错而过,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金铁摩擦之声。 刹那间,古彦双眼一张,厉声道:“‘摘星破日’!”一声喝出,仿佛全身精气滚滚而出,四下扩散,手中长剑亮如灼日,“当”地一响,猛地挡下碧色光澜。 “好!”李惊云凤眼陡睁,长剑嗡然一震,正待再上,忽见古彦神情狰狞,双目通红,似欲择人而食,心中“咯噔”一声,诧道:“这小子想干什么,难不成要与我玉石俱焚?” 念及于此,李惊云急急一跃,飘身后退,可两人相距如此之近,仓促间又如何能避开?便见古彦眼中精芒毕现,一字一句道:“‘北、斗、七、星’!” 话音未落,但见一剑幻出七道流丽光芒,冲天飞起,将李惊云周身退路尽皆封死。李惊云显然想不到古彦竟尚有余力,耸然变色,方要飞退掠出。却见古彦跨前一步,沉声道:“‘繁、星、尽、碎’!” 仿佛时光定格在那一瞬间,一点星芒悄然而起,自古彦掌心中徐徐腾升,随风飘零。忽一瞬,光芒闪耀,叫人难以逼视。那一点星芒犹如燎原之火,须臾漫天迸散,列如灿斗,青芒点缀,密似星雨,惊涛疾浪般往李惊云的面门涌去。 此招一出,齐云川等几大首座纷纷站起,就连宫无极、鹤梵宇二人也是满脸惊色,云梦嫣更是双手抚面,失声惊呼。鹤梵宇心下暗叹,摇头道:“两人斗到这种地步,谁胜谁负,均是败亦犹荣。” 眼看生死攸关,李惊云反而压下心中惊怒,冷冷笑道:“你很不错,居然能把我逼至如此地步,也只有你,才有资格让我使出那一招来。”说罢一声厉喝,眼中锐芒一闪,若有实质,激射而出。 霎时间,李惊云浑身大震,猛然爆发出一股惊天煞气,如龙吟九霄,冲天而起,便连遥立在擂台之上的六大首座,都能感受到李惊云的澎湃杀意。 古辰本就心焦如焚,忽见李惊云一脸凶神恶煞,周身杀气逼人,不知怎地,心中砰砰乱跳,蓦地鬼使神差,拔出剑来,直往两人疾奔而去。 卢天铸见状大惊失色,厉喝道:“古辰,你做什么,快回来!”但古辰现今一心系于古彦安危,对卢天铸的呼喝全然未闻。卢天铸脸色铁青,深知这傻小子为了古彦,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当即大袖一拂,正欲破空而出。 骤然间,一道雪白光芒爆射飞来,卢天铸怒哼一声,回掌一击,将那道白光当空拍散。只听一人哈哈笑道:“卢老儿,这小子剑法不错,你莫要捣乱。” 卢天铸掉头望去,却见古辰已然跑远,阻拦不及,不由怒气上涌,厉声道:“老匹夫,你此举何意?若害死我那徒儿,老夫势必将你碎尸万段!” 这时,李惊云心头杀意更盛,将袖一挥,数道电芒依稀闪过,四面八方扩散,将古彦飞射而来的漫天星芒碾得支离破碎。古彦登时如遭雷击,面白如纸。但他并不罢休,“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蓦然间,手中长剑寸寸震断,化做一篷淡青色的耀眼光芒,四下迸散,亮如飞星,转瞬东逝而去。 <;/div>; 第二十九章 剑法出奇 ( )李惊云正斗得兴起,纵知古彦此番豁出性命,欲要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肯罢手,放声长笑:“既然你一意寻死,那便怪不得我了。”言罢,顿听一声激荡剑鸣,穿彻云霄,震得众人耳中嗡然作响。便此同时,一股雄浑剑气凝若实质,瞬间绽放而出,排山倒海般涌向古彦。 轰然巨响,精光刺眼,漫天星芒来势原本凶恶,甫一撞上青芒色的剑气,倏尔爆开,化为朵朵白烟,次第飞散,一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古彦面如死灰,万不料“繁星尽碎”居然如此轻易就被破去,一颗心如坠冰窟。他此时手无兵刃,丹田空空,想要反败为胜,无疑痴人说梦,不禁呆立于地,心间闪过一个念头:“我输了,我输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我却输了……” 霎时之间,他掉过头去,眼光掠往擂台,只见花施渊容色清冷,双唇紧抿,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蓦地心如针刺,只觉整整三年以来的辛苦努力,都在这一刻付诸东流。想到此处,他满腔不甘化为钻心剧痛,登时牵动内伤,“扑哧”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眼看那道青色剑芒汹涌飞来,古彦绝念忽生,竟想迎面撞去,了结此生。耳边听得众弟子惊声呼喊,有人大叫危险,有人叫他躲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仿佛就似催命的符咒,不住冲入古彦的脑海之中。 古彦惨然一笑,忽然间,心中一片空明,释然道:“我死了以后,能不能再见到爹爹、娘亲了?阿哥应该也不会再恨我了。”一念及此,不觉暗暗好笑,旋即闭上双眼,静待穿心一剑。 这时,忽觉身旁有人抢至,用力将他推开。古彦跌倒在地,张眼一瞧,不由心中骇然,惊得说不出话。只见场上人影交错,夺目光芒横生飞舞,在他心中万般无用的哥哥竟不顾危险,与李惊云斗在一起。更令他料不到的是,古辰的剑法诡异莫测至极,便连李惊云此刻也是招式一滞,难以寸近半步。 原来就在方才古彦闭目等死之时? 天清 第 16 部分阅读 懦降慕7ü钜炷庵良懔罹拼丝桃彩钦惺揭恢停岩源缃氩健?br /> 原来就在方才古彦闭目等死之时,古城恰好拍马赶到,眼见一篷银雨裹挟着层叠罡风,电光石火迳卷向古彦,当下不及说话,闪身挡在银雨之前,猛地将古彦推出场外,长剑铿然出鞘,剑影宛如风中落叶,以飘渺迅疾之势,化作道道银光,如龙夭矫,呼啸劈落。 一时间,但听“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古辰挥舞长剑,守得密不透风,一口气将李惊云的攻势尽数挡下。李惊云又惊又怒,他本想将古彦除之而后快,哪想到了紧要关头,竟被一个陋衣小子蹦出搅局。更为出奇的是,这陋衣小子竟能在一瞬之间,硬是将自身绝招全部接下,单论这一手剑法来说,已算得上天清宫首屈一指的人物了。 “你是何人?”李惊云望着古彦被人抬下场去,极是恼怒,指着古辰喝道:“我自与他比剑,你出来捣什么乱?”古辰救下古彦,心中大石落地,本想收剑便退,却见李惊云气势汹汹,大声质问,不禁慌了手脚,张口结舌道:“我……我……” 李惊云见古辰半晌说不出话,只当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头更怒,喝道:“既然如此,就由你来上罢!”说着怒哼一声,举剑便刺。 古辰暗暗叫苦,无奈之下,只好挺剑相迎。片刻功夫,两人以快打快,一气攻出二十余招。李惊云不想古辰貌不惊人,却能将自身招式全数接下,而不落下风,长眉一挑,冷笑道:“好,好,有点意思!” 一点星芒,自李惊云长剑喷薄而出,剑气如织,青芒暴闪,顷刻幻成一叠光影,直扑向古辰周身要|||穴。古辰吃了一惊,只觉眼前青芒定无其形,涵盖八方,避无可避,情急间脑生急智,一招太虚点梅,正中李惊云剑势的最薄弱处。 须臾,光影散灭,消失于弭,李惊云一杨眉,厉声道:“好,再来!”说罢身形倏转,足踏天宫八卦之位,长剑来无形,去无影,似刺非刺,似削非削,晃晃悠悠,缓缓逼近古辰。 这剑来得虽慢,但落在古辰眼中,却觉万般退路尽被封死,心下一凛,正要出招抵挡,哪料李惊云这一剑使到半途,招式陡变,剑势蓦转凌厉,迅雷不及,直取古辰咽喉。 古辰心头猛跳,想也未想,顺势刺出一剑,“锵”地一声,精确无误地封住这必杀一剑。李惊云咦了一声,面有讶色,心道:“这哪来的小子,忒地邪门。”当下鼓足真气,连出七八剑,招招狠辣,逼得古辰不住后退。 古辰原本心中慌乱,斗了一会,便渐渐镇定下来,暗道:“这人剑法虽强,但比起清诃前辈,还是差得老远。”念罢振起精神,长剑翻飞,将李惊云的剑招一一化去。 李惊云越斗越怒,眼见这小子空门尽露,连出数剑猛攻,这小子却不知用了什么怪招,将罩门护得死死的,不仅不败,反而越战越强。初始古辰一味被动挨打,到得后来,十招中已能还上三两招。百余招一过,古辰一扫之前颓势,竟与李惊云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小子怎会如此厉害?”李惊云只觉自己出招之际,无论招式多么凶猛迅疾,均会被古辰从中横插一剑,将剑势搅得支离破碎,趁乱破之,不禁心下震惊,再也不敢小觑了古辰,全神贯注地与他拆了数十招之多。 哪知斗不得一时,李惊云但觉古辰的剑法飘渺倏忽,变化无方,根本无法攻入其周身一尺之内,暗暗恨道:“这小子的剑法着实古怪,比古彦那小子还要难缠得多了。”稍一转念,幡然醒悟道:“哼,既然如此,我就逼他使‘天宫七剑’,到时还不被我的‘惊云剑法’轻易破之?” 想到此节,李惊云冷笑一声,剑招忽而一变,竟是转攻为守,剑走偏锋,一把长剑忽东忽西,逶迤腾挪,并不贸然而上。 古辰被纵横交错的凌厉剑芒迫得喘不过气,忽见李惊云使出如此怪异剑法,顿时心生疑惑:“他这是干什么,莫不是不想打了?”举目观去,只见古彦静坐一旁,气色灰败至极,却终究保住了一条性命,不觉放下心来:“反正彦弟也没事了,这人既然不想打了,我退下便是。” 他毫无争雄之心,本就不愿与李惊云为敌,欲要收起长剑,退下场去。李惊云精明过人,一眼便知古辰心神不属,殊无战意,窃喜道:“天助我也,此时正是破敌良机!”当下刃吐青光,穿梭如电,朝着古辰呼啸而来。 古辰猝不及防,待反应过来时,那道青芒迳然掠至跟前,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未及思量,随手刺出一剑,恰好搠中青芒的薄弱之处,倏尔光影消弭,长剑反倒去势不止,直往李惊云面门削去。 天清宫众弟子见李惊云突施暗袭,心中愤慨已极,正想点醒古辰处境危险,岂料古辰应变奇快无比,不仅眨眼间破去李惊云的招式,还顺手攻出诡异一剑,逼得李惊云措手不及。 天幸李惊云躲闪极快,虽然未遭破相,只是几缕青丝被剑锋轻轻割去,飘散落地。李惊云平素就爱惜容貌,眼睁睁地瞧着几缕长发被削下,登时大怒欲狂:“好啊,你即不肯出‘天宫七剑’,那我便逼你出!我就不信,你还有多少鬼魅伎俩!” 他狂怒之下,杀气如怒江决堤,迸涌而出。身法施展开来,走如游龙,幻成一团绿芒似的人影,肉眼难捉,使出一轮快剑,疾逾狂风,飞舞袭卷。 李惊云的速度之快,已让在场绝大多数弟子心惊胆颤。但当日以清诃的身法,尚且奈何不了古辰半分,李惊云相较清诃,慢了不止一筹,又哪会让古辰望之退却。 “这人速度倒快,难怪彦弟也打不过他。”古辰如是所想,却丝毫不惧。他经清诃多日折磨,于剑法一途,宛然脱胎换骨,眼见李惊云来势飞快,忽地刺出一剑,长剑歪歪斜斜,直抵李惊云腋下极泉|||穴。 李惊云只见这一剑看似漫不经意,竟是准确无误地刺向自身剑法要害大|||穴,不由冷哼一声,只当古辰侥幸猜中,招式再变。 两人又战了五十来合,李惊云心中憋屈到了极点,每每出剑时,皆被古辰以不可思议的奇招破之,反过来打得自己险境迭遇。“我今日若拿不下这个小子,还有何颜面回玉清?”李惊云越斗越怒,被激起傲性,连连催动真气,全力攻向古辰。 古辰的真气远不及李惊云浑厚,当即被震得退后几步,险些站立不稳,李惊云瞧在眼里,目中陡放异彩,暗暗冷笑:“你小子能苦撑不败,全凭那诡异剑法,但你真气不济,就别怪我胜之不武。”他自忖内功远远胜过古辰,如想取胜,只能靠强横真气压得古辰弃剑投降,以他的身份而言,此举甚是不光彩,只是如今为了挽回颜面,再也顾不得许多。 一时间,李惊云一声厉喝,全身真气催发到极致,罡风汹涌激荡,四下席卷。古辰仿佛一叶扁舟,置身于怒涛惊浪,起伏跌宕,上下翻腾,委实险到了极处。 <;/div>; 第三十章 神龙夭矫 ( )情急间,古辰反倒镇定下来,蓦地心念一动,往虚空刺出一剑。便听李惊云一声怒吼,纵身一退,双目红如血染,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古辰。 原来方才古辰这一剑,恰好刺中李惊云的气机最虚促之处。李惊云千算万算,也料不到古辰居然会使这等招式,霎时真气一滞,气势陡弱,猛然间反涨扬起,怒喝道:“好小子,吃我一招!”说罢呼地一剑,道道光芒瞬间迸发,电射飞转。 古辰无法可想,只得咬紧牙关,与李惊云不住周旋。李惊云初始仗着雄浑真气,占尽上风,千方百计地迫使古辰开口认输。幸而古辰剑法诡奇多变,专攻李惊云的真气缺虚之处,硬是强撑不败。 两人斗到百招之后,李惊云发觉自身真气已不能克住古辰,隐然间更有被其压过一头之感,不觉怒意尽去,寒意顿生,一时方寸大乱。古辰遇强则强,抓住机会,剑法一经施展,精芒电吐,变幻万千,来去倏忽,横扫八方,端的无所不及。 众弟子瞧得瞠目结舌,万万料不到此时竟是古辰在攻,李惊云在守,震惊之余,心中对古辰敬畏万分。眼见情势不妙,鹤梵宇越众而出,沉声喝道:“听好了,‘袖拂清羽’、‘踏雪惊云’!” 这两招乃是“惊云剑法”的招式,李惊云一听之下,脑中忽然一醒:“鹤长老这是在指点我!”剑招随之生变,刷刷几剑,俱是凌厉至极,逼得古辰后退几步,竟将劣势稍稍扳回。 但古辰剑法太过奇诡,不出十合,优势又夺。鹤梵宇急不可耐,随即高声叫道:“‘踏浪叠雪’、‘老树寒鸦’!” 齐云川见状冷笑:“鹤长老,这是弟子之间的比试,想不到你也有兴趣参合一二。”言下之意,暗讽鹤梵宇不顾前辈身份,却来以二敌一。鹤梵宇只是冷哼,阴沉着脸,恍如未闻。 李惊云听了鹤梵宇之言,长剑青芒闪耀,气浪横空。古辰一时不防,不得已挺剑护身,连连后退。李惊云趁此良机,正要抢前攻上,哪知古辰眼光毒辣,早在李惊云出剑之时,就已瞧出破绽,反手刷刷刷几剑,瞬息工夫,又将这两招破去。 鹤梵宇见此情形,厉喝道:“‘狂风拂野’、‘惊云逐浪’、‘孤星点苍’!”随着一连串疾喝,李惊云拼尽全力,掣剑猛攻,这才扳回些许劣势,重为势均力敌之状。 古辰斗到如今,已是心神皆醉,宛如一个饕餮酒徒遇上陈酿美酒,无法自持,全副身心栽在李惊云的精妙剑招之中,只觉对方剑法之妙,委实难以言表,满心俱在寻思破招之法。 鹤梵宇脑门上隐约见汗,实想不到这陋衣少年的剑法竟能强至如此地步。一转眼,却见李惊云颓势又显,急忙又喝:“‘抱残守缺’……” 孰料古辰的剑法较之先前,更为诡谲突兀。鹤梵宇喝声方绝,李惊云的剑招尚未使全,立马被古辰随手破去。这边鹤梵宇话音未落,那边古辰便破一招,其出手之快,超乎众人所想。 鹤梵宇心焦如焚,喝声越发催急,待到后来,李惊云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全然分不清鹤梵宇口里所说招式,哪招应该先使,哪招却要后出。往往鹤梵宇还未说完招法,就被古辰巧妙破去。 此时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偌大个子午重阳宫中,除去风声呼啸,就只剩两人长剑交击之声,以及鹤梵宇连珠炮也似的呼喝之声。众弟子瞧在眼中,错觉忽生,只觉古辰手中之物已非寻常宝剑,而是一条清吟怒啸的金爪巨龙,在古辰手中不住盘旋飞舞,似欲破空而去,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雷震轰鸣,仿佛稍不留神,便会乘云西去。 而擂台之上,摘星破日长老与六大首座均是不自觉站立起身,一个个瞧得目瞪口呆,几难相信眼前事实。一旁的清诃见卢天铸容色愕然,面上不知是惊喜,抑或是诧异,神情极为复杂,直乐得哈哈大笑,心里暗自得意:“怎么样,嘿嘿,幸好我早就知道那小子厉害了,不然也要被吓一跳了。” 全场千余名弟子亦都看傻了眼,心中惊讶已极,浑不知说什么好。沈小经呆在人群中,好半晌,才吞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道:“钟师哥,阿……阿羽,那……那个人,真的是……是古辰那小子?我……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聂羽满脸震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与沈小经对视一眼,俱瞧出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钟岳也愣在当场,心中既是高兴,又是惊疑。 他们不知古辰的剑法脱胎于“天宫七剑”,却又发自本性,随兴所使,许多诡异招式委实匪夷所思到了极处。众弟子哪曾见过如此精彩的比剑,眼都不眨一下,生怕就此错过一招半式。一些弟子激动过甚,纷纷往前面挤去,惹得身后之人群起攻之,破口大骂。 不仅众弟子凝神屏息,以手比划,竭力模仿古辰的剑招,就连两位长老与六位首座都目不转瞬,定睛细瞧,心下不住思索揣摩古辰的剑法。 清诃先前还嘲笑卢天铸诸人大惊小怪,暗自得意不已,岂料瞧上一会,竟也被古辰天魔般的剑法所迷,一连打昏几个在耳旁不住狂呼叫好的弟子,自顾自地伸出左右双手,相互拆解。 忽在这时,摘星咦了一声,觑出端倪,不觉冷笑一声:“好啊,好一个‘惊云剑法’,鹤长老,好本事啊。”柳望云脸色微沉,亦是看出关键所在,颔首道:“这‘惊云剑法’果真是为克制‘天宫七剑’而设,看来玉清预谋已久了。” 此言一出,众弟子联想起鹤梵宇方才所说招式,以及李惊云大败白中扬、古彦时的剑法,不由恍然大悟,一脸愤怒地望向玉清众人。 花施渊微微眯起双眼,冷声道:“无怪得彦儿的绝招如此轻易就被对方破去,敢情李惊云是早有准备。不得不说,此番是我大意了,竟让彦儿冒此奇险。” 一时间,天清宫众弟子宛如炸开了锅,没口子指责玉清众人卑鄙无耻。滔滔怒骂声中,清诃只觉烦躁无比,蓦地吼道:“他奶奶的,老子在看比剑,你们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闭嘴!”这一喝犹如平地焦雷,震得众弟子胸口气血翻滚,有些修为差的弟子甚至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骂声陡歇,众弟子纵然大怒,却碍于清诃淫威,不敢再吵,狠狠瞪着玉清众人,眼中喷火欲出。 事既至此,双方已是撕破脸面,鹤梵宇索性将心一横,扬声喝道:“‘星汉逆流’、‘倒悬九天’!”李惊云早已斗志全无,信心濒临崩溃边缘,乍闻此言,当下奋起精神,青光狂舞,剑浪迸裂。刹那间,李惊云手中长剑陡涨数倍,流光熠熠,青芒翻卷飞旋,挟起一股绝强劲风,朝着古辰当头击去。 古辰此时心念臻至空明境界,眼中别无他物,唯有李惊云这凌厉无匹的一剑。蓦地一声大喝,丝丝脉脉的青光从剑身不绝涌出,漫向四面八方,宛如光霞万丈,绚烂迷离,迎头撞向李惊云的惊天一剑。 “砰砰”连声巨响,霎时气浪激荡,狂风疾舞,赤光碎芒漫天飘散,迸似银星,冲飞而起,映得半片青空犹如火烧。李惊云双目圆睁,面若土色,兀自握着半截断刃,浑身冷汗尽出。 全场弟子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似的喝彩,如雷响动。卢天铸满脸红光,嘴唇轻颤,激动得喃喃自语:“好……好……”不仅是他,其余五大首座皆是情不自禁地叫出好来。 摘星捋须一笑,强作镇定道:“此子如此剑法,天下罕有,却不知是谁的爱徒?”破日则轻轻一叹,目中光芒倏闪:“我天清宫终于后续有人,或许此次九脉竞峰,真能达成多年夙愿也说不定。” 古辰震断李惊云手中长剑,猛地醒悟过来,却发现自己正手持长剑,抵在李惊云咽喉半寸之处,只要稍微一送,便能了解他的性命,不由心下大惊,急忙撤剑道:“这位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莫怪,莫怪。” 李惊云一脸惨白之色,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古辰,只盯得古辰心里发毛,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瞧了一眼手中断剑,凄然一笑,似是嘲弄道:“你与我斗了这许久,却为何不用‘天宫七剑’?” “‘天宫七剑’?”古辰闻言一怔,露出迷惑之色,挠了挠头,赧然道:“不瞒你说,我这人……笨得很,最后两式还没学会呢。” 李惊云如遭雷击,浑身蓦地一震,双目无神,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突然间大笑起来,悲声道:“好,好,好……”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忽地长袖一甩,足下踉跄失魂落魄地朝子午重阳宫外的悬崖边走去。 宫无极见状一惊,大声道:“云儿,你干什么?”鹤梵宇冲他使了个眼色,低喝道:“快追上去!”两人足下一点,只一晃身,人影已在数丈之外。 但李惊云与他二人相距甚远,此时待追,却是不及。李惊云浑浑噩噩,竟似未看到眼前悬崖,斗然一脚踩空,身子直直坠下,倏忽不见。 古辰心下剧烈一跳,失声惊呼:“别!”拔腿就往悬崖处跑去。宫无极和鹤梵宇的速度要快得多,眨眼功夫,便至悬崖边上,纵身一跃,随之跳下。 “你想干嘛,猫哭耗子,假惺惺!”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忿然道:“你们天清宫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古辰呆怔原地,却见那说话之人正是云梦嫣,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巧的鼻翼扇了扇,轻轻哼了一声,右手轻扬,叱道:“我们走!” 玉清众弟子垂头丧气,尾随云梦嫣身后,次第跃下悬崖,消失在氤氲浓雾之中。古辰愣了楞,心下怪道:“她为何说我假惺惺,难道就只因为我救了彦弟么?”疑惑间,忽听周遭掌声雷动,一干弟子欢欣鼓舞,众星捧月般将古辰围绕正中。就连两大长老及齐云川几人也忍耐不住,缓缓走来。 古辰哪经历过这等阵仗,登时慌了手脚,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要干吗?”一扭头,却见卢天铸兴奋难抑,飞也似地从擂台上掠来,几个起落之间,便至古辰身旁,目光灼灼,上下打量了古辰一眼,正待说话,忽听莫北陵嘿嘿一笑,眯眼道:“小兄弟,想不到我以前看错了你,哈哈,莫怪,莫怪。” 古辰听得一奇,脱口道:“什么看错……”话未说完,便见齐云川风风火火赶来,哼了一声,嫉妒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后生小辈,怎么样,可想拜老夫为师?” 齐云川先前见到莫北陵领着古辰前来,本不将他放在心上,但此次三清论道,古辰大放异彩,忍不住对他动了心思,想放下首座身份,收其为徒,却又拉不下这个面子,只好故意摆出一张冷脸。 古辰见众首座气势汹汹而来,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心中有些害怕,不料齐云川一冲过来,就要收自己为徒,不由惊得呆了。 卢天铸听到这话,脸色陡沉,横眼瞪向齐云川,重重哼了一声,浑身杀气丝丝漫出。忽然间,花施渊快步而来,抢在卢天铸之前,朗声笑道:“真想不到,花某于有生之年,幸能见到小兄弟这等奇才。小兄弟,听闻你与彦儿乃是同胞兄弟,而彦儿早已拜花某为师,怎么样,你可愿拜入花某门下,随彦儿一同吃住修行?” 卢天铸身子一僵,实料不到花施渊竟以亲情相诱,当下颓然一叹,无话可说,恼道:“此番万事休矣,花施渊居然连古彦都搬了出来,若是依辰儿的性子,只怕他断难拒绝。”不觉惊怒交加,欲要放下架子,?颜相问,只是话到嘴边,却怎样也说不出来,拂袖叹道:“罢了罢了,若无真情实意,即使强留,也是无益。老夫座下弟子凋零,想必任谁也不愿随老夫一同挨苦受罪。” 一念及此,卢天铸忽觉心灰意冷,一身杀气顿时消散无形,暗叹道:“辰儿这几年来,吃的苦也不少了。若他愿随花施渊归去,老夫也不怪他。只待这边事了,老夫便与苏儿一同归隐,了却余生。” 花施渊何等精明,眼角一扫,见卢天铸神情落寞,便知卢天铸放弃了收徒之念,心中大喜,不待古辰说话,就要上前握住古辰的手。 不料齐云川陡然暴喝一声,硬生生插过手来,怒道:“花施渊,你也欺人太甚了,三番五次抢夺老夫之徒,看来咱们今天非得手下见见真章了。”说罢将身一摇,足下卷起一股强劲真气,激荡纵横。 他心思已定,今次绝不能让花施渊来染指古辰,双掌暗蓄真力,紫芒若隐若现。凌行云见二人剑拔弩张,只怕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赶忙抢先一步,挡在花施渊身前,哈哈笑道:“齐师伯,何必如此冲动?既然是小辈的事,最好还由小辈来选择。难不成齐师伯信心不足,自觉比不过师尊么?” 苍玉龙冷冷一笑,随之而出:“凌师弟,你我师尊择徒一事,还轮不着我们来插手?我看凌师弟最近功力有所长进,不如我们另择一处,相互比试如何?” 一时间,双方遥遥对峙,目光如若刀枪,无形碰撞,隐有火花迸散。众弟子万不想外敌方离,内乱又生,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摘星手捋长须,笑道:“古辰这小子确实不错,剑法了得,不骄不躁,就连老夫方才都动了收徒之心。” 破日哈哈一笑,道:“不但是你动心,我也动心了,想不到我天清宫弟子无数,如此良材却似蒙尘珍珠,委实可惜。嘿嘿,要不是玉清的人来砸场子,只怕此子这辈子都出不了头了。” 古辰夹在齐、花二人之间,左右皆难,尚不知发生何事,正慌得手足无措,乍听“择徒”二字,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都想收我为徒吗?” 花施渊微微一笑,道:“不错,小兄弟,你可愿意跟彦儿一块儿习武么?”齐云川冷笑道:“区区古彦算什么,你若来老夫门下,从此便是老夫的二弟子,怎么样,这可满意?” 古辰想不明这两人为何定要收自己为徒,转眼望了望卢天铸,只见他佝偻身子,神情萧索,银发似又多了几缕,甚是颓凉,哪还有半分首座的样子,霎时心中一酸,暗道:“卢道长对我不差,何况他一人也无依无靠,着实可怜。我如果就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成了无情无义之辈?” 想到这里,古辰摇了摇头,道:“多谢齐首座、花首座的好意,只是卢道长对我很好,我哪儿也不想去。”此言一出,齐云川、花施渊齐齐色变,均是沉默不语,盘算着如何再劝。 卢天铸听得此言,心下猛地一颤:“想不到这孩子到了此时,竟还记得老夫的好!”他心情激动之余,说话都有些颤抖,“好,好辰儿,好辰儿。”卢天铸双手微微颤抖,不自禁伸向古辰。 “很好,辰儿,你既然选择了老夫,那老夫誓必将此生绝学倾囊相授。”卢天铸一气说完,陡然神光焕发,颓废尽去,一对倒三角眼中奇光暴射,璨如星斗,凝视山涧云端,哈哈大笑道:“山河落,雁不归,只身独去东来往;苦笑兮,焉得子,疑似只在梦遥中!”一瞬间,仿佛豪情万丈重回心头,朗朗笑声之中,卢天铸牵着古辰,扬长而去。 <;/div>; 若有朋友喜欢此书,尽可留言 ( )接下来的剧情会更加精彩,若有朋友喜欢此书,尽可留言,提出建议,谢谢~';); <;/div>; 第一章 往事如风 ( )翌日,古辰一觉醒来,回想昨日之事,恍如做梦一般,亦真亦幻,直至现今,还缓不过神来。待洗漱已毕,走出门去,忽见卢天铸负手而立,站在七星斋门口,见他前来,微微一笑,道:“辰儿,为师归山几日,却连苏儿一面都未曾见过,甚是不该。如今闲来无事,不如你与为师一同去瞧瞧苏儿,可好?”他一心想让古辰承其衣钵,是以自称起“为师”来。古辰自是没有异议,张口便道:“好呀。” 两人走不多时,来到那山洞之前,只见苏武盘膝而坐,吞气吐纳,忽听二人脚步传来,由远及近,不觉睁开双眼,猛然一怔,讶道:“师父,你回来了?”想要站起身子,卢天铸抢先一步,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他一番,神色讶异,难以置信道:“苏儿,你……你的伤势为何恢复的如此之快,三年不见,竟可自行吐纳了” 苏武见卢天铸如此惊讶,心情大好,微微一笑,瞥了古辰一眼,道:“说来话长,都是古师弟的功劳。”原来苏武方开始传授古辰《太玄经》之时,每教上一小会儿,便觉浑身精皮力尽,须得休息半天,才能复原。哪知教的次数多了之后,蓦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隐隐能自行疗伤吐纳,暗运真气了。 他察觉到自身变化,不由欣喜若狂,心底燃起一线复原希望。古辰得知此事,也觉高兴,每日练功之余,便助其推|||穴度气,将毁去的经脉疏通了大半。加之碧心澜悉心照顾,仅过三年时光,渐能下床走动,虽走得不远,但较之以往摊烂如泥的惨状,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卢天铸知晓事情来龙去脉,忍不住长吐出一口气,转眼望着古辰,心生感概:“想不到辰儿居然能助苏儿恢复伤势,天意,天意。”一念及此,不觉对古辰更生亲近。又听苏武道:“弟子当年也走了眼,想不到古师弟于剑法一道,颇有独特见解,能将‘天宫七剑’化为己用,实属不易。” 古辰面皮发烫,急忙谦道:“师兄说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卢天铸听了此言,想起方才三清论道时,古辰击败李惊云的剑法,心中大觉惊奇,颔首道:“不错,想那剑法诡异莫测,偏又能克敌制胜,老夫也从未见过。”掉头问道:“辰儿,这剑法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古辰呆了呆,低下头去,嗫嚅道:“我……我没用什么剑法,我用的只是‘天宫七剑’,还是卢道长你教我的。” “什么?”卢天铸雷震一惊,“你说那是‘天宫七剑’?”古辰老老实实道:“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天宫七剑’练成这样子。”卢天铸低头不语,苦苦思索,蓦地抬起头来,道:“辰儿,你把‘天宫七剑’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使一次给为师瞧瞧。”古辰无法,只能硬着头皮,依言练剑。 卢天铸一言不发,静静瞧完,初始只觉这套剑法杂乱无章,但仔细一瞧,却又能发现招式奇中有变,诡异莫测,独局一格。默然半晌,忽地长叹一声,语气懊恼:“不止你走了眼,为师当时也糊涂了。这套剑法神似‘天宫七剑’,但论及精妙诡奇,无疑要胜上一筹。”说到这里,转眼望着古辰,道:“为师以前脾气不大好,打骂了你,还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古辰急忙摆手道:“怎么会,我知道卢道长是为我好,才会骂我的。”卢天铸沉吟一阵,徐徐道:“不过为师离开之时,只教你了三式剑招,余下的招式,你却是跟谁学的?”说罢眼中精光灼灼,抬眼盯着古辰。 古辰不欲隐瞒详情,当下便从苏武教他修习《太玄经》开始,将这三年修行之事娓娓道来。卢天铸得知古辰仅花了半年多功夫,竟将《太玄经》练至“展腹”境界时,不禁眉头一舒,面有喜色。 待听得古彦那般无情之举时,忍不住怒气勃发,哼道:“为师当年鬼迷心窍,居然瞧不出这小子无情无义,你日后少同他来往。”古辰神色一黯,暗叹道:“就此事来说,彦弟此举着实不妥了些。”卢天铸不容他多想,连声催促他继续往下说去。 当又听到古辰在机缘巧合下,无意撞见流云鹿老,随他二人练剑之时,笑容越发明朗。好一时,古辰说完这三年经历,卢天铸已然喜上眉梢,仰天长笑:“天可怜见,不忍我卢某孤独一生,天意,天意。”古辰见他欣喜若狂,亦跟着一起傻笑。 忽在此时,卢天铸神色一动,拉下脸来,蓦地冷哼道:“是谁在此,鬼鬼祟祟的。”话音未落,便见一个身着三代弟子衣袍的弟子走来,神情颇见踌躇,忽见卢天铸面色不善,心下一凛,上前拜道:“弟子陈玄忠,见过卢师伯。” 卢道长认出此人乃是陆清羽身旁两大护法的传令弟子之一,言辞间也不好太过无礼,冷冷地道:“原来是你,你来做什么?” 他说这话时,不自觉杀气外泄。陈玄忠打了个寒颤,想起陆清羽重托,硬着头皮道:“卢师伯,掌教有旨,宣古辰前往太清宫觐见。” 卢天铸眼皮一跳,随即冷笑道:“好,好,来得好!”说罢,眼中厉芒一转,紧紧盯着陈玄忠,“你老老实实告予老夫,那太清宫此时除了陆掌教,还有谁在?” 陈玄忠不敢隐瞒,犹豫道:“除……除了齐云川、莫北陵、花施渊三位首座之外,还有破日长老。” 卢天铸仰天一笑,道:“好,真是好算计!”说到这里,蓦地双眼一张,厉喝道:“你回去告诉陆掌教,就说古辰身体抱恙,恕不能前往!” 陈玄忠万不料卢天铸竟敢公然抗旨,当即愣在原地,眼见卢天铸便要掉头离去,不由得张了张嘴,吞吞吐吐道:“卢师伯,以弟子看,还是带古师弟去见见掌教为好,不然叫弟子如何交差?” 卢天铸原就不耐至极,听了这话,猝然转身,目光冷厉如刀,喝道:“滚!再多一句废话,莫怪老夫不客气!” 陈玄忠见卢天铸依是这般强硬,霎时额上出汗,一时之间,只觉进退两难:“这卢师伯如此蛮横,这可如何是好?若就此归去,届时掌门定怪我办事不力。说不得,我还得继续劝劝为是。” 念及于此,陈玄忠鼓足勇气,上前道:“卢师伯……”岂料话未说完,卢天铸恼他纠缠不休,动了真怒,大袖一拂,一股狂猛真气鼓荡飞旋,席卷扑来。陈玄忠躲闪不及,被撞个正着,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整个身子倒飞而去。 陈玄忠身至半空,重重坠下,脑中轰然空白,万难置信:“他……他居然真敢出手打我,完了,我小命不保……”尚未及地,蓦觉后领一紧,竟是被人拎在手上。 来人颧骨微突,姿容冷峻,却是白玉仙替陈玄忠解了围。陈玄忠被她轻放在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惊得话也不会说了:“白……白……弟子见过白师叔……” 白玉仙一脸怒容,清喝道:“卢天铸,你也太不近人情了。这弟子只不过代人传命,你居然也下此重手?” 卢天铸冷冷一笑,哼道:“传命?嘿嘿,他陆清羽倒看得起老夫。那几个上清之人尽是道貌岸然之辈,没一个好东西,此次传古辰前去太清宫,无非是看中老夫这徒儿,借机相夺罢了。” 白玉仙想不到卢天铸敢直呼陆清羽其名,断喝一声:“放肆,你怎可如此无礼?”卢天铸不以为然,哧地一声,道:“玉仙,难不成你此番而来,也是来逼迫老夫的?” 他言语中毫不客气,白玉仙脸色越发难看。好半晌,终究压下心头怒意,叹了一口气道:“卢师兄,你何必这样,难道你还不懂我么?”说着对陈玄忠道:“你先回去告诉掌教,就说卢首座稍后便到。” 陈玄忠正巴不得掉头就走,闻言如获大赦,当下一拱手,一溜烟去得远了。 白玉仙待他身影不见,这才回过头来,缓缓道:“卢师兄,我也知你内心作何想法,你放心,我白玉仙这次过来,绝非逼迫于你。只是这孩子横空出世,名声鹤起,颇受天清宫重视,因此想与你一同前去拜见掌教罢了。” 这话一出,卢天铸面上登时嘲意尽去,微一默然,叹道:“倒不想这十几年下来你还记得老夫。玉仙,你可是为了我太清一脉么?” 白玉仙不冷不热道:“亏你也知道太清一脉么?卢天铸,你这人就是自视清高,整日只知醉生梦死,不理宗脉死活。哼,如今我太清一脉凋零至此,你敢说没有半点责任?” 说到此处,白玉仙又是一叹:“若非太清一脉有柳望云师兄苦苦支撑,就凭我手下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只怕早让那些狼子野心之徒侵蚀殆尽了。” 卢天铸听罢,紧锁眉头,深思不语。白玉仙见他殊无反应,心中怫然不悦,忽见古辰呆立一旁,细细打量他一眼,由衷赞道:“不错,你这孩子天性忠厚老实,不似其弟那般奸猾多诈,将来确也能传承卢师兄的衣钵。” 古辰本还有些羞赧,听了后面那话,不禁有些难过,犹豫一阵,方要替古彦开脱几句,便见白玉仙转过头去,对卢天铸道:“卢师兄,你既不愿去太清宫,那便由我带古辰去。” 古辰心下一惊,暗道:“她要带我去哪?”忽听卢天铸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也罢,即是如此,便由玉仙你来做主。”说罢直起身子,意味深长道:“辰儿,你且随白师叔去一趟,切记切记,千万不可胡乱说话。” <;/div>; 第二章 心机险恶 ( )苏武也在一旁附和道:“古师弟,小心一些,事事留神。”古辰心口一热,料不到性子冷漠的苏武竟也会关心自己,应声道:“我知道了,多谢苏师兄关心,我这就去了。” 待出了七星斋,白玉仙带着古辰行出一程,冷不丁问道:“古辰,你老实说罢,你这身剑法可是卢师兄教你的?” 古辰呆然一怔,点了点头,忽地想到:“不对,流云长老也教了我剑法的。”旋即又摇头不止。白玉仙见状,眉头一皱,还道古辰犹豫不决,乃是不放心自己,不由哼了一声,道:“古辰,你当我白玉仙是何人?你若放心不下,我这就随你自去,不再理这一摊子烂事。” 古辰听出她言中怒意,不觉心下慌乱,忙道:“不是的,不是的,白首座,你听我解释一下。”他不敢有所保留,便将? 天清 第 17 部分阅读 古辰听出她言中怒意,不觉心下慌乱,忙道:“不是的,不是的,白首座,你听我解释一下。”他不敢有所保留,便将自己如何于机缘巧合之下,跟随流云、鹿老修炼一事全盘托出。 当听到古辰说起卢天铸撇下自己,独自下山寻找聂青之时,白玉仙连连皱眉,暗恼道:“卢师兄真是胡来,明明有大好良材,却是弃之不用,竟又去寻他那失踪的三徒儿。” 一想起聂青来,白玉仙念及往事,不胜黯然,轻叹道:“说起来,他这三个徒弟也真是可怜,原本均是天资聪颖之人,大有出息,谁知却被那莫老贼给处心积虑地害得惨了。” 古辰听到这话,神情疑惑,奇道:“莫老贼?白首座,你说的是莫北陵莫道长?”白玉仙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心道:“这孩子倒也聪明,我无心一说,却让他一猜即中。” 殊不知古辰也只是随口乱猜,听白玉仙提及“莫老贼”三字时,脑中不禁浮现出莫北陵那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这才会说出莫北陵的名讳来。 白玉仙沉默一阵,忽而一整容色,肃然道:“古辰,你既然能得陆掌教垂青,一些天清宫的往事,你也须了解一点。但你必须发下重誓,今日你我之言,你且铭记于心,来日或可为你提个警醒,但绝不能入第三人之耳,否则我天清宫势将波澜必起,大祸横生。” 古辰见她神色凝重,不免有些惶恐,哪敢作声,赶紧点头。白玉仙思量一阵,徐徐道:“当年我天清宫高手云集,声名赫赫,与天罡剑派、梵天寺等正道执牛耳者并列齐驱,可谓盛极一时。但就在十四年前的三清论道之际,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原来早在十四年前,天清宫正值鼎盛之期,宫内尚有太清、上清、玉清三大宗脉,门下高手耆宿数不胜数,如白玉仙这般出色的二代弟子更是比比皆是。而事发那年,恰逢三清论道盛事。 “当年我与你师父资历尚浅,论及武功人望,还坐不上首座这个位置。”白玉仙若有所思,凝望轻云,追忆道,“大约在正午时分,忽有弟子加急快报,说是玉清的两大首座竟与魔道勾结,偷袭我天清宫藏宝重地。 “众人初闻此事,均是愕然。有人嗤之以鼻,显是不信,有人惊疑不定,静观其变。而我却是一百个、一万个不相信,想我天清宫高手极多,玉清一脉也不可能勾结魔道,做那天理不容之事。但当陆掌教一脸肃穆而来,又纠集了一众精英弟子,我才隐觉大事不妙。” 说到这里,白玉仙长声一叹,脸上怒意渐浓:“果不其然,过了一二个时辰后,便能远远听打斗呼喝之声,不时有负伤的师兄退回疗伤,情况乱到了极点。我又惊又怒,万万想不到玉清狼子野心,竟为一己之私,背叛了天清宫!” 古辰听得心头一紧,脱口道:“那后来怎样了?”白玉仙冷哼一声,道:“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役,魔道是下了血本,三门七派高手倾巢而出。我天清宫寡不敌众,弟子死伤惨重。眼看天清宫难逃覆灭之劫,陆掌教不得已之下,全力发动护山大阵,强行扭转山门中枢,将魔人困于太玄山外,方有机会座稳中宫,号令弟子清剿山门,以抗外敌。”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白玉仙言及于此,忽地话锋一转,容色更怒:“这时天清宫内居然出了叛徒,暗助魔天宗与玉清一脉脱出困境,重又沿山攻来。” 古辰“啊”了一声,惊道:“怎么还有叛徒,那人是谁?”白玉仙摇头道:“此人当场被陆掌教毙于掌下,身份何人,已不重要。那时魔天宗一众妖邪得玉清之助,突然半路杀出,陆掌教拼尽全力,大发神威,终使叛逆伏诛,将来敌尽数赶出山外。而也正是因为此事,天清宫两大至宝丢失其一,下落不明。” 古辰不知那两大至宝乃是何物,心中颇为好奇,又不敢出言相问。白玉仙说罢这些,愤怒之余,又觉怅然,叹道:“此役极为惨烈,不仅陆掌教身负重伤,七大长老战死其三,便连门下弟子也是损失过半,尤以二代弟子最为居多,此战之后,尚存之数,不到二十。” 古辰想不到当年天清宫竟遭如此惨事,一时心头震惊,做不得声。白玉仙面如寒霜,冷冷道:“魔道中人俱是心狠手辣之辈,为夺我天清宫至宝,居然痛下狠手,将我上清一脉,流丹阁的百余弟子诛杀殆尽,仅仅留下一个活口。” 古辰一颗心儿砰砰乱跳,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时便听白玉仙冷笑道:“古辰,你可知那人是谁?”古城呆了呆,结结巴巴道:“是……是谁逃过一劫?”白玉仙眼中精芒闪动,哼道:“就是那流丹阁首座,莫北陵。”见古辰一脸惊诧,便道:“这事暂且不提。待退敌之后,陆掌教将此次参与叛乱的玉清一脉弟子尽数驱逐下山,重整门派秩序,修生养息,我与你师傅才有机会登上首座之位。你师父确立首座身份之后,相继收了三个天资绝佳之徒,这点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一说到这,白玉仙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我与你说过,千万要堤防莫北陵这人,且不说为何当初唯独只有他活了下来,单说你三个师兄,想来也多半是被他害的。” “什么?”古辰双目圆睁,大吃一惊,“莫道长……莫道长怎会是这样的人?”他对莫北陵印象不坏,于此事绝难相信,但这话由白玉仙嘴里说出,却又不得不信。 白玉仙冷笑几声,道:“莫北陵,你当他是什么好人?你那聂远大师兄独身一人下山,被魔道围攻而死,说起来,与莫北陵亦脱不了干系。” 古辰缓过神来,奇道:“难道莫道长也勾结魔道之人?”白玉仙冷笑道:“以他的心机,自然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行事,但他有意无意,暗中透露聂远一个消息,说是丢失的那件至宝落在魔道手中。聂远当时修为高绝,乃是三代弟子中极为出色之辈,就连苍玉龙、凌行云二人比他亦有不如,为人又极是自负高傲,一听此言,自是动了心思,便瞒着卢天铸,私自下山,前去夺宝。” 古辰愣了一阵,才道:“这……这样也太危险了。”白玉仙道:“他当时年轻气盛,武功又强,难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他做出此举,无非是立功心切,既想练成藏于至宝内的无上功法,又欲替门派夺回至宝,重振山门。” 一言及此,白玉仙弯眉一蹙,叹道:“此中内情,却是我一名弟子暗中禀报。她平素就与聂远关系甚好,岂料聂远死讯传来,她既是愧疚,又是悲伤,每日里心神恍惚,一个劲责怪自己当初为何不加劝阻,结果十日之后,便提剑自刎了。” 古辰闻言大怔,拳头捏紧,直惊得说不出话。白玉仙神色一黯,叹道:“就此一事,我身为师长,也有不可推诿的责任,当初见她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就该留个心眼,谁知……谁知……”说到这里,叹息一声,摇头不己。 古辰拙于言辞,不知如何劝解,只好转过话题:“那苏武师兄和聂青师兄,也跟莫道长有关系吗?”白玉仙默然片刻,蹙眉道:“虽说没有证据,这些乃是我私下揣测。但若我所猜无差,苏武之所以会走火入魔,全身瘫痪,定是练功之时,莫北陵与他说了什么。而聂青不告而别,偷偷下山,应是莫北陵故意放出消息,告知他杀害聂远的凶手何人,唆使聂青去报仇。不然他这几年来未曾下过山门,怎可能得知仇家消息?” 古辰越听越是心惊,倘若白玉仙此言非虚,那莫北陵岂不是个大大的坏人?只是一想到莫北陵那张胖乎乎的圆脸,面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实在不能将他与歹人联系一处。 “莫道长,他……他为何要这么做?”古辰大惑不解,忍不住出声问道:“他跟卢道长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如此害人?” “这还不简单么?”白玉仙睨他一眼,冷冷一笑,“他与卢天铸无怨无仇,但如要夺取七星斋,压制我太清一脉,自然是要从中暗算了。” <;/div>; 第三章 巍峨如画 ( )古辰听到此处,想起苏武那副惨状,卢天铸的孤苦伶仃,以及那残破的七星斋,不觉心下作恼:“卢道长都这样了,莫道长居然还要害他,亏我当初还以为是个好人。” 他正自愤愤不平,忽听白玉仙冷冷道:“莫北凌此人心机极重,说不定会打你的主意,你切记防着他点。” 古辰闻言谢道:“多谢白首座的好意,我一定会多加小心的。”不由得暗下决心:“等我学到了本事,一定要替卢道长保护好七星斋,绝不再让外人来欺负。” 白玉仙瞅他一眼,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你能小心,自是最好,只是谨记人力终有穷尽时,你若遇到困难,需要帮助,大可来飘香阁寻我。届时只需将此令牌递于巡守弟子,便可得见于我。”说罢自长袖中掏出一块令牌,放在古辰手中。 古辰抚摸令牌,细瞧一眼,但见这令牌仿佛取自一块白玉,精雕细琢而成,一时又是感激,又是兴奋,急忙将令牌放入怀中,期期艾艾,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玉仙见他收下令牌,神色颇为满意,忽一蹙眉,似又想起什么,问道:“是了,你方才说卢师兄教了你三式之后,便弃你下山而去,那后来又是谁教会你剩下几式的?” 古辰此时对白玉仙好感大增,当下毫无保留,将三年前无意间偶遇流云、鹿老者,并随他们修炼一事,原原本本说出。 白玉仙起初听到古辰跟随流云修炼,不禁喜上眉梢,微微笑道:“不错,不错,流云长老乃是我天清宫为数不多的前辈高人,修为高绝,剑法精奇。你能随他学上一招半式,也算是一番奇遇了。” 但她听到流云及鹿老者轮流指点古辰剑法心诀之时,不由得容色一沉,喝道:“胡闹!那鹿萧何乃是十四年前偷袭我天清宫的魔道妖人,一身魔功毒辣凶狠,残忍嗜杀。当年我天清宫死在他手下的弟子不知几何,流云长老怎能如此胡来?” 说罢这话,白玉仙气得双颊红晕,大发雷霆道:“不行,我须得将此事禀报掌教,若任那鹿老魔如此逍遥,我天清宫颜面何存?”她余怒未消,忽见古辰欲言又止,一脸不平之色,不禁双眉陡扬,喝道:“古辰,你可是觉得我言辞过甚?” 古辰心头畏惧,踌躇一阵,终究小心翼翼道:“白首座,鹿前辈的人还是很好的,虽然以前犯了弥天大错,但……”话未说完,却见白玉仙目光一厉,断喝道:“住口!你可知当年我有多少同门师兄弟姐妹死于此獠之手?” 古辰吓了一跳,茫然摇头,白玉仙仰天大笑,凄如夜枭,表情比哭还难看:“那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天清宫处于危难之中,这厮又对我天清宫做了些什么?若非当年有苏凝血那臭小子挺身而出,率着玉清残余之众,拼死缠住了他,只怕我天清宫连玄天鉴亦保不住了!” 乍闻“玄天鉴”三字,古辰脑中轰然一响,深藏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中。他隐约记得,当年自己与古彦饥不择食,误食下血太岁,被龙白骨抓进洞中,又听元通道人说出的那句话:“只因服过血太岁之后,便是逆天改命,与天为敌。上天震怒,恐怖至斯,又岂容你永生不死?是故服食过血太岁的人,俱是一夜暴毙,形容凄惨。” 此事早就被古辰淡忘,如今猛然回想起这句话,心中咯噔一声,大觉后怕,忐忑道:“这可奇了,那元通道人说过,服食血太岁的人都会在一夜之间暴毙而亡。但为何过了这么久,我和彦弟仍未有事?莫非那传言是假的,抑或是期限未至,因此我俩还是相安无事?” 古辰思虑及此,已是不敢再往下想。白玉仙方才心神激动,对古辰发了一顿邪火,却未注意到他神色大变。此时掉过头来,见他脸色发白,显然是吓得不轻,不由得有些愧疚,暗暗自责道:“他只不过一个后生小辈,于此事又无任何干系,我方才这般叱他,却是做得太过了。” 转念之间,白玉仙语气倏尔一缓,叹道:“古辰,我白玉仙恩怨分明,之前是我情绪不好,所说之言,确实有些过激了,但全无责怪你的意思,你莫往心里去。”说罢话头一转,“但我劝你一句,流云长老那地方,你往后都不要再去了。若你于剑道一途,确有难以理解之处,卢师兄不在,尽可前来找我。日后我介绍摘星、破日两位长老与你认识。这两位长老成名已久,无论修为还是剑法,绝不会比那流云差。” 白玉仙天性偏激,偏又嫉恶如仇,她当年有许多同门均死于鹿萧何之手,自是对其怨恨极深,殊不知在说这话时,不知不觉中,竟连流云也一同也恨上了。 古辰颇觉不安,听了这话,虽说心里有些不大舒服,但也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白玉仙疾言一通,脸色稍缓,不复先前那般阴冷,当即牵起古辰的手,道:“好了,说了这些陈年往事,耽误了不少时辰,我们这便启程赶往太清宫,莫让陆掌教等得久了。”说完运步如飞,携着古辰,沿路飞奔,直往太清宫方向疾驰而去。 二人走了一阵,欲从蔓青林穿行而过,这时林中弟子甚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练功,忽见二人远远走来,本不当一回事,但片刻之后,有些眼尖的弟子蓦然发觉,走在前头的那道姑居然是飘香阁的白玉仙首座,急忙换上一副恭敬嘴脸,让开一条道来。 原来蔓青林与飘香阁相距甚近,两方本为同脉,关系不差。而飘香阁中多得是貌美年轻的女弟子,早就惹得蔓青林众弟子垂涎不已。更有甚者,互相对上了眼,情到浓时,竟私下幽会,珠胎暗结。如今见了心上人的师长,自是要用心讨好。有些弟子为搏白玉仙欢心,居然当众卖力地练起剑来。 这举动登让旁边的弟子哭笑不得,心中暗想:“好啊,要是你们平日练功时的努力,有现今这一半程度,那我太清一脉怎会被上清压过一头?” 白玉仙自是不将这些弟子放在眼中,恍若未见,兀自匆匆赶路。二人穿过蔓青林,顺沿台阶直上,往山顶处大步走去。 行了半个时辰,山间轻风渐起,古辰举目一望,但见玉清宫遥遥耸立,磅薄大气,气宇恢宏已极。抬头再看,上清宫及太清宫时隐时现,隐没云端。他初入天清宫时,也曾惊鸿一瞥,只是当时距离极远,自不及如今这般极近仰望,令人心生震撼。 夕阳西斜,霞光如火,俄尔一阵暖风吹来,轻轻拂起几丝长发。霎时间,古辰心怀疏朗,只觉诸般烦恼都被大风吹去,低头俯瞰,隐约透过轻烟淡雾,几可见蔓青林与七星斋尽在足下,如此观去,竟别有一番景象。 二人越是靠近山顶,地势越发起伏,陡峭难行。山道迤逦蜿蜒,穿云而去,宛如羊肠,仅容一人通过。一旁山石佝偻屈曲,怪状嶙峋,犹如飞禽走兽,或似吊睛大虫,或类展翅秃鹰,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下方悬崖云雾缭绕,莫可视物,一眼望去,黑漆漆深不见底。不时可闻白鹭几声清唳,穿梭于流云之间,逍遥纵飞。 此去沿途两旁繁花绚丽,娇艳争芳,香气袭人,绿则水碧盎然,赤则绛红无垠,七彩交错,点缀山间狭道,轻风一吹,仿佛水纹荡漾,连绵跌宕。 古辰见过的美景不少,但如此瑰丽的山间景色,乍一望去,也不由得生出陶醉之意,只觉自身处于仙境之中,亦幻亦奇。 又过一个时辰,二人已离山顶处不远,狂风催急,吹得古辰长发乱舞,衣袍鼓涨,在风中猎猎作响。古辰只觉白雾渐浓,四周景物似浸泡在牛|||乳之中,朦朦胧胧,难以视物,忍不住低头一瞧,但见足下轻云飘渺,如笼薄纱,山下之物千百倍也似地缩小,越发模糊难见。 一时间,古辰心惊胆战,双膝发软,不自禁生出惊畏之情,仿佛整座太玄山都被强风吹得摇动不已,生怕大风一吹,自己便会站立不稳,坠入无底深渊。甫一生念,古辰不敢再往下想,急忙收敛心神,足底生风,紧跟在白玉仙身后,趋步随行。 二人当下全力赶路,约莫一炷香功夫,但见太清宫的轮廓渐渐明朗清晰,已近在数十丈之外。古辰疾奔许久,饶是他内力不俗,也觉微微气喘,额上沁出汗珠。 而正当此时,忽然一股强大劲力,自四面八方纷纭涌至,凭空压迫而来。古辰心下一惊,急忙运起内力,护住身上罩门要害。但那股劲力委实诡异,竟从古辰全身经脉中鱼贯钻入,积郁于胸,令他喘不过气。 古辰心慌意乱,又不敢惊动了白玉仙,蓦一咬牙,又随着白玉仙疾行而去。哪知不论走到哪里,那股劲力却似无处不在,就如天间沉云一般,直压得古辰呼吸不畅,心跳加剧,全然乱了阵脚,心慌之余不由轻唤了一声道:“白……白首座……” 白玉仙本在前方带路,忽听古辰出声叫唤,当即回头一望,却见古辰神情疑惑,脸色发白,一双眼四下张望,不由奇道:“古辰,你可是有事?” <;/div>; 第四章 勾心斗角 ( )古辰神色惊愕,应声道:“我……我觉得有点不妥。”白玉仙奇道:“有何不妥?”古辰摇了摇头,惊疑道:“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弄得我浑身好不自在。”白玉仙闻言弯眉一蹙,遽然闭上双目,双手结印,斗然间,一股狂猛真气自她周身迸发而出,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片时功夫,白玉仙头顶上烟云缭绕,袅袅腾升,须臾睁开睁眼,皱眉道:“四周情形并未有异,古辰,你是不是看错了?” 古辰欲要张口,蓦地胸口一窒,说不出话来,但觉体内的那股无形劲力走势越发狂暴,奔走于四肢百骸,乱突乱窜,着实难受至极。若非他心念纯璞,及时收纳真气,只怕立时便会走火入魔。 白玉仙见他一张脸憋得通红,浑身颤抖不休,忽地心念一动,沉声喝道:“古辰,莫要出力抵抗,这是陆掌教用神通在探查你是否我天清宫弟子。” 古辰听了这话,心中骇然无比,暗诧道:“陆掌教也太厉害了,还没见到我一面,竟能以真气查探我的行动及方位。”当下不敢有违,便依白玉仙之言,全身悄然放松。瞬息工夫,只觉一道暖融融的真气自足底涌泉|||穴涌入,沿顺经脉游走,徐徐归入丹田,在体内运行一个周天之后,倏忽消散无踪。 霎时间,古辰胸口无形压力顿消,浑身舒畅轻快,说不出的惬意,只是方才大惊之下,全身紧绷,气血不顺,不觉双足发软,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古辰就地端坐,调息一阵,但觉殊无大碍,这才缓缓起身,心有余悸道:“白首座,方才那股真气是陆掌教的么?” 白玉仙轻轻嗯了一声,颔首道:“不错,陆掌教修为通天,几如鬼神,灵识覆涵八方,可以说整个太清宫都在他老人家掌控之内。” 古辰怔了一怔,面色微变,心下又是惊惧,又是敬畏,暗道:“好似陆掌教这等功夫,若是有朝一日心血来潮,用此法来杀人,那岂不是无处可躲?” 胡思乱想间,忽见前方殿门之处,稀稀落落站了几人。古辰举目一观,却见花施渊、齐云川和莫北陵遥遥而立,身后各自跟着几名亲传弟子。 齐云川闻得脚步之声,掉头望来,见是古辰二人,冷冷哼了一声,不耐烦道:“古辰,你为何现在才来?那卢老儿呢,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 古辰见此情形,便知齐云川几人在此等待甚久,颇觉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齐首座,真对不住,方才我与苏师兄有些事耽搁了,所以……” 话未说完,齐云川重重一哼,打断他道:“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卢老儿胆小如鼠,既是不敢前来,那也就罢了。”说到这里,陡然神色一厉,哼道:“古辰,老夫念在人才难得,姑且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今日无论如何,都得在老夫与卢天铸之间做出选择。” 说罢,齐云川眼中精芒暴射,狠狠瞪着古辰,咄咄逼人道:“怎么样,你可想好了?”古辰见他满脸萧杀,眼神极是犀利,心下惊惧不已,忍不住连连后退。 这时,忽听花施渊朗声笑道:“齐首座,这小兄弟既然不愿,又何苦紧紧相逼,不如这样,先容花某与这小兄弟说上两句。” 齐云川料不到花施渊竟敢从中插手,不觉怒上心头,暗恼道:“好你个花施渊,想当初老夫执掌上清之时,你只不过是那陆老头座下一小小道人。要不是老夫爱惜人才,又岂能容你坐上首座之位?倒不想你这厮居然三番五次与老夫作对,抢夺老夫意中良材。这口气若是不出,我齐云川还有何颜面立足天清?” 念及于此,齐云川双目中厉芒渐盛,但一想此次乃是掌门清修圣地,实在不好出手,只得强忍怒气,沉声道:“古辰,你且看清楚这人的嘴脸,切莫受他妖言哄骗。”说罢偏过头去,又瞪向花施渊。 花施渊微微一笑,仍是一脸笑意,忽一招手,但见一旁走出个人来,一袭白衣,唇红齿白,长相俊秀,正是古彦,见到古辰便嘻嘻一笑,亲热道:“阿哥,好久不见了。” 古辰初见古彦,亦是大吃一惊,但见他神色亲昵,不觉大喜过望,仿佛一瞬之间,时光逆流倒转,就连古彦也与当年那般,一起挨饿受冻,同甘共苦。 古辰心神激荡,起伏难平,正待上前相叙,却蓦地发现,古彦表面上极为高兴,但眼神之中,竟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一丝嫉妒,但更确切来说,是一种浓浓的厌恶。 陡然间,古辰只觉胸口被重重一击,脑中纷乱念头如惊雷般炸开,醒悟道:“彦弟……彦弟他这是在讨厌我,是在怨恨我夺他师尊宠爱。”在这一刹那,古辰的灵台变得无比清明透澈,往日浑浑噩噩的心境倏忽豁然开朗,终于想明白了为何入山之后,二人之间会有如此多的隔阂,想明白了为何古彦会视他如同不见,罔视那份从小相依为命的亲情。 古彦素来心气高傲,又是天资出众,自视甚高,有这样一个无用兄长,向来是他心中桎梏,若让旁人知晓二人关系,委实大丢面子,是故对他不理不睬,冷面相待。哪知此次三清论道,古辰竟是大出风头,就连花施渊也对其欣赏不已。古彦瞧在眼里,恐惧、不甘、忿恨及嫉妒,诸般杂念纷扰袭至,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仿佛燎原之火,肆虐蔓延,唯恐古辰横插一足,夺走他辛苦得来的一切。 古辰此刻万念俱灰,僵在当场,望着古彦那张笑嘻嘻的面庞,一颗心宛如坠河大石,渐渐地往下沉去,似乎永远到不了尽头。他紧紧咬住下唇,泪水似乎随时都会夺眶而出,“你放心,彦弟,我一辈子都不会和你争的,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这句话在胸中萦绕百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花施渊心思灵巧,忽见古辰刹那之间,脸色陡变惨白,魂不守舍,犹如一个垂暮老人,了无生机,不禁脸色微变,柳眉紧蹙,回头瞥了古彦一眼。 古彦也察觉到了古辰的异样神情,满脸笑容慢慢隐没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冷之色,站在花施渊身后,一言不发。 花施渊有意打破这凝重气氛,继而换了一副慈师模样,温声道:“小兄弟,以往对错,莫要太过执着。此时唯有静心清修,才是一种解脱。小兄弟,往后路在何方,你可是想好了么?” 古辰心乱如麻,惶然无措,呆呆低头不语。花施渊见他久久无声,又道:“若小兄弟不嫌,花某或可为你指出一条明路。” 他这话说得真诚无比,极为动人。便是古辰亦不觉砰然心动。若非他心里一直把自己当做卢天铸的弟子,只怕立即就要忍不住答应下来。 齐云川越听越怒,满腹怨气按捺不住,张口喝道:“姓花的,你若真如你说得那般,为何不去普渡那天下受苦受难之人,却要在此妨碍老夫?” 他这般疾言厉色,饶是花施渊城府再深,也隐隐有些怫然不悦,眯起双眼,沉声道:“既是苦修,何处不同?我欲渡人,与你何干?齐首座,心念不正,则必逆行而之,你又何必误人子弟?” 齐云川气得脸色铁青,须发戟张,厉喝道:“好啊,姓花的,你这是要与老夫决裂了?你可敢与老夫一决生死?”花施渊冷冷一笑,淡淡道:“很好,花某等这一天也很久了。” 齐云川一腔怒火,触及而发,当下大喝一声,顿将门内戒条规矩忘了个一干二净。山顶之上,猛然卷起一阵狂浪似的飓风,罡气鼓舞,青芒暴涨,海啸般涌向花施渊。花施渊神色不变,似笑非笑,依旧遥立原地,不为所动。 只在此时,一道人影飞快抢来,掠入二人之间,双掌齐拍,与齐云川硬撼了一掌。嘭地一声,两人均吃不住力,各自退开三步。齐云川又惊又怒,瞧清来人模样,忍不住喝道:“白玉仙,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与这姓花的沆瀣一气?” 出手之人正是白玉仙,闻言双眉一耸,厉声喝道:“够了!你们身为一脉首座,却不知相互礼让,整日只会好勇斗狠,玩弄诡计。难道定要我天清宫重演十四年前那场浩劫,你们方能彻底醒悟么?齐师兄,花师兄,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白玉仙愤然说完,瞧了垂首默然的古辰一眼,峻声道:“卢师兄十数年来孤苦一人,如今几经磨难,才收得这唯一弟子,难道你们还不放过他么?” 此言一出,齐云川目光闪动,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加理睬。花施渊却微一默然,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之色。忽听莫北陵嘿笑几声,拍掌道:“白首座此言差异,卢师兄座下尚有苏武师侄这等武功高强之人,又怎可说是孤苦伶仃?若说他没几个弟子徒孙,只怕这也并非是我等造成的。” 白玉仙听到这话,登时勃然大怒,叱道:“无耻之徒!”古辰也是一脸怒意,双目通红,狠狠瞪着莫北陵。莫北陵纵是隐藏极深,乍闻这“无耻”二字,亦不由唇角微微抽搐,眼中一丝寒光闪过,笑嘻嘻道:“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白首座,你还有何意见?” <;/div>; 第五章 神鬼之能 ( )古辰见了莫北陵那副虚伪嘴脸,想起卢天铸孤苦一世,苏武下场凄惨,心下厌恶已极,再难忍耐,张了张嘴,正要出言痛骂几句。陡然间,一股惊人气势自太清宫迎面压来,古辰呼吸一滞,骂人之辞便说不出口,咽回肚中。 此时在场众人除古辰之外,均是为那无形气势所迫,站立不稳,纷纷倒退几步。忽听“吱呀”一声闷响,太清宫两扇数丈高的大门无风自开,破日脸色不善,大步行来,破口骂道:“吵什么吵,难道掌教招你们前来,就是为了来吵架的么?” 说罢目光一扫,落在古辰与古彦身上,低声喝道:“古辰、古彦,随我进来。”蓦地转过身子,冷冷一哼,回首之间袖袍忽卷,猛然间只听“嘭”地一声巨响,有如惊雷凭空炸开,远远传荡而去,响彻山谷。但见太清宫门前二十余丈之处,赫然显出一个数丈见方的大洞,尘土纷纷扬扬,漫天飞舞,经风一卷,倏忽弥散。 一时之间,众人心跳加疾,慑于破日之威,俱是噤若寒蝉,情知若再起争执,只会惹恼了陆清羽,那可大大不妙。唯独齐云川脸色铁青,眼角不住抽动,冷冷望着破日离去身影,眼中怒火似要迸出。 此时古彦已随破日走入太清宫,而古辰却像个木头,呆在门前一动不动,显然是余惊未消。白玉仙见古辰兀自呆立发愣,赶忙上前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古辰,你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跟破日长老一起进去?”古辰猛一激灵,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尾随在破日身后,大步跑入殿中。 甫一入殿,忽觉眼前一暗,大殿内深幽静谧,凉气袭面。俄尔一阵松香檀气扑鼻而来。抬眼一观,但见殿堂内铺了一张三丈来宽的红毯,而在尽头之处,遥遥摆放了四个半人来高的铜鼎,鼎口处偶有白烟迷漫,徐徐飘散。 古辰大部分时辰都呆在七星斋内修炼,自不知这些铜鼎内究竟藏了何物,煞是好奇。不一时,这股子清香袅袅轻舞,钻入古辰鼻中,沁人肺腑。嗅得几下,只觉神清气爽,似乎连精力也充沛了几分。古辰精神大振,窃喜不已,当下轻闭双眼,大肆嗅闻。 原来这铜鼎内所藏香气名为安神香,可去乏醒神,灵效无比,乃是道门清修重地必备之物。而这安神香在天清宫中随处可见,并非稀罕之物,只是古辰平素在宫内走动极少,见识寡陋,是故对此物一无所知。 破日掉头一瞧,却见古辰一脸陶醉神情,不觉大皱眉头,就连古彦也颇感尴尬,只作不见,快步往前走去。古辰沉溺其中,浑然忘我,只觉胸臆舒爽,心情亦不由大好起来。自顾自嗅了一阵,这才想起自己身处太清宫中,转头望去,破日二人早已走得远了,登时心下一惊,赶忙放开步子,疾奔追去。 三人在殿中行出片刻,越是往内走去,就越是阴暗冷森,四周温度骤然降低,犹如置身冰窖,丝丝脉脉的寒气从黑暗中弥漫而来,直冷得古辰牙关格格作响,惊疑之际,忍不住举目四望,蓦地头皮一麻,惊得合不拢嘴。 原本逼仄狭窄的走廊不知何时变得宽广无极,便如浓墨似的苍穹,一眼望不到尽头。大殿根根横梁极高极远,离地约莫十余丈高,隐藏在黑暗之中,仅见一抹朱色。殿内黑暗之色越发浓重,寒气侵体,不见五指,竟连一扇窗户也无。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殿厅之中,此彼起伏,连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旁边两侧的几点细碎火光,在冷风中闪烁不定,时明时黯,众人身影倒映在墙上,若隐若现,在黑暗中显得尤为诡异,仿佛只要风势稍强,便会随之熄灭。 古辰心里发毛,望着前方黑漆漆的殿厅,忽生异感,仿佛身处于永寂无边的黑暗深渊,上下不见光色。恍惚间,古辰几欲窒息,晕头转向,心智迷失,全然分不清东南西北,脑中迷茫一片,就连此时身在何处,亦难以知觉。 陡然间,忽听破日的声音自黑暗中遥遥传来:“洗尘、鉴酒师兄,古辰和古彦带到。”古辰神智一清,蓦地眼前大亮,两旁火光次第燃起,殿中景物渐次明晰起来。 古辰一颗心子砰砰狂跳,背后衣衫被冷汗浸湿,定了定神,抬眼望去,但见殿首处盘膝坐着三名老者,正中那人须发雪白,身披一件羽白长袍,清癯瘦削,但整张面孔却被一团朦胧黑气所笼罩,周遭空气扭曲变幻,瞧不见相貌。 古辰和古彦乍见如此诡异情形,均是心头震惊,口舌发干,不知何以看不清此人面容。更让他二人吃惊的是,端坐在那人身侧的两名老者,俱是身着青衣,一头银白长发如瀑垂下,老脸上沟壑纵横,满是褶皱,死气沉沉,犹如僵尸一般,衰老到了极处。目光粗略扫去,浑不似活人,倒像是坐化已久的道门高人。 古辰见此二人模样,顿时大惊失色:“这……这两个前辈还活着么……”古彦也是紧抿嘴唇,神色紧张无比,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时,右首那老者双眼忽而张开一道细缝,神光灼灼,盯着古辰二人,冷冷道:“破日师弟,掌教召见之人,便是这两位么?”声音嘶哑低沉,竟似多年未曾开口说话 破日一捋长须,颔首道:“不错,洗尘师兄,就是这二人。”洗尘听罢,细细打量二人一眼,目光投向古彦,语气中透出几分讶异:“怪哉,怪哉,老夫观此子相貌,骨资神韵本是平凡无奇,但不知为何精气极盛,天灵突显,百会逆流,以至面貌不凡,骨秀神清。按相骨同气之说,骨骼神气看似合契,却又不尽相同,有悖于常理也,实想不通何以如此。” 说到这里,洗尘闭目沉思一阵,忽道:“若老夫猜测无误,你便是古彦?”古彦心中一喜,当下俯身拜道:“前辈修为通天,料事如神,真叫弟子心服口服。弟子不才,正是古彦。” 洗尘唔了一声,缓缓点头,又审视古辰一眼,沉声道:“至于此子,神貌本应大显于外,却为何精气敛藏,气神相谐,反倒让人感觉平凡,这一点老夫也是看之不透。”蓦地话锋一转,道:“破日师弟,你认为如何?”破日沉吟数息,赞同道:“不错,若非如此,此子也不会隐藏至今,始才被人发觉了。” 话音一落,左首那老者双眼倏地睁开,精芒迸射,也将古辰二人由头到脚打量一遍,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奇光 天清 第 18 部分阅读 话音一落,左首那老者双眼倏地睁开,精芒迸射,也将古辰二人由头到脚打量一遍,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奇光,一言不发,重又阖上双目,又变为先前那活死人模样。洗尘若有所思,摇了摇头,道:“看来鉴酒师弟也不解其奥。”说罢缓缓闭上双眼。 古辰此刻听得一头雾水,全不知这两名老者所言何意,心中纵有万般不解,却不敢出言相问,偷偷望了破日一眼,但见他一脸威严,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只好屏息凝神,老老实实站着。 他低头楞了好一会儿,蓦地心念微动,只觉场中气氛极是诡异,就好似方才的那股无形压迫之气复又袭来,直压得他胸口窒闷,呼吸不畅。 惊疑间,忽听洗尘徐徐道:“你二人可是同年入山?”说话之时,声音陡变洪亮,绝不似先前那般沙哑难听。古辰和古彦闻言一怔,连连点头。只是古彦满脸兴奋之色,古辰却被这句话勾起伤心往事,不觉心中一酸,低下头去。 却听破日低声道:“掌教放心,这二人身世来历,皆已查证。”洗尘淡然道:“很好,很好。”顿了顿,对古辰二人说道:“现在,你们抬起头来看着老夫。”他说话声不大,但自有几分威严。 古辰和古彦不敢有所违背,当下抬起头来,望向洗尘,却见洗尘连双目都未曾睁开,正感惊愕,忽见破日伸手一指,道:“你们都看错了,陆掌教在中间。” 两人闻言大吃一惊,古辰心下疑惑,脱口道:“你……你不是洗尘长老么?”洗尘一张老脸破天荒露出笑意,摇头道:“老夫既是洗尘,也是陆清羽。” 此话说得不明不白,古辰尚在揣摩其意,古彦便先反应过来,目光射向那羽衣老者。忽一瞬,突听古彦惨声惊呼,好似中了邪一般,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抖个不停,嘭地一声,整个人萎顿在地,兀自瑟瑟发抖。 剧变忽生,古辰不及思量,失声叫道:“彦弟!”猛然扭头一望,霎时心惊胆寒。只见那团黑气笼盖下的面容依旧看不真切,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宛如辉熠星辰,翕动闪耀,发出夺目精光,箭矢般射向古辰。 古辰心神大颤,全身不自禁发抖,只觉那道目光锐如刀剑,凌厉之极,几能看穿一切心思念头。刹那之间,仿佛心底所有的秘密尽都暴露在那咄咄目光之下,端的无处隐藏。 这一下变起俄顷,古辰登时心为之惊,神为之夺。片刻功夫,一幕幕幼时与古彦共同患难的情景倏忽浮现于脑海之中,想起古彦那满是厌恶、嫉妒、忿恨的眼神,古辰满腔酸楚,蓦然爆发,当场恸伤大哭,泪如雨下。 <;/div>; 第六章 心绪万千 ( )也不知哭了多久,古辰情绪得以宣泄,心下稍定,只觉那股无形压力越发沉重,肩上如同压了两块万钧巨石,片刻功夫,终究支撑不住陆清羽的无上神通,扑通一声,伏倒在地。 待见两人倒地不起,陆清羽默不作声,辰星似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无形压力也随之消散。巨力方消,古辰身子陡然一轻,幡然惊悟,只觉先前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奇梦,梦境如真如幻,飘渺莫测,仿佛将内心一切不快之事悉数倾泻倒出,心头舒坦无比,甫一想起酸辛往事之时,再不复之前那般伤心难过。 忽觉古彦不见动静,古辰正觉奇怪,转头望去,却见古彦一脸惨白,面露恐惧之色,先前那兴奋神情一扫而光,不觉心下骇然,全不知他为何如此害怕。 心念未绝,忽见洗尘双眼微眯,徐徐张开,一双眸子神光幻彩,定定瞧着古彦,冷冷地道:“古彦,你很好,很好。”他口中说好,语气却寒冷如冰,满是萧然肃杀。古彦一听,将头垂得更低,浑身颤抖,冷汗涔涔流下,哪敢说话。 洗尘说罢此话,回过头去,又将目光投向古辰,眼中厉光微敛,点头道:“古辰,很好,很好。”同样一句话,但在古辰耳中听来,却是温柔和煦,有如细风轻雨,不带半分火气。 洗尘轻轻叹了口气,呢喃道:“古彦,你天资虽高,却奈何心念不正,魔种深埋,若任由滋长,将来定会埋下忧患。也罢,也罢,姑且念在你入魔不深,良才难得,你往后便伴随老夫左右,在这太清宫中清修悟道。” 古彦手足冰凉,顿觉大势已去,好似前一刻漫步云端,转眼间便坠入无尽深渊,万劫不复。他深知陆清羽此举意在限其行踪,只要陆清羽一天不死,自己便要一直呆在这清冷孤寂的太清宫中,不由得面如死灰,颤声道:“弟子……弟子遵命……” 洗尘不置可否,转眼望向古辰,淡淡道:“古辰你做得很好,起来。”古辰呆了呆,忙不迭点头道:“是……是。”当即依言起身,却听洗尘对破日说道:“此子天性温厚,忠孝可嘉,或可倚为门派重任,今次九脉竞峰,便由他替下古彦席位。”破日闻言,颔首称是,看向古辰的眼光中,带上了一丝赞许之色。 洗尘吩咐已毕,悠然道:“你们暂且退下,古彦你现下回去收拾行囊。三日之后,来我太清宫,随老夫坐照参悟。”古彦无可奈何,唯唯诺诺,随破日去了。 三人心事重重,一路无言,陆续走出太清宫。古辰方出大殿,尚未歇气,忽见齐云川、花施渊二人目光炯亮,死死盯着自己,心下不禁打了个哆嗦,噔噔后退两步。破日见状,暗自摇了摇头,走至二人身旁,低声耳语几句,忽一拂袖,又往太清宫去了。 齐云川与花施渊此时神色震惊,猛地掉过头来,瞪着古辰、古彦二人,良久不语。古彦一脸愧疚,低下头去,不敢正视花施渊那难以置信的目光。齐云川则是双眼喷火,恶狠狠地瞧着古辰,显然心犹未甘。 古辰瞧古彦容色颓败,失魂落魄,心下难过至极,不顾二人隔阂已深,忍不住道:“彦弟,你不要难过,想来陆掌教用心良苦,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觉得呆不住,阿哥会经常来看你的。” 古彦心灰意懒,只当古辰趁机出言奚落,登时眼皮一翻,冷冷瞥他一眼,一声不吭,随在花施渊身后,寂然离去。齐云川兀自瞪着古辰,犹不肯离去,莫北陵见状,当下打了个哈哈,上前笑道:“齐师兄,掌教都发话了,我们快走。”齐云川面上露出几分不甘之色,犹豫片刻,终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蓦一转身,拂袖去了。 顷刻之间,原本站满了人的太清宫门前,就只剩白玉仙与古辰两人,轻风去远,岑寂无声。古辰心头空空,但觉寂寥孤清,掉头远眺,只见花施渊一行早已去远,不由寻思道:“齐首座他们武功如此高强,却相互看不顺眼,吵吵闹闹,彼此毫不相让,又有何情谊可言?” 正自出神,忽听白玉仙幽幽叹了口气,低声道:“古辰,你还傻站着做什么,随我走。”说罢头也不回,径直下山。古辰心头怅然,转首回望太清宫一眼,这才悄然而去。 二人默默行了一阵,白玉仙蓦然间放慢脚步,开口问道:“古辰,你方才见到陆掌教了么?”古辰点头道:“我见到了。”白玉仙微一默然,忽道:“陆掌教身体可好?”古辰思索半晌,踌躇道:“其实,我看不清陆掌教的样貌,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当即将如何见到陆清羽,以及洗尘、鉴酒两名长老之事全盘说出。 白玉仙初始面露喜色,但听到后来,蛾眉渐渐蹙起,神情颇为复杂,说不出是喜是忧。待听古辰说完,已是一脸惊诧之色,嘴里喃喃自语:“坏了,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古辰见她忧心忡忡,不禁奇道:“白首座,有何不妥么?”白玉仙轻轻一叹,愁眉不展:“若你所说无差,陆掌教此状应当是辅以秘法神通,依仗洗尘、鉴酒两位长老,维持生机。” 此言太过耸人听闻,古辰见识寡薄,尚自不解其意。白玉仙却是稍一转念,便知晓个中内情,情知陆清羽此刻已不顾性命,正全力冲刺“合道”之境,从而达到天人合一之境。若有人修为一旦突至此等境地,世间再也无人是其敌手。 “陆掌教的真气太过浑厚,以至破煞出体,积聚成形,因此你瞧不见他面容,那是再正常不过。”白玉仙耐心解释道,“至于陆掌教身旁的那两位长老,除了帮陆掌教运功行气,维持生机之外,便是尽心替他护法,全力冲击最后一层境界。” 但有一事,白玉仙却不敢说出,陆清羽之所以如此作为,全因他寿元无几,大限将临,必须赶在大事发生之前,彻底灭绝魔道,以除后患。她深知无论魔道是兴是衰,只要陆清羽一朝身死,天清宫必会爆发大乱,届时天清宫又将重现十四年前的那场惊天劫难。 想到这里,白玉仙越发心惊,顾不得古辰尚在一旁,箭步如飞,须臾不见了踪影。古辰张口结舌,呆呆望着白玉仙离去方向,全然不知何事。 “白首座是怎么了,走得那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古辰大惑不解,原地等了一阵,却不见白玉仙打道返回,心道:“看来她不会来了,我还是先回七星斋去。” 他打定主意,低头疾走,脑中杂念纷扰涌来,只觉最近经历了太多怪异之事,委实无法以常理而论,几如发了一场大梦。念及于此,古辰忽地想到一事:“白首座说了,这些事不能透露给任何人,那我该不该让卢道长知道?” 这念头在他心中萦绕不散,古辰思量许久,也拿不定主意。不知走了多久,忽见七星斋遥遥在望,卢天铸袖手立在门前,左顾右盼,神色颇是焦急。 古辰瞧得胸口一热,心念大定,片时有了抉择:“无论如何,我决不能把莫道长的事情说出来,不然以卢道长的性子,一定会闹得天清宫翻天覆地不可。”赶忙脸皮绷紧,强作镇定,上前叫道:“卢道长,卢道长,我回来了!” 卢天铸听到呼声,容色一喜,抢先抓住古辰双手,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不错,回来就好,快进屋来。”他见古辰安然无恙,心中宛如一块大石落地,面上喜意盎然,全是出乎真心,绝无半分做作。 二人并肩走入七星斋中,却见苏武端坐在一张红木椅上,抬眼瞧着古辰,微笑点点头。古辰又惊又喜,道:“苏师兄,你怎么也在这?”苏武莞尔道:“怎么,我还是师兄呢,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卢天铸瞧在眼里,不知苏武多少年来未曾如此开怀,不由心怀大慰,高兴至极,急急招呼古辰坐下,迫不及待问道:“辰儿,陆掌教跟你说什么了?”古辰沉吟片刻,便将此前去太清宫,一路上诸般大小之事一并说出,不加隐瞒。只是有关莫北陵暗中弄鬼,以及陆清羽如今的形态相貌一事,却省略不提。 他不善说谎,有些地方难免说得含糊,但卢天铸一心想知陆清羽究竟跟古辰说了什么,倒也未多加在意。当听到古彦要在太清宫内,随陆清羽坐照清修,其去九脉竞峰的席位被古辰占去,不禁眉飞色舞,激动难抑,嘭地一声,将一旁木桌拍的粉碎,大声道:“好,好!古辰,你这次没让老夫失望!” 苏武静静听完,忍不住插口道:“师父,古师弟此次在三清论道上大展神威,扬眉吐气,固然可喜可贺。但那正道九派并非易与,定会派出门下绝顶高手。依古师弟现今的修为,恐怕……”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其意不言而喻。 卢天铸犹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愁眉一展,喃喃道:“是啊,辰儿剑法了得,内力却不足以抗衡别派精英弟子。”他来回踱步几圈,蓦地转过头来,眼神极是坚定,似是下了莫大决心:“即使如此,便由为师助你一臂之力!” <;/div>; 第七章 四门绝地 ( )“助我一臂之力?”古辰心下一奇,尚不及反应,却见苏武眼神微变,若有惊色:“师父,你是要……”卢天铸不待他说完,点头道:“不错。”苏武豫色更浓,踌躇道:“但这对古师弟……”卢天铸不耐道:“好了,苏儿,你别说了,老夫自有主张。” 古辰见苏武忧心忡忡,心下怪讶,奇道:“卢道长,你们在说什么?”卢天铸神情凝重,一言不发,转身入内,不多时悄然返回,手中已多了四块巴掌大小的黝黑石块。 古辰见状奇道:“这是什么?”卢天铸微微一笑,道:“你不用理,跟着老夫走便是了。”言毕大袖一拂,踱出门去。古辰待要跟上,忽听苏武叫道:“古师弟……”古辰转过身来,道:“苏师兄,怎么了?” 苏武口唇翕张,偷眼瞧了瞧门外,似要说话,终究叹息一声,挥手道:“罢了罢了,想来你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这就随师父去。但你记住,切记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以平常心对待即可。” 古辰不知他为何突出此言,稍一转念,忽地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是了,卢道长定是要传我一些高深复杂的功法,苏师兄怕我听不懂,怕我修炼时操之过急,才这么说的。”想到这里,点头应道:“多谢苏师兄,我会多加注意的。”说罢兴冲冲跑了出去。 卢天铸不由分说,拉起古辰便走。二人走了半个时辰,卢天铸一路无话,古辰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也不敢出声。不出一会,但见前方葱林郁郁,竹云浩渺,原来走了这般功夫,已至蔓青林不远。 古辰还以为卢天铸是带自己去找柳望云,哪知卢天铸足下不停,大步从蔓青林中穿过。又走出一段路程,那片如海竹林已被遥遥抛在身后,古辰忍不住道:“卢道长,还没到么?”卢天铸瞧他一眼,笑道:“别急,马上就到了。” 说话间,眼见山壁耸立,已至尽头,前方无路可走,卢天铸忽一转身,牵起古辰的手,道:“你全身放松即可,什么都别去想。”古辰似懵懵懂懂,点了点头,依言照做。卢天铸仰头望了望那隐在云雾中的山崖,嘿地冷笑一愣,双足猛地一点,大袖倏展,恰似九霄飞鹏,冲天而起。 古辰顿觉周身一轻,耳旁风声大作,不由自主随卢天铸升至半空。幸而他早有防备,倒不觉如何害怕。卢天铸一手抓着古辰,直如无物,足尖轻点山石,纵身而上,前力未竭,后力又至,脚底仿佛卷起一阵狂风,将二人裹在其中,顺着山崖,翩然飘上。 过得一盏茶时辰,古辰抬起头来,只见头顶处横卧着一块大石,约莫数丈来宽,足以落脚。卢天铸长发乱舞,眯眼道:“到了。”身如纸鹞,轻飘飘掠至地上。古辰放眼望去,却见十丈开外,出现一个极大山洞,黑黝黝不见尽头。洞口前站着两名弟子,腰悬长剑,神情警觉。 卢天铸走至洞前,还未说话,那两名弟子已然围了上来,恭敬道:“卢师伯好。”卢天铸冷冷瞧了他们一眼,不耐道:“你们走开,老夫要进去。”其中一名弟子伸手拦住去路,正色道:“卢师叔,此处乃本派禁地。若无掌教允许,谁也不得擅自入内。” 卢天铸脸一沉,冷道:“怎么,连老夫都不能进去么?”那弟子道:“正是如此。”卢天铸怒哼一声,双目陡张,眼中精芒迸出,锋利如剑。那两名弟子与他目光凌空相交一处,忽觉双瞳刺痛无比,继而头疼欲裂,似要从中炸开,忍不住抱头惨号,瘫倒在地。 古辰瞧得目瞪口呆,愣愣说不出话来。卢天铸也不理地上二人,道:“走,我们进去。”说罢跨过地上二人,往洞中走去。古辰无法可想,只能暗暗同情那两名弟子一番,便随之入内。 那山洞极高极阔,足有十来人之高。洞壁两旁悬着明晃晃的火把,一字排去,成百上千,映照得洞内亮堂如昼。古辰按捺不住好奇心,悄声道:“卢道长,这是什么地方?”卢天铸唇角扬起,似笑非笑道:“别急,待会你就知道了。” 古辰听罢,不觉心中气闷,但又不敢再问,只好跟在卢天铸身后。走出一阵,但觉这洞内温度忽冷忽热,诡异已极,时而炽热,犹如火炉炙烤,连头发衣衫俱要着火;时而寒冷,仿佛万年冰窟,血液都要凝结成冰。 古辰内力尚浅,哪禁受得住这般奇冷酷热,只觉难受至极,偷偷瞧了卢天铸一眼,但见他神色自若,丝毫不受影响,敢情他修为深湛,早已不受寒暑之侵,自然相安无事。 二人又走了许久,古辰此时浑身脱力,面色苍白,步履踉跄,宛如大病了一场。忽见前方出现四条岔路,分别通往四处方向。卢天铸蓦然止步,凑近石壁,轻轻吹了口气,霎时灰尘散去,露出两个模模糊糊的字迹来。 古辰细细一瞧,却见这两个字依稀可辨,乃是“破冰”两字,不由心中一凛,忖道:“莫非每一个岔路都会有字?”于是学着卢天铸的模样,依次吹去灰尘,方看出其余三个岔路旁刻上的字为“凝血”、“分光”、“聚炎”。 古辰瞧得好生不解,心下暗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卢天铸指了指刻有“聚炎”两字的岔路,道:“我们走这边。”他既不多说,古辰也不好多问,好奇地瞅了瞅那几个字,又随卢天铸向前行去。 哪知甫一踏入那条岔路,一阵炎热炽流扑面而来。古辰大吃一惊,须臾便已窒闷难当,大汗淋漓,呼吸难畅。卢天铸听出他喘息粗重,沉声道:“此处非比寻常,快摒除杂念,气沉丹田,运劲相抗。” 古辰当下闭上眼睛,默念心诀,运起内力,遍布周身,果然酷热渐消,再无先前那般难受。二人走出一阵,忽见前方现出一扇石门,门前盘膝坐着一名鹤发老道,双目微阖,宛如入定老僧。 古辰暗觉诧异:“这地方居然会有人?”睁眼瞧着那老道,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老道虽然就坐在那里,但若转过身不去瞧他,任谁也察觉不出其存在。胡思乱想间,二人走过那老道身旁。只见那老道慢慢抬起头,茫然望了二人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古辰见这老道神情木然,心道:“难不成这道长犯了什么事,被关在这里?”一念及此,不觉生出同情之意。卢天铸却对这老道不理不睬,伸手推开石门,霎时一股淡白清烟自门缝中袅袅飘出,丝丝如雾。 古辰随卢天铸闪身入内,放眼一观,才发觉石门后竟是一间逼仄狭小的石室,石室中别无一物,唯独一泓数丈见方的幽池,被分割成四十余个小水池,众星捧月般围绕着一个圆形水池。水面雾气氤氲,无数气泡翻滚上涌,好似一锅烧开的沸水。 古辰见此情形,心中忐忑,不知卢天铸究竟为何带他来此。卢天铸默然一阵,从怀里掏出那四块黑色石头,屈指一弹,那四块石头有如离弦之箭,噗通几声,分别落入池水一角。刹那间,但见水中气泡倏尔消散,丝丝缕缕的白气蒸腾飘起。 待得气泡尽消,卢天铸徐徐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古辰闻言一呆,瞧了瞧那水池,惊道:“你要我下去?”卢天铸颔首道:“有老夫在旁护法,安心下去便是。”说着掏出一颗黑色药丸,道:“此乃龟息丸,吃了它,便能在水中闭气。” 说罢又摸出一片晶莹剔透的薄冰,约莫指甲大小,正色道:“此为冰婵,把它含在舌下,一会儿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许出声,不然会有性命之虞。” 古辰见他说得郑重,不由心中一凛,张嘴便把龟息丸吞进腹里。那片冰婵一入口中,登觉一阵寒意袭遍全身,不自主打了个哆嗦,欲要运气御寒,却听卢天铸喝道:“别运内力,赶紧下水!” 古辰不及转念,纵身跃入池中。方一下水,但觉水温极热,全身都要被烤熟一般,脑中昏沉沉的,好不难受。正当此时,忽听卢天铸扬声道:“听好了,周而复始,太玄归一。”那声音经内力一送,传入耳中,古辰略略一醒,怔道:“这是《太玄经》的口诀。”当即再不犹豫,默念起《太玄经》口诀,吐纳真气。 不一时,古辰体内真气缓缓流转,经过手少阴心经的通里、阴郄、神门时,忽觉舌根处寒意顿消,身子却愈发滚烫,几如在鼎中火烤,一时汗如雨落,浑身通红。他蓦地惊觉,唯恐真气不畅,又将真气强行往足厥阴肝经运去。 果不其然,那股真气顺势而下,但觉水温陡然转凉,炙热感大消。谁知舌根处倏忽极冰极寒,霎时周身发冷,抖个不停,难以自持。古辰暗道不妙,复又将真气逼至上身,用以抵御刺骨寒意。 这般来来回回之下,古辰咬紧牙关,在极热极寒之间不住挣扎,辛苦非常,渐有支撑不住之势。卢天铸凝神观去,但见古辰浑身痉挛,面色忽红忽紫,心知时机已到,身形一动,跃入水中,突然伸出一指,点在古辰脑后天柱|||穴上,另一指疾如电闪,抵上脊椎风门|||穴。每当古辰将真气运至下身之际,便在他天柱|||穴上度入一丝真气,反之则在风门|||穴依法炮制。 如此往返不绝,古辰只觉每当全身真气来回运转一周天,寒热之气便减去一分。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全身越来越暖,不再有寒热之分。古辰不知发生何事,但既然异感全消,也不禁长舒一口气。 岂知就当此际,忽然一阵浓浓睡意袭来,眼皮若有千钧,绝难睁开,顿时神智一驰,沉沉睡去。 <;/div>; 第八章 练气化神 ( )朦胧中,古辰慢慢睁开眼睛,忽见自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周身真气环绕,莫名言状,不觉心念一动,奇道:“我这是怎么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张眼望去,但见周遭尽是白色水雾,烟云四散,难以视物。 他呆怔时许,忽觉腹中雷鸣如鼓,却是饿得紧了,赶忙跳将下来,忖道:“这地方什么都没有,该去哪找吃的?”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硬起头皮,往前走去。 孰料走了半晌,四周景致竟无变化,依是轻烟缭绕,遮蔽四方。古辰走出七八里路程,越发饥肠辘辘,好似每走上一步,便会饿上一分。走到后来,只觉浑身力气全无,双腿如同灌了铅,再也走之不动,不得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心下绝望道:“莫非我要困死在这里不成?” 惶然间,忽觉丹田蓦地一热,一缕白气不知从何飘来,悄然钻入古辰口中。古辰用力一吸,只觉那缕白气进入肚里,居然微有饱足之感。古辰此时饿的两眼发晕,想不到这白茫雾气竟能吃饱肚子,遇此美事,自是大喜过望,忙不迭运起内力,如鲸吸牛饮。但见四下白雾纷纷聚成一线,直往古辰口鼻钻去,顷刻间被吸得干干净净。 古辰一气吸了这么多白雾,腹中微涨,已有八分饱足。哪知仅过片刻功夫,又觉饥饿无比。只得跑去另一处雾气较多之处,敞开肚子,大口大口长吸。吸了一阵,忽见那白色雾气倏忽变红,绛如鲜血。古辰见状大吃一惊,噌噌退后几步,默然调息一番,但觉体内相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加之腹中饥饿,便也听之任之,只顾埋头一个劲地吸。 岂料眨眼功夫,那红色雾气却又倏尔转淡,变为白色。古辰瞧得咋舌,转眼望去,却见四周的茫茫白雾不知何时,均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红雾,惊疑之下,那红白相间的雾气不断交替变化,被古辰猛力一吸,一齐吸入鼻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古辰心力交瘁,暗暗叫苦不迭,眼见白雾将尽,饥饿感却丝毫不减。正不知如何是好,蓦觉太阳|||穴一阵剧痛,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迷迷糊糊间,身旁景色倏尔清晰起来。古辰略略清醒,忽觉奇寒彻骨,张眼望去,但见自己赤身**,盘膝坐在一间明亮轩敞的石室中,四周立着六根数丈高的冰柱,润莹如玉。卢天铸气色灰败,双目紧闭,与自己对峙而坐,木然不动。 古辰冷得牙关咯咯轻响,急忙暗运真气,奋力抗寒。哪知稍一运劲,全身真气宛如长江大河,汩汩流转,顷刻间遍达四肢百骸,霎时寒意尽消,丹田中火热一片。虽是身处冰室,却觉浑身舒爽,连呼吸都比往常通畅几分。古辰呆了呆,不知自身变化,心中惊讶莫名:“怎么回事,我的真气好像比以前多了几倍。” 兀自惊疑不定时,卢天铸蓦地睁开双目,瞧了古辰一眼,微微笑道:“辰儿,你现在感觉如何?”古辰茫然道:“我,我觉得内力强了许多,浑身暖洋洋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卢天铸听罢,长笑一声,站起身来,欣慰道:“很好很好,你有这种感觉,说明老夫先前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古辰寻思一阵,奇道:“卢道长,我有些不大明白,为何我功力会强了这么多?”卢天铸心中得意,哈哈大笑:“你如今已经得到了老夫的三成功力,还能不变强么?” 古辰心头震惊,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卢道长,你是说,你把你的两成内力传给我了?”卢天铸微笑道:“那是自然,不然你的内力怎会浑厚如此之多?” 古辰愣了片刻,霎时惊骇之意尽去,感激之情油然而生,突然跪倒在地,冲卢天铸磕了三个响头,激动道:“多谢卢道长,我……我……”想要说些感激话,但舌头好似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卢天铸面上露出笑意,容光焕发,一扫颓败之色,哈哈笑道:“好孩子,好孩子,快快起来。”说着伸出手来,便要扶起古辰。 蓦然间,忽听门外有人冷哼一声,道:“你好了,老夫可不好。”话音未落,只见一道人影掠进冰室,赫然便是之前端坐在石门口处的鹤发老道。 卢天铸板起脸孔,冷冷地道:“紫青阳,你来做什么?”那鹤发老道瞪起一双浑浊老眼,怪声怪气道:“老子来做什么?老子来讨债!”说着身影忽动,眨眼间欺近古辰身来,凝爪如风,抓向古辰衣襟。 卢天铸嘿笑一声,大袖飘展,横身立在古辰面前,双掌飞拍。但听“砰砰”几声巨响,紫青阳被卢天铸震退几步,圆睁着眼,怒道:“卢老儿,你想赖账不成?”说罢纵身扑前,大叫一声,掌力吞吐,又与卢天铸斗了起来。 古辰只觉云里雾里,浑不知这老道为何二话不说,便来找自己麻烦,心下疑惑道:“这老道士看似和善,怎么凶神恶煞的?” 斗了一阵,卢天铸无意与紫青阳纠缠,蓦地大喝一声,逼开对方,厉声道:“你我都是将近入土之人,这点微薄修为又算得了什么,难不成还与小辈斗气么?” 紫青阳眼皮一翻,冷笑道:“说得轻巧,那你怎么不把一身修为送给老子?”卢天铸气为之结,冷冷道:“送你?你还能活多久,带着武功到棺材里去么?” 紫青阳登时白眉倒竖,怒不可遏:“放你奶奶的臭狗屁,老子起码能活两百岁,怎么会死!”说罢双掌拍出,抢攻而上。卢天铸哼声道:“说不过就要动手?”随即跃开,攥住紫青阳两只手腕,冷笑道:“你讨不得老夫便宜,又何必……” 话未说完,紫青阳猝然一喝,手掌陡地翻转,反倒抓住卢天铸双腕。卢天铸冷哼一声,欲要抽出手来,哪知紫青阳掌心中生出一股绝大绵劲,猛力一夺之下,双腕竟被那绵劲牢牢吸住,一时难以收回。 卢天铸久经战阵,见紫青阳如此作为,已知其意,惊怒道:“你这老疯子,想跟老夫比拼内力?”紫青阳面皮紫红,咬牙不语,连连催动真气,意欲一举压倒卢天铸。 卢天铸但觉对方真气汹涌如潮,浑厚至极,显然是拼了命的打法,心中不由将紫青阳的祖宗逐个臭骂一遍。当下强振精神,咄然一喝,全身真气顿时运到十成,与紫青阳肉掌交接,不得已以内力相搏。 卢天铸与紫青阳内力精纯,气息悠长,功力又是不分轩轾。半柱香时辰过去,仍是僵持不下。二人怒目而视,牙关紧咬,头顶渐渐腾出白茫茫的雾气,面色倏红倏白,几经变幻,汗水宛如小溪,顺着脸颊淙淙流下。 古辰心中焦急万分,暗道:“卢道长身子未好,怎能贸然与人动手?”当下想也不想,便连忙冲上前去,欲架住二人手臂,从中将其分开。 殊不知卢天铸与紫青阳正逢生死攸关,大拼内力,万物不能及身,否则轻则丹田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待瞧古辰冒冒失失,伸手推来,均是容色陡变。卢天铸见势不妙,蓦地大喝一声:“还不撤手?” 紫青阳纵然性情乖张,此时也不敢拿性命赌气。二人颇有默契,同时急收内力,撤掌后退。饶是如此,卢天铸依旧被劲力反噬,顿时唇角溢血,面色更黯。紫青阳也不好受,一口血憋在喉咙,竟是生生忍住,险些喷将出来。 古辰不知自己闯了祸,只道二人就此罢手,心下一喜,还未开口。却见紫青阳吐出一口浊气,大怒道:“小王八蛋,你想害死老子不成?”话音方落,呼地运起一掌,直拍古辰面门。 紫青阳离古辰相距甚近,这一下又是突施袭击,卢天铸面色剧变,待要上前阻止,已然迟了一步。古辰只觉劲风扑面袭来,情急之间,不自主反击一掌。蓦地一声炸雷也似巨响,两掌倏忽相交,古辰陡觉一阵澎湃巨力迎面冲来,眼前登时一黑,浑身骨骼好似散了架,口中涌上一股咸腥气,身子倒飞出去,重重撞上一根冰柱,背脊欲裂,跌倒在地。 紫青阳与古辰对了一掌,也不禁退后几步,消去余力,捏了捏拳头,嘴里骂道:“好小子,力气倒大得很。”卢天铸面色阴沉,抬眼盯着紫青阳,眼中精光闪烁,冷然道:“紫青阳,你非要逼老夫动真格的?” 紫青阳此番受伤不轻,又是以一敌二,审时度势,料来今日讨不得好去,恨恨瞪了卢天铸二人一眼,忿然道:“卢天铸,这一成功力,老子就当作你徒儿的见面礼。不过下次可就不同了,老子要你连本带利,一次还清!”说着一摔石门,拂袖去了。 卢天铸见他夺门而去,面容陡然松驰下来,掉头瞧去,却见古辰趴在地上,喘息不已,上前将他扶起,皱眉道:“辰儿,那老疯子伤了你哪里没有?” 古辰缓过一口气,喘声道:“我,我没事。”奋力直起身子,茫然望着卢天铸,却不知他二人方才为何出手相斗,但见卢天铸容色疲倦,也不敢多问。 卢天铸何等精明,瞧他神情,便知其心中所想,冷笑道:“你是不是想问那人为什么要找老夫拼命?”古辰被一语道破心思,赧然道:“徒儿确实不解。” <;/div>; 第九章 惊鸿一瞥 ( )原来那白色雾气乃是卢天铸度入古辰体内的真气,而另外的红色雾气却是紫青阳的内力。卢天铸本来只打算传古辰两层内力,哪知古辰服食过血太岁,精气血早就别于常人。卢天铸毫不知情,甫一传入真气,便觉古辰的丹田内倏尔生出一股吸力,硬生生将他的真气吸扯而出,一时难以收放,真气登如决堤大江,倾泻飞奔,不断纳入古辰的丹田之中。 饶是卢天铸见多识广,也不禁变了脸色,只觉全身内力源源不绝流出,欲要强行撤手,又恐伤及古辰性命。恰好就在这时,紫青阳听得声响,探头探脑进来,却见卢天铸面色通红,神情凝重,不由哈哈一笑,道:“卢老头,你在干什么?”说着伸手搭在卢天铸肩上,正待说话,忽觉全身一阵酸麻,内力竟不听使唤,顺着掌心飞快逝出体外。 紫青阳咦了一声,只道卢天铸偷施暗算,登时惊怒交迸,大声道:“卢老头,你敢暗算老子?”一面定下心神,脑中念头飞转,运起周身真气,隔空拍出一掌,重重击在水面上。只听哗啦水声大响,满池热水瀑布般飞冲而起,落如骤雨。紫青阳被当头淋下,顿时全身湿透,借回震余力顺势弹起,飘然后跃丈余。 卢天铸趁此良机,蓦地大喝一声,双袖齐拍,内力激荡,猛然收回双掌,这才挣脱那股诡异吸力。他甫脱困境,急忙足一点地,掠上岸去,暗自调息半晌,发现竟已被古辰足足吸去了三成内力,心中惊奇不胜,又觉浑身酸软无比,不得不就地坐下,暗运真气。 紫青阳性子怪戾,胸襟狭隘,方才被无意间被吸去一成功力,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怒火中烧,睁眼瞪着卢天铸,恨不得将他整个儿囫囵吞下。但稍一发力,却觉四肢无力,只好跌跌撞撞出了门,寻处地方恢复力气。 古辰当时深陷幻境之中,自是不知此事来去因由,卢天铸心中尚存疑惑,也不愿说破,淡淡笑道:“这个你无需知道,但你日后见了那老儿,定要离他远些。”古辰仍是一头雾水,但卢天铸既然有所吩咐,只能点头应了。 卢天铸默然半晌,叹了一声,徐徐道:? 天清 第 19 部分阅读 是一头雾水,但卢天铸既然有所吩咐,只能点头应了。 卢天铸默然半晌,叹了一声,徐徐道:“这山洞名为‘四门绝地’,乃是天清宫重地。想必你来之前也见到了,共分有破冰、凝血、分光、聚炎四条岔路。此处竖有六根冰柱,奇寒透骨,正是破冰的尽头之处。” 他说到这里,转眼望着古辰,眼中似有奇芒迸出,一字一句道:“辰儿,这几日内,你安心在此修行,固本培元,若有什么事,老夫自会来告知你。” 卢天铸此番元气耗费极巨,急欲返回七星斋调息养神,当下毫不停歇,教古辰如何化气炼神,如何冲虚参真,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待古辰完全明白之后,始才安心离去。 忽忽二日时光,转眼即逝。古辰依照卢天铸所授口诀,日夜不缀,循序渐进,终将卢紫二人的真气炼化了大半,尽数纳入丹田,周而复始,运转周天。 古辰醒来之时,蓦一张眼,只觉眼前景象较之以往,似乎颇有不同,不仅石室中明亮了许多,就连旮旯的几处细微刮痕,竟也瞧得清清楚楚。 他却不知此时自身真气之浑厚,比两日之前,又精进极多,心下茫然,站起身来,舒展一下四肢,但觉身子轻飘飘地,一举手,一投足,均是沛力洪劲,鼓荡汹涌,仿佛全身有使之不尽的力气。 “我……我这是,我成功了?”饶是古辰再傻再笨,也不由反应过来,如今自身修为之强,已是不可同日而语,顿时兴奋难抑,随手折下一截数尺长的木棍,拟作长剑,使一套“天宫七剑”。 一时之间,逼仄斗室中剑气纵横交错,罡风飞旋狂舞,无形气浪利如箭簇,四面八方疾射而出。片刻功夫,墙上便划满了一道又一道的深痕。 古辰却未注意到这些,只觉越打越是惬意,忽而凌空刺出一剑,一道青芒蓦地爆开,将前方一块巨石击得粉碎。 “这……这是我的做么?”古辰吃了一惊,想不到随手刺出的一下,竟有如此威势。呆怔时许,心中陡然狂喜,又按先前那般,默运真气,一剑劈在冰柱之上。 只闻轰地一声巨响,冰屑纷飞四溅,整间石室摇摇欲晃,几要崩塌。古辰目定口呆,万不料这一剑的威力,居然比第一剑还要大得多。他唯恐斗室坍塌,当即抛下手中木棍,不敢再试。 古辰修为大进,却不知如何控制真气,单是方才那两下,就几乎耗去了他丹田内的一半真气,喘息不止。正想打坐吐纳,将体内残存真元尽数练化。哪知方一坐下,突听腹中鸣响如鼓。 他练剑之时,尚不觉有多饥饿,但此刻只觉腹内空空,饿得难受,不禁动念道:“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先出去打点野味,填饱肚皮。反正我不走远,卢道长若是来了,也不怕找不到我。” 一念及此,古辰便起身往外走去。行了一阵,走过狭长通道,忽见前方有人盘膝而坐,细眼一瞧,不觉吓了一跳。敢情那人竟是紫青阳。 古辰僵在原地,不敢走动,呆了半晌,却不见紫青阳有何反应。过了一炷香功夫,古辰按捺不住,凑近一观,但瞧紫青阳双目紧闭,一脸灰败之色,好似未察觉有人前来。 古辰好奇心大起,忽又想起卢天铸在两日前说过的话:“你日后见了那老儿,定要离他远些。”心下暗道:“这前辈凶巴巴的,看来还是卢道长说的对,少接近他为妙。”于是蹑手蹑脚,悄悄走出洞去。 走出洞外,那两名守洞的弟子却是失了踪影,古辰转了一圈,一个人影也瞧不见,心中怪讶:“那两个师兄去了哪里?”正疑惑间,一脚踩上草丛中,蓦地足下一空,身子顿失平衡,直直摔了下去。 原来那野草约有半人来高,生在悬崖边上,遮蔽视野,再加上洞口处云雾缭绕,古辰一时不察,一脚踩空,流星般往下坠去。 耳边狂风呼啸,四下灰蒙蒙一片,依稀可见下方郁郁葱茏。古辰头皮如炸,心胆俱寒,宛如腾云驾雾,一颗心似要跳出喉咙。情急间,百十道青芒自丹田中奔涌而出,护住他周身各大要|||穴。眼见离地面越来越近,古辰当即银牙一咬,呔然大喝,双掌齐出,往地面重重拍去。 青光迸闪,澎湃真气狠狠撞上地面,顿时砰然大响,一股巨力倏然反弹折回。古辰双臂剧痛,几要折断,身子去势一滞,紧接着狠狠摔在地上。幸而这悬崖本就不高,护体真气又消去了绝大部分劲力,是故古辰看似摔得极惨,实则只是擦破了些皮,无甚大碍。 古辰跌得七荤八素,半晌起不来身,挣扎数息,终究勉力站起,正要打量四周,忽听有金鸣之声,遥遥传来,不觉奇道:“什么人?莫非是在切磋武功?” 心念方生,正待上前看个究竟,冷不防旁边树林中伸来一只手,抓住他的右臂。古辰猛然一惊,只道有人暗施偷袭,急忙一手按剑,就要出手,忽听一个极熟悉的声音轻轻道:“古辰,别吵,是我啊。” 古辰闻言一愣,瞧清来人相貌,不由惊道:“小经,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话音未落,沈小经神色大变,一把捂住他嘴,压低声音道:“嘘,你想死啊,说话那么大声!” 古辰不明究竟,吓出一身冷汗,偷眼望去,却见聂羽和石羯也蹲在一旁,冲自己挤眉弄眼,不觉一头雾水,掰开沈小经的手,奇道:“阿羽,石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钟师哥呢,怎么没见他人?” 沈小经狠狠白他一眼,悄声道:“噤声!有什么事晚点再说,你再吵吵,我们的戏就看不成了。”古辰心下惊奇,张望四周一眼,讶道:“看什么戏?” 沈小经嘿嘿一笑,伸手指向右方,笑道:“此事跟你也有些关系,你看了就知道。”古辰顺着他指点方向,透过稀稀落落的林木,抬眼观去,只见十余丈开外的一块空地处,但有两道人影纵飞交错,持剑斗在一处,激战正酣。旁边站着一名绝色的年轻女子,风姿绰然,身形婀娜,一袭紫色长裙,几可及地,长袖轻挽,露出玉藕也似的手臂。 这两人身法极快,倏忽来去,无影无形,加之距离甚远,一时之间,古辰瞧不清两人面容,当下目光一转,落在那女子身上。哪想只这一瞧,禁不住呼喊而出。这女子肌肤如雪,纤腰盈盈,一张脸庞清丽绝伦,不是花寂幽,却又是谁人。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古辰做梦也想不到能重见花寂幽一面,霎时脸上臊热,一颗心狂跳不已,“她既然在此,那场上二人却又是谁?”念罢定睛细瞧,岂料大惊之下,险些跳将起来。 敢情这二人不是旁人,那身穿褐袍之人竟是苏玉衡,另一人眉目俊朗,白衣翩翩,却是古彦。两人掣剑在手,各不相让,剑气倏忽飞纵,青芒闪迸,气浪狂舞,斗得极是猛烈。 <;/div>; 第十章 心魔难解 ( )“苏玉衡,彦弟?他们……他们两个,怎么会打起来?”古辰又惊又奇,张大双眼,望向场中。只见两人怒目相视,纵身一跃,逼至近身,长剑如飞,眨眼间斗了十余合,兀自难分轩轾。 苏玉衡双目喷火,恨不得将眼前这小子斩为万段。无奈古彦修为不低,一时半会之间,谁也奈何不得谁。又斗一时,苏玉衡大喝一声,忽地刺出一剑,直往古彦胸口搠去。这一剑疾如飞电,古彦手忙脚乱,赶忙躲闪。 苏玉衡久经战阵,处处料敌先机,当下呼地拍出一掌,掌心厉芒吞吐,击在古彦长剑之上。便听“铮”一声脆响,长剑从中而断,折为两截,哐当落地。古彦倒退数步,脸色惨白,哇地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彦弟!”古辰目眦尽裂,忍不住霍然起身,就要往场中冲去。天幸沈小经反应奇快,死死拉住了古辰,这才没让古彦三人发觉旁边有人。 苏玉衡一招败敌,唇角扬起一丝得色,冷笑道:“怎么了,古彦,这就输了?你的阴谋诡计呢,快拿出来,让苏某见识见识啊。” 古彦拭去嘴角血迹,脸色一阵青白,抛下手中长剑,还欲再上。忽见花寂幽淡淡一笑,柔声道:“苏师兄,可否看在寂幽的面上,手下留情?” 苏玉衡冷冷横了花寂幽一眼,哂笑道:“你说手下留情?苏某没听错?”说罢双目精芒一转,恶狠狠瞪向古彦,冷声道:“当日你暗算心如之时,可想到会有今日?你若要苏某罢手也行,自断一手,权当赔罪,我苏某人便从此既往不咎。” 这话一出,沈小经几人相视一眼,不禁对古彦生出同情道:“这苏玉衡也太霸道了,古彦虽说比试时使了些手段,但也不用要他拿一只手来赔。”古辰听到这话,神情紧张至极,死死盯着苏玉衡,只要他一有动静,便立马拔剑冲出。 古彦冷哼一声,尚未说话,忽见花寂幽轻摇螓首,淡淡道:“苏师兄,古师弟已经受伤了,寂幽身为其同门,怎能忍心见你下这般重手?”古彦闻言一愣,眼中不自禁露出一丝欣喜,胡思乱想道:“她肯开口替我向苏玉衡求情,莫不是……莫不是她……她对我亦存了几分情意?” 苏玉衡睨她一眼,容色越发阴冷,森然道:“花师妹,你我相识多年,也知我苏玉衡为人如何。难道我祝师妹的仇,就凭你一句话,便不报了么,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花寂幽神色不变,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缓缓道:“苏师兄,此事确是古师弟的不对,但念在大家同门一场,能否原宥则个?” 苏玉衡冷笑一声,正待说话,陡然心念一动,警兆忽生,但觉林中四面八方,皆弥漫出一丝肃杀之意,不觉暗惊道:“她如此有恃无恐,难不成另有帮手埋伏?”一念及此,脑海中顿时想起一个人来,暗道:“莫非是那姓凌之人?倘若我出手伤人,那姓凌的有了借口,便能暗算于我。如此一来,就算是师尊也拿他没辙。” 他想到这里,一股子傲气油然而生,转念道:“哼,即便如此,我苏玉衡也不惧他。只是我如今修为尚不及他,此次若是贸然出手,料也讨不到好处。不如今日暂且作罢,来时再做计较。” 打定主意,苏玉衡当下收了长剑,冷笑道:“今次算你古彦命大,我苏某便给花师妹一个面子。但下次再见面时,你最好自求多福罢。”说罢大袖一拂,扬长去了。 古辰见苏玉衡丢下狠话,便即离去,心中大石落地,松了一口气。古彦却是皱了皱眉,面有忧色。他深知苏玉衡此人睚眦必报,想是从齐云川口中得知他要去太清宫一事,便悄然在此拦截。今次若不是说服了花寂幽,陪自己前去太清宫一程,只怕此趟麻烦不小。 待苏玉衡一走,花寂幽忽而笑了笑,恬然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古师弟,寂幽送及于此,望你珍重。”说完款款回身,莲步轻移。古彦心头一惊,脱口道:“寂幽,慢走。” 他心里原本还在为花寂幽替自己出头而暗暗窃喜,哪知花寂幽说走就走,显然绝无半分情谊,心下又是不甘,又是酸楚,暗道:“难道……难道她对我一点情意也没有么?” 花寂幽闻言蓦地止步,徐徐旋身,嘴角含笑,静静瞧着古彦,却不说话。古彦呆呆望着她,那犹如一泓清潭似的眸子,殷红圆润的双唇,恬静淡漠的气质,不知怎地,心中似有千言万语,一并涌上心头,但喉间一窒,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寂幽……我……”古彦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吞吞吐吐说出这几个字,忽见花寂幽目光流转,一双美眸凝视着古彦,淡淡笑道:“古师弟,你安心去。你是什么人,寂幽很清楚。”说罢美目一瞥,有意无意间,扫过古辰所藏身的树林一角,轻轻一笑,当即婷婷袅袅,转身去了。 古辰此时恰好将目光投向花寂幽,刹那之间,两人眼光凌空相交,仿佛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古辰浑身大震,如遭雷击,霎时心跳剧烈已极,几要蹦出胸膛。“她……她看见我了?我……我不是有意要偷看她的……”古辰好似做贼一般,猛然低下头去,脑中顿然乱成一团浆糊,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再偷偷望去,却见花寂幽早已去得远了,不由安下心来,不知为何,又有些怅然若失。 古彦愣在当场,脑海中翻来覆去,尽是花寂幽方才说过的话:“你是什么人,寂幽很清楚,很清楚……”不觉惊羞交迸,暗道:“她知道我喜欢她了么?知道我为了得到她而不折手段了么?难……难道我这些年来,在烟雨阁的一切作为,全是徒劳的么?” 斗然间,古彦心有所动,恍然明白:“难怪,难怪她以前跟我说话的时候,都是眼含笑意,我只当她对我有意。原来……原来都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她这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啊!” 念及于此,古彦只觉心乱如麻,一阵羞耻感渐渐浮上心头,须臾塞满胸臆。“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了!可笑如我,却全不知情。我古彦,我古彦才是天下最大的傻瓜。”古彦此刻心下悲愤到了极处,万难释怀,胸中块垒不得宣泄,蓦地神色癫狂,哈哈狂笑,声震山林,忽地足一点地,直往树林深处飞奔而去。 沈小经几人万不料失态竟会发展至如此地步,面面相觑一阵,沈小经道:“这古彦莫非疯了不成……”话未说完,右臂突然挨了一记,惊怒之下,转眼望去,却见聂羽撇了撇嘴,指了指古辰。 沈小经观其神情,却见古辰一脸难过沮丧,登时醒悟过来,暗道不妙,脑中灵光忽闪,哈哈一笑,揽着古辰肩膀道:“我说阿辰啊,你还没跟我们说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厉害了,连李惊云那种厉害家伙都不是你的对手。”说着冲聂羽挤了挤眼。 聂羽心领神会,大笑着附和道:“对啊对啊,你快跟我们。你知不知道,你那天大显神威,却是害苦了钟师哥。” 古辰心头一凛,失声道:“钟师哥?钟师哥怎么了?”沈小经笑嘻嘻道:“还不都是被你害的?他那天见你剑法一下子变得这般厉害,心下暗责自己练功不勤。回去之后,竟连一句话都不说了,现今整日里自己一个人在蔓青林中练剑,也不再跟我们玩了。” 古辰听罢,自责不已,叹道:“钟师哥,怎么会这样……”沈小经一本正经道:“还能怎么样,不服输呗。你想啊,当初你的剑法都是他教你的,如今你却变得这么厉害,怎能叫他心里平衡啊?” 聂羽也道:“哎,师傅都说了好几次,钟师哥也不听。真怕他这么练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走火入魔。”听到“走火入魔”这四个字,古辰猛地一个激灵,顿时想起苏武的惨状,生怕钟岳又重蹈覆辙,心下慌乱一片,急道:“那……那我岂不是害了钟师哥?不成,小经,阿羽,石哥,你们带我去看看钟师哥好不好?” 沈小经叹道:“阿辰,你最好别去,我怕钟师哥一看到你,又会受刺激。”古辰哪肯罢休,不住苦苦哀求。沈小经架不住他在耳边唠叨,无可奈何道:“好好好,我带你去便是。”当下一行人便往蔓青林行去。 甫入林中,忽听一阵呼喝之声,却见一人肤色黧黑,赤着上身,手持一把长剑,在林中纵飞来去,剑气四溢,额上汗如雨下。 古辰心下一奇,仔细瞧去,不由大惊失色,敢情此人竟是钟岳。实难想象,仅仅数日未见,原本温文尔雅的钟岳,现今居然变作这番模样。长发未髻,胡乱散开,颌下一片乌青之色,黑黝黝的背上,似乎还被晒脱了一层皮。 古辰见此情形,心下难过至极,暗道:“都怪我,钟师哥变成这副模样,都是我害的。”正自责时,却见沈小经嘻嘻一笑,上前道:“钟师哥,你看我带谁来看你了?” 哪知钟岳如若未闻,自顾自苦练剑法。沈小经不觉有异,走近他身旁,笑道:“钟师哥,何必如此努力……” 话音未落,蓦然间,古辰心头一跳,警兆忽生,大喝道:“小经,快躲开!”沈小经闻声一愣,神色疑惑。这时,忽听钟岳大喝一声,剑锋掉转,猛地往沈小经咽喉刺去。 <;/div>; 第十一章 心魔暗种 ( )这一剑快疾绝伦,威力极强,饶是沈小经心思机警,也不禁吓得呆了。间不容发,古辰长剑在手,电光石火间刺出一剑,只听“铿”地一声轻响,钟岳手腕酸麻,长剑顿被古辰挑落在地。 剧变陡生,沈小经呆了呆,顷刻缓过神来,叫道:“不好,钟师哥走火入魔了!”急忙抓住钟岳双手,问道:“钟师哥,是我啊,我是小经啊,你没事?” 钟岳仿佛大梦初醒,惊出了一身冷汗,怔怔望着略起茧子的手掌,想起方才自己那不可思议的举动,喃喃自语道:“我……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聂羽和石羯也尽皆变色,吓得合不拢嘴,凑将上来,战战兢兢道:“钟师哥,你刚才差点要了小经的命呢。”钟岳抬眼一观,只见沈小经面上余悸未消,不由得愧疚道:“小经,实在对不住,我刚才……我刚才控制不住自己……” 沈小经双膝兀自发抖,吞了一口唾沫,强笑道:“我没事,钟师哥,你……你真吓死我了,我刚还以为你迷失心智,走火入魔了呢。” 古辰眼见钟岳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害了钟师哥。”当即走上前去,道:“钟师哥,真对不起,都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 钟岳瞧他一眼,淡淡笑道:“古辰,快别说这样的话,我只是觉得自己往日练功不够努力,有愧师父教诲罢了。” 石羯摇头道:“钟师哥,你知不知道,咱们大伙看你这般没日没夜地练,其实都很担心你的。”钟岳惨然一笑,无言以答。 沈小经为人甚是机灵,一眼便看破钟岳心情,眸子一转,拍拍脑袋道:“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阿辰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了。阿辰,你快跟我们讲讲,你到底有什么奇遇?” 他情知钟岳定有心结,且只能由古辰来化解,因此故意引开话题,转口问起古辰的修炼情形。果然,钟岳神色一肃,仔细倾听。聂羽心下痒痒,也想知晓内中详情,嚷道:“是啊,阿辰,你平日练剑的时候,咱大伙都是看在眼里的,也不觉得你有多厉害。可如今却一下子这般威风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钟岳闻言大皱眉头,心中不悦道:“聂师弟这番话说得有些过了。”责怪似地瞪了聂羽一眼。古辰倒不以为意,理了理思绪,便从第一次在蔓青林学剑开始,一直说到与流云学剑之时,方才罢口。 沈小经几人盘膝而坐,目光一动不动,听得极是认真。古辰唯恐钟岳心结难解,是故每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其间说到精彩之处,更是一边口述,一边演练。 当他说到自己得流云指点,每日里都与一猴一鹤对练之时,众人眼中均闪过一丝羡慕之色。却听沈小经插口道:“这也能行,真是太神奇了!阿辰,那一猴一鹤,还在那瀑布下面么,我真想去见识见识。” 古辰听了这话,忽地想起,那地方乃是自己与鹿芊芊平日嬉耍之处,不觉面上一红,嗫嚅道:“去……去是可以的,只是……”说到此处,心中倏忽掠过一抹淡淡的绿影:“许久未见,也不知芊芊现在过得怎样了,我不在她身旁,真希望她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沈小经兴奋之下,未注意到古辰的神情,蓦地站起身来,哈哈笑道:“哥几个,听阿辰说那瀑布下肥鱼极多,咱们今日午饭不如就在那地方吃了。” 众人一听,哄然大笑道:“去啊,怎么不去,正好瞧一瞧那地方到底在哪。”石羯涎水直流,忙不迭道:“好极,好极,天天呆在蔓青林吃素,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阿辰,小经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这就回去拿些调料来。”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嘻嘻直笑。却听聂羽出言调笑道:“石老四这厮真是不长记性,上回他偷吃师父养的鸡崽,被罚了一顿狠的,想不到如今还是这般猴急,一点都不知收敛。” 石羯苦着脸,挠头道:“挨罚又怎地,我宁可挨师父一百鞭子,也要填饱了肚子再说。”说罢火急火燎,大步往竹屋跑去。沈小经待石羯去远,冲聂羽使了个眼色,道:“快去把上次未用完的清肠散拿来,这次非得让石老四拉个稀里哗啦,站不起来为止。” 古辰大是吃惊,失色道:“清肠散?你……你们……”这清肠散服食之后,可清除腹中杂质浊气,洗肠净脏,灵效非凡。沈小经嘻嘻一笑,忽然正色道:“阿辰,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聂羽知……”钟岳微微一笑,凑近道:“还有钟岳知。” 沈小经见状大喜,一迭声道:“对对对,还有咱们的钟师哥也知。”说完,与古辰相视一望,眼里尽是笑意,想来经此一番闹腾,钟岳已然释然许多,众人心中芥蒂皆是烟消云散。 石羯做起事来,手脚倒也麻利,不一时,便拿来了所有调料,盐醋酱油,样样俱全。众人万事俱备,齐齐往那瀑布下方行去。古辰与众人笑闹一阵,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我好些日子没去找过芊芊了,她不会生我气?” 众人毕竟修为不弱,脚程如飞,加之蔓青林又离烟雨阁相距甚近,不出半个时辰,沿道直下,便见河道越来越窄,蜿蜒曲折,七转八折,穿过狭长山谷。众人走了百余,到了深谷尽头,陡然眼前一亮,登时被眼前美景所憾,俱是惊得痴痴怔怔,半晌无言。 “阿辰,想不到天清宫还有这等好地方!”沈小经回过神来,用力拍了拍古辰的肩膀,笑骂道:“好啊,你竟敢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太不够义气了。” 古辰脸色一红,正待说话,忽听“吱吱”几声嘶叫,但见一旁树丛中,几只金毛猴子探出头来,目露凶光,冲着众人龇牙咧嘴,神色颇为不善。 聂羽起初被吓了一跳,见是几只猴子,个头虽大,却是不足畏惧,当下失笑道:“吓死我了,我当是什么妖怪呢,原来不过是几只金毛畜生。”说罢俯下身子,捡起一块石头,丢向那几只猴子,口中呼喝道:“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古辰见此情形,勃然色变,待要上前阻止,已是不及,不由得顿足道:“哎哟,这下坏了,阿羽,你闯祸了!”聂羽不以为然,嘻嘻笑道:“不过几只猴子罢了,你怕什么……” 话音未落,那几只猴子吃了一吓,急忙退后几步,挠腮捶胸,吱吱乱叫。转瞬功夫,忽听林中飒飒之声大作,宛如沸腾了也似,浓密的绿叶纷纷被拨开,跃下一只又一只的金毛猴子,漫山遍野,好似整个山谷的灵猴均往众人立足之处奔来。不出片刻,已有成百上千之多,将众人围在正中,叽叽大叫,露出尖利獠牙,眼神中不怀好意。 聂羽几被吓破了胆,脸色煞白一片,哆哆嗦嗦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古辰见这些猴子个头不小,足有半人来高,一脸凶煞之色,亦不觉脑中空空,怔立原地。 这时,沈小经蓦地跳将起来,叫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一言未毕,众人顿时反应过来,哪还顾得清东南西北,慌不择路,拔足就跑。 群猴料不到众人至此关头,居然还敢逃跑,均是上蹿下跳,叽叽吱吱一通乱叫,随手抓起树枝、石块,尾随众人身后,穷追不舍。 沈小经偷眼回望,只觉群猴状若疯虎,紧跟不放,显是此番难以善了。当即冷汗直流,发足狂奔,咬牙切齿道:“他奶奶的,我早就听说这天清宫,猴为一霸,有不少弟子被这些畜生打得遍体鳞伤,就连其师也毫无办法,看来传言是真的。” 聂羽身如飞箭,长发狂舞,惶惑道:“那……那现在怎么办?”沈小经狠狠瞪他一眼:怒道:“你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去惹那几只猴子。这下好了,不但鱼吃不成了,说不定咱们今日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聂羽哼了一声,懊恼道:“我哪知道这鬼地方有那么多野猴啊,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去惹他们了。”两人一面狂奔,一面针锋相对,不住斗嘴。钟岳摇头叹道:“你们别再吵了,当今之举,该是想办法如何摆脱这些猴子。” 沈小经哪有主意,急得满头大汗,大叫道:“阿辰,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古辰心急如燎,掉头望去,但见群猴锲而不舍,紧紧跟在后头,死咬不放。茫然间,忽地脑中灵光一闪,大声道:“你们跟着我,往这边跑!”说罢蓦一转身,直往河边跑去。 群猴忽见众人变了方向,怔了一怔,不由放慢步子,停了下来。领头几只体型巨大的灵猴望着众人远去背影,神情间颇是忌惮。踌躇良久,突然直起身子,朝着群猴嘶声厉叫。群猴面面相觑,初始呆在原地,不肯上前。那几只领头的灵猴猛地发起怒来,掀翻数只正待临阵脱逃的猴子,又冲群猴龇牙立威。群猴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追将上去。 <;/div>; 第十二章 天清一霸 ( )古辰听得身后响动,猜到群猴尤不死心,重又追来,心下暗暗叫苦,脑中急转如飞,苦思对策。忽见沈小经伸手一指,喜道:“快看,那是什么?”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对面河边之上,隐隐可见一间木屋,不知何人居住。 古辰本想告之众人:“这是我以前与芊芊搭的木屋……”但不知怎地,脸上蓦然一阵臊热,这话憋在胸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钟岳微一沉吟,道:“如今情势紧急,不管是何方高人,也只能得罪了。”说完长啸一声,大袖翻飞,纵身跃出数丈,几个起落之间,便至木屋近旁。 沈小经几人争先恐后,唯恐落单,当即施展轻功,飞若疾电。片刻功夫,众人纷纷奔至木屋旁边,已是气力不支,一屁股瘫坐在地,气喘吁吁。说来也奇,那群灵猴似乎对此处极是忌惮,追到此处,当即驻足不前,遥遥而望,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地乱叫个不停。 古辰几人眼看群猴不再追来,不觉大舒一口长气,调息片时,恢复少许精力,正想说笑几句,缓和气氛。忽在这时,只听一阵清丽歌声随风飘来,盈盈婉约,天然生发,传入众人耳中,似如清泉淌过心尖,灵智顿时为之一醒,暗自奇道:“是谁,唱歌这般好听?” 声柔如水,静静拂过众人心头,宛如千山飞雪,流云旋绕,不禁让人悠然神往。忽此一瞬之间,歌声倏转低沉凄厉,一反烂漫天真,跳脱活泼之意大减,哀怨寂寥之情激增。饶是古辰心性驽钝,听之亦觉其中饱含孤清寂然,辗转幽怨。 “是芊芊?”一曲方罢,古辰醒过神来,循声望去,却见不远之处,一位身穿淡黄衫子的秀丽少女,正自坐在河边,一双美目如罩寒烟,透着淡淡迷茫,直视前方,怔怔出神。两只白皙小脚在湍急的河中一荡一荡,不时可见游鱼从水中钻过。身旁坐着一只瘦小的猴子,毛发灰白,容貌丑陋,不是灰丑儿却又是谁? “阿辰,这小娘们是谁?”沈小经捅了古辰一下,悄俏地道。恰在此时,鹿芊芊螓首一转,望见众人呆立旁边,不由神色微讶。忽见古辰躲在人中,咦了一声,迷茫无神的双目蓦地一亮,一跃而起,俏脸紧绷,娇哼道:“好你个坏家伙,到现在才来看我?” 古辰心下慌乱,急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我……”话未说完,鹿芊芊瞥了瞥沈小经众人,嗔道:“好啊,你还敢带人过来?灰丑儿,教训教训他!” 灰丑儿挠腮抓头,咧嘴一笑,拾起一截树枝,冲古辰招了招手。古辰许久未见灰丑儿,见状心头一喜,笑道:“灰丑儿,好久不见了。”说着伸出右手,往灰丑儿背上摸去。 岂料灰丑儿陡然暴起,吱吱大叫,举起树枝,刷地一声,重重抽在古辰脑门上。古辰猝不及防,挨了一下狠的,哎哟惨叫,痛得眼眶中泪花直转,额上血痕宛然,高高肿起一块。 鹿芊芊咯咯一笑,心中无比解气,两只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儿。古辰捂住伤处,擦了一把泪,惨声道:“灰丑儿,你……你干嘛打我?” 灰丑儿乐不可支,手舞足蹈,拿着树枝,朝古辰比划几下。古辰猛地惊悟,恍然道:“原来你是想考较我功夫来着?”灰丑儿大点其头,当下抓起树枝,疾攻而来。 古辰精神一振,拔出长剑,与灰丑儿斗在一处。他如今剑法内力之强,便是李惊云也不是敌手,何况是灰丑儿?眼看灰丑儿来去似风,出手如电,沈小经几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截树枝迎面刺向古辰,不禁失声道:“阿辰,当心!” 古辰吃惊不小,暗道:“灰丑儿的速度好像比以前快了。”好在他应变惊人,仗剑一挺,刷刷刷连出十余剑。灰丑儿纵是速度奇快,臂力极大,剑法亦是不俗。但遇上了古辰,未免有些束手束脚,速度优势难以发挥。不一时,古辰大喝一声,挑落灰丑儿手中树枝,杀得它丢盔弃甲,大败而逃。 鹿芊芊微觉吃惊,料不到灰丑儿竟是打不过古辰,气呼呼道:“好啊,几个月不见,又长本事了,居然来欺负我的灰丑儿!”说罢莲足轻跺,对灰丑儿道:“灰丑儿,快唤俊鹤儿来对付他,看他如何嚣张!” 灰丑儿眼珠骨碌碌一转,当下退开丈余,口中一声唿哨。忽听天空之中,传来一声清亮鹤唳,唳声雄浑苍劲,宛如长枪疾箭,穿透众人心间。 古辰闻声一惊,抬头望去,但见黑影压顶,一尊庞然大物呼啸扑来,裹挟着阵阵罡风。骇然间,忽听沈小经几人在身后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双足一点,冲天而起。 哪知身子方至半空,忽被汹涌卷来的激荡劲风扫中,霎时气力衰竭,急坠落下,重重摔在地上。天幸他丹田内真气颇为浑厚,一经运转,倏尔生出反弹之力,甫一接触地面,重又弹起。 兀自立足未稳,蓦听脑后风声大响,古辰心下一凛,不敢停留,当即身形一晃,旋身闪避。刹那之间,忽觉一物横空飞来,疾如电闪,堪堪从他头顶处擦过。这一下劲力极大,掀起狂风鼓荡,吹得古辰长发飞舞。 古辰直惊出一身冷汗,暗呼好险,猛然发力后跃,飘退数丈,心有余悸:“就凭方才那一下,我要是躲晚了一秒,岂不是要脑袋开花?” 他尚未站稳脚跟,身后劲风又至,犹如跗骨之蛆,穷追不放。古辰一咬牙,几经腾挪躲避,矫若灵蛇,绕过那股劲风,忽一转身,张眼瞧去,不觉失声道:“鹤儿,是你?” 只见眼前站着一头体格巨大的仙鹤,颈喙颀长,通体羽毛却非雪白颜色,竟呈现出一种略带淡金的棕褐之色。双翅伸展开来,几达丈许,足可将古辰整个身子遮蔽其中。两只乌黑眸子点漆如墨,顾盼之际,神骏非凡,凛凛生威。 古辰目瞪口呆,怔神半晌,蓦地醒悟过来,又惊又喜道:“鹤儿,真的是你?”心下自责道:“我也忒笨了,方才听那叫声,我就该知道是它了。这鹤儿心气高傲,我今次居然认不出它来,一定会生我气。” 懊恼时,却见那仙鹤仰天清唳一阵,继而挥舞双翅,原地绕了一大圈,这才一摇一晃,直向古辰走去。古辰正自忐忑,忽见那仙鹤对自己摇首示意,神情颇是友善,不由赧然道:“好鹤儿,原来是你啊,先前吓了我一跳。” 那仙鹤听了这话,咕咕轻叫几声,摇首晃脑,走至古辰面前丈余处,忽地停了下来,瞧了古辰一眼,转侧脑袋,长颈扬起,眼神一扫,余光顿时落在古辰背后,已是张口结舌的沈小经一行人身上。 沈小经吞了口唾沫,凑近古辰,悄悄问道:“阿辰,这便是你说的那只白鹤么,到底是吃什么生的,怎么长得这般巨大?”聂羽也道:“就是啊,柳师公养的那些白鹤,我已经觉得非常大了,但和它比较起来,还是颇有不如。” 古城犹豫一阵,正想说话,那仙鹤喉间蓦地发出一连串咕咕怪响,将头仰得更高,意兴阑珊,眼角余光移至别处,似乎对沈小经不屑一顾。 沈小经见状,不禁奇道:“阿辰,这鹤儿的模样怎么古古怪怪的,它说的又是什么?”说罢伸出手来,想摸摸它光洁的背脊。 谁料那仙鹤一见沈小经如此举动,浑身羽翎乍然竖起,长喙猛地一伸,朝沈小经面门啄去。沈小经吓了一跳,急忙缩手回去,后退几步,忿然道:“真是小气,不就摸一下么,这怪鹤怎地这般凶狠?” 忽听鹿纤纤娇哼一声,赤着一双白嫩秀足,款款走至鹤旁,撅嘴道:“还有脸说,你这人不怀好意,俊鹤? 天清 第 20 部分阅读 ?br /> 忽听鹿纤纤娇哼一声,赤着一双白嫩秀足,款款走至鹤旁,撅嘴道:“还有脸说,你这人不怀好意,俊鹤儿当然要对你凶啦。你要是再油嘴滑舌,哼哼,只怕它不但要啄你,还要拔了你的舌头哩。”说罢踮起双足,轻拍着仙鹤长长的颈脖,咯咯笑道:“对不对,俊鹤儿?” 那仙鹤一听此言,乌黑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低鸣一声,直把头往鹿芊芊身上蹭去,一人一鹤,亲密至极。 沈小经被她一番抢白,脸色忽红忽青,但瞧着她如花笑靥,一腔怨气就是发作不得,只好悻悻笑道:“阿辰,这娘……这姑娘是谁,你怎么从没和我说过啊?”说着冲古辰挤眼弄眉,神态促狭。 鹿芊芊嗔睨他一眼,板着一张俏脸,道:“哼,谁要告诉你了,古辰,你别理他。”聂羽嘻嘻一笑,打趣道:“对啊,阿辰,你也太不仗义了,这么美貌的姑娘,却要自己私藏,也不给我们这几个当兄弟的介绍介绍。”鹿纤纤闻言,雪白的脸颊上浮起一抹红晕,鼻间哼了一声,掉转了头,不去理他。 古辰头大如斗,心下惶然,唯恐鹿芊芊生气,急招众人过来,苦笑道:“芊芊,这几人都是我的好朋友,他是沈小经,他是聂羽……”当下将沈小经几人逐次介绍与鹿芊芊。 当介绍到钟岳之时,却见他主动站了出来,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钟岳,见过鹿姑娘。”鹿芊芊瞥了他一眼,扁了扁嘴,道:“嗯,不错,你看起来比他们顺眼多了。” 一言方毕,鹿芊芊似又想起什么,两颊粉腮鼓起,嗔怒道:“古辰,你既然把这些朋友带来了,今天一定不是为见我而来的?” <;/div>; 第十三章 幽香醉人 ( )古辰惊惶无措,结结巴巴道:“不……我……不是的,芊芊……”他本想说:“不是的,我就是来看你的。”但心虚之下,舌头好似灌了铅,吞吞吐吐,不成语句。 鹿芊芊见他这副模样,心下更怒,跺足道:“哼,还敢说不是!灰丑儿,俊鹤儿,我们走,让他跟这群狐朋狗友瞎闹去!”说罢转身往木屋行去。 古辰登时傻了眼,阵脚大乱,忙不迭道:“不是的,芊芊,你听我说……”急急追上前去。沈小经瞧在眼里,与聂羽相互一视,均瞧见对方眼中的坏笑,再也按捺不住,蓦地爆发出一阵狂笑。 钟岳却是皱了皱眉,望着鹿芊芊离去倩影,两眼茫然无神,若有所思。这时,忽见石羯脱去衣衫,仅着一条亵裤,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大声喊道:“喂,你们快下来啊,这里好多鱼啊!” 沈小经循声望去,果真见水中游鱼极多,顿时欢呼一声,叫道:“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大喜之下,飞快脱去衣物,与聂羽一同跳入水中。 而在木屋之内,古辰心如火燎,推门而入,却见鹿纤纤眉眼含怒,气鼓鼓站在一旁。眼见古辰追来,气道:“你不去陪你那群狐朋狗友,还过来找我干嘛?”说着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古辰额上出汗,急道:“芊芊,你别生气,我……”他心中大急,脑中一片空白,支吾了半天,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鹿芊芊见他如此,眼眶倏尔一红,气苦道:“说不出来,我看你早就把我忘了!” 一念及此,不觉想起自己从小就孤零零一人呆在天清宫中,凄苦无依,好不容易有眼前这呆子可相依靠。哪知这呆子竟丝毫未把自己放在心上,如今想来,怕是早就忘了自己。念及于此,不禁想起过往种种,倏然悲从中来,眼眉一红,泪如走珠,扑簌簌地流落下来。 古辰万不料鹿芊芊发了一通脾气,竟是呜呜咽咽,哭泣起来,蓦地乱了手脚,正思虑如何出言安慰,却见鹿芊芊小脸上泪痕交纵,神色凄苦,不知怎地,脑中突然浮现出古彦的身影。又念起白玉仙所说鹿萧何之事,更觉鹿芊芊倍加可怜。 想她从小就没爹没娘,孤苦伶仃,被关在天清宫之中,却连她爷爷一面也见不到。一时自怜身世,不觉眼角一酸,泪水在眼眶中转来转去,险些掉落下来,哽咽道:“芊芊,别哭,都……都是我不好……”说着说着,但觉喉间发堵,语不成调,竟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鹿芊芊抽泣一阵,抬起婆娑泪眼,却见古辰双目通红,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心中伤心更甚,忍不住一把抱住古辰,哇地大哭起来。芊芊哭得伤心,古辰也看得心痛,强忍着泪水,偷偷攒袖拭去,情不自禁伸出双手,环上鹿芊芊纤细腰身,将她抱得紧紧的。 鹿芊芊在他怀里哭泣许久,余光一瞥,忽见那仙鹤和灰丑儿站在窗口,俱是伸长了脖子,往内张望,神情疑惑,四只眼睛转来转去,模样又是滑稽,又是可笑,不觉悲伤之意大减,扑哧一笑,一张俏脸犹挂泪痕,拍了拍古辰的脸,道:“傻瓜,别哭……” 古辰脸色通红,急忙举袖拭目,慌忙道:“我……我没哭……”又见鹿芊芊面上怒意尽消,笑语嫣嫣,悄声道:“芊芊,你不怪我了么?” 鹿芊芊白了他一眼,佯怒道:“当然怪你啊,但……又有什么用?”古辰心下愧疚,低头望地,忽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正色道:“芊芊……” 鹿芊芊将头依在古辰宽厚的胸膛上,闻言扬起小脸,慵懒笑道:“笨呆子,有话直说。”古辰圆睁着眼,俯首瞧她,只觉幽香扑鼻,不禁心神迷醉,定了定神,道:“只要你不怪我,我以后一定常来看你,我发誓,这次一定不骗……” 话未说完,忽听鹿芊芊嘤咛一声,轻点足尖,仰起尖尖下巴,在古辰脸上轻轻一吻。古辰目定口呆,心头猛地一跳,霎时只觉天旋地转,嘴巴犹张,整幅神情凝固在脸上,脑中轰然巨响,身子轻飘飘地,如上云端。 鹿芊芊芳心可可,脸颊上绯红一片,紧紧拥着古辰,螓首低埋,大觉羞赧。古辰鼻中嗅得阵阵处子芳香,中人欲醉,顿时情难自己,张臂搂抱。只觉怀中玉体柔若无骨,温软火热,彼此间胸膛紧贴相依,俱是察觉到对方心跳急剧。 一时间,两人心智皆醉,神魂颠倒,浑然忘了一切。古辰全身滚烫如火,仿佛一燃即爆。鹿芊芊云鬓微乱,喘息不止,心儿满含春意,吹弹可破的脸蛋几要淌出血来。良久良久,两人耳鬓厮磨,经过初始慌乱,已是心怀大定,不舍分开。 这时,忽然阵阵鱼香之气顺风飘来,尚在窗边的一猴一鹤闻到香气,起身张望,涎水直流。那仙鹤的长喙倏忽张合,斜眼盯着古辰,咕咕直叫。灰丑儿更是急不可耐,眼珠一转,陡然从仙鹤身上扯下一根羽毛,痛得那仙鹤厉唳一声,怒目相视。 灰丑儿才顾不得许多,跳在地上,直奔古辰身旁,用羽毛轻轻挠着古辰,伸手指着窗外,嘴角流涎,一脸讨好地瞧着古辰。 古辰一瞧,登时会意。忽听鹿芊芊扑哧一笑,道:“好你个泼猴儿,又眼馋别人的鱼了?”灰丑儿听她如此一说,旋即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投向古辰,一手指了指兀自怒气冲冲的仙鹤,又指了指自己的肚皮。 鹿纤纤咯咯一笑,在灰丑儿头上轻轻敲了一记爆栗,笑道:“你这泼猴儿还敢说嘴,哪次不是你抢人家俊鹤儿的鱼啊?”言毕,纤纤柔荑握住了古辰的右手,娇笑道:“恰好我也饿了,我们弄些吃食去。” 二人走出门去,只见沈小经众人赤着上身,抓了十余条鱼,生火剖鱼,忙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忽见二人并肩走来,牵手而行,神态颇似亲密,讶然之余,均是暗自偷笑,唯有钟岳神色淡然,唇角微微扬起。 聂羽心下不平,略带醋意,嘀咕道:“古辰这小子运气真好,我咋就遇不到这么美的姑娘啊?”说着站起身子,大声冲古辰喊道:“我说阿辰啊,改日你让芊芊姑娘也给我介绍个师妹啊。” 沈小经仰天打了个哈哈,撇嘴笑道:“就凭你?别做梦了,瞧瞧你这副身板,要武功没武功,要相貌没相貌,又有谁会看上你了?依我看呐,你这辈子就这样得了,别整天里白日做梦了。” 聂羽闻言双眉陡扬,大怒道:“我怎么了?我武功再是不济,起码也比某些人强一些。”沈小经斜睨他一眼,冷笑道:“拐弯抹角的,何不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聂羽冷冷道:“痛快就痛快,老子就说你了,怎么样?”沈小经一听,暴跳如雷:“好啊,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比划比划?” 二人唇枪舌剑,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石羯却似司空见惯,浑若不见,自顾自抓起一条烤熟的鱼,狼吞虎咽。 二人吵了片刻,忽见石羯风卷残云般,顷刻间消灭了四条烤鱼,心知倘若再吵下去,只怕自己一条鱼也吃不到了,不由得相互瞪视一眼,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拿起烤鱼便吃,谁也不搭理谁。 古辰瞧了鹿芊芊一眼,道:“芊芊,我们过去……”话音未落,却听鹿芊芊撅嘴道:“哼,谁要吃他们的臭鱼了,我们自己抓去。”说罢重重地往灰丑儿脑门上一敲,嗔怪道:“你这泼猴儿,整天想着别人碗里的,自己不会去抓么?” 沈小经哈哈一笑,不以为意,转眼瞥见群猴遥立对边河岸,兀自不肯散退,不觉眉头一皱,道:“这群金毛畜生也太凶悍了,都追到这地方来了,居然还不愿离开?” 灰丑儿眼珠一转,见得群猴前来,神色一喜,顿时跑上前去,伸手指着群猴,吱吱一通乱叫。 群猴先是一惊,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但见灰丑儿只身而来,却又止住步子,抓耳挠腮,咧嘴嘲笑,全不将灰丑儿当一回事。 灰丑儿见群猴如此傲慢,直气得龇牙咧嘴,蓦地唿哨一声,俊鹤儿仰起颀长的颈子,双翅忽展,不紧不慢,悄然而来。 群猴似乎对俊鹤儿颇为畏惧,眼看其越走越近,不禁汗毛竖起,挤作一团。俊鹤儿生性记仇,睚眦必报,偏偏又极是聪颖,当年曾被群猴围攻,险些小命不保。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登时尖唳一声,扑翅冲上。 群猴见势不妙,当下一哄而散,潮水般退却,哧溜爬至树上,不敢露面。俊鹤儿心头有气,哪管得了许多,大翅倏挥,狠狠打在一株老松之上。只听“喀嚓”一声,几有腰身粗细的树干拦腰折断。 群猴心下一凛,万料不到俊鹤儿一击之下,竟有如此威力,便见十余只灵猴半空跌下,重重落在地上,摔得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div>; 第十四章 凶性禀然 ( )俊鹤儿神威凛凛,毫不客气,双翅齐出,有若狂风侵袭,沛力狂舞,将周遭古松尽数拍断,撵得群猴狼奔豕突,抱头鼠窜。灰丑儿得此良机,双目放光,随手抄起一根树枝,冲上前去,痛打落水狗,揍得一众灵猴鼻青脸肿,跪地求饶,始才罢休。 它俩一猴一鹤,配合相得益彰,举重若轻功夫,便将群猴收拾的服服帖帖,瞧得沈小经一行人张口结舌,呐呐无言。 灰丑儿此时得意非凡,仿佛万军之将,右手叉腰,冲着群猴指手画脚,吱吱一阵尖叫,神色凶狠。群猴如得指令,不敢违拗,当即蔫头耸脑,四下散开,忙碌不己。有的掏果子,有的采野菇,几将山谷翻了个遍。 不多时,群猴采得野果鲜菇,陆续赶来,将食物堆积一处,渐成一座小山。灰丑儿兴奋得手舞足蹈,抓起一把野果,放在古辰脚边,用手指了指河中游鱼,仰头望着他,一脸谄媚笑容。 古辰这才恍然明白,一拍脑袋道:“你是要我下水抓鱼,然后用这些野果来换鱼?”灰丑儿嘎嘎一笑,忙不迭点头。 原来灰丑儿爱极了烤鱼,但它天性怕水,不敢下河抓鱼,只好使出行贿这等手段来讨好古辰。鹿芊芊见它涎水长流,可怜巴巴模样,咯咯一笑,忍俊不禁道:“你个泼猴儿,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滑头了?” 她一时来了兴致,突然抓起古辰的手,笑道:“走,我们也抓鱼去。”说罢将长裙拉至膝盖上方,露出两段雪白的小腿。古辰也有此意,挽起裤管,与她一同下水。此处游鱼应是极多,但二人摸索一阵,却是一无所获,挺起身来,细细观察,才发觉经沈小经几人一闹腾,鱼儿受了惊吓,均是逃往别处,难寻踪影。 古辰纵是有心抓鱼,无奈连鱼的影子都寻之不到,转眼望着鹿芊芊,满脸苦笑。灰丑儿见此情形,呼溜一下,爬到仙鹤背上,颐气指使,冲着群猴大叫大嚷。 群猴一听之下,敢情灰丑儿竟是要自己下河抓鱼,虽是慑于其淫威之下,但瞧了瞧波光滟潋的清河,顿时大摇其头,不肯下水。 灰丑儿怒目圆睁,想不到群猴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胆敢违抗自家指令,不由跳将起来,指着群猴一通乱骂。俊鹤儿一直冷眼旁观,早就有心想教训群猴一下,见状大步上前,伸出尖利的长喙,追着群猴一顿狂啄。 站在前头的几只灵猴吃不住痛,凄声哀号,掉转头来,往河里跑去。只听“扑通扑通”一连串落水之声,群猴亡命逃奔,纷纷跳到水中,唯有领头几只体格雄健的灵猴兀自左顾右盼,不肯下水。 俊鹤儿怒上心头,不觉凶性大发,对着那几只灵猴穷追猛啄。那几只灵猴顽力抵挡,却终究不是俊鹤儿的对手,须臾被啄得头破血流,血染毛皮。其中一只灵猴伤势更重,眼睛都被啄瞎了一只,流血不止。 古辰只瞧得大皱眉头,转头道:“芊芊,那几只猴子实在太可怜了,不如叫鹤儿放了它们。”鹿芊芊也觉俊鹤儿太过凶煞,正要开口呵斥,忽见灰丑儿鼓鼓腮帮,对着俊鹤儿一阵尖叫,好似要阻止俊鹤儿逞凶。 岂料俊鹤儿凶性一发,哪肯听劝,将头一拧,完全不予理会。灰丑儿劝说无功,大觉气愤,欲要对它头顶重重一敲。俊鹤知它心意,儿猛地张开双翅,用力一抖,竟将灰丑儿从背上抖落下来,跌了个狗啃泥。 灰丑儿翻身而起,掸落灰尘,气得吱吱乱叫,蓦地一跃而起,重又往俊鹤儿背上爬去。俊鹤儿岂能容它得逞,大翅飞展,欲将灰丑儿拂开。但灰丑儿身法灵巧,速度极快,一晃身,欺近俊鹤儿身旁,伸手一扯,干脆利落地拔下几根淡金色的尾羽。 俊鹤儿平素最为爱惜自身羽翎,眼看这灰丑儿竟不知死活,触及逆鳞,一下子便拔下三根,登时勃然大怒,长喙疾电般伸出,啄向灰丑儿脑门。 灰丑儿应变奇快,身如轻烟,爬到俊鹤儿背上,左躲右闪,身法颇是巧妙。俊鹤儿啄不到它,又被它拽下几根羽毛,不觉大怒欲狂,仰天清唳一声,双翅不住扑闪,就要飞上天去。 灰丑儿见状不妙,一骨碌从俊鹤儿背上滚下,手足乱舞,指着俊鹤儿乱喊乱叫。俊鹤儿怒气冲冲,毫不相让,瞪视灰丑儿,咕咕大叫。 领头那几只灵猴见它俩吵起架来,均是大喜,急忙捂住伤口,匆匆去了。群猴狼狈跳入水中,宛如落汤鸡也似,待见首领夹着尾巴逃跑,也想一走了之,但又忌惮俊鹤儿之威,是故俱呆在水中,不敢动弹,用乞求的眼神望着灰丑儿。 一猴一鹤越吵越凶,闹到后来,灰丑儿气得吹胡子瞪眼,捶地挠胸,直恨不得痛打俊鹤儿一顿,以泄心中怒气。俊鹤儿亦是七窍生烟,眼中凶光迸出,只想在灰丑儿头顶上啄几个窟窿。 吵了一阵,灰丑儿忽地拧过头去,再不理会俊鹤儿,一转身,朝群猴方向走去。俊鹤儿见灰丑儿偃旗息鼓,不来跟自己拌嘴,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掉头瞪着尚在水中的群猴,当下大翅一挥,欲将怨气全撒在群猴身上。 群猴吓得肝胆欲裂,赶忙屏住气息,潜入水中,死活不肯浮出水面。俊鹤儿心高气傲,不愿弄湿了羽毛,气得立在原地,咕咕乱叫。 正气恼间,忽一转眼,却见沈小经几人正一脸笑意,吃着烤鱼,朝自己指指点点,不由心中一怒,霎时扑翅飞来,长喙一啄,抢过两条烤鱼,掉头便走。沈小经几人一怔,纷纷跳将起来,大声咒骂。 俊鹤儿毫不理会众人,转眼间吞下一条烤鱼,衔起剩余那一条,摇摇摆摆走至灰丑儿面前,将那烤鱼丢在灰丑儿脚边。 哪知灰丑儿心头有气,全不领情,抓起鱼来,奋力丢到一旁。俊鹤儿微微一愣,斗然怒火大炽,凄唳一声,一翅拂出,猛力击在旁边一块大石之上。 这一下倾力而出,威力极大,但听“砰”地一声巨响,大石分裂成十余块之多,石屑四下飞溅。灰丑儿吓了一跳,纵身跃起,对着俊鹤儿龇牙咧嘴,大声咆哮。俊鹤儿冷冷地瞥了它一眼,不再理他,扇了扇翅膀,又往鹿芊芊那处走去。 鹿芊芊方才见了俊鹤儿凶性大发的一面,心头尚有余悸,不觉对其生出几分畏惧,眼看俊鹤儿朝自己走来,不自禁后退了几步,紧紧抓住古辰的手。 俊鹤儿颇通人性,见鹿芊芊神情如此,不由神色一黯,仰天长啸一声,双翅挥舞,转身而起,飞空离去,眨眼无踪。 古辰心念一动,暗道:“看鹤儿那样子,好像很伤心。”一时间,忽觉俊鹤儿有些可怜,急忙道:“芊芊,我去追鹤儿。” 鹿芊芊白他一眼,没好气道:“笨死了,就凭你这双腿,能追的上么?”她想不到俊鹤儿发起性子,全不顾昔日之情,竟对灰丑儿出手,不禁微觉恼怒,心情大坏。 灰丑儿平日里与俊鹤儿形影不离,关系极为要好,几乎连睡觉时都挤在一起,谁知一猴一鹤为了些许小事,居然吵架闹翻,心里有些闷闷不乐。 灰丑儿见鹿芊芊满脸阴霾,悄悄摸上前去,挠了挠鹿芊芊的脚踝,咧嘴直笑。鹿芊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恚怒道:“全怪你这泼儿,这下好了,俊鹤儿都让你气走了。” 灰丑儿忙不迭弯身鞠躬,示意自己知罪认错,蓦地眼珠一转,望向水中群猴,口中打了个唿哨,朝群猴大声喊叫。群猴先前瞧见俊鹤儿飞走,探出半个头来,又恐其去而复返,是故只敢露出一双眼睛。忽听灰丑儿出声呼喝,相互看了一眼,纷纷钻出水面,手足并用,抓起鱼来。 群猴本就数量极多,动作又麻利,自是比古辰一人要快得多了。眨眼功夫,便见一条条肥大的鱼儿次第被扔上岸来,足足堆起半人之高。 古辰见状一惊,心疼无比,忙道:“够了够了,再这么抓下去,鱼儿都被你们抓光了。”灰丑儿听到此言,撮唇一呼,群猴顿时停下手来,呆呆站在水中,却不敢上岸,可怜兮兮地望着鹿芊芊。 它们脑筋灵光,深知鹿芊芊才是灰丑儿真正的主人,当下一脸乞盼,欲要讨好鹿芊芊。鹿芊芊见群猴那又是可怜,又是滑稽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道:“你这泼猴儿好霸道,它们都这么可怜了,你还不放了他们?” 灰丑儿立即会意,吱吱叫了几声,双手挥舞。群猴闻声,神色狂喜,喳喳叫个不停,顿作鸟兽之散,须臾跑了个精光。 此时,石羯瞅着那小山也似的鱼儿,正乐得合不拢嘴,忽见古辰抓起几条,就往河里扔去,不由急得大叫:“阿辰,快停手,我……我还没吃饱呢!” 古辰听得讶然,张大了嘴,惊道:“石哥,这么多鱼,你吃得完?”石羯挠头憨笑,赧然道:“就算吃不完,丢了多可惜啊,不如都腌起来,再带回去也成啊。” 沈小经瞅了鹿芊芊一眼,哈哈笑道:“石哥你在外人面前这样,不怕被人当成吃货?”石羯生起火堆,嘿嘿笑道:“这有什么,我石老四才不在乎这些虚名。” 聂羽抓起一朵野菇,凑近鼻下,嗅了嗅,喜道:“这玩意用来煮汤,滋味定然不坏。”说罢到河边盛了满满一锅水,丢了些草菇进去,架在火上煮沸。不多时鲜香飘散,勾得沈小经几人食指大动,不顾鲜汤滚烫,便往嘴里灌去。 古辰也装了一碗汤,正待痛饮,忽地心神微动,只听旁边树林中传来一阵??轻响,转头望去,似有一物动了一下。凝神再瞧,但见一道白影一闪而过,不是俊鹤儿又是谁? <;/div>; 第十五章 相醉不欢 ( )古辰心头大喜,蓦地起身,方跑出去几步,似又想起了什么,转身抓起两条烤鱼,又往树林中跑去。 甫入林中,只见俊鹤儿精神不振,耷拉着脑袋,睁着一双无神大眼,傻愣愣站在稀疏草丛中,一动不动。忽见古辰前来,微微垂首,咕咕一叫,有气无力,神情间极是悲戚。 原来它适才一气之下,当即飞走,只想跑得远远的,一辈子也不要回来。但气头一过,又生悔意,终是舍不得离开鹿芊芊、灰丑儿,便又偷偷地飞了回来,躲在一旁树林中,偷偷张望,却见灰丑儿大口大嚼,吃得正欢,仿佛根本不记得自己,心下不免越发沮丧,伤心无比。 心灰意冷之间,正想悄悄离去,却见古辰抓着两条烤鱼,走近而来,不由心肠一酸,怔怔瞧着古辰,惶然无措。古辰一见俊鹤儿,容色大喜,跑过去搂着它的长颈,笑道:“好鹤儿,你方才去哪了,害我一直都在担心。”说罢抓起一条鱼,凑到它嘴边,道:“这条鱼是芊芊烤的,味道不错,快点趁热吃了。” 俊鹤儿歪头盯着他,眼色忽转柔和,原以为众人早已将它忘了,谁料古辰竟还惦记着自己,心下大是感动,当下咕咕一叫,拍了拍翅膀,顿将那烤鱼吞下肚中。 古辰瞧它低眉顺眼,态度温和,也颇觉开心,轻轻摩挲着俊鹤儿的羽翼。他有意让其与灰丑儿和解,微微笑道:“好鹤儿,你别生气了,灰丑儿也不是故意和你吵架的。” 俊鹤儿能听懂人言,闻声咕咕轻鸣,睁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直勾勾盯着古辰。古辰见它应声答应,心头大乐,道:“鹤儿走,我们过去吃鱼。”说着转身欲走。孰料俊鹤儿行出几步,却驻足不前,不肯再走。 古辰回过头来,甚是惊奇,疑惑道:“好鹤儿,你怎么不跟……”话未说完,忽见俊鹤儿大翅一展,绕着古辰走了一圈,蓦地一声长啸,振翅飞起。不消多时,便缩成米粒大小,隐没云端,倏忽无影。 古辰怔立当场,仰望天际,浑不解它为何突然飞走,心间没来由一阵失落,苦笑道:“好鹤儿,你这是要与我告别么?” 呆立一阵,忽听脚步声由远及近,循声望去,却见鹿芊芊忧心忡忡,缓步走来,待见古辰一副傻愣愣模样,不觉奇道:“你怎么了,去那么久还不回来,我只当你出事了呢。” 说罢这话,忽见古辰神情怅然,不自禁捉住他手,担忧道:“笨呆子,你怎么了?”古辰回过神来,叹息一声,便将方才之事说与鹿芊芊听了。 鹿芊芊听罢,亦是娥眉轻蹙,美目中满是焦虑,喃喃道:“俊鹤儿,不会真这样就走了?”说着轻咬下唇,眼眶一红,险些流下泪来。她与这鹤儿朝夕相处,感情深厚,如今俊鹤儿一走,自是黯然伤神。 古辰瞧她一脸悲伤之色,急忙出言安慰:“芊芊你别难过,鹤儿它一定不会走的。”鹿芊芊听了此言,心下稍安,转念道:“也对,俊鹤儿不会丢下我的。”忽又想起灰丑儿,哼了一声,恨恨道:“都怪这没良心的泼猴儿,看我不教训它!”言毕,气鼓鼓地走出林外。 古辰心头一惊,唯恐鹿芊芊连灰丑儿也一并赶走,赶紧追了上去。一出树林,却见石羯正拿出随身带来的美酒,分与众人,就连灰丑儿也得一杯羹,抱着酒坛,嘎嘎大笑,乐不可支。 沈小经瞥了瞥灰丑儿,嘻嘻一笑,不以为然道:“区区小毛猴子,也来喝酒?”灰丑儿被他言辞一激,怒叫一声,跳将起来,拎起酒坛,咕嘟嘟一口喝干,拿眼乜斜着沈小经,神态轻蔑。 古辰与鹿芊芊目光一交,均是哭笑不得。沈小经眉头一耸,冷笑道:“好家伙,敢跟老子拼酒量?”当下抓起酒坛,一口气喝个精光。 灰丑儿一龇牙,又拿起一只酒坛,一气饮尽。沈小经登时来了兴致,冷笑道:“好啊,今日就让你瞧瞧我‘太清酒仙’的威名!” 一人一猴怒目而视,有如长鲸吸水,你来我往,各不相让。不多时,便见空空酒坛散落一地,石羯带来的美酒尽被喝光。灰丑儿脸色通红,嘴里喷着粗气,走路一摇一晃,醉态可掬。 沈小经则是满身酒气,双目赤红,瞪着灰丑儿,口齿不清道:“这……这下该知道……本……仙的……厉害了!”说罢哈哈大笑,蓦地打了个酒嗝,嘿然道:“不过嘛,你还算……不赖,竟能跟本仙……打个平手,不错,不错。今后你……你就是本仙的……猴弟了,要是天清宫有人……有人欺负你,大可报上本仙的名……名讳来。”说罢眼皮再也睁之不开,将头一歪,呼呼睡去。 灰丑儿醉眼朦胧,用力拍了拍沈小经的肩膀,满脸嘲弄,咧嘴大笑,忽地站立不稳,亦是一头栽倒在地,片刻睡得不醒人事。鹿芊芊忿然道:“笨呆子,你交的是什么朋友啊,那泼猴儿都给他们带坏了!”说着哼了一声,大生闷气。 古辰被她一顿抢白,自知理亏,无奈苦笑,眼见沈小经,聂羽二人喝得烂醉如泥,不禁大感头疼。石羯却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块棉布,将吃剩的烤鱼尽都包起,忽见地上还有些野果草菇,心头大乐,一口气全数装了进去。他此次收获颇丰,拍拍鼓囊囊的包袱,笑得合不拢嘴。 鹿芊芊瞧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神情,气愤之余,又觉颇为滑稽,却不好当众笑出声来,只得板起脸孔,秀眉微微蹙起。钟岳亦摇了摇头,暗叹一声。 此时间,古辰忽一抬头,一望天色,蓦地惊觉,但见夕阳西斜,晚霞如火,时辰已然不早,转念道:“我出来这么久了,若是卢道长找不到我,那该怎么办?”一念及此,不觉暗自担忧,起身欲向芊芊告辞,但不知为何,待见鹿芊芊那气呼呼的样子,却说又不出口。 鹿芊芊美目一转,见古辰欲言又止,满脸通红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道:“臭呆子,在这呆腻了?想回去就直。”古辰不料她如此直白,顿时双颊发烫,结结巴巴道:“不是的,芊芊,我……” 话未说完,却听鹿芊芊咯咯笑道:“好啦,不和你说了,出来一天了,我也该回去了,碧姐姐要找不着我,肯定得心急了。” 古辰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道:“那好,芊芊,你路上小心些,我改日再来看你。”鹿芊芊听得心头一暖,抬眼望着他,似笑非笑道:“你这死呆子,难道每次就只会说这句话么?” 古辰大觉羞赧,挠了挠头,嗫嚅道:“芊芊,你也知道我这人笨的很,说不来什么话……”鹿芊芊鼓起粉腮,嗔怪道:“好啦,你要走就快走,别在这磨蹭了。” 古辰点了点头,道:“芊芊,你也保重。”言罢掉过身子,往沈小经那处走去。鹿芊芊言语虽是不耐,但心中极为不舍,纤指纠缠,痴痴地凝视着古辰的背影,美眸上倏忽泛起一层淡淡雾气。 钟岳在旁观望,将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复杂地瞥了古辰一眼,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何滋味,轻叹一声,默然不语,与古辰一道扶起沈小经、聂羽二人,大步去了。 古辰将沈小经负于背后,蓦地回过身子,朝鹿芊芊一招手,笑道:“芊芊,我走了。”忽一转身,与钟岳一同离去。 鹿芊芊娥眉紧锁,没来由只觉心头空荡荡地,幽幽叹息一声,一转眼,却见石羯肩上扛着两个大包袱,兀自站在河边,贪婪地盯着水中游鱼,喃喃自语道:“嗯,不错,不错,这鱼很多,俺下次还来这抓鱼。”不觉又好气又好笑,冷冷道:“你师兄他们都走了,你还呆在这里干嘛?” 石羯微一愣神,掉头望去,但见古辰与钟岳早已走得远了,不由心下大急,叫道:“阿辰,钟师哥,你们等一下我!”说罢匆匆背起包袱,正欲追去。但没跑上几步,忽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到鹿芊芊身旁,咳嗽一声,嘿笑道:“姑娘,这里的鱼真不错,可惜只够我一个人吃的。”说着一指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灰丑儿,?颜笑道:“我说姑娘啊,这猴儿能不能借我使使?” 原来石阶临走之际,忽地醒起方才灰丑儿指使群猴抓鱼的情形,不禁暗打盘算,只待回去之后,拿几条烤鱼讨好灰丑儿一番,以后定有吃不完的烤鱼,这才厚着脸皮,问鹿芊芊要灰丑儿。 鹿芊芊对沈小经一行人无甚好感,本想一口回绝,但见了灰丑儿那醉酒丑态,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哼道:“随你,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说罢俯身拾起一双金丝绣鞋,足不点地,飘然离去。 石羯闻言一怔,才觉鹿芊芊出言默许,登时大喜过望,哈哈直笑,一把拎起灰丑儿,抱在怀中,一溜烟去了。 <;/div>; 第十六章 展翅高飞 ( )古辰将沈小经一行人送回蔓青林时,举目一观,只见天色已近黄昏,不免心下焦急,忖道:“坏了,都这么晚了,卢道长肯定要着急了。”当下施展轻功,朝七星斋疾奔而去。 奔不多时,忽听一旁树林传出轻微响动,猛然间,一道白影横冲而出,堪堪挡住去路。古辰大吃一惊,猝然止步,抬眼瞧去,却见一头巨鹤拦在前方,正是不辞而别的俊鹤儿。 “好鹤儿?”古辰又惊又喜,上前摸摸它的长颈,笑道:“我就知道你没走,你到底去哪了?”俊鹤儿仰天清啸一声,神情极是欢愉,长喙一张,吐出一只硕大的黑老鼠,丢在古辰脚边,摇头晃脑,低声鸣叫。 古辰心下微惊,疑惑道:“你……你是要我帮你烤老鼠吃?”俊鹤儿摇了摇头,忽地叼起老鼠,直往古辰嘴边送去。 原来俊鹤儿平素就爱吃老鼠和蛇,只道古辰也与它一般,心怀感激之下,竟特意抓来了一只老鼠,送给古辰。 古辰顿时醒悟过来,连忙闪到一边,大叫道:“别,别,好鹤儿,快拿开,我不吃老鼠的!”俊鹤儿见他不吃,也不勉强,一仰头,将那老鼠一口吞入腹中。 古辰见状,暗松了一口气,心头犹悸。岂料俊鹤儿蓦地迈开步子,自树林中拖出血淋淋一物,丢掷地上。古辰只此一瞧,登觉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之感直塞胸臆,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敢情那血淋淋之物竟是一个灵猴的头颅,瞎了一眼,正是先前逃跑的那只巨猴,此刻天灵盖已被生生敲开,露出白花花的脑浆。 俊鹤儿若有得色,用长喙一指,示意古辰前去饮用。古辰捂住嘴巴,喘息一阵,好不容易压下干呕之意,哑声道:“鹤儿,你……你怎么杀了它?” 俊鹤儿不以为意,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珠,不住瞧着古辰,似乎对他这般反应颇为不解。古辰微觉有气,道:“你胡乱杀生,终究……终究是不好的!” 俊鹤儿见他不喜,不由得垂下眼睑,忽地抬起一脚,将那头颅踩个粉碎,又展开翅膀,轻轻拍打着古辰的背部,助他缓顺呼吸。 古辰定下心神,暗运真气,霎时恶心之意大减,望着一地颅骨,暗自担忧道:“俊鹤儿太过凶煞,若不好好管教,只怕将来会闯下大祸。” 殊不知这白鹤乃是万中无一的异种,生性凶恶无比,况且之前跟随的主人又是嗜血好杀之辈,耳濡目染下,也沾染了一身凶煞之气。只是古辰救过它一命,又与芊芊、灰丑儿朝夕相处,凶性才有所收敛。如今遭遇变故,自认被芊芊所弃,故而旧性复发,往日深埋心底的凶性又不自禁流露出来。 古辰打定主意,暗道:“不如就让鹤儿跟我回去,我也好看着它,不让它残杀生灵。”旋即轻轻一拍俊鹤儿淡金色的翅膀,哄道:“好鹤儿,你以后不要再杀生了,你要是饿了,我去帮你抓鱼吃。” 俊鹤儿大眼转了转,尖唳几声,歪着头瞧向古辰。古辰生怕它不明其意,便道:“好鹤儿,我带你回七星斋,好不好?卢道长与苏师兄也在,要是见了你,定然欢喜得紧。” 俊鹤儿恍然有悟,才知古辰竟是有意收留自己,喜得双翅乱拍,翩然欢舞。古辰见它如此乖巧,心下一喜,正待说话,忽见俊鹤儿大翅一展,俯下身来,冲着他不住低鸣。 “鹤儿,你这是……”古辰疑惑片刻,蓦地明白过来:“你是要带我飞起来?”俊鹤儿一听此言,连连点头。古辰心下砰然一动,跃跃欲试,确是想体验翱翔长空的滋味,但又有几分顾忌,唯恐俊鹤儿力气不济,犹豫道:“可是我重得很……” 话音未落,俊鹤儿不待他多作思量,长喙一伸,叼起他后颈衣领,放至背上,紧接清唳一声,双翅挥舞,遽然飞起。 猛烈颠簸之下 天清 第 21 部分阅读 话音未落,俊鹤儿不待他多作思量,长喙一伸,叼起他后颈衣领,放至背上,紧接清唳一声,双翅挥舞,遽然飞起。 猛烈颠簸之下,古辰心头一紧,浑身僵直,微眯双眼,双臂紧紧抱住俊鹤儿的长颈,一动不动。狂风顿起,呼啸扑面,吹得古辰衣发飘飘。旋踵之间,但见周遭云雾缭绕,乘风披华,如入仙境,整座太玄山在漠漠云海中乍沉乍浮,迷幻隐现,极不真切。 霞光绚烂,如金如火,映得半片天云流光溢彩,金芒蔚然。俄尔破云而出,飞于万丈高空之上,眼前一片光亮,远处江河东流,长如白练,纵横蜿蜒,穿山越岭,汇入大海。 古辰初次高空赏景,实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瑰丽景色,一时间襟怀疏朗,心醉神迷,遥望西方天际,仿佛忘了置身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古辰始才缓过神来,兴奋得情难自控,放声喊叫。俊鹤儿随风飞逝,穿过蔓青林,越过飘香阁。有弟子听到响动,抬头一瞧,却见一位生人遥遥驾鹤而来,纷纷惊叫起来,对着古辰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有些弟子以为此人乃是天清宫的耄耋高人,另有些人却是神色凝重,只道是外敌来袭。当中不乏眼尖之人,远远望见那人身着天清宫的道袍,虽瞧不清面目,但必是天清宫弟子无疑,均是暗觉好笑,忍不住出言讥讽那些胆小如鼠之徒。 古辰飞了好一会儿,围着天清宫绕了大半个圈子,心中痛快已极,驻目远眺,忽见七星斋隐隐约约,依稀可见,当下摸了摸俊鹤儿的头顶,笑道:“俊鹤儿,快看,我们到了!” 俊鹤儿知他心意,蓦地清啸一声,俯冲下去,顺风滑翔,稳稳当当落在七星斋门口。古辰一跃而下,却见苏武端坐门前,面有惊色,正望着自己,急忙叫道:“苏师兄,我回来了!” 苏武自身子大好之后,日渐丰盈,脸色亦慢慢红润起来,全不复先前那般灰败。此时着一袭泛白青衫,尤显清俊不凡。忽见古辰从天而降,目光投向俊鹤儿身上,眉宇一蹙,随即释然一笑,摇了摇头,道:“古师弟,这就是你以前说的那只鹤儿。” 俊鹤儿原本尚有些忐忑,听苏武这语气,竟似乎认得自己,不由得心下稍安,平白对苏武生出几分好感。 古辰点头道:“是呀,它就是俊鹤儿。”说着拍了拍俊鹤儿光洁的背部,道:“俊鹤儿,这是苏武师兄,人很好,你不用害怕的。” 俊鹤儿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仰首望着苏武,咕咕叫了几声。苏武双目放光,微微颔首,笑道:“好,好,果然神骏非凡。”古辰往门内瞄了一眼,道:“苏师兄,你瞧见卢道长了么?” 苏武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道:“你最好别进去,师父自那日之后便真元大损,已在七星斋疗伤三天了。”古辰心头大惊,浑身发抖,失声道:“卢道长……卢道长他怎么了?” 苏武长叹道:“师父不顾真元折损,强行将三成功力传承于你,以至内伤极重。若想恢复真元,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年两年。” 古辰心中登时凉了半截,又是愧疚,又是自责,喃喃道:“那……那该怎么办?”他听了苏武这番话,霎时明白了为何紫青阳损失了一成功力之后,脸色会变得如此苍白。 忽听卢天铸的声音从七星斋中传来:“胡说八道,老夫什么事也没有,瞎担心什么?”嗓音沙哑低沉,全不似往日那般高亢,显是痼疾在身。 苏武神色忧虑,道:“师父,你……”却听卢天铸不耐道:“苏儿,为师身子好得很,你不必操心。”说罢语气一变,倏转柔和:“是辰儿,快快进来。” 古辰闻声推门而入,却见卢天铸盘膝坐于厅中,双目紧阖,鹤发披散,容色枯槁。古辰见状一愣,万不料仅数日未见,卢天铸居然苍老至斯,心中又惊又悔,恨不得将一身功力尽数还回。 卢天铸听得脚步声,蓦地张开双眼,目光如炬,细细打量他半晌,方道:“辰儿,把你右手伸出来。”古辰依言探手,卢天铸一把抓住他手腕,默然片刻,白眉轻蹙,责备道:“辰儿,你虽将为师与紫青阳的真元炼化了大半,固然令老夫心喜,但为何不待完全炼化真元之后,方才出洞?你可知这样白白浪费了多少真元么?”说着叹了口气,大是心疼。 古辰哑口无言,吞吞吐吐道:“不知为何,那……那剩下的真元,我费了老大的力气,也炼化不了。” 卢天铸目光闪烁,微一沉吟,徐徐道:“也对,不能完全怪你,要知真元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因此在旁人丹田内极难融合。你功力未至,不能尽都炼化。” 说到这里,卢天铸眼中露出一丝决绝,道:“既然如此,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话音未落,苏武猛然冲了进来,大声道:“不行,师父,你身子……” “为师无碍。”卢天铸板起脸孔,愠怒道:“苏儿,你站在一旁看着便是。”苏武叹息一声,情知他心意已决,多说无益,急忙对古辰道:“古师弟,师父这样做,对身子是伤上加伤,你快阻止他啊!” 古辰心头一凛,赶忙道:“卢道长,我自己炼化即可,不用……”话未说完,忽听卢天铸重重地哼了一声,一道青芒自他掌心遁出,转瞬间射入苏武、古辰二人头顶百会之处。古辰只觉浑身一麻,顿时僵直如木,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挪动半分。再瞧苏武那惊恐神情,亦是如此。 <;/div>; 第十七章 固本培元 ( )卢天铸出手制住二人,峻声道:“为师行事,自有分寸。”目光一转,望向古辰,道:“待会为师行功之际,兴许会有些疼痛,你稍且忍耐一下。” 他说完这话,将古辰身子移到自己面前,盘腿坐下。古辰心焦如焚,只想大叫:“卢道长,我不要功力了,你快放开我!”苦于无法动弹,喉咙一丁声息也发不出来。 卢天铸缓缓伸出双掌,与古辰掌心相抵,默然运劲。不一时,但见二人掌心相交之处,渐渐腾起一丝青芒,须臾光华闪耀,映得二人脸色碧绿如玉。 苏武见大势已去,固然心如火燎,也是无济于事,恨不得闭上眼睛,不愿再看。此时,青芒越发明亮,熠如星辰。古辰只觉一股暖流自卢天铸掌中传来,如怒涛卷席,须臾通达全身,在周身经脉中运转七次,最后汇达头顶,骤然一冲,直贯丹田。 丹田猛一受力,乍然收放,经受不住热力冲击,几要爆炸开来。刹那之间,仿佛四肢被利刃一块块割锯,五脏六腑经人用力撕扯,阵阵钻心剧痛袭入脑中,痛得古辰面白如纸,冷汗如雨落下,若非他身不能动,只怕此刻已是满地打滚,大声哀号。 好在这阵奇痛来去皆快,只一刹,疼痛便已消失无影,古辰神色委顿,汗如小溪,衣衫湿透,恍如从水中捞上来一般。一瞧卢天铸,只见他须发雪白,头顶蒸气弥漫,嘴唇呈乌青之色,双臂微微颤抖,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地步。 “卢道长,你为何待我这般好?”古辰心中酸痛,感动得无以复加,忽而眼角一涩,顷刻间泪珠滚滚滑落,卢天铸的容貌倏尔模糊朦胧,虽是近在咫尺,但却瞧不真切。 卢天铸此时全力发功,助古辰炼精化气,哪理会他心头乱想。不一阵,古辰只觉周身乍冷乍热,冷若刺骨寒冰,热似烈火焚炉。体内真气流转,胡奔乱走,冲击遍身经脉,撞击耳膜,如闻雷鸣。丹田收缩张放,阴阳交战,气机纵然旺盛至极,但也混乱不堪,难以收拾顺理,端的难受无比。 猛然间,体内那股汹涌真气忽地聚集一处,汇于丹田,透过奇经八脉,直往头顶冲去。古辰脑中轰然一响,霎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竟尔晕迷过去。 昏昏沉沉间,古辰神智略为一醒,张眼望去,只见四周黑暗无光,石壁阴冷潮湿,不知为何,但觉周遭环境极是眼熟。转念之间,蓦然惊觉,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苏武往日疗伤的山洞之中。 “我……我睡了多久?”古辰只觉神清气爽,神采奕奕,微一运气,浑身真气宛如长江大河,滚滚奔流,在四肢百骸中运转一周天,灵台越发清明。 陡然间,古辰心头生出异感,仿佛无须低头目视,便能透过皮肤、骨骼、脏腑,瞧见体内情形。真气犹如一条条银线,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汇于丹田。此景委实太过诡异,古辰心头猛然一跳,冷汗沁出。只一瞬,一切奇景倏忽消失,眼前仍是好端端的,殊无异状。 他见识颇少,自不知方才情形,正是天清宫众弟子梦寐以求的“内观”神功。原来卢天铸不惜耗费功力,助他炼化剩余真元之后,其修为突飞猛进,伐毛洗髓,一举突破“展腹”境界,冲至“论经”之境。 他修为大增之下,初步已具“内观”之功,便能心目内注,俯视丹田。只是他于此道所知极少,以致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阵,古辰才镇定下来,忽觉一旁有人挨着自己,转眼望去,却见俊鹤儿双目紧阖,依偎而眠。卢天铸坐在三尺之外的角落,兀自坐照调息。 “卢道长为我耗损了这么多真元,该不会有事?”古辰回想起当时情景,心下大是感动,凝目细观,却见卢天铸气色依旧颓败,但已不如先前那般憔悴。 “卢道长坐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肚子饿不饿,不如我先去做些吃的,再来看他。”古辰呆坐半晌,忽有此念,当即悄悄起身,便要走出洞外。他不敢惊扰了卢天铸,待要蹑手蹑脚,偷偷离去。哪知身子方动,卢天铸双目陡睁,大袖一拂,登时一阵汹涌劲风激荡而出,席卷狂舞,扑向古辰。 古辰大吃一惊,只觉足下忽轻,身不由己,直往卢天铸那处飞去。卢天铸目光灼灼,一言不发,斗然拍出一掌,击向古辰胸口。 “卢道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走火入魔了?”一霎之间,古辰心念数转,不及思量,举起左手,与卢天铸重重对了一掌。 双掌甫交,“砰”地一声大响,卢天铸看似来势汹汹,右掌却是毫无力道。一击之下,噔噔后退几步,唇角流出一丝血迹。 古辰只道自己用力过猛,误伤了卢天铸,大惊之下,赶忙抢上几步,扶住卢天铸,结结巴巴道:“卢道长,你……你没事?” 卢天铸微微摆手,哇地呕出一口鲜血。古辰见状,心头更急,几乎哭将出来:“卢道长,我真……真不是有意的!” 谁料卢天铸吐出这口血后,脸色渐变红润,哈哈笑道:“辰儿,你别担心,为师并无大碍,只是借你真力一用罢了。你已经睡了三日,可觉身体有何异常?” 原来卢天铸助古辰炼化体内残余真元之后,好不容易养回的真元又耗得一干二净,修为竟又倒退一步。也亏得他修为不俗,竟在短短三日之内,硬是将失去的真元慢慢补回。 古辰醒来之时,恰逢卢天铸运功时正至紧要关头,真气运转滞阻,已临走火入魔边缘。情急间,卢天铸将计就计,故意出手袭击古辰,借他浑厚真气相助,一举突破瓶颈,终究功成圆满。 他此举胆量极大,要知借他人真气,用以运功疗伤,正是道门大忌,可谓凶险至极,稍不留神,便会走火入魔。 古辰见他笑得欢畅,心中却越发担忧,踌躇道:“卢道长,你没事,我刚才……”话没说完,却见卢天铸此时容光焕发,一扫前日颓败之色,朗声笑道:“辰儿,再过一月,便是你出行之时。在此之前,你虽得老夫内力相助,但你一身修为尚未圆满,这几天内须得有所精进。走,为师这就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本已急不可耐,欲要立即将一身剑法倾囊相授,忽地心念一动,想起一个人来,这才口出此言。古辰奇道:“我们去见谁?”卢天铸微微一笑,瞥他一眼,似有深意:“待会你就知道了,只管随为师来便是。” 古辰纵然一头雾水,也只能乖乖跟在卢天铸身后,趋步而行。不多时,两人行出数里,古辰茫然四顾,只见两旁参木并立,枯叶纷飞,敢情这条路竟是通往流云所在之处,不由吃了一惊,心道:“这不就是去流云长老那里的路么?莫非卢道长找的人竟是流云长老?” 一念未绝,忽觉周身狂风大作,呜呜直响。古辰内力不弱,竟是站立不稳,步履踉跄,险些被掀了个跟头。遍地枯叶经劲风一卷,宛如狂蛾浪蝶,飞舞而起,围绕二人身旁,旋转不休。 惊疑间,却见卢天铸大袖一挥,漫天枯叶登时冲天飞起,随即散落满地,冷笑道:“好个鹿萧何,许久不见,你还是喜欢装神弄鬼的。”话音方落,但听一个雄浑的声音哈哈笑道:“难得,难得,想不到卢首座倒好闲情逸致,来找老夫叙叙旧情。” 说完这话,二人四周景色倏变,又来到那荒芜之地。流云面上含笑,缓缓走来,鹿萧然跟随其后,神色淡漠。古辰瞧见二人,心头一喜,叫道:“流云前辈,鹿前辈!”忽一转眼,却见清诃居然也在一旁,浑身僵直,脸色忽青忽白,一双小眼死死瞪着自己,嘴巴大张,满脸难以置信,仿佛见到鬼一般。 流云望了古辰一眼,笑着点点头:“想不到数月未见,你居然进步如此之大,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古辰涨红了脸,大是羞愧,正想说出卢天铸传他真元之事,忽听清诃嘿嘿干笑几声,小声道:“那个……瞧这天色怕是不好,我老人家想起来还有几件衣服没收,先走一步了。”说罢匆匆转身,就要溜走。 流云哈哈一笑,道:“师弟,你不是来找老夫切磋剑法的么,怎么走得这般急?”清诃毫不停步,越走越快,只作不闻。鹿萧何冷笑道:“这老小子一向精明得紧,怎么今日一见了卢老儿便开溜了?” 清诃听到这话,猝然止步,猛一旋身,面色铁青,骂骂咧咧道:“放你奶奶的臭狗屁,我老人家怕过谁了,怕过谁了?”说罢不自禁瞟了古辰一眼。 流云目光如炬,见状明白几分,捋须笑道:“古辰,你认识他?”古辰尚未说话,清诃已然神色大变,气急败坏道:“谁认识他?谁认识他了?这小子又蠢又笨,我老人家何等人物,怎么会认识他?” 古辰闻言一怔,心下疑惑,实不解清诃为何对自己装作不识,老老实实道:“他是清诃前辈,我当然认识的,他经常找我比剑来着。” <;/div>; 第十八章 噬日剑法 ( )此言一出,清诃脸色忽作惨白,银牙咬紧,恨恨瞪着古辰,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流云呵呵一笑,瞥了清诃一眼,故意道:“那你输了还是赢了?” 不待古辰回答,清诃抢先一步,大声道:“还用问吗,当然是我老人家赢了,这小子功夫低微,剑法又臭又烂,怎么敌得过我老人家?” 古辰见了清诃那凶狠眼神,好似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不禁微觉害怕,低声道:“当然我是输了,清诃前辈厉害得很,我与他切磋了七天,怎么斗都赢不了他。” 流云听到这里,隐约知晓事情来龙去脉,似笑非笑道:“那你是怎么输的?”古辰正欲说话,却听清诃仰天大叫一声,一下跃起丈余,重重跺了跺脚,嚷道:“气死我老人家了,气死我老人家了!流年不利,真是流年不利!”说罢以袖掩面,狂奔而去,须臾不见了踪影。 原来他当日见到古辰在三清论道之时大发神威,心里满不是滋味,回去之后,始终对此耿耿于怀,忖道:“我老人家练了一辈子剑,怎么反倒不如一个小辈几年之功?”他越想越气,恨不得以头撞树,以泄心头之怒。思来念去,忽地灵机一动,恍然大悟道:“对啊,这小子一身剑法都是那流云小儿一手教的,我不去找流云小儿指点一番,又去找那臭小子受什么窝囊气?” 一念及此,清诃兴奋得一跃而起,纵声长啸,一扫大半月来积郁之情,当下急不可耐,直奔流云栖身之处,寻其切磋剑法,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得意洋洋:“好你个小子,等我老人家学好剑法,不打得你屁滚尿流才怪!” 忽一转念,又忖道:“流云小儿乃是我老人家的师兄,即便找他练剑,也不是什么丢人之事。”他心安理得,越想越是快意,一想到将要打得古辰跪地求饶,心中登时乐不可支,哈哈大笑。哪知他好不容易找到流云,才说出要与其切磋剑法,忽见卢天铸带着古辰,竟也一同前来,当场只惊得目瞪口呆,脸皮发烫,羞愤之下,掉头便走。 卢天铸、鹿萧何不知此中详情,均是对清诃这番举动大惑不解。卢天铸目光闪动,掉头对古辰道:“辰儿,你跟这老匹夫比过剑?” 古辰点头道:“是呀,就是三清论道的时候。”于是将清诃那日来至七星斋,足足与他斗了七天剑法之事说了。鹿萧何听完,不禁啼笑皆非,道:“感情这老小子在古城手上讨不了好,竟是来流云偷师学艺的。如今见得正主前来,溜得比兔子还快。”流云却深知其性子便是如此,如今印证前因后果,笑着摇了摇头。 卢天铸恍然有悟,道:“难怪当时那老匹夫特意让你去跟李惊云相斗,原来他早知你的实力。”说着冲流云微一躬身,道:“卢某此次前来,正是代小徒感谢流云长老受艺之恩。” 流云及鹿萧何对古辰击退李惊云一事,亦有所耳闻。鹿萧何嗤笑一声,面露不屑道:“你这老杂毛奸猾得紧,从头到尾只传了这小子三招,便白白赚得个便宜弟子,厉害,厉害。” 卢天铸闻言脸色大变,双目陡张,目光有如利锥,直直射向鹿萧何。鹿萧何恍若未见,嘿笑几声,说道:“说起来,鹿某在这鬼地方清闲多年,一把老骨头早就闲得发痒了。老杂毛,你武功那么厉害,敢不敢跟鹿某切磋几招?” 卢天铸眼中精光闪烁,傲然道:“老夫一穷二白,唯独胆子最大。也罢,莫说老夫占你便宜。”说着掉过头来,对古辰道:“看好了,为师这便传你‘天宫七剑’的最后两式。” 他话未说完,人已如箭飞出,身法快如鬼魅,飞若电闪。古辰只觉眼前闪过一道朦朦灰影,竟瞧不清卢天铸是何时动手的。鹿萧何哈哈大笑,身形忽动,顷刻间化作一道青光,与卢天铸狠狠撞在一处。但听“铮”一声轻响,二人之间似乎迸出一大团刺眼光芒,如火花激射,辉耀夺目。 瞬息之间,二人一合即分,来去皆快。卢天铸后退几步,手持赤剑,萧立风中,衣袍猎猎作响,冷笑道:“鹿老魔,几年没交手,你退步得太多了。”鹿萧何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墨色长剑,哼了一声,道:“老杂毛,老实说,要是鹿某解开禁制,你又能挡下我几招?” 卢天铸瞧了瞧那把墨色长剑,冷笑道:“笑话,当年你的噬日剑虽是极难得的神兵,却也奈何不得老夫。如今你武功大退,莫非还想赢过老夫?” 鹿萧何淡淡道:“老杂毛说嘴厉害,想必手上那把赤芒剑更加了得?”卢天铸哂笑道:“岂敢,论锋利程度,略略胜过阁下一筹罢了。” 鹿萧何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冷笑连连。倏忽间,蚀日剑身上腾起一股黑色火焰,越蹿越高。古辰纵是远在数丈之外,也觉灼浪扑面,心下暗惊,不自主退后几尺。 卢天铸唔了一声,微微动容,沉声道:“鹿老魔,你倒看得起老夫,一上来就用噬日剑法,不怕后力难支么?”鹿萧何须发飘飞,似乎与那黑炎融合在一起,森然道:“怎么,你害怕了?” 卢天铸冷笑一声,不再打话,蓦地将长剑往空中一抛,刹那之间,长剑青芒暴闪,精光飞旋,化为七道青白色的耀眼光芒,“嗤嗤”有声,朝鹿萧何疾射而去。 鹿萧何仰首狂笑,大袖一扬,一道灼热无比的黑色火光冲天而起,宛如一条火龙,猛地撞上那七道青芒。但听“轰”地一声巨响,青芒倏散,火龙消弭,卢天铸与鹿萧何齐齐后退几步,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似都受了些轻伤。 古辰见二人全力一拼,竟是不分轩轾,登时心头大急,远远喊道:“卢道长,你伤势未愈,不要打了!”流云若有所思,颔首道:“难怪卢首座退步如此之大,原来真是受了内伤。” 鹿萧何盯着他,皱眉道:“怎么受了伤?也罢,老夫今日便不为难于你。”卢天铸微一沉默,叹道:“人生在世,漫漫百年,倘若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那还有甚趣味?”鹿萧何哈哈大笑,拍掌道:“说得好,老杂毛,老夫认识你多年,就今日这番话还像句人话。” 卢天铸定眼望着他,徐徐道:“鹿老魔,老夫的‘北斗七星’奈何不得你,但‘繁星尽碎’,你又能接下多少?”鹿萧何仰天长笑,道:“无妨,你还有什么杀招,快快一并使出,好让老夫见识见识。” 卢天铸乜斜着他,冷笑道:“胡吹大气。”言毕,蓦地提声喝道:“‘繁星尽碎’!”喝声方绝,长剑铮然一鸣,急速旋转,刹那迸裂作漫天银芒,犹如万千繁星浮于虚空。 古辰心跳如雷,口干舌燥,冷汗流下,实想不到这招一经卢天铸使出,竟有如此威势,较之古彦在三清论道时所使的“繁星尽碎”,简直判若云泥。 鹿萧何面色凝重,大喝一声,将黑炎催到极致,火舌跳跃,铺天盖地,几乎遮住半片天云。古辰只觉周身温度急剧上升,仿佛空气亦要燃烧起来,如处铜鼎之中,酷热难当,汗冒雨淋,若非有真气傍身,怕已被余温活活烧死。 卢天铸乘势张口大吼,厉喝道:“去!”蓦然间,万千繁星纷纷坠落,气势之盛,几如山崩海啸,惊鬼泣神,令人心旌摇动,忍不住臣服于这天地之威。 鹿萧何不为所动,怒吼一声,黑炎化作万千道火光,四下飞旋,气浪狂涌,与漫天繁星接连撞击。只一瞬间,古辰忽觉眼前白光大盛,夺目刺眼,急忙别过头去,耳边只听“轰隆隆”一迭声闷响,振聋发聩,叫人心生畏惧。 片刻功夫,万般声势忽归岑寂,古辰定了定神,睁眼瞧去,只见漫天奇光消散无形,卢天铸与鹿萧何遥遥对峙,衣衫上道道黑痕,破损严重,各有轻伤。敢情两人倾力一击,又是平分秋色。 卢天铸见鹿萧何神态狼狈,衣衫破损不整,心中得意,哈哈笑道:“鹿老魔,老夫这手“天宫七剑”,可入得你法眼?” 鹿萧何一拂袖,傲然道:“‘繁星尽碎’?名气虽大,也不过尔尔。”他口气蔑然,但双手悄悄负在背后,仿佛不受控制,微微颤动。古辰在他身后,瞧得分明,恍然道:“鹿前辈终究还是受伤了。” 卢天铸眼光何等毒辣,见他兀自强撑,略一动念,便知他言不由衷,哈哈笑道:“辰儿,你可曾看明白了?” 他说了这话,转眼一瞧,却见古辰痴痴愣愣,呆立原地,殊无反应,不禁心下一奇,喝道:“辰儿,你在做什么?” 此时,古辰脑中尽是两人先前相斗的情形,对于卢天铸所说之言,竟是一个字也听不入耳,苦苦揣摩其中剑意,思索道:“方才卢道长那剑看似威力绝伦,让人无处可躲,但若是对方身法够快,真气长足,也未必不可避开此招。倘若对方再施以巧妙身法,凝聚功力,专从此招的虚弱处攻击,那使用此招之人岂非大大不妙?” <;/div>; 第十九章 再悟奇招 ( )他想到此节,蓦地又生一念:“如此说来,此招破之不难。但我若是以气为辅,外力牵引,待得气机扩展,剑气四射的一瞬间,再将四散迸发的剑芒迅速收拢,由外及内,他又该如何去挡?” 他越是沉迷于精妙剑法当中,就越是难以自拔,忍不住手舞足蹈,将脑中一招招匪夷所思的奇妙剑法渐次施展而出。刹那之间,只见满地的断枝落叶经风一卷,徐徐飘起,须臾凝聚不散,在古辰掌心上下浮沉,飞旋环绕,状若栲栳。 骤然间,古辰手中之物蓦地爆炸开来,随风狂舞,四下飞散。古辰见状,心念一动,真气倏忽收敛,便见原本漫天散落的断枝落叶似被无形吸力一引,当即折返而回,扑簌簌打在古辰脸上。 卢天铸三人站在一旁,俱是瞧得目瞪口呆,暗中思量,假使适才来的并非枯枝落叶,而是汹涌无俦的剑芒劲气,岂不叫人死无葬身之地? 古辰灰头土脸,呸呸几声,吐出几片枯叶,忽地回过神来,掉头张望,却见卢天铸三人均是一脸惊讶,注视自己,不觉手足无措,道:“流云长老,卢道长,怎么了?你们……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卢天铸面上讶色未消,惊疑不定道:“辰儿,刚才那招,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古辰闻言一怔,随即醒悟过来,羞愧道:“方才……我不知怎地,突然想得入神,难以自控。我,我不是故意的……” 卢天铸脸色陡变,深吸一口长气,蓦然间哈哈大笑,笑声洪亮,远远传去,震得山间嗡嗡作响。 古辰见卢天铸无端发笑,心下正感惶惶不安,忽听鹿萧何冷哼一声,酸溜溜道:“好你个老杂毛,今次真叫你捡到个宝了。” 古辰听得疑惑,尚自不明其意,却见流云一捋长须,微笑道:“好好,你能遇奇而变,以心驭剑,不拘于‘天宫七剑’的篱笆当中,这一点极为难得可贵。”言及于此,又道:“原本老夫以为‘繁星尽碎’已是以命搏命的狠招,倒不想你方才自创一招,较之‘繁星尽碎’,更为奇险狠辣,一经使出,便是个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局势。” 他说到此处,忽而长叹一声,苦笑道:“说起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反倒不如你,过于迷信剑诀,只知一味顽守旧招。古辰,你此次自创招式,破我天清宫先例,可谓青出于蓝,看来‘天宫七剑’从此得改名为‘天宫八剑’了。” 古辰听到这里,才知流云是在夸赞自己,不由得又惊又喜,激动非常。流云说罢这话,面容一肃,正色道:“只是此招太过很辣,日后若非生死攸关之际,决不可轻易使用,你记住了么?” 古辰见他说得郑重,哪敢不从,当下点了点头。卢天铸护犊心切,唯恐他有何闪失,伤及自身,也出言附和道:“不错,此招虽然神妙,但若控制不当,非但不能伤敌,反而性命堪虞。辰儿,此招乃是一把双刃剑,害人害己,你还是趁早忘了。” 古辰知他意在担心自己,心下颇觉感动,点头道:“卢道长,你放心,我不会胡乱用这一招的。” 流云微微一笑,忽地走上前来,道:“古辰,你把手伸出来。”古辰依言伸手,流云探出中食二指,搭上古辰手腕,双目微阖,默然半晌,须臾睁开眼睛,笑道:“古辰,你能有今日之功,很是不易,往后有了成就,定不可忘了令师才是。” 古辰听他这般说法,甚觉感动,紧握双拳,坚定道:“我一定不会忘了卢道长的。”流云欣慰一笑,掉过头来,对卢天铸道:“卢首座,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卢天铸朗声道:“但讲无妨。”流云微一沉吟,笑道:“不知卢首座可否允许令徒留在此处,与老夫盘桓数日?” 卢天铸闻言愣了片刻,旋即大喜过望,朝尚傻站在一旁的古辰呵斥道:“你这臭小子,平白得了这莫大恩惠,还不快些多谢流云长老?” 他何其精明,听流云如是一说,竟是有意要传授古辰一套《玉清诀》,助其巩固境界。此法乃是天清宫不传秘法,极为玄妙繁深,即便是其亲传弟子,也不见得有这般待遇。 要知突破境界容易,巩固境界却难,只要境界稳定下来,便如跨跃一道鸿沟,此后即可直接修炼,再无后顾之忧。 古辰猝然一惊,忙不迭道:“多谢流云前辈。”流云笑了笑,摇头道:“卢首座此言过甚了,老夫之所以留下古辰,实则怀有几分私心。相信以古辰之才,今后或能造福天清宫后辈弟子,是故这几日老夫不眠不休,也要与古辰一同商讨御剑之道。” 原来流云固然有心传授古辰《玉清诀》,但最重要的是,他见古辰能不拘其中,破陈立新,瞧出诸多老辈都堪不破的“天宫七剑”,并另创奇招,委实天纵奇才。不由暗自揣度,抱着尝试心态,钻研“天宫七剑”,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想为天清宫后辈弟子创出一套全新剑法。 卢天铸此刻对这徒儿极感自豪,嘴里却谦道:“小徒何德何能,竟能让流云长老刮目相看?”流云哈哈一笑,摇头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古辰之才,远胜你我,说不定往后‘天宫七剑’之名,须得换个称谓,改成‘天宫九剑’,乃至‘天宫十剑’了。” 话音方落,忽听扑通一声闷响,数丈外的大树上竟掉下一个人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人白须白眉,衣衫上沾满灰尘,却是离去不久的清诃。 清诃见行踪败露,老脸一红,咳嗽几声,忽地一蹦而起,大叫道:“别别,这等好事,怎能少得了我老人家?”说罢目光投向卢天铸,嘿嘿笑道:“我说卢老儿,你那宝贝徒弟也借我老人家一用,不介意?” 他说这话时,全无先前那般气急败坏。古辰见他冲着自己挤眉弄眼,似是不怀好意,慌忙道:“清诃前辈,你……你要做什么?”清诃一把抓住古辰手腕,急急道:“走走走,这就随我老人家参悟玄机去,兴许我老人家一高兴,也传你一套神功。”他生怕卢天铸临阵反悔,是以走得极快,一手拉着古辰,匆匆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均是哑口无言。卢天铸望着二人远去背影,苦笑道:“这老不死的,真是没救了。”鹿萧何笑道:“老杂毛,这老家伙怕是看上你徒儿了。” 原来方才清诃逃出不远,便觉后悔,暗恨道:“不行,我老人家这一走,那臭小子指不定又要说我什么坏话,哼,不成不成,我非得盯着他不可,日后寻他报仇,也好有个借口。” 念及于此,悄又折返而回,施展身法,偷偷摸摸爬到一棵树上,伸长了颈,便要听古辰究竟说了自己什么坏话。待听到古辰将二人比剑之事全盘说出,鹿萧何出言讥讽,当即大觉丢脸,面色涨得猪肝也似,恶狠狠盯着古辰,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但不一会儿,又听卢天铸与鹿萧何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不禁心下窃喜,兴奋道:“打打把,手段越狠越好,打死一个有赏,打死两个管埋,最好全部同归于尽,那才是皆大欢喜,十全十美!”念罢双目放光,紧紧注视着场上二人相斗,生怕错过一招半式。 当他看见古辰另创奇招之时,不觉眼前一亮,双手发痒,只想一跃而下,与其大战三百回合。后来又听到流云竟欲留下古辰,与其一同参悟剑招时,心下不由大急,恨恨道:“这小子的脑袋也不知什么做的,端的稀奇古怪。若真让他参出个一招半式,我老人家又没见过,往后比斗起来,岂不是大大的吃亏?” 念及于此,不禁大感后怕,琢磨道:“不成,这等好事,不能只便宜了流云小儿,说不得,我老人家也要分一杯羹。”当即毛手毛脚,便要爬下树去,哪知他太过焦急,一时失了准头,猛地踩断一截树枝,慌乱之间,重重跌落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流云长叹一声,满脸无奈,歉然道:“卢首座,我这师弟性子有些异于常人,你别往心里去。”卢天铸摆手道:“哪里话,老夫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我那徒儿心性愚笨,还望流云长老多多费神才是。” 流云望着他,眉间透着笑意,道:“老夫阅人无数,不会看错。古辰这孩子不仅天资奇佳,更难得的是禀性老实。卢首座,你座下有此良材,老夫真对你有些羡慕。” 卢天铸惊喜交集,大觉颜面有光,整个人容光焕发,长生大笑,当即谦逊几句,又自忖身子尚未大好,聊了一阵,便即告辞。流云也不挽留,任他离去,长袖轻拂,倏忽转身,与鹿萧何并肩去了。 <;/div>; 第二十章 妙想不绝 ( )此后两日之内,流云花了老大功夫,终助古辰将“论经”境界稳定下来,又马不停蹄,授其一套《玉清诀》。 古辰初学此诀,只觉玄妙无方,不但有调和阴阳,心静神清之效,加以《太玄经》从中辅助,运转气机,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畅快万分。仅仅两日时光,便将《玉清诀》全篇融会贯通,行运自若。 他修炼速度之快,直让流云三人暗中咋舌不已。要知这《玉清诀》篇幅虽短,不过寥寥千余字,但修炼起来,却是难如登天,须得由头到尾,一次练就,方能大功告成。若非心神极为专注之人, 天清 第 22 部分阅读 他修炼速度之快,直让流云三人暗中咋舌不已。要知这《玉清诀》篇幅虽短,不过寥寥千余字,但修炼起来,却是难如登天,须得由头到尾,一次练就,方能大功告成。若非心神极为专注之人,绝无可能成功。只要心神稍有怠懈,无法一气呵成,便会前功尽弃。 但要做到心神如一,毫无杂念,浑然忘我,那是何等艰难之事。是故门内修炼此诀失败之人,大有人在。清诃便是其中之一,见古辰仅花去两日时光,便能贯通此诀,心中忿然无比,大感不公,连骂老天瞎了眼。 而后几日中,流云与清诃轮番祭出“天宫七剑”等多套剑法,与古辰逐一比试拆解。古辰也不含糊,竟于七日之内,将“天宫七剑”逐一拆解,并出新推陈。所创招式,俱是诡奇至极,又经流云这等剑道宗师加以改进,润色完善。 至此一来,“天宫七剑”前后七式,一共百余种变化,登为之焕然一新。不但招式威力远胜从前,其中更有诸多变化创新,亦使人大感惊奇,似乎此套剑法已具灵性,通达天道,臻至大圆满境界。 清诃见古辰与流云只用了七日功夫,就将“天宫七剑”改头换面,威力更胜往昔,心中嫉恨更炽。愤愤间,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忖道:“流云小儿与那臭小子这么能折腾,我老人家若能从旁偷学一些,自创一套‘清诃’剑法,岂不美哉?哼,凭我老人家的本事,不说流芳百世,但要成为镇门之宝,那也是轻而易举的。” 他打定主意,暗自得意,随即厚着脸皮,狠下心肠,掏出百来套珍藏已久的剑法,硬是缠着两人日夜钻研。古辰初始见他一股脑拿出如此多套剑法,不免眼花缭乱,暗吃一惊,尔后定神一瞧,却觉这百余套剑法虽是杂乱无章,包涵万千,各式怪招无所不有,层出不穷,但绝非无迹可寻,其中自有圆融会通之处。 原来这百来套剑法大多来自各门各派孤抄珍本,或是门下某位前辈灵犀一动,所创出来的奇招,经多年积累沉淀,方有这百余套剑法。 古辰练剑成痴,对剑道极是沉迷,当下废寝忘食,一门心思尽扑在这百来套剑法之中,待得数日之后,终将这百来套剑法钻研完毕。 清诃早就等得不耐,忽见剑法初成,急急接过一瞧,顿时喜上眉梢,手舞足蹈。敢情这百余套剑法经古辰精心修整一番,竟能贯通合一,招式较之以往,更为精妙出奇,变化万端。清诃如获至宝,不觉动起了坏心思:“这‘清诃剑法’威力绝伦,就算跟‘天宫七剑’相比,也是差不到哪里去。嘿嘿,这次臭小子死定了,看我老人家怎么修理他!” 他憋了一肚子怨气,非要拉着古辰,找其切磋剑法,一报当日之仇。岂料古辰这十余日中精研百套剑法,于剑道一途又有许多高深体会。清诃与之相斗,非但不觉古辰剑法有所退弱,反倒更强几分。 数百招过后,清诃不仅未将古辰手中长剑挑落,还险些被一剑刺伤,气得吹胡子瞪眼,忖道:“我老人家对这剑法还不甚熟练,未曾融会贯通。哼,等我老人家参悟几日,再来教训这臭小子不迟。”一念及此,猛一运劲,将古辰长剑震脱在地,气冲冲走了。 果然不出几日,清诃红光满面,大摇大摆前来,二话不说,一把揪住古辰,逼他跟自己练剑,并扬言要打得他屁股开花。古辰无奈之下,只能开口应承。清诃闭关数日,剑法果真突飞猛进,与古辰斗得难分难解,不相上下。斗到精彩之处,便连鹿萧何这等魔门耋宿,也忍不住在旁凝神细观,不时点出两人剑法精妙之处,大加赞赏。 两人斗了又歇,歇了又斗,困了便和衣小睡一阵,饿了就胡乱吃些野果,如此连斗七日,状况激烈胶着,谁也奈何不得谁。但古辰每日里剑法均有精进,清诃却是停滞不前。每次与古辰比剑时,但觉如要获胜,越发艰难无比。若非仗着浑厚真气,压过古辰一头,怕是斗到最后,反会被古辰取胜。 这一日,清诃抖擞精神,又找古辰比试剑法,谁知不出二三百招,竟是处处受其掣肘,大落下风,只觉古辰剑法之强,单凭自己一人,已是无法胜过。一下震飞古辰长剑,将剑狠狠一掷,气急败坏道:“没可能的,没可能的,怎么会这样……” 流云见他耷拉着脑袋,宛如一只斗败的公鸡,提不起半分精神,不禁哈哈大笑,道:“师弟,莫要丧气。你如今剑法已比从前强上许多。只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古辰于剑法一途确有独到天赋,这点你我均是不及,千万别要灰心。”说罢又是一笑,拍了拍清诃的肩膀,拉起古辰右手,与鹿萧何一道探讨剑法去了。 忽忽间,大半个月时光转瞬即逝,古辰每日与清诃、流云、鹿萧何三人切磋论剑,不仅内力法诀有所进展,于各派剑法更是获知良多,以往一些不明剑理得证其道,豁然开朗,无形中大大提升了剑法。 这日清晨,古辰大早起身,调息运气一阵,只觉神清气爽,左右无事,便起身去寻流云、鹿萧何二人。岂知走至半途,忽觉身后有人悄悄靠近。他此时内功略有小成,六识颇灵,听其脚步,便知来人身手不俗,心下一凛,蓦然转身,回头望去,待瞧清来人模样,却是吓了一跳。 只见白玉仙铁青着脸,双眼微眯,光芒闪烁。古辰被她目光一慑,心头打了个突,结结巴巴道:“白……白首座好……”白玉仙容色冰冷,森然道:“古辰,我好心提点于你,想不到你竟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古辰一张脸涨得通红,欲要解释,但脑中乱成一团,不知说什么好。白玉仙见状,只道他心里有鬼,不敢狡辩,一腔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猛然爆发,直将古辰骂了个狗血淋头,仍觉不解气,还待呵斥,忽听一声冷哼道:“我道是谁,一大清早就在这狗吠,原来是白大首座。怎么奈何不得老夫,却要难为一个小辈么?” 白玉仙循声望去,但见鹿萧何容色阴沉,遥遥走来。清诃鬼头鬼脑,跟在后面,连声附和道:“就是,就是,好不知羞。” 白玉仙乍见仇人,本就怒上心头,双目似欲喷火。如今听两人风言风语,更是气得双目通红,浑身发抖,铿然一声,拔出腰间宝剑,指着鹿萧何道:“无耻老贼,还我师兄命来!”说罢不待鹿萧何有所反应,陡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疾风般射向鹿萧何。 鹿萧何冷笑一声,正要出手,此时忽见一道人影如电抢出,横身拦在两人之间,一把抓住白玉仙手腕,冷冷道:“白首座,此事结果如何,掌教早已做出定夺,还请白首座明白事理,勿要寻事。” 来人正是流云,他方才悄然而至,尚未现身,却见白玉仙猝然发难,急忙上前阻止。白玉仙万不料插手之人居然是流云,心头狂怒已极,咬牙切齿道:“掌教不公!我天清宫正气浩然,怎能容下此等伤天害理的妖人!” 流云见她一脸癫狂之色,眼神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不觉眉头一皱,提声喝道:“糊涂,掌教何等人物,怎会不公?白首座,还望你冷静行事,切莫被仇恨迷了心智,闯出大祸!” 白玉仙斜睨着他,厉笑道:“闯出大祸?流云长老,你知不知道,我天清宫当年有多少人死在这老贼手中?你一味护着他,究竟意欲如何?莫非你也是魔道中人?” “放肆!”流云怒喝一声,忽而叹了口气,冷冷道:“白玉仙,你入魔了。”白玉仙凄然一笑,悲愤道:“对,我是入魔了。但你可曾想过,张师兄是怎样死在我面前的么?你根本就不知道!流云长老,假设你最要好的同门突然惨死在你面前,那好,我白玉仙还真想看看你是如何释怀的!” “不用说了!”鹿萧何哼了一声,冷冷开口道:“我鹿萧何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乃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你莫要迁怒于他人,不然休怪鹿某下手无情。” 流云见两人越闹越僵,似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当机立断,对愣在一旁的古辰道:“古辰,你先回七星斋去,但是千万切记,此事决不能对旁人提及。” 古辰呆怔时许,这才反应过来,深知此处已涉及到天清宫陈年机密之事,自己确是不宜知晓太多,当即匆忙告辞,转身而去,心下暗自担忧,只盼鹿萧何与白玉仙不要大打出手才好。 清诃见古辰走得飞快,忽地眼珠一转,嘻嘻笑道:“哎呀,流云师兄,这事跟我老人家没啥关系,我老人家也就告辞了,不送不送。”说罢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直往古辰离去方向跑去。 <;/div>; 第二十一章 惹事生非 ( )两人一路无话,古辰忧心忡忡,闷不吭声,只顾埋头赶路。清诃亦是一反常态,缄默不语,两眼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气氛颇为压郁。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将至蔓青林时,忽听林中鸡飞狗跳,喧嚣无比,激烈喝骂之声不绝传来,似是有人在叫骂争吵。 清诃性喜热闹,不由双目一亮,陡然来了精神,一把扯过古辰衣袖,笑嘻嘻道:“走走走,快去瞧瞧那群小杂毛在折腾些什么。”古辰此时哪有心思搭理旁人之事,但又拗不过清诃,只好轻叹一声,随他而去。 岂料走近一看,却见一只体格巨大的白鹤双翅展开,叼着一只血淋淋的鸡腿,眼神凶悍恶煞,追赶着几名弟子,满地乱跑,见人就啄。旁边一群弟子近不得身,纷纷躲在一旁,出声怒骂。 “俊鹤儿?”古辰见此一愣,心神震荡,忍不住叫出声来。只见俊鹤儿足底生风,将几名弟子赶出老远,又掉过头来,撞烂一排排篱笆,一头冲进鸡棚之中。 霎时间,整个鸡棚顿时乱作一团,羽毛纷飞,几十只鸡咕咕大叫,落荒而逃,没头苍蝇般漫山狂奔。一旁弟子慌了手脚,哀声道:“这下完蛋了,柳师公养的鸡都跑光了!” 一名弟子生恐被骂,心中又气又急,拔剑怒道:“哪来的凶禽,竟敢在我天清宫撒野,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此话一出,身边几名弟子均是哭笑不得,瞥他一眼,暗道:“这位师兄好生糊涂,这扁毛畜生又怎能听懂人言?” 那弟子一言喝罢,自觉威势惊人,满以为能震住此禽。哪知俊鹤儿听他出言挑衅,忽地弃了群鸡,眼露凶光,旋身一转,直朝那弟子疾速冲去。 那弟子不料俊鹤儿如此凶猛,吓得肝胆欲裂,惨叫一声,抱头鼠窜。旁边弟子见俊鹤儿被引开,不禁大喜过望,一窝蜂跑上前去,四处追捕逃散的鸡。 古辰见俊鹤儿凶性大发,气势汹汹,似乎不取那弟子性命,便不甘休,若再不阻止,只怕那弟子非丢了性命不可。当即挺身而出,疾喝道:“俊鹤儿,停下来,不得伤人!” 俊鹤儿此刻杀红了眼,忽听有人开口阻拦自己,心中一怒,想也不想,狠狠扑向来人。众弟子见古辰傻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俱是惊呼道:“快走开啊,快走啊!” 俊鹤儿来势极快,须臾奔至古辰眼前,凑近看时,才发觉来人竟是古辰,蓦然大喜,急忙停住步子,清唳一声,绕着古辰,转悠来去。 众弟子见状,无不目瞪口呆,只拿眼瞅着古辰,神色诧异。古辰摸着俊鹤儿的羽翎,心生懊悔:“我也忒笨了,明知俊鹤儿脾气不好,还丢下它孤零零在七星斋,结果闯出这么大祸来。” 正懊恼间,忽见清诃蹑手蹑脚,陡然提一口气,兔起鹘落,跃至俊鹤儿背上,双手抓住淡金色的羽毛,哈哈大笑:“好个大家伙,快飞起来!” 俊鹤儿心头一惊,继而狂怒无比,实想不到居然有人悍不畏死,胆敢如此冒犯于它,大翅扑闪,猛然朝清诃扫去。 清诃身法极快,一边腾移躲闪,一边连声催促:“飞啊,快飞啊,真是的,我老人家等不急了!”古辰心知俊鹤儿性情猛烈,怕它一怒之下,会对清诃不利,急忙叫道:“清诃前辈,你快点下来啊!” 清诃一心只想降伏这大鹤儿,哪肯下来,洋洋得意,放声大笑:“你老老实实在旁边看好了,瞧我老人家怎样让这大家伙带我飞上天去!” 俊鹤儿怒极,连连挥翅,也无法将清诃打落下来,霎时头脑发热,双足一点,展翅飞上云天。清诃紧紧箍住俊鹤儿的长颈,神情激动万分,东张西望,兴奋得大声呼叫。 俊鹤儿此举之意,是想待飞至半空,再将清诃狠狠甩出,摔个血肉模糊,方能一解心头之恨。打定主意,忽地将身一沉,在空中疾速上下起伏,跌宕颠簸,翻滚扭动,欲要将清诃倾力抛出。 但清诃人老成精,岂能不知其意,掌心股间凭空生出一股吸力,牢牢钉在俊鹤儿背上,稳如磐石。任它如何挣扎用力,用尽百般法子,也不能将清诃甩下。清诃有意激它,嘿嘿一笑,眯眼道:“乖家伙,你再摇啊,摇得越欢腾,我老人家就越舒服。” 俊鹤儿一听,险些气炸了胸膛,不觉大怒欲狂,激起心中狠性,忽地双翅一展,穿梭云雾,直往飘香阁下的山谷处飞去。古辰大吃一惊,心神慌乱,扯着嗓子喊道:“俊鹤儿,停下来,快停下来……”一边大叫着,一边拔腿追去。 古辰此时轻功不弱,全力奔起,犹如风驰电掣,在两旁弟子惊异目光中,绝尘而去。但他跑得虽快,俊鹤儿飞得更快,乘云御风,须臾缩为米粒一点大小。 古辰心急火燎,仰望天际,紧随着一人一鹤,溯河而下,大步追赶。片时功夫,忽听俊鹤儿厉唳一声,身子摇摇晃晃,猛然一头栽下,伴着清诃的惊恐大叫,直挺挺往下堕落。 “清诃前辈,俊鹤儿!”古辰心神巨震,万没料到俊鹤儿飞得好好地,竟会突然坠下。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沿路狂奔。 当他跑到山谷之中,举目四望,却不见清诃及俊鹤儿的身影。焦急间,蓦一转眼,瞧见清诃浑身**的,神情狼狈,在河岸旁喘息不已。俊鹤儿羽翼全湿,正用长喙梳理羽毛,不时狠狠瞪向清诃。 原来清诃飞过山谷时,忽一俯瞰,只见下方美景如画,怔了片刻,陡然发觉,自己竟从未踏足此地,忍不住叫道:“乖家伙,快快停下,我老人家要下去看看。”俊鹤儿正在气头之上,哪会睬他,大翅一展,飞得更疾。 清诃一脸怒气,骂道:“好你个大家伙,敢不听我老人家的话?”说着伸出双掌,蓦地抓住俊鹤儿双翼。俊鹤儿又惊又怒,拼命挣扎。但清诃力气极大,揪着羽翼不放。俊鹤儿有力施展不出,顿时失了平衡,往地面上俯冲而去。 清诃制住俊鹤儿,正感得意,忽觉自身正往下坠。惊疑间,向下一瞧,却见一条如练长河,波涛翻涌,横在身下,这才想起此刻仍在半空,不由吓得魂飞魄散,杀猪般大叫起来:“天杀的鹤祖宗啊,你倒是快飞起来啊,我老人家老胳膊老腿,可经不起摔啊……”话未说完,便听“哗啦”一声,一人一鹤同时坠入长河之中,掀起数丈来高的水花。 待古辰赶到之时,清诃已然爬上岸来,只是全身湿透,湿漉漉好不难受,怒视俊鹤儿一眼,破口骂道:“晦气,晦气!流年不利,连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骂了一阵,忽见古辰飞快赶来,不禁老脸一红,暗道:“坏了,让这小子见到我老人家这副狼狈样,若是他日后在流云小儿面前胡乱说嘴,这岂不是坏了我老人家的名声?”眼珠一转,突然跌倒在地,嘴里“哎呀呀”惨叫,大声痛呼。 古辰慌了手脚,赶紧上前道:“清诃前辈,你怎么了?”清诃哭丧着脸,有气无力道:“我……我老人家肋骨断了三根,哎哟,手也断了,腿也断了,我该怎么办啊……” 古辰大吃一惊,万不想清诃居然如此伤重,连忙伸出手来,欲要替他检查伤势。哪知手还没碰到清诃,便听他杀猪也似地惨叫:“别……别碰,那里……那里断了!哎哟……” “那怎么办?”古辰急得头上冒汗,慌慌张张道:“前辈,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背你去七星斋疗伤!”他心急之下,却未曾想过这老儿前一刻还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清诃唉声叹气一阵,连连摇头:“不成,不成,卢老儿那家伙心肠最坏,见我老人家这副惨样,一定会笑话我的。”心中暗道:“要是真让卢老儿见了,我老人家诈伤的手段还不得穿帮了?” 古辰心焦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打转。惶急间,忽地灵机一动,叫道:“对了,清河前辈,此处安静无人,你不如就在这疗伤罢。”说罢也不顾清诃反对,将他负在身后,放步狂奔。俊鹤儿却比古辰聪明得多,早就知这老儿装模作样,但有心瞧瞧他耍何伎俩,也迈开大步,跟在二人身后。 古辰背着清诃,来到与鹿芊芊搭建的木屋之中,放眼一观,却不见鹿芊芊的倩影,暗道:“芊芊今日没来么?”一念及此,心中微觉失落。 清诃露出兴奋之色,嘻嘻笑道:“古辰啊,我老人家今天才发现,这天清宫里,居然还有这么个好去处啊。”说着睁着贼兮兮的双眼,四下打量一番,问道:“你对这地方倒是熟悉得很嘛,这屋子是谁的居室啊,四周山清水秀的,倒懂得享受嘛。” 古辰一时未听清楚,奇道:“前辈,你方才说什么?”清诃一见他那呆头呆脑的模样,就觉心头不快,没好气道:“我老人家问你,此处乃是何人居住?” <;/div>; 第二十二章 玩泼耍赖 ( )古辰这才明白过来,讶道:“前辈,你问这个做什么?”清诃脸色一沉,不耐烦道:“少说废话,我老人家叫你说,你就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这……”古辰大觉犹豫,挠一挠头,吞吞吐吐道:“这小木屋是我搭建的,平时闲暇之余,便来此地……此地练功……”他本想说:“平时闲暇之欲,便来此处找芊芊玩耍。”但又觉这话太过暧昧,引人遐思,随即改口。 清诃一听此言,心中狂喜,就连古辰脸色忽变,也未曾发觉,哈哈笑道:“好,好,此处既然无人,那看来我老人家得挪挪窝了。” 古辰听他言下之意,竟是要搬来此地,不由得心下大急,暗道:“你要是来了,那芊芊怎么办?”情知若让鹿芊芊知晓此事,定会将自己骂个狗血淋头,急忙道:“前辈,你在天清宫不是有处洞府么?更……况且……这地方还是有人的……” 清诃两眼一瞪,不悦道:“混帐小子,我老人家那处狗窝又乱又脏,怎能跟此地相提并论?”说着挽起袖子,气哼哼道:“你小子刚才不是还说此地无人么,怎么才过一会,却又变了说法?莫不是见我老人家孤苦伶仃,心地善良,好欺负不成?” 俊鹤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伸翅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记。清诃顿时鬼哭狼嚎,满地打滚:“哎哟,骨头又断了一根!我老人家这条老命,看来今天得交代在这里了!” 原来他心中所想:“此处风景绝佳,环境秀美,凭什么让这小子一人独享。不成,即使有人,我老人家也住下不走了。”主意既定,就算是耍赖,也要赖在此处不走。于是嘴里大叫,连声呼痛,在地上翻来滚去,却是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 古辰见他嚎啕惨叫,只当他真的受伤极重,急得原地打转,满头大汗:“这可怎么办,若让别人知道了俊鹤儿闯下的大祸,那就完了。” 惶然无措之际,忽见清诃咂巴一下嘴,似是叫得累了,吭哧吭哧道:“古辰啊,我老人家有点渴了,你快去弄些山泉水来,跟我老人家润润喉。” 古辰闻言一怔,忖道:“这老前辈不是全身都断了骨头么,怎么还有心情喝水?”但他心思单纯,不疑有他,将清诃背入木屋内的竹床上,小心放下,转念一想,又怕俊鹤儿趁机对清河不利,便拉着俊鹤儿一同外出找水。 不出片刻,古辰捧着一大碗水回来,却见清诃百无聊赖,嘴里哼着小曲,忽见古辰去而复返,将身子一靠床上,大叫道:“哎哟,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老人家伤势发作,险些就被你渴死了。” 古辰听得莫名其妙:“喝水和伤势又有什么关系了?”忽然手中一空,那碗被清诃劈手夺去,咕咕几声,一气喝了个精光,赞道:“不错,不错,甘甜可口。”用手拍了拍肚皮,却听腹中一阵响动,歪着脑袋,神情古怪地盯着古辰。 古辰对这老儿颇为了解,苦笑一声,不待他开口,便知其又要使唤自己去弄些吃食,不由哭笑不得,轻叹一声,出门张罗吃食去了。 清诃望着古辰离去背影,大觉满意,喜滋滋道:“不错,不错,这才像话嘛。”说罢躺在床上,眯起双眼,左腿放在右膝之上,一晃一晃,神情极是得意。 古辰花了老半天功夫,才抓了三条黑鳍肥鱼,剖鳞去脏,和着河水,煮了一锅鱼羹。清诃远远便闻到香气,登时食指大动,一下蹦了起来,急不可耐道:“古辰,快,快把鱼端进来!” 古辰无法可想,只好端着锅,走进屋内。俊鹤儿却不干了,见清诃要独吞,心头大怒,一把将木门拍烂,硬生生挤了进去,与清诃争食。 但屋内着实太小,俊鹤儿体格庞大,身法施展不开,只能用长喙往锅里伸去。清诃奸猾成精,一边抓起鱼大啃,一边用身体护住大锅,风卷残云,吃了个不亦乐乎。 眼看三条鱼都被清诃吃得只剩骨头,俊鹤儿怒极,猛然发力,夺过大锅,望着锅里尚有些残羹,正要吞进肚中。忽见清诃闭上双目,深深吸了一口气,锅内汤水忽地凌空飞起,有若长鲸吸水,拧成一股水柱,钻入清诃嘴中,三两下吸了个精光。 俊鹤儿傻了眼,一望锅里,只剩下一些鱼头鱼骨,睁着一双乌黑大眼,可怜兮兮地望着古辰。古辰也没想到清诃竟这般能抢食,连俊鹤儿那份也吃了,心下一软,叹道:“罢了,反正天色尚早,我再去河里抓几尾鱼,喂饱俊鹤儿便是。” 当即又要转身出门,清诃正拍着肚皮,饱嗝连连,见他又要去抓鱼,不由两眼放光,呼喝道:“喂,小子,我老人家刚才吃道太急,这鱼是什么味儿,半点也没尝到,反正你要出去抓鱼,顺便采些鲜果回来,我老人家口里淡得慌呢。” 原来他眼睛颇尖,早在来时,便见到树上满是红彤彤的野果,不免馋涎欲滴。古辰唯唯诺诺,径直去了。他生怕俊鹤儿又与清诃抢食,因此抓了鱼后,便在外面生起火堆,将捉来的鱼儿尽数烤了,待俊鹤儿吃饱喝足后,他才拿着剩下的烤鱼与鲜果返回木屋。 清诃等了良久,也不见古辰回来,在屋内踱来踱去,气道:“好没良心的臭小子,居然把我老人家一个人丢在这里,太不懂礼貌了!”正抱怨间,忽听匆匆脚步之声,料是古辰采了果子回来,当下一纵身,跳到床上,嘴里哼哼唧唧,装出一副病怏怏模样。 古辰一进门,脚跟未稳,便被清诃劈脸一顿臭骂道:“你这混帐小子磨磨蹭蹭,去那么久都不回来,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直骂得古辰晕头转向,脸皮通红。 骂骂咧咧半晌,忽见古辰手中拿着烤鱼鲜果,不觉心下大喜,一把夺过,吃了个肚皮滚圆,始才心满意足,躺回床上。想起往后便要在此扎根安居,不禁心头窃喜,倘若每日有古辰这般服侍,那真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他想到此处,转念道:“这臭小子剑法那么厉害,哼,我老人家要是不治一治他,他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是故存了私心,有意刁难古辰,颐指气使,呼来唤去,一会说若是遇到下雨天,屋顶定会漏水,喊他去修补屋顶;一会说屋内阴冷潮湿,让他去寻些稻草木材,做成个暖灶。古辰头大如斗,忙忙碌碌,被折腾得够呛。 待古辰忙完之时,已然日落西山,乌云遮蔽,天空阴沉沉的。只见整个木屋布置一新,不仅地面铺了一层细沙,打磨铺平,就连窗棂亦用红木钉上,弄得有模有样。 清诃扯着嗓子吼了一天,只觉有些疲乏,忽听屋外哗哗有声,竟下起瓢泼大雨,便道:“嗯,我老人家累了,要休息休息。古辰,你到门口守着,别让野兽什么的冲了进来。”说罢将门关上,往床上一倒,呼呼大睡。 古辰呆了片刻,对这老头甚是无奈,苦笑几声,只好坐在屋檐下避雨。俊鹤儿也挨着古辰,盘足坐下。天色渐黑,浓云如墨,狂风呼啸,挟着豆大雨珠,不时扑打在古辰面上,冷冰冰的,凉意入骨。清诃睡如死猪,鼾声大起。 古辰抱膝而坐,心绪难平,殊无半分睡意,望着滂沱大雨,不自禁道:“芊芊今日怎么不在这里,莫非是跟碧师姐在一起?唉,也不知彦弟现在过得如何,在陆掌教那里呆得好么?真希望他经过那日之事,可以振作起来。” 念及于此,不知怎地,脑中又浮现出那一道紫色身影,“她还记得我吗?应该不记得我了,我只是一个乡下小子,她却是不食烟火的天仙,怎么可能还记得我呢。” 胡思乱想间,忽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眼一观,却见俊鹤儿眼神柔和,望着自己,咕咕叫了几声。敢情俊鹤儿颇通灵性,见古辰如此神情,便知他触景思人,拍了拍他肩膀,似在安慰。 古辰感激一笑,道:“好鹤儿,你真聪明。”叹了一口气,续道:“你说,要是大家都能每天快快乐乐,高高兴兴地在一起,没有任何烦恼,那该多好呢。”他呢喃半晌,劳累了一天,依偎在俊鹤儿身旁,舒服至极。俄尔一阵倦意袭来,不觉昏昏沉沉睡去。 当他沉睡之际,朦胧间,隐约瞧见古彦机缘巧合之下,练成了绝世神功,武功大进,谁知竟立即叛逃出了天清宫,尔后抬手一剑,将鹿芊芊一剑穿心,顿时毙命,香消玉殒。 “芊芊,不要!”古辰惊出一身冷汗,“啊”地一声,倏然弹起,只见周遭黑咕隆咚,大雨如注,满脸是水,原来却是做了一场噩梦。 “幸好是梦……”古辰长吁一口气,正要直起身子,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这呆子,睡在外面淋雨干嘛,也不怕生病了?” <;/div>; 第二十三章 不再不在 ( )古辰浑身一震,继而喜道:“芊芊?”循声望去,却见鹿芊芊抓着一件大氅,责怪地望着自己。“我……我没事……”古辰结结巴巴道:“芊芊,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 “我想来就来,不行啊?”鹿芊芊扬起一张俏脸,瞥了俊鹤儿一眼,笑嘻嘻道:“俊鹤儿怎么跟你在一起,它什么时候回来的?” 古辰思量一番,解释道:“是俊鹤儿来找我的。”于是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鹿芊芊静静听完,蓦地凑近古辰,含笑道:“你刚才在梦里喊我的名字,是不是怕见不到我了?”古辰羞红了脸,讷讷道:“你,你听到了?” “喊那么大声,谁听不到啊?”鹿芊芊轻轻捏了他一把,神情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你这呆子,有屋子不睡,睡到这外面来干嘛?你看你,衣服都湿了,就不怕冷吗?这件衣服你先披上,不然生病了怎么办?”旋即不由分说,将大氅披在古辰身上。 古辰只觉这件大氅尚有余温,竟是方从鹿芊芊身上脱下来的,忙道:“不行,不行,我穿了,你怎么办?”鹿芊芊板起俏脸,嗔道:“我叫你穿就穿,不许反驳。” 古辰还待说话,却听清诃在身后咳嗽一声,促狭道:“去去去,小娃儿若要亲热,到一边去亲热,别打扰了我老人家休息。” 鹿芊芊心中一惊,赶忙站起身来,开门一瞧,只见清诃正躺在自己亲手做的竹床之上,脸上笑眯眯地,朝自己挤眉弄眼。 鹿芊芊心思灵敏,一转念,便想通为何古辰会睡在外面,淋得落汤鸡也似,不由气急失色,掐着古辰的手臂,愠怒道:“古辰,你……你怎能带外人来我们……小屋里?”说罢这话,脸色微红,气鼓鼓道:“说,是不是这老头欺负你?” 清诃一听,登时气得打跌,大声嚷道:“我老人家才没欺负他呢,你问问这小子,看看他捡来的那只大爪鹤都对我老人家做了些什么!” 鹿芊芊寒声道:“哼,我才不信你呢,你这老头定是看我家呆子老实,所以就欺负他!”说着上前抓起清诃的袖子,就要撵他出去。 清诃却想:“我老人家都住进来了,岂有搬出去之理?只是我老人家不与女娃娃动手,让着你便是。”当即躺在床上,死皮赖脸,装作呼呼大睡,任凭鹿芊芊掐拧扯拽,也分毫不为所动。 鹿芊芊折腾一阵,香汗淋漓,仍是拿这老头无法,见他睡觉时连口水都流在床上,直气得七窍生烟,粉唇撅起,一把拉着古辰,冲出屋去,怒哼道:“看你这笨蛋做的好事,不知哪里招来这么一个邋遢老头,你快点给我把他赶走!” 古辰额上出汗,心道:“若能赶走,我早就赶了,哪有如此容易之事。”神情犹豫,为难道:“芊芊……你听我说……” 鹿芊芊瞪他一眼,不容他辩解,恨声道:“我不管,你不赶走他也行,反正这木屋被那臭老头睡过,我不要了!你要是不帮我再搭一栋好一千倍、一万倍的来,这辈子都别想我理你了!” 古辰一眼望天,但见雨势不减,心下犹豫,支支吾吾道:“芊芊,你别生气,等雨停了我给你搭一间便是。”鹿芊芊顿足道:“我不管,我现在就要。” 她此刻羞怒交迸,只觉那老头太过可恶,竟厚着脸皮,死赖不走,恨不得一把火将这木屋烧了。古辰见她如此愤怒,偷望屋内一眼,却见清诃仍在装睡,长叹一声,道:“芊芊,清诃前辈有伤在身,行动甚是不便。不如等明天……” “古辰!”鹿芊芊怒不可遏,俏脸涨红,蓦地打断他道:“你……你这人好没良心,我恨死你了!”说罢抿起下唇,哼了一声,转身奔入雨中,须臾消失在黑暗中。 “芊芊……”古辰这才一愣,望着鹿芊芊远去身影,想要追去,不知为何,双足仿佛生了根,纹丝不动,好半晌,叹息一声,跌坐在地。 他傻傻愣愣,坐在屋檐之下,瞧着大雨纷扬,想起鹿芊芊的离去之时,那又悲又愤的眼神,不觉心中刺痛,眼眶一酸,几欲?哭,但却说什么也哭不出来,双手抱头,木然端坐。 大雨淅淅沥沥,渐落渐小,不久天色微明,东方肚白。古辰盘膝坐了一宿,站起身来,双腿血液不畅,酸麻无比。呆了一阵,忖道:“过了一晚,芊芊应该消气不少。她要我建一栋木屋,那又有何难?我现今就搭建一栋,届时再去找她,给她一个惊喜。” 念及于此,他陡然来了精神,当下捋起袖子,砍木伐竹,搬石运瓦,忙得满头大汗。清诃见他发疯似的搭建木屋,初始大惑不解,随即转念一想:“好啊,这小子一定是看我老人家呆的屋子太小,所以又建一栋大些的屋子,供我老人家颐养天年。”想到这里,不禁喜得眉飞色舞,连夸古辰乖巧。 如此忙碌两天,待得第二日傍晚,古辰片刻未歇,又疲又乏,终将木屋建好,比起原先那栋,足足大了三倍不止。古辰大事终了,放下心来,忽见天色已晚,盘算道:“我现在就去找芊芊,找她道歉,然后再带她来此,她一定欢喜得紧。” 心念甫定,他抓起那件大氅,直往飘香阁奔去。不多时,便闻幽香扑鼻,遥遥望去,一栋栋竹屋灯火如豆,亮光飘忽,明暗不定,唯独鹿芊芊的那栋竹屋黑灯瞎火,似无人居。 古辰走近一瞧,只见屋内空空如也,竟无一人,不由心下一奇,忽见一名女弟子走来,便上前问道:“这位师姐,请问鹿芊芊去哪了?” 那女子瞥他一眼,语气不善,道:“你是谁,问这个做什么?”古辰支吾道:“我……我是她的朋友,是来还她衣服的。”说着将大氅拿出,在她眼前一晃。 那女子听了,神色越发鄙夷,没好气道:“我不知道。”言毕腰肢一扭,傲然去了。古辰平白碰了个钉子,呆怔时许,一拍脑袋道:“我真笨,我去问问碧师姐不就得了?”又转悠几圈,问了几名女弟子,方知碧心澜身有要事,下山去了。 古辰心下发急,却又无法可想,立在寒风之中,脑中涌上千百个念头:“芊芊到底去哪了,她是真的生我的气,不理我了吗?莫非……莫非我就这么讨她嫌,就连见也不想见我了么?”他胡思乱想,怀中紧紧抱着那件大氅,心中悔恨交加,难受至极,鼻间一酸,几要落下泪来。 正心乱如麻,忽听一个冰冷的声音道? 天清 第 23 部分阅读 正心乱如麻,忽听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古辰,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来我飘香阁作甚?”古辰心头一震,掉头望去,却见白玉仙手持拂尘,容色淡漠,登时想起那日她与鹿萧何争执之事,慌乱道:“白首座,我……我……我没有,我是来找人的……” 白玉仙仿佛忘了当日事端,脸一沉,不悦道:“找人?你找什么人?”说着上下打量了古辰一眼,皱眉喝道:“混帐东西,要谈情说爱,也得看看时候。如今九脉竞峰在即,你不在七星斋苦练剑法,却在这瞎闹什么?还不快回去,莫要辜负了掌教期望。” 古辰听她此言,微微一愣,道:“什么?谈情说爱?”原来白玉仙见他在此徘徊良久,翘首以待,一副魂不守舍模样,只道他与自家某个弟子暗生情愫,不由忖道:“看不出来这小子外表老实,内心花花肠子却多。” 一念及此,心中陡生反感,厉声道:“还不快走?难道要我亲自赶你走不成?”古辰不料她突然翻脸,大觉疑惑,只好应道:“是,是,我这就走。”正欲离去,忽又想道:“说不定白首座知道芊芊得下落,我何不问问她?”但见白玉仙那冷冰冰的脸色,蓦地想起鹿萧何与芊芊的关系,话到了嘴边,始终说不出口,不禁长叹一声,大步去了。 一路上,古辰漫无心思,踽踽而行,满脑尽是鹿芊芊的影子。不知不觉间,走到七星斋之时,已是月上中天。 “卢道长身受重伤,也不知道好点没有。苏师兄呢,这大半个月来,他过得还好么?”古辰心下寻思,方要推门入内,却见破日大步走出,朗声笑道:“今次通令已到,如此便有劳苏师侄了。” 一转眼,见到古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沉吟片刻,忽地笑道:“些许日子不见,想不到你竟有如此长进。”拍拍古辰肩膀,道:“不错,倒没枉费卢首座的一片苦心。古辰,你此次出行,须得全力以赴,莫叫老夫失望。”说罢哈哈一笑,飘然远去。 古辰听得似懂非懂,连连点头,忽听苏武的声音从内传出,道:“古师弟,你回来了?进来,我有话同你说” 古辰走入屋中,却见苏武倚窗而立,目光淡然,遥望如水夜色,一派从容神气。古辰愣了愣,不料苏武已能行走如常,不由心中大喜。要知半个月前,苏武还仅仅疏通了一小半经脉,就连走路亦觉困难,如今竟能直起身子,独自行走,可见一身经脉尽已打通。 <;/div>; 第二十四章 墨玉古剑 ( )“苏师兄,你的身子……全好了?”古辰心下激动,脱口道,“太好了,卢道长一定会很高兴的。”话一出口,便觉自己愚蠢:“我也真笨了,卢道长就住在七星斋,定然比我早先知道。” 苏武听了这话,却是眉间紧锁,面上殊无喜色,默然半晌,长叹道:“古师弟,你知道么,师父不惜耗费生平功力,助我打通经脉,如今已是元气大伤。短期之内,怕是不能恢复了。” 古辰猛然一惊,张大嘴巴,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定了定神,急道:“苏师兄,卢道长他……他没事?” 苏武苦笑一声,道:“幸好有破日长老从中相助,师父此刻正在聚炎池中闭关疗伤,古师弟,你大可安下心来。” 古辰听他如此一说,略略宽心,只是一腔担忧始终不减,咬牙道:“卢道长……他真的没事么?如果不成,我便把内力还给卢道长。” 苏武脸色大变,瞪了古辰一眼,正色道:“胡说八道!你可知授人之功,又还于人,这意味着什么?”见古辰一脸仍是茫然,冷哼道:“这意味着割袖去袍,恩断义绝!古师弟,这话不可再说,若是让师父听见,你知道他会有多伤心么?” 古辰吓了一跳,料不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是如此严重,赶忙解释道:“苏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武也知他并非有意,神色稍缓,肃然道:“古师弟,这种话以后千万不可再说,知道了么?师父传你功力,显然已将你视为传人。从此以后,我七星斋的重担迟早要落在你的身上。” 言及于此,苏武叹了一声,沉声道:“更何况,以你目前修为,若要回传功力于人,乃是自寻死路。传功一事,本是极为凶险。若是修为不足,不但害人,而且害己!” 古辰脸色涨得通红,低声道:“苏师兄,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说了。”苏武见他认错,微微摆手,道:“古师弟,方才我语气重了些,你莫怪师兄。只是七星斋的担子实在太重,我现今又是个废人,今后兴复七星斋一脉的重任,还须由你来担当。” 古辰听罢,忽地想起前些日子,立下守护七星斋的誓言,不觉精神一振,扬声道:“苏师兄,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做好的!” 苏武轻轻一笑,眼中露出几分赞许,颔首道:“很好,如此才像是我天清宫弟子。”忽一转身,拿出一个包袱,放于桌上,笑道:“古师弟,你可知先前破日长老特意来此,所为何事?” 古辰懵懂不知,大摇其头。苏武双眼一亮,悠然道:“再过两日,便你出行之时,破日长老此次前来,是为了让我将这些东西转交与你。” 他说罢此话,将那个包袱打开,只见其中赫然放着一件道袍,叠得整整齐齐。古辰抖开一瞧,却见这件道袍以绒黑绸缎织成,极是好看,一摸之下,颇为柔软滑顺。旁边还塞了两只玉瓶,一红一黄,不知装了何物。 苏武知他对于丹道不通,笑笑道:“这红瓶装的是红玉丸,黄瓶却是大还丹,均是天清宫内的疗伤圣药。古师弟,这破日长老对你可是不差。” 古辰心口一热,道:“想不到破日长老外冷内热,亏我以前还觉得他凶巴巴的。”苏武不觉莞尔,瞥了一眼挂在古辰腰间的长剑,又捧来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淡淡道:“此剑名为‘墨玉’,乃是我千辛万苦得来之物。如今你下山在即,此剑对我无用,交付于你,希望你能善待于它。” 古辰急忙摇头,婉拒道:“苏师兄,我已经有剑了,你那把剑那么珍贵,我怎么好意思收?”苏武唇角一扬,含笑道:“此言差矣,你可知剑通灵性?师父此前送你的那把剑,削铁如泥,确是神兵利器,但相较此剑,却又颇有不如,不信你瞧。”说罢捏着剑鞘,轻轻一送,墨玉剑铮然弹出。 古辰见那剑身通体漆黑,透明如玉,不由怦然心动,一下抓过剑柄。岂料甫一入手,便觉凉意沁人,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墨玉剑倏忽清鸣,颤动不已,竟似活了一般。古辰大吃一惊,心生恐惧,想也不想,手一松,就要丢下长剑。哪知剑柄仿佛黏在了他掌心上,甩之不脱。 苏武剑眉一扬,喝道:“静则思动,剑长于身,心若无痕,剑自归巢!”这句话出自《二十六字御剑诀》,古辰虽未学过,但也登时为之一醒,惊悟道:“苏师兄这是在指点我呢。”当下凝神安息,默念《玉清诀》。 不多时,墨玉剑渐渐安静下来,忽听“当”地一声,自动还入鞘中。此剑如此神妙,苏武又一意相赠,古辰便不再推辞,将长剑挂在腰间,心中喜不自胜。 苏武见他坦然受之,微微笑道:“古师弟,还请善待此剑。待到出行之日,我代师父替你一路送行。”古辰微觉感动,大声道:“苏师兄,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定不让你失望!” 苏武似笑非笑,瞧他一眼,摇头道:“不是我,是我们七星斋。”他言辞利害,一番话说得古辰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是夜,古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忽地想起一事:“芊芊要是知道我过几天又要走了,一定会不高兴的,我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想着想着,不觉倦意如潮,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走出屋外,只觉清爽无比。忽听七星斋门口传来一阵唳鸣,伴随着哇哇大叫,在静谧的早晨听来分外刺耳。 古辰心中一喜,道:“是俊鹤儿,他来找我了!”当即循声跑去,却见俊鹤儿在七星斋前门,怒气冲冲,追赶着一个白发老头。 古辰瞧得讶然,细目一观,才发觉那老头不是旁人,正是清诃,怀中抱着一大堆草药,全是从七星斋前门拔来的,一边逃窜,一边叫骂道:“哎呀呀,你这天杀的大爪鹤,这些草药极为难得,也是你能乱吃的么?” 古辰雷震一惊,失声道:“清诃前辈,你……你怎么敢偷卢道长的草药?”他深知这些药草乃是卢天铸花费无数心血,辛辛苦苦种植而成,以往仅是稍没照理好,便会遭他一顿毒打。一念及此,不由暗暗叫苦:“这下糟了,卢道长回来后,要是看不见这花草,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原来清诃见古辰建好了木屋,当晚就美滋滋地住了进去。哪知左等右等,直到第二日清晨,也不见古辰回来,不禁大发雷霆,气呼呼道:“好个臭小子,竟敢一去不复返,丢下我老人家不管了?”越想越气,立即动身,前往七星斋,找古辰算账。 当他风风火火赶到七星斋时,无意间瞧见卢天铸所种草药,蓦地眼放光芒,忖道:“这臭小子那么坏,我老人家偷上一两棵,也不过份?”他上次前来,全副心思尽在三清论道之上,是故没注意到这些草药。如今一见,顿时打起了歪主意,欲要偷上几棵。 谁知他偷了一棵,还想偷第二棵,越偷得多,就越是控制不住,索性敞开了膀子,大偷特偷起来。恰好俊鹤儿路过撞见,发现这老儿如此厚颜,居然敢来此做贼,霎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满场狂奔,追在清诃屁股后面,定要狠狠给他个教训。 清诃听见古辰的声音,脸上一阵燥热,哪敢回头答应,心下发急:“坏了坏了,我老人家又被这小子撞破了糗事,真是流年不利!”心念电转,忽道:“是了,反正这小子没看见我的正脸,只要我老人家马上逃跑,然后一口咬定从没来过,谅这小子也没证据敢抓我。”赶紧抱着一大堆草药,没命也似地跑了。 古辰哪肯让他就此溜走,大声道:“清诃前辈,清诃前辈,那些草药……那些草药不能拿啊!”但清诃头也不回,加之速度奇快,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古辰心中大急,正欲拔腿追去,忽见俊鹤儿屈下身子,朝他咕咕直叫,恍然有悟:“你要我飞到天上去追他?”俊鹤儿连连点头。古辰心急火燎,一跃而上,忙道:“好鹤儿,有劳了。” 俊鹤儿大翅展开,冲天飞起,往清诃逃跑的方向飞去。古辰极目俯瞰,只见下方绿茵葱茏,林木成障,却不见清诃的影子。想来此老行事狡猾,左拐右转,早不知逃往何方去了。 “真是奇了。”古辰追丢了人,心下沮丧之余,却对此迷惑不解,“清诃前辈为何要偷卢道长的药草?”正寻思间,忽听俊鹤儿清唳一声,不觉醒过神来,却见此时已至太玄山顶,偌大个太清宫隐隐在望。 “好鹤儿,那里去不得!”古辰见状一惊,想起陆清羽那通天手段,心存余悸,急忙出言喝止。俊鹤儿似乎也知此处不可靠近,减慢速度,正要掉转方向,忽见太清宫门前缓缓走出一人。 古辰定睛一瞧,却见此人竟是古彦,神色阴狠,似乎满腹心事。不知为何,古辰见到古彦神情,竟隐约对其生出畏惧之心,悄声道:“好鹤儿,快躲起来,别让他看见我。”俊鹤儿立即会意,将翅一展,遮住古辰身子,翱翔而去。 <;/div>; 第二十五章 暗藏锦绣 ( )古彦若有所觉,仰首望去,待见是一头白鹤,又低下头,眼神恶毒,喃喃自语着什么,往山下走去。古辰心头狂跳,奇道:“怪了,我只不过是想看看彦弟现今过得如何,但……怎会让我如此害怕?”便道:“好鹤儿,你悄悄跟着他,看看他去哪。” 俊鹤儿在空中不住盘旋,始终视线不离古彦。只见古彦走下太清宫没多久,忽然转头张望,似在等待什么。古辰更觉好奇,屏息偷觑,蓦然间,但见一道黑影,游走极快,不知不觉凑近古彦身后。 古辰大是吃惊,只道有人背后偷袭,正要出声叫喊,却见来人身材矮胖,笑容满面,竟是莫北陵,不由心下一凛,暗道:“是莫北陵?他……他要对彦弟做什么?” 古彦亦发觉身后有人,猛然回身,见是莫北陵,冷冷道:“你被人发现没有?”古辰虽是趴在俊鹤儿背上,相距甚远,但他内功有成,耳聪目明,因此二人之间对话,均是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莫北陵笑嘻嘻道:“你放一百个心,我莫北陵是什么人物,怎会有人发现?倒是你嘛……”古彦冷笑一声,打断他道:“放心,若非那老东西正到紧要关头,我也不敢下来见你。” 莫北陵嘿嘿一笑,眯起双眼,道:“我来此处,是告诉你一声,如今计划有变,你先别轻举妄动。”古辰心下好奇,忖道:“他们说什么计划?”不由挪了挪身子,以便听得更清。哪知莫北陵耳廓一动,似有察觉,眼中凶光一闪,突然抬起头来,右手倏扬,霎时一道黑芒自他袖中遁出,疾若闪电,射向古辰面门。 古辰大吃一惊,万不料莫北陵如此机敏,自身处于高空,仍被其探觉。情急之下,正欲闪避。俊鹤儿的反应却比他更快,猛可间一个俯冲,躲过那道黑芒。莫北陵冷笑一声,五指倏忽并拢,那道黑芒急速膨胀,当空爆炸开来,精芒迸闪,刺眼夺目。 俊鹤儿猝不及防,瞳目被亮光一刺,登时剧痛无比,忍不住凄鸣一声,泪水横流,紧闭双眼,身子顿失平衡,双翅扑棱几下,连翻数个跟斗,倒栽葱般坠向地面。 古辰吓得魂飞魄散,又恐惊动了莫北陵二人,不敢放声叫喊,只得紧紧箍着俊鹤儿的颈子,一声不吭。但听耳畔狂风呼啸,不觉热血上涌,心念电转间,浑身真气喷薄而出,宛如一道大网,将他与俊鹤儿裹在其中。 旋踵功夫,古辰与俊鹤儿一同跌入树林,只听“喀嚓”几声脆响,压断几根树枝,落叶纷飞,重重摔在地上。天幸他真气浑厚,甫一触地,倏然反弹,消去大半冲力,是故一人一鹤看似跌得极惨,实则稍受轻伤,未有大碍。 古辰喘息片刻,一跃起身,立马上前查看俊鹤儿的伤势,急道:“好鹤儿,你怎么样,没受伤?”俊鹤儿摇晃起身,抖落几根长羽,低鸣一声,以示无恙。。 古辰松了一口气,忽地想起莫北陵似乎正与古彦密谋什么,惊道:“不好,彦弟怎么和莫北陵一起?莫北陵此人外忠内奸,一定对彦弟不怀好意。不成,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提醒一下彦弟才是。” 他念及古彦安危,不禁方寸微乱,赶忙骑上鹤背,催促道:“好鹤儿,你还记得那地方在哪么?我们快些过去,不然我怕彦弟有危险!” 俊鹤儿听出他语气焦虑,哪会怠慢,展翅升起,直往先前遇袭之地飞去。不多时,俊鹤儿飞至太清宫附近,古辰俯视观去,微一沉吟,便知古彦二人就在左近,忙道:“好鹤儿,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过去。” 俊鹤儿听言,慢慢降落在地。古辰纵身一跃,催动全力,拔足狂奔,朝古彦与莫北陵相会之所,大步跑去,心下寻思:“白首座早就跟我说过,莫道长绝不是好人,假使他要对彦弟不利,我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护住彦弟周全。”一想至此,不禁抓紧了剑柄,足下发力,越奔越疾,掀起一股劲风,过往之处,草树林木纷纷为之倾倒。 片刻之后,他转过一道急弯,忽见前方一人遥遥而立,白衣茕茕,双手负背,正是古彦。举目一扫,却不见莫北陵的影子。 古辰见他安然无事,不觉放下心来,呼呼气喘,笑道:“彦第,你没事?莫北陵他人呢?他没有……没有害你?” 古彦似乎专程在此等他,微微一笑,摇头道:“阿哥,你在乱说什么?莫道长乃一脉首座,仁德无双,又怎会来害我?我此番来找他,只是于剑诀心法方面有些疑问,望他指点罢了。” 古辰一愣,忖道:“莫非彦弟已经听信了莫北陵的花言巧语?”念及大惊,急忙道:“不对,彦弟你别骗我,我刚才明明就听见了。” 古彦仍是笑笑,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道:“你听见了什么?”古辰确实不知他二人商议何事,登时为之语塞,憋了半晌,结结巴巴道:“莫北陵他……他不怀好意。” “哦?”古彦瞥他一眼,淡淡笑道:“他为什么不怀好意?”古辰心中发急,忍不住道:“彦弟,你相信我,他……他不是好人。” 古彦嗤笑一声,仰首望天,不紧不慢道:“他怎么不是好人了?”古辰见他神色淡漠,显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不由脸色涨红,焦急之下,蓦地脑子一热,不管不顾,脱口道:“你不知道,他处心积虑,害死了聂师兄!” 此言甫出,古辰猛然一惊,情知自己一时大意,竟说漏了嘴,神情紧张到了极点,定定盯着古彦。饶是古彦先前神色淡然,古井不波,骤闻此言,也不禁变了脸色,随即定下神来,笑道:“阿哥,莫首座不是这样的人,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古辰心乱如麻,欲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眼看古彦脸上笑意越来越浓,胸中无比失落,一阵绝望涌上心头:“彦弟居然不相信我说的话,我……我该怎么办?” 一时间,两人各怀心思,目光相交,俱是默不作声。好半晌,古辰摇头苦笑,道:“彦弟,你听我一言,我一向当你是我最亲的兄弟,又怎么会害你?那莫北陵是什么样的人,时间久了,你自然会知道。只怕到得那阵,为时已晚。你可别像聂师兄一般,倒头来无故丢了性命,还不知是被谁算计了。” 说到这里,古辰轻叹一声,当即住口不言。他情知古彦性子执拗,只要认定的事,就必然会去做,任谁也劝服不了。加之两人之前误会已深,芥蒂未消,若再说下去,恐怕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古彦听罢,低头沉思,神情阴晴不定。古辰观他神情,便知其心念已定,万难更改,只得叹道:“彦弟,好好保重,若有何要紧事情,希望你能跟我说说。”说着掉转了头,正欲离去。忽听古彦在身后叫道:“阿哥……” 古辰闻言一愣,旋即心头狂喜,暗道:“彦弟他……他终于肯跟我说了?”急忙回过身来,却见古彦神色有异,深深叹了一口气,道:“阿哥,我们……我们还是不是兄弟?” 古辰连连点头,毫不犹豫道:“当然是了。”古彦沉默一阵,忽地叹道:“其实我自然知道,你说得对。但我也不想如此,只是情势所逼,由不得我。” 古辰听得奇怪,讶道:“情势?是什么事?莫北陵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古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踌躇时许,方道:“阿哥,我若有难,你帮还是不帮?” 古辰从未见过他说话这般谨慎,不由吃了一惊,心道:“莫非彦弟是遇上了棘手之极的大事,这才有求于我?”越往深想,越觉此念非虚,忙道:“我一定会帮你的。彦弟,你有事可不能瞒着我。” 古彦瞧了他一眼,容色稍缓,微微笑道:“那好,阿哥,既然如此,今天之事,你便作没看见,切记不可告诉他人。” 古辰一怔,大觉惊讶,料不到古彦思量许久,竟会说出这番话来,微一寻思,便知他与莫北陵商议之事,定是见不得人的勾搭,不禁心中焦急,劝道:“彦弟,那莫北陵真的不是好人,你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啊!” 古彦叹了口气,道:“阿哥,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心。”古辰更是心下难安,上前一步,握住他手,道:“彦弟,你究竟要去做些什么?你若觉难办,大可说与我听,我定会倾力相助。” 古彦苦笑一声,摇头道:“没用的,你帮不了我,也没人帮得了我。”古辰一皱眉,道:“若不去做,又怎知成与不成?彦弟,你阿哥虽说武功不济,却也会全力助你。” 古彦见他神色诚恳,不觉轻轻一叹,道:“阿哥,你真的想知道?”古辰点点头,道:“彦弟,你放心,我一定会保守秘密。” 古彦忽地诡秘一笑,身往前倾,凑近过来,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在古辰耳旁说了三个字:“玄天鉴。” <;/div>; 第二十六章 情难相继 ( )短短三字,犹如当空一记闷雷,震得古辰心悸神摇,呆若木鸡,几疑身在梦中。他万万想不到古彦的胃口如此之大,居然打起天清宫至宝的主意。忽又想起元通道人与龙白骨说的一席话,霎时只觉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 古彦注视着他,冷笑道:“怎么,你害怕了?”古辰略略定神,压低声音道:“彦弟,那玄天鉴乃是仙灵之器,我们这些凡人是碰不得的。你到底有何紧要之事,非要得到这门中至宝不可?” 古彦似早知他会如是一说,哼了一声,面露不屑道:“笑话,我是凡人,难道那陆清羽便是仙么?再说玄天鉴乃是天清宫御魔祖师相传之物,我身为天清宫弟子,何以就碰不得?” 言及于此,古彦顿了一顿,眼现狂热之色,冷笑道:“假若真有一天,我将玄天鉴上的神功尽都练成,待到那时,又有谁敢对我不敬?哼,莫说是陆清羽了,就连整个天清宫,都要跪伏于我。”说罢一脸狂傲,仰天大笑起来。 古辰呆呆望着他,心神巨震,蓦地想起陆清羽当日所说之言,情知古彦此际入魔甚深,心性已变,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彦弟了。 “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让彦弟继续错下去。”古辰既是痛心,又是难过,不由暗下决心,绝不能眼睁睁任由古彦行差踏错,紧紧抓住他的手,道:“彦弟,此事你一定要听我的。那玄天鉴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况且陆掌教修为通天,就凭你一人,是万万难以得手的,切莫至宝未得,反倒害了自己!” 古彦垂头望着地面,徐徐道:“阿哥,此事我已下定决心,你不必再说了,要是怕了,尽可回去便是。” 古辰面色发白,焦急道:“不,彦弟,你一定不能这么做,你听我的好么?何况你天资过人,只要一心苦练,练好武艺,将来也一定能够出人头地的。” 古彦斜眼盯着他,语带嘲意,笑道:“如果我说不呢?你是不是也要将此事禀报给陆掌教?”古辰咬咬牙,大声道:“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彦弟,你绝不能一错再错,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住口!”古彦一声厉喝,目如寒冰,冷冷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你体会过暗无天日的日子么,你尝试过内心深处的恐惧么?那种痛苦的日子,你又知道多少?只有练成不世神功,凌驾于诸人之上,方能是唯一的解脱办法。” 说罢,古彦自嘲笑笑,目光神色复杂难明,续道:“人生在世,若无绝世武功傍身,便有数不尽的人想来欺辱你,践踏你,恨不得将你踩得永世不得翻身。”他眼神炯炯,望向古辰,冷道:“你与我不是同一类人,此间痛苦,你是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古辰哑口无言,心情五味陈杂,越发沉重,不知该出何言,才能令古彦回心转意,见他在邪路上越陷越深,还待劝阻,禁不住道:“彦弟……” 古彦容色淡漠,不带丝毫感情,道:“阿哥,我什么话都说了。从今往后,我们便各走各路,永不相见。此事若是功败垂成,我也不想牵连于你,保重。”说完转身欲走,但古辰哪肯轻易让他离去,死死抓着他手,指节微微发白。 古彦挣了几下,见他固执依然,顿时心中有气,冷然道:“我话已说明,还不放手?”古辰仍不死心,温言道:“彦弟,你快醒醒,别再错下去了。” 古彦面有恼色,冷笑道:“人此一生,倘若都像你这般过活,那还有什么意思?”陡然厉声喝道:“放手,我不想与你动手!” 古辰见他目光犹若寒芒,杀机大显,不觉怔在原地,倏忽手足冰冷,脑中一阵茫然。古彦抽出手来,冷冷一笑,拂袖而去。 时光流逝,日近中天,由东往西,渐而沉落,夕霞彤红,映得山林宛如火烧。古辰立在风中,竟是站了一天,久久不愿离去,心中乱糟糟的,实想不通古彦为何会变得这般冷酷无情。 “都是我害了他,早知如此,我情愿从来没上过天清宫,就算是在幽州城做小乞丐,也好过现在的日子。”古辰双拳紧握,后悔万分,一想到原本亲密无间,相依为命的兄弟,却变得形同陌路,便不禁陷入深深自责。 古辰呆怔时许,仰首望天,眼见天色昏暗,忍不住长叹一声,低头便走。他此时脑中空荡无物,浑噩懵懂,就连俊鹤儿何时跟在身后,也浑然未觉。迷迷糊糊间,忽听流水潺潺,伴随鸟语轻鸣,悄然拂过心间。 古辰举目望去,却见不知怎地,竟又走到山谷之中,怔怔瞧着两栋木屋,触景伤情,心头大?,落寞已极:“彦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彦弟了,芊芊又生我的气,不愿见我了。” 他念及芊芊,越发伤感,但觉一股悲愤直冲胸臆,霎时眼角一酸,几要落下泪来。当下倚门而坐,望着如钩银月,木然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睡意袭来,歪头睡去。 醒来之时,天色已然光亮,古辰揉揉惺忪睡眼,站起身来。忽听一声鹤唳,循声望去,却见俊鹤儿早早抓来两条大鱼,放在地上,朝古辰连声直叫。 古辰大是感动,一扫昨日不快,笑道:“俊鹤儿,还是你对我好。”随即生起火堆,将两条鱼烤得酥软香脆,与俊鹤儿分食。 饱餐一顿,古辰舒展腰身,正待收拾残物,忽见一道白色人影站在对面河岸,虽然背对自己,但身段婀娜,乌发如瀑,显是女子无疑。 古辰初始一怔,紧接大喜过望,放声叫道:“芊芊!”一边喊着,一边往河岸走去,笑道:“芊芊,你不怪我了?” 话音方落,那女子翩然回身,容貌竟是极美,顾盼生姿,出尘绝俗,淡然含笑。只一瞬间,古辰如遭雷击,目定口呆,万不想竟会在此地遇上花寂幽,一时僵在原地,口舌打结,讷讷道:“花……花仙子?” 花寂幽微微一笑,颔首道:“古师弟,你也在这里?”古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息,面如血染,一颗心砰砰狂跳,几乎蹦出喉咙。又自忖身份卑微,与之攀谈,不免自惭形秽,没来由心间涌上一阵羞意,浑身犹如万针齐刺,不适到了极点,忽一转身,落荒而逃。 “我……我干嘛要害怕她?我干嘛要逃?”古辰低下头去,大步飞奔,心跳如鼓,清晰可闻,“我……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我跑什么?”心中虽作如此念头,但不知怎地,双腿好似不受控制,恨不得插翅而飞,跑得却是更快了。 他毫不停歇,一气奔到七星斋门前,方才停下脚步,满头是汗,气息粗重,一屁股坐倒在地。敢情心慌意乱之下,竟连真气也忘记运转。 古辰喘气半晌,摇了摇头,委实想不明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一抬眼,忽见卢天铸负手立在门前,瞪着被毁得七七八八的药圃,脸色铁青,痛惜不已,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俊鹤儿亦在此处,围着药圃,团团打转。 古辰见他神色灰败颓然,显然大病初愈,应当是替苏武打通经脉之后,耗损真元过多所致,不由暗自担心,上前道:“卢道长,你身子好些了么?” 卢天铸却不答话,略带愠怒道:“辰儿,你知不知道是何人,敢如此大胆,来盗采老夫草药?”古辰心中一惊,欲要如实回答,又有些畏惧,生怕卢天铸一怒之下,前去找清诃的麻烦。 卢天铸瞧他目光闪烁不定,欲言又止,心下了然,语气稍缓,道:“辰儿,你既然知道是谁,何不痛痛快快说出来?”古辰犹豫一阵,吞吞吐吐道:“卢道长,我……我怕说出来,你会生气的。” 卢天铸一怔,哈哈笑道:“怎么会呢?现今苏儿经脉已通,伤势大好,为师要这些药草来,又有何用?老夫只是好奇,到底何等人物,敢来我七星斋大肆掠夺。”他深知古辰性子老实,不爱惹事,若不诳他一下,定然不肯从实招出,是故此话言不由衷,压下心头怒气,脸上却笑眯眯的。 古辰一听,果然深信不疑,老老实实道:“其实是清诃前辈偷的。”于是将昨日情形,完完整整说与卢天铸听了。卢天铸默不作声,待一听完,登时破口大骂:“我道是谁,果然又是清诃这老匹夫,想不到竟敢偷到老夫的身上!”说罢重重在围栏上拍了一记,只听“喀喇”数声脆响,围栏被击个粉碎,散落一地。 古辰吓了一跳,望着卢天铸,惊疑不定,忖道:“怪了,卢道长他……他不是说不生气吗,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卢天铸大发脾气,骂了一阵,旋即安静下来,冷笑道:“礼尚不往,非君子也。辰儿,你现去厨房拿一只麻袋来,随老夫去找那老匹夫算账!” <;/div>; 第二十七章 还之彼身 ( )古辰不敢有违,急忙一溜小跑,拎了一只麻袋,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已,跟在卢天铸身后,随之而去。俊鹤儿将头一歪,也跟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 两人穿山绕谷,沿着迤逦山道,疾行多时,来到一处断崖之前。山崖极高,仿佛浮于云端之上,极目眺望,远处青山环簇,轻云浩渺。间或冷风拂面,凉意沁人。卢天铸立于崖头,衣裾飞舞,冷笑道:“辰儿,你知不知道这老匹夫的洞府在何处?” 古辰茫然摇头,道:“我不知道。”卢天铸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地方就在你的脚下。”古辰奇道:“脚下?”探眼望去,却见下方云海连绵,高达万仞,又哪来的洞府? 正疑惑间,忽见卢天铸踏前一步,道:“辰儿,为师先行一步。十息之后,你也下来,我自会在下方接应你,无须担心。”说着旋身一纵,跃入云海之中。 古辰虽有高空坠落经历,但全非出自本意,微觉紧张,手心出汗,默算时辰。他对卢天铸极是信任,十息工夫一至,纵然害怕,却也毫不犹豫,飞身跳下。 霎时间,古辰足下一空,身子陡沉,直往下堕去,不由心头狂跳。高空罡风凌厉,扑面袭来,呼啸疾掠,吹得他长发乱舞,双目睁之不开,只能微眯着眼,隐见周遭云雾缭绕,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瞧不到。 仿徨无措时,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揪住他的领子,一把扯了过去。古辰脚踩实地,心头一惊,不待立足未稳,就要拔剑迎敌,忽听卢天铸道:“我们到了,那老匹夫的洞府就在此处。” 古辰听出卢天铸声音,登时安下心来,抬眼观去,敢情前方不远之处,赫然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似是天然形成,不知通向何方。忽听一声清唳,俊鹤儿扑棱双翅,目露疑惑之色,悄然落下。 古辰心中好奇,打量四周一阵,怪讶道:“卢道长,清诃前辈的洞府为何在如此隐蔽之地?”卢天铸冷冷一笑,不屑道:“亏心事做多了,自然要找个隐秘点的地方藏起来。”说罢右手一挥,凌空吸起一颗石子,屈指弹出。 那石子飞若弹丸,“啪嚓”一声,紧贴着一侧石壁,疾速掠过,擦出几星火花,倏忽飘落,点燃壁上油灯,顷刻映得洞中通明。 古辰此时才瞧清洞内景象,只见钟|||乳密垂,光泽剔透,或似玉柱垂地,或似白浪倒悬,或似浓云压顶,形状千奇百怪,无不特异,蔚为奇观。洞中空间甚小,一通到底,两人走入其中,不出两步,蓦地一股恶臭冲鼻而来,中人欲呕。 古辰急忙掩鼻,定睛一瞧,却见满地都是吃剩的骨头残渣,以及蛇虫鼠蚁腐烂的尸身。卢天铸大皱眉头,啐道:“这老匹夫的狗窝真是又脏又臭。”说着伸袖一挥,斗然劲风扫过,遍地腐尸碎屑俱被卷起,一股脑飞出洞外。 忽在此时,俊鹤儿双目中精光一闪,似是发现了什么宝贝,猛然尖唳一声,往洞中一处奔去。古辰吃了一惊,不知它何以如此,有心瞧个究竟,跟在俊鹤儿身后,蹑随而去。 只见左首角落之处,堆满了各式各类的丹药,瓶瓶罐罐,密集摆放。俊鹤儿咕咕一叫,叼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红瓶,用力咬开瓶口,长颈仰起,将一颗颗豆大的红丸吞入肚中。 “鹤儿,这是清诃前辈的东西。”古辰急冲上前,欲要夺过红瓶,“你要是胡乱吃了他的东西,他回来会生气的。” “无妨。”卢天铸却摆摆手,冷笑道:“此丹名为流火丹,具有温元养府,五? 天清 第 24 部分阅读 “无妨。”卢天铸却摆摆手,冷笑道:“此丹名为流火丹,具有温元养府,五行增火之效。你这鹤儿生性属火,乃天生异种,服食此丹,对其大有裨益。” 古辰停下步子,犹豫道:“可是……这些都是清诃前辈的东西。”卢天铸哈哈一笑,道:“那又怎地,此处每一样东西,都是那老匹夫四处搜刮来的。莫说吃他几颗丹药,就算全部搬空此地,谅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说着拿起一个丹瓶,眯眼打量片刻,又凑近鼻底嗅嗅,点头笑道:“此乃我天清宫的纳元金丹,炼制不易,极为难得,也不知这老匹夫从何处得来的。” 他说罢这话,将丹瓶递给古辰,道:“此丹乃练气圣药,行功时若以此药为辅,于修炼大大有益。你明日便要出行,这瓶纳元金丹,你且收好。” 古辰虽知此丹神妙,但一想到本是清诃之物,有些踌躇不定。卢天铸见他不接,观其神情,心中雪亮,正色道:“辰儿,你此次出行,一路凶吉难料,若有此物相助,多少对你也会有帮助。” 古辰无法可想,忖道:“要是不拿,又怕卢道长会生气。我先收起来,到时候见到清诃前辈时,再还给他好了。”于是不再推辞,放进怀中。 卢天铸大是满意,轻轻一笑,又转过头去,挑选其余丹药。他眼光甚高,一望便知哪些丹药效果奇灵,哪些丹药如同鸡肋。当下毫不客气,每每见到中意的灵丹妙药,便让古辰收入麻袋之中。两人一个挑,一个拿,足足选了两个时辰,始才罢手。 “此丹乃活血复脉圣药,对苏儿的病状甚是有用,你也一并装上,带回七星斋去。”卢天铸又挑了一个蓝瓶,令古辰装进麻袋。古辰低头一瞧,只见麻袋中满载瓶罐,也不知装了多少灵药,颇是沉重,不觉苦笑一声,心道:“要是清诃前辈知晓此事,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 他暗自担心,却不知卢天铸所言非妄。清诃本性不坏,可惜太过贪婪,虽是门内长辈,偏偏为老不尊,手脚不干不净,天清宫上下,不知有多少长老前辈的洞府都曾遭其光顾,但碍于流云、清水颜面,也只能闷不作声,暗道倒霉。 卢天铸挑完丹药,忽见近旁山壁之上,藏有一道暗门。伸手一推,石门应声而开,显出一间轩敞石室。卢天铸料不到此地另有洞天,走进一观,待瞧清室内摆置,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道:“真想不到这老匹夫什么都偷。” 古辰往内望去,只见石室中散落着一大堆的古书旧籍,也有从墙壁上强行拓下的碑文。而右首角落之处,居然蹲着几头白鹤,羽翼凌乱,目光黯淡,均是无精打采,奄奄一息。 卢天铸顿时为之气结,怒道:“好个老匹夫,难不成竟以白鹤为食?真是岂有此理,这等有伤风雅之事,却也做得出来?辰儿,你快把它们放了!” 古辰也觉清诃太过残忍,蹲下身子,不知如何是好,蓦地灵机一动,想到麻袋中应有恢复元气之药,急忙摸出几粒大还丹,喂那几头白鹤服下。正待起身,忽见那几头白鹤剧烈一震,双目陡张,眸子绛红如血,眼中精光爆闪,弹身而起,浑身洁白羽毛刹那间变作墨黑,凄厉一叫,声音刺耳无比。 古辰吓得一个哆嗦,怔在当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那几头白鹤疾若电闪,猛然蹿起,须臾冲至洞外,展翅一挥,隐入云端。 “这,这是什么?”古辰缓过神来,心有余悸,一摸额头,尽是汗水。卢天铸却大皱眉头,若有所思,喃喃道:“不对,此物绝非寻常鸟鹤,若说是鹤中异种,又无这般凶煞,真是奇怪之极。也不知这老匹夫是从何处抓来这些凶禽异兽的?” 他思索时许,全无头绪,索性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从地上拾起几本书籍,仔细读了起来。古辰见他全神贯注,一本接一本地细看,不禁微感无聊,在洞中四处闲逛。 当他走过一侧石壁之时,忽见壁上横七竖八,画满了奇奇怪怪的图案。古辰咦了一声,凝目观去,不觉暗吃一惊。敢情这些图案竟是形形色色的招法图解,其中又以剑法招式居多,但大都散乱无序,显然是清诃练剑之时,突发奇想,仓促刻上。 古辰对剑道极是痴迷,见到这些古怪图案,精神振奋,当下静心观望。揣摩一阵,只觉壁上各类招式委实玄妙无比,但招式略显凌乱,难以衔接相贯。思量片刻,感觉头绪难理,便按着墙上图解,自顾自练起剑来。 哪知他甫一抬剑,不出数招,脑海中霎时迸出许多奇思妙想,一招方毕,后招又出,相衔之间,端的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毫无半分破绽。 古辰尝到个中奥妙滋味,心怀舒畅,越练越是入神,沉溺其中,难以自拔。看完一招,又练一招,生怕错过一招半式。 不一时,他练完一侧石壁,来至另一侧石壁之时,却见其上所刻图案,并非剑法,而是一个个形态动作各异之人,或坐或卧,或是抬腿,或是扬臂,稀奇古怪,肢体扭曲,令人摸不着头脑。 古辰大觉奇怪,细目盯了半晌,忽见石壁上刻了一行大字,东倒西歪,潦草至极:“欺世盗名,破烂鸟书,吐血三升,犹为不及。” 古辰瞧得一头雾水,微一沉吟,只觉壁上人物姿势怪绝,登时好奇心起,暗道:“要是我也按着他们这样来做,那会如何?”忍不住模仿起壁上人物的姿态。一眼望去,有些人物姿势固然简单,但有些人物姿势却是丑陋别扭,古怪难言。幸而古辰功力不俗,做起来毫不吃力。 <;/div>; 第二十八章 出行在即 ( )胡乱模仿一会,陡然间,古辰只觉丹田一阵躁动,体内真气竟是不受控制,四下流窜,游于经脉紫府,胡乱奔走,难受至极。古辰大吃一惊,生恐走火入魔,赶紧凝神调息,聚气丹田,将紊乱的真气收敛一处,这才稍觉舒服一些。但不知为何,那壁上人物似有一股魔力,古辰目不转瞬,始终盯视,眼光绝难移开,禁不住又要继续修炼。 恰好卢天铸已将清诃所藏书籍看了个遍,忽见古辰正对着石壁,做出一个个古怪动作,不由白眉一皱,喝道:“辰儿,你在做什么?” 他这一喝运上内劲,恍如晴天霹雳,震得洞中簌簌晃动。古辰猝然一惊,如梦方苏,呆立片时,才茫然道:“我……卢道长,我怎么了?” 卢天铸瞧了古辰一眼,又望了望壁上图案,峻声道:“辰儿,这些东西来路不正,多是些三教九流,邪门歪道的东西,你最好少看。” 古辰唯唯诺诺,心下却不甚了了,不过经此一吓,终究不敢再瞧。卢天铸一意寻仇,全不客气,几将洞中翻了个遍,凡是于己有用的典籍书藏,奇宝异珍,尽都收入袋中。 此番收获甚丰,近将清诃洞府搜刮一空,饶是卢天铸脸色苍白,也不禁开怀大笑,面泛红光。俊鹤儿亦将流火丹一扫而光,吃得肚皮滚圆,摇头晃脑,心满意足,又叼着剩余的几瓶流火丹,连连哀求,非要拿给古辰,帮其携带。 两人一鹤满载而归,回到七星斋时,已是黄昏时分。卢天铸将抢来物品置于厅中,逐一清点,从中挑出两本书,一本名曰《九州见闻录》,另一本乃是《江湖五秘》,郑重交与古辰,道:“这两本书你日后须得多读,对你日后的江湖历练,大有帮助。”古辰应了,放入怀中。 卢天铸挑选一阵,又拿出一件薄薄的淡白丝衣,破天荒赞道:“此物乃是‘金翼婵甲’,由寒蚕丝织成,刀枪不入,算得上一件宝物。想不到清诃这老匹夫手段倒好,竟有如此至宝。”说罢大笑几声,硬是要古辰立即穿上。古辰拗不过他,只能穿上,但觉此甲轻若无物,触手爽凉,柔如绸缎,韧似牛皮,确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卢天铸做完这一切,还觉不足,又细细挑选了几瓶丹药,药效各不尽同,或能疗伤,或可练气,均是备与古辰途中服用。最后拿出两个包袱,交到古辰手上,沉甸甸的,竟有十来斤重,不知其中装了何物。 卢天铸语重心长道:“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老夫不能一路照应你,你还得小心应付,一有风吹草动,立刻要告之随行师长,记住了么?” 古辰听他谆谆教导,眼中满是关切之意,不觉心中感动,用力点头道:“卢道长,我记得了。”卢天铸叹息一声,注目于他,始终放不下心:“江湖险恶,辰儿又是心底纯良之辈,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要是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拯救旁人,那可如何是好?” 一念及此,心中更急,赶忙拉过古辰,肃然道:“辰儿,你听好了,尘世之中,鱼龙混杂,凶恶之辈大有人在,你千万要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是你和同门一道身入险境,一定要首先顾全自己,保住性命,其他之事,不必你管。” 古辰微微一怔,讷讷道:“可是,要是同门师兄他们……”卢天铸目中厉芒一闪,打断他道:“他们死了就死了,你只管保全自己。记住是谁欺负了你,告诉为师,哼,就算是远在天涯海角,为师也必将取其性命!” 他此话一出,浑身杀意骤然大盛,气势夺人,哪有半分病容。古辰神心神为之一颤,连忙点头,满口应承。卢天铸嘱咐已毕,正待回聚炎池疗伤,忽又想起一事,道:“是了,你明日下山,切记多带些干粮。天罡剑派路途遥远,多一些准备,也能防不时之需。”重又絮絮叨叨,唠嗑半晌,这才稍作安心,飘然去了。 当夜,古辰辗转难眠,脑海中念头纷杂,不时想起古彦先前说过的那些话,不时又对此次出行甚是期盼,心绪忽而低落,忽而兴奋,起伏难平。胡思乱想片刻,蓦地想起清诃来,忖及今日一事,不禁心中愧疚,暗道:“虽说清诃前辈偷了卢道长的草药,确是不对,但卢道长抢了他那么多东西,也略显过分了些。若有机会,我还是要把这些东西还回去才好。” 他念及清诃,猛然有悟,想起在洞府石壁上,瞧见的那些个古怪人物,心中不知怎地,竟有些跃跃欲试,当即模仿壁上人物动作,扭曲身形,修炼起来。 他这番修炼过程,倒比白日里顺利许多,但他无心法引导,唯有胡乱臆测,瞎练一气。待完成一个动作,身体便会产生不同怪状,或是丹田燥热,或是小腹饱胀,或是耳中嗡鸣,或是心跳加剧,反应各异,尽不相同。 约莫一个时辰后,古辰方自习遍所有动作,略觉疲累,一头仰倒床上,欲要睡去。但他闭目良久,精神却越来越好,任他翻来覆去也好,坐照调息也罢,就是无法入定安眠。 “横竖睡不着,不如为明天出行准备一下。”古辰想到此处,一骨碌爬起身来,打开卢天铸送与自己的两个包袱,仔细一瞧,不觉傻眼。只见一个包袱中放着几件锦缎长袍,样式颇为美观,大小倒也合身。另一个包袱内竟装满了黄澄澄的金条,足有十余条之多,火光一照,晃眼夺目。 “这……这怎么,全是金子?这得多少钱?”古辰目瞪口呆,怔在原地,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以往在幽州城乞讨时,身上最多仅有几个铜板,现今见了这么多金子,一时仿徨无措。 这些金子乃是卢天铸生平积蓄,他深知古辰身无分文,若与师门走散,后果堪忧。是以毫不吝啬,拿出所有钱财,尽数给了古辰。 古辰呆了一阵,心神略定,忖道:“卢道长对我也太好了,只是这么多钱,我也用不着,要不明天还给他?”一念及此,又摇头道:“不成,我这样做,卢道长一定会生气的。”心中摇摆不定,担忧道:“不过这么多金子,要是被人偷了,那怎么办?不行,我须得把这些金子全部藏起来。” 他这几年在天清宫做杂役,口袋里也有十几两碎银。当下包起那十余条黄金,寻了几处隐蔽之所,欲要藏起来,但左思右想,始终觉得不够稳妥。正觉烦恼,忽地眼珠一转,望向屋内木床,心生一计,将木床挪开,掘地三尺,一股脑将金条全部倒进去,忖道:“藏在这里,肯定没人发现得了。” 想到这里,又瞧了瞧卢天铸硬塞给自己的丹药,思虑半晌,终于放弃了将丹药也埋进去的念头:“这些丹药都是卢道长的一番好意,对我也甚有帮助,还是带在身上。”于是将地坑填满,移床复位。 他做完这些,又在门前左右观望一阵,料来无人发现此间异常,才觉放心。转念又想:“反正时辰还早,卢道长叫我多带些干粮,我就去做些面饼。” 打定主意,古辰前去厨房,生炉揉面,足足忙了一个多时辰,方将面饼做好,装入包袱中。经过门前,只见俊鹤儿得流火丹之助,补气养元,正自呼呼大睡。 不知怎地,他瞧见俊鹤儿,忽然想起鹿芊芊来,不觉黯然:“芊芊本就在生我的气,我这一去,必是很长时间,芊芊见不到我,肯定更会生气。”他思量及此,心中生出一股冲动,只想在临行前见鹿芊芊一面,当即披衣启程,往飘香阁走去。 待到飘香阁之时,已是深夜三更。古辰举目一望,逐栋竹屋,次第瞧去,却见鹿芊芊的竹屋内灯火如豆,忽明忽暗,不由心下一喜,道:“是芊芊,她还没睡?” 他兴冲冲正要去敲门,但手悬在空中,不知为何,却是敲不下去,心中踌躇道:“我这样打扰她,她会不会生气?本来她就不高兴,我这番贸然而来,万一火上浇油,那岂不是大大的坏事?而且我此次突然出行,又该怎么跟她解释?”一想至此,忍住思绪,将手放下,叹息一声,转身走出丈余,静坐在鹿芊芊门前,默不作声。 乌云聚散,淡风轻流,皎白月光乍隐乍现,倾泻如水,轻纱般披在古辰身上。倏忽间,但见那一点火光骤然熄灭,屋内一片黑暗,悄无声息。 古辰呆呆望着竹屋,不禁想起当年初次在此遇上鹿芊芊的情景,一袭黄衫,如梦如幻,那张如花笑靥似在眼前,似在极远,倏尔清晰,倏尔模糊。思念纷乱,宛如一块块碎石,不住砸入回忆长河,激起涟漪荡漾,悄然扩散,须臾石尽涛平,归于岑寂。 东方微明,雄鸡啼晓。古辰枯坐一夜,亦不觉丝毫疲累,但内心一番煎熬,终究不敢上前叩门,轻轻一叹,飘然去了。 <;/div>; 第二十九章 群英聚首 ( )回到七星斋,古辰收拾甫定,忽见苏武大步走来,问道:“古师弟,准备好了么?”古辰点头道:“我都好啦,是了,卢道长呢,他没来么?” 苏武瞧他一眼,目光颇为复杂,道:“师父身有要事,怕是不能来了。”古辰一听,略觉失落。苏武也不多说,笑了笑,道:“走,莫让别人等急了。” 古辰腰间悬剑,拎起随身包袱,扛在肩上,随苏武走出七星斋。他在太玄山呆了三年之久,对此地的一花一木,一草一石,俱都熟悉无比。如今乍要离去,禁不住生出难舍之情,不知不觉,脚步放慢下来,望着四周山景,只盼这段路越长越好。 蓦然间,古辰心念一动,转头往七星斋门口眺望,忽见卢天铸神情萧索,立在风中,白发飘飞,面容分外沧桑。“卢道长?”古辰吃了一惊,凝目再瞧,但见视野内空无一人,不禁疑惑道:“奇怪,是我看错了么?” 两人往重阳宫行去,不多时弟子渐多,喧哗吵闹。宫前站满了弟子,粗略一扫,竟有数百近千之多。苏武叹了口气,道:“古师弟,此处出行,务必万事小心。”古辰道:“我知道了,谢谢苏师兄提醒。” 苏武见他情绪低落,心神飘忽,叹道:“师父很久未曾如此开怀,你也别惦记他了,准备好出行。”说罢领着古辰,往重阳宫内走去。 还未入内,忽见苍玉龙、凌行云拂袖而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弟子,好不威风。凌行云眼光尖锐,大老远便认出古辰,目光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苏武身上,不觉惊喜交迸,上前道:“苏武师弟?七年未见,你的伤已经痊愈了?” 苏武扬起唇角,含笑道:“无妨,幸得师父倾力相助,身子稍有起色,凌师兄,还请勿要客气才好。”凌行云盯他半晌,忽地叹道:“只可惜,要是聂远师兄尚在,该有多好。遥想当年一起纵酒狂歌的日子,那是何等的逍遥快活。” 苏武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叹道:“往事已是过往云烟,凌师兄不必挂怀。”凌行云随即转过话题,哈哈笑道:“说得对,不巧我今日出行,待回来时,定会去找你叙旧一番。”苏武笑道:“凌师兄,太客气了。” 苍玉龙也瞧见了苏武,早在七年之前,便听闻他半身不遂,残喘苟息,此时见他竟能落地走路,不禁微微一怔。但他与苏武殊无交情,是以并未过多热情,仅仅报以一笑,权当招呼。 “苏武师弟,几年不见,近来可好?想必定是功力大增了。”众人听到这不冷不热之言,皆是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却见苏玉衡悄然而来,容色阴沉,冷哼道:“待得苏某归派之日,少不得要与苏武师弟切磋一番,还望苏武师弟记在心上才好。”说罢嘿笑一声,转身离去。奕堂几人跟在苏玉衡身后,眼神中又嫉又恨,狠狠瞪视古辰几眼,随之去了。 古辰心知苏玉衡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当年惨败苏武手中,始终对此耿耿于怀,难忘旧恨。想起他那狠辣手段,不由担心不已。 苏武看出古辰心思,淡淡笑道:“你不用担心,没事的。”凌行云怫然不悦,冷道:“这小子还是如此混账,修为与脾气一同渐长。苏武师弟,你放心,他若敢对你出手,我凌行云绝不会坐视不理。” 古辰大是感激,顿时对凌行云生出好感,正要出言道谢,忽听有人叫道:“古辰,古辰,等一下!”这声音极是熟稔,古辰又惊又喜,道:“是小经?” 却见沈小经、聂羽、钟岳、石羯挤出人群,满头大汗,连声喘息。沈小经轻拍胸脯,瞪了石羯一眼,怨声道:“我说去得晚了,石老四偏说不晚,结果去到七星斋一看,就只有卢老儿一人在那,才知道你早就走了。幸好哥几个跑得快,终于赶上了。” 古辰见他四人均是喘气如牛,不觉心下感动,忙道:“小经,阿羽,钟师哥,石老哥,真是谢谢你们……”沈小经不待他说完,嘻嘻一笑,从怀中拿出个包裹,塞进古辰手中,笑道:“给你,拿着。” 古辰掂量几下,奇道:“这是什么?”聂羽道:“都是大伙的一点心意,大伙知道你要走了,当夜便忙了一夜,你赶快收起来。”说着转过头,冲石羯道:“石老四,藏着掖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拿出来给古辰?” 石羯满脸通红,咳嗽几声,摸出一个小包,递给古辰,尴尬道:“阿辰,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这些酱菜都是我平日最爱吃的,现在都送你了。” 古辰见他神情无比肉疼,身上又背了两个包袱,腾不出手,急忙摇头道:“石老哥,你既然喜欢,我怎么好意思要,你还是拿回去。” 石羯虽是不情不愿,但随钟岳久了,也知送礼与人,不可要回,便作大方道:“没关系,你拿着,反正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我回头再做一些就是了。” 古辰犹豫片刻,不知该收不收,忽听苏武开口道:“古师弟,此去路途遥远,多些准备,也是好的。”古辰对苏武言听计从,无奈收下,道:“如此多谢石老哥了。” 钟岳凝目打量苏武半晌,忽道:“古辰,这位师兄是谁,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古辰一拍脑门,恍然道:“对,对,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当即拉起苏武的手,向众人道:“这是我师兄,苏武。”又将沈小经四人逐次介绍与苏武。 沈小经早就听过苏武的大名,吐了吐舌头,笑道:“原来这位就是苏师兄啊,阿辰他整天都提到你呢。”苏武以前也曾听古辰谈及过沈小经几人,微微笑道:“这些年来,多得你们照顾古师弟了。” 忽在此时,便听重阳宫内有人说道:“时辰已到,此次三清论道前十弟子,立即入内,以便清点人数。”众位送行弟子听到这话,皆是停步不前,站在门口,不住朝内张望。 钟岳转过头来,道:“古辰,一路小心。”沈小经和聂羽都抓着古辰的胳膊,眼中既是欢喜,又是不舍,道:“阿辰,咱哥几个,也就你最有出息了,今次在外面跟别人打架,可要替我们争一口气啊。” 古辰瞧向两人,一阵酸楚涌上心头,蓦地眼眶一红,用力点了点头,强笑道:“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丢脸的。” “古师弟,快进去,别让长老他们等得急了。”苏武催促道:“我只能送你至此,下山之后,一切自行保重。” 古辰目光扫过苏武五人,抿紧嘴唇,怅然道:“苏师兄、小经、阿羽、钟师哥、石老哥,你们……你们也保重。”说罢狠下心肠,掉过头去,大步走入重阳宫中。 穿过两扇大门,行于红毯之上,宫外的喧哗之声忽而变得遥远模糊,很快细不可闻。重阳宫的规模虽无太清宫那般宏大,但也布置精巧,幽雅中不失气派,大厅内明光透亮,梁高十丈,宽敞至极。 一名传令弟子见古辰独身而来,赶忙恭迎上前,领他走入一间偏厅。古辰抬眼观去,却见厅中站着十余人。除去卢天铸、莫北陵之外,其余四大首座、两大长老俱已到齐。 柳望云眼光一转,缄默不语,冲他点了点头。齐云川却是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白玉仙及花施渊却是面无表情,如若不见。古辰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急忙挤进人群,偷眼打量众人,只见凌行云、苍玉龙、苏玉衡、花寂幽亦在人中,其余五名弟子均为男性,乃是古辰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待看到花寂幽时,古辰不禁心跳加速,砰然如鼓,脑中一片空白,暗惊道:“是了,她也要去天罡剑派参加九脉竞峰。我那天招呼也没和她打一声,就无故跑了,她……她会不会生我的气?” 他胡思乱想,怔怔望着花寂幽那窈窕背影,不觉痴了。旁边一名年轻弟子见状,忍不住扑哧一笑,暗道:“这家伙不就是那日大出风头之人么?怎么看起来呆头呆脑,却像个乡下小子。” 他对花寂幽也极为倾心,眼见古辰神情痴呆,不由得心生鄙夷,悄悄凑近古辰身边,低声道:“小子,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古辰满腹心事,神游天外,对此恍如未闻。 那弟子不见古辰有何反应,还道是自己说话声太小,便稍稍提高了声音,重道:“喂,小子,你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古辰这才回过神来,猛然一惊,掉头瞧去,只见这弟子约莫二十来岁,柳眉凤眼,肤色白皙,生得颇为俊俏,不由讶道:“你说什么?什么蛤蟆?你是说蟾蜍?” 那弟子顿时为之气结,剑眉一挺,正要解释什么叫癞蛤蟆吃天鹅肉,此话却被破日听个清楚,蓦地脸色一沉,大怒道:“石中岳,你刚才说什么?” <;/div>; 第三十章 整装待发 ( )石中岳身子一僵,脸色倏白,料不到一时气愤之下,居然被破日抓个正着,心中懊恼不已,一句话也不敢说,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破日不依不饶,厉声道:“殿堂之上,无视长辈,公然侮辱同门,该当何罪?”石中岳暗道糟糕,急忙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弟子糊涂,弟子知罪!” 破日瞥了古辰一眼,见他一脸茫然,心道:“还好古辰没听到这话,否则场面真不好收拾。”当下冷着脸孔,叱道:“也罢,念你多年苦修,殊为不易,今次便暂且饶过你。倘若日后再犯,此次九脉竞峰,你便不用去了。” 石中岳听了这话,倒吸一口冷气,点头如捣蒜,忙道:“弟子知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破日神色稍缓,冷哼一声,颔首道:“你起来。” 古辰目定口呆,还不知此人犯了何事,竟惹得破日大发雷霆,转头瞧了他一眼,面露疑惑神色。石中岳受了呵斥,已是憋屈万分,又见古辰浑若无事,似乎对己不屑一顾,不禁七窍生烟,咬牙切齿。 破日训罢石中岳,微一沉吟,扬声道:“此次出行,乃由柳望云首座亲领,路上一切安排,皆是听其安排。” 众人一听此言,均是心头一凛,眼现讶色。柳望云位高权重,陆清羽平日厉忙于修炼,无暇亲政,便令其代为掌权。哪知此次九脉竞峰,竟让他亲自出面,带领弟子前往天罡派,足可见天清宫对这次远行极是重视。 柳望云挺直背梁,视线扫过众人,淡然道:“此次九脉竞峰,事关重大,大家须得抛开往日成见,精诚团结,为天清宫夺取一席之地,万不可却轻敌自大,丢了门派脸面。” 众弟子容色凝重,深知此番出行,任重道远,绝非儿戏,齐声道:“谨遵柳首座之令。”柳望云点了点头,还待说话,忽听齐云川插口道:“柳师兄,你既不在,那代掌门之位,交与何人?” 柳望云睨他一眼,道:“代掌门一职,便由摘星、破日两位长老共同执掌。”齐云川听罢,霎时脸色铁青,目光冷冽。花施渊一脸笑意,垂头望地。白玉仙则是冷冷一笑,神色不屑。 破日瞧出齐云川心怀不满,哼了一声,道:“怎么,齐首座可有意见?”齐云川眼中怒意一闪即逝,冷笑道:“代掌门的旨意,齐某何德何能,怎敢有意见?”说罢大袖一拂,含愤而去。 他满以为柳望云临走之前,会将代掌门之位交予自己,届时大权在握,趁机打压花施渊的势力,以巩固权位,那是何等逍遥快活。谁知梦圆在即,竟被摘星破日横插一足,叫他怎能不怒。 众人心思灵敏,稍一转念,便猜到个中内情。但此事于己无关,且涉及到门派争权夺位之事,是故一言不发,只作未见。摘星望着卢天铸离去身影,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破日容色冷峻,又大声宣读此行注意事项,无非是以柳望云马首是瞻云云。只一阵,宣念已毕,朗声道:“歇息一刻钟时辰,整装待毕,然后立即出发,不得有误。” 众人接令,鱼贯走出偏厅。只见殿厅中站了三十余名弟子,俱是门派精锐,楚晋南、白中扬、葛长风亦在此中。敢情此次九脉竞峰,天清宫不仅选出十名翘楚弟子,更有三十名精锐弟子随行陪同,可谓阵容强盛,声势浩大。 古辰挽了挽包袱,想到即将出行,不免略觉紧张。忽见苏玉衡立在厅中,神情高傲,前后呼拥,竟是带了三名随行弟子,排场不小。一人替他提剑,另一人替他收拾细软衣物,余下一人却是奕堂,帮他揉肩捶背,好不快活。 凌行云的随行弟子见状,颇觉滑稽,哈哈一笑,道:“这小子阵仗不小,就差没带个娘们了。”苏玉衡听个正着,勃然大怒,喝道:“你说什么?”说着跨前几步,欲要出手。 凌行云挡在那弟子身前,脸色微沉,淡淡道:“苏师弟,你想怎地?”苏玉衡怒道:“姓凌的,你要护着他?”凌行云寸步不让,道:“是又如何?”苏玉衡骂道:“让他道歉,否则我管他是谁,照样收拾不误!”凌行云双目一亮,冷笑道:“很好,你大可试试。”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势同水火,气氛僵到极点。苍玉龙一皱眉,拦在两人之间,沉声道:“苏师弟,你忘了柳师伯先前是怎么说的?” 苏玉衡哪咽得下这口气,怒哼一声,正待反驳,忽听一人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如今大事在即,若有人敢生事端,莫怪老夫不留情面!” 说话之人乃是一位六旬老者,身材瘦削,目中精光灼灼,透出浓浓煞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势。苏玉衡认出此人,知其名为天虹道人,乃是柳望云的二弟子,破冰道人的师兄,老而弥坚,一身修为不亚于苍、凌二人,算是老一辈成名弟子。他权衡利弊之下,不愿得罪了天虹道人,只得冷笑几声,横了凌行云一眼,转头便走。 古辰穷极无聊,四处乱逛,忽听白玉仙在身后道:“古辰,你准备好下山的东西了?”古辰猛地一个激灵,没想到白玉仙竟会来找自己说话,赶紧回过身子,结结巴巴道:“我……我准备好了。” 白玉仙瞥了瞥他所带包袱,颇觉满意,叮嘱道:“不错,此次下山,对你来说无疑是一种历练,还望你把握良机,莫让师门失望。” 古辰听得心头一暖,忖道:“原来白首座和卢道长都是一样,脸冷心热,表面凶巴巴的,其实很关心我。”咧嘴笑道:“是,是,我知道了。” 两人闲谈一阵,忽听破日扬声道:“时辰已到,出发。”天虹道人提起长剑,率先而出。凌行云、苍玉龙紧随其后。四十名弟子不声不响,陆续走出宫外。 古辰方要挪步,却听白玉仙压低了声音,道:“你先在此等候。”说罢上前几步,对柳望云道:“柳师兄,还请借一步说话。”柳望云微觉惊讶,旋即点了点头,随白玉仙走来。 古辰尚不知何事,忽听白玉仙道:“柳师兄,这孩子忠厚老实,最容易吃亏不过。路上他若有困难,还请替我多多照料一下。” 柳望云定定瞧了古辰一眼,眼中奇光闪过,沉吟片刻,颔首道:“放心,这孩子我会照料的。”白玉仙闻言大喜,连声道谢。一转眼,却见古辰仍是呆愣原地,不觉心中有气,小声叱道:“你这孩子,柳首座何等人物,他肯答应照顾你,乃是你的福分,还不赶紧多谢柳首座?” 古辰被她一语惊醒,忙道:“柳首座,多谢你了。”白玉仙瞪他一眼,道:“你快出去,莫要耽误了行程。”说完一甩拂尘,飘然而去。 古辰跟在柳望云身后,快步疾行。甫一走出重阳宫,便听宫外喧闹无比,欢呼声、鼓掌声、叫喊声交织一处,仿佛排山倒海,迎头扑来,不禁吓了一跳。 放眼望去,但见重阳宫外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尽是人头。人数较之方才,足足多了一倍有余,均是面带兴奋,大声喊着各自师父师兄的名字。尤其见到花寂幽时,更是欢欣鼓舞,呼声震天。 古辰一时不备,险些被海潮般的叫喊声掀翻过去,急忙捂住耳朵,匆匆随着出行队伍,落荒逃窜。众人阅历尚浅,除去凌行云、苍玉龙之外,甚少经历此等阵仗,万不料自己竟如此受欢崇,各个神采飞扬,笑容满面。 不一时,众人穿山越岭,沿道而行,来到一处高崖。古辰四处张望,却见崖高万丈,荒草不生,怪石嶙峋。近端处,流风轻淌,云霞浩渺,如在跟前,似伸手可及。 古辰大是疑惑,奇道:“柳首座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忽见天虹道人跨前数步,走至崖边,吐纳一阵,蓦地纵身一跃,须臾消失云海之中。 古辰大吃一惊,未及大呼阻止,又见数名弟子如法炮制,呼吸吐纳,飞身跳下。“难道竟要用这等法子下山?”古辰心中震惊,驻足旁观,果见楚晋南、白中扬等人亦都面不改色,纷纷跃下,转瞬缩为几个黑点消失不见。 “这地方这么高,我又不会轻功,怎么跳下去?”古辰探头一瞧,只见下方云海漠漠,几只白鹭间或穿梭来去,一眼望去地面,竟是灰糊糊朦胧一片,恍如万丈深渊,若真要跳下去,非摔得骨肉成泥不可。 古辰心头打鼓,手足俱软,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苏玉衡双手齐出,分别拎起一名弟子的后领,真气运转之下,足底倏忽升起一阵旋风,犹如泛起一圈涟漪,霎时以肉眼可见之势,迅速荡漾开来。紧接着双足一点,飞至高空,竟不下坠,轻飘飘好似羽毛,缓缓往下沉去。 古辰瞧得瞠目结舌,吞了一口唾沫。呆怔时许,已不见苏玉衡的影子,不由心中焦急,捏紧双拳,道:“坏了,我该怎么办?”焦急间,忽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转头观去,只见苍玉龙大袖一挥,一道白绫自袖遁出,裹住随行弟子腰间,蓦一提气,两人蹈空而起,升起数尺,重又堕下,轻盈飘落。但见两人下冲之势,颇为缓慢,竟不比苏玉衡快了。 <;/div>; 第三十一章 寒石老翁 ( )古辰苦笑一声,自忖绝无这等惊世轻功,索性打量四周,看看有无绳索可供攀爬。一瞧之下,却见奕堂哆哆嗦嗦,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惧神色,立在崖边,手足无措。敢情苏玉衡唯有两臂,腾不出手,是故临走之时,未带其一同下山。 古辰不料竟有人与他一道落难,当下生出同情之心。奕堂徘徊许久,忽地眼角一瞥,却见古辰在旁睁大眼睛,盯着自己,只道他幸灾乐祸,来瞧自己 天清 第 25 部分阅读 古辰不料竟有人与他一道落难,当下生出同情之心。奕堂徘徊许久,忽地眼角一瞥,却见古辰在旁睁大眼睛,盯着自己,只道他幸灾乐祸,来瞧自己出丑神态,不禁将心一横,面露狠色,拔出一把长剑,纵身跃下。 他轻功不济,此举无疑自寻死路。但他臂力惊人,情势所逼之下,灵机一动,想到一记妙招。身当下坠之际,长剑用力一挺,插入山壁寸许,以消去小半冲力,如此一来,堕落之势立减。就听金石摩擦之声不绝传来,穿刺耳膜,渐渐一路远去,终不可闻。 古辰想不到奕堂居然用这等方法下山,一时震惊无比,讷讷说不出话来。众弟子各显神通,次第跃下,不多时,崖边仅剩寥寥数人。古辰越发心急,团团乱转,暗道:“这样不成,我还是要找人问问下山的路才是。” 抬眼一望,只见一名白衣弟子站在近旁,赶忙拍了一下他肩膀,道:“这位师兄,麻烦问一下,这地方可有下山之路?” 那弟子回过头,模样俊朗,恰是石中岳,听古辰这般一问,不禁上下打量他一眼,容色古怪,纳闷道:“这癞蛤蟆是装傻充愣,还是真的不知?”一想到古辰方才在破日眼皮底下暗算自己,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他这是在耍我?” 念及于此,他板起脸孔,冷冷道:“你胡说什么,天清宫从来就没有下山的路。”古辰又惊又奇,追问道:“这怎么可能,那你们平时都怎么上山的?”石中岳察言观色,见他神情疑惑,不似作伪,寻思道:“莫非他是真的不知?” 他沉吟片刻,心生一计,试探道:“要想下山,便得自个儿跳下去,难道你不知道我天清宫的规令?”古辰心中一凛,奇道:“什么规令?” 石中岳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太玄山上来容易,下去极难。能独自下山的,均是修为不俗之人,绝非泛泛之辈,武功自是差不到哪去。若你上了这太玄山,修为又未大成,要想下山,无疑比登天还难。” 古辰大惊失色:“这……这怎么可能?如果说一辈子也练不好轻功,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困在太玄山上?”石中岳扬起下巴,面有得色,道:“那是当然,要不我天清宫为何能成为正道九脉执牛耳者?” 言罢,他乜斜古辰一眼,一本正经道:“小子,你若是不敢跳,就别下去了,留在山上享受生活,岂不美哉?”说完这话,偷眼瞧去,果见古辰一脸惊色,内心登时窃喜不已,狂笑道:“想不到这小子真对此一无所知,人又蠢笨,这般好骗,小爷随便诳他几句,居然还真信了?” 原来这太玄山中并非下山无路,只是十四年前遭魔门围攻之时,陆清羽发动护山大阵,将山路尽都摧毁封闭。后来为防外敌来袭,从此再未修建。 古辰听罢,久久不语,心中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石中岳见戏弄得他也够了,拍拍他肩膀,揶揄道:“小子,你就慢慢转悠着,兴许在这附近还能寻到一两条绳索,哥哥我先走一步,不奉陪了。” 说罢哈哈大笑,正要纵身跃下,忽听一声长啸,由远及近,飞快而至。古辰闻声一喜,返头道:“好鹤儿,好鹤儿,我在这里!”话音未落,就见一头通体淡金色的巨大仙鹤展翅飞来,落在古辰身旁,身子屈下,朝他咕咕一叫。 古辰立即会意,顿时喜不自胜,一跃而上,抚摸俊鹤儿的羽翎,却见它一双俊目神采四溢,身躯似乎又壮了一圈,神骏非凡,显然是得了流火丹药效之助,内息有成,笑道:“俊鹤儿,你怎么长大了?我现在要下山,就有劳你了。” 俊鹤儿仰天清唳一声,腾空而起,往山下飞去。石中岳见状,神色大震,嘴巴张得大大地,万难置信。眼睁睁瞪着一人一鹤,逍遥离去,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老大不是滋味:“真是癞蛤蟆吃天鹅肉,岂有此理,这小子运气怎会这般好?老子武功比他好,样子比他俊,这等好事怎就轮不到我?” 狂风扑面,呼啸而至,吹得古辰长发乱舞,衣裾飘飞。蓦地破开云雾,眼前为之一亮,下方景色渐次明晰起来,但见林海连绵,郁郁葱茏,一眼望去,几不见尽头。极远处,田连阡陌,袤延纵横,一条条小河宛如长练,蜿蜒交汇,穿淌其中。 古辰心情大畅,禁不住放声大叫,宣泄一通。忽见幽州城位于左近,不时可见商贾旅人出入城中,不由想起从前靠乞讨过活的日子,心生感慨:“若非遇上了卢道长,只怕我现在还是个小乞儿。” 与此同时,已经下山的弟子听到古辰的叫喊之声,纷纷抬头观望。眼看古辰驾鹤飞翔,宛似神仙中人,均是惊讶万分,议论不已,当中惊慕之辈大有人在,嫉妒之人却也不少。 古辰飞出一阵,徐徐降落,回首望去,却见绝大部分出行弟子都已下山,柳望云正在清点人数,待要赶去集合,忽见一位耄耋老者坐在三丈之外,生起火堆,架上一口大锅,锅中白花花的却是米饭,香气四溢。 古辰吃了一惊,情知此地乃黑风林深处,竟会有人在此煮饭。好奇之下,凝目一瞧,猛地认出此老便是当日上山时所遇老翁,想不到阔别三年,此老容貌衣着仍是一如往昔,丝毫未变。 “莫非这老爷爷三年以来,一直坐在这里,不曾离去?”古辰忽生此念,暗自惊讶:“如果是真的,那这老爷爷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难不成是山精魑魅所化?”一念及此,手心微微出汗,但此刻师门就在不远之处,不觉胆气稍壮,当即鼓起勇气,问道:“老爷爷,你怎么还在这啊?” 那老翁耷拉眼皮,沉默半晌,方疑惑道:“小娃娃,你是说我么?”古辰见他似乎不记得自己了,讶道:“老爷爷,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当年来找人的那个小孩啊。” 那老翁瞥了古辰一眼,寻思良久,又仰首望天,喃喃自语道:“唔,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记不得了,记不得了。” 古辰为之语塞,只见这老翁形影相吊,苍老枯槁,不自禁对他有些可怜,道:“不管如何,这老爷爷一个人呆在这地方,孤零零的,真是可怜。” 念及至此,忽又想起三年之前,来此地寻找古彦时的迫切心情,只觉三年时光,转瞬即逝,当日还是个懵懂无识的小乞儿,如今摇身一变,竟已能代表天清宫,参加九脉竞峰。思忆起来,当真恍如隔世。 那老翁盛了满满一碗饭,正要动箸,忽地鼻子抽动,用力嗅了嗅,目光投向古辰怀中,瓮声瓮气道:“小娃娃,你怀里的是什么东西,怎会这么香?” 古辰奇道:“我怀里是什么?”伸手一摸,触到一个小包,却是石羯相赠的酱菜,答道:“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老爷爷,你想要这个?” 那老翁忙不迭点头道:“这个真香,我正好饿了,能不能给我吃一点?”古辰见他伙食颇为单调,只有米饭,惨不堪言,忙道:“老爷爷,你要是喜欢,我全部送给你好了。” 那老翁登时眉开眼笑,道:“小娃娃,此言当真?”古辰将这小包塞入那老翁手中,点头道:“是真的,全部都给你了。” 此时柳望云率众而来,见此情景,盯着那老翁片刻,忽道:“寒师伯,近几年来身子可好?”那老翁神色迷茫,侧过头来,瞧了柳望云好一阵,方道:“你是那个谁谁谁,我记不太清了。” 柳望云眉间微皱,道:“寒师伯,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太清柳望云。”那老翁低头沉思半晌,摇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可我想不起来了。”柳望云见那老翁已有些老糊涂,轻叹一声,道:“寒师伯,这几十年来,你在此守护‘玄门五煞阵’,确实辛苦。待我此去归来之后,定向掌教申令,带师伯回山,颐养天年。” 那老翁听得迷迷糊糊,奇道:“守护什么山?颐养什么天年?”在场弟子年岁尚轻,除去天虹道人之外,俱都认不出此老身份,又听柳望云一口一个“师伯”,才知这老翁地位竟是不低。 凌行云对这老翁颇为好奇,问道:“天虹师兄,你知不知这老者是何人?”天虹道人默然一阵,叹道:“他名号寒石翁,乃是天清宫硕果仅存的几名长老之一,至于为什么会在此看守‘玄门五煞阵’,我也不知个中内情。” <;/div>; 第三十二章 万里之遥 ( )柳望云与寒石翁寒暄数句,眼见此老委实太过老迈,心中打定主意,届时回山之后,便禀报掌教,赦免其罪,带其归山修养,当下叹息一声,便即告辞,不再多言,率众离去。 古辰先前听到天虹道人之言,恍然明白,敢情寒石翁是犯了什么戒律,才被责罚在此,守护山门,不觉对其同情更甚,连沈小经准备给自己的吃食都一同送给了寒石翁,道:“老爷爷,这些统统送你,我现在要走了,等我回来之后,再来看你。”说罢挥了挥手以示作别,跟着众人,大步随去。 寒石翁呆呆捏着那个包袱,望着古辰远去背影,扒拉几口米饭,喃喃道:“这小娃娃,心肠倒是不坏嘛……” 走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处密林地带,蓦地止步。古辰举目四望,对这地方甚是眼熟,转念一想,忽地醒悟:“此地不正是当年莫北陵救我之处么?”柳望云缓行几步,大袖一挥,陡听“轰隆”一声巨响,前方数丈似有一团气劲,凌空爆炸开来。 柳望云抖抖袖袍,道:“好了,此阵已破,我们快走。”原来他熟知‘玄门五煞阵’的阵眼所在,仗着深湛内力,硬生生将此阵破去,若无一二个时辰,万难恢复原状。 众人步履加疾,片刻工夫,便走出黑风林,朝幽州城赶去。古辰拍拍俊鹤儿的翅膀,笑道:“好鹤儿,我要走了,这次是出远门,不能带着你了,你先回去,记得代我照顾好芊芊。”说罢转身就走。 哪知才走一步,俊鹤儿忽地伸出长喙,叼住古辰衣角,随之前行。古辰微觉惊讶,奇道:“鹤儿,你这是做什么?”俊鹤儿双翅一展,侧头望着古辰,咕咕直叫。古辰与它相处甚久,见它如此行为,立即恍悟,不由讶道:“你是要跟我一起走?” 俊鹤儿连连点头,直往古辰身上蹭去。古辰面有难色,忖道:“此事我也没和柳首座打过招呼,也不知他会答不答应。”转念又想:“还是不行,要是不带上它,它到时没人管制,又跑去山上大肆杀戮,岂不是平白给卢道长添许多乱子?” 想到这里,古辰暗下决定,就算旁人指责刁难,也要将俊鹤儿带在身旁,便道:“好,你可以跟我走,但千万不要随便惹麻烦。”俊鹤儿大喜,忽地衔起古辰肩上背着的包袱,套在自个颈脖之上。 古辰见状,想不到俊鹤儿为了讨好自己,竟自告奋勇,屈尊来背行李,不禁心下大乐,哈哈笑道:“好鹤儿,真是多谢你了。” 半个时辰后,众人赶到幽州城门口,忽见那头仙鹤竟跟在古辰身后,大摇大摆走来,脖子上还挂了一个包袱,似如随行弟子一般,显得不伦不类,滑稽至极,无不暗地偷笑。石中岳瞧得双目发红,怒道:“岂有此理,似这等绝世珍禽,居然被这小子拿来当苦力使唤,真是暴殄天物!” 众人此行前去天罡派,路途极远,须得借道幽州城,尔后疾驰向北,途径周幽山,绕过恒通古城,最终抵达漠北寒地。一路跋山涉水,横跨南北,几达万里,其中险恶情况,自是不言而喻。天清众弟子纵然修为不凡,也要疾行数月时光,倘若途中遭遇意外,还需拖延。柳望云顾及此节,深思熟虑,决定提前半月出发。 守城官兵头领为人四海,一双招子雪亮无比,遥遥瞧见天清众人扬长而来,气势迫人,心下先怯三分。待看清众人装扮服饰,便知来的竟是太玄山的世外高人,更是畏如神明,不待柳望云发话,急忙喝令属下打开大门,躬身相迎。 众人鱼贯入城,均是一袭道袍,腰悬宝剑,走在路上,煞是扎眼,惹得百姓注目来望,低声争论,不知这群道人是何身份。一位麻衣老者见多识广,凝目端详片刻,忽地喜道:“老天,这是天清宫的仙长们啊!” 旁人一听,皆是惊喜交织,大声喊道:“是天清宫的仙长们,天清宫的仙长们来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只一阵,前来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有的提着美酒,有的拎着烧鸡,纷纷前来进贡,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原来太玄山与幽州城相距甚近,平日里多有天清宫弟子在此往来,时常行一些行侠仗义之事,因此天清宫弟子在城中也颇受欢迎。众弟子哪受过这般待遇,顿觉脸面有光,眼带笑意,坦然受之。 古辰旧地重游,挤在人堆之中,不住张望城中那应是熟悉,却又略为陌生的景致,心中感慨良多,想起了当年在此与古彦一齐同甘共苦。他还清楚记得,就在左首那条小巷中,自己为了抢夺一块面饼,险些被人打断双腿,暗叹道:“假使彦弟如今还和以前那般,该有多好?没有阴谋,没有诡计,每天都过着快乐过活,莫非这种日子,真的一去不返了?”一时唏嘘不已,黯然神伤。 片时工夫,天清宫众人在百姓又敬又畏的眼光中走出幽州城,折道向北,大步疾行。此时已是荒山野岭,人烟罕至,众人便顾不得惊世骇俗,纷纷使出各家轻功,飞若奔马,绝尘而去。轻功差一些的弟子,则渐渐落在后面。只是柳望云严禁门下弟子炫耀轻功,是故前后相距不过数丈,万不必担心有人掉队。 柳望云早在拟定出行路线之时,便知幽州城与周幽山附近的南北城之间,原有一条官道衔接贯通,本可省去不少脚程。但中途有段路程却极不太平,乃是魔门盘踞之地。他思量一番,为使众人平安抵达天罡派,是以不惜择道而行,绕出老大一个弯子。 天清宫众人白日马不停蹄赶路,夜间栖身于山林之中,养精蓄锐。以他们的修为而言,猛兽凶徒自是不放在眼中,即使遇上,随便打发了事。是故一路无阻,相安无事。 如此过了月余,正午时分,众人终于赶至周幽山附近,本想再走一程,哪知突遇暴风,天色昏暗无光,狂风卷着飞石,扑面袭来。柳望云当机立断,喝令众人加快脚步,前去此去不远的南北城中,避风躲灾,休养生息。 南北城面积颇大,几与幽州城相当,虽说气候恶劣,但经济却极是繁华,且论及人口数量,足比幽州城多了近乎一倍。皆因南北城地利通便,四贯八达,乃是交通枢纽中心,为南北之间运输行商的必经之路。因此南来北往车队极多,商贾旅客更是趋之若鹜。 众人赶了一上午路,倒也有些疲乏,当下分为两批,古辰一干低辈弟子先去采购生活所需之物,而柳望云、天虹道人等元老则去寻找酒。不一阵,便寻到一座气派华贵的酒,名“龙云居”,算是南北城最大的酒,高五层,雕梁画栋,轩敞亮堂。 众人拔足入内,举目一望,只见大厅中尽是一些大碗饮酒,大块吃肉的江湖豪客,谈天侃地,口沫横飞。忽见天清宫众人进来,均是沉默下来,眼现警惕之色。 店小二为人甚是机灵,走南闯北之人瞧得多了,一见这些道人虽是风尘仆仆,但衣饰华贵,佩玉戴金,便知身份非凡,忙不迭笑道:“小的见过诸位道爷,本店名震南北,乃是方圆百里之内最好的酒,各类菜式一应俱全,酒水也是一等一的陈酿。不知道爷们来此是吃饭呢,还是留宿?” 天虹道人面无神情,悠然道:“我们要在此盘桓几日,你这店中可有足够的上房?”店小二忙道:“有,有,有,当然有。那诸位道爷,先来吃点什么?本店特色菜式繁多,譬如铁板甲鱼、琼浆醉蟹……”他一下说出十余道菜式,气不喘上一口,还待絮絮叨叨,天虹道人听得不耐,掏出一锭金子,拍在桌上,冷道:“少罗嗦,有什么好的,全都端上来,快去!” 店小二掂掂金子,竟有五两来重,不觉大喜过望,道:“够了,够了,诸位道爷,小的这便去了。”言毕,一溜烟往柜台去了。 苏玉衡一斜眼,只见大厅之中,食客甚多,喧哗热闹,不觉心下烦躁,也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扬声道:“各位,此次饭资,皆由我一并承付,这便请各位回去罢。”说罢大摇大摆坐下,拎起一只酒坛,自酌自饮。 一些食客乃是江湖中人,正自猜测这帮道人是何来历,忽听苏玉衡口出狂言,登时勃然大怒。只听一名凶恶汉子骂道:“臭小子,你狂个什么劲,不就是有几个破钱?也不去道上打听打听,爷爷我乃何等人物?再敢嚣张一句,爷爷叫你尸骨无存。”那汉子额上一条深疤,三寸来长,有如一条长蛇,分外狰狞,身旁几名同党也破口大骂。 苏玉衡性子狷狂,如何能忍?当即冷笑一声,便要起身给这些人一个教训。柳望云瞟他一眼,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淡淡道:“苏师侄,门派大事在即,不宜惹事。” 苏玉衡只觉肩膀上如负千钧,险些吃不住力,脸色忽青忽白,似欲站起,复又缓缓落座。他心中怒极,恨不得将辱骂自己之人统统杀光。但柳望云手段通天,纵有一万个不服,也只能乖乖坐下。 苏玉衡埋头闷坐,大口喝酒,一言不发。以他狂傲心性,又岂会如此干休,心中骂道:“这老头不就是仗着功力高我一些么。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得师尊执掌门派之时,将来必有厚报。” <;/div>; 第三十三章 盛气凌人 ( )柳望云一眼扫过在场的江湖中人,缓缓道:“各位,我门下管教不严,还请见谅,方才那事,不如就此揭过。” 那额上有疤的汉子得势不饶人,冷笑道:“你这老头口气不小,你说算了就算了么……”话未说完,忽见柳望云容色淡漠,转眼望着他。 斗然间,那汉子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沛力迎面压来,蓦地脸色惨白,汗出如浆,浑身抖个不停。身旁几名同党亦是呼吸粗重,承受不住巨力,纷纷跪倒在地,冷汗直流,神情极是痛苦。 那额上有疤的汉子功力较为深厚,方自不倒。但柳望云何等人物,对付尘世中人,自不费吹灰之力。那汉子苦撑数息,终于坚持不住,砰然倒地,脑门上沁出豆大汗珠,嘶声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何人……怎敢在我南北城中撒野?” 他说这话时,头顶处蒸气腾升,袅袅散绕,显然已将内力催到极致,奋力抵御。只是他所习之功,仅是凡尘武功,若要强行抗衡天清宫的内经心诀,不啻螳臂挡车。 忽在此时,古辰一行十余人提着大包小包,冲入门内,俊鹤儿跟在身后,慢吞吞走来。待见柳望云众人,咧嘴大笑:“找了半天,柳首座他们果然在此……”话音未落,却见几人跪了一地,满头是汗,不觉神情诧异。 奕堂早在进来之时,便听见那汉子对柳望云口出不逊,心下大怒,走进那汉子身边,往他肩上拍了拍,狞笑道:“这位兄台,既然累了,何不坐下?” 蓦然间,那汉子神色大变,脸变绛红,“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古辰“啊”了一声,惊讶道:“这位大哥,你怎么了?”柳望云却是瞥了奕堂一眼,又望了望苏玉衡,叹息一声,摇头不已。 敢情奕堂恼其出言无礼,掌心运上霸道真气,看似轻轻一拍,实则让那汉子经脉大损,五脏皆伤,若无十天半月休养,决计下不了床。 半晌工夫,那汉子缓过神来,颤巍巍起身,哑声道:“今天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有胆子的,不妨留下名号……” 天虹道人霹雳火性,哪容得此人放肆,怒哼一声,右掌拍落,将一张木桌击得粉碎,喝道:“还不快滚?” 一旁的食客见状,俱是吓得噤若寒蝉,缩了缩脖子,一声不吭,暗自庆幸好在方才没与这几人同声辱骂。 那汉子拭去唇角血迹,目光狠厉,怒道:“好,算你们有种,给老子等着!”说罢又吐出一口血来,瘫软在地,被挣扎起来的同党架在肩上,匆匆去了。 古辰一头雾水,不明何事,寻位坐下,正待发问,忽见店小二殷勤而来,笑容满面:“几位道爷,远来乍到,请问要吃点什么?”他先前见两方一语不合,似要大打出手,早就躲在一旁,却见这些道人举重若轻,眨眼间降伏那几名大汉,不觉起了巴结之心。又见古辰身旁立着一只仙鹤,羽呈淡金,雄俊硕健,显非凡间禽鸟,定是有头有脸之人,且与这些道人一伙,焉有不贵之理。当下百般讨好,唯恐招待不周。 他见古辰背着两个大大包袱,辛苦非常,忙道:“这位道爷,您的包袱重不重?不如让小的来拿。”古辰从未有人服侍,甚觉不惯,推辞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店小二心中一喜,忖道:“这位道爷可要比那几位年纪大的道爷客气多了,倘若好生伺候,说不准还能讨些赏钱。” 他主意既定,脸上堆满笑意,端水倒茶,无所不至。古辰颇觉不好意思,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听之任之。店小二伺候一阵,谄笑道:“这位道爷,您还没说想吃什么呢。” 古辰道:“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店小二寻思道:“这几十位道爷都是同一路人,出手又是阔绰,不狠狠宰他们一笔,实难甘心。”眼珠一转,笑道:“道爷若是不知吃什么,不妨试试本店特色菜系,好比葱爆白蛤、五香素鸭、白灼螺片……” 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不仅古辰听得张口结舌,就连苏玉衡亦暗自点头,以指节敲桌,道:“很好,你刚才说的那些菜珍,也都给我端一份上来。”说罢拿出一锭金子,丢在桌上。 古辰原本也想点几样菜式,但见到苏玉衡丢出来的那锭金子,不由惊悟道:“对了,我身上只有十几两银子,先问问这些菜多少钱才是。” 念及于此,他压低嗓音,小声问道:“店家,这些菜……都要多少钱啊?”店小二有心大捞油水,笑嘻嘻道:“不贵,不贵,一道菜也才十两银子罢了,道爷是否也想全部都来一份?” 古辰听罢,嘴巴张得似能塞下一只鸭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下惊道:“这是什么菜啊,也太贵了,十两银子都够我在幽州城好吃好喝的吃一年了。”他定了定神,长吐一口清气,挠头道:“店家,那你这有面条么?若有的话,劳烦你给我上一碗来。” 店小二一愣,料不到古辰竟要吃面,心念数转,忖道:“难道他是看不上这些菜,所以不屑一顾?说不得,还须想个法子。”笑笑道:“本店面有多种,不知道爷想点哪种?” 古辰诧道:“面条还有什么名堂?”店小二面有得色,道:“那是自然,本店经营百年,无所不卖,无奇不有。单就这面来说,就有上汤灵芝面、雪蛤玉灵面、老蛇药枣面、参菇凤鸡面……” 俊鹤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听了这一连串的菜名,当即涎水直流,朝古辰咕咕一叫,催促他快些点菜。古辰捏着那十几两碎银,脸颊发烫,掌心汗出,为难道:“这怎么办,这些面条光听菜名就知道很贵,反正我也带了干粮,还是不要好了。”他本想要碗面吃,哪知竟连面条也有这般多名目。 店小二正说得神采飞扬,忽听古辰语气略带尴尬,小声说道:“那个……店家,这面我也不要了,能不能给我一碗水喝?”他说话声音虽小,但在场之人均是身怀武艺,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石中岳正在与人痛饮,听到这话,噗地一声,口中酒水喷洒而出,衣襟湿透。苏玉衡亦被酒水呛到,咳嗽几声,瞪了古辰一眼,脸色铁青。 厅中一干食客听得忍俊不禁,暗讽道:“搞了半天,居然是个穷鬼,钱也舍不得掏。”若非碍于苏玉衡在场,只怕立即大笑出声。 石中岳偷偷挪开椅子,拉远与古辰的距离,心下骂道:“今天真是倒霉,跟这小子同坐一桌,真是丢人到家了。”他本以为古辰此番带足了金钱,满心盼望能趁机打打牙祭。哪知这小子问了半天,却只要了一碗水喝,不禁对其心生鄙夷。 店小二愣在原地,老半天没回过神来,满脸疑惑地望着古辰,道:“这位道爷,你真的只要一碗水?”言辞之中,已无先前那般客气。 古辰点头道:“是啊,给我一碗水就好,多谢你了。”店小二一脸笑容顿时凝固住了,强笑道:“那好,小的这就去拿一碗水来。”说罢掉头就走,兀自骂道:“奶奶的,忙乎半晌,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苏玉衡再也忍耐不住,阴沉着脸,蓦然起身,走到古辰面前,重重一拍桌子,甩出一锭金子,入木三分,一言不发,转身回座。 古辰吃惊道:“苏师兄,我有钱啊,你不用给我,兜里还有十几两银子没花呢。”说着拿起那锭金子,欲要还给苏玉衡。天清众人吭哧一声,急忙面皮紧绷,以免笑出声来。苏玉衡瞪他一眼,语气不善道:“拿去,不然就扔了!” 古辰还待推辞,却听柳望云道:“古辰,你且收下,这一路行来,你也辛苦了。”古辰微微一愣,不敢违令,只好揣入怀中。 店小二瞧见古辰收了一锭金子,眼前一亮,重又返来,将水放在桌上,殷勤笑道:“这位道爷,你真的不要什么吗?”古辰摇头道:“我不要了。”店小二心下恼怒,却又不好表露出来,暗道:“真晦气,看来是从这小子身上捞不到什么好处了。”僵立一阵,垂头丧气走了。 古辰打开包袱,掏出用油纸包好的面饼,自顾自吃了起来。忽见石中岳眼神呆滞,张大嘴巴,瞪着自己,不由奇道:“石师兄,这饼是我做的,你也尝尝么?” 石中岳满脸无奈,恨不得狂殴古辰一顿,勉强笑了笑,却是比哭还要难看,起身道:“不用了,你还是留着自个儿吃。”说着借口去拿行李,匆匆离位。 天清众人见状,均是哭笑不得,只觉古辰这般举动,委实太过丢人,有损门派脸面。索性埋头喝酒,缄默不语。 古辰恍如不知,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撕下面饼,去喂俊鹤儿。俊鹤儿见古辰不肯点菜,不觉情绪低落,闷闷不乐。瞥见奕堂等弟子吃得满嘴油光,大快朵颐,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瞧了瞧古辰手中的面饼,又见苏玉衡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欲要伸喙去抢。但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歪侧着头,不住瞪视苏玉衡。 <;/div>; 第三十四章 飘渺若尘 ( )它深知苏玉衡手段厉害,自忖若真抢起来,自己必定不是对手,一时犹豫不决,踯躅徘徊。苏玉衡瞧出俊鹤儿心思,冷笑一声,夹起一只熊掌,丢给俊鹤儿。 俊鹤儿先是一惊,迅疾叼起熊掌,猛然后退,打量苏玉衡半晌,见他嘴角含笑,并无动手意思,这才放下心来,狼吞虎咽,须臾消灭一只熊掌。 原来苏玉衡初见此鹤,便觉其雄俊非凡,心下又惊又喜,寻思道:“此鹤如此神骏,正好与我相匹,若能收为坐骑,岂不是大大的威风?”他喜好排场,不自由主联想众人见到他骑在俊鹤儿背上的情形,定是神气凛然,威风八面。 一想及此,心中砰然大动。只是此鹤既然认古辰为主,便是有主之物。想要劝古辰将此鹤让给自己,却又拉不下这个脸面,是以一路上挖空心思,忖及如何才能将之弄来。碰巧此鹤饥肠辘辘,正是收服良机,赶紧慷慨赠食,眼瞧俊鹤儿犹如风卷残云,吃得好不快活,回头望了古辰一眼,略觉得意。 俊鹤儿食量甚豪,登时被勾起饥火,食罢熊掌,又抢来一盘鸡翅,吃到一半,忽地想起什么,把盘子叼起往古辰面前一推,咕咕直叫。 古辰想不到俊鹤儿竟会弃了自己,转而去吃苏玉衡的东西,不觉楞在原地,甚是难过。呆怔间,忽见俊鹤儿又跑了回来,还让自己一起吃,又觉感动,心中喜道:“好鹤儿,还是记得我的。” 但他怎好意思吃苏玉衡的东西,笑道:“俊鹤儿,你吃,我有这些面饼便足够了。”俊鹤儿见他不吃,也不勉强,低鸣一声,转瞬间吃个干干净净。 苏玉衡此刻面色愈发阴冷,目中似有凶光迸出。敢情俊鹤儿由始至终,就从未瞧过他一眼,怎叫他心头不怒。想到降伏此鹤无望,苏玉衡心情烦躁,大口喝酒,眼神有若刀锋。奕堂坐在一旁,没来由只觉背脊发凉,赶紧低头吃菜,闷不吭声。 众人吃吃喝喝,忽听梯间“噔噔”几声细碎脚步,抬眼望去,却见花寂幽款款下,沐浴已毕,发梢略湿,一身紫衣华带,粉黛未施,肤白如雪,秀眉凤目,仪态天成。 花寂幽素来好洁,一路虽有真气护身,纤尘不沾,终究女儿心性,一至栈中,便去梳洗一番,此时方来,身背紫色小包,手提一柄墨紫色的长剑,剑鞘镀金嵌珠,颇为华贵。 天清众人已见过花寂幽的美貌,但如今乍一瞧去,还是惊艳不小,仿佛天仙下凡,美艳不可方物。更勿提一众江湖豪客双眼发直,魂游天外,汤水烫了手,兀自不觉。 葛长风、楚晋南与她相熟,早早扫净桌面,洗好碗筷,等她来坐。花寂幽却未想到厅中尚有如此多人,秀目一转,眼光掠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古辰身上。 古辰正拿起一块饼,待要塞进嘴里,忽见花寂幽螓首一转,竟望向自己这边,不觉心跳加疾,浑身僵硬,那饼抓住手里,放也不是,吃也不是,端的尴尬已极。 花寂幽见古辰神情古怪,满脸通红,当下淡淡一笑,轻移莲步,盈盈而去,走向古辰那桌,拉开一张椅子,坐在古辰对面。 古辰脑中嗡地一声,霎时一片空白,鼻中嗅到一股子清冽幽香,不觉仿徨无措,两只手僵在空中,似生了根,一动不动,眼神胡乱游走,不知该往哪看。但觉全场目光齐刷刷射向自己,有嫉妒,有惊讶,有愤怒,各自不一,顿时羞得耳根也红了,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正想找个理由逃走,却听花寂幽微笑道:“古师弟,这饼是你做的么?”说着伸出纤纤素手,拈起一块面饼,浅尝一小口。古辰一呆,万没料到花寂幽竟会来吃自己做的面饼,惊诧道:“她……她居然会吃我做的东西?”不由窘迫万分,结结巴巴道:“那……那个……是……我做的……” 言罢,他一抬眼,恰好与花寂幽目光相交,只见她唇角含笑,一双美眸清澈无比,宛如一泓清潭,幽深静远,似有勾魂夺魄之能,不自禁便被吸引其中。待见古辰脸颊绯红,一抹笑意越发浓重。 古辰坐如针毡,惶然不安,不时偷眼打量着花寂幽,却见她安静端坐,一双秀目瞧向自己,一语不发,脸上挂着淡淡笑意,急忙移开眼光,瞅着地面。 葛长风、楚晋南等诸多弟子也想不到花寂幽竟会坐在古辰那一桌,心中大是恼怒,死死盯着古辰,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石中岳后悔不迭,暗道:“奶奶的,早知花仙子会跟那小子坐一桌,老子就不换位了,真是晦气,白白便宜了那傻小子。”一时间,厅中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就连俊鹤儿也安静许多,侧目瞪着花寂幽。 正在此时,忽听有人朗声道:“店家,看座。”天清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众青年道人陆续走入,不由勃然变色,抓紧了剑柄,冷目横视。而那众道人一望天清众人的衣袍,亦是脸色微变,冷笑连连。 敢情这一行道人不是旁人,竟是老冤家玉清门人。两方甫一碰面,俱握紧了长剑,冷目对峙,气势骤然降至冰点。后面还有些玉清门人次第而入,见此情形,均是脸一沉,神色戒备。一旁江湖豪客见状,心知两方乃是生死仇敌,唯恐殃及池鱼,急急付了帐,夺门而出。 “你们都挡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进去?”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叱道,“我都快饿死了,你们在搞什么鬼?”话音未落,但见一位黄衫少女如风掠入,身后尚跟着李惊云,与一俊美少年。 这少女面如菡萏,清丽脱俗,也是个难得的美人,正是当日叱骂过古辰的云梦嫣。李惊云则瘦削许多,默然寡言,一眼望见古辰,容色阴暗,目光游移开去。 古辰惊疑不定,料不到数月不见,李惊云狂傲神气不复存在,暮气沉沉,竟一下苍老了十岁,犹如换了个人般。 云梦嫣打量四周情形,瞧见天清众人,方明白为何众人都堵在门口,不由冷笑一声,道:“怕什么,他们吃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各不相干。”星眸流转,忽见古辰一脸惊 天清 第 26 部分阅读 云梦嫣打量四周情形,瞧见天清众人,方明白为何众人都堵在门口,不由冷笑一声,道:“怕什么,他们吃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各不相干。”星眸流转,忽见古辰一脸惊讶,正望着自己,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暗骂道:“又是这个小子,李师兄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他害的!” 她有心找古辰的碴,一拉身后那俊美少年,喝道:“走,我们去那边坐!”当下大步冲前,毫不客气,将长剑往古辰面前重重一拍,大马金刀坐下,狠狠瞪了古辰一眼。 那俊美少年犹豫一阵,也想坐下,忽见俊鹤儿立在一旁,目露凶光,不禁心下胆寒,驻足不前,道:“老姐,我……” 云梦嫣见他还不过来,柳眉陡竖,叱道:“你什么你,还不快点坐过来?”那俊美少年似乎对云梦嫣极是畏惧,偷望了俊鹤儿一眼,心惊胆战坐下。 云梦嫣微觉满意,忽一横眼,却见古辰还瞧着自己,哼了一声,怒道:“臭小子,你看什么看?”此言来得突然,两方本就在暗中对峙,听到这话,纷纷拔出长剑,怒目而视。 柳望云面沉如水,起身道:“天清弟子,非我号令,不得妄动,坐下!”天清弟子冷哼一声,插剑回鞘,重又落座。便听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玉清门人,怎这么沉不住气,都给老夫乖乖坐下!”来人白发褐袍,颇见苍老,正是鹤梵宇。 柳望云瞥他一眼,并不理会,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鹤梵宇也冷笑一声,率弟子寻位坐下,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顿为缓和。 古辰原是紧张万分,待见众人收了手,不由松了口气,忍不住瞧了花寂幽一眼,见她仍是安静坐着,这才放下心来。 云梦嫣一见古辰这般神情,显是对花寂幽心生爱慕,不知怎地,心中竟有几分嫉妒,恨恨瞧了古辰一眼,冲着旁边那俊美少年道:“云逸飞,你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叫菜?”忽见桌上摆着十余只面饼,不顾古辰惊异的眼神,拿起就吃。 “这……这……”古辰目瞪口呆,见她如此不客气,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见云梦嫣点头道:“这店里的饼儿做得不错,逸飞,你将这些饼收起来,留作干粮。”云逸飞无可奈何,摸出个布包,抓起一把,塞了进去。 古辰惊得跳将起来,大急道:“不行,不行,这些饼是我的,你们不能拿!”云逸飞大觉惊讶,睨了古辰一眼,寻思道:“这小子真是老姐所说打败李师哥的那人么,怎么看起来土不拉几的,连几个饼儿也舍不得。” “真是小气。”云梦嫣哼了一声,掏出一锭银子,丢给古辰,“给你,这些够买二十张了?” 古辰赶忙抓起银子,放在云梦嫣面前,道:“这位师姐,你弄错了,这些饼都是我自己做的,是不卖的。” 云梦嫣呆了呆,脸上倏忽泛起一丝红晕,啐道:“好啊,谁要你的破饼了,逸飞,快还给他!”云逸飞叹息一声,满脸无奈,只好将那布包丢还给古辰。 古辰一抖布包,倒出那几块面饼,偷偷瞧了花寂幽一眼,却见她仍是嘴角含笑,目光闪动,看着自己,不觉羞红了脸,埋头吃饼,一声不发。 <;/div>; 第三十五章 七绝妖人 ( )不多时,云逸飞点的菜流水般端上。云梦嫣饿了半天,再不理会古辰几人,动箸便吃。云逸飞坐在花寂幽对面,被她那绝色容颜晃花了眼,禁不住大献殷勤,笑吟吟道:“这位师姐,这么多菜,反正我们也吃不完,不如一起吃点?” 花寂幽微笑道:“多谢好意,不必客气,我还不饿。”云逸飞碰了个钉子,甚是悻悻,一边扒饭,一边不住偷瞧。 云梦嫣气歪了嘴,想不到这小子竟敢对天清弟子献媚,狠狠踹了云逸飞一脚。云逸飞猝不及防,小腿剧痛,忍不住“啊”地惨叫一声。 古辰见两人埋头吃饭,心里满不是滋味,忽又瞥了花寂幽一眼,却见她目不稍转,始终盯着自己,眼中若有若无,泛起一丝笑意,不由心跳剧烈,扭过头去。 云梦嫣见到古辰这副魂不守舍模样,没来由只觉心里酸溜溜的,食欲骤减,看着云逸飞吃得稀里哗啦,便觉一阵厌烦,又抬起一脚,重重踩在云逸飞脚背上,叱道:“吃,吃,就知道吃,看你那个吃相,我玉清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云逸飞哀号一声,哭丧着脸,道:“老姐,我吃相不好吗?再说了,这也不关玉清宫的事?”揉揉脚面,暗叫倒霉:“明明就是你看那小子不顺眼,却要把火发在我身上。哎,古话说得真好,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真是一点不错。”想着长吁短叹,叫苦连天。 约莫一炷香工夫,忽见一位黑袍老者进门道:“店家,上酒来,越快越好。”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此老神情阴鸷,身负一柄墨黑色的长剑,牵着一位及笄少女,缓缓入内。 那少女乌发如瀑,一张鹅蛋脸儿,蛾眉瑶鼻,红唇水润,一双乌黑大眼骨碌碌直转,扫过在场众人,咯咯笑道:“爷爷,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道士啊?” 那黑袍老者冷冷一笑,一言不发,自顾自坐下,大口喝酒。那少女见老者不予理睬,好奇地打量了众人一眼,忽见俊鹤儿羽翼泛金,体格巨大,不觉惊喜交叫,摇着那老者的手,笑道:“爷爷,那有头鹤儿好生俊朗,绣儿很是喜欢。” 那老者微微抬眼,看了看俊鹤儿,只见它站在古辰身后,目中霎时迸出一丝精光,疾速掠过古辰,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道:“绣儿乖,先不急,待爷爷收拾了那几个废物,再替你抢来。” 他这话说得狂妄已极,显然未将在场诸位弟子放在眼中。但不知为何,在场之人经他眼神一扫,不由心下发寒,竟无一人认为此言过于张狂,反倒隐隐觉得这老者若说得出,必做得到。 苏玉衡容色阴沉,冷冷睨了那老者一眼,古辰却忖道:“这老前辈好大的口气,不过应该只是在逗他那孙女,才随口说笑一番,当不得真。” 不出片刻,又有四名黑衣人大步入内,神情狰狞,目光冰冷狠毒,齐齐投向那老者。那老者恍如未见,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酒。 店小二本想上前招呼,却见这四人手持长刀,刀身雪白,白得犹显诡异,不似金铁打造,更像是由人骨磨成,尚自不住淌血,顿时心下怯寒,哆哆嗦嗦道:“四……四位客官,请问来些什么?” 其中一名黑衣人面有怒色,转头狠狠瞪了店小二一眼。店小二被他这般一瞪,吓得魂飞魄散,头皮发麻,额上见汗,险些瘫倒在地。 另一人则淡淡道:“烧酒,四碗。”说着走向那老者。四人默不作声,目露凶光,在那老者身旁坐下,将其围在正中。 如此情景,任是古辰再懵然无知,也看出这四名黑衣人乃专程来找这老者的麻烦,正自担心,却见那唤作绣儿的少女丝毫不惧,依旧睁大美目,瞧向俊鹤儿,不觉奇道:“她爷爷好像要跟别人打起来了,难道她不害怕么?” 寻思间,忽地小腿一痛,却是被云梦嫣踢了一脚,讶道:“你做……”云梦嫣赶紧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用筷子蘸了水,在桌上写道:“七绝山,妖人。” 古辰见状一愣,忽听耳中传来柳望云的声音:“此为妖人,来者不善,全神戒备,莫生事端。”古辰微觉诧异,转头望向另一桌的柳望云,但见他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哪像说过话的样子。但分明方才听到他的声音,如在耳畔回响,清晰至极。 “古师弟,莫要惊慌,此乃天清宫的传音功夫。”古辰正自东张西望,耳中忽地传来花寂幽的声音,忍不住掉头望去,只见花寂幽神色恬然,注目于他,淡淡一笑。 古辰恍然大悟,他以往也听过密音传声的功夫,但此际心慌之下,竟一时想不起来。他望着那四名黑衣人,不知怎地,心中突然泛起一丝寒意。片时工夫,两方弟子均停下手中动作,一脸警惕之色,定定盯着那四名黑衣人,显然鹤梵宇也用相同的功法提醒门下弟子。 顷刻间,偌大个厅中鸦雀无声,诸位弟子握紧长剑,甚是紧张。苏玉衡、苍玉龙却是一脸淡然,小口喝酒,凌行云则啃着一条猪蹄,满面油光,好似什么事都未曾发生。天虹道人眼角露出冷笑,直勾勾瞪着四人,仿佛这四人在他眼中,就如死人一般。便连李惊云也提不起半分兴趣,只顾闷头饮酒。 店小二早瞧出气氛不对,忙不迭端上酒来,匆匆离去。那四人端坐如木,目光始终不离老者身上,对旁人的眼光全然置之不理。 那老者神色如常,背对四人而坐,阴恻恻一笑,又喝干一碗酒。那四人眼看酒水送到,各自从怀中掏出一只葫芦,打开木塞,将一股殷红的液体注入酒碗之中。 顿时一股腥臭气息弥漫开来,众人一见,才发觉葫芦里装的竟是鲜血,只是流动如水,不曾凝固,应是用了何种独门秘药所致。 四人待一碗酒水变得绛红,腥气扑鼻,方才将葫芦收回怀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老者,纷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齐刷刷站起身来,猛地掼碗于地,摔个粉碎,拔出刀刃,便要动手。 眼见大乱即生,那老者浑若无事,冷冷一笑,手中酒碗微一摇晃,只见原本清澈的酒水泛起一层涟漪,陡然变得血红。刹那间,那四人浑身一僵,双目突张,喉间嗬嗬作响,顷刻之间,砰然倒地,鲜血自眼、耳、鼻、口中源源流出,染红一地。 事变仓促,一干食客见死了人,吓得屁滚尿流,随在店小二身后,夺门而逃。在场弟子亦料不到这四人死的如此凄惨,心惊之余,俱是大惑不解,唯有柳望云与鹤梵宇若有所思,深深瞧了那老者一眼。 那老者嘿地冷笑,再不理倒在地上的四人,又斟了一碗酒,一气喝光。绣儿撇了撇嘴,失望道:“什么嘛,这四个家伙也太没用了,真不好玩,还不如上次那个姐姐厉害呢。” 古辰吃了一惊,万不想这少女看似天真无邪,却如此罔顾人命,忖道:“这姑娘心肠怎地忒的歹毒,小小年纪,竟全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绣儿说罢这话,又望向俊鹤儿,眼中尽是欢喜。古辰心下一凛,暗道:“坏了,莫非她竟对鹤儿不怀好意?”当即握紧了剑柄,全神以待,生怕这少女突然来抢。 俊鹤儿见绣儿总是瞧着自己,只当她意在挑衅,不由心中大怒,气得咕咕直叫,就要上前找这少女算账。古辰见势不妙,死死按住俊鹤儿,连声抚慰:“好鹤儿,别乱动,有我在这里,你别怕。” 绣儿不料俊鹤儿竟把自己当做了坏人,拉着老者的袖子,一脸委屈,可怜巴巴道:“爷爷,你瞧那鹤儿,怎地对人家那么凶啊。” 那老者放下酒碗,拍拍绣儿右臂,道:“不急,待会……”话未说完,霎时之间,仿佛地动山摇,整座酒忽地簌簌抖动,不仅桌椅柜台晃动得厉害,杯、盏、碗、筷、碟、盘纷纷弹起,在桌上砰砰跳动,“哐当”一声,跌在地上,摔个粉碎。 此情委实太过诡异,柳望云及鹤梵宇俱是神色大变,陡然起身。天虹道人则容色凝重,手按剑柄,缓缓站起。苏玉衡见状,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力一拍桌子,意欲使其停下。哪知那张木桌有若疯魔,兀自颤动不停。苏玉衡大怒之下,不慎用力过猛,只听“喀嚓”一声,木桌四分五裂,碎落一地,尚未摔烂的碗筷跌落在地,仍是跳动不休。 在场众人见此诡异情形,均是变了脸色,心知来者实力定非小可。那老者望着门口,亦是面色凝重,一把将绣儿拉至身后。 鹤梵宇眯起双眼,正色道:“柳首座,此人修为之强,绝非一般,你我两派不如暂时抛开成见,共同御敌如何?”柳望云颔首道:“正当如此。” 苍玉龙、凌行云、苏玉衡及李惊云尽皆站起身来,一副如临大敌模样。众弟子见这四人如此慎重,急忙拔出长剑,凝神对敌。古辰也觉情况有异,纵是心神慌乱,却跨前一步,站在花寂幽、云梦嫣身前,转念道:“如果真有危险,我定要护住这二人。” <;/div>; 第三十六章 魔宿双识 ( )一盏茶时辰,碗筷碟杯跳动得越发剧烈,就连许多弟子的手中长剑亦不住嗡嗡响动。古辰宝剑鞘出一半,抓在手中,只觉剑身不时颤抖,忽而急迫,忽而缓慢,全无规律可言,赶忙收敛心神,握得更紧。 陡然间,忽听“哧啦”一声,有若裂帛,满场物事戛然静止,再不动弹,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劲沛力,压顶袭来,众弟子顿时呼吸为之一窒,极不顺畅,胸闷难当。 鹤梵宇冷冷地道:“这家伙来得好快,先前还在数里之外,才这般工夫,竟已到了酒门口。”言罢,转身瞧了柳望云一眼,一挑眉,道:“柳首座,这人乃为天清宫宿敌,你应当不会忘了此人罢?” 柳望云徐徐点头,沉声道:“不错,昔日魔枭,双识海。”那老者早猜到来人身份,但听柳鹤二人竟然知晓此人来历,不禁多看了二人几眼。 说话之间,便见一位褐袍老者拄着拐杖,慢慢腾腾走进门来。古辰抬头望去,却见这人眼窝深陷,脸颊瘦削,白发随意披散,双目闭得紧紧地,竟是一名瞎子。 众弟子见是一名老头,不觉神色稍缓,心神微懈。双识海神色茫然,呆立片刻,似乎完全不知众人正举剑指着他,忽地抬出一脚,缓缓落下。刹那之间,众人眼中生出错觉,仿佛双识海突然消失无影,须臾却出现在丈余之外。凭空来去,倏忽无形,此等神通,不由令众弟子惊恐万分,脸色惨白。 双识海转悠一阵,随意寻了处空桌坐下,还未说话,天虹道人已然按捺不住,长剑铮然出鞘,剑上如附寒芒,雪亮刺眼,白光闪耀。 双识海淡淡道:“莫慌,老夫只是来喝碗水酒罢了。”天虹道人厉声喝道:“此处乃我正道弟子集会之地,你若要喝酒,为何不去别处喝,却非要来此,莫不是欺我天清无人?” 场中除去寥寥数人之外,其余的年轻弟子均是大惑不解,为何天虹道人会对双识海如此厉声喝斥。 双识海微微一笑,却不答话,伸指敲敲桌子,轻声道:“倒酒。”话音方落,忽见那四名早已断气之人直挺挺爬起身来,满脸鲜血,双目翻白,面无半分血色。 众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吓得退开几步,指节因捏剑太过用力,微微泛白。那四人起身之后,其中两人立即拿来酒杯酒壶,替双识海倒酒,另两人则像门板一般,站在双识海身后,纹丝不动。 他们做这些事情之时,动作皆是僵硬木然,面无表情,一望便知绝非活人。绣儿吓得花容失色,轻呼一声:“爷爷,鬼,鬼……”古辰也被眼前情景震得目瞪口呆,双腿发软,手足哆嗦,心头不停打鼓:“莫非…这世上……真的有鬼?” 那老者只作不见,嗤笑一声,冷道:“绣儿,别怕,这老头武功不过尔尔,不过是会一些鬼魅伎俩,旁门左道罢了。”说罢倾斜酒杯,倒出半杯清酒。酒一洒出,竟是浮于虚空,不沉反升,俄尔凝成一道小指来粗的水线,如走龙蛇,疾速射向双识海。 那道水线去势极快,顷刻间便已绕着双识海游走一圈,似在伺机下手。正待逼近,忽听“嗤嗤”数声,竟尔化为漫天水雾,凌空蒸发。 “可惜了。”双识海身形不动,轻轻一叹。那老者冷笑一声,也不多言,拉着绣儿,大步离去。那老者前脚刚走,就见站在双识海身旁的四位黑衣人斗然间爆裂开来,血肉横飞,继而迅速腐烂,臭气冲天。不旋踵,那四人登时化作一滩浓浓血水,连骨渣也不剩一点。 众弟子见状,齐齐色变,庆幸道:“这老头果然有来头,好在方才没得罪他,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鹤梵宇盯着那老者远去背影,蓦地双眼一亮,冷笑道:“好啊,好一个七绝山的余孽。”柳望云却不知此人身份,闻言眉头大皱,淡淡瞥了鹤梵宇一眼,低头沉思。 双识海恍若不知,慢慢喝完一杯酒,叹道:“可惜没酒了,小伙子,劳烦你再帮我倒上一杯。”他说这话时,忽地指向人群中的奕堂。 奕堂先前见了双识海那诡异手段,早就胆战心惊,又见他突然指着自己,不觉头皮发麻,魂飞天外,正要退后,哪知手足不听使唤,额上青筋暴起,一张黑脸涨得通红,不由自主一步步往双识海那处挪去。 苏玉衡脸色大变,喝道:“奕儿,回来!”奕堂满头大汗,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能使身子停下半分,急得大叫:“师父救我,我……我的身子不听使唤!” 苏玉衡眼中透出浓浓煞气,只一晃,便冲到厅中,一把长剑凌空飞起,正要狠狠在双识海身上刺个透明窟窿。哪知剑至半途,忽觉胸中气血翻涌,双足牢牢生根,一步也走不动,两手定在空中,丝毫却不能移。 苏玉衡心神震动,分明神智清醒,双识海就在跟前,身子却完全不受控制,脑中似有个声音不住喊道:“不能动,不能动,不能动……”惊怒间,苏玉衡大喝一声,头顶渐渐升起一蓬白雾,一阵狂风自足下冲天而起,狂舞飞卷,气势万钧。 众弟子相距甚远,仍可觉罡风凛冽,纵横凌厉,不禁神色大变,惊呼道:“是‘玄天正气’!”霎时间,苏玉衡瞠目大喝,猛然挣出束缚,剑如长虹,夭矫腾飞,挟着破空锐响,朝双识海射去。 与此同时,凌行云、苍玉龙、天虹道人随之而动,三把长剑铮然齐飞,疾若流光,倏忽间分作三路,以不同方向,分别刺往双识海。这一下乃四人倾力所发,威力绝伦,就算是柳望云遇此一击,也不敢妄自托大。 电光石火之间,双识海摇了摇头,敲了一下桌子,叹道:“别这样,老夫喝完酒便走。”话音陡落,四把长剑去势骤止,定在空中,一动不动,距双识海的脑门仅有一寸之遥。 古辰见他临此紧要关头,依旧毫无惧色,心下佩服之极:“这老前辈好强的定力,也不知是瞎了眼看不到,还是根本就不怕。难道不知只要苏师兄他们持剑轻轻往里一送,便能要了他的性命么?” 柳望云心头大惊,拍案而起,厉声喝道:“你们四个,都给我住手,站回来!”苍玉龙四人满脸惊讶,冷汗湿透全身,显然也想不到这老头竟如此厉害,轻描淡写便化去四人合力一击,当即收了长剑,返回人群,紧抿双唇,脸色颇为难看。 此时,双识海喝完最后一滴酒,咂巴着嘴,叹道:“唉,终究老了,真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说罢负起双手,缓缓道:“前路险恶,凶吉难料,你们啊,最好不要白送了性命。” 一言既毕,双识海身形忽动,众人眼中又生错觉,只见四周空气倏然扭曲变幻,须臾恢复常状,再一望时,眼前空空,哪还有双识海的影子。 奕堂心神一弛,“扑通”一声,瘫倒在地,面白如纸,气喘如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玉衡脸色一阵青白,内心恨意滔天,上前扶起奕堂,久久不语。 众弟子见双识海退去,心头如负释重,纷纷松了一口气。鹤梵宇微一沉吟,忽道:“柳首座,你怎么看?”柳望云默然片刻,徐徐道:“此人来意难料,前路恐有凶险。” 鹤梵宇赞同道:“不错,如今你我两派的出行路线尽被人知晓掌握,若是分头而行,势必被人逐个击破,独木难支,不如暂且抛开成见,合为一路,共同前去。” 柳望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鹤梵宇见他缄口不答,又道:“紫千祥师弟恰好离此地不远,老夫方才经已传令,让他前来集合。”柳望云目中精芒一闪,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鹤长老安排了。” 当下众人忙着收拾残局,又是安抚掌柜,赔其一大锭金子,方才相安无事。数个时辰之后,一位鹤发老者带着一众玉清宫弟子匆忙赶到,与之会合。柳望云将整座龙云居包下,以供弟子歇息几日。 是夜,柳望云在龙云居附近布下一众弟子巡逻,四处警戒,又严禁门下弟子随意走动,以防妖人来袭。做完一切,尚不放心,决心亲自坐镇东方,由鹤梵宇、紫千祥两位长老镇守南、西方向,而苍玉龙、凌行云、天虹道人则负责北面。如此一来,龙云居戒备极为森严,便如铜墙铁壁,万难接近。 安排既定,柳望云连夜召集鹤、紫二人,拟定接下来的行进计划。三人商量时许,决定依是按原定路线挺进。但若这两日内风暴不歇,便只能改道而行,由周幽山北端绕过,虽然多花了不少时辰,相比之下,却要安全得多。 <;/div>; 第三十七章 城中异象 ( )亥子时分,古辰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白日激斗情形,心中又是兴奋,又是惊惧,闭目半天,却是一点睡意也无。俊鹤儿也站在一旁,走来走去,片刻不得安宁。古辰百无聊赖之下,忽地想起包袱中藏有两本旧书,可供解闷,忙打开包袱,就着昏暗油灯,翻开一本《江湖五秘》,细细读了起来。 “人若虚妄,与之相交,必受其害……承相礼对,嘘寒问暖,与己不利……”古辰念了一段,嗯了一声,“不错,不错,有道理。”读了一阵,忽觉索然无味,又抓起一本《九州见闻录》,小声念道:“东海之巅,尤有三岛;岛木成舟,猛兽无算;方圆几许,迄今未知……” 读到这里,古辰喃喃自语道:“这是什么书,怎么尽是一些玄玄虚虚的东西,既然没去过,又怎么知道这些东西。不看了,真是无趣。”话一说完,陡听身后有人忍不住笑出身来。 “是谁?”古辰心头一惊,拔出长剑,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俊鹤儿正闲得发慌,一听古辰厉声大喝,尖唳一声,猛然冲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堵墙壁被它撞个粉碎,透过淡淡烛光,就见云梦嫣神色惊异,赤身双足,浑身寸缕未着,仅穿一件粉红肚兜,露出白生生的胳膊长腿,立在隔壁房间。 古辰一张脸霎时羞得通红,飞快低下头去,结结巴巴道:“怎……怎么是你啊。”云梦嫣呆了一阵,似未发觉自己春光乍泄,指着俊鹤儿,叱骂道:“谁叫你这呆头鹅撞坏我床铺的?若非本姑娘反应及时,只怕撞也要被你撞死了!” 古辰偷眼一望,果真见地上满是碎木,料来云梦嫣的床铺摆在墙边,竟被俊鹤儿撞成一堆废木,忙不迭赔礼道:“这位师姐……我不是有意的,刚才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云梦嫣大怒之下,打断他道,“如今你把本姑娘的床都给撞坏了,你说说看,该怎么赔?”古辰忙道:“我……我帮你修好,成不成?” 云梦嫣气冲上头,叱道:“修你个头啊,我不要睡觉了啊?等你修好,天都亮了!”古辰惶然道:“那怎么办?”云梦嫣一顿足,气道:“我哪知道怎么办啊,要是耽误了本姑娘的睡眠,哼,我跟你没完!” 古辰瞧了瞧自己的床铺,灵机一动,道:“要不,你睡我的床,我打地铺?”云梦嫣气哼哼道:“不行,本姑娘不习惯和陌生男子独处一室。”古辰不觉傻眼,脱口道:“那要不我去你那边,你来我这边?” 云梦嫣柳眉陡竖,骂道:“你这人,是不是想讨我便宜啊?女孩子的房间也是你能乱进的?”说完这话,突觉全身凉飕飕的,低头一瞧,却见自己仅着一件贴身内衣,浑圆的长腿及雪白藕臂都暴露在古辰眼前,不禁尖叫一声,脸颊绯红,胡乱抓起一件衣服,掩在胸前,叫道:“流氓,色狼,登徒子!出去,给我滚出去!” 古辰经她尖声一叫,几被吓破了胆,汗毛倒竖,唯恐云梦嫣这般一闹,引来巡逻弟子,不由手足无措,正要夺门而出,忽然想起一事:“坏了,我那包里还有贵重丹药,还有十几两银子!”当即返身去拿包裹,奔跑之际,忍不住又偷偷瞧了云梦嫣一眼。 云梦嫣不料他色胆包天,居然还敢偷看自己,俏脸微红,惊怒道:“你还敢看?”古辰额上出汗,指着桌上的包袱,讷讷道:“我……不是的……,我只是……” 俊鹤儿也知闯了大祸,急忙将包袱挂着长颈上,呆呆瞪着古辰,不知该逃还是留下。云梦嫣见一人一鹤这般滑稽模样,扑哧一声,禁不住笑出声来,但又想到此人好生可恶,害得自己觉也不能睡,气冲冲上前,抓起两本旧书,掷在古辰脸上,喝道:“带着你的臭书,给本姑娘滚出去!” 古辰自知理亏,赶忙冲俊鹤儿一招手,重重将门一关,逃命也似地飞奔离去。云梦嫣闹腾一阵,面色潮红,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之声,啐道:“真是个呆子。” 古辰一气奔出龙云居外,这才停步,想起那般旖旎春光,不觉面红耳赤,忖道:“房间是不能回去了,那我去哪睡才好?” 正思量该去何处,忽见俊鹤儿猛然一怔,咕咕轻叫,一摇一晃,往前走去。古辰奇道:“鹤儿,你去哪里?”俊鹤儿如若未闻,殊无回应,步伐却越来越快,旋即腾空而起,往城外飞去。 古辰这一惊非同小可,叫道:“鹤儿,你去哪?”当即放开大步,狂奔而去。两名正在巡逻的玉清弟子见了,讶道:“这人不就是上次三清论道时打败了李师兄的那小子么?他这是要去哪里?”旁边一名弟子想起白日里苏玉衡那骄狂蛮横,不可一世的样子,不禁心里有气,冷笑道:“你管他去哪,天清宫弟子的死活,我才懒得去管。他要是遇到危险,死在外面,也不干我的事。”两人只作不知,任由古辰越跑越远,须臾不见人影。 奔出一阵,古辰抬眼望去,只见俊鹤儿偌大个身躯化为一个黑点,往北飞去,心下焦急万分,沿着长街,拔足狂追。经过城门之时,却见一干守城卫兵扭七歪八,躺了一地,均是呼呼大睡,不省人事。成百上千只老鼠吱吱乱叫,自城中四面八方聚来,汇成一股,流水般往城外跑去。 古辰见状一惊,奇道:“怪了,怎会有这么多老鼠在这里?”转目一瞧,却见这群老鼠竟是紧随在俊鹤儿下方,朝山谷中奔去,不觉惊道:“莫非……莫非这些老鼠是跟俊鹤儿同一个方向去的?” 他念及于此,咬牙道:“倘若真是如此,不如跟在这些老鼠之后,或许能找到俊鹤儿。”打定主意,加快脚步,随在这一大群老鼠身后,直往山谷中跑去。 不多时,古辰披着如水月光,奔入山谷之中。他越往山林深处跑去,四周参木就越发茂密,翠冠延展,遮天蔽日。山间暗黑无光,月色难近。鼠群似有使不完的气力,狂奔不休,毫不停歇。古辰内功有成,夜能视物,倒也不曾落下半步,只是心中更惊:“怎么回事,为何这许多老鼠都往这地方跑来?” 片时工夫,古辰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赫然现出一块平地,趁着淡淡月色,竟见那块空地上黑压压尽是硕大肥壮的老鼠,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放眼望去,登觉头晕目眩,不知数量几千几万。俊鹤儿个头高大,立在一角,极是醒目。 古辰见它神情呆滞,茫然瞪着眼前,懵懵懂懂,不由大叫道:“好鹤儿,好鹤儿,你怎么了,没什么事?”说着急跑上前,用力一拍俊鹤儿的背部。 俊鹤儿被他一拍,身躯大震,蓦地厉鸣一声,睁着血红双眼,转头怒视古辰。古辰大吃一惊,还未反应过来,胸口上已重重挨了一下,身子腾空而起,飞出数丈,跌倒在地,半晌爬不起身。 俊鹤儿一击扫飞古辰,神色癫狂,发疯似地追赶群鼠。双翅齐出,狠狠拍向鼠群。它天生神力,加之服食过流火丹,蛮力更强。但凡翅膀落处,鼠群皆是血肉模糊,死伤大片。 鼠群见势不妙,纷纷四下乱窜。俊鹤儿双眸血红,凶性迸发,满场飞奔,势如杀神,每至一处,必定留下一地鼠尸,血肉成泥,怵目惊心。 古辰喘息一阵,挣扎起身,转眼望去,却见鼠群虽在逃窜,行跑间却是极有规律,但凡俊鹤儿飞身追来,便会分为两股,左右绕开,待俊鹤儿一击不中,复又合为一股。霎时间,鼠群一哄而散,不见踪影,只留下遍地鼠尸,腥臭弥漫,中人欲呕。 古辰咬紧牙关,飞身扑上,紧紧搂住俊鹤儿的脖子,竭力喊道:“好鹤儿,好鹤儿,快停手,别再杀生了!”俊鹤儿羽翼纷乱,咕咕大叫,疯狂挣扎,试图将古辰摔落在地。但古辰此时已有防备,真气运转之下,力气隐隐压过俊鹤儿一头,任他甩颈展翅,喙啄头撞,也毫不松手。 一炷香工夫,俊鹤儿渐渐安静下来,眼眸颜色由红转黑,蓦然转醒过来,忽见古辰灰头土脸,正箍着自己的颈子,不由心下怪讶,冲着古辰低鸣一声,眼中满是惊奇。 古辰见他安然无事,拍了拍胸脯道:“俊鹤儿,你没事,你方才突然理也不理我,突然就飞到这里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俊鹤儿歪头瞧他,目光疑惑,咕咕叫了几声,显然也不知发生何事。 骤在此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簌簌之声,好似蛇虫爬行草地时发出的摩擦轻响。俊鹤儿蓦地警觉,仰起头来,驻目远眺,眼神陡变凌厉。古辰从小混迹郊外,一听此声,登时惊悟:“有蛇!” 倏忽间,那阵声响越发清晰,自四面八方纷涌传来,在静谧的深夜中显得分外响亮。古辰凝神望去,果见月光之下,百余条红黑斑斓的怪蛇从山坡处游走而来,蛇头乱晃,嘶嘶吐信。 “那是什么怪蛇?”古辰心神巨震,忽见东边树林冒出千百条金鳞巨蛇,蜿蜒前行,每一条粗长如臂,月光下泛起淡淡金光。惊疑间,又见南边山谷中源源不绝爬来一条条黑腹长蛇,足有成百近千,均是昂首吐舌,眸中幽幽泛光。 一时间,仿佛整座山谷的毒蛇尽都涌来,古辰瞧此情形,不觉头皮炸起,双膝发软,结结巴巴道:“鹤儿,快,快走!”推了俊鹤儿一把,却见俊鹤儿立在原地,身形一动不动,眼中精光迸闪,竟是不愿离去。 <;/div>; 第三十八章 意外之敌 ( )原来鹤乃为蛇的天敌,更何况俊鹤儿天生异禽,最爱以蛇鼠为食。如今乍见遍地毒蛇,不由战意盎然,血性激发,只想与痛痛快快地与群蛇恶斗一场。 古辰又惊又急,眼看群蛇来势飞快,旋踵之间,已有七八条毒蛇游至近身,弓身一弹,猛然跃起,张开血盆大口,朝古辰咬来。 古辰骇然一惊,剑未出鞘,却见俊鹤儿抢先一步,双翅横扫,掀起一阵劲风,顿将这几条蛇拍成肉泥。蛇群嗅到血腥,抬首耸动,纷纷往此处聚来。古辰见毒蛇实在数量太多,生恐俊鹤儿一时不备,被蛇咬中,当下长剑轮转如飞,舞得密不透风。但凡蛇群近身三尺内,瞬被斩成数段,分尸当场。 如此挡御了一炷香时辰,古辰汗湿衣衫,浑身血迹斑斑,剑舞更疾,只觉蛇群不仅杀之不尽,反倒越来越多。俊鹤儿纵然悍勇,但此际独抗群蛇,也觉吃力万分。 不多时,堆在古辰身旁的蛇尸已有半人来高,血洒满地。俊鹤儿亦是杀红了眼,每每挥翅一扫,便有数条毒蛇毙命当场,震飞数丈。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和俊鹤儿都要死在这里。”古辰斗得许久,已觉乏累不堪,但一想到即要葬身蛇腹,不禁打了个寒颤,力气忽生,继又咬牙拼斗。 危急之际,忽见群蛇停下动作,齐齐望向北面,旋即排成数列,如潮水般纷纷往树林中退去。古辰浑身脱力,眼见群蛇撤退,长长吐出一口气,欣喜之余,不由生出疑惑:“奇怪,它们怎么突然一下全退了?” 待蛇群散去之后,忽见一位灰袍老者怒气冲冲,从山坳之中跳将出来,气急败坏道:“奶奶个熊,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你这小杂毛暗中捣乱!” 那灰袍老者身材五短,尖嘴猴腮,又瘦又矮,模样丑陋至极。古辰奇道:“什么捣乱?你又是谁?”灰袍老者呸地一声,从身后拔出一双赤红血刀,喝道:“装你奶奶的蒜,老子今天非生撕了你不可。”话音未落,身子一矮,蓦地不见踪影。 古辰见状一惊,思量不及,忽见眼前泥土拱起尺许,一把血刀遽然从中飞出,刺向古辰面门。古辰猝然不防,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俊鹤儿大翅一扫,重重击在那泥土之上。 这一击乃俊鹤儿含愤而发,足可开碑裂石。登时便听一声惨嚎,一道人影自地底遁出,摔倒在地,连声痛呼。古辰回过神来,瞧着俊鹤儿,感激道:“好鹤儿,多谢了,你又救了我一命。”转 天清 第 27 部分阅读 转眼望去,却见那灰袍老者脸色惨白,呕血不止。 “虽说是这老前辈动手在先,但鹤儿出手也忒狠了些。”古辰见那灰袍老者似受重伤,不觉心生愧疚,走前几步,欲要扶那灰袍老者起身。 哪知古辰方一抬足,便见那灰袍老者猛然抬头,目光怨毒,张大嘴巴,一股血箭倏而射出,朝古辰额间飞去。 这一下快疾绝伦,仅在瞬息之间,令人不及交睫。天幸古辰离他甚远,又留了个心眼,始终全神戒备,见此招迅疾无比,顷刻间旋身拔剑,“当”地一声,血箭击中剑身,霎时迸作百十滴血珠,纷落一地,“哧哧”有声,但见方圆尺许之内,草木尽被腐蚀发黑,散发出难闻气味。 古辰挡下杀招,噔噔后退几步,心有余悸,再也不敢随意接近那灰袍老者,掉头一瞧,那灰袍老者又如凭空消失,不知藏身何处。 正疑惑时,却见俊鹤儿挥舞双翅,目光灼灼,盯着地面,走来走去。古辰不知俊鹤儿此举何意,欲要发问,忽听俊鹤儿尖唳一声,飞快疾行数步,右脚倏抬,狠狠踩入土中。 顿听一声闷哼,俊鹤儿仰首长啸,冲天飞起,脚爪上钩起一截血淋淋的小腿。古辰心头一凛,赶忙瞧向俊鹤儿踏足之处,只见泥土松动,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古辰唯恐那灰袍老者伏身其中,暗施偷袭,当即小心翼翼,一剑一剑将泥土挖开。不一时,掘出一个二丈来宽的大坑,凝目观去,却见坑中空无一物,只有一把血迹斑驳的匕首。 古辰见状,恍然明悟,敢情那灰袍老者为了自保,竟不惜生生切去自己一截小腿。想到此人心肠狠辣,行事决绝,不觉毛骨悚然。 俊鹤儿徐徐降落,把那截小腿掷于地上,剥开衣物,伸喙啄了几口,似觉难以下咽,提爪一踢,将那截小腿踹个老远,又低下头去,逐个剖开蛇腹,寻找蛇胆。 古辰此时又累又乏,困顿交加,想起方才力战群蛇,遭遇古怪老者之事,只觉心惊肉跳,一屁股坐倒在地,喘息不已。 静坐一阵,忽觉凉风习习,拂面吹来。仰首望去,但见浓云翻滚,遮蔽淡淡月光,雷声轰隐,电光倏闪。只一时,小雨淅淅沥沥,随风飘零,扑打在古辰脸上,凉飕飕甚是舒爽。 古辰拄剑起身,暗叫倒霉:“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这时候下雨。”正想找个地方避雨,忽听一阵琴声悠然传来,幽婉动人,清亮迤逦,透过细雨冷风,钻入古辰耳中。 古辰纵然对音律一窍不通,也觉这琴声动听悦耳,不禁对奏琴之人生出向往:“谁弹得这般好听?”转念一想,又道:“我此时距离南北城甚远,若现今赶回去,定会被大雨淋个透彻。既然有人在弹琴,不如先去他那处避雨。” 他即打定主意,当下循着琴声,往山间走去。岂料走了半个时辰,只听这琴声隐隐约约,仿佛就在左近,但举目四望,却不见半个人影。古辰和俊鹤儿浑身透湿,宛如落汤鸡也似。 “怎么回事,我分明听到琴声就在附近,怎么找了半天,也找不到那弹琴之人?”古辰心下懊恼,“早知如此,还不如随便找棵大树,将就着避雨。” 俊鹤儿瞧出他心意,忽地屈下身子,冲古辰低鸣一声。古辰见它这般举动,奇道:“俊鹤儿,你知道那人在什么地方?”俊鹤儿睁着乌黑大眼,点了点头。 古辰心下一喜,跨上鹤背,蓦然腾升而起,冉冉飞于长空。浓夜如墨,五指难见,古辰身处半空,只觉凉风灌耳,冰雨扑面,仗着真气护体,倒也不惧寒意,脸上尽是冰凉凉的水珠,不觉精神陡振,灵台清明无比,心头畅快已极。 不多时,只闻琴声越发清晰,似近在咫尺,眺目望去,忽见下方山路蜿蜒,路旁不远处搭起一座凉亭,方圆丈许,构造古雅,檐角雕刻飞龙吐珠,栩栩如生。从中传出一阵阵细微飘忽的琴声,如雨落花飞,清幽婉丽,叫人一听之下,不自主沉醉其中。 古辰被这美妙琴声吸引,有心瞧瞧弹琴之人乃何方神圣,低声道:“好鹤儿,我们这便下去罢。”俊鹤儿闻言,缓缓降速,待飞近凉亭之时,却见亭中坐着一位青衫女子,年岁不过双十,纤手如雪,轻抚瑶琴,拂动之间,音律如水流淌,宛如淙淙溪流,寂寥悠远,不带半分烟火。 古辰奇道:“是个姑娘?”凝目观去,霎时浑身一震,目光牢牢钉在那女子身上,半晌移不开去。但见这女子肤色极白,一张瓜子脸蛋,双眉如画,星眸若灿,朱唇泛光,娇艳欲滴,容貌竟是绝美,尤其一双秀瞳黑如墨玉,为长长睫毛所覆,清澈深邃,似能看透人心。 只是这女子纵然生得极美,但不知为何,眉宇间却略显几分病态,让人一见,不禁心生怜意,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疼惜一番。 古辰呆呆望着那青衫女子,闭口不言,心中安详宁静,不起一丝波澜,唯恐一出声响,便会破坏了这唯美场景。良久良久,曲终音绝,余音绕梁,寂寂回旋,听得古辰如痴如醉,心开神爽。 那女子弹奏已毕,轻按琴弦,稍整衣襟,露出雪白修颈,忽地开口道:“公子,为何而来?”她声音清亮婉转,娇若黄莺,如金玉交击,悦耳至极,但说话之际,软榻无力,竟似抱恙在身。 古辰想不到这女子竟会主动开口跟自己说话,不好意思道:“我……我来避雨的。”那女子听罢,面带惊诧,美眸流转,瞧向古辰,奇道:“公子来此,只为避雨?” 古辰挠了挠头,讷讷道:“是啊。”那女子见他如此羞赧,轻轻一笑,道:“公子,没事就快些离去,此处绝非久留之地。” “为什么?”古辰心中好奇,正欲相问,忽听身侧风响,一团黑忽忽的东西凌空飞来,速度快疾。俊鹤儿清鸣一声,挥翅横扫,“砰”地一声,拍中此物,“啪嗒”跌落在地。 古辰仔细一瞧,却见那东西竟是一头巨大的蝙蝠,獠牙森森,嘴中鲜血长流,颇为吓人。那女子见状,俏脸变色,急道:“公子,快入我阵中。” 古辰未及反应,便见那女子指尖拂过琴弦,背后倏忽生出一股巨大吸力,不由自主飞入亭中,俊鹤儿咕咕一叫,挣扎片刻,也同被拉扯进来。 那女子见一人一鹤安然入内,蓦地纤指一顿,噗地一声,吐出一小口鲜血,双颊浮起异样红晕。古辰大惊失色,忙道:“姑娘,姑娘你怎么受伤了?” <;/div>; 第三十九章 妖人来袭 ( )忽听亭外一人桀桀怪笑道:“好啊,老子徘徊半天,都寻不到破阵之法,想不到你这小蹄子见了这小子,竟不惜自损真元,强行开阵,莫非他是你的相好来着?” 古辰抬眼一望,只见一位红袍男子赫然显身亭外,容色苍白,五官狰狞,甚是骇人,两只长袖各被一团黑蒙蒙的淡雾所罩,不知藏了何物。 古辰只觉此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诡异,半分也不似活人,不觉心颤胆寒。青衫女子轻咬贝齿,只是不答。那红袍男子蓦地不耐烦起来,厉声喝道:“鬼老二,花头陀,磨磨蹭蹭地做什么,还不快点出来?” 喝声未歇,忽见细雨中缓缓走出二道人影,其中一人披一件漆黑长袍,面色泛青,两颗犬牙又长又尖,翻出唇外,全身如笼罩在淡淡黑气之中,较之那红袍男子,更显诡奇。 另一人身材矮胖,头戴弯月银环,身披金丝袈裟,手托紫檀木钵,面上笑嘻嘻地,五官似都挤在一处,丑怪无比,一双小眼死死盯着那青衫女子,不时闪过一丝淫邪光芒。 那黑衣男子冷笑道:“诸天寿,你瞎叫唤什么,有老夫在,还怕这小娘们跑了不成?”而那头陀打扮之人笑道:“非也,非也,咱们苦守许久,不就为抢占先机么?若让曾老祖先拔头筹,咱们只怕连口汤都喝不到。”说完色迷迷地瞧向那青衫女子,嘿笑道:“小娘子,弹得不错嘛,待会洒家来了,不妨再奏一曲,可别吝惜琴技啊。” 诸天寿冷哼一声,道:“花头陀,教主有令在先,你若敢碰她一下,回去定将你剥皮抽筋。”说着抬头望了望天色,怒道:“他奶奶的,袁通古那小老儿还在磨蹭个什么劲,若叫旁人占了先,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花头陀一听“教主”二字,不禁打了个哆嗦,喃喃自语道:“不就一个教主,有什么了不起的,待洒家擒下这美娇娘,也威风一下给他瞧瞧。” 话音方落,那鬼老二眼神有若寒冰,冷冷瞥了花头陀一眼。花头陀与他目光一交,不由心头狂跳,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言。 鬼老二收回目光,一望天色,催促道:“好了,时辰不早,动手。”花头陀闻言,眼珠一转,笑道:“不急不急,再等一会。” 诸天寿满脸不耐之色,破口骂道:“等你奶奶个熊,不等了,动手!”一言喝罢,身形骤起,化为一道红光,往凉亭处遁去。 鬼老二见他当先出手,微一冷笑,周身黑气冲天而起,如雾弥散,浓厚似云,在凉亭四周环绕飞旋,掀起腥风阵阵。花头陀却笑吟吟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盯着二人,脸上带笑,并不急于出手。 古辰心头一惊,正要拔剑迎敌,忽见那女子素手轻摆,捋起鬓发,撩起一根琴弦,淡淡道:“敌手不弱,公子切莫乱动,否则琴儿无暇分神保护公子。” 陡听“铮”地一声轻鸣,一道雪白光芒弹射而出,去若流星,凌空撞上那道红光。只听“砰”地一声闷响,红光倏忽黯灭,诸天寿显出身形,脸色冷峻,双袖拂出,两道黑漆漆的铁索似脱弦之箭,“哗啦”一声,朝那青衫女子射去。 古辰失色道:“姑娘,危险!”眼看形势危急,也不待琴儿说话,蓦地一剑刺出,挑飞那两道铁索。琴儿不料古辰不听己言,妄自出手,不觉娥眉轻蹙。 此时间,但见凉亭之外的那一团团黑雾扩散更疾,陀螺般四下旋转,罡风纵横,黑影浮动,渐渐往凉亭近处逼来。但凉亭似被一阵无形劲力裹在其内,但凡黑雾游走迫近,均被沛力冲开,盘旋不止。 诸天寿万不料半途杀出个浓眉少年,目中凶光闪动,骂道:“小子,不要命了?”忽一旋身,顷刻间幻出重重虚影,左右移走,飘忽不定,袖中铁索齐齐射出,直往凉亭击去。 琴儿神色凝重,叹息一声,重又摸上琴弦,铮铮轻响,竟旁若无人,奏起一段曲子。琴声一起,初始尚显低沉悠长,徘徊游荡,似耳语呢喃,渐渐激越响亮,尖若鹤唳,经她纤指撩动,斗然间越拔越高,如龙吟,若虎啸,震得古辰心旌摇动,血脉贲张。 与此同时,凉亭四周的空气仿佛凝聚旋转,扭曲变幻,连同亭中二人,身影也随着扭动卷曲,几无人形,瞧之极其诡谲。 诸天寿大吃一惊,眼看二人就在面前,却似撞上一堵无形气墙,不能挪动半分。正惊疑时,琴儿趁他心神微乱,瞧出破绽,小指伸屈,“叮”地一声,弹出一个尖细刺耳的高音。刹那间,一道青芒如电闪逝,自琴弦中疾射而出,“噗”地一声,在诸天寿胸前刺出个拇指大小的血窟。 诸天寿猝不及防,惨叫一声,仰天便倒。只听“嘣”地一声,乐声戛止,琴弦崩断。琴儿扑倒在瑶琴之上,又吐一口鲜血,染红胸前青衫。古辰不由慌神,赶忙扶住琴儿,急道:“姑娘,你没事?” 这时琴声一歇,凉亭四旁的无形之力骤然减弱。鬼老二寻出破绽,暗运真气,重将黑雾聚敛一处,幻出一股浓浓乌烟,往亭中逼近而来。 琴儿受伤不轻,俏脸煞白,待见那股黑烟越逼越近,缓缓吸了一口气,虚弱道:“不好,阵……阵要破了……”古辰一惊,道:“那怎么办?”琴儿指了指身旁的瑶琴,喘气不语。古辰立即会意,忙将她扶正坐起,又把瑶琴拿来,正正摆在她面前。 琴儿感激笑笑,伸出雪白素手,轻轻拉起一根琴弦,铮地弹出。霎时间,那股黑烟如遭重击,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飞也似地逃了回去。 她一招击退鬼老二,耗费去不少真气,纤指微微颤动,鼻尖沁出汗珠。古辰见她脸白如纸,呼吸急促,显然方才那一下,已是她倾力一击,念及于此,不觉暗自担心。 此时诸天寿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胸前那窟窿穿透胸背,不见流血,内里白骨森森,隐隐可见无数爬虫蠕动。诸天寿长吐一口浊气,面有怒色,喝道:“花头陀,你还不动手,想让我们死在这里不成?” 花头陀哈哈一笑,道:“哪里,哪里,洒家这就来了。”说罢拔出一柄鬼头戒刀,蓦地往地面一劈,但见凉亭四周的土地翻裂突起,烟尘滚滚,卷如土龙,朝亭中直冲而去。琴儿此刻缓过气来,阵法威力不减,一头撞上那无形之力,顿时难以寸进。 花头陀虽一击无功,却也引得琴儿分神抵御。诸天寿趁此良机,身形一动,飞至凉亭近旁,胸口处无数黑虫成群涌出,瞬间凝成一股黑索,与双袖中的两道铁索一并射来。 古辰恍然大悟,敢情诸天寿袖中的铁索竟是由无数黑虫凝聚而成,一念及此,不禁头皮发麻,只觉恶心到了极点。正要出剑相迎,忽听琴儿低声道:“公子,小心……”古辰转眼一瞧,只见鬼老二操纵股股黑雾,趁势逼来,仅差寸许,便能破阵而入。 琴儿纵然有心退敌,无奈丹田中真气竭尽,四肢酸软,竟是无力挣起身子。情急间,俊鹤儿瞧出危险,大步抢上,奋力一翅扫出,“嘭”地一声,顿将那股黑气拍散。 一时间,黑烟散尽,消失无形,鬼老二唇角溢血,跌出老远,神情委顿,匍匐在地。他先前心神俱都系在古辰、琴儿两人身上,万料不到俊鹤儿突然发威,暗施狠手,将自己打成重伤。 鬼老二大是恼怒,正欲挣扎起身,花头陀快步奔来,不待鬼老二有何反应,戒刀径直斩落,竟将其一刀劈为两段,鲜血脏腑登时洒了一地,腥气扑鼻。 这一下不仅古辰、琴儿目瞪口呆,连诸天寿也难以置信,瞪着花头陀,斥道:“花头陀,你干什么?”花头陀神色不变,咧嘴笑道:“谁叫他实力不济,打不过人,就是这个下场。” 琴儿咳嗽几声,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咽入腹中,霎时一股暖流从小腹涌上,恢复了些许真气。双手一扣琴弦,铮铮两声,顿见两道青芒暴射而出,电闪般射向诸天寿。 诸天寿正自堤防花头陀,冷不防琴儿突施偷袭,一时不察,反应来时,已然不及,登时三道黑索连着两条小腿,齐刷刷被一斩而断。诸天寿脸色大变,怒吼一声,翻倒在地,眼中恨意一闪即逝。 古辰见他断了双腿,竟是滴血未流,不禁心下大奇。忽见诸天寿咬牙切齿,神色狰狞,自双腿断处蓦地涌出一大群黑色怪虫,飞舞旋绕,俄尔凝聚成形,不出片刻,两条小腿、双足复又生出,就似未曾断过一般。 此等情形,委实诡异万分,古辰心惊之余,疑惑忽生:“这些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行事这般叫人害怕?” 花头陀笑眯眯瞧着诸天寿生出双腿,嘿然道:“诸天寿,你养的死虫儿也用得差不多了?”诸天寿一听此言,若有怒色,仰首喝道:“你说什么?” 话音方落,心中陡生异感,只见胸口处蠕动的黑虫纷纷萎缩死去,不由心中大惊,怒道:“你……你做了什么?” <;/div>; 第四十章 自相灭绝 ( )花头陀哈哈大笑,得意道:“等你下了阴曹地府后,就知道了。”诸天寿气炸了胸膛,愤然起身,谁知一站之下,便觉脑袋一阵眩晕,周身又痛又麻,似万针齐刺。伸手一瞧,但见双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旋即由头至胸,由腹至踝,皮肤层层剥落,肉身急速腐烂,化为腥臭脓水。 “啊!”诸天寿眼看命在旦夕,双目尽赤,呔然大喝,身子遽然膨胀起来,犹如一个圆球,撑得衣衫爆开。只听“嘭”地一声,诸天寿化作漫天血水,迸裂开来,一大群黑虫趁势而出,直扑向花头陀。 花头陀大吃一惊,万没料到诸天寿临死之际,竟会反咬一口,急忙挥舞戒刀,砍向群虫。但黑虫数量实在太多,一着不慎,被数只黑虫爬入七窍之中,当下抱头狂吼,凄声大叫,满地翻滚。只一时,便七孔流血,气绝身亡。 古辰心跳如鼓,失魂落魄地走出凉亭之外,望着鬼老二和花头陀的尸身,呆怔时许,好半晌才松了一口气,道:“姑娘,这……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琴儿淡淡一笑,正待解释,蓦地脸色大变,惊呼道:“公子,小心!”古辰心中一奇,忽听身后风声大作,未及转身,琴儿屈指一弹,一道青芒疾射飞出。“当”地一声,一把戒刀掉落在地。 古辰回身望去,却见花头陀容色阴鸷,冷冷盯着自己,禁不住失声叫道:“你……你还没死?”花头陀冷哼一声,陡然间脸上皮肉翻卷,无数黑虫徐徐蠕动,似百千道波浪连绵起伏,旋踵之间,又变作诸天寿的脸孔。 古辰哪见过这般恐怖情景,嘴巴张得老大,指着诸天寿,神色震惊无比,说不出话来。诸天寿冷冷一笑,道:“这花头陀心怀不轨,运气却坏,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将这好皮囊送与老夫,功力竟比以往强了不少。” 言毕,他蓦一招手,两道黑索自袖中遁出,卷起鬼老二的两爿尸身,欲要强抢。琴儿见势不妙,一撩琴弦,精光闪射,将半爿尸身轰得粉碎,但诸天寿功夫突飞猛进,出索速度极快,转眼之间,便将另一爿尸身收入手中。 诸天寿哈哈一笑,抓气半爿尸身,深吸一口气,忽见黑虫从他掌心之中纷涌而出,那半爿尸身如冰化开,恍如流水,渐渐融入诸天寿体内。古辰见状,更觉心惊胆战,琴儿却是一脸凝重,轻咬粉唇,眼中露出浓浓忧色。 不一时,诸天寿将鬼老二的尸身与己融为一体,吐纳收功,乜斜了二人一眼,冷笑道:“只可惜了鬼老二那半爿尸身,不过老夫此时功力远胜往昔,要擒住你这个小蹄子,还是绰绰有余。” 此言一出,古辰不觉心下一紧,念起此人鬼怪般的神通,当即握紧了长剑,大气不出。琴儿撑到这时,只觉真气难续,按琴起身,素手轻挥,便见凉亭四旁冉冉升起一缕缕白色雾气,汇合聚敛,缓缓纳入指尖。 她一收回真气,原先罩在凉亭四周的无形之力顿时失了束缚,猛然崩塌,气浪旋飞,激涌迸散,须臾间化为乌有。 “妙极,妙极。”诸天寿两眼放光,桀桀怪笑:“你这小蹄子看似娇弱,居然苦撑了这么久,终无真气可使了?”说罢大摇大摆,往凉亭走来。 琴儿本就身怀痼疾,方才为救古辰,又连遭重创,此时一张脸尽无血色,额发凌乱,贝齿咬唇,说不出的柔美娇怜。见诸天寿大步而来,美目中眼神一厉,素手轻移,纤指跳跃,拂上琴弦,“铮铮”数响,一道道精芒自弦中怒射而出,锐利如剑,光芒刺眼,朝诸天寿面门射去。 诸天寿瞧出她真气不足,有心卖弄,立在原地,不闪不躲,任由纵横劲气贯胸穿过,透出十余个大小不一的窟窿,却不曾流出一滴血来。琴儿一怔,但听诸天寿嘿然冷笑,伤口处涌出成千上万只黑虫,蠕蠕爬动,覆满伤处,未出片刻,又复原如初。 琴儿见攻势难以奏效,蓦一咬牙,竟将整个瑶琴托起,一指蓄劲,掠过五根琴弦,铮然疾弹。斗然间,琴声宛如山崩海立,激起猛烈无匹的劲气,迸舞飞旋,狂潮般向诸天寿席卷而去。 诸天寿哈哈狂笑,身若疾风,旋身避开,躲过这股罡猛气劲。只听“轰轰”几声巨响,她这一招与诸天寿擦身而过,接连撞倒数株老松,最后“砰”地一声,将远处一块巨石击得粉碎。 琴儿使出此招,可谓倾尽全力,却被诸天寿轻巧躲开,一颗心如坠冰窟,叹息一声,垂头轻拂琴弦,手足酸软,只恨浑身乏力。诸天寿大是得意,望着琴儿,冷笑道:“小蹄子,还有什么手段,不妨一并使将出来。” 琴儿此际丹田空空,一丝真气也无,香汗淋漓,站立已是勉强,更勿提出手御敌。诸天寿见她不答,瞧出玄虚,哈哈大笑声中,一步步逼近琴儿,道:“怎么,这般就不行了?拿出你‘魔音六技啊’。” 古辰见此不妙,发足奔去,提剑挡在琴儿身前。他纵然心中害怕,但眼见琴儿有难,也顾不得那么多。俊鹤儿亦挥动翅膀,冲诸天寿连声唳鸣。 诸天寿一见古辰挺身而出,冷笑道:“小子,想在美人面前逞强么?”说罢打量古辰几眼,瞧他衣袍,不觉脸色一沉,皱眉道:“小子,你是天清宫的人?” 古辰一愣,想不到此人居然也知道天清宫,观其神情,似乎对天清宫颇为顾忌,梗起脖子,大声道:“不错,我就是天清宫的。这姑娘又没招惹你们,为何一上来又打又杀,忒也霸道了。” 诸天寿冷笑道:“小子,你知道这小蹄子是什么人么?”古辰摇头道:“我不知道,但诚如你所言,她与我素不相识,却宁可拼着重伤,也要强行破阵,护我周全,就一定不会是坏人。” 诸天寿默然一阵,眼中厉芒一转,冷笑道:“你是铁了心要护着这小蹄子了?”古辰朗声道:“不错。”诸天寿沉吟道:“天清宫实力虽然强横,但门下弟子未必个个厉害,瞧这小子呆头呆脑,毫无气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这小子杀了。” 毒念既生,诸天寿厉声道:“好啊,你想逞英雄,老夫就让你逞个够!”话音陡落,两道黑索出之迅疾,破胸遁飞,朝古辰射去。 古辰此时心无旁骛,全神对敌,是以反应极快,长剑横扫,两道黑索从中被斩成两截。诸天寿一击无果,冷笑一声,身动如风,顷刻欺近身来,袖中飞出两柄黑漆漆的长刃,斜削而来。 古辰一想到这两柄长刀也是由群虫所化,登觉一阵心寒,鸡皮泛起,急忙仗剑抵挡。一时剑影纷飞,劲气若潮。诸天寿为避其锋,只能收了长刀,在古辰身侧不住游走,伺机而动,却始终攻不进三尺之内。 诸天寿徘徊一阵,却见古辰毫无破绽,着实难以下手,心中一凛,倒不料这小子剑法厉害,不觉收起轻视之心,暗惊道:“果然天清宫之人,无一庸手。”一念及此,认真起来,足一点地,身影犹如鬼魅,来去倏忽,乍一瞧去,似有重重叠影,分不清哪个是残影,哪个是正身。 古辰吃了一惊,忖道:“这人好快的速度!”但他早先在太玄山修炼,与清诃交手不下百次,对此自是不惧。况且清诃轻功之强,速度之快,在天清宫亦能跻身前十,相较诸天寿,快了何止一线,因此诸天寿这速度落在古辰眼中,快则快矣,却是不值一哂。 诸天寿抢攻一阵,仍是无功而返,只见古辰长剑狂舞,精芒闪烁,如白带飞旋,将周身数尺护得密不透风,心中更惊。忽觉眼前一道白芒如电闪过,胸口一凉,竟是被古辰透胸而过。 “混账,你竟敢伤老夫!”诸天寿虽不甚疼痛,但大意之下,被这黄口小儿刺中一剑,甚失颜面,一时惊怒交迸,仗着神通了得,一轮疾攻,打得古辰招架连连。 古辰纵然剑法了得,只是诸天寿的神通委实太过诡秘,无论受伤多重,伤处滴血不流,须臾复合。无奈之下,只能凭着精妙剑法,与之对攻。两人斗了一阵,诸天寿攻势凌厉,古辰防守严密,相互奈何不得对方,呈胶着之状。 诸天寿半天拿不下古辰,心生焦躁,生恐琴儿缓过气来,届时横插一手,以二敌一,形势于己不利。当下全力出击,刀索齐飞,挟起漫天腥风,呼啸扑向古辰。 古辰猝未及防,被打个手忙脚乱,不住后退。眼角一瞥,忽见琴儿立在一旁,身子摇摇欲坠,显然已近油尽灯枯,情知若是再退,势必连累琴儿。想到这里,勇气陡生,长剑横空,招式立变,剑剑刺向诸天寿要害部位。 他出剑速度极快,角度又极为刁钻,霎时打得诸天寿措手不及,飞退数丈。诸天寿狼狈万分,实没想到古辰竟如此之强,心下惊疑不定,瞧着伤口处纷涌蠕爬的黑虫,大觉心疼:“奶奶个熊,再这样拖下去,只怕会被这小子将黑虫儿耗光,须得速战速决。” 念及于此,诸天寿眼神陡然转厉,神光湛闪,身形倏晃,有若一道流光,袖中射出四柄黑刃,直取古辰面门。 <;/div>; 第四十一章 曾家老祖 ( )古辰心中大惊,想也不想,一剑刺向诸天寿胸膛,透穿而过。诸天寿脸色大变,眼露痛楚,凄声厉叫,古辰心中一喜,暗道:“伤到他了!”正振奋间,忽见伤口处涌出无数黑虫,凝聚成堆,将他长剑牢牢吸住。 古辰见状,赶忙运劲夺剑,谁料长剑好似被钉在诸天寿体内,纹丝不动。诸天寿怒不可遏,大吼一声,举刀就往古辰头顶劈落。情急之下,古辰正欲弃剑,忽听“铮”地一声轻响,一道青芒疾飞而至,迅雷不及掩耳,顿将诸天寿双手齐齐削断,掉落在地,化为一滩黑水。 诸天寿愤痛交加,心头大怒,睁着血红的双眼,恶狠狠瞪向琴儿,大吼道:“小蹄子,老子生撕了你!”他狂怒之下,什么教主的嘱咐,尽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只想将眼前二人五马分尸,以泄心头之恨。 古辰趁他心神被琴儿吸引而去,奋力一运,夺回长剑,又恐怪虫来袭,噔噔后退几步,严阵以待。俊鹤儿见古辰有难,长啸一声,掀起一阵劲风,直冲而来。诸天寿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右边断臂之处蓦然飞出一大群黑色怪虫,汇成一道黑索,朝俊鹤儿射去。左边却化出一只铜鼎般大小的巨手,指尖锐利,骨节嶙峋,往古辰胸膛抓去。 古辰疲于应对,既要分神护住琴儿,又要抵御诸天寿的怪招,分心之下,不旋踵吃了一抓,胸前被划出几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火辣辣般疼痛。 琴儿“啊”地一声,掩口道:“公子,你没事?”古辰摇了摇头,咬牙不语,挺剑又上,与诸天寿斗在一处,极是激烈。 两人拆了十余招后,诸天寿只觉古辰的出剑之际,速度越发快疾,招式越发精奇,若非有神通护体,早就败下阵来。眼珠一转,毒念又生,一道黑芒从掌中飞出,朝琴儿的胸膛疾射而去。 古辰大惊失色,猛然返身,顾不得背上又被巨手抓住几道深深的口子,皮肉翻卷,衣衫碎裂,冲上前去,一把抱住琴儿,只觉她身子柔若无骨,轻盈如羽,散出淡淡幽香,不禁面红耳赤,纵处险境当众,也觉心跳如雷,遐思万千。 诸天寿见计得逞,哈哈狂笑,三道黑索齐出,挟起狂风鼓荡,击向古辰身后要害。电光石火之间,琴儿美目陡张,纤指轻弹,就见两根琴弦嘣然而断,去势迅疾,一举撞散那道黑芒,余劲未消,噗地一声,从诸天寿两只眼眶中透射而入。 诸天寿眼前一黑,双目陡瞎,只觉剧痛贯脑,俯身捂住双眼,连天惨叫。琴儿有气无力道:“公子,快,趁他现今心神大乱,将他头颅斩下,不然就来不及了!” 古辰听了这话,也不知哪来的狠劲,不及松开琴儿,将她拦身抱起,几步抢上,一剑往诸天寿颈脖斩去。诸天寿目不视物,听到破空风声,心知不妙,双臂抬起,挡在面前。 古辰大喝一声,真气运转,剑身迸射出一道绚丽光芒,刺眼夺目。只此一削,诸天寿的头颅连同两只断臂,冲天飞起,重又落在地上。 只见殷红的鲜血自他颈脖断口处涛涛流出,体内的黑虫不及飞出,纷纷萎缩而亡。顷刻之间,诸天寿诺大个身躯腐烂消融,化为一滩黑水,腥臭难闻。 俊鹤儿本与那道黑索纠缠不休,筋疲力竭。如今诸天寿一死,黑虫尽随之而亡,黑索也就不复存在。俊鹤儿好不容易脱得束缚,转首望去,见诸天寿的头颅在地上骨碌碌滚动,心下怒气难平,尖鸣一声,冲上去一脚踩得稀烂,待见脑浆涂地,才觉解气。 古辰一剑击毙诸天寿,不觉心神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忽觉琴儿在怀中轻挣几下,声若蚊呐,垂首道:“公……公子……” 古辰吃了一惊,涨红了脸,敢情无知觉间,佳人尚在怀中,赶紧松开双臂,结结巴巴道:“姑娘,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局促间,忽见瑶琴横落在泥地之中,当即躬身抱起,用衣袍擦拭干净,放置亭中。 一时间,两人相视无语,气氛极是尴尬。半晌工夫,琴儿双颊酡红,眼露感激之色,扬起宛如白玉般的脸庞,柔声道:“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古辰嗯了一声,讷讷无言,不知说什么好。琴儿见他如此害羞,抿唇一笑,上下打量古辰几眼,问道:“公子是天清宫的弟子?”古辰一愣,点了点头。琴儿见状,美目中闪过一丝黯然,默然沉思。 两人均是低头望地,缄口不言,场中又复先前那尴尬局面。忽在此时,只听一阵哈哈大笑之声,似从四面八方遥遥传来,响震山谷。但仔细一听,又觉这笑声洪亮清晰,仿佛近在咫尺。 古辰心头一紧,不料方退三名妖人,又逢劲敌来袭,不自禁握紧长剑,凝神戒备。不一阵,忽听山谷中传来沙沙的摩擦之声,如重物在草地上不住拖行缓移,听之心惊肉跳。古辰一颗心七上八下,也随之扑通狂跳。 片时工夫,忽见一条二丈来高的黑鳞巨蟒仰首吐信,缓缓爬来,双眸碧蓝泛光,叫人心生恐惧。古辰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蟒蛇,不觉呆了呆,抬眼望去,却见蛇首上站了两人,其中一人身材短小,断了一腿,獐头鼠目,眼神怨毒,正是先前自断一足,遁地而逃的灰袍小老儿。另一人却是一位耄耋老者,满头银发,咧嘴狂笑,面容甚是枯槁。 古辰仔细打量二人,待瞧清那银发老者的样貌之时,不由浑身一震,大为吃惊。原来那老者的左眼极为怪异,竟无瞳仁,茫白一片,而右眼则布满血丝,显得狰狞之极。 “这人的眼睛怎会那么奇怪?”古辰心中惊疑,忽见那小老儿涕泪齐流,哀声道:“曾老祖,就是那小子坏了我们的好事,并断我一足,你可要替小的报仇啊。” 曾老祖白眉一蹙,瞅了古辰片刻,瞧他身着天清宫道袍,不禁面现怒色,厉喝道:“好,好,不是冤家不聚头。当年你玉清宫苏凝血残杀本座众多同门,今日本座倒要从你小子身上讨点血债回来!”说罢,又盯着琴儿,邪邪笑道:“果然是个狐媚胚子,难怪教主三番四次嘱咐本座,不得伤你一根毫毛。” 那小老儿见曾老祖答应替自己报断腿之仇,登时心下大喜,道:“老祖,事成之后,可否将这小子留给小的,让小的慢慢折磨于他,方解心头之恨。” 曾老祖瞥他一眼,不满道:“袁通古,你个没用的东西,名号倒是叫得响亮,怎么就不见你功法有何长进?”说着瞧了瞧他断腿之处,嗤笑道:“说说看,这腿是怎么断的?” 袁通古满脸怨恨,瞪了古辰一眼,道:“小的本在喂那万蛇大阵,,哪知这小子和旁边那头怪鸟突然半途杀出,不仅将我那群蛇儿屠灭了三四成,还想害我性命。幸好小的跑得快,不然一条小命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曾老祖盯着袁通古,阴恻恻笑道:“既然如此,待本座出手帮你一把如何?”袁通古闻言大喜,忙道:“好极,好极,小的这便谢过老祖了……” 话音未落,猛然间惨叫一声,袁通古另一条腿齐膝而断,鲜血迸洒。那巨蟒嗅得腥气,一仰头,将袁通古的那截断腿一口吞下。 曾老祖得意大笑:“怎样,这般一来,不就对称多了?”袁通古一骨碌摔下,抱着断腿,惨嚎连天,痛哭流涕道:“小的……小的多谢老祖出手之恩。” “知道就好。”曾老祖一脸狰狞,放声狂笑。古辰汗毛炸起,万不料这妖人手段如此残忍,竟比诸天寿三人还要凶恶。回头瞧了琴儿一眼,不觉暗自担心。 琴儿瞧出古辰心思,淡淡笑道:“此人成名已久,乃是七绝山五祖之一的曾老祖,修为高绝,心肠狠辣,琴儿纵无伤病,若动起手来,亦败多胜少。公子心地善良,他日必有福缘,切莫将大好性命送及于此,趁今驾着鹤儿,赶紧逃。” 古辰听了这话,凝视着琴儿那绝美容颜,不知为何,心底隐隐作痛,陡增不舍,忖道:“我如一走了之,她岂不是会落入妖人手中,有生无死?”当下摇头道:“我不走。” 琴儿微微一怔,实想不到竟有人为了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天清 第 28 部分阅读 妖人手中,有生无死?”当下摇头道:“我不走。” 琴儿微微一怔,实想不到竟有人为了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罔顾生死,不觉心头感动,美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低声道:“公子大恩,琴儿牢记在心。只是琴儿如今重伤不便,无力逃走,公子还是尽快离去,琴儿也能走得安心一些。” 古辰听了这话,怵然一惊,但见琴儿眼中倏忽闪过一丝决绝,显是断了生存之念,一时心乱如麻,望着她那苍白娇嫩的脸颊,豪气陡生,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这些妖人若来害他,我拼死护着便是。” 一念及此,古辰再无犹豫,缓缓拔出墨玉古剑,一言不发,拦在琴儿身前。琴儿见他神情无比坚毅,芳心微颤,惊道:“公子,你……” 古辰此时灵台清亮,定定瞧着曾老祖、袁通古二人,沉声道:“我是不会走的,除非他们先走。”琴儿眼眶微红,轻叹一声,情知劝不动他,徐徐扶正瑶琴,素手轻拂,叹道:“即是如此,便让琴儿为公子抚琴一首。”说话之间,琴音忽起,如高山流泉,叮咚悦鸣。 曾老祖早就听得不耐,骤闻琴音响起,心中一阵烦恶,睨了二人一眼,双袖一拂,从蛇头上跃下,冷笑道:“好一对有情有意的恩爱鸳鸯,本座便让你们死得舒坦一些。” <;/div>; 第四十二章 险象环生 ( )他一言既毕,倏甩袖袍,挟起一阵澎湃劲气,朝古辰大步冲来。古辰微眯双眼,只觉骇浪也似的狂风迎面袭来,吹得发丝狂舞,呼吸一紧。刹那之际,耳边忽而传来琴儿的声音:“公子,此人使一手劲爪,威猛难挡,切记千万不可与其硬拼。” 古辰听她传音提醒自己,不觉心中一热,暗自留上了神。转瞬之间,曾老祖来势如风,悄然欺至身旁,一袖甩出,伸爪抓来,欲要将古辰连人带剑,捏个粉碎。 古辰应变奇快,头一偏,身一拧,便听“咻”地一声破空裂响,一道黑乎乎的灰影擦着脸颊,呼啸掠过,刚猛迅疾,叫人不及反应。 古辰心中一凛,未及思量,曾老祖旋过身子,右爪又至,速度之快,竟让古辰瞧不清他如何出手,仅见一道模糊影子,猛击而来。 曾老祖看似阴鸷冷厉,心机深沉,哪知一出手,却如一头疯虎,身法快绝似电,穷追猛击,打得古辰一味抵挡,几无还手之力。 不出片时,古辰便觉大气难透,连番后退,一步步被逼入险境。曾老祖大占上风,狞笑一声,屈掌成爪,身形陡晃,眨眼不及,便往古辰头顶用力抓下。 琴儿见状大惊,小指轻拨,撩动琴弦,原本幽婉如水的琴声蓦地发出一声尖锐无比的高音,突兀凄厉,刺耳至极。 曾老祖正欲将古辰抓得头颅碎裂,哪知经此一扰,心中惊乱,如魔音贯耳,脑中剧痛,双手抱头,大退数步。琴儿脸色一阵惨白,素手微颤,琴声复又变回清风淡云,不沾纤尘。 古辰得琴儿所救,缓过神来,但见曾老祖阵脚大乱,正是良机。当下挺剑冲上,一剑疾速刺出,青光暴闪,有若怒龙出海,直取曾老祖腋下要害。 曾老祖疼痛稍减,忽听破空锐响,举目望去,心知古辰这一剑威力不小,邪笑一声,运起浑身真气,举爪挥出,重重击在古辰剑上,发出一阵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听“铿”地一声,古辰虎口发麻,紧握剑柄,顿觉一阵巨力源源不绝自剑尖处传来,剑身嗡嗡颤动,鸣响不止,险些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曾老祖这一击力道极大,势若万钧。古辰单手握剑,只觉右臂几要折断,难以抓实。眼看长剑即要脱手,古辰将心一横,大吼一声,左手一同握上剑柄,真气急转,奋力消去这股极强劲力。但他纵然双手握剑,剑身仍是轻颤不休,嗡然铮鸣。 曾老祖瞧在眼中,甚是讶异。他自忖刚力劲绝,满以为一爪能将古辰长剑震为两段。岂料古辰内功了得,宝剑不仅未断,更不曾脱手而出。 天幸卢天铸深有远见,临行之前传了三成功力给古辰,否则就此一击,古辰必定剑断人亡。曾老祖狂笑几声,道:“此剑倒也锋利,待本座斩了你这小子,再将之收来,把玩一番。” 古辰满头大汗,咬牙不语,好不容易压下曾老祖那股狂猛劲力,右臂却已被震得酸痛肿胀。倏忽间,一丝凉气自剑柄缓缓传至古辰掌心,游走四肢之间,舒泰畅爽。古城一愣,心中惊讶之极,但觉酸麻之感渐消,重又有了知觉。 曾老祖见古辰低头不语,还道他吓破了胆,放声狂笑,伸出双爪,朝古辰面门抓落。古辰得墨玉古剑之助,精神陡振,忽见曾老祖眉间含煞,飞冲而来,急忙旋身躲避。须臾间,各种精妙剑法纷迭使出,络绎不绝地攻向曾老祖。 曾老祖吃了一惊,浑没料到古辰剑法如此凌厉,一时大意,被剑气划出几道口子,登觉疼痛难忍。狂怒之下,双目尽赤,身随风动,两爪齐出,攻击越发劲疾。 古辰见曾老祖攻势如潮,不慌不乱,凝神对敌。往往能于危机之间,觑出破绽,攻之弱势,避之锋芒,不时扰得曾老祖身法缓滞,狠招扑空。 纵然如此,曾老祖仍能依仗自身刚猛功力,占据上风,加之经验老道,每当古辰一剑刺罢,无须思量,即生反击,数次将古辰逼至绝境。 好在琴儿始终在旁掠阵,手按玄木瑶琴,乐音随着二人打斗,高低起伏,忽而低缓,忽而急促,轻重缓急,尽不相同。但凡古辰一遇险情,总能及时出手,扰得曾老祖心神大乱,狼狈后退。是故古辰十次遭遇险境,倒有九次是琴儿替其解围。 当曾老祖又一次被琴儿惊乱神智,忘却后招时,不禁心中大怒,掉转头去,冲着那条巨蟒呼喝道:“去,让那娘们给本座老实呆着!” 那巨蟒一听号令,张大嘴巴,嘶嘶吐信,双眸碧幽,凶芒倏闪,朝琴儿游走而去。古辰心头巨震,喝道:“不可……”急要上前阻止,但一分神,险被曾老祖一抓穿心。 俊鹤儿立在一旁,见古辰迭遇险情,心中大急,双目血红,恨不得冲去帮忙,但二人激斗正酣,容不得它插进手去,只能暗自着急。忽见那巨蟒飞奔而来,不觉凶性大发,一腔怒火恰得宣泄,疾步上前,尖唳厉鸣,与那巨蟒缠斗一处,极是激烈。 古辰见状,心神稍安,当即长剑一挺,趁势攻上。曾老祖不料古辰胆大包天,竟敢暗施偷袭,心中大怒欲狂,左目死死盯着古城,在眼眶中滴溜溜乱转,双袖一甩,两臂垂落,指甲暴长尺余,长可及地,锋利若刀,在地面上拖出深深痕迹。 古辰怔了怔,瞧他这般可怖模样,微觉胆寒,长剑攥得更紧。此时,忽听琴儿传音道:“公子,你注意他的眼睛。”古辰应声望去,只见曾老祖左目转动不休,炯炯放光,右目却茫然无神,相较之下,显得分外诡异。 霎时间,古辰脑中灵光一闪,恍然有悟,忽地一剑刺出,朝曾老祖左胁刺去。曾老祖冷笑一声,伸爪来挡。古辰瞅准时机,陡然半途变招,“哧”地一下,搠中曾老祖右肩肩井之处,鲜血横流。 在此一瞬之间,古辰偷眼望去,不由得雷震一惊。只见曾老祖的右眼始终遥望前方,不动不转,左眼却紧紧盯着长剑,格格振动,似欲破眶而出。 古辰见此情形,惊疑道:“他的眼睛果然有问题,我刺中他右肩那处,常人的左眼是瞧不见的。他的左眼却好似能锁定住我的长剑一般,真是奇怪。” 曾老祖猛可间反应过来,只觉肩膀一阵剧痛,转头一瞧,肩上竟被古辰刺出一个血洞,鲜血长流,不由得怒发冲冠,狠狠瞪向古辰,厉声道:“好小子,你敢伤我,本座让你碎尸万段!”说罢,两爪大张,冲古辰直扑而去。 古辰赶忙举剑抵挡,斗出一阵,只觉曾老祖攻势疾猛,更胜先前,一不留神,胸口被劲风掠过,带起一溜血花。琴儿见古辰大落下风,纤指急弹,铮铮连声。哪知曾老祖这时形若疯虎,理智失了大半,只想将古辰大卸八块,是故琴音入不得耳,以致无法惊扰心神。 琴儿连奏几曲,仍是无功,急得汗透衣衫,紧贴身躯,勾勒出妙曼身段。忽见古辰臂上又被抓中,鲜血四溅,不禁芳心大乱,惊呼道:“公子,小心!” 古辰身处劣势,却丝毫不乱,斗了十余招后,心神越发沉稳,渐渐瞧出曾老祖的破绽,察觉其眼力尽都聚集在左目之上,而右目却如瞎了一般,难以视物。如此一来,视野内死角甚多,分神多有,协调难一。古辰想到此节,为印证所念,当即长剑挑拨,指东打西,虚实相合,引得曾老祖团团乱转,却始终欺不近身来。 古辰见功奏效,抖擞精神,奇妙剑法轮番而出,招式诡奇突兀,神出鬼没,往往能从曾老祖意想不到之处攻来。饶是曾老祖身法快疾,劲力刚猛,不消片刻,亦被古辰打得伤痕遍身,血流如注。 此刻局势扭转,便见琴儿两手按琴,悄然停奏,嘴角含笑,一双美目异彩涟涟,凝望着古辰。 古辰这时占据上风,一吐胸中闷气,剑法渐渐施展开来,越发神妙无端。曾老祖哪见过这般古怪剑法,一时如履薄冰,疲于应对,始终缓不过神来,一身奇功发挥不出一二。 百余招过后,古辰心念一动,生出一计,蓦地长剑斜引,惹得曾老祖左目来瞧,半途中忽又变招,一剑疾若流光,“扑哧”一声刺入曾老祖胸口,穿透而过。曾老祖狂吼一声,满脸震惊之色,眼中尽是不甘,顺势仰倒。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退飞之余,压断一株大树,跌入滚滚烟尘之中。 “杀掉他了!”古辰心中大喜,松一口气,只觉周身酸软,又累又乏,恨不得立马倒下,蒙头便睡。 正欲掉头返回琴儿身旁,忽听哈哈一阵狂笑,但见曾老祖一脸铁青之色,缓缓起身,容色狰狞,披头散发,面皮不住抽动,浑身满布剑痕,宛如一个血人。 “小子,真多亏了你,方能让本座冷静下来,寻出自身破绽。”曾老祖仰天狂笑,目中透出浓浓恨意,“你来说说,要让本座怎生感谢你才好呢?”说完,陡然厉笑一声,伸手探入右目,一下将白花花的眼珠抠了出来,捏个粉碎。 他此时长发披散,神色癫狂,鲜血自右眼眶中汩汩流出,顺着脸颊,缓缓淌落,形如厉鬼。古辰张目结舌,心跳急剧,实想不到此人对己也如此残忍,结结巴巴道:“你……你快走,我不跟你打了。” <;/div>; 第四十三章 梦醒时分 ( )曾老祖死死盯着古辰,胸中恨意滔天。他身为七绝山妖道高人,曾几何时落得如此狼狈,更没料到的是,竟会被这黄口小儿逼得自挖右眼,此事若传将过去,叫他颜面何存。 一念至此,他眼中凶光迸出,冷冷瞧向一旁满脸惊色的袁通古。袁通古何等精乖,一见曾老祖这般神情,登时明白过来:“坏了,这老匹夫要对老子下手!”大惊之下,身子一矮,遁地不见,忽又出现在远处一株大树下,朝古辰大声喊道:“道爷,这厮心狠手辣,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你身为太清宫高足,可要为民除害啊!” 他深知曾老祖此番大失颜面,定会将他灭口。若曾老祖不死,势必难逃他的铁爪。惊惧之下,只能将希望托于古辰身上,若他杀了曾老祖,自己才能存活下去。只是古辰年纪尚小,纵然剑法厉害,又怎是曾老祖的对手?想到这里,袁通古提心吊胆,心头打鼓:“这小子不会输,他要是输了,那老子岂不是也要随他同赴黄泉?” 古辰一怔,怪讶道:“奇了,他不是曾老祖那边的人吗,怎么会来帮我说话?”曾老祖恶狠狠地盯着古辰、袁通古二人,放声狂笑:“好好,本座今次定将你们粉身碎骨!”说罢仰天长啸一声,真气蓬然爆舞,遍地落叶经狂风卷起,漫天飞旋。 他宛如一尊凶神,双爪连挥,“喀嚓”数响,身旁几株老松如纸撕裂,人影忽动,掀起怒浪也似的劲风,呼啸冲来,直往古辰面门抓落。 骤然间,琴儿正襟危坐,纤指拂动,琴音再次响起,激昂澎湃,如奔马,似惊涛,振人心神。袁通古生恐古辰抵挡不住,当下一缩脑袋,遁入土中,消失不见。古辰无法可想,强打精神,挺剑与之相斗。曾老祖心头狂怒,凝爪如电,黑芒纵横,劲气凌厉森寒,有若锐锋,端的擦着即伤,碰着即死。 古辰手忙脚乱,料不到曾老祖狂性迸发,穷追猛打,猝然未防之下,险些招架不住。好在曾老祖此前连遭重创,真气消耗甚多。古辰甫一站定脚跟,稳住身形,举剑刺出,剑光漫漫,青芒迸散,全力猛攻曾老祖,渐渐又将颓势扳回。 曾老祖久攻不下,被激起心中凶性,怒吼一声,奋起全力,霍然伸爪,抓向古辰胸膛。古辰想也不想,抬剑便挡,只听“铿铿铿”三声,古辰苦苦支撑三招,噔噔退离一丈,已是脸色酡红,周身骨骼仿佛散架,五脏六腑上下移位,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冲上咽喉,几欲喷血而出。 曾老祖见他摇摇晃晃,显是强弩之末,狞笑一声,还待抢上。忽听嘶嘶声大作,百千余条金鳞毒蛇如离弦之箭,弓身飞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袁通古,你好大的胆子!”曾老祖怒极,双臂飞转,两爪乱舞,犹如旋风利刃,但凡毒蛇飞近三尺,皆被搅成一团肉泥,四下溅射。 古辰就地一滚,呼呼喘气,调息片刻,精力稍复。曾老祖正与潮水般的毒蛇激战,忽见古辰趁此机会,在旁纳气吐息,一瞥之下,心下大怒,额上青筋毕现,蓦地深吸一口长气,胸脯高高鼓起,“呔”地一喝,发出一声惊天巨吼,喝声之大,宛如千雷轰鸣,雪峰崩塌,令人神摇意夺。 吼声方出,威震数里,四周群蛇纷纷凌空爆开,化作漫天血雨,纷洒八方。忽听“扑通”一声,旁边大树上突然掉下一个人来,双腿俱断,手持长笛,口吐鲜血,萎顿在地,正是袁通古。 琴儿听到喝声,闷哼一声,唇角溢血。古辰胸口气血翻腾,恍如被狠狠敲了一锤,不由头晕目眩,摇摇晃动,几要栽倒。 曾老祖狂怒之下,竟不惜大损真元,强行驱使体内真气,滔滔如浪,宣泄而出,自身也颇为难受。但他极是悍勇,趁古辰尚未回过神来,强压下烦恶之感,身形如电,如一阵黑风疾掠,眨眼间往古辰头顶抓去。 在此情急之际,忽听琴音铮然拔高,几达万丈,直冲云霄。一股夺目青芒瞬息绽放,疾射而来,恰好穿透曾老祖的左腕,倏然远去。 “啪嗒”轻响,曾老祖连声惨嚎,左手掉落在地,血流不止。琴儿“噗哧”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左右两根食指血肉模糊,指甲脱落,瑶琴之上,六根琴弦尽皆崩断。 曾老祖目定口呆,低头瞧了瞧断手伤处,原本茫白的左目忽地变作血红之色,目光中满是怨毒愤怒,望向琴儿,脸上肌肉抽搐不已,狂声叫道:“臭娘们,老子生吞了你!”当下弃了古辰,如发了疯般,飞也似地向琴儿扑去。 在此一瞬,古辰不及思量,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不,我绝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一念方毕,一股澎湃真气陡然破体而出,足下如生旋风,身法竟是前所未有地快,顷刻间奔至琴儿身旁,抢在曾老祖前一步,用力将琴儿推开。 “噗”地微响,曾老祖收势不及,五根指甲深深插进古辰背心。刹那之间,古辰只觉天旋地转,低头一瞧,但见五指自背后透穿而出,指甲上沾满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公子――”琴儿娇躯大震,惊诧无比,万想不到古辰竟会不惜性命,搭救自己,泪水不自觉夺眶而出,掩口奔来,一把抓住古辰的手,道:“公子,你为何这么傻……” 古辰惊惧之下,竟感不到半分痛楚,抬眼望着她,却觉入手冰凉。不旋踵,才渐觉受创之处越发疼痛,不出片刻,便已难以忍受。呼吸之间,肺叶似如火烧,喘息时剧痛万分。想要说话,却是胸口发堵,吐不出半个字来,全身麻软乏力,仿佛体内的活力俱顺着时间推移,慢慢流逝。 眼看琴儿容色忧愁,哭得梨花带雨,不知为何,初次见到这女子,心中便不自禁生出要保护她的念头。又见她居然为了自己而哭,一时甚为满足,就连利指穿胸的代价,都觉颇为值得。欲要开口劝慰一番,但嘴里只艰难吐出:“姑娘……”二字,忽地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朦胧间,古辰只觉身轻如羽,周身乍冷乍热,难受至极,时常清醒一刹,重又沉睡过去。初次醒来,但觉眼前模糊不清,自己仰倒而卧,隐隐约约可见雪白的天花板,不及寻思,忽而将头一偏,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间,古辰忽又有了知觉,勉力睁眼,却见自身仿佛坠入无尽黑渊,伸手不见五指,手指试图弯曲,却是软绵无力,不多阵便觉倦意如潮,复尔睡去。待第三次醒来时,瞧见身旁坐着一位女子,轮廓模糊,见自己醒来,似乎急切地说了什么,但落在耳中,却是一个字也听不清,如呢喃低语,莫名难懂。 在这其间,古辰梦见自己由小到大,但凡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俱于眼前不断跳跃重现。他沉沦梦境当中,自拔不能,时哭时笑,时而辛酸,时而悲?,时而欢欣,时而激愤。每每心中难过之时,总能听到一个幽寂哀怨之声,在耳边浅声吟唱,断断续续,宛如是从天际传来的梵音,飘渺如云,极不真切。 古辰心中好奇,明知唱歌之人乃是一位女子,但脑海空空,全然想不起此人是谁。待要细想,又觉昏昏欲睡,头重如铅。忽睡忽醒之间,幻梦如流云飞旋,光怪陆离,聚了又散,似乎永无止境。 不知时日多久,不知梦境几回,古辰的意识渐渐清醒,有时方一清醒,便即昏迷,有时却能清醒许久,但眼前依旧朦朦胧胧,瞧不清那女子容貌大概,也猜不到身份为何。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唤:“醒过来,快点醒过来,你想这样躺一辈子,做个废人吗?” 如此过得良久,古辰始终于半梦半醒之中徘徊游荡,跌宕沉浮。他神智倏忽清醒,倏忽迷糊,欲要睁开双眼,瞧清那女子样貌何如,但每每在将醒未醒的一刹那间,又立马失去知觉。 这一日,古辰又在梦中听到那断断续续的歌声,随风流动,遥遥传来,分明自天边忽忽传来,相隔极远,却又如同在耳旁响起,浅唱吟哦。 浑浑噩噩间,古辰隐约瞧见面前站着一个窈窕背影,婀娜仪静,黑丝如瀑,纤腰扭摆,碎步踟蹰,宛然是位女子,嘴里低低吟唱,那模糊的歌声正是来自于此。古辰好奇心大起,只想瞧瞧这女子是何人,大步走上前去。 哪知他脚步一动,那女子也随之往前走去。古辰生怕她一走了之,叫道:“姑娘,请留步。”当即放开步子,奔跑追去。那女子却不回头,仍是缓缓而行。古辰催动真气,狂追数里,却距那女子越来越远。 古辰惊道:“她明明在走,我明明在跑,我怎么会追不上她?”念及于此,心中不甘,复又追去。那女子走得虽慢,但一步之遥,几有数丈,行径之疾,不亚骏马。古辰使出浑身气力,额上出汗,依是追之不上。 两人穿过平原,翻过险山,追追跑跑,走走停停。古辰非但没见着那女子的面容,反倒是连背影也逐渐变得透明起来。眼看那女子的身影越发朦胧,古辰心中大急,大叫一声:“不要……” <;/div>; 第四十四章 骏湖小筑 ( )斗然间,古辰脑中一阵眩晕,蓦觉大地剧烈震动摇晃,如天崩地裂,风吹石崩。大惊之下,古辰眼皮一动,微微睁开,倏尔一丝强光入眼,直刺而来,刺得眼睛好不疼痛。 古辰被这强光一照,立即闭上眼睛,忽然耳旁又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正自徐徐低唱,不觉讶道:“咦,她还没走么?” 一想至此,忍不住再度睁眼。今次光芒虽强,却无方才那般刺眼,眼前景物渐次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女子莹润如玉的下巴,颀长雪白的颈子,朱唇翕张,婉转清丽的歌声如高山流水,缓缓从中流淌而出。 古辰瞧清那女子容颜,心中一惊,暗道:“是她?”此时间,他四肢百骸渐渐恢复知觉,周身经日光照射,渐有暖意。迷茫之间,忽觉幽香扑鼻,自己侧身而卧,正枕在一处柔软之上,凝目一瞧,却是一条修长光洁的大腿。 古辰神智陡清,“啊”地一声,双颊滚烫,急忙爬起身来,道:“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琴儿见他转醒,又惊又喜,美目中迸出一丝神采,俏脸微红,低声道:“公子,你醒了?” “这……这是哪里?”古辰举目四望,只见此处乃是一处孤荒小岛,四周烟波浩渺,阔了远极,水光滟潋,涛浪细卷,竟是一大片清澈如镜的湖泊。放眼望去,水天一色,涵澹无涯,不见尽头。 小岛之上,奇花争绽,秋菊婉曜,翠松华茂,荫茵蓬然,衬得红绿辉映,芳香远溢。古辰心怀大畅,正想问此地何处,但望着琴儿娇美的面容,一时痴怔,讷讷无言。琴儿见他眼神炽热如火,大觉羞赧,低垂着头,耳根处犹如火烧,红彤彤甚是诱人。 一时间,两人满怀心事,心如鹿撞,均不敢开口打破沉默。半响工夫,古辰从温香绮念中回过神来,忽地想到一事,惊道:“姑娘,那……那曾老祖呢,他没伤到你?”念及此节,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想起琴儿为救自己,弄得双手鲜血淋漓。而自己奋不顾身,为琴儿挡下了曾老祖必杀一击。 “是了,我被曾老祖狠狠抓了一下,差点死了。”他心中微惊,掀开外衣,一摸背部,却无疤痕,也感不到任何疼痛,不禁奇道:“怪事,我的伤口怎么不痛了?” 琴儿瞧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淡淡笑道:“公子安心,那曾老祖被你那鹤儿啄瞎了眼,逃窜而去。琴儿已用真气助公子疗伤,料来休养几日,便可无碍。此地乃是琴儿的骏湖小筑,公子大可好好歇息,养好伤势。”说着脸上不自禁浮起一丝红晕。 古辰喜道:“姑娘,想不到你医术这么高明,我受伤这么重,居然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他大喜之下,却未注意到琴儿眉宇间隐含的淡淡黑气。 琴儿见他高兴,亦是笑笑,道:“你那大鹤儿真是神勇,不但斗败了那条大蛇,就连曾老祖也被它赶跑了。”古辰听言,心头一热:“鹤儿多次救我性命,我以后定要好好待他。” 原来古辰身穿金翼婵甲,本是刀枪不入,但曾老祖那一击太过刚猛,竟连金翼婵甲也抵挡不住。不过曾老祖含怒之余,用力过甚,虽是洞穿了金翼婵甲,一只手却是被毁得七七八八,手掌至腕,尽皆粉碎。 曾老祖盲了一目,双手尽毁,狂怒之下,几近癫狂,大吼一声,右臂直往古辰背心砸落而去。恰逢俊鹤儿击毙黑鳞巨蟒,骤见此情,猛然冲将而来,速度之快,疾若电闪。曾老祖毫无防备,忽见俊鹤儿一阵风奔来,赶忙抬臂抵挡。俊鹤儿怒极,伸喙一啄,登时将他仅存的左目啄瞎,鲜血狂飙。 曾老祖惊声惨叫,双臂乱挥,遮住眼眶,怒吼连连。他此时两眼俱盲,心头惊骇无极,慌乱一阵,怒意倏忽消去,顿时冷静下来:“留得青山在,哪愁没柴烧,待本座保住一条性命,养好伤势,再来将你们几人碎尸万段!”他乃一代枭雄,行事立断当机,退意甫生,人影已远在数丈之外,往山中狂奔而去,一路撞到大树无数,须臾隐没夜色当中。 古辰听琴儿叙述当时情形,端的心惊胆战,忖道:“这曾老祖凶悍若斯,武功又高,我此次能逃得性命,已经很不容易了。”庆幸一阵,往旁看去,但见四旁种着一大片紫竹林,方圆数顷,随风轻摆,宁静寂岑。一栋紫竹小屋,依林建成,颇为幽静。 “这里又美丽,又安静,看起来真像一处世外桃源,倒也不比天清宫那地方差了。”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瞥了琴儿一眼,心猿意马:“我若能与这姑娘归隐此地,同住竹屋,从此不问世事,那该多好……” 此念一出,古辰立生悔意,自责不已:“古辰啊古辰,你怎能有这般龌龊念头,这姑娘生得天仙也似,你又算什么东西了,真是痴心妄想,痴心妄想。” 琴儿见他神情痴怔,脸色阵红阵白,如有心事,忍不住道:“公子,公子?”古辰如梦方苏,脸色涨红,不敢正视琴儿的脸庞,只觉万分心虚,赶紧扯开话题道:“姑娘……这儿,就你一个人住么?” 琴儿面色微红,道:“不错。”顿了一顿,犹豫道:“琴儿还不知公子大名,可否告知一二?”古辰忙道:“我哪有什么大名啊,我叫古辰,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琴儿低下头去,小声道:“琴儿姓柳,不过公子叫我琴儿便是。”古辰点头道:“柳琴儿?这名字很好听啊。”柳琴儿脸色更红,道:“公子……”古辰截口道:“琴儿姑娘,别叫我公子,叫我阿辰。” 柳琴儿轻轻点头,羞道:“琴儿叫惯了公子,一时改不了口,还请见谅。”古辰摆摆手,忙不迭道:“不急不急,慢慢就会习惯了。” 忽听一阵鹤唳之声,遥遥传来,只见俊鹤儿飞在空中,抓着一条四五尺来长的黑鱼,飞旋盘桓,忽见古辰醒来,极是兴奋,缓缓落下。古辰乍一瞧俊鹤儿,欣喜之余,又觉吃惊。却见俊鹤儿一身淡金色的羽毛尽变为棕红之色,体格似乎又健壮不少,神骏非凡,顾盼之间,英气豪生,仿佛脱胎换骨。 “鹤儿,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古辰摸了摸它的羽翎,寻思一阵,恍然道,“我知道了,你变得这般雄俊,一定是得了流火丹之助,对不对?”俊鹤儿低鸣几声,点点头,绕着古辰舞动不休。 柳琴儿在旁笑道:“这大鹤儿是吃了一颗那条巨蟒的蛇胆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古辰叹道:“想不到那条大蛇虽是凶恶,蛇胆却是极好的东西。”说着搂住俊鹤儿的颈子,感激道:“好鹤儿,这次你又救了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俊鹤儿心头喜悦,挥翅跳舞,咕咕大叫。古辰伤势未愈,发力不出,竟是搂不住它。柳琴儿见他俩感情如此深厚,目光盈盈带笑,甚是神往。 俊鹤儿侧过头来,望了柳琴儿一眼,忽地伸出长喙,叼住古辰的衣服,不由分说,用力将他拉至柳琴儿身旁。古辰大惊失色,紧挨着柳琴儿那柔软火热的娇躯,只觉淡香扑鼻,心中窘急,欲要挣扎,但俊鹤儿力气极大,死拖着古辰,丝毫不放。古辰挣之不脱,急道:“好鹤儿,你这是做什么,快点放开我。”柳琴儿则是满脸通红,低垂螓首。 原来这大半个月来,柳琴儿不仅助古辰细心疗伤,还对俊鹤儿照料有加。俊鹤儿颇通灵性,心头感激之下,不禁对柳琴儿生出莫大好感。此时又见古辰与柳琴儿都坐在一起,只想让两人凑成一对,当即强行将古辰拽到柳琴儿身旁。 眼看两人挨在一起,僵立不动,俊鹤儿大为满意,叼起抓来的大鱼,开膛破肚,竟是就着湖水,清洗鱼肚。敢情在古辰昏迷的这些天内,它居然从柳琴儿那处学来如何生火烤鱼,一心想让古辰、柳琴儿二人试试它的手艺,是以劈柴生火,格外卖力。 柳琴儿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一瞧俊鹤儿此举,便知其意。当下徐徐起身,对古辰道:“公子,你随我来。”说罢往小竹屋里趋步行去。古辰听她仍是以“公子”相称,苦笑一声,情知她一时半会难以更改,便不再多言。 他走在柳琴儿身后,望着她那弱柳扶风的身影,似乎大风一吹,便会跌倒,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怜惜,心道:“琴儿姑娘身子柔弱,若是日后被人欺负,那可怎生是好。”念及于此,不由暗自忧心起来。 出神之间,两人已至竹屋门前。古辰转眼望去,却见门口不远之处,种着各式各样的菜蔬,青翠欲滴,清新盎然。待走入屋内,一股子清香迎面而来,其间逼仄狭小,除去一张竹床,以及一张木几之外,再无其他家居。 木几之上,摆放了一台瑶琴,六根琴弦修复如初。此外,还摆放了几只木制小碗,墙壁上挂着几个包袱,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何物。柳琴儿走到墙边,踮起足尖,将墙上的两个包袱取下。 古辰从后瞧去,见了柳琴儿那轻踮莲足的模样,心中冲动忽生,只想一把抱其入怀,旋即蓦然惊醒,脸上燥热,暗骂道:“古辰啊古辰,你怎么又胡思乱想了,似你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div>; 第四十五章 通心灵蔟 ( )正自责不已,忽见柳琴儿从包袱中取出几只小小的碟碗,均为木制,做工甚是精巧,转过身来,冲古辰轻轻一笑,道:“公子,你伤势未愈,便留在此处歇息。这包袱里装得都是你此前遗失的物品,琴儿都帮你拿了回来,你看一看,还有没有什么缺失。” 说罢,她将碗碟置放木几上,拿了一只最大的碗,施施然掠出屋去,走到菜园中,蹲下身子,挑拔菜蔬。古辰看着手上的包袱,心下感动至极,又见柳琴儿那纤柔的背影,更是火烫无比,顿将包袱放在床上,走出门去,笑道:“琴儿姑娘,我来帮你。” 柳琴儿听他说出这话,笑了笑,身子朝旁挪了挪,让出些许空位。古辰脑中热血上涌,挨着柳琴儿蹲下,张手拔菜。他瞧了一阵,认不出这些菜蔬的品种类别,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颗个头较大的蔬菜,正要拔出,忽听柳琴儿幽幽一叹,痛心道:“公子,你相信菜也是有灵性的么?” 古辰听得一奇,停下手中动作,讶道:“琴儿姑娘,你说什么?”话音未落,忽见两颗晶莹的眼泪,如若珍珠,顺着柳琴儿的脸颊,徐徐滑落,不由吓了一跳,忙安慰道:“琴儿姑娘,你怎么哭了?” 话音未落,一件令人意料不到之事,陡然发生,只见柳琴儿的一滴泪珠落在那颗菜蔬之上,霎时之间,忽听“唰唰”数声微响,原本紧紧裹在一起的菜叶竟如花绽放,齐刷刷盛开,须臾脱落,分散一地,唯剩一段细伶伶的菜心,兀自而立。 古辰满脸惊讶之色,瞪着那脱落的菜叶,忖道:“这是什么菜,怎会这般神奇?”柳琴儿含泪笑道:“公子,现今你明白了么?”古辰听她此言,不知怎地,无由地一阵痛心,只觉眼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绝代佳人,是如此需要一个宽广温暖的臂弯来保护。想到这里,瞧着她如花般的笑靥,心底生出一丝不舍,突然想道:“要是我以后都见不到她了,那该怎么办?” 胡思乱想间,忽听柳琴儿轻声说道:“公子,这菜名叫通心蔟,与人无异,都是有感情、有知觉的。琴儿爱极了这儿的一草一木,方才见公子想采摘下它,一时有些不舍,因此才忍不住叫住了公子。” 古辰望着她墨玉玛瑙似的眼眸,心中涌起柔情万千,点头道:“琴儿姑娘,我知道了,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柳琴儿嫣然一笑,有如芙蓉含露,春水荡漾,凝目瞧了古辰一眼,便俯身去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通心蔟叶。古城一怔,心里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也陪着柳琴儿一起,将那些通心蔟叶一片片捡起。 只一时,柳琴儿采来各种菜叶,分别装入三个盘子,整整齐齐摆放,又走进竹屋,找来一个紫竹蒸笼,将三个盘子放至其内,不放任何调料,以文火慢慢蒸熟。片时工夫,渐有一股奇香腾升,袅袅飘散,直往古辰鼻中钻去。 古辰闻到那香味,登时腹鸣如鼓,食指大动。忽听俊鹤儿尖唳一声,双翅挥舞,绕着一簇篝火不住奔跑,颇是兴奋。古辰见状暗道:“这倒是奇事一桩,我从来没听说过鹤儿也能自己烤鱼的。” 他有心见识一下俊鹤儿的手艺如何,当下过去一瞧,却见俊鹤儿扑熄了火,伸喙从木炭中叼出一截黑糊糊的东西,仔细望去,竟是那条大鱼,烤得焦糊,难闻之极。 “鹤儿,这……这鱼烤糊了。”古辰不觉傻眼,“烤成这样,还能吃么?”俊鹤儿朝古辰咕咕一叫,将那焦糊的烤鱼递来。古辰哪里敢吃,急忙摆手,道:“不不不,鹤儿你食量大些,还是你吃。” 俊鹤儿见他不吃,大是诧异,讪讪而回,用嘴叼住烤鱼肚皮两侧的焦皮,用力一扯,顿见内中露出一大片鲜嫩多汁的鱼肉,香气四溢。古辰见状,顿时后悔不迭,喉间耸动,悄悄望了望柳琴? 天清 第 29 部分阅读 俊鹤儿见他不吃,大是诧异,讪讪而回,用嘴叼住烤鱼肚皮两侧的焦皮,用力一扯,顿见内中露出一大片鲜嫩多汁的鱼肉,香气四溢。古辰见状,顿时后悔不迭,喉间耸动,悄悄望了望柳琴儿,吞了吞口水,道:“好鹤儿,我们将这鱼送去给琴儿姑娘尝尝可好?” 俊鹤儿连连点头,衔着烤鱼,便往小竹屋处走去。只是那烤鱼的香味直冲鼻孔,惹得俊鹤儿涎水直流,委实忍耐不住,趁古辰走在前面,偷偷吞了一块鱼肉下肚。 哪知鱼肉甫一入口,竟是酥软香嫩,极是美味。俊鹤儿一时管不住嘴,索性将一整条鱼吞入肚中,大快朵颐。古辰浑不知情,待到门前,大声叫道:“琴儿姑娘,鹤儿烤的鱼闻起来可香了,你要不要也来尝尝?” 言罢,回身一瞧俊鹤儿,不觉愣在原地,哑口无言。只见俊鹤儿嘴里叼着半个鱼头,两眼骨碌碌乱转,盯着古辰,饱嗝连连。 古辰不由为之气结,道:“鹤儿你……你怎么全吃了?”说着一脸愧疚,对柳琴儿道:“琴儿姑娘,你等我一下,我再去抓条鱼来。” 柳琴儿莞尔道:“公子,不必麻烦了,琴儿素来不沾荤腥。”俊鹤儿生怕古辰不悦,硬是吐出半条鱼来,咕咕低鸣,示意古辰享用。 古辰见那鱼上满是口水,不觉一阵恶心,忙道:“鹤儿,还是你吃,我不吃了。”俊鹤儿甚是疑惑,但既然古辰不要,又将那鱼吞落腹中。 不出片刻,柳琴儿便将三盘蒸好的菜蔬端上木几,目光流转,忽见古辰神情紧张,手足无措地呆站一旁,忍不住扑哧一笑,道:“公子,坐呀。” 古辰颇觉不好意思,身僵如木,缓缓落座,盯着那三盘菜蔬,却是不敢动箸。柳琴儿笑道:“公子,不尝尝琴儿的手艺么?” 古辰心弦一颤,赶忙道:“吃,我吃。”说罢拿起筷子,伸向盘内。只见那三盘菜蔬分量极少,古辰方动一筷,一盘菜就近乎少了一半。 古辰将菜蔬夹到碗里,却见柳琴儿一脸笑意,望着自己,不禁奇道:“琴儿姑娘,你怎么不吃?”柳琴儿微微一笑,夹起一小片菜叶,放入口中,细嚼一阵,笑道:“公子,放心吃,琴儿已经饱了。” 古辰讶然道:“琴儿姑娘,你就吃那么一小点,不会饿么?”柳琴儿目光垂落,俏脸含羞,低声道:“公子,莫要笑话琴儿,琴儿自小饭量很少,不能多吃。” 古辰哦了一声,心道:“琴儿姑娘既然不吃荤菜,素菜也吃得极少,那岂不是尝不到这世间的无数美味?若换了我,恐怕早就饿死了,琴儿姑娘真是太可怜了。”想到这里,满怀同情地瞧了柳琴儿一眼,心疼无比。 柳琴儿似猜出古辰心思,美玉般的脸颊羞得绯红,螓首低埋,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公子,快吃,别这样看着琴儿……” 古辰被她这般提点,猛然醒悟,大为尴尬,赶紧低头吃菜,不再多言。这三盘菜蔬翠绿碧青,有如玉雕,虽未经调料配味,吃起来却格外清甜,软嫩脆酥,极是可口。 古辰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素菜,有如风卷残云,顷刻间扫光三个盘子。柳琴儿静静坐在一旁,见他吃得香甜,心中喜悦,含笑不语。 古辰摸着肚皮,还觉饥饿,瞅着三个空盘,心下惋惜:“这些菜好是好吃,就是太少了些,塞牙缝也不够。”忽听柳琴儿笑道:“公子吃得真是多呢。”古辰闻言一怔,面现古怪之色,暗道:“这也叫多么?” 殊不知,古辰的食量足有柳琴儿的五倍之多,这些素菜对他来说,当然远远不够。但柳琴儿一向吃得甚少,眼见古辰一气扫光三盘菜蔬,相比之下,自是会觉古辰吃得极多。 柳琴儿待古辰食罢,三两下将碟碗收走。古辰尚未饱足,寻思道:“反正也没吃饱,不如等琴儿姑娘睡下了后,我再出去打点野味。”主意既定,但觉无事可做,忽一转眼,瞥见摆在木几上的瑶琴,不由得心生好奇,伸手摸去。 岂料甫一触及琴弦,陡听“铮”地一声尖锐之响,一股巨力自琴上反弹而来,力道凶猛劲疾,有若惊涛狂浪,震得古辰胸中气血翻涌,五指酸麻,不自主倒退四五步,方才稳住身形。 “这……这是怎么回事?”古辰心神震惊,至此明白过来,为何柳琴儿弹奏此琴时无比吃力,屡屡口吐鲜血,指甲崩断。 正自呆怔,忽见柳琴儿神色焦急,疾奔而来,料是听到琴音,情知古辰不知轻重,触动瑶琴,不觉芳心大乱,唯恐劲力反噬,伤及其身。 她又惊又惧,一阵风般掠进屋内,但见琴弦兀自颤动不休,古辰退出五步开外,脸色一阵青白,大口喘息,急道:“公子,可曾被伤到?” 古辰抬起头,忽见柳琴儿冲进屋来,生怕她怪责自己,不禁心下有愧,道:“琴儿姑娘,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碰你那琴的……” 柳琴儿见他相安无事,暗松一口气,沉吟时许,小声道:“公子,你是不是见了这琴,就情不自禁想伸手碰它一碰?” <;/div>; 第四十六章 再见何夕 ( )古辰心头一惊,道:“琴儿姑娘,你怎么知道的?”柳琴儿眼露愧色,歉然道:“公子莫惊,都是琴儿不好,琴儿不该将此琴随意摆放在此的。” 古辰不料柳琴儿竟来向自己道歉,更是羞愧,连声道:“琴儿姑娘,快别这样说,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柳琴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叹道:“都怪琴儿琴技不精,至十二年前掌琴开始,直至今日,也未能完全驾驭此琴,以致平白无故害了许多性命。” 古辰微觉惊讶,暗道:“十二年前?琴儿姑娘那么早便学弹琴了么?”柳琴儿说了这话,情绪甚是低落,神情哀婉,目中似有泪光迸现,幽幽道:“早知会是这般,当年琴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接承娘亲的琴了。” 古辰瞧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怜惜之意顿起,想要出言安慰,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便见柳琴儿缓缓抚着瑶琴,默然一阵,叹道:“算了,不想这些难过的事了。”说着,五根纤细嫩白的手指拂过琴弦,叮叮咚咚的琴声流水般淌出。 “公子,想听琴儿弹奏一曲么?”柳琴儿抬起秀目,凝望着古辰。古辰见她以手抚琴,竟不受怪力反噬,暗自怪道:“为何琴儿姑娘碰这琴弦却是无事?”又见柳琴儿主动献艺,心中大喜:“好得很,兴许琴儿姑娘弹奏一曲后,就能把悲伤忘了。” 柳琴儿观他神情,知其所想,微微一笑,双手抚琴,迎着熏暖微风,弹奏起来。琴音柔绕徘徊,曼妙起伏,清亮高绝,渺于凡尘。古辰闭目听来,不仅曲调优美,更似清泉细流,悠扬婉转,不禁心神疏朗,如痴如醉。 不知过了多久,仙音绝尘,一曲渐终。柳琴儿轻叹一声,素手按琴,抬目望着古辰,神色既似忧伤,又像痛惜。 此时已近黄昏,两人寂然端坐,俱是沉醉在飘渺乐音当中,久久无语。不多时,天色渐黑,一轮弯月悄然升起,悬在平静如镜的湖面之上,洒下淡淡银芒,俄尔徐风一吹,拂波搅浪,波光粼粼,银光尽碎。 古辰发了阵呆,缓缓回过神来,忽觉眼前一亮,柳琴儿轻轻点燃一支红烛,柔声道:“公子,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古辰木然道:“嗯,琴儿姑娘,你也早点休息。”正欲起身出门,眼神不经意间拂过柳琴儿那双幽深清澈的眼眸。 刹那之间,他心中生出异感,只觉那双眸子寒若冰潭,深不见底,似能勾魂夺魄,眼光相交之际,似乎全副心神都陷入其中,难以自拔。古辰呆立良久,心神俱醉,竟是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柳琴儿见状,俏脸微红,淡淡一笑,款款走来,忽地抱住古辰。古辰大惊之下,不由绷紧了身子,憋住呼吸,只觉头皮似要炸裂开来,心神一时恍惚,如坠梦里。脑海中宛然有个声音在呼唤:“睡,睡……” 迷迷糊糊间,古辰忽又听见那阵幽婉清丽的歌声,在耳边来回飘荡,缭绕环舞,沁人心扉,霎时倦意如潮,将眼一闭,沉沉睡去。 翌日,古辰张开双眼,伸了个懒腰,只觉睡得舒爽无比,一望四周,却见自己躺在小竹屋的竹床之上,登时醒过神来,吃惊道:“坏了,我怎么把琴儿姑娘的床给占了,我既然睡在这里,那琴儿姑娘昨天晚上睡在哪里?” 念及于此,暗骂自己糊涂,当下起身出门,欲要寻找柳琴儿。谁料方一开门,但见柳琴儿正坐在门口,俊鹤儿蜷曲身子,与她相靠依偎。 柳琴儿拈起一根绣花针,身旁放着一只小小的香囊,内中装了一把透明丝线,一端连在针孔之处,左手捧着古辰的金翼婵甲,正自缝补。 古辰见此情形,甚是感动,忍不住道:“琴儿姑娘……”柳琴儿听到古辰脚步,也不回头,轻声道:“公子,这寒婵丝是娘亲留给我的,你这件宝甲珍贵得紧,也不知可不可以修补好。” 古辰胸中蓦地涌上一股暖意,呆望着柳琴儿的背景,不禁痴怔发愣:“琴儿姑娘真是对我太好了,如果……如果能一直跟她住在这里,那该多好……” 正想入非非,猛然间,他心头砰然狂跳,倏地想起一事:“惨了,我那日未向师门通报,就私自跑了出来。要是大家找不到我,那怎么办?”想到这里,惊出一身冷汗,忙问道:“琴儿姑娘,我在这小筑中住了多久?” 柳琴儿一听,娇躯微颤,细声道:“公子,你在琴儿的小筑中住了半月有余了。”古辰顿觉天旋地转,暗呼糟糕,料不到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想起临走时卢天铸的淳淳教导,不觉心中懊恼之极。 柳琴儿福至心灵,缓声道:“公子,可是想走了?”古辰心中纵然不舍,但门派重任在身,不得不走。柳琴儿见他默然不语,忍不住叹道:“公子,你还有伤在身呢……” 古辰此刻心头两难,犹豫万分。如今门派寻自己不着,定会生出大乱,只是此地水秀山明,美人相伴,若要离去,又觉依依不舍,一时僵在当场,沉吟无话。 柳琴儿心细如发,见他踌躇不决,微垂螓首,柔声道:“公子,你若身有要事,还是早些离去。”古辰张口结舌,吞吞吐吐道:“琴儿姑娘,我……” 柳琴儿扬起下巴,秋波流转,瞧他一阵,掌心忽而多出一块淡青色的玉石,约有拇指大小,薄如蝉翼。“公子,这月湖玉你且带着,含于舌底,可解百毒。” 古辰一瞧此物,便知价值连城,忙摆手道:“不行,这……这东西那么珍贵,我不能要的。”柳琴儿低声道:“此物于琴儿无用,公子,你就收下。” 她如此盛情,古辰万难拒绝,便将月湖玉放入怀中。柳琴儿见他收下,抿嘴一笑,如万花齐放,艳丽无方,一江春水似也为之失色。古辰定定瞧着她绝美的脸庞,心中遐思万千,一想到要离开此地,便觉胸口大?,眼眶微酸。 少顷,柳琴儿拿来古辰的包袱长剑,递交与他,又拍了拍俊鹤儿的头,笑道:“好鹤儿,要回家啦。”俊鹤儿茫然起身,歪头盯着她,甚是疑惑。 做完这些,柳琴儿回身落座,微一默然,轻拂琴弦,小指曲弹,“铮铮”数响。霎时间,波澜不惊的湖面上微微泛起一丝涟漪,波涛卷涌,旋踵翻滚沸腾,浪拍数丈。 弹奏之间,柳琴儿的脸颊悄然浮现一抹嫣红,纤指跳动,乐趋激昂,如疾风惊雨,越拔越高,渐渐升入云际,一湖汉水亦随之剧烈翻卷,掀起巨浪滔天。 片时工夫,便见水面徐徐分开两侧,有若剑劈斧斫,露出一条白玉铺成的小道,径直通往远端。古辰瞧得目瞪口呆,万不想若想出去,还得花费这般功夫。惊骇间,忽听柳琴儿淡淡道:“公子,此为骏湖小筑的独门大阵,你现今便可安然出去了。” 古辰回首望去,但见柳琴儿站起身来,冲自己微微一笑。古辰见她兀自强颜欢笑,眼中满是黯然,不觉心头酸楚,也对她想笑笑,但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俊鹤儿也知到了分离之际,甚是难过,将头往柳琴儿身上蹭了蹭,这才跟着古辰,朝那条白玉小道上行去。 “我真的要走么?师门有难,我怎能不走,但我这一走,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琴儿姑娘?我……我真的舍得么?”古辰心神恍惚,宛如行尸走肉,目光始终离不开柳琴儿。他不知何时走到了那条白玉小道上,也不知何时走到了小道尽头,茫然顾盼,只见两旁水墙耸立,似乎随时都会倾崩倒塌,压在他心头之上,沉甸甸喘不过气来。 良久良久,古辰终到尽头,却见眼前乃是一片无尽荒野,寂然无声,枯叶随风飞舞,漫天飘零。他返身眺望,只见柳琴儿孑立风中,裙裾翻飞,显得越发柔弱。两人相距纵远,古辰亦能望见她长发轻舞,单薄的身子如风中蒲柳,仿佛随时都会被吹倒。 一刹那间,古辰冲动陡生,只想大步往前狂奔,回到柳琴儿身旁。心念方起,却见柳琴儿素手轻扬,定在空中,忽地挥动几下,似在告别。骤在此时,两旁水墙如浪翻卷,直落拍下,须臾吞没了柳琴儿的身影。 “琴儿!”古辰心神大震,狂吼一声,再也忍耐不住,身往前倾,就要往湖中冲去。哪知就在湖水聚敛如初的那一瞬间,眼前景象倏忽变为一片密林,雾霭弥散,花香萦绕,鸟啭虫鸣,戚戚有声。湖海、孤岛、奇花、绿草、竹林、小屋,都在这一瞬烟消云散,那娇柔无依的身影,也在这一刻湮灭无迹。 古辰木然呆立,怔怔望着骏湖小筑的方向,心如刀绞,只觉天地之大,却是孤寂无依。过了半晌,忽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握那块莹润剔透的月湖玉,将头埋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 <;/div>; 第四十七章 再回南北 ( )过得许久,古辰缓缓起身,悄立原地,仍是不肯离去。俊鹤儿知他心里难过,张翅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唳几声,似在劝慰。古辰伤感一阵,心绪渐平,摸着他的羽翼,叹道:“好鹤儿,我没事的。走,我们这就回南北城,找柳师伯他们去。”当下振奋精神,又望了这片树林最后一眼,骑上鹤儿,朝南北城飞去。 但他不知南北城方向究竟,飞了半日,寻到一处偏僻小村,问清村民,才知南北城离此甚远,若是步行,须得走上十天,方能到达。 古辰心急如焚,待谢过之后,便即赶路。俊鹤儿见他如此焦急,亦卯足了劲,马不停蹄,连夜疾飞,终在天明破晓之时赶到了南北城。 此时天色微明,城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卫兵,哈欠连天,瞧见古辰,眼皮抬也不抬,随即放他入城。一路走去,不时可见几位早起赶集的农夫,些许商贩生起炉火,蒸制早点,忙得满头大汗。 少顷,古辰奔到龙云居时,但见大门紧闭,不觉心头紧张,忐忑万分:“完了,都过了大半个月了,柳师伯他们应该早就走了,怎么可能还会等我?”一边惶恐不安,一边敲了敲门。 谁知等了片刻,竟无人开门。古辰心中怪讶,遂又敲门。敲了半天,忽听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敲什么敲,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忽听“吱呀”一声,大门应声而开,就见那店小二睡眼惺忪,一脸的不耐烦,喝道:“有事快说,没事……”话未说完,突见来人竟是古辰,不由面色大变,正要将门关上。古辰吃了一惊,好在他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抵住门缝,忙道:“店家,你这是干什么?” 那店小二哭丧着脸,哀声道:“道爷啊,小的知道您神通广大,可惹不起您啊,您还是快快走……”古辰一头雾水,皱眉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你告诉我,我听了马上就走。” 那店小二似乎心有余悸,吞了口唾沫,颤声道:“当日正午,那些道爷们包下了本店,吃得正欢,谁知道忽然冲进来一群杀神,不由分说,双方便动起手来。死了好多人,真是好惨,好惨啊……” 古辰一听,心中震惊,连声问道:“店家,那柳首座,还有师兄们都没受伤?”那店小二哪晓得古辰在说谁,苦着脸道:“小人也不知道,反正两边都死了不少人,道爷们也死了不少,打得那真叫一个惨烈,连掌柜也被人杀了。”说到这里,浑身发抖,续道:“这不,本店都停业大半个月了,道爷,您还是快些走……” 古辰听到这里,心乱如麻,默然不语,寻思道:“这么说来,柳师伯他们一定是被人袭击了,但到底是谁呢?”那店小二正待关门,忽地想起一事,道:“对了,道爷,有个老头还留了两封信给您。小的信也带到了,可谓仁至义尽。道爷,有缘相见,后会无期了。”说着从门缝中丢出两封信,急急将门一关,便没了声息。 古辰捧着两封信,怔怔无言。不一时,他找了处僻静之地,拆开信封一瞧,第一封信乃是柳望云留下的,上面写道:“城郊遇袭,久留不利,古师侄如见此信,速来恒通古城与吾等会合,一路谨慎行事,莫露行踪,切记小心,柳望云落笔。” 古辰看完这封信,不禁松了一口气,暗道:“好在柳首座他们无事,不过另外一封信是谁写的?”当即展开信纸,小声念道:“臭小子,真是被你害死了,你若没死的话,速速赶来见本姑娘。”读到最后,信尾却是无人署名。 古辰哭笑不得,奇道:“这是谁留给我的?”念及于此,脑海中顿时想到一个人来,暗自琢磨道:“应该不错,这封信十有**是她写的。”欲要将两封信妥善收好,哪知打开包袱一瞧,却发现里面多了一小瓶腌菜。 “这是什么?”古辰拿起一瞧,正觉奇怪,忽一转念,陡然间周身大震,诧道:“这是琴儿姑娘给我的。”一想起柳琴儿来,他不觉心跳加疾,遐思纭涌。但想到不知何时才能与其相见,神色重又黯然,心如刀割,长叹一声,将那小瓶子收起,负起包袱,踯躅而行。 他此时满腹心事,脑中乱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没头苍蝇般在南北城中胡乱转悠。不出时许,忽听前方传来阵阵金铁交击之声,但见一众头戴斗笠之人与十余个灰衣大汉斗在一处,打得极是激烈。 那众斗笠人数量甚多,约莫三四十人。那群灰衣大汉人数吃亏,大落下风,节节败退。古辰凝目一瞧,却见那日被奕堂打伤的刀疤汉子也在其中。 “怎么回事,为何打起来了?”古辰吃了一惊,他本不愿理这些江湖纷争,观望一阵,欲要离去,却见那群斗笠人出手狠毒,动辄取人性命。不出片刻,那众灰衣大汉纷纷倒毙而亡,鲜血狂涌。 瞧到这里,古辰心头惊怒,愤然道:“这些人相互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随意伤人性命,出手太也狠毒了。”他决意让两方罢斗,猛然冲进场中,大声道:“都停手,别打了,别打了!” 那些斗笠人闻如未闻,浑不将古辰放在眼里,仍是对那群灰衣大汉追杀不休。而在那些斗笠人身后,站着一个富商装扮的胖子,忽见古辰这身道袍,不禁吓了一跳,神情阴鸷。 片刻工夫,又有几名灰衣大汉惨叫一声,倒在血泊当中。古辰劝服未果,眼看这些斗笠人下手残忍,罔顾人命,不由怒从心起,拔出墨玉古剑,眨眼之际,剑出如电,刺中一众斗笠人的手足要|||穴。但听“哐当”之声不绝于耳,长剑纷纷跌落在地。那些斗笠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膝盖上“伏兔|||穴”一阵刺痛,旋即双腿酸软无比,再难站稳,尽都摇晃摔倒,滚了一地。 那富商见状大惊,眼皮一阵跳动,厉声喝道:“足下什么来头,我们七绝山的事情,足下也敢来横插一足么?” 古辰一听到“七绝山”三字,登时想起龙云居死去的那四名黑衣汉子,以及诸天寿、曾老祖等一干妖人,心下暗恼道:“怎么又是这群七绝山的人,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他们行凶?” 忽听那刀疤汉子怒道:“七你奶奶个熊,不就是七绝山那一干杂碎的跑腿下人么,专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害人。有种待爷爷恢复了伤势,再真刀真枪地干上一次。”他说话之际,牵动旧伤,禁不住咳嗽几声,对古辰拱手道:“这位道爷,承蒙相救,不胜感激……” 他话没说完,蓦地瞧清了古辰的面容,顿时面色铁青,想起此人竟是当日打伤了自己的那群道人中的其中一人,不觉两眼一瞪,犹有余怒,显然芥蒂未消。 那富商先前见古辰剑法厉害,沉吟半晌,道:“这位道爷,瞧你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一般人等,我看就不必来趟这浑水了。若是银两有缺,尽管找弟兄我来拿。” 他这番话说得豪气,只听那刀疤汉子的一名手下哭道:“这位道爷,你千万莫要相信这厮说的话。这厮本是南北城中的一个小贩,却不知使了何等手段,竟自称是七绝山的妖人,带了一群妖人而来,将整个南北城的百姓都控制在了手中。要是有不服之人,都被他们杀光了……” 古辰一惊,失声道:“这是真的?”那人忙道:“道爷若有不信,挑开那些人的斗笠瞧瞧便知。”古辰闻言,用剑将一人头上斗笠挑开,放眼望去,不由大惊失色。 只见那人五官深陷,脸上皮肤干瘪,皱纹纵横如壑,绝似一具干尸,尚腾腾冒着黑气,哪有半分人样。震惊之时,忽听那人小声道:“这些人本来都是咱南北城的乡亲父老,岂料被他们抓去后,竟变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孟大哥见这伙人行事太过狠毒,就带兄弟们前去探个虚实。哪想到方一动手,却被这伙妖人发现了。” 那富商面色一阵青白,见古辰兀自不肯离去,索性撕破脸皮,冷笑道:“这位道爷,既然都听见了,还请快些离去,免得伤了和气,那多不好。” 古辰怒极,浓眉一挑,正欲说话,忽见那富商将手一招。斗然间,只见两个肤色湛蓝,背上生翼的怪人从房顶上跳下,容色无比狰狞,五官似都挤在一处,尖利长牙翻唇而出。 “这是什么怪物?”古辰乍一见这人不似人,妖不似妖的怪物,不免心中惊惧,握剑的手不自禁发起抖来。那几名灰衣汉子见了,均是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哆嗦。 那两个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狂吼一声,疾风般朝古辰扑来。古辰凝神对敌,只觉它们出手之际,力道平平,速度亦不见得多快。疑惑之下,剑芒迸舞,雪白刺眼。一个怪物躲避不及,被穿心而过,登时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原来它们只是样子可怕,也不怎么厉害。”古辰见状,放下心来,眨眼间又料理了剩余的那个怪物。举目望去,却不见那富商的影子,想必是趁古辰与那两个怪物激斗之时,逃之夭夭。 那姓孟的汉子死里逃生,又见古辰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心下感激,便也抛去往日恩怨,连声谢道:“多谢恩公出手相助,我孟义山是个粗人,也说不来什么好听的话,往后若是恩公需要人手,尽管来南北城义勇堂找我便是。” <;/div>; 第四十八章 又遇妖人 ( )孟义山的那几名手下见识了古辰那神鬼莫敌的剑法,俱是瞠目结舌,敬佩无比,齐刷刷跪了一地,叫道:“多谢恩公相救。”古辰臊红了脸,赶忙扶起众人,道:“别这样,快起来,我不是什么恩公,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再杀人罢了。” 那几人非要坚持磕了三个头,这才爬起身来,垂手立在旁边。古辰蹙起眉头,望着那两具怪模怪样的尸首,倒吸一口凉气,惊疑道:“这七绝山都是些什么人啊,稀奇古怪的。” 孟义山道:“这些事情,我倒曾有听闻。这些七绝山的妖人手段狠辣,专干一些伤天害理之事,这几年来,可是害苦了不少百姓。” 古辰连连点头,心下赞同道:“这话不错,那龙白骨和元通道人行事诡秘,满身邪气,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忽又想到他与师门走散,若要独身寻找,甚是困难,念及于此,不由心如火燎,急得团团乱转。 孟义山极是精明,察言观色,见古辰愁眉不展,低声道:“恩公可是有什么心事?如有什么难办的事,不妨说与大伙儿听听。我们本事虽说不济,或许也能帮上一二。” 古辰听了这话,蓦地灵机一动,暗道:“对啊,他们在这地方住了那么多年,不如就问问他们。”当即便道:“这位孟大哥,不知往哪边走,才能到达恒通古城?” 此言一出,孟义山脸色微变,惊道:“恩公,你去那里做什么?那恒通古城可是一处不毛之地啊。据说不久之前,又聚集了一干妖人,说是龙潭虎|||穴,也不过分。” “这么说来,柳首座他们岂不是有危险?”古辰心中担忧至极,急忙问道:“孟大哥,那恒通古城真有这么危险?” “可不是么?”孟义山叹道,“前些日子,就有不少人来我们南北城避难。听说啊,那地方最近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些高人,到处争强斗狠,就连官府也怕了他们,可苦了不少无辜百姓啊。” 古辰越听越是担心,忙道:“孟大哥,那恒通古城该怎么去?我有急事在身,须得快点赶去不可。”孟义山见他心意已决,沉默片刻,叹道:“从此地一路往北,便能抵达。不过路途遥远,就算雇了马车,也要走上大半个月。” “若是鹤儿带我飞过去,只怕不出五天,便能到达恒通古城了。”古辰低头寻思一阵,忖道:“不过那地方如此危险,鹤儿身躯庞大,极易成为妖人目标,那该如何是好?” 孟义山瞧他沉吟不语,犹豫片刻,一咬牙,似乎下了莫大决心,开口道:“恩公,你若非要去恒通古城,我孟义山便舍命陪君子,与你一同过去。” 古辰吃了一惊,摇头道:“万万不可,那地方既然如此危险,我一人前去便是。”孟义山一拍胸脯,大声道:“恩公,你莫把我孟义山看扁了。我虽然脾气差了些,武功也颇为低微,却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何况我这条命是恩公你救的,你如今有难,我岂能不帮?” 古辰哑口无言,推辞不得,只得勉强应了,心道:“罢了,大不了我到时候护住他们,谅来也不会有事。”孟义山见他答应下来,心中大喜,当下哈哈笑道:“既是如此,咱们先将这些死去的兄弟厚葬了,再好好吃上一顿,休息半个时辰,便随恩公上路。” 言及于此,他又唤来一个手下,道:“你先去召集各堂弟兄,准备好干粮马车,之后再陪恩公一道前去恒通古城,听到没有?”那人听罢,飞快去了。 计划既毕,孟义山一马当先,在前领路,客客气气将古辰请到义勇堂总舵,正要准备饭食,却见古辰神色焦急,坐立不安,微一沉吟,知他急着赶路,便喝令一干手下带上干粮,立即起程。 待到城外,只见先前那手下竟带了一百来人,整整齐齐站在城门口。古辰张口结舌,忙道:“孟大哥,这……这人也太多了些。”孟义山却不以为然,哈哈大笑:“多些人,路上也有个照应。” 古辰大急,好说歹说,费尽唇舌,才说服孟义山削兵减将,仅带十余人上路。众人准备妥当,驾起马车,摇摇晃晃,便向北方一路进发, 一路上,古辰生恐俊鹤儿暴露行踪,始终让它跟随其后。孟义山有心报答古辰,是以鞍前马后,又是孤身探路,又是紧加戒备,安排详尽,里外俱周。 如此赶了十来天的路,众人幸而未遇狂风沙暴,但天气渐渐炎热,路途崎岖难行,甚是辛苦。这日正午时分,古辰一行人赶路许久,众手下已是气喘连声,纷纷累得脱力,均感吃之不消,当即叫苦不迭,恳求古辰歇息一阵再走。 孟义山道:“此地离恒通古城不远,约莫**日便能抵达。”古辰不忍众人受苦,便道:“既然不远,大伙儿就找个阴凉地方休息,晚一些赶路也不迟。” 众人欢呼一声,正待坐下小憩。一人眼尖,忽指前方,叫道:“你们看,前方路边有一间茶铺。”众人见状,果真如此,不由喜上眉梢,打马往茶铺奔去。 待到茶铺,众人俱是喉咙干渴,鱼贯落座,纷纷大嚷,催促茶博士上茶。俊鹤儿也被毒辣太阳晒得晕头转向,口干舌燥,见那茶博士端来茶水,急不可耐,一把抢来,咕嘟嘟喝了个痛快。 古辰倒了一杯清茶,正要痛饮,忽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年轻和尚疾奔而来,一袭僧袍如火,极是扎眼。僧袍上满是一条条黑色烧痕,背后负了一柄赤色宝剑,显得不伦不类至极。 那和尚甫入茶铺,便道:“阿弥陀佛,劳烦施主施舍一壶清茶,用以解渴。”那茶博士见此人怪模怪样,哪敢不从,哆哆嗦嗦拎来一壶茶水。那和尚一脸肃然,合十谢过,倚着古辰的位置坐下。一转眼,瞥见古辰身旁的俊鹤儿,不觉面有惊色,抬眼连番打量。俊鹤儿也斜着脑袋,盯着那和尚,瞅个不停。 孟义山等人见这和尚来得古怪,均是暗中戒备,低头喝茶,默然不语。一时间,茶铺内针落可闻,气氛凝重之极。 不一阵,古辰喝光一壶茶水,尚觉不足,正想向茶博士再要一壶,忽见两名黑衣人步履虚浮,面无血色,从后路飘然走来,悄无半点声息。 古辰吃了一惊,凝目望去,却见那两人浑身煞气,衣着打扮与龙云居的那四名黑衣人倒有八分相似,不自禁紧张起来。那和尚亦是眉头大皱,眼中精芒迸射,若有所思地转动手中茶杯。 片刻工夫,那两名黑衣人走至近处。经过茶铺之时,其中一人目光扫去,瞥见古辰满脸凝重,手按剑柄,眼珠一转,立即明悟,摆手道:“这位兄弟,切莫动手。” 古辰不料他竟主动来找自己说话,一时进退不得,不知说什么好。那黑衣人徐徐道:“这位兄弟,想必是太玄山天清宫的弟子?”那和尚闻言,颇为讶然,瞧了瞧古辰,默然沉思。 古辰一惊,旋即忖道:“罢了,既然他们看出来了,我承认便是。”当下点了点头。那两名黑衣人听了这话,齐齐一抱拳。那黑衣人诡秘一笑,道:“这位兄弟,在下裘问舛,乃七绝山元泰掌门座下弟子,这位是我师弟,邪鼎天。” 孟义山一行人乍听此言,“唰唰唰”拔出兵刃,蓦地站起身来,如临大敌。古辰一听他是七绝山之人,周身绷紧,皱眉道:“你们有事么。” 裘问舛对孟义山等人恍如未见,哈哈一笑,道:“没事没事,在下不过见你是天清宫弟子,又是路过此地,顺便向你提个醒罢了。”古辰奇道:“提什么醒?”裘问舛嘿笑道:“那恒通古城经过几番大战,人都散得七七八八了,这位兄弟便不用再去了” “什么?”古辰心中大惊,道:“走了?去了哪里?”裘问舛目光闪动,笑道:“自然是去天罡剑派了。怎么,这位兄弟怎么不知道?难道不是天清宫弟子么?” 古辰一听此言,心生戒备,退后几步,手握剑柄,道:“你们怎么知道的?”裘问舛见古辰与孟义山眼露敌意,似欲动手,摇了摇头,道:“这位小兄弟,初次下山不久,难怪不知我等盟友身份。” “盟友?”饶是古辰全神警戒,也觉此话甚是无稽,“你说你们是我的盟友?”正此时,从未开口的邪鼎天陡然哼了一声,容色阴沉。裘问舛笑道:“我七绝山支脉众多,光说大小门派,便有百余来个。现今也许不是盟友,但形式无常,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是了。” 他说到这里,哈哈笑道:“小兄弟,请代我元泰掌门,向陆清羽掌教问声好。”说罢一拂袖,与邪鼎天扬长而去,须臾不见了踪影。 <;/div>; 第四十九章 毒计通神 ( )众人见他们走远,均是松一口气。古辰心忧门派,再也无心喝茶,将茶碗往桌上一放,转眼望去,忽见身旁空空,那和尚竟已不知所终。 “孟大哥,那和尚呢?”古辰不料这和尚走得悄无声息,吃惊道:“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孟义山等人一副心神尽系在裘问舛两人身上,也不知这和尚何时离去,见此情形,纷纷面露讶色,惊疑不定。 “罢了,这世上高人甚多,那和尚轻功高绝,应该来头不小。”古辰思虑片刻,仰首眺望北边,道:“孟大哥,前路凶险,我与鹤儿同去即可,你们还是快快回去。” 孟义山不悦道:“恩公,你这是什么话,莫非你不怕死,我孟义山就怕死了?”他转过身子,对一众手下道:“你们怕是不怕?” “誓死追随恩公!”那十余人齐声大 天清 第 30 部分阅读 “誓死追随恩公!”那十余人齐声大叫,面无惧色。孟义山哈哈大笑,道:“好,这才是我义勇堂的好男儿。” 古辰见状,登时没了语言,无法可想之下,只得让他们继续跟行。众人解罢了渴,打马北行,重又奔波。路上不时可见一些奇装异服之人,随着路途渐遥,越来越多。 古辰既想赶路,又放心不下众人安危,只能坐在马车上,与众人一道行驶。俊鹤儿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穷极无聊,时而在前方打探道路,时而跟在古辰马车后面,上飞下跳,精力旺盛至极。 一行人餐风露宿,又走几日。这日上午,众人行至一处山谷,忽见俊鹤儿仰起头颅,展翅飞起,在上空盘旋数息,复而落下,冲古辰低鸣几声。 古辰瞧它这般模样,心有所动,小声道:“前面好像有情况,大伙儿小心一点,别走太快了。”众人心中一凛,放缓脚步,贴靠山壁一侧,静走慢行。 走了良久,却不见有事发生,孟义山正觉不耐,忽听前方传来大笑之声,隐约听见似有人大声说话。“停”古辰止住众人,道:“我过去瞧瞧。” 孟义山陡然来了精神,自告奋勇,道:“我也去。”两人唯恐被人发觉,打量四周,但见右边那处山壁甚矮,当下攀爬而上。哪知方至顶端,却见那红衣和尚竟也在此处。他见两人爬上来,冷冷瞥了两人一眼,随即又往聚精会神地往下看去。 古辰奇道:“他怎么在这里,也发觉前面有事发生么?”如是一想,便即释然,未放在心上,探头往下俯瞰。只见山谷之下,密密麻麻站了一大群黑衣人,少说也有五十来人,均是神情狰狞,面色苍白,与裘问舛等人无异。领头的是一位鹤发老者,神色倨傲,目中冷芒迸闪。 被那群黑衣人围在正中的,却是一位黑袍老者,以及一位秀丽少女。古辰待瞧清两人面目,不由得浑身一震,暗惊道:“这……这不就是当日在龙云居杀了四人,并扬言要抢俊鹤儿的那老前辈和他孙女绣儿么?” 只听那鹤发老者狂笑道:“殷乘黄,今日就凭你一个人,还想跑么?”说着盯向绣儿,眼光淫邪,哈哈笑了几声,“不过老夫向来心慈手软,喜欢给人留条活路。我看殷宗主颇识大体,不如交出宗门令牌,与老夫一同去见教主如何?” 他顿了一顿,见殷乘黄默然无言,只道让他意动,心下一喜,趁热打铁道:“老夫敢保证,只要殷宗主服从教主号令,教主定会不计前嫌,宽宥殷宗主从前犯下的所有罪孽。”他说到这里,不怀好意地瞧着绣儿,嘿嘿笑道:“小娃娃,你说是不是啊?” 绣儿对这鹤发老者极是害怕,禁不住往殷乘黄身旁缩了缩,悄声道:“爷爷,这些人好凶,绣儿好害怕。” 殷乘黄容色冷峻,重重地哼了一声,冷道:“胤天卓好大的口气,就凭他一个外姓之人,也妄图征服我七绝山,真不啻白日做梦。”言罢,抚摸绣儿的长发,温声道:“绣儿别怕,待爷爷收拾了这群杂碎,再替你去寻那大鸟。” 他说此话之时,神色自若,将一众黑衣人视于无物。似乎在他眼中,这些人便与死人无异。古辰听他这话,敢情绣儿竟是对俊鹤儿念念不忘,不觉心头一跳,瞥了俊鹤儿几眼,担心不已。 孟义山耳力不及,又不知殷乘黄何等来头,怒道:“干他娘的,这群无耻之徒,居然连老人跟小孩都不放过,待我下去召唤弟兄,再来与这一干歹徒拼命!” 古辰生怕孟义山做出傻事,一把抓住他臂膀,忙道:“孟大哥,你别急,这些人都不是一般的人。我们先静观其变,再作打算不迟。”孟义山犹豫时许,愤愤止步,瞪着古辰背影,还以为古辰见对方人多,心中存了惧意,念及于此,不禁对古辰暗生几分鄙夷。 那鹤发老者脸色越来越难看,森然道:“殷老儿,你好大的口气。且不说老夫这群手下个个实力强横,就凭老夫一人,莫非你有把握胜过么?” 殷乘黄淡淡道:“胜不过。”那鹤发老者容色数变,厉声喝道:“既然如此,为何还敢口出狂言?”说罢脸色陡变狰狞,邪邪笑道:“今日老夫便让你见识见识,何谓……” 殷乘黄不待他大话说完,身形忽动,如电掠出,袖中遁出一柄黑漆漆的长剑,往鹤发老者喉间掠去。那鹤发老者放声狂笑,身往后飞,将头一仰,轻易避过此招。 “殷乘黄,你就这点本事吗?”鹤发老者见这一剑平凡无奇,满以为殷乘黄名不副实,修为不过尔尔。正得意间,忽见殷乘黄手中黑剑凭空暴长数尺,“噌”地一声,黑芒疾射,直取自身咽喉。 鹤发老者脸色大变,一拂衣袖,瞬息间真气狂催,硬生生倒退丈余。可还是为时已晚,只觉喉间轻微刺痛,伸手一摸,指上殷红,竟有血出。 “你……你……”鹤发老者手抚颈子,面色通红,指着殷乘黄,凄声道:“我杀了……”话音未落,蓦然扑倒在地,七窍流血,已然气绝。 古辰见那鹤发老者血呈黑色,显然剑上喂有剧毒。那众黑衣人见状,容色微变,纷纷搬出诸般骇人兵刃,一冲而上,欲将殷乘黄斩成肉泥。 殷乘黄白眉陡竖,冷冷一笑,左手抓起绣儿,身法迅若旋风,剑气劲疾,嗤嗤有声,犹如墨泉涟漪,不住往外扩散。顿听一阵兵器交戈之声,砰砰乓乓,响亮不绝。 古辰手心出汗,心惊不已。他虽对殷乘黄又怕又惧,但见他孤身对敌,不免生出担忧之情。只见殷乘黄面对群敌,神情从容万分,纵然手抓一人,亦能在人群中进退自如,轻松写意。 那众黑衣人却极不好过,往往与殷乘黄兵刃相交,立马就有一人瘫倒在地,浑身抽搐。每倒一人,那把黑剑上便会腾升出一股浓浓黑气,端的诡异无比。 不出片刻,只见三十来个黑衣人如滚地葫芦,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人连声音都未发出,便顷刻毙命。此时场上还有十余来人,眼看同伙接二连三倒下,心中惊恐,瞧向殷乘黄的眼神,如见了恶鬼,不及思量,吓得转身就逃。 殷乘黄岂能容他们离开,冷笑一声,大手轻挥。蓦然间,那十几名黑衣人全身鼓胀,张口突目,浑如皮球。但听“砰砰”连声巨响,十几人顿时爆裂开来,碎肉残肢漫天乱舞,遍山血雨腥风,几如修罗地狱。 古辰三人呆呆望着下方山谷,均是张大了嘴,无法相信眼前情形。不仅古辰面色发青,就连那和尚也满脸严峻之色。孟义山则是冷汗涔涔,眼中透出几丝惧意,俯身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正在此时,却见殷乘黄收起黑剑,蓦地抬头,竟是往三人藏身之处瞧来。古辰心头狂跳,惊道:“不好,被发现了!”他对这老者又惧又畏,如今只想快些逃跑。 那和尚甚是机灵,当先跳下山壁,发足狂奔,三两步不见踪影。古辰一拉孟义山的手,轻声道:“孟大哥,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孟义山毫无犹豫,立马随古辰跳下山壁,急召众人,跳上马车,正待逃命。忽见前方山道口之处,现出二人身影,竟是殷乘黄牵着绣儿,缓步向众人走来。 孟义山吓得脸色惨白,抓紧缰绳,不知如何是好。古辰一咬牙,道:“孟大哥,你带兄弟们先走,我有鹤儿相陪,不会有事的。” “那不成!”孟义山犹豫片刻,心念数转,终究不肯独自逃亡,从马车上跃下,大声道:“恩公,你不走,我也不走。兄弟们,你们先逃,我就在此拦住他们。” 众汉子见古辰容色凝重,情知此番来了劲敌,又见孟义山不愿独活,极重义气,心下感动之余,豪气陡生,纷纷呼喝道:“大哥、恩公都不走,我们怎么能走?” 古辰气道:“你们都不要命了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眼看殷乘黄越走越近,一步一步似踏在心头之上。古辰一颗心砰砰乱跳,冷汗浸湿衣衫,浑身抖个不停,几乎连剑也握不住,自遇到龙白骨以来,第一次生出恐惧之意。 <;/div>; 第五十章 敌我难明 ( )忽在这时,殷乘黄陡然停步,瞅了古辰一眼,转头朝绣儿说了些什么,重又携着绣儿,掉头就走,步伐奇快,须臾消失在山谷之中。 众人原本紧抓着兵刃,欲与殷乘黄作殊死一搏,却不料他突然离去,疑惑之余,俱都雀跃不已,兴奋难抑。古辰亦是松了一口气,只觉此老行事狠辣无比,委实太过吓人。 “恩公,那人既然已经走了,我们赶紧上路。”孟义山经方才之事,犹未缓过气来,恨不得插翅飞走,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古辰也存了此念,应声道:“说得不错,待会儿出了这山谷,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话音方落,忽见那红衣和尚浑身血迹斑斑,手中握着那把赤色宝剑,气喘吁吁,狼狈奔来,显然受了重伤。古辰吃了一惊,只道殷乘黄卷土又来,这和尚便是被其所伤,急忙拔出剑来,死死盯着山道口。 正自张望,却见俊鹤儿神色警觉,仰天尖唳一声,声荡数里。一位白袍老者悄然出现在山道口处,身后跟着十余名青衣弟子,大步而来。 那白袍老者双目狭长,须发雪白,高仰着头,神色颇为冷漠,一双眸子精光湛然,炯炯有神,顾盼之际,似睥睨八方,傲气冲天,全不将天下人放在眼中。 古辰盯着他的眼睛,忽地生出一个念头,只觉那老者的目光虽投向众人,但仔细瞧去,却仿佛穿透了众人的身子,不知看往何处。 霎时间,一股无形巨力隔空迫来,重如万钧,压在众人肩背之上,沉重无比。一些武功差些的,早已伏倒在地,连声喘息。孟义山乃义勇堂中第一高手,此时也脸色苍白,双膝颤动,豆大汗珠滚滚落下,兀自咬牙苦撑。 情急之际,忽听“轰隆”一声巨响,恍如地动山摇,两旁山壁崩塌倾倒,大小石块纷纷跌落,垒在将两方之间,足有数丈来高。 事变仓促,那股压力倏忽消散,一众大汉大声喘气,颤巍巍爬起身来,后怕之极。古辰扶起那和尚,见他受伤极重,已是奄奄一息,赶忙将他扶起,抬上马车,又瞧了山谷一眼,唯恐那白袍老者于己不利,当即率着众人,绕道而驰。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匆匆忙忙驶上官道,古辰往后远眺,不见那白袍老者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转身钻入马车,只见那和尚受伤极重,全身满布剑痕,血染衣襟,一袭僧袍破烂不堪,脸色毫无血色。 “这人明明先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古辰心中好奇,向孟义山取来伤药绷带,要帮那和尚清理伤口,忽见那和尚睁开眼来,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放我下来。” 古辰摇头道:“你受伤太重,若不止血,会死的。”那和尚神情肃然,瞧了古辰一眼,冷道:“你真是天清宫弟子?”古辰点头道:“是啊。” “真是愚蠢。”那和尚突然骂道:“你要是被人追杀,还会乘马车?”古辰闻言讶道:“追杀?你是说有人追杀你?是不是刚才那白衣老人?” 那和尚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反正不是好人,你如与我同行,必受牵连。要不想死,就把我放下来。” 这时,忽听蹲在车顶上的俊鹤儿长啸一声,古辰还未明白何时,窗帘忽被掀起一角,孟义山满脸惊恐,道:“恩公,前方……前方,有好多……好多怪物!” 古辰听得惊奇,掀开门帘一瞧,但见前方官道上匆匆涌来一大群难民,男女老少皆有,均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哭声震天,正惊恐逃窜。天空之上,密密麻麻飞来无数只怪物,湛蓝肤色,背上生翼,容色狰狞,竟是古辰在南北城中遇见的那怪物,数量之多,遮天蔽日,叫人一眼望去,便生寒意。 “这……这是怎么回事?”古辰呆了呆,惊道。孟义山面色铁青,颤声道:“肯定是七绝山那帮人又来抓人了。恩公,你就呆在马车里,不要乱动,否则大伙儿走散了,那就麻烦了。” 古辰忙道:“那怎么成,这些怪物你们打不过……”话音未落,却见那和尚双目大张,紧握长剑,低声道:“他来了。”古辰一惊,问道:“谁?” 那和尚睨他一眼,哼道:“还能有谁,就是那老家伙。”古辰本想问他与那白衣老者有何过节,但此时情势紧急,也就忍住不说。孟义山听到那和尚这般一说,眼露忧愁,道:“现今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恩公,您看……” 古辰束手无策,呆呆望着前方,不知如何是好。那和尚忽道:“如今仅有两条路走,第一便是混入人群,躲过那老家伙追击。不过我伤势太重,又是僧侣打扮,甚为扎眼,那老家伙嗅觉又灵,若要找出我,应是不难。” 古辰道:“那第二条路呢?”那和尚微一默然,道:“第二条路,便是借由这些难民,来阻挡那老家伙一阵,我们若是驾着马车穿过人群,之后跳下马车,任由马车疾行,或许能暂避一劫。” 孟义山思虑半刻,道:“这是一条可行法子。恩公,这里就由我来抵挡,你带这位师父先行一步。”古辰吃惊道:“那怎么行……”孟义山不容他多说,喝道:“走!” 驾车的那大汉心领神会,“咄”地一声大喝,一挥马鞭,那匹马臀部吃痛,撒蹄狂奔起来。古辰大声道:“不可……”但那匹马全力疾驰,轱辘碾过石头,颠簸剧烈,古辰站立不稳,摔倒在马车中,一边挣扎爬起,一边急喊道:“那位大哥,停,停!” 俊鹤儿蹲在马车上,兴奋得大声鸣叫。那大汉却不肯停下,马鞭挥动,驾着马车越行越快。不一时,便听外面传来阵阵尖叫声,惊呼声,叱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极为喧闹。不时可听小孩哭闹声,女子喘息声,男人怒骂声。见到马车狂奔而来,纷纷避让开来,有人躲得慢的,被一下撞飞老远,爬不起身。 古辰心中焦急,数次想强令那马车停下,但一来足下不稳,二来又见那和尚一经颠簸,伤口迸裂,鲜血涌出,无法可想,只能助他按住伤口,涂抹伤药。 突在此时,一声长长的惨叫声传来,渐渐由近至远,终于不闻。古辰吃了一惊,掀开窗帘一瞧,却见一头怪物抓起一名壮丁,直往天上飞去。这一声惨叫如瘟疫般传开,那些生翼的怪物骤然发动袭击,纷纷俯冲下来,见人就抓,若有抵抗之人,一律当场格杀。 一时间,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哀鸣声,痛嚎声,惊叫声彼此起伏,凄厉无比。逃难百姓大受惊吓,抱头鼠窜,低头奔走,推挤揉搡,乱成一团,踩伤踏死之人不计其数。古辰眼睁睁看着一名汉子的头颅被那怪物生生拧了下来,还有些女子衣衫尽裂,抱着孩儿,倒在血泊之中,任由那些怪物五指穿心。 古辰瞧得?目裂眦,双目赤红,万万料不到这些怪物竟然如此残忍,随意厮杀难民,如屠猪狗,当下抓起长剑,就要冲出马车。那和尚一把揪住他手,冷冷道:“你要去哪。” 古辰怒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救人!”那和尚冷笑道:“救人?凭你能救多少人?那些怪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能打得过么?那些百姓呢,你能全部救得了么?”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好!”古辰猛地挣开他手,喝道:“你不是佛门弟子么?不是慈悲为怀么?为什么不救他们?” “我们现在已是自身难保,若让后面那老家伙追来,你我都得死。”那和尚吐出一口鲜血,擦拭嘴唇,淡淡道:“活着,才能救更多的人,不然一条命白白葬送于此,又有何用?” 古辰紧咬牙关,一双拳捏得咯咯作响,终究忍住怒气,重又坐下,竭力不去听马车外的惨叫声,心下煎熬万分,似万针齐刺,端的痛不欲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惨嚎声渐渐远去,只听得车轮轱辘,以及马蹄落地之声,俊鹤儿在车顶盘旋来去,不住尖鸣几声。古辰抬起头来,眼角湿润一片,回想起方才那惨状,心中难过至极。 那和尚仰倒在旁,面如淡金,伤口再次迸裂,失血极多。古辰见状,情知若再不止血,这和尚势必丧命。慌乱之下,蓦地想起包袱藏有灵丹,赶紧倒出一颗大还丹,喂他吃下。服过丹药之后,那和尚脸色缓缓红润起来,唔了一声,睁开眼睛,盯了古辰半晌,小声道:“多谢。”他说这话时,语气已不像先前那般冷漠。 那匹马跑得脱力,大声气喘,慢慢停了下来。古辰不知自身如今何处,问了那驾车大汉几声,却无回应。古辰心生疑云,掀起门帘一瞧,不由大吃一惊,只见那大汉倒毙在座位之上,头颅竟已不翼而飞。 古辰心神巨震,跳下车来,仔细观察这大汉颈子断口处,却似被人用蛮力扯了下来。一想到这大汉是为了带自己逃跑,才会被那些怪物杀害,不禁眼眶微红,险些落下泪来。 俊鹤儿将那和尚叼了出来,放在地上,歪头瞅着他,神情颇为疑惑。古辰伤心一阵,强振精神,举目一望,却见四周渺无人烟,竟是来到了一处荒芜的草原上,已然彻底迷失了方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div>; 第五十一章 死里逃生 ( )“孟大哥他们在哪,不会有事?”古辰心中担忧,想要回去瞧瞧,但马车之前无人驾驭,乱冲乱撞一阵,此刻已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正自忧虑,忽见那和尚又趴倒在地,呕起血来。古辰急忙上前,将他扶起,欲要替他疗伤,那和尚却抬起头来,双眼半睁,沉声道:“快走,别耽误了时辰。” 古辰不料他伤重如此,居然还有余力说话,喜道:“你要去哪,这地方我不认识路。”那和尚有气无力道:“去哪都好,总之不能留在此地。”古辰点点头,待要扶他上马,却听那和尚喝道:“蠢材,还上什么马?” 古辰转念一想,心知那和尚怕露了行踪,是以弃马不用。又瞧了那无头大汉一眼,心下轻轻一叹,想要将他就地掩埋,但那白衣老者修为太强,恐怕片刻之后便会寻来此地,片时耽误不得,只好狠下心肠,对着那大汉拜了三拜,松开缰绳,一拍马臀,任那匹马离去。 岂知那和尚一咬牙,蓦地挣扎起身,全力拍出一掌,将那匹马击飞老远,那马儿嘶声凄鸣,抽搐数下,须臾气绝身亡。 古辰只一呆,不觉勃然大怒,瞪向那和尚,气道:“你这是干什么,这马儿与你无冤无仇,你杀他做什么?” 那和尚睨他一眼,冷笑道:“真是妇人之仁,你不杀它,届时它泄露你我二人的行踪,那这汉子岂不是白白牺牲了么?” 古辰呸了一声,怒道:“那你也不能杀它啊,实在不成,带上它一起走就是了。”那和尚冷笑道:“带它走?能走到哪里去?以那老东西的狗鼻子,我们一个也别想逃脱。” 他见古辰兀自怒火冲天,不耐与他过多纠缠,喝道:“别耽误时辰了,快走!”说着掏出一个火折,默运玄功,将那大汉和马儿的尸体堆放一起烧了。古辰在旁瞧得目瞪口呆,只觉此人虽遁空门,但行事干脆果断,对生灵亦是说杀就杀,绝无半分犹豫,不禁疑惑道:“这人真的是个出家人?” 少顷,一人一马尽成灰烬,那和尚出掌如风,将那堆灰烬拍得漫天乱舞,一拂大袖,冷冷道:“你既是天清宫弟子,方才又掩护我逃走,必被那人视为同伙。万一被那人追上,性命定然难保,我劝你还是早早离开。”说罢再不理古辰,拄着长剑,转身便走。 古辰纵是不齿此人行为,但怜他重伤在身,说什么也不忍心瞧他独身逃亡,当即一言不发,背起包袱长剑,与俊鹤儿随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那和尚见古辰跟来,也不理睬,自顾自往前走去。 日沉月升,繁星璀璨,转眼之间,深夜悄临。那和尚步履越发踉跄,终于忍受不住内伤煎熬,始才停下脚步,寻了处隐蔽之处藏身,调息疗伤。 古辰见那和尚坐照调息,不再赶路,也放下包袱,席地而坐。他一路走来,早就又渴又饿,本想去找些清水解渴,只是那和尚正当疗伤紧要关头,须得有人照应,不得不放弃找水的念头,守在那和尚身旁。 过了二三个时辰,那和尚始终不曾转醒,头顶上腾起丝丝脉脉的真气,有若牛|||乳,袅袅萦绕。古辰百无聊赖,索性也闭目养神,练气打坐。 他甫一入定,脑海中忽又想起当日在清诃洞府之中,所见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人,做着各种姿势怪异的动作,不觉心头一动,忍不住又模仿起那些动作,修炼起来。 不多时,他练熟第一个动作,渐觉体内真气缓缓流动,一阵暖流冲遍全身,极是舒服,但换了个姿势后,却觉周身真气蓦地膨胀起来,忽冷忽热,交替循环,令他时而大汗淋漓,时而牙关颤抖,浑身难受至极。 饶是如此,古辰却仍然咬牙强撑,对于身体异常毫不理会,即便四肢百骸痛极,也不吭一声,只当身体不是自己的。 不出片刻,他只觉呼吸越发艰难,胸闷窒息,满头大汗,顺着脸颊滑落,双拳紧攥着衣角,辛苦非常。突然间,他一口真气吊不上来,不禁脑中嗡地一声,全身所有的毛孔似被堵住了一般,竟是无法喘息,如此下去,势必生生憋死。 正慌乱时,他肩膀陡然被人拍了一下,霎时间,那股真气如同找到了宣泄之处,源源不绝,泄出体外。古辰死里逃生,嘴里又能吸入空气,急忙大口喘息,咳嗽连连,抬眼望去,却见那和尚不知何时转醒过来,注视着他,冷冷道:“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竟连我佛门正宗‘大日如来真气’也镇压不住。” 古辰哪知这功法叫什么名字,结结巴巴一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和尚见他不说,便也不问,冷笑道:“我观此功来路不正,倒像是魔道门派所习功法,你还是少练为好。”古辰唯唯诺诺,想起先前惊险情形,也不由有些后怕。 那和尚望了望天色,道:“我们走,快天亮了,我此番疗伤,浪费了不少时辰。”言及于此,正待动步,忽地脑中灵觉一动,脸色大变,悄声道:“别动,莫出声!”一把抓起古辰,跃入密林之中。 古辰一惊,亦觉有人渐渐向此地靠近,当下屏住气息,大气不敢出一声。忽听那和尚传声道:“把手放在我背上,闭气龟息,快!”他语速极快,显然万分焦急。 古辰赶忙将手放在那和尚后背,惊疑之时,忽觉一股冰冷真气自掌心流入经脉,寒气逼人,冻得古辰不自禁打了个冷战。那股真气所到之处,古辰体内自身的真气顿时停止流转。不一时,整个丹田似被冰封住了般,不再有真气流动。 那和尚指节发白,神情紧张到了极点,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额上冷汗直流。古辰微觉吃惊,想不到此人外表淡漠,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谁知面对那白袍老者,竟露出这副表情,如此看来,那白袍老者定是极有来头的人物。 片刻工夫,那白袍老者的身影渐渐显出夜色当中,一头长发在风中乱舞,悄无声息地走来。经过二人之际,古辰只觉一股强大的真气迎面而来,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旋即往前探去。 古辰凝目望去,却见那白袍老者紧闭双眼,徐徐步行,竟对一旁不远处的俊鹤儿视而不见,心中暗暗称奇:“这人为什么要闭着眼睛走路,他看得见么?” 哪知心念方生,那白袍老者似有所觉,蓦地止步。便听那和尚传音骂道:“混账东西,屏息静心,无关东西想他作甚?” 古辰心头狂跳,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坐照入定,摒除杂念。刹那之间,一股强大真气去而复返,在古辰周身来回扫动一阵,不见有何异常,转而又往前行。 二人此刻紧张到了极点,均是捏紧拳头,屏住了呼吸,目不交睫地盯着那白袍老者的背影,冷汗涔涔而下,浸湿衣衫。待那白袍老者走得不见人影,这才如释重负,二人同时瘫倒在地,呼吸粗重,脸上神情颇是复杂,不知是惊恐,抑或庆幸。 喘息一阵,那和尚骂道:“这老东西追得还真紧。”古辰心下好奇,问道:“这人是谁,为什么会来追杀你?”那和尚瞥了古辰一眼,道:“你可知寒池天峰?”古辰一怔,点头道:“我自然知道。”寒池天峰乃是漠北魔门七大派之一,声名远扬,古辰早在天清宫时,便有所听闻。 那和尚满脸怒容,恨声道:“这老头便是那寒池天峰上峰掌院,幽九玄。”古辰惊道:“这人是寒池天峰的人?”那和尚凄然笑道:“不错,此人狼子野心,心怀不轨,为挑起我梵天寺与魔门战事,竟在周幽山附近设伏,偷袭我梵天寺一众弟子。我梵天寺一时不备,被此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同来的师兄弟们尽皆身死。我师叔赤剑尊为救我一命,拼死将我送出,自己却……却被那老混蛋给杀了!” 他说到这里,目中满布血丝,容色狰狞之极,紧紧抓着那把赤色长剑,浑身颤抖不停。古辰见他如此愤怒,不知说什么好,便道:“梵天寺这个门派,我也曾听说过,好像是正道九门里数一数二的门派。莫非你们也是去天罡剑派,参加九脉竞峰的么?” 那和尚眼中精芒迸射,一字一顿道:“不错,此仇不报,我静明誓不为人!”说罢站起身来,沉吟一阵,道:“此路不可再行,我们须得换一条道。那老东西精明过人,若让他察出不妥,只怕我们立马便要遭殃。” 古辰奇道:“那我们该往哪走?”静明微一默然,忽地转身,大步往北行去。古辰见状一愣,一拍俊鹤儿的后背,追了上去,道:“等一等,我们这是要去哪?” “寒池天峰。”静明缓缓吐出这四字,目中冷芒闪过,“你若不怕,跟来便是。”古辰讶道:“他们不是在追你么,你怎么还去自投罗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静明冷笑道,“那寒池天峰横踞漠北,过了这道屏碍,便是天罡剑派。任那老东西料事如神,却也想不到我竟会从他的老巢借道而过。” 古辰心中一动,寻思道:“反正柳师伯他们也要去天罡剑派的,这人又有伤在身,我便与他一道同行,也好有个照应。”便道:“好啊,我跟你一起走。” <;/div>; 第五十二章 虎山偏行 ( )两人结伴而行,一路向北疾行,越往北去,天气越发严寒。在此期间,静明一面赶路,一面调养疗伤,数日下来,一身伤势好了七七八八,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这日清晨,寒风凛冽,吹得雪花漫天飞卷,四周白茫茫一片,呵气成冰,冷入骨髓。幸而古辰和静明仗着真气护身,倒也不觉多冷,只是走在风雪之中,头发衣衫上覆满了白雪,宛如雪人也似。 两人胡乱吃了些干粮,又分了些喂饱了俊鹤儿,便继续赶路。行不多时,静明忽然咦了一声,皱眉道:“不对,后面好像有人来了。”古辰吓了一跳,忙道:“是谁?该不会是幽九玄?” 静明默然不语,闭眼查探一阵,片刻之后,眉宇间透出几分疑惑,道:“奇怪,怎么又没人了?我方才明明感觉有人的。”说着返过头来,凝望身后一片茫茫雪地,沉思时许,摇头道:“罢了,不管有人无人,我们只管前行就是。” 古辰只当他赶路甚久,心力交瘁,忽生幻觉,当下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只想快些赶到天罡剑派,旋即疾步前行。 两人又行数里,此时狂风越发催急,雪花狂舞,纷扬落下。草原上积雪盈尺,一脚踩下去,足有两尺来深,行走颇为艰难。 “要不先找个地方避一避风。”静明眼看雪势实在太大,提议道:“我们先找处地方,暂且休息一阵,待雪小一些了,再继续出行。”他即便不说,古辰也正有此意。当下两人披风踏雪,往前疾奔。奔出一程,忽见百余丈外,竟有间残旧的破庙,不由得一喜,走至近旁,正待进去躲雪,静明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里面有人。” 古辰心下一凛,奇道:“是谁?”静明沉吟道:“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待会我过去打探一番,便能知晓。不过你这鸟儿极是显眼,须得将它藏起来。”古辰拍了拍俊鹤儿的脑袋,道:“鹤儿,我和静大哥过去看看情况。你先躲起来,不要出声,”俊鹤儿甚是精乖,将身一纵,躲在密林之后。 待俊鹤儿躲藏已毕,静明和古辰悄悄摸上前去,轻手轻脚爬上屋顶,将耳朵贴上瓦片,仔细倾听。便听一个粗豪的声音骂道:“奶奶的,这该死的贼老天,早不下雪,晚不下雪,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下?若是误了行程,届时教主怪罪下来,你我都得难逃一死!” 另一个尖细的嗓子叹道:“哎,黑老三,你就别抱怨了。这天要下雪,娘要嫁人,哪是你我能决定的啊?如今我别的不求,只求能将这批皮囊送到教主那,便算万事大吉了。” 静明听得讶异,偷偷揭开一块瓦片,二人放眼望去,只这一瞧,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庙堂中生起一堆篝火,两个黑衣大汉正坐在火旁侃天胡地。而在庙堂一角,竟整整齐齐站了五十来人,俱是双目紧闭,浑身僵硬,散发着阵阵白气,瘦骨嶙峋,形如干尸。 这时,只听左首那人叹气道:“哎,黑老二,你还别说,这些皮囊真是越来越难抓了。如今那些城镇里面,不仅人少的可怜,而且是时不时还有正道弟子捣乱,难缠得很,这些日子以来,弟兄们委实死伤惨重啊。” 那黑老二骂道:“是啊,他奶奶的,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好像怎么杀都杀不尽似的,真是烦人。”顿了一顿,又道:“哎,如今咱们也就指望教主能将妖军练成,带领咱兄弟一统七绝山,到时杀上正道九门,抢他妈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来玩玩。”说到得意之处,竟嘿嘿淫笑起来。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那黑老三笑骂道:“玩那么多,就不怕噎死自己啊?你忘了上回那曾老祖是如何回来的么?” 黑老二闻言,不禁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道:“你不提我还真忘了,像曾老祖这么厉害的人物都栽了跟头,你说说,这世道也太险恶了。”说着低压了声音,小声道:“黑老三啊,你知不知道那曾老祖是怎么栽了跟头?” “这我还真不知道。”黑老三瞪他一眼,道:“黑老二,你要知道就快说,别卖关子。”那黑老二一脸的神秘,嘿嘿低笑,悄声道:“据说上回啊,教主看中了个狐媚胚子,还是无邪宫的,特派曾老祖等一众高手前去捉拿。眼看就要得手了,谁知居然半路杀出个天清宫的小子,听说武功厉害得要命,不但将诸堂主等一众高手打得元神俱灭,还险些要了曾老祖的命呢。” “此话当真?”黑老三吃了一惊,失声道:“那小子有这么厉害?”黑老二笑道:“这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据说曾老祖回来的时候受伤极重,不但废了一双招子,连双手都被对方给打断了,惨得很呢。那晚教主发了一通雷霆,连杀了好几个人。好像又说这一次是派了庆老祖去,务必将那狐媚胚子和那天清宫的小子一并捉回。” 话音一落,陡听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两人一听,顿时警戒起来,赶紧操起兵刃,大声喝道:“是谁?”当即奔出庙外,往屋顶张望一阵,却不见有人,不由奇道:“怪了,莫非是听错了?” 两人正自疑神疑鬼,就在旁边不远的密林处,一位身着道袍的浓眉少年满脸忧色,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道:“不成,此事重大,我一定回去告诉琴儿姑娘。” 这少年正是古辰,当他听到黑老二两人说起曾老祖时,便留上了神。后来又听七绝山竟要派人去抓柳琴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提醒柳琴儿。 他心慌意乱之下,不慎踩碎了一块瓦片,引得黑老二两人来瞧。幸而静明机警无比,将古辰拉到庙旁的树林中,这才没暴露了行踪。 眼见黑老二两人又返回破庙之中,静明瞅了古辰一眼,目光闪烁不定,沉吟半晌,徐徐道:“看你的样子,你是不打算与我同去天罡剑派了?” 古辰毫不犹豫,点头道:“不错,琴儿姑娘将有大难,我……”话未说完,忽见静明脸色一沉,喝道:“你疯了么?我不管你去哪,你如今原路回去,就是送死。那老东西此时说不定已经发现中了计,正往回赶,你这样去,与送死有何分别?到时你不止保不住性命,可能还会牵连到我。” 古辰心急之下,哪听得进他的话,大声道:“不? 天清 第 31 部分阅读 ?到时你不止保不住性命,可能还会牵连到我。” 古辰心急之下,哪听得进他的话,大声道:“不,不会的!我与鹤儿一起赶路,他肯定追不上我的!再说了,我就算被他抓住,也一定不会将你说出去的!” 静明冷笑一声,不待古辰反应,蓦然发难,以快疾无比的手法,瞬间点了古辰周身三处要|||穴,将他一身功力尽都禁锢起来。 剧变仓促,古辰不及动念,便被静明提在手中,急得大叫:“静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快点放开我,我这是要去救人啊!” 静明瞥他一眼,冷笑道:“我也是在救人,不仅是救你我二人,更是救我梵天寺上下数千余人。我们现今已到了漠北极寒之地,再走三天,便能到寒池天峰。我希望你仔细思虑,莫给我乱添麻烦。” 他说了这话,将古辰扛在肩上,打一声唿哨。俊鹤儿扑棱棱从树上飞下,却见古辰脸色又是愤怒,又是惶急,偏偏全身僵直,动也不动,任由静明背在肩上,不禁歪头打量古辰几眼,眼神颇为疑惑,一摇一摆,跟在二人身后。 静明急着赶往寒池天峰,是以全力奔走,手抓一人,走得竟是奇快。古辰恼他暗中偷袭,一路上闷声不吭,始终不给他好脸色看。静明却是一反常态,不住与古辰说长道短,欲要引其主动说话,但古辰余怒未消,铁青着脸,任他费尽唇舌,也是不说一字。 翌日正午,寒风呼啸,如刀割面。静明背着古辰疾奔一阵,忽见前方走来长长一队人。领头的是两名凶神恶煞的大汉,一袭黑衣黑裤,腰悬长刀,装扮与在破庙中遇到的黑老二两人一模一样。 这两名大汉身后,还跟着一百来人,均是衣衫褴褛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瘦得皮包骨头,被一根绳子连成一串,旁边还站着四五名黑衣大汉,不时挥舞手中皮鞭,大声催赶。如有百姓倒地不支,登时二话不说,举刀便砍,刀锋落处,鲜血狂迸,身首分离。一些女人眼神茫然,吓得垂下头去,抽抽搭搭,哀号声,哭泣声渐成一片,凄惨无比。 静明听见哭声传入耳中,不禁沉下脸来,咬牙切齿,再也忍耐不住,将古辰掼在地上,拔出赤色长剑,一头冲入人群之中。那几名大汉惊得大叫,纷纷抽出兵刃,上前迎战。但静明修为高出他们极多,如虎如群羊,三两下工夫,那几名大汉头颅乱飞,鲜血喷洒一地。 静明杀了这几名黑衣大汉,犹不解恨,又用剑在这几人身上重重砍了几下,始才还剑入鞘,立将一众百姓释放。那些百姓本以为此次被抓,便是有生无死,忽见静明如天神下凡,斩杀了这几人,不由喜极而泣,冲静明拜了几拜,连磕了几个头,四散而去。 <;/div>; 第五十三章 寒池天峰 ( )古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对静明恶感顿减,忖道:“原来静大哥也有这样嫉恶如仇的一面,看来我先前真是错怪他了。”忽见静明阴沉着脸,大步走来,抓起古辰,狠狠骂道:“早晚有一天,我会将这七绝山的妖人杀个片甲不留!” 古辰忍不住道:“静大哥,这七绝山的人既然肆意妄为,杀生作乱,有正道弟子那么多,为什么就没正义之士来管一管?” 静明冷冷瞧了古辰一眼,哼道:“管?怎么管,现下魔门实力强横,正道自顾不暇,又哪有什么心思来管?”古辰一惊,皱起眉头,闷声道:“管不了,莫非就任由他们残杀百姓么?” “那倒不尽然。”静明冷笑道,“现在七绝山的人正闹内讧,狗咬狗,一嘴毛,打得热火朝天,你死我活。兴许过不了几天,就有一方势力被人吞灭,那是谁也说不准的。” “内乱?”古辰听得惊疑,讶道:“七绝山不是一个门派么,怎么还会有内乱?”静明神色狐疑,瞥了古辰一眼,皱眉道:“我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天清宫的弟子,怎么连这世人皆知的事都不知道。” 古辰一愣,哑口无言,讷讷说不出话来。静明摇了摇头,清清嗓子,道:“大约三百多年前,七绝山确是一派不假。当时七绝山势力庞大,强手如林,一时无两。其实力之强,远远凌驾于正魔两道之上,原本该趁此机会,统御九州,成就一番霸业。但因门派长老心存龃龉,热衷权势,居然闹起了内乱。” 古辰听了这话,心道:“如此说来,十四年前的天清宫也是因为内乱,以致实力大减,可见正魔两道无论有多强盛,都无法避免此劫。”想到此处,又听静明道:“正魔两道见机不可失,立即结为盟友,门下高手尽出,将内讧中的七绝山分开剿灭,逐个击破。自此一战,七绝山元气大伤,强手死伤无算,从而一蹶不振,再无翻身机会。而七绝山残留的势力,则分成百来个小派。直到如今,七绝山经过这么多年修生养息,隐有死活复燃的迹象。其中以三股势力最为强大,并且他们都自称七绝。” 静明说到这里,瞧了目瞪口呆的古辰一眼,道:“你记不记得,前些日子在山谷中遇见的那个老魔头,还带着一个孙女。”古辰脑海中顿时浮现起殷乘黄那狠辣凶残的手段,禁不住泛起一层鸡皮,忙不迭点头。 “此人名叫殷乘黄,名号在正魔两道中极是响亮。”静明徐徐道,“他本是七绝山的正统继承人,却不知为何,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门派势力,竟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被一个叫胤天卓的外姓妖人取而代之。”说着顿了一顿,续道:“那日你在马车中所见到的生翼怪物,山谷中的鹤发老头,以及方才在破庙中的那两个黑衣人,还有我杀掉的那几个黑衣人,这两股势力,都是那人手下。” 古辰听他此言,心中极不舒服,暗道:“这些人明明都那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残害百姓,随意杀人?就说那曾老祖和诸天寿这等凶恶之人,他们与那些百姓无怨无仇,为何竟能狠下心肠,痛下杀手?”一念及此,闷闷不乐起来。 “七绝山这一股势力为恶最甚,不仅残杀正道弟子,甚至还大肆抓捕百姓,用来祭炼。”静明说到恨处,咬牙道:“那姓胤的妖人早晚有一天会受天谴。” 古辰亲眼见过那等惨景,对此深恶痛绝,愤慨之余,忽地想起一事,问道:“静大哥,你刚说有三股势力,那除去这两股势力之外,还有一股势力又是什么?他们是不是也一样那么坏?” “那一股势力作恶虽说不深,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静明冷冷道,“前几日你在茶铺遇见的那两个黑衣人便是了。他们处境最是危险,不但被魔门围剿,更要抵抗内敌进犯,可以说是危在旦夕,时日无多了。” 古辰一惊,喃喃道:“那岂不是快被并吞了?” “不过他们虽说覆灭在即,但门中也确实出了两个不得了的人物,便是元泰、元通这两人了。”静明叹道,“这两人修为极强,一身妖功厉害无比,据闻连我寺方丈梵心祖师也对这两人颇为忌惮。正是有这两人苦苦支撑,才能立足于高手如云的七绝山之中。” 古辰一听这话,浑身陡震,惊骇之下,脱口道:“这个人我知道,这个人我知道!上此我在幽州城外遇见的就是……”话一出口,蓦地想起血太岁一事来,生怕多嘴泄露了这天大的秘密,急忙住嘴不言。 “你说什么?”静明容色古怪,瞪着他道:“你刚才说你知道什么?”古辰赶紧摆手,将头摇得拨浪鼓也似:“不……我什么都不知道。”静明目露疑色,但见古辰不说,情知他另有隐情,便不再问,扛起古辰,往北疾奔。 静明生恐古辰任意妄为,始终未将他|||穴道解开。两人沿途之中,但见越来越多的难民被七绝山的黑衣人捆绑一起,押着赶路。静明每每遇此情形,必将这些黑衣人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这日清晨,两人历经十余日的辛苦奔波,终于抵达寒池天峰山脚之下。抬眼处,一座飞龙也似的雪峰赫然在目,苍苍茫茫,横跨万里,贯达南北,气势夺人。峰顶为冰雪覆盖,高达万丈,隐没于缥缈云雾当中,恍如直达天际。 古辰瞧得张口结舌,震惊道:“想不到寒池天峰居然这么高,好像比太玄山还要高出很多。”想到这里,仔细望去,不由咦了一声,奇道:“静大哥,这座山怎么看起来黑糊糊的?”静明嗤笑一声,不耐道:“寒池天峰乃是由黑岩堆成,看起来自然是黑糊糊的了。” 他说完这话,再不理睬古辰,将其负在肩上,于山脚下寻了一处小镇,入得客栈,包了一间小房,把古辰往床上一扔,低声道:“你先在这躺着别乱动,我去探探路。你的|||穴道一日后自然会解开。我到时候若回不来,你自己爱去哪便去哪。”说罢将古辰的包袱套在俊鹤儿的颈子上,悄然出门去了。 俊鹤儿望着静明离去,又见古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当下咕咕一叫,竟挨着古辰,呼呼大睡起来。古辰急道:“鹤儿,快来帮我解|||穴……”话未说完,猛然醒悟:“我也糊涂了,鹤儿又不会解|||穴,我喊它作甚。” 他念及于此,闭上嘴巴,静静躺在床上,试图以真力冲开|||穴道。但静明点|||穴手法高绝,他连冲几次,均是无功而返,累得一头大汗,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不一时,古辰忽觉阵阵睡意袭来,忍不住合上眼皮,沉睡过去。 <;/div>; 第五十四章 客栈惨案 ( )朦胧间,古辰迷迷糊糊,睁开双目,转头瞧去,却见窗外一片漆黑,银月高悬,竟已是晚上。 “怎么天黑了,莫非我睡了一天?”古辰摇了摇脑袋,缓缓抬起手臂,怔了怔,陡然反应过来,大喜道:“我,我可以动了?” 他晃动身子,果然|||穴道已解,不觉惊喜交迸,从床上一跃而下,却见静明还未归来,顿时心中一凛,暗道糟糕:“坏了,静大哥这么久还没回来,可能出事了。不成,我得去寒池天峰看看。” 他见俊鹤儿兀自酣睡,想来一路奔波辛苦,不忍打扰了它,悄悄拿起墨玉古剑,蹑手蹑脚出了门。走出客栈,只见街上行人稀少,料来此时临近深夜。倘若静明真遇险情,那可丝毫拖沓不得,当即运起身法,向寒池天峰疾奔而去。 一个时辰后,古辰到了山脚之下,却找不到上山的路。没头苍蝇般转悠半天,终于寻到一条上山的小路,不由心头大喜,正待上前,忽见两名弟子守在路旁,眯眼打盹。 古辰唯恐惊动了两人,打量四周一阵,却见旁边有处树林,可供藏身。当即轻手轻脚,贴着一侧山壁,绕道行去。还未至路口,忽听一阵脚步之声远远传来,古辰慌忙藏起身子,偷眼望去,只见两个人影迅速走下山来。其中一人见那两名弟子睡得正香,登时勃然大怒,厉喝道:“喂,你们两个,还敢偷懒?忘了天尊是怎么交代的么?” 那两名弟子猝然惊醒,赶紧爬起身来,面如土色,颤声道:“不……不,我们哪敢忘记天尊的话……”那人哼了一声,道:“天尊今日说了,山下须得严加防范,若让那人混上山去,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古辰一听,不觉留上了神,暗道:“他们说的那人是谁,莫非是静大哥?如此说来,难道静大哥还没上山么?”正寻思间,冷不防背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古辰浑身巨震,吓了一大跳,欲要拔剑相迎,忽听那偷袭之人悄声骂道:“你这蠢材,瞧清楚我是谁。” 古辰凝目一望,敢情眼前这人光头红衣,面有怒色,不是静明却又是谁?只是他此刻满身血痕,狼狈不堪,身后还负着一个大麻袋,不时蠕动几下,不知装了何物。 “静大哥,原来是你啊。”古辰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被人发现了呢。”静明瞪他一眼,怒道:“你这蠢蛋,叫你别跟来,你还要来,是不是嫌命不够长?”古辰讪讪低头,正要说话,却听静明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走。”当下拉起古辰,悄无声息绕过四人,走至一处无人之地,将麻袋扔在地上,三两下解开麻绳,便见里面钻出一个人来。 古辰吃了一惊,万不想静明去一趟寒池天峰,居然抓了一个人回来。更令他惊讶的是,此人竟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来岁,容貌姣好,不住打量着静明及古辰二人,神情甚是好奇,却无半分惧色。 “静大哥,这是……”古辰诧异道,“你抓个姑娘回来做什么?”静明冷笑一声,道:“我本想另辟蹊径,混入寒池天峰。谁知道那些狗腿子竟已得到了消息,将上山的道路守得死死的,只等你我前去自投罗网。我眼看无路可走,便欲先下山去,再做打算。岂料甫一动身,就撞见这寒天誉的宝贝女儿寒明月。幸而她身旁随行弟子不多,我便拼死将她抓了回来。这女子身份尊贵,有她在手,定可保我们性命无忧。”言毕,嘿嘿笑了几声,解开那女子的|||穴道。 寒明月神态从容,缓缓站起身来,一双秀目盯着静明,道:“我爹要是知道你抓了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你还是快些放了我,我不会把你供出去的。”古辰也觉有理,附和道:“是啊,静大哥,你抓她来对我们也没什么用,还是放了她。” 静明冷冷睨了古辰一眼,道:“我若像你这般心慈手软,头脑糊涂,早就死一百次不止了。你如放了她,说不定会引来什么魔道高人,到时我们无路可逃,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你就高兴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瞧向寒明月,对古辰说道:“你别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有她在手,至少那寒老儿绝对不敢轻举乱动。” “没用的。”那女子轻叹一声,摇头道,“我爹爹是什么脾气,我最清楚不过,你们以我作质,也闯不过寒池天峰。” 此言一出,静明与古辰皆是一愣,料不到寒明月聪明绝顶,仅从只言片语中,便可判断出两人来意。眼见两人沉默不语,寒明月又道:“只有你们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平安离开这里。” 静明目光闪动,冷哼一声,正待开口,忽地灵觉一动,二话不说,将寒明月负在背上,悄声道:“不好,有人来了。”古辰一惊,悄然噤声。当即两人展开身法,往前疾奔而去。 跑出一阵,静明蓦地止步,张望四周几眼,正色道:“我们好像甩开那人了。古辰,此地不可久留,你先回客栈去,将你那鸟儿带来,再来此地,与我会合。”说罢纵身一跃,背起寒明月,跳入密林中,消失不见。 古辰深知来敌实力极强,生怕情况有变,片刻不敢耽搁,急急往回赶去。待到客栈时,却见整间客栈黑咕隆咚,静谧得有些骇人。古辰心道不妙,大步奔入房内,却见四处狼藉一片,桌椅床柜尽成碎片,散落遍地,明显有人曾在此激斗。 古辰大惊失色,轻声唤道:“鹤儿,鹤儿,你在哪?”唤了一阵,殊无回应。古辰心往下沉,在房内寻了一圈,只见自己的包袱行囊不翼而飞,俊鹤儿已然不知所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古辰心乱如麻,脑中茫然,抬头一瞧,但见天花板上破开一个大洞,似有鲜血往下滴落,月光森冷,倾泻而下,显得分外阴寒。 古辰见状大惊,惶然道:“遭了,鹤儿受伤了!”他担心俊鹤儿安危,忧心忡忡之下,顿将客栈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意外发现整座客栈的人俱是七窍流血,毙命身亡。 “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这些无辜的人,又为什么要抓走鹤儿?”不知不觉,古辰回到房中,心中又是愤怒,又是难过,仰望天际,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鹤儿独自留在这里,我怎么这么蠢?” 古辰懊恼自责,低垂着头,恨不得大哭一场。他呆立时许,木然走出门外,瞧着那些死去的人,霎时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气道:“都说魔道行事心狠手辣,果然不假。这些人滥杀无辜,天理难容!”咬牙切齿一阵,一想到俊鹤儿生死未卜,忽又难过起来。 他尚不死心,沿着客栈,四周寻找,足足寻了一天,仍是找不到俊鹤儿的身影。无奈之下,只好作罢,紧抓着墨玉古剑,往寒池天峰走去。 静明翘首以盼,早就极不耐烦,还以为古辰遇到了麻烦,想去镇上寻他,又怕古辰来到之时,找不到自己,急得来回踱步。焦急间,忽听细碎脚步声遥遥传来,掉头一瞧,却见古辰脸色难看,垂头丧气走来,不觉怒道:“你这蠢蛋,到底干什么去了,我都等你一天了!” 他骂了一句,却不见俊鹤儿跟来,不由得皱起眉头,道:“怎么,那鸟儿没来?”古辰小声道:“鹤儿,鹤儿不见了。”静明听了这话,脸色大变,一把拉起寒明月,急道:“不好,行踪暴露了,快走!”说罢背起寒明月,自顾自向前疾奔。古辰闷闷不乐,低头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奔出一程,静明猝然停下步子,猛一回头,额上冒出豆大冷汗,急道:“不好,他来了!”话音未落,忽听身后有人哈哈狂笑,笑声前一刻还响在极远之处,转瞬之间,便至近旁。两人心头均是一惊:“这人好快的速度!”不约而同返头望去,但见一道红色人影疾如电闪,飞奔而来,蓦地横在两人眼前。 “想跑?你们这些小娃娃,能跑到哪里去?”那人桀桀一笑,转过头来,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三人。古辰见此人眼神阴鸷,下巴尖利,鼻长如勾,面色泛青,着一袭火红长袍,形如厉鬼,不觉又惊又怒:“好啊,又是七绝山的妖人!” 静明神情凝重,拔出赤色长剑,沉声道:“你是什么人?”那人瞥了寒明月一眼,舔了舔嘴唇,狞笑道:“你且猜猜?”静明尚未说话,忽听身后传来吭哧吭哧跑步之声。古辰惊道:“这人还有同伴?”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长十尺的巨汉大步跑来,肤色黧黑,一身布衣破烂不堪,双眼发直,神色痴楞,手中还拎着一个矮瘦老者。 那老者模样凄惨无比,不仅双腿俱断,右臂也断了一条,而左边眼窝空无一物,鲜血长流,敢情眼珠竟是被人生生掏了出来。 <;/div>; 第五十五章 丧心病狂 ( )“是袁通古?”古辰瞧清那老者面孔,不禁大吃一惊,“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惊疑间,忽见袁通古勉力抬起头来,涕泪齐流,哀声道:“庆老祖饶命啊,一切都是这小子做的,此事真与小人无关啊……” 庆老祖眯起双眼,哈哈笑道:“黑奴,这厮就赏给你了。”袁通古听了此言,杀猪般惨叫起来:“饶命啊,庆老祖,饶命啊……”黑奴那痴怔的脸上露出喜色,揪住袁通古的左臂,用力一拧。便听“喀喇喇”骨肉分离之声,袁通古的一条左臂竟被硬生生扯了下来,鲜血洒了一地。 “啊――”袁通古五官扭曲,双目突张,喊得撕心裂肺,连喉咙也沙哑了。古辰与静明见此惨状,不由心头狂跳,万料不到这庆老祖如此丧心病狂,当即退后几步,严阵以待。 黑奴抓着袁通古的断臂,塞进嘴里,痛快大嚼,牙齿咬在白骨之上,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让人一听之下,不禁毛骨悚然。 袁通古嚎叫许久,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喉间嗬嗬作响,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哭号道:“黑奴爷爷饶命啊,小人的肉又老又硬,就跟木头一样,一点也不好吃啊。”黑奴一边啃着断臂,一边咧嘴傻笑:“可是俺饿了啊,不吃你的肉,俺会想杀人的。” 袁通古颤声道:“只要黑奴爷爷不吃小人,小人愿将洞府内珍藏的一切珍禽异兽尽都奉上。”黑奴一听,顿时双目放光,嘿嘿笑道:“是吗,那什么珍禽异兽的,有你好吃么?” 袁通古忙不迭道:“那是自然,小人养的那些珍禽异兽不但肉嫩味美,还有延年益寿之功,绝对要比小人好吃得多了。” “真有那么好吃?”黑奴半信半疑,将半死不活的袁通古丢在地上,瞧着庆老祖,道:“主人啊,俺们不如放他一马。” 庆老祖冷冷望着在地上不住哀号的袁通古,嘿笑道:“你放了他,难道肚子不饿么?”黑奴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对啊,俺肚子很饿,该怎么办?”说着又瞪向袁通古,舔着双唇,神情极是犹豫。 他正自两难不决,忽听庆老祖笑道:“本座倒有个提议,你是听不听?”黑奴奇道:“主人有什么提议啊?”庆老祖冷笑一声,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古辰,森然道:“这里不是有个人么,你把他吃了,不就能填饱肚子了?” 黑奴一怔,不禁大喜过望,咧嘴笑道:“对啊,俺怎么就没想到?这小家伙可比那老头结实多了,吃起来一定很美味。”说罢横冲而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往古辰头顶抓落。 古辰早有防备,眼看这巨汉来势汹汹,将身一纵,飞退三丈。黑奴抓了个空,愣了愣,登时勃然大怒,叫道:“你别跑!”说着扑上前去,紧追古辰,半步不离。 他一心想擒住古辰,生啖其肉,是以奋足全力,穷追不舍。古辰被他逼得极紧,慌乱间无暇拔剑,只能逃命似地飞奔。黑奴屡屡扑空,心中越来越怒,如发了疯一般,死死追着古辰,恨不得将他脖子拧断。 静明见这巨汉神力惊人,生怕古辰招架不住,连忙拔出赤色长剑,待要上前相助。哪知方一抬足,忽见庆老祖冷冷一笑,身形陡晃,须臾之间,便掠至静明跟前。 静明大吃一惊,急急横剑护身,足一点地,噔噔后跃丈余,双眼盯着庆老祖,甚是紧张。庆老祖却不出手,似笑非笑地望了静明与寒明月一眼,拂袖道:“本座从来不杀秃驴,你将身后那美人儿放下,便自个儿滚罢。” 此话一出,静明神情微变,忍不住瞧向寒明月。寒明月却是容色沉着,轻咬贝齿,冷冷盯着庆老祖,淡淡道:“我要是说不呢?”静明不料她临此大敌,竟还这般镇定,心中凭空生出几分佩服,横身拦在寒明月身前,冷笑道:“阁下好大的口气,倒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可知此女之父乃为何人么?” 他说了这话,蓦地放声狂笑,右手却轻轻拍了拍寒明月的后背,替她解了|||穴道,又悄悄在她背上写了几个字:“我拖住他,你速离此地。” 庆老祖目光森冷,在寒明月身上转了一转,嘿然笑道:“如此说来,这美人竟大有来头了?你且告诉本座,她父亲到底是谁?”静明眼角余光一扫,瞥见古辰尚自苦苦支撑,心下大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阁下可知这漠北天峰的尊主是谁?” 庆老祖闻言,不觉沉下脸来,冷冷道:“你是说,她寒天誉的女儿?”说话之时,目光飘忽不定,似对这名字颇为忌惮。 静明察言观色,笑道:“怎么,阁下害怕了?”庆老祖冷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杀气,仰天笑道:“那又如何,若是寒老魔的女儿,那可再好不过,恰好省了本座一番力气。”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话音陡落,忽见静明眼中厉芒一闪,蓦地转身,将寒明月抛离十余丈开外,转而斜跨一步,呼地一掌,重重击在黑奴后背之上。 他这一掌倾力而发,力道极大。黑奴哪想到他会背后偷袭,对此毫无防备,但听“嘭”地一声闷响,黑奴偌大个身躯飞出老远,接连撞断数棵大树,方才砰然倒地。 古辰借此良机,脱出身来,铮地一声,拔出墨玉古剑,正要迎敌,忽听静明怒声喝道:“你这蠢蛋,还不快跑?这二人由我先挡着,你快带着寒明月逃啊!” 他此话说完,却见古辰不但不走,反而立在原地,一脸疑惑地瞪着自己。寒明月亦是站在树林之中,向自己这边瞧来,当下气歪了嘴,暗恼道:“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却又付之东流,莫非这两个人就不知自身的处境么?” 庆老祖扫了三人一眼,仍是冷眼旁观,笑道:“怎么,你们还想跑?”此时,忽听轰隆一声,黑奴重又站起身子,晃了晃头,抖落一脸灰尘,竟似毫发无伤。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古辰,怒道:“你这小子,打得俺好疼!”说着大吼一声,又朝古辰冲来。 古辰此刻掣剑在手,心中大定,瞧他来势疾猛,想也不想,未等他大掌拍落,刷刷刷连出三剑。黑奴只觉手指剧痛无比,禁不住痛嚎一声,伸手一瞧,却见半根小指被古辰削去,鲜血直流。 他发一阵呆,忽地反应过来,瞪向古辰,双目赤红,狂怒不已:“你敢割俺的指头?俺要嚼碎了你!”说罢挥舞双手,狂冲而来,追着古辰乱拍乱打,劲风纵横,呼呼有声。但凡手掌拍落在地,便印下一个大得出奇的掌印。 古辰丝毫不惊,稳住阵脚,全力与他周旋,仗着一手精妙剑法,往往能杀得黑奴措手不及。但黑奴一身筋肉硬逾钢铁,高高贲起。古辰无论刺中他身体任何部位,仅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连皮都不曾刺破。 古辰越斗越惊,想不到这巨汉居然这般难缠,运起浑身真气,连刺十余剑,也不能伤其半分,反被他那不要命的打法压制,渐渐落了下风。 静明手持赤剑,始终站在一旁,紧张观望着场上情势。他满以为古辰一定抵挡不住,本欲上前助他一臂之力,哪知见了古辰那神妙剑法,不觉敬佩万分,忖道:“这小子虽然看起来傻头傻脑,却不愧是天清宫的人,剑法确实了得。”当即分出心神,监视着庆老祖的一举一动。 这时间,古辰与黑奴僵持许久,均是奈何不了对方。古辰固然破不去黑奴的防御,黑奴也难以碰到古辰的衣角。寒明月见古辰连连后退,汗如雨下,气喘如牛,数次被逼入绝境,狼狈逃窜,料来他真气消耗极大,已不能坚持多久,若无破敌之法,势必被活活累死。瞧了一阵,蓦地灵光一闪,脱口叫道:“刺他一双招子!” 庆老祖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敢多嘴?”古辰却是猛然醒悟,大喝一声,剑招突转凌厉,一剑刺出,如长蛇般左右晃动,化为两道夺目白芒,分别刺向黑奴一双铜铃大眼。 黑奴顿觉眼前一花,大惊失色,分不清这一剑是要刺往自己哪一只眼,急忙抬臂抵挡。忽在这时,古辰却突然放慢了速度,复又凝为一道白光,疾电般刺向黑奴的右眼。 黑奴心中一喜,得意道:“你这么慢的速度,又怎能刺中俺?”伸出两手,遮在右眼皮上。庆老祖急声喝道:“蠢物,他要刺你左眼!”黑奴听得诧异,说道:“可是……”话未说完,就见古辰手腕一抖,那道白光竟似生生移了位,一闪即逝,噗嗤一声,深深插入黑奴的左眼眶中。 黑奴惨叫一声,捂住双眼,踉踉跄跄后退,摔倒在地,翻来滚去,凄厉大吼。庆老祖眼神阴冷,森森道:“好小子,倒有点手段,无怪得曾老鬼会栽在你手上。” <;/div>; 第五十六章 激战将起 ( )“如此说来,莫非那两个妖人口中说的天清宫弟子,居然是古辰这小子?”静明大吃一惊,脑中不由浮现出那日黑老二两人在破庙里的对话,寻思道:“难道曾老祖竟是被这小子打败的?”想到这里,转头瞧了古辰一眼,狐疑道:“这小子傻傻呆呆,有那么大的能耐么?” 古辰心下一凛,缄口不语,暗自握紧剑柄,凝神对敌。庆老祖眯起双眼,嘿笑道:“本来教主有令,将你格杀勿论。但本座念在人才难得,你若奉本座为主,本座倒可考虑放你一马。如何,这等天大的好事,你还犹豫什么?” 古辰神情坚定,摆手道:“我不会和七绝山的妖人走在一起的。”庆老祖冷哼一声,目中精光闪绽,狞笑道:“好,好,有点骨气。你既然说本座是妖,那本座便将你练成妖尸,你瞧如何?”话一说完,头顶上渐渐腾起一股血红色的雾气,盘旋飞升,久久不散。 古辰心下微惊,睁大双眼,不自禁退后几步。庆老祖冷冷一笑,厉喝道:“黑奴,去将那美人儿捉过来!”黑奴强忍疼痛,蓦地爬起身子,双足猛一蹬地,如发了狂的蛮牛,疾冲向寒明月。 静明与古辰见状,均是脸色大变,举剑急冲追去,欲要拦下黑奴。奔袭间,但见庆老祖身形忽动,化成一道红色光影,如电掠来,挡住二人去路,哈哈笑道:“怎么,心疼了?放心,我那黑奴儿会怜香惜玉的。” 静明转眼望去,却见寒明月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吓得呆了,不由心如火燎,放声喝道:“你发什么呆,快跑啊!” 黑奴身高腿长,步子极大,奔跑起来,快逾飞马,须臾便奔至寒明月身前三丈距离,正要伸手去抓,陡听“嘭”地一声巨响,黑奴恍如撞上一堵气墙,霎时痛吼一声,倒飞老远,重重摔在地上,额上肿起一块血包,半晌起不了身。 庆老祖冷笑几声,摇头道:“倒不愧是寒老魔的丫头,竟能在仓促之间,倒转五行,设下娑血大阵。实想不到,寒老魔居然也会教你这等邪阵。” 静明与古辰听得讶异,凝目望去,却见寒明月捋起长袖,雪白的皓腕上被指甲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不断滴落,流在雪地之上,竟不凝结,反而沿着一条无形轨迹,缓缓涓汇流淌,呈五行星芒之状,在她周身方圆数丈之内迂回徘徊。 “这是什么?”古辰目瞪口呆,惊疑不定,忽见那黑奴跪在地上,摸了摸脑袋,缓缓起身,神色茫然一阵。不旋踵,蓦地醒过神来,瞪向寒明月,大怒道:“你用了什么邪法,竟来暗算俺!”说罢奋起浑身力气,冲撞而去。 又听“嘭”地一响,黑奴一头撞上那堵气墙,整个身躯飞出老远,却比方才跌得更惨,扑通摔在地上,哇哇连声大叫。寒明月娇躯微颤,险些支撑不住,脸色因流血过多,略显苍白。 静明瞧在眼里,知她这般勉力支撑,极易身受重伤,心中焦急,叫道:“你快走啊,你挡不住那个人的!”寒明月喘息几声,却见黑奴重又起身,犹豫片刻,望了静明一眼,忽地一咬牙,后退几步,又用指甲划破另一只手腕,霎时鲜血涔涔流下,洇红一片雪地。 斗然间,寒明月周身卷起一阵狂风,吹起漫天雪花,萦绕在她身旁,宛如片片轻羽,飞舞旋转。片刻工夫,寒明月额上沁出汗珠,软软垂下双臂,颤声道:“你们快过来,有此阵相护,他们奈何不了我们的。” 庆老祖哼了一声,邪笑道:“小丫头,说话不要那么大口气。”话音方落,一阵冰冷刺骨的飓风蓦地卷袭而来,吹得古辰三人长发乱舞,衣裾翻飞。寒明月双目紧闭,瑟瑟发抖,眉宇间透出几分痛楚,面色几如冰雪,白得骇人。只一刹,却见她足旁的血迹渐渐蒸发殆尽,化为缕缕白烟,随风飘散。 寒明月举起血迹斑斑的手臂,但见伤处已然结疤,不再流血,咬牙道:“他破了我的娑血大阵,还将我的伤口封住,我……我可能挡不住他了。” 静明脸色大变道:“嗜血**,你不是庆老祖,你是歃血魔门,门主庆罗庚。” 庆老祖闻声看了静明一眼,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算你有些眼光。不过你这小丫头倒有点能耐,想来滋味不坏,黑奴儿,快去她抓来,供本座慢慢享用。”说罢桀桀一笑,右手轻招。便听黑奴仰天怒吼一声,恶狠狠盯着寒明月,呼吸粗重,眼中似欲喷出火来,只想将眼前这美貌女子撕成碎片。 静明眼见情势危急,心急如焚之下,再也按捺不住脾气,破口骂道:“你这娘们,行事忒地拖拖拉拉。老子来拦住他们就行,你别在这碍手碍脚。若是拖累了老子,老子死后做鬼也不放过你。”说着挺起赤剑,扬起一道红芒,直刺黑奴的胸口。 庆老祖眉头一耸,冷声道:“好大的胆子,你非要逼本座破戒不成?”蓦一拂袖,一股无俦沛力奔涌而出,将静明裹在其中,任他全力挣扎,亦无法前进半步。 古辰见静明被庆老祖一招制住,黑奴又立在一旁,蠢蠢欲动,似要扑向寒明月,心中一惊,当下一剑刺出,精芒倏闪,射向黑奴未瞎的右眼,喝道:“姑娘,你快跑,我和静大哥掩护你!” 寒明月俏脸煞白,深深瞧了古辰与静明一眼,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们……你们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说完一旋身,飞身投入树林之中,顷刻没了踪影。 “走得掉么?”庆老祖冷笑道,“黑奴,抓住那小丫头,别让她跑了。”黑奴对他唯命是从,片刻不敢耽搁,朝着寒明月逃跑方向,狂奔而去。 静明举剑喝道:“哪里走?”足一点地,便要冲去阻拦。庆老祖冷 天清 第 32 部分阅读 “走得掉么?”庆老祖冷笑道,“黑奴,抓住那小丫头,别让她跑了。”黑奴对他唯命是从,片刻不敢耽搁,朝着寒明月逃跑方向,狂奔而去。 静明举剑喝道:“哪里走?”足一点地,便要冲去阻拦。庆老祖冷笑道:“小和尚,你想去哪?”话音未落,人影宛如流光,疾速飞出,一眨眼,便掠至静明身后。古辰惊道:“静大哥,小心背后!”他唯恐庆老祖暗施偷袭,急忙挺剑刺去,意欲助静明解围。 庆老祖放声狂笑,竟是不闪不避,握起双拳,轻轻一捏。瞬息间,静明与古辰只觉周身的空气如被抽尽了也似,口鼻塞堵,胸闷窒息,却是无法呼吸。两人大惊之下,疾退出十来丈远,这才咳嗽几声,大口喘气。 庆老祖双手负背,狰狞笑道:“真是笑话,在本座面前,岂容你两个小娃娃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静明和古辰四目相交,深知此次在劫难逃,当即异口同声道:“你先走,我掩护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此言,均是楞了片刻,相互瞧见对方眼中的决绝之色。静明默然一阵,忽地唇角扬起,仰天大笑:“好,好!既然如此,今日我们就一起打他个痛快!”古辰听到这话,胸中热血沸腾,豪气陡生,只觉在此瞬间,生死俱已不再重要。 庆老祖见两人毫无惧色,不禁竖起拇指,桀桀笑道:“好得很,本座就爱折磨那些自命硬骨的小辈,听他们痛苦哀嚎,那是多么快意的事情。”他每说一句话,便往前走上一步,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蓦地身形忽动,人影化为两道红芒,分别射向古辰及静明两人。 他这一下猝然发动,端的快速绝伦,疾逾闪电。静明反应不及,胸口重重地挨了一掌。这掌威力奇大,只听“喀喇”几声,静明根根肋骨断裂,禁不住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一连倒飞数丈,背脊撞碎一块巨石,始才扑倒在地。接着“哗啦啦”一迭声响,碎石坍塌落下,将他掩埋其中。 古辰反应却要比静明快上一线,眼看庆老祖来势迅疾,当下未及思量,横剑挡在胸前,硬是接下了庆老祖这雷霆一击。但庆老祖内功深厚无比,饶是他身怀卢天铸三成功力,亦是被打飞退去,足下拖出两条长长的泥印,双臂又酸又麻,剧痛欲折,半天缓不过气来。 庆老祖也没料到古辰机变如此之快,眼中凶芒一闪,嘿然笑道:“小子,剑法学得倒不赖嘛。”陡然将身一晃,又化为一道红芒,朝古辰疾射而去。 古辰只觉眼前一花,竟瞧不清庆老祖的动作,仅隐约看见一抹残影,直扑掠来。他心惊之下,脑中灵光一闪,剑随心动,不由自主地往左侧刺出一剑。只听“铿”地一声轻鸣,庆老祖五指尖利,长约寸许,泛着黑光,正抓着古辰的墨玉古剑,容色颇是阴沉,冷冷笑道:“不错,有点意思。”话一说完,陡然之间,身影疾飞遁出,犹如烟云消散,模糊难见。 古辰举目四望,却不见庆老祖的人影,心中讶道:“他去哪了?”正自惊疑,忽觉颈后传来一股凉意,冰冷刺骨,须臾逼近,不由大吃一惊,旋即回身一剑,呼地刺向来人。 <;/div>; 第五十七章 拼死一战 ( )哪知他一剑刺出,竟是刺了个空。静明浑身浴血,掀开石块,厉声喝道:“蠢材,他在你后面!”古辰一愣,回头望去,却见庆老祖面带狞笑,一掌劈来。古辰心往下沉,待要变招,已是不及,暗道一声糟糕。情急间,静明大喝一声,飞奔而来,对庆老祖对了一掌。 但听“嘭”一声响,静明脸色潮红,如同醉酒,摇摇晃晃,踉跄退出几步,“哇”地一下,呕出一大口血,呼呼喘气不休。古辰见他受伤甚重,一咬牙,挺剑刺往庆老祖胸口。 庆老祖哈哈一笑,站定不动,任由古辰攻来。古辰见他这般托大,心中一喜,长剑凝为一道雪白光芒,疾射而去。岂料剑芒及身,庆老祖的身形倏尔如烟四散,飘忽不定,分明立在原地,却又左右晃荡,难以捉摸。古辰紧咬牙关,奋起真气,顷刻间攻出二、三十剑,竟尽都无功,全然伤他不着。 庆老祖瞧他一眼,摇头笑道:“小子,任你剑法再高,也伤不得本座。”说罢一晃身,便见他身影倏忽变得透明模糊,化为丝丝缕缕的白烟,俄尔凭空消散。 古辰从未见过这等诡异身法,不禁心头震惊,一时束手无策。片刻之间,但听庆老祖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无处不在,始终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反复萦绕,久久徘徊:“小子,本座就在你旁边,你还要看向何处?” 古辰心神大乱,来回跑动,不住张望四周,欲要找出庆老祖的踪迹。蓦然间,他瞥见左侧似有一道人影疾掠而过,急忙抬剑去刺,却听庆老祖狞笑道:“本座在右边。”话声极近,如同耳语。低头一瞧,竟见手臂上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细长伤口,血流不止。 古辰一惊,赶忙旋身,又往右边刺出几剑。岂料尚未出剑,却听庆老祖在左耳道:“太慢了,太慢了。”古辰满头冷汗,几被他转晕了头,惶然无措,只能硬起头皮,胡乱挥剑,却连庆老祖一片衣角也触之不及,反倒手臂上又多出一道口子。 不出一时,古辰只觉天旋地转,庆老祖的说话声在他耳边频繁响起,间隔渐短。他往往还未扭头观望,另一侧便能听到庆老祖的嘲笑声,被其玩弄于鼓掌之间,原地团团打转。而每当古辰转头之际,手臂上、大腿上便被划出一道长长伤口,流血如注。随着庆老祖的说话声越发密急,一道道狭长伤口渐渐布满了古辰的上身,衣襟上鲜血淋漓,宛如血人也似。更为惊怖的是,古辰虽见自己不停受伤,但却不觉疼痛,心中骇然之情,压过惊惧之意。 他正晕头转向,忽听静明“咄”一声大吼,喝声如惊雷炸起,轰然巨响。古辰被这喝声一震,不觉心跳如鼓,脑中登时为之一醒,庆老祖的声音蓦地消失不见。睁眼一瞧,却见庆老祖唇角扬起一丝冷笑,定定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竟似从来未曾动过。袖中一双黑爪满是鲜血,一滴滴往下淌落。 “好痛!”古辰大声喘气,只觉浑身上下火辣辣般剧痛,垂头望去,但见一身道袍不知何时变得稀烂,全身皆是一条条细小血痕,皮肉翻卷,血如泉涌。 他流血过多,脑中一阵眩晕,急忙运起真气,调息疗伤。静明爬起身来,伸袖拭去嘴角血迹,喝道:“我跟你拼了!”说罢“哧”地一声,将上衣撕个粉碎,露出一身精壮的筋肉。胸口上画有一行黑色咒文,环绕成圈,圈中红光闪动,瞧之诡异万分。 “古辰,你要看清楚这人动作!”说完这话,静明蓦地闭上双眼,两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刹那间,他双目陡睁,眼中一片血红之色,一道淡红气芒自他胸前那一圈咒文中狂涌而出,如潮水般四下扩散,须臾笼罩整座树林。 庆老祖眉头一皱,冷笑道:“怪不得,原来你竟是迦叶老僧那死和尚的嫡传弟子?”他不待静明答话,身如电闪,朝静明疾冲而去。 古辰双眼大张,凝神望去,终于看清了庆老祖的动作。却见庆老祖速度迅疾无比,竟能在空中带出一连串模糊残影,屈拳成爪,攻向静明。 静明双手合十,瞠目喝道:“给我定!”喝声未绝,一股真气如无形之锁,将庆老祖牢牢缚住,动弹不得。古辰趁此机会,当下一剑如龙,斜刺而出。 庆老祖万不料古辰竟能瞧清自己的身法,急忙闪身避开,惊险躲过,饶是如此,几缕长发还是被古辰一剑削下。庆老祖吃了这不大不小的亏,心中勃然大怒,当即两爪一伸,转而向古城抓来。 只是古辰如今既能瞧见庆老祖的身影,便不再一味挨打,更兼庆老祖被静明牵制,速度减慢不少。此消彼长之下,纵然处于下风,渐能还上几招。庆老祖身法虽快,爪力却比曾老祖弱了许多,是故屡屡强攻无果,还险些被古辰一剑刺伤。 斗了四五十招,庆老祖仍是攻不破古辰的防守,不禁焦躁起来,忽地后跃几步,盯着静明,冷笑道:“好啊,难怪那小子变得如此厉害,原来是你这小秃驴在作怪。”原来静明释放出被封印的真气,覆盖方圆数里。是以庆老祖无论走到何处,均为浑厚真气牵引,从而显出身形,古辰也得以瞧得一清二楚。 静明被他一语道破心机,额上汗珠滚滚而落,咬牙喝道:“蠢材,速战速决,我……我快支持不住了!”古辰心头一凛,强振精神,精妙剑法不绝使出,狂风骤雨般攻向庆老祖。 庆老祖冷冷一笑,瞧也不瞧古辰一眼,身躯如冰融化,化成一滩血水,重又缓缓升起,凝为两个身躯,其中一个分身仍站在原地,任凭古辰举剑刺来,另一个分身双手负背,一步一步,徐徐走向静明。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但在落脚之际,整个山间似都为之动摇。静明尚自咬牙苦撑,见了庆老祖这等威势,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不顾劲力反噬,强行将真气催至极致,头顶蒸气缭绕,呲牙咧嘴,喉间嗬嗬低响。 这时间,古辰亦杀红了眼,剑法真气一并迸发,攻势疾如潮水,转瞬之间,刷刷刷刺出二三十剑,俱是刺中庆老祖的要害部位。谁知庆老祖的身躯为血水聚成,无论古辰如何削刺劈搠,伤口均是须臾愈合,丝毫不受伤害。 古辰心底越发绝望,举剑的右手微微颤抖,转眼望去,却见庆老祖的另一个分身已逼近静明周身三丈之内,不由急得大叫:“静大哥,危险,快跑啊!” 静明情知庆老祖修为太过强横,心知若再如此斗将下去,两人必会葬身此地。蓦地将心一横,眼中透出几分狠厉之色,叫道:“蠢蛋,我拖住他,你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记得日后为我报仇!”说罢深呼一口气,聚起全身真气,双掌平推,掀起劲风飞雪,往庆老祖胸膛用力击去。 古辰听他这话,竟是抱了必死之心,失色道:“不,我不走!”说完大喝一声,奋力刺出一剑,直取庆老祖的后背。 正当此时,那站着不动的分身忽地诡秘一笑,身子化作一道残影,三两步奔来,一掌印在古辰背上,身子恍如流水,源源不断地涌入古辰体内。眨眼之间,那分身便穿过古辰的身体,与静明面前的另一个分身融合一处,陡然消失不见。 只听“轰”地一声惊天巨响,古辰背上似被重重打了一掌,顿时闷哼一声,双膝跪倒,呕血不止。静明亦挡不住庆老祖的无俦劲力,当下唇角溢血,面如淡金,趔趄几步,委顿倒地,恨声道:“哼,‘血遁’妖功。”说罢眼露不屑,冷冷盯着庆老祖。 庆老祖一招打得两人受伤倒地,心中得意,哈哈狂笑,一步步走至静明跟前,狞笑道:“小秃驴,记得到了下面,代本座向迦叶那老鬼问好!”说罢举起右爪,便要朝静明心口抓落。 忽在这时,庆老祖眉头大皱,往后退了几步,抬眼一瞧,喝道:“是谁?”过了良久,忽听一人幽幽叹道:“是我。”古辰勉力睁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怀抱长琴,左腿屈起,右脚轻踮,足尖踩在一根树枝之上,轻若鸿羽,无半分起伏。他身着一袭墨黑色长袍,满头银发如雪,笔直披散,眉也是霜白之色,双目中竟无瞳仁,茫白一片。 庆老祖嘿然道:“原来是无忧公子,莫非我七绝山的事情,你也想来凑凑热闹?”无忧公子睨他一眼,淡淡道:“不敢,受人所托,弹一曲便走。”庆老祖目中精光闪烁,哈哈笑道:“哦?谁那么好的福气,竟有幸得无忧公子亲弹一曲?” 无忧公子却不答话,微一欠身,凌空坐于右腿之上,将墨绿色的长琴横摆面前,细长的手指轻拂琴弦,漠然道:“魔音曲。”言罢,蓦地弹了一个高音,高窜入云。庆老祖听到“魔音曲”三字时,不由皱起眉头,死死盯着树上的无忧公子,脸色一阵青白。 无忧公子轻叹一声,只一时,阵阵清丽幽婉的琴声自他指间流淌而出,悄然拂过三人心间,悠然含温,淡如水光润珠,清泉迸鸣,柔似轻云淡雾,潇洒出尘,叫人一听之下,不自觉被琴声吸引,仿佛一颗心也随着那飘云流风似的仙音,升入天际。 <;/div>; 第五十八章 无忧公子 ( )静明挣扎起身,趁庆老祖全身心提防无忧公子之际,陡然拔出剑来,大喝一声,朝庆老祖奋力刺去。庆老祖哪将他放在心上,冷笑几声,身形一晃,幻出百千个残影,似乎又要凭空消失无踪。 岂料在此瞬间,庆老祖浑身一震,脸色大变,百来个残影未及消散,复又凝聚为一。只听“噗”地一声,静明手中的赤色长剑一下贯穿庆老祖的左肩,用力拔出,伤口处鲜血如泉涌出。 庆老祖却似不觉疼痛,低头瞧了瞧伤处,眼中浮现出一丝恼怒,厉笑道:“好你个小秃驴,竟请来这等强援,难怪有恃无恐了。”他说话之时,伤处渐渐融化。眨眼工夫,偌大个身躯蓦地化为一滩血水,紧接重又凝成|人形,缓缓立起,左肩中剑处竟是完好无损。 古辰跪在地上,始终瞅着无忧公子,脑海里苦苦思索道:“这人好生眼熟,但是到底是谁,我为何想不起来?”正自苦思,忽听静明大声喝道:“蠢蛋,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躲开!” 古辰如梦方苏,只见庆老祖面带狞笑,直冲而来,当下一跃而起,挺剑便刺。庆老祖被“魔音曲”所制,神妙身法失了灵效,一身本事难以施展,登时被古辰打了个手忙脚乱。他既无神通,多少有些忌惮静明的浑厚真气,立即打定主意,先杀古辰,再杀静明。哪知古辰的剑法之强,委实出乎他意料之外,不出片时,便被古辰的精妙剑法杀得左支右绌,连连中招,只能依仗“血遁”神通,屡屡脱出险境。但“血遁”秘法极耗真气,每使神通一次,便要弱上几分。 静明瞧出便宜,哈哈笑道:“蠢蛋,我来助你!”说完握紧长剑,与古辰一道攻上,左右夹击。庆老祖神通被废大半,哪抵挡得住两人夹攻,不觉风度尽失,破口骂道:“无忧小儿,你趁人之危,欺人太甚!” 无忧公子恍如未闻,自顾自逍遥弹奏。庆老祖无法可想,只得狼狈闪避,被动挨打,间或攻出几招,又再次被逼至绝境,欲要使“血遁”神通,冷不防古辰与静明双剑齐出,分别刺入他左右两肩,鲜血长流。 静明扬眉吐气,大笑道:“庆老祖,你怎么不遁了,快遁呀!”一边尽力揶揄,一边放出真气之锁,缚住庆老祖,急喝道:“快,我只能困住他一息时辰,快刺他心脏!”庆老祖气急败坏,放声怒吼,用力挣扎,却是动弹不得。 古辰毫不犹豫,剑锋倒转,疾刺向庆老祖心口。庆老祖目眦尽裂,猛然“哇”地一声,呕出一口鲜血。斗然间,一股狂猛真气肆虐而出,狂舞飞旋。庆老祖不顾真气反噬,拼着气血逆流,强行催功,奋力挣脱束缚,双掌齐拍。静明被他雄浑真气一冲,功力顿时溃散,蓦地飞出老远,扑倒在地,半晌爬不起身来。 恰在此时,古辰正好一剑攻来。庆老祖将头一偏,竭力避开要害,但终究慢了一步,颈上被割了一剑,喷出一大蓬血花,左掌凝力而发,狠狠击中古辰胸口。古辰脸色惨白,口喷鲜血,身子倒飞而出,长剑脱手,哐当落地。 此时,无忧公子一曲已毕,琴声倏消,复又将琴横抱怀中,瞧了古辰一眼,淡淡道:“此曲已罢,你好自为之。”说罢长袖一拂,踏叶而去,须臾不见人影。 庆老祖见无忧公子离去,目透喜色,挺起背脊,狂笑道:“两个小兔崽子,现今强援已走,看你们还能怎么办!本座今日不将你们碎尸万段,实难消心头之恨!”他此时披头散发,满身血迹,形如恶鬼。 古辰以剑拄地,缓缓起身,呼吸之际,肺叶如遭火烧,疼痛无比。眼看静明受伤极重,已然爬不起身,心中打定主意:“即使拼着性命不要,我也要护住静大哥。”想到这里,一瘸一拐,走至静明身旁,紧紧盯着庆老祖。 庆老祖狞笑一声,欲要上前动手。蓦然间,只见几支火箭咻地一声,闪电般窜上碧空,但听“嘭嘭”数响,烟火爆舞,流光闪耀。古辰心中惊疑,正抬头望,忽听“咕咚”一声,一个硕大的人头自空中坠下,不偏不倚,恰好滚落在庆老祖脚边。 庆老祖低头一瞧,不由脸色微变,敢情那头颅不是旁人,正是黑奴。他眼珠一转,情知寒池天峰来了援手,若再不走,势必陷入苦战,当即冷冷瞥了古辰与静明一眼,怒哼一声,顿时化为一道红光,远遁而去。 两人见庆老祖逃走,均是松了一口气,心中大石落地。古辰喘了几口气,却见静明两眼闭起,不觉吃了一惊,生怕他有性命之虞,急忙道:“静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说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静明一把打开他手,睁眼瞪他片刻,忽地笑道:“你这蠢蛋,还不扶我起来?”古辰见他无事,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将他抱起,扛在肩上。两人勾肩搭背,踉踉跄跄往前行去。可没走两步,古辰受伤太重,陡觉脑中一阵眩晕,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古辰渐又有了知觉,慢慢睁开眼皮,待神智略觉清醒,却见四周一片黑暗,唯有几缕光线从头顶的铁窗外照射进来。 “这是哪里?”古辰心下一惊,慌忙坐起身来。哪知甫一起身,就觉周身一阵剧痛,先前被庆老祖抓伤的口子好不容易愈合,经他猛力一挣,重又迸裂开来,登时血流如注。 古辰疼得直吸一口凉气,额上沁出豆大汗珠,强忍着不叫出声音。一屁股坐下,运起真气,伤口处疼痛渐缓。忙活一阵,忽听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自找苦吃,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蛋。” 古辰料不到竟还有人在此,不由愣了愣,旋即听出说话之人身份,喜道:“静大哥,你也在这里啊?”但见静明缩在角落,跏趺而坐,不住吐纳调息,似在疗伤。 古辰见他不答,便又站了起来,摸了摸腰间,却是空空,大惊之下,脱口道:“我……我的剑呢?还有我的包袱,去哪里了?”说罢蹲下身子,满地搜寻。 “你这蠢蛋,别白费力气了。”忽听静明冷冷一笑,道:“我们现今被人关在玉牢之中,怎么可能还有武器在身?” “你说什么,我们被关起来了?”古辰吃了一惊,“这地方居然是牢狱?”也不待静明回答,当下急急起身,仔细查探四周,却见此地不过三四丈见方,狭小逼仄。墙壁竟是由白玉构成,除去一些稻草,以及头顶上两扇三尺来宽的铁窗,再无他物。 “这玉牢怎么连一扇门都没有?”古辰心中大急,忖道:“现在怎么办,我若出不去,岂不是又耽搁了行程?”念及于此,蓦地想起俊鹤儿来:“鹤儿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但它要是找不到我,肯定会伤心的。” 他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在玉牢中踱来踱去,心焦如焚。徘徊片刻,忽然抬起头来,放声叫道:“喂,上面有人么,劳烦你放我出去!”连喊几声,却无人应答,欲要再喊,但听静明叹息一声,冷道:“你还省省力气,我们如今在寒池天峰,这玉牢少说离地也有千米,你就算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说到这里,他眼中精芒迸闪,瞧向古辰,峻声道:“有这力气叫唤,还不如随我纳气养元,待机会来临之时,再一举杀下山去!” 古辰茫然无措,愣愣望着铁窗,呆怔时许,突然问道:“静大哥,我们怎么会在牢里?你……你有法子出去么?” 静明白了古辰一眼,哼声道:“就算能出去,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出去的。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牢里,那还用说么,自然是被寒天誉那老家伙关进来的。”他顿了一顿,恨恨道:“我就知道,这天底下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早知会沦落此地,我便不救她了,任她自生自灭也好,与我何干?” 古辰奇道:“静大哥,你说的人是寒姑娘?可我看她不像是这样的人啊。”静明冷冷道:“你懂什么,有句话说得好:‘最毒妇人心’。你若能看得出来,哪还会被人关在这地方?”古辰顿时哑口无言,但心底兀自不服,喃喃道:“寒姑娘一定不会是坏人的,我看得出来。” “你能看得出来?”静明听了这话,两眼盯着古辰,正色道:“古辰,你且记住,这天底下的人并非像你想象中得那般简单。他们接近你,靠近你,都是为了利用你。你现今强过他,胜过他,他们便四处会讨好于你,麻痹你的戒心,再趁你不注意时,一刀杀了你,然后再将你所有的东西都夺过来!” 静明说到后来,已是咬牙切齿,神色愤慨。古辰闻言,低下头去,过了良久,忽地扬起头来,认真道:“静大哥,你说的不对。虽然我不认识多少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天底下的人一定不会像你所说的那样,全部都是坏人,里面也有很多好人的。好比琴儿姑娘、小经、卢道长、苏师兄,还有白师叔,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div>; 第五十九章 天峰玉牢 ( )静明张口结舌,望着古辰,讷讷无言。不知怎地,他听了古辰一番话,心头竟隐隐有些触动,但仍坚持道:“蠢蛋,你知道些什么,这世上绝对没有所谓的好人。即便是有,也是为了利用你而故意装出来的。”古辰沉吟片刻,忽地坐正身子,坚定道:“我不信,静大哥,难道你此次与我同去天罡剑派,也是在利用我么?” “你……”静明听得此言,浑身大震,张开嘴巴,沉默许久,才犹豫道:“起初……确实如此,但……”他言及至此,缄口不言,心中天人交战正激。此刻蓦然回首,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早已将古辰当成了生死与共的伙伴。 “我……我确实存过这般念头,但到了现在,我……我已经没有这种想法了。”静明垂首瞧向地面,微一咬牙,吞吞吐吐,极不情愿道。 古辰淡淡一笑,定定瞧着他,诚恳道:“是啊,这不就对了?你纵然初始对我起了别样心思,但到了后来,你数次舍身救我,救寒姑娘,这些我都看在眼里的。你说说,一个能为他人放弃性命,宁愿舍身赴死的人,还会是一个无情之人么?” 静明一怔,再度被他这番话说得无言以对,望着古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陡然发觉,原来此人全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愚笨老实。两人默然良久,静明才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阖上眼睛,不再说话。 古辰见他坐照入定,养神疗伤,便也闭上了嘴,举目打量四周,不住以手探摸墙壁,试图寻出逃生之法。但他忙了半天,也是徒劳无功,当即一下坐倒在地,心中懊恼至极:“早知这样,当时我说什么也要阻止静大哥去寒池天峰了。”一念及此,不由自责不已。转念之间,忽又想起了柳琴儿,霎时心口一阵火烫,暗道:“也不知琴儿姑娘现在过得好不好。那庆老祖被我们打退了,应该不会再去找她的麻烦了?” 他既念起柳琴儿,免不得浮想联翩一番,想到柳琴儿那绝世容颜,那精湛厨艺,那奇妙琴技,那秋水目光,那一夜相拥,不禁双颊发烫,痴痴呆立,情思难抑。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静明沉声道:“别呼吸,快闭气!”古辰猝然一惊,张眼望去,却见地板上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洞孔,一股红色烟雾从中不绝涌出,缓缓腾升而起。 古辰一时未防,不小心吸进几口,蓦觉天旋地转,浑身无力,瘫倒在地,使不出一丝力气。那阵红烟须臾遍满玉牢,飘散许久,忽又顺着那细小洞孔,尽数倒吸而返。 片时工夫,忽听“咯吱”一声轻响,墙壁上徐徐裂开一道细缝,往左右两侧分开,只见两名青衣弟子步入玉牢之中,将瘫软无力的古辰及静明两人架起,押出牢外。 出得玉牢,眼前是一条幽暗曲深的阶梯,火光难见,盘旋延伸,径直通往上方。古辰将眼眯起,凭着那两名弟子手中的油灯,隐约见四周乃是一个潮湿阴冷的洞|||穴,不时可闻水滴落地之声。 那两名弟子容色冷漠,一路无话,抬着两人走了许久。不多时,忽见前方光线大亮,刺眼夺目,敢情走了这番功夫,已至玉牢出口。 古辰只一瞧,便见眼前白茫茫一片,不觉双目刺痛,忍不住闭起双眼,复而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白雪苍茫的山顶,四周银白素裹,飞雪连天,就连松树上亦是冰柱垂落,晶莹剔透。 不远之外,却见一个年轻弟子大步走来,高仰着头,满脸不屑神色,瞥了古辰与静明一眼,哼声道:“这两个人便是劫持了寒师妹的正道弟子么?”那两名弟子忙恭敬道:“回大师兄,正是这两人。” 那大师兄又瞧了两人一眼,冷声道:“天尊有令,立刻将这二人押往寒月宫,天尊要亲自审问他们。”两名弟子应声道:“是。”当下押着古辰与静明两人,一路往山上行去。 此时间,大雪飞扬,有如片片鹅毛,落在五人身上,瞬间化成雪水,直往颈脖里流去。古辰放眼打量四周,却见此地荒凉无比,周旁山间景色似也被这极寒天气冰冻住了一般,冰晶结莹,岑寂无声。 三名弟子沿着碎石铺就的小道疾行,穿过一处霜白清冷的树林,约莫一刻钟工夫,忽见一座黑石宫殿耸然而立,飞甍鳞次,气势恢宏,宫顶上覆满冰雪,森严壁垒,宛如千年冰封的古城。古辰瞧得心生敬畏,暗道:“这座大殿好像比太清宫还要大些,莫非这就是寒月宫么?” 待走近时,只见宫门前站着八名守卫弟子,见那大师兄前来,纷纷躬身行礼。那大师兄神情傲然,对这些弟子瞧也不瞧,疾步走进寒月宫内。甫一入殿,古辰便觉一股暖流悄然而来,寒意顿驱。举目四望,却见宫内的墙壁、天花板均是由白玉砌成,美奂华丽。许多身着青衣的弟子聚在宫内,或坐或立,三五成群,见到古辰与静明被押而来,仅仅打量一眼,便不再瞧。 那大师兄带着四人横穿殿厅,过了一扇大门,又来至一处殿厅。只是此厅内的弟子人数虽多,衣着却与方才的那些弟子尽不相同。三人马不停蹄,接连通过一扇又一扇的大门,但见每一处殿厅内的弟子衣着均不一样。 三人越往里走,那大师兄的脸色就越是恭顺,早不复先前那般倨傲。当到得最后一处殿厅之时,却见厅内站着十余个头发灰白的耄耋老者,目光齐刷刷投在古辰与静明两人身上。那大师兄走到一名白发老者身前,垂手道:“师叔,天尊要的那两个人,弟子松杨已经带来了。”那白发老者点了点头,冷冷看了两人一眼,指了指殿厅尽头处的一扇木门,淡淡道:“好,你将他们带进去,天尊在里面等着。” 那大师兄亲自押着两人,推门而入。只见偌大个大厅中摆了几座巨大鼎炉,白烟袅袅,地板上铺着红毯。内外各分两排,站了二十余名低辈弟子。殿首之上,坐着一位双目狭长,年约五旬的清矍老者,着一袭雪白长袍,衣摆拖地,头发虽是花白,却不显半分老态,正是寒天誉。 松杨恭恭敬敬道:“天尊,掳走寒师妹的那两个小子已经带到。”寒天誉唔了一声,双目微张,转眼望来,缓缓扫过古辰与静明两人。古辰与他目光相交,心头猛地一跳,只觉他眼中暗含锋芒,陡然之间,心口绞痛无比,似被无形之刃穿透而过,后背上冷汗尽出。 半晌工夫,寒天誉收去目光,淡淡道:“吾女明月可是你二人所伤?”静明脸色惨白,啐了一口,恨恨道:“不是!”寒天誉瞧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很好,那幽九玄师弟又是被何人所伤?” 古辰与静明听了这话,不由心神巨震,互视一眼,均觉难以置信:“幽九玄那老家伙如此强横,还有谁能伤得了他,这寒老头不会是在骗人?”想到这里,静明定了定神,冷冷一笑,道:“我怎么知道?” 寒天誉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转头望向古辰,道:“那你呢,知不知道?”古辰愣了愣,还未说话,脑海中有关于幽九玄的记忆霎时迸涌出来,似不受自身所控,一闪即过。静明见他神色痴呆,如鬼上身,急忙喝道:“蠢蛋,你别看他的眼睛!” 喝声方落,古辰蓦地缓过神来,满头大汗,眼皮沉重如铅,精神疲惫到了极处,恨不得马上蒙头大睡。寒天誉眼中寒光闪烁,不再去瞧古辰,转而盯着静明,一字一顿道:“我再问你一次,幽师弟是谁伤的?” 静明哈哈大笑,不屑道:“你这老糊涂,问谁不好,却来问我。我要是有本事打伤那老东西,现在还会在这鬼地方受你盘问?”松杨瞧他神情张狂,大放厥词,勃然怒道:“好大的胆子,你敢对天尊无礼?”说着冲上前去,“啪啪啪”打了静明几个耳光。 古辰见状,不觉惊怒交迸,气道:“你干什么打人?”松杨冷笑一声,忽地飞起一脚,将古辰踹个打滚葫芦,骂道:“打了又怎地,小爷打的就是你们!”他说完这话,对寒天誉躬身道:“还请天尊下令,将这二人交给弟子,弟子一定让他们口吐实言!” 寒天誉一拂袖袍,淡淡道:“不必如此麻烦,这二人皆为正道大敌,留下亦是无用。你自行处置即可,切记万不得走漏风声。” 松杨一喜,面露狠厉之色,笑道:“是,谨遵天尊法旨。弟子一定会替师妹报仇,让这二人死得痛苦一些。” 古辰奋力起身,怒道:“你们太不讲道理了,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事,你们怎么能随便杀人?”松杨万不料古辰还敢出言顶撞,当下怒上心头,又出一脚,将古辰踢翻在地。 静明强忍怒意,狠狠盯着松杨,暗中传音道:“蠢才,别轻举妄动,现在多说无益。我先前闭住气息,一身功法尚在,待会出了这地方,我们再设法逃走。” <;/div>; 第六十章 患难真情 ( )寒天誉一皱眉,似有所觉,双眼眯起,目光如水,冷冷瞧向静明,蓦一拂袖,一道劲气迸绽而出,扫向静明。静明心下一凛,暗道:“不好,被这老东西发现了!”急忙提气后跃,闪身避开。 松杨呆怔原地,心中惊愕无比,万料不到静明竟还留有反击余力,只一刹,倏忽反应过来,怒道:“将此人拿下,就地格杀!”两旁弟子得令,纷纷拔出兵刃,朝静明扑去。 静明早有防备,咄然一喝,全力催动真气,双掌红芒大盛,带起一阵汹涌罡风。电光石火间,将冲上来的一众弟子逼得退飞倒回,顺势揪住一名弟子的衣领,右手掐住他脖子,飞快奔至门口,喝道:“都给我站住,别过来,让开!”忽见古辰呆立不动,怒气冲冲道:“你还发什么呆,快过来!”古辰一愣,赶紧跑到他身后,严阵以待。 松杨又惊又气,喝道:“好个贼和尚,快放开他,你是不是活腻歪了?”静明恍若未闻,拿眼瞪向寒天誉,厉声道:“若不想让他死,就赶快让开一条道!”四旁弟子眼中几欲喷火,心中愤恨,但也不敢贸然上前,生怕静明被逼太紧,当真杀了那名弟子。 寒天誉冷冷哼了一声,霍地起身,阴沉着脸,一步步朝静明行去。静明神色紧张,死死抓着那名弟子,见寒天誉缓缓走来,没来由心中泛起一股寒意,不自禁退至墙角,眼看再无退路,不由恶向胆边生,用力掐着那弟子的颈脖,疾喝道:“寒老魔,给我停了!你若再往前走上一步,咱们大可玉石俱焚!” 寒天誉闻言,停下步子,瞥了那脸色苍白的弟子一眼,森冷道:“没用的东西。”那弟子顿时瞳仁微缩,浑身大颤,瑟瑟发抖,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哽咽道:“弟子……弟子给天尊丢脸了。”说罢狠一咬牙,唇角溢出一丝血迹,身子陡然松弛下去,竟是咬舌自尽了。 静明大惊失色,欲要阻止,已是不及。寒天誉双目寒芒陡放,喝道:“好,好,我倒是小瞧了你!”话音未落,身形忽动,右掌飘然拍出。静明见他挥掌击来,忙将那弟子尸身扔开,抬臂一挡。便听“砰”地一声巨响,静明口中狂喷鲜血,连带着古辰,狠狠撞上身后墙壁,白玉石墙禁不住这般巨力,“哗啦啦”碎裂开来。 寒天誉一方枭雄,功力何等浑厚,加之两人伤势未愈,硬生生挨了这一掌,登时伤上加伤,? 天清 第 33 部分阅读 寒天誉一方枭雄,功力何等浑厚,加之两人伤势未愈,硬生生挨了这一掌,登时伤上加伤,浑身仿佛散了架般,五脏六腑钻心地疼痛,丝毫动弹不得。 静明受伤极重,原先伤处尽数裂开,嘴里鲜血长流,气若游丝,眼前已是朦胧一片。他又吐一口鲜血,勉力抓住古辰的手,强笑道:“蠢……蠢蛋,我……我是不成了,你……你可别怪我,我不能陪你……陪你去天罡剑派了……” 古辰心中悲?,不顾旧伤迸裂,鲜血渗出,一骨碌爬起身来,蓦地眼角一酸,泪水夺眶而出,大声道:“不,你不会死的,静大哥,你不会死的!”当下一把将静明扶正,全力聚敛丹田真气,缓缓度入静明体内。 寒天誉冷冷瞧了两人一眼,转过身道:“松杨,送他二人上路。”松杨犹豫一阵,目中凶光闪烁,咬牙道:“小子,莫要怪我,要怪就怪自己。”说着抽出一把长剑,往静明胸口刺去。 “不!”古辰反应奇快,一跃而起,飞身横在静明跟前。只听“噗”地一声,长剑刺穿他的小腹,从背后透出,剑上鲜血淋漓。松杨目瞪口呆,万料不到古辰竟会用身体来挡,心头无端腾起一股邪火,厉声道:“好,既然如此,我就先杀了你!” 他说完这话,猛一用力,欲要拔剑。哪知长剑似生了根,丝毫不动。惊疑之下,凝目望去,却见古辰的双手正死死抓着剑刃,鲜血不断从小腹及手掌之间涌出,眼神悍然无畏,定定瞧着自己。 松杨使劲拔了几下,依旧拔之不出,怒喝道:“臭小子,放手,快放手啊!”说罢飞脚踹去,意欲将古辰用力踢开。哪知古辰仿佛发了狠劲,紧紧抓着长剑,动也不动,双目通红如血,冷冷盯着松杨,眼神凶煞无比,宛如一头野兽。 松杨被他这目光瞧得心里发毛,不觉生出惊惧之情,慌乱之下,弃了长剑,转身又从一名弟子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又朝古辰刺去。此时古辰神智尽失,凶性大发,眼见松杨提剑刺来,不退反进,势若疯虎,一脚踢开松杨手中长剑,直扑而上,一口咬在松杨脸上,用力撕扯,竟咬下一大块肉来。 “啊――你这疯子!”松杨剧痛之下,惨叫连声,涕泪齐流,一下撞开古辰,跌跌撞撞退出十来步,才敢停下。猛然间,古辰仰天狂吼,浑身爆发出一股汹涌气势,双目赤红,双手伏地,嘴里满是血肉,腹中还插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鲜血横流,犹如疯魔。 松杨恨怒交加,忍痛叫道:“快,大伙儿并肩子上,杀了这小子!”那二十余名弟子见古辰如此凶悍,哪里敢上,只是寒天誉立在一旁,不得不硬着头皮,举剑攻上。但古辰如今杀红了眼,放声咆哮,双足一点,身如疾风,在二十余名弟子中间穿来纵去,见人就咬,逢人便抓,力道大得出奇。那些弟子躲避不及,均是被咬得痛声惨嚎,有人被咬掉鼻子,有人被咬掉耳朵,更有甚者,手指也被咬断三根,痛哭流涕。 不出片刻,一众弟子吃足苦头,退出老远,不敢再上。古辰赶走众人,重又退至奄奄一息的静明身旁,低垂着头,一双赤红瞳目四下游移,神情可怖至极。松杨见了这血腥场面,颤声道:“天尊,他……他入魔了。” 寒天誉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忽见木门被人推开,寒明月立在门口,瞧见这一幕,面上惊诧万分,大声道:“爹爹,他们都是女儿的救命恩人,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 寒天誉脸色一沉,峻声道:“月儿,你想做什么?”寒明月俏脸一寒,轻咬贝齿,突然放开脚步,冲向静明。古辰本在与众人对峙,忽觉身后有人袭来,顿时心头大怒,狂吼一声,旋身飞扑,一下将寒明月压倒在地。 “小子尔敢!”寒天誉见状,脸色大变,凝起一掌,拍向古辰背后。古辰对寒天誉不管不顾,正欲张口撕咬,待瞧清是寒明月时,不由呆怔当场,身形定在空中,神色茫然。瞬息工夫,他一双眸子血色尽褪,复又变为漆黑颜色。 寒明月吓得花容失色,忽见寒天誉眼含怒意,挥掌击来,急忙尖叫一声:“不要!”当即奋足全力,一把推开古辰。与此同时,寒天誉的右掌飘飞而至,却见古辰被推开出去,不觉心下大惊,蓦然收力,右掌生生停在寒明月头顶,仅隔一尺之遥。 “好小子,险些害吾伤了爱女!”寒天誉心头震怒,转身又出一掌,挟起一阵劲风,直直拍向古辰。忽听寒明月大声叫道:“爹,住手,你要是伤了他们,我就自尽!”寒天誉大吃一惊,掉头瞧去,却见寒明月神色坚毅,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正抵在雪白的粉颈之上。 “月儿,你疯了不成?”寒天誉脸色青白不定,额上青筋毕现,难以置信道,“你居然为了他们,来威胁爹爹?”寒明月紧握匕首,坚定道:“爹,女儿的命是他们救的,你若要杀,就先杀了女儿!”寒天誉听了这话,无法可想,狠狠瞪了静明一眼,霎时怒从心起,喝道:“来人,将此二人丢回玉牢,再行发落!”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恍惚之际,古辰再次醒来时,但见四周漆黑一片,不知身在何处。他轻轻翻了个身,忽觉身上似盖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摸,却是一张棉被。 “这是哪,我又被关回去了么?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我怎么晕过去了?”一刹那间,古辰脑中闪过千百个念头,不觉大是头痛,挣扎直起身子,却见浑身缠满了厚厚的绷带,勒得他有些难受。 他掀开棉被,举目四望,这才发觉自己又回到了玉牢之中,身下垫着的并非稻草,居然是一层柔软的被褥。“我真的又回来了,我……对了,静大哥呢,静大哥他中了一剑!”想到这里,他蓦地出了一身冷汗,赶忙爬了起来。扭头一瞧,只见静明躺在身旁不远之处,双目紧闭,呼吸悠长,身上盖了一层棉被。 “静大哥,静大哥,你没事?”古辰摇摇晃晃站起,欲要唤醒静明,忽见右面墙壁上裂开一道细缝,继而牢门大开,一人急急走了进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放心,他没大碍,刚刚睡着了,别吵醒了他。” 古辰借着铁窗照射进来的微光,看清来人容貌,只见此人雪肤大眼,娥眉朱唇,竟是寒明月,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怒火,气道:“怎么会是你?虽说静大哥之前将你掳下山来,是他不对在先。但静大哥不惜丢掉性命,也要救你一命,你却恩将仇报,不仅把我们关到这地方来,还险些害了他的性命。果然最毒妇人心,真是一点不假,静大哥没有说错!” <;/div>; 第六十一章 洞房奇功 ( )寒明月被他连珠炮也似的责骂,不觉浑身轻颤,咬着下唇,泪珠在眼眶中不住滚动,低声道:“对不起,我……我真不知道会是这样。” 古辰发泄完一通怒气,立觉后悔,见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下暗骂道:“我这是怎么了,方才那些事情也与她无甚干系,我说她做什么?”他越想越是懊悔,歉然道:“寒姑娘,我……我刚才不是故意说你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话未说完,古辰陡觉如芒在背,心头一阵狂跳,仿佛黑暗之中有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当下冷汗直流,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定了定神,急忙抬头张望,只见四周除了一片昏暗,再无第四人的身影,不由奇道:“怪了,怎么没人,是我的幻觉么?” 寒明月伸袖拭泪,深吸了一口气,瞧了瞧正自熟睡的静明,一双美目中满是坚定,沉声道:“你别担心,我没事。”说罢悄然起身,轻移莲足,款款走出牢外。少顷,牢门“砰”地一声,顿时关闭。 古辰见她离去,松了一口气,偷眼瞥了瞥静明,抱膝沉思道:“寒姑娘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我确实不应该这么说她的。”念及于此,忽而叹道:“静大哥应该没什么事,那寒天誉打了他一掌,真是吓坏我了。不过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好像那个叫松杨的人刺了我一剑,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寻思之间,忽见牢门重又打开,松杨脸上包着一层纱布,眼神怨毒,携着两名弟子,大剌剌走来。古辰心生警觉,横在静明身前,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松杨冷冷一笑,扫了两人一眼,阴阳怪气道:“哟,这牢里的囚犯怎么还有这般好的待遇,居然还有被子盖?你们两个,把这些被子给我撤了!” 他说完这话,却见静明仍是躺在地上,丝毫不动,不由双眉陡竖,勃然大怒道:“你这贼秃,小爷踢不死你!”说罢飞起一脚,便往静明身上踢去。 古辰一惊,伸臂拦在静明跟前,咬牙受了这一脚,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松杨乜斜着他,目中杀气大盛,冷笑道:“好,好,小爷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敢来惹我。老子今天非拆了你的骨头不可。”当即拔出长剑,就要往古辰面门刺落。 情急间,忽听牢门处传来一声冷叱:“住手,松杨,给我退下去!”松杨返头一瞧,却见寒明月俏脸含煞,目光冰冷,手中捧着一床被褥,右臂上还挽着一只竹篮。 松杨登时语塞,心头发虚,慌乱瞧了古辰几眼,强笑道:“师妹,这两个小子太过张狂,我,我这不是来替你报仇的么……”寒明月沉默不语,缓缓走到静明身旁,俯身察看半晌,见他无碍,不觉容色稍缓,似放下心来。 松杨见她如此关心静明,心中妒意横生,满不是滋味,干笑道:“师妹,你这是干什么,他不过是个外人,你又何必……” 话未说完,陡见寒明月秀目流转,睨了松扬一眼,淡淡道:“出去,我不想见到你。”松杨脸色铁青,双拳紧握,不可置信道:“师妹,你竟为了一个外人,这般对待自家师兄?” 寒明月不愿与他多说,转过身子,放下竹篮,又替静明整理被褥。松杨气得牙痒,死死瞪着静明,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大声道:“师妹,你可知这人是谁?他是梵天寺的弟子,乃是天尊大敌!” 岂料寒明月听了这话,殊无反应,好似全不将他当一回事。松杨又妒又怒,冲动之下,理智尽失,恨声道:“师妹,你跟我出去,这地方又脏又乱,怎适合你待……”说完欲要伸手去拉。斗然间,他只觉一股强大真气扑面而来,沉甸甸压在肩上,重如山岳。周身似有万蚁啃噬,奇痒奇麻,剧痛钻心,惶恐之下,骨碌滚倒在地,哭嚎道:“尊者,我知错了,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霎时间,那股强大真气倏忽消失,松杨如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瘫在地上,连声喘气,浑身抖个不停。片刻工夫,他脑海中蓦地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滚出去。” 松杨满脸冷汗,哪敢多留,勉力起身,带着两名弟子,连滚带爬跑出牢去。古辰料不到他突如丧家之犬,连话也不说一句,便狼狈逃跑,不由心下大奇。 寒明月笑了笑,道:“好了,现在没事了。”说罢将竹盖揭开,篮中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样样取出,又取出两副碗筷,笑道:“来尝尝,我厨艺不是很好,但你也很久没吃东西了,就劳你屈就一下了。快吃,还是热的呢” 古辰见她如此热心,心下颇为感动,不好意思道:“寒姑娘,刚才真是多谢你了。”寒明月微微一笑,摆手道:“没什么,你不要介意就好。”一边说着,一边将带来的那套被褥铺在地上。 古辰咦了一声,奇道:“寒姑娘,你这是干什么,莫非还有人要住进来么?”寒明月头也不回,应声道:“我要留下来照顾你们。”古辰听了这话,不由张大了嘴,结结巴巴道:“你说什么,你……你要留下来?” 寒明月将静明身上的绷带整理了一下,捋起额前一丝头发,微笑道:“是啊,你不欢迎么?”古辰涨红了脸,嗫嚅道:“可是……可是……”他心头窘羞,不知该说什么好,暗道:“若我不在,自然是好的。可如今我也要留在这里,如此一来,气氛岂不是会很尴尬?” 寒明月却浑不在意,铺好了床垫,忽地转过头来,笑道:“你快尝尝呀,看我的手艺怎么样?”古辰一惊,急忙道:“好,我这就吃。”他尝了几口,只觉咸淡恰好,清爽利口,忍不住多吃了几口,道:“寒姑娘,你手艺那么好,为何还说自己厨艺不好?” 寒明月默然一阵,忽而笑道:“真的好吃吗?我平日没什么机会下厨,这些小菜还是跟我娘学来的。”古辰道:“那你娘做菜一定很好吃了。”寒明月扬起尖尖下巴,望着铁窗,淡淡道:“是啊,确实如此。” 古辰低下头去,道:“寒姑娘,你爹那么凶,你娘应该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寒明月睁着一双秀目,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轻声道:“是啊,我娘她,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古辰听她语气,似觉有些怪异,但也未想那么多,自顾埋头吃菜。他失血极多,早饿得狠了,留了一大部分菜给静明,余下的风卷残云,一扫而光。 吃罢了饭,但见寒明月背对自己,正低头瞧着静明,当下心头一动,忖道:“既然静大哥有寒姑娘照顾,想来也不必我操心了。”他百无聊赖下,仰首望向铁窗,暗道:“我要怎样才能逃出这地方?” 正觉苦恼,倏忽间,脑中又浮现出当日在清诃洞府之中所见到的那些古怪小人,一幕幕情形历历可见。古辰一时忍耐不住,仿佛鬼迷心窍,又照着那些诡异姿势,不由自主修炼起来。 哪知甫一修炼之下,竟是出于意料的顺通,真气流转于丹田脉络之间,奔流游走,毫无阻滞。他尝到甜头,就此沉溺此中,一发不可收拾。越是往后修炼,便越觉神采奕奕。不一时,他将气机在体内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真气宛如滚雪球,越积越厚,浑身舒畅无比,就连伤口也不那么痛了。 寒明月听到异响,转眼望去,却见古辰双目发直,神游天外,旁若无人般伏在地上,自顾自做出一个个怪异姿势,不觉心头惊疑。但她自幼生于魔门,以为古辰正在练功,是故未疑有他。 古辰练起功来,极是入神,不知过了多久,便将所有动作做了个遍,不由得心神愉悦,精神饱满,气韵和谐,似鱼游江水,鸟飞长空,轻飘飘如走云端,说不出的惬意。 渐渐的,古辰清醒过来,却见自己趴在地上,长发冲天而起,不觉一惊,奇道:“这是怎么回事?”岂料抬头一瞧,竟见寒明月与静明倒坐在天花板上,一脸诧异神情,目瞪口呆地瞪着自己。 古辰咦了一声,以为自己眼花,呆了片刻,才蓦然发觉,手足间不知何时生出一股绝大吸力,正牢牢黏着天花板,身子与地平行,直挺挺趴在天花板上,模样甚是古怪。“我……我……我怎么会这样?”他心头震惊,阵脚大乱,手足吸力蓦地消失,“扑通”一声,跌落下来。 “哎哟……”古辰摔得灰头土脸,狼狈起身,忽觉方经这般撞击,伤处居然丝毫不觉疼痛。掉头望去,只见静明坐在床褥上,不禁又惊又喜,笑道:“静大哥,你醒了?你的伤势好些了么?”静明冷冷瞧了古辰一眼,眉宇间颇为冷淡,哼了一声,转过身子,不来理他。 古辰被他弄得一头雾水,正自诧异,但见寒明月脸色苍白,眼中流露出几分黯然。他见此情形,恍然大悟:“敢情是他们两个吵架了?”想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寒姑娘,你还好?” <;/div>; 第六十二章 心念不宣 ( )寒明月望他一眼,低声道:“放心,我没事。你也饿了,我去拿些吃的过来。”说罢轻叹一声,不等古辰回答,急急起身,走出牢去。 待她离去,静明陡然来了精神,一下蹦了起来。哪知用力过甚,牵动伤口,哎哟一声,重又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古辰连忙将他扶起,皱眉道:“静大哥,你的伤还没好,乱动什么?” 静明瞪他一眼,怒道:“你这蠢蛋,练的是哪门子邪功,一练就是两天。老子天天对着这婆娘,憋都快憋死了!”古辰万不料居然花了这么久工夫,大惊道:“你说什么,我练了两天?”心头恍惚一阵,蓦地想起一事,奇道:“是了,既然你的伤口都还没好,我怎么就不痛了?”说着拆下绷带,竟见浑身伤口尽数愈合,连疤痕也未留下。 “想不到清诃前辈的功法那么有用。”古辰想不到这无名功法如此神效,心下欣喜不已:“待我回去一定之后,定要好好谢谢清诃前辈才是。”静明见状,微觉吃惊,当即大皱眉头,寻思道:“怪了,天清宫的功法有这么厉害么?” 两人面面相望,发一阵呆。忽见静明板起脸孔,骂道:“你这蠢蛋,怎么乱吃这婆娘的东西,就不怕被毒死啊?”古辰见他这话说得难听,顿时不悦道:“静大哥,你别这样说寒姑娘,她人其实很好的。你是不知道,你这几天在昏睡的时候,都是她一直在照顾你……” 静明听他兀自婆婆妈妈,叨唠个不停,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别说这些,还有没有吃的,我都快饿死了?”古辰奇道:“你这两天没吃东西?” 静明没好气道:“能有什么吃?少说这些没用的,还有没有东西吃?”古辰瞧了瞧饿得脸色发绿的静明,摇头道:“我那包袱里倒是有些面饼,可现在包袱找不到了,所以也没吃的了。” 静明一听,气馁道:“早知会沦落到这般田地,我当初就该找师父练辟谷了。以前总觉得没什么用,如今终于明白为何那么多人要练辟谷了。”古辰一脸古怪之色,瞅着静明,讶道:“屁股?静大哥,你学屁股做什么?” 静明气冲上头,破口骂道:“蠢材,你究竟是不是天清宫的道士,我真不知道你在山门里都学什么去了。”古辰被他一斥,自知理亏,讪讪不语。又见他实在饿得难受,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只篮子,道:“你看,那里不是有东西吃么?” 静明怒道:“这是那婆娘拿来的东西,怎么能吃?要是能吃,我早吃了,还用你说么!”古辰打开竹盖,张眼一瞧,却见篮中有鸭有鱼,丰盛至极,一下放在静明前面,道:“寒姑娘手艺不差,怎么就不能吃了?这菜里又没有毒,不信我吃给你看。”说罢抓起一块鸭肉,塞进嘴里,美滋滋地大嚼起来,边吃边道:“你瞧,我说没事,你可以放心吃了。” 静明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登时腹鸣如鼓,喉间耸动,气怒之下,大声喝道:“你个没出息的家伙,竟去吃那婆娘拿来的东西。”古辰听了这话,心头微有怒气,道:“我知道你不想领寒姑娘的情,但坏的是寒天誉,跟她有什么关系?你这样对她,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他顿了一顿,又道:“再说了,你不吃饱,便无力疗伤,莫非你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么?” 静明铁青着脸,握着拳头,咬牙不语。古辰兀自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我看错你了。你口口声声说我没出息,我瞧你才是真的没出息,大丈夫能屈能伸,受这点委屈,又算了什么?况且人家寒姑娘……”言及于此,忽见静明面色难看,不由叹气道:“算了,我知道你听不进去,不说这事了,总而言之,你就是做得不对。”说着将竹篮抢来,道:“你不吃我吃,我肚子饿得很呢……” 静明脸色阵青阵白,不住变幻。犹豫半天,忽一咬牙,劈手将竹篮夺来,抓起食物,大口吞咽,犹如风卷残云。古辰见他突然间好似换了个人般,宛若恶鬼投胎,不觉心中一喜,忖道:“看来我说的话还是有点用,静大哥不会不听的。” 静明狼吞虎咽一阵,吃喝已毕,忽地耳朵微动,赶忙抬起头来,盖上竹盒,将篮子往古辰怀中一塞,立马缩进被窝,详装熟睡。古辰不知他何以如此,惊讶道:“静大哥,你……”话未说完,便听静明传声道:“蠢才,别喊我名字,那婆娘要来了。” 古辰一怔,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却无任何声息,不由怪道:“哪里有人啊,你听错了?”静明传音骂道:“闭嘴,不是让你别喊我名字么?你又没练过耳上功夫,怎么知道有人没人?”古辰半信半疑道:“是么,可是我没听见有人过来。” 静明翻了个身,续道:“蠢才,你这两天都在练那劳什子的邪功,当然不会发觉了。我特意观察过了,这地方除了那婆娘外,还暗中藏着一个人。”古辰大惊失色,低声道:“那人是谁?” 静明道:“不知道,反正那人厉害得很,修为远在你我二人之上,也不知道他来此地,有何企图。”古辰脱口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话音未落,脑中便听静明怒喝道:“闭嘴,不是让你别说话么,若让那人察觉到了,说不定我们马上就要倒霉。”古辰心头怦怦直跳,压低了声音,道:“那……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静明叹道:“我看你在天清宫这些日子算是白学了,连最基本的传音功夫都不会。似你这般懵懵懂懂,在神州大陆行走,迟早有一天会被魔道妖人害了性命。”他说到这里,无可奈何道:“算了,怪你也是没用。你听我说,咱们装作没发现那人,我先教你传音功夫。待得我们养好了伤,趁那人放松警惕之时,再寻找机会,逃出这寒池天峰。” 古辰愣了愣,摇头道:“这可不行,我的墨玉古剑还在他们那儿呢。那剑可是苏武师兄送给我的,珍贵得很,我不能弄丢了。” 静明几乎气炸了胸膛,怒喝道:“你这蠢才,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要剑来有个屁用。等我们偷偷溜下山后,再捉几个弟子问问,不就成了?”古辰一听,不觉敬佩道:“不错,还是静大哥考虑周全,这都能想到。”说罢此话,忽又想起卢天铸送与自己的丹药,均在那包袱之中,顿时肉疼不已。 忽在这时,却听静明小声道:“小心,那婆娘要进来了,别让她瞧出破绽。”古辰蓦地紧张起来,挺直腰身,定定盯着墙壁。片时工夫,牢门又开,寒明月挽着一只篮子,悄然而来。 她瞅了瞅古辰手里的篮子,又瞧了正在装睡的静明一眼,微微一笑,仿佛明白了什么,缓缓走至古辰身旁,道:“不够吃的话,我这里还有呢。”古辰张口结舌,心中暗奇:“她怎么知道这篮子里没东西吃了?” 寒明月蹲下身子,将篮子摆在地上,打开竹盖,霎时香气扑鼻,里头鸡鸭鱼肉,一应俱全,竟还有些叫不上名来的水果,碧者爽脆,红者清甜。古辰瞧得食指大动,咽了一口唾沫,偷眼瞥了尚在装模作样的静明一眼,心道:“反正静大哥也不会吃寒姑娘送来的东西,我正好饿了,干脆先吃了再说。”便笑了笑,道:“寒姑娘,我不客气了。” 他此时饥肠辘辘,说了这话,抓起牙白玉箸,大吃特吃起来。他久未进食,更兼寒明月厨艺不俗,肉肥而不腻,鱼嫩而不腥,辣甜皆有,极增食欲,当下吃得稀里呼噜,菜香远远飘去,直往静明鼻孔里钻。 古辰正吃得畅快,脑海中忽听见静明怒声骂道:“混账东西,别光顾着吃,给我也留一点啊……”古辰嘴里叼着一只鸡腿,满嘴流油,乍闻此言,想也不想,脱口道:“静大哥,你还没吃饱么……”话一出口,陡然醒悟过来,才发觉一时大意,说漏了嘴,不由得僵在当场。 静明气歪了嘴,一张脸憋得猪肝也似,恨不得一剑把古辰劈成两爿,无奈寒明月就在身旁,发作不得,只能继续装睡。寒明月见此情形,心头雪亮,甚觉好笑,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静明听她这般一笑,情知穿了帮,索性再不装蒜,哼了一声,爬起身来,抓起一条鸡腿,便往嘴里塞去。寒明月见他终于肯张口吃饭,唇角扬起一丝微笑,柔声道:“慢点吃,还有很多呢。若是不够,我再去做些送来。” 静明却不理她,只顾埋头大吃。寒明月被他冷落,仍是微笑,全无窘意,抱膝静静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瞧着两人吃饭,好似颇为满足。 静明心头愤恨,恍如几年没吃过东西,飞快地往嘴里塞着东西,便连古辰那份也一并夺去,吞入腹中。古辰瞠目结舌,奇道:“静大哥这是怎么了,就算是饿得狠了,也不会这副德性?”他不欲与静明争食,便将食物尽都让给了静明。 静明毫不客气,须臾扫完一篮子菜肴,脸色已然好了许多,宛如怨积了多年晦气,此际一扫而光。他拍了拍肚皮,正欲躺回被窝,忽见寒明月瞧着自己,赶忙拉起古辰,道:“来来来,咱们换一个位置。” <;/div>; 第六十三章 入煞初兆 ( )古辰一愣,随即明悟道:“静大哥这意思,是要我睡在他们两人中间?”一念及此,不觉面红过耳,说什么也不肯换位。静明见他不依,不觉气急败坏,狠狠瞪着古辰。两人僵持片刻,静明眼珠一转,一下缩进古辰被窝,居然赖着不走了。寒明月瞧着两人胡混打闹,面上虽然带笑,目中却不经意间,流出几分黯然之色。 古辰万没料到静明这般无赖,心中又气又急,无法可想下,只好将静明的床褥往旁边移了几寸。蓦地抬头望去,却见寒明月微微苦笑,注视自己,眼神颇为忧郁,似乎在说:“连你也讨厌我么?” 古辰顿觉脸颊燥热,心知自己做错了事,便又偷偷地将床褥移回原处。正待躺下,忽听寒明月轻叹一声,和衣而卧,睡在角落之处,形影孤寂,甚是落寞。古辰侧身睡下,盖上棉被,凝视着寒明月那单薄的背影,不知怎地,只觉她也有些可怜,又瞧了静明一眼,见他呼呼睡得正香,不禁气愤难平:“静大哥也真是的,亏寒姑娘对他那么好,居然还不领情。” 他想到这里,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柳琴儿的倩影,心底不自禁涌起一股暖意,追忆起那份淡淡的温情。不出片刻,陡一转念,竟是想起了鹿芊芊,心头大动,忖道:“这么久不见芊芊了,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迷迷糊糊间,一阵睡意袭来,不觉沉沉睡去。 无尽黑暗中,天地间斗然一片大亮,古辰孤零零浮在空中,只觉身无重量,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四周白茫茫一片,空无一物,心中茫然道:“我这是在哪,这是哪里?” 少顷,他身旁接连出现三、四十名天清宫服饰的弟子,俱是手持长剑,面容模糊,瞧之不清,默默站在他背后,无一人开口说话。 而站在对面的,却是清诃洞壁上的那些古怪小人,正缓缓朝自己走来。古辰还不知发生何事,就见身后的天清弟子一拥而上,纷纷扑向那些小人。 双方甫一交战,须臾之间,天清弟子就被杀得丢盔弃甲,败如山倒。古辰大急之下,拔出长剑,厉喝道:“别伤我的同门!”说罢挥剑攻去。但那些小人委实厉害,三下两下,便将古辰逼入绝境。眼见一个小人举起手掌,往自己胸口拍落,古辰狂吼一声,发起狠来,弃了长剑,奋起全力,伸掌推出。 但听“轰”地一声巨响,气浪狂舞,罡风纵横。古辰猝然惊醒,只见周遭黑暗无比,自己正摆出一个古怪姿势,关节扭转,软若无骨,煞是怪异。面前不知几时站了一名黑衣人,身材瘦削,带着一张黑白相间的面具,两只瞳仁幽芒闪烁,透出浓浓杀意。 古辰与他目光相交,霎时脑中灵光一闪,失声道:“是你,我见过你!”那黑衣人不发一言,身形忽动。刹那之间,玉牢内掀起一阵汹涌飓风,吹得古辰头发乱舞,眯起双眼,再睁开时,狂风顿消,那黑衣人倏忽不见,仿佛从没来过此地。静明与寒明月均是一脸惊色,瞧着自己。 古辰目瞪口呆,心中惊疑不定,忽听静明传音道:“喂,看不出你邪功倒也厉害,竟将那人也逼了出来。”古辰懵懵懂懂,对先前之事浑不知情,奇道:“静大哥,倒底发生了什么事,那黑衣人又是谁?” 静明冷冷瞪了他一眼,狐疑道:“少装蒜,你方才做了什么,莫非连自己都不知道?”古辰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啊,发生了什么?” 静明瞥了瞥寒明月,见她转目望来,显然也有兴趣,当下哼了一声,道:“你说说,你睡觉的时候,究竟都干了什么?”古辰挠了挠头,思忆道:“我想不起来了,依稀只记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面有很多奇怪的小人,好像想来杀我。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跟那黑衣人碰面了。” 静明听得眉头大皱,不知其意,寒明月却是脸色大变,低声道:“古辰,如果按你这般说法,你就跟我爹当年一样……”她说到这里,抿紧了嘴唇,面有忧色,缓缓道:“你很可能是入邪了。” 静明听了这话,面上神情变得极其严肃。古辰却张大了嘴,喃喃道:“入邪?什么是入邪,我……我刚才都做了什么?” 寒明月沉吟一阵,便将方才发生之事说了。原来古辰睡下不久,猛然一下坐了起来,又摆出一个个奇怪动作,闭眼练起功来。静明与寒明月听到响动,均被惊醒,却见古辰又在练那古怪功法,一时也未想太多,重又睡下。哪知没过多久,两人又被一阵激斗声吵醒,但见黑暗之中,古辰双目紧阖,正与一名黑衣人斗在一处。 静明心念电转,蓦地惊道:“是那个人!”当下一跃起身,便要冲去帮忙。寒明月娥眉微蹙,认出此人,上前一步道:“尊者,还请住手,不要伤了他。”那黑衣人与古辰对了一掌,又瞧了瞧寒明月,飘然后退,拂袖而立,再不出手。恰在此时,古辰悠悠转醒,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静明一边听着寒明月叙述,一边低头沉思。待寒明月说完,忽地抬起头来,正色道:“古辰,你老实跟我说,你刚才练的是天清宫的功法么?” 古辰见他一脸肃然,不敢隐瞒,于是便将当日与卢天铸如何杀进清诃洞府之中,又如何在无聊之时,不经意间看见墙壁上那些古怪小人一事原原本本说出。 静明皱起眉头,道:“如此说来,你也不知道这功法叫什么名字?”古辰点了点头,应声道:“是啊,我也不知道。”寒明月截口道:“这功法稀奇古怪,不像是正当来路,你还是不练为好。” 静明破天荒赞同道:“不错,那日我们躲避幽九玄追杀之时,你也修炼了这功法,当时已隐有走火入魔之兆。我尝试压制你体内的真气,梵天寺的‘大日如来真气’乃是佛门正宗玄功,专克天下一切妖功。哪知非但压制不住你体内的真气,还险些随你一道走火入魔。”他说到此处,瞧了古辰一眼,肃然道:“你听我一句劝,这邪功你还是不要再练了。” 古辰也想不到事态居然会这般严重,惊得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练了。”他打定主意,不再修炼此功。岂料念头方起,陡然之间,脑中顿时闪过一副诡异景象,只见梦中的一个个小人各自摆出奇形怪状的姿势,一排排站在他面前,面上神情诡谲至极,发出一声声厉笑,睁着血红双眼,瞪向自己。古辰顿觉毛骨悚然,泛起一层细密鸡皮,冷汗顺着脸颊直流而下。 静明见他神色痴怔,显然心不在焉,不由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听不听也罢,但只要你把持不住,一朝堕入邪道,届时我一定会亲手取你性命。”说罢又躺下来,埋头大睡。 寒明月瞅了古辰一眼,轻叹道:“静大哥这话虽是严厉了些,不过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为了你好。不论这功法是不是邪功,你以后最好是不要再练了。” 古辰回过神来,伸袖擦了擦汗,忙道:“我以后绝对不会练了。”寒明月目光流转,娥眉轻蹙,挨着静明坐下,面露追忆之色,徐徐道:“十四年前,恰逢正魔大战,爹爹为打赢一个很厉害的人,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一套极厉害的邪功,潜心苦练,连续数月闭关不出,欲待破关之际,再与那人一较高下。” 古辰道:“那后来呢,赢了么?”寒明月睫毛闪动,叹道:“那一仗足足打了三天三夜,可谓惨烈至极。爹爹虽然侥幸得胜,但却因修炼速度太快,真气反噬,以致心性产生极大变化,时常为一点微末小事暴跳如雷,理智尽失,将身旁弟子打得非死即伤。” “这怎么行?”古辰吃惊道,“那岂不是人人都怕他?”寒明月颔首道:“正是如此,他性子太过残暴,引得越来越多弟子心怀恐惧。不出几年,已无人敢靠近他周身三丈之内,一见到我爹爹,俱是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 古辰道:“那? 天清 第 34 部分阅读 ” 古辰道:“那后来怎么办?”寒明月吐了口气,轻叹道:“我娘唯恐爹爹如此下去,最终坠入邪道,万劫不复,便与我一同前去爹爹的练功之所,想劝一劝他,叫他不要再练那邪功了。” 古辰听到这里,不知怎地,心头砰砰乱跳,嗫嚅道:“然后呢,你爹爹听你娘劝没?”寒明月默然一阵,目光不胜凄然,轻轻叹道:“那时我年纪尚小,还不到十岁。我娘牵着我的手,走入爹爹练功的那间小房,却见他眼睛闭紧,正在拼命练功,面皮呈紫情之色,甚是骇人。我娘见状,正要开口说话,陡然间,只见我爹爹双目大张,一双眸子竟是血红颜色,见我娘带着我前来,突然狂性大发,身形忽动,飞起一掌,便往我头顶击落。” 古辰听得目瞪口呆,万不料寒天誉失去理智下,居然会对亲生女儿动手,不由得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小声道:“那……那后来呢?”寒明月咬了咬下唇,声音越发低沉,道:“情急之间,我娘见势不妙,尖叫一声,登时张开双臂,抢在我面前。于是我爹爹……我爹爹那一掌,就重重击在我娘胸口之上。” 她说到这里,低下头去,肩膀耸动,似在无声抽泣。古辰虽然隐约猜到实情,但此时听寒明月亲口说出,仍觉惊心动魄。两人一时无话,沉默许久。片时工夫,古辰忍耐不住,率先开口道:“寒姑娘,人死不能复生……” “我知道。”寒明月蓦地抬起头来,秀目通红,涩声道:“我爹爹也知道。自从葬了我娘之后,爹爹足有三年未曾开口说话,封印了一身邪功,并发誓终此一生,不会再练此功。” 古辰心中难过,又见寒明月神色黯然,暗叹道:“原来寒姑娘的身世这么可怜,看来我得劝劝静大哥,从今以后要待她好点。”当即正色道:“寒姑娘,你放心,打死我也不会再练了。”寒明月见他满脸严肃,颇是滑稽,当下一扫心头阴霾,破颜笑道:“如此甚好,要知浪子回头,为时不晚,你有这等决心,实属不易。” <;/div>; 第六十四章 夜半出击 ( )自那日起,古辰听从静明劝告,暗下决心,不再修炼那套古怪功法,转而修炼起《太玄经》来,每日勤练不缀,但到了晚上睡觉之时,又在梦中不由自主地练起那套古怪功法来。 静明与寒明月瞧在眼中,以言语试探,发觉古辰对此却是一无所知。他二人担忧不已,暗中商量一番,决定将这事隐瞒不说,不欲令古辰陷得更深。 数日时光,匆匆即逝。静明自从听了寒明月的悲惨身世之后,这段时日以来,对她的态度明显好转许多,不复以往那般爱理不理,偶尔亦能说上一两句话,对送来的饭菜也来之不拒。古辰见二人关系渐近,心中高兴,识趣地给两人制造出独处机会,往往一整天便坐在墙角纳元吐气,苦练玄功。他本得卢天铸三成功力相传,如今忘我修炼之下,修为更是精进不少。静明也遵守诺言,花了数日工夫,教会他如何用气传音。 但不知为何,那黑衣怪人出现的次数越发频繁,隐藏黑暗之中,似乎无所不在。且巡视的弟子也越来越多,原本仅有两人看守玉牢,现今竟一下增加到十人。寒明月心知此乃寒天誉的指示,不禁忧心忡忡,眉头紧锁。 这一日,陆续来了一批弟子,均奉了寒天誉口谕,来此苦劝寒明月搬离此地。寒明月心头不悦,将那些弟子尽都打发走了。古辰忍不住道:“寒姑娘,要不你跟他们回去。我知你放心不下,但你用不着随我们在此吃苦受累。” 寒明月听罢,垂下头去,默然不语。静明不满地瞪了古辰一眼,也道:“这蠢蛋说得不错,你还是回去,这地方不适合你,别再来了。”他与寒明月经十来日相处,纵然关系未必多好,却也有些依依不舍。 寒明月敛眉沉吟一阵,摇头道:“不,我若走了,只怕爹爹不会放过你们。”静明眼露不屑,嗤笑道:“他不放过,又能把我们怎地?”寒明月一脸郑重,低声道:“我先去求求爹爹,若是不成,到时我再想想办法,一定助你们逃出此地。” 她说完这话,缓缓起身,道:“这几日里,我的丫鬟就守在门外,若有人要威胁你们,她自会将其拦下。那丫鬟随我多年,威信不小,那些人见她在此,一定不敢拿你们如何。”说罢走至牢门前,深深地望了静明一眼,移步离去。 “嘭”地一声,石门顿时关闭。静明一拂袖,席地而坐,阖上双目,沉默不语。古辰见他不说话,也随之坐下,一言不发。过了半晌,忽听静明开口道:“那黑衣人走了。”古辰讶道:“他怎么突然走了?”静明哼了一声,道:“这还不简单?那寒天誉生怕我们对他宝贝女儿不利,便派这人来暗中监视我们。现在寒明月走了,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言及于此,目中精光大盛,沉声道:“如此一来,正是我们逃脱良机。”古辰吃了一惊,道:“我们不等寒姑娘了?”静明骂道:“你这蠢蛋,若等她回来了,那黑衣人肯定也会跟着过来,我们就别想走了。” 古辰犹豫一阵,道:“这太危险了,寒姑娘不是说找她爹去求情么?”静明瞪了古辰一眼,道:“你别做梦了,那寒老魔乃是我梵天寺的大敌,更何况他想挑起魔道与梵天寺的斗争,此事只有你我知情,因此他无论如何也要杀掉我们灭口,以防走漏风声。” 古辰吞吞吐吐道:“可是,就算真的不行,寒姑娘也会帮我们的。”静明冷笑道:“帮我们?怎么帮?就凭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光凭那黑衣人的修为,就能轻而易举地制住我们。他现今不在,正是大好机会,要是等寒明月回来,即使她能保我们不死,我们也要在这地方呆一辈子了。” 古辰皱眉道:“但你的伤还没好……”静明大觉不耐,截口道:“走不走由你,你如果觉得此处不错,大可在此安度晚年,我便不奉陪了。”古辰原本心中踌躇两难,但听他把话说死,也不得不定下心来,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静明眉眼不张,沉思片刻,徐徐道:“今夜,辰时。”说罢复又合眼,运转真气,纳元疗伤。 古辰心下兴奋,尚有些紧张,忖道:“如今离辰时尚早,不如先练一会儿功,再做打算不迟。”想到此处,盘腿而坐,吐纳养气,修炼玄功。 他练功极为入神,不出一炷香工夫,便坐照入定,吞吐真元。不知过了多久,蓦觉有人拍了拍他肩头,当下睁开眼来,却见静明一脸怒意,悄声道:“你这蠢蛋,都什么时候了,还能入定。” 古辰心中一惊,正要起身,忽听静明低声道:“别说话,牢门有四人把守,修为都还不低。”古辰小声回道:“那怎么办?”静明冷笑道:“这有何难,你跟我来。” 他说了这话,大咧咧走至石墙前,忽一探手,石门应声而开。古辰大吃一惊,脱口道:“静大哥,你做……”话未说完,静明飘然拍出一掌,击在古辰背后。这一掌用劲巧妙,力道浑厚,古辰猝然未防,登时身不由己,如箭飞出。那四名弟子一见古辰冲来,心下大惊,纷纷扑向古辰。 静明觑准时机,突施偷袭,从后掠来,出掌如风,顷刻将那四名弟子尽皆打倒在地,昏迷过去。古辰始才回过神来,心头狂跳,后怕不已,抚胸道:“静大哥,你……你也太乱来了,又不事先跟我说一下,真是吓死我了……” 静明拾起一把长剑,丢给古辰,道:“少废话,时间不多了,我们赶快离开此地。”说完提起一口真气,冲上长长台阶,发足狂奔。古辰愣了愣,抓紧了剑,也赶紧随之而去。 两人沿着蜿蜒台阶而上,静明临敌经验丰富,在他掩护之下,一路守卫弟子皆被无声无息放倒。古辰见状,不由又惊又佩。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又将最后两名弟子打倒,纵身冲出道口,忽见眼前白雪皑皑,夺目刺眼,轻风挟着漫天雪花,扑面迎来。古辰在玉牢中憋闷许久,此时贪婪地大口吸气,只觉神清气爽,心怀大畅,忍不住向前走去。 哪知方动一步,陡听静明大声喝道:“蠢材,别动!”古辰闻言吃了一惊,正要后退,却为时已晚。霎时之间,只见雪地上“噌”地蹿出几支火箭,直冲天际。静明眼疾手快,抓住两三支火箭,但终究漏了一支。便听“轰”地一声,那支火箭飞入天云,砰然爆开,迸射出七彩绚烂的烟火。 静明脸色发白,疾喝道:“别磨蹭,快走!”话音方落,忽见二十余名弟子气势汹汹,持剑冲来。但他们只是寒池天峰的低辈弟子,哪里会是古辰与静明的对手,三两下便被两人点倒在地,连声痛呼。 静明不敢拖沓,急往山下奔去,古辰也知情势危急,拔足疾驰。两人头也不回,跑出里许,静明心念忽动,一阵警觉袭遍全身,大喝道:“别动!”古辰先有前车之鉴,立马停下步子,惊道:“怎么了?” 静明蹙起眉头,盯着四周,打量几眼,沉声道:“我感觉这地方有些古怪,我们还是小心为好。”古辰心下一凛,点了点头,紧握长剑,一边凝神防备,一边往前疾行。 岂料奔不多远,但见四周景致陡然大变,原本茫白一片的雪景霎时变作苍莽森林,树冠大如华盖,延展开来,遮天蔽日,阴暗幽深,空气中略含潮气。 两人见此情形,俱是一呆,尚未反应过来,忽见一名黑衣人猛然从旁边树上跃来,身法迅疾,一剑刺向古辰心口。古辰大惊失色,不及思量,立刻拔剑抵挡。哪知甫一抬剑,那黑衣人身影顿消,化为虚无。 古辰张口结舌,还不知发生何事,又见一大群黑衣人纷纷从四旁树上飞身掠来,剑光闪迸,从各处角度齐齐攻来,意欲打古辰一个措手不及。 古辰压下心中惊骇,舞剑如风,护住周身要害。但那群黑衣人来去倏忽,形如鬼魅,但凡被古辰刺中,均是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一时间,那些黑衣人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飞身扑来,围绕古辰,群起攻之。古辰被逼得手忙脚乱,焦头烂额,正疲于应对,忽见一名黑衣人往后跃去,刺出一剑,直取静明胸口。这一剑去势虽快,但以静明之能,理当不难避开。岂料静明却如傻了一般,愣愣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古辰一颗心几要停止跳动,大声叫道:“静大哥,快躲开啊!”当下旋过身子,双足一点,剑势夭矫如龙,刺向那黑衣人。那黑衣人被他一剑刺中,噗地一声,身影消散。转眼之间,却见静明身后又多了一名黑衣人,一下举起长剑,便往静明头顶劈落。 <;/div>; 第六十五章 误入邪阵 ( )古辰惊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当下纵身一跃,闪电般刺出几剑,本以为能将那黑衣人打得影散魂飞,哪知那黑衣人竟举重若轻地接下这一剑,随后掣剑反攻,出招狠厉无比,剑剑刺向古辰周身要害部位。古辰强振精神,不得不与那黑衣人殊死相搏。 此时间,古辰的形势危急到了极点,既要躲开一众黑衣人的袭扰,又要与眼前那黑衣人近身拼斗。情急之下,剑法全力施展开来。那黑衣人起初招法凌厉,打得古辰狼狈不堪,但不出数合,古辰稳住阵脚,又将情势逆转,迫得那黑衣人连连后退,再将四周的黑衣人逐个击溃。只是眼前那黑衣人实力强横,不仅剑法不俗,内力亦颇为浑厚。斗出许久,硬是在古辰精妙的剑法下苦撑不退。 两人各显神通,毫不相让,斗到百招开外,仍是奈何不了对方。古辰心焦如焚,情知如不将此人击败,届时寒天誉追来,那便万事休矣。他念及于此,蓦地大喝一声,全力催动丹田真气,诸般奇妙剑法不绝而出,势如水银泻地,杀得那黑衣人节节败退。 古辰大占上风,眼见那黑衣人抵挡不住,正要一剑将其了解,脑海中忽地响起静明的声音:“你这蠢蛋,是疯了还是傻了,怎么动都不动一下?” 古辰心头巨震,抬眼瞧了瞧神情木然,兀自立在原地的静明,心中奇道:“怪了,明明就是他没动,为何说我没动?”正自惊愕,那黑衣人重又提剑攻来,急忙运剑反击,与其斗在一处。 骤然间,他又听见静明传音道:“蠢材,你到底在干什么?这厮太过厉害,我快挡不住了!”说话之际,声音极是焦急。古辰心中怪讶,转头对静明道:“静大哥,我一直在动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料他连喊两声,静明仍是双眼发直,殊无反应。情急间,古辰灵光一动,忖道:“有些古怪,很可能是静大哥听不到我说话,我不妨用传音之术试试。”他打定主意,赶紧传音道:“静大哥,听得到我说话吗?” 须臾工夫,便听静明怒道:“臭小子,你怎么搞的,现在才来说话,别发愣了,快与我一起杀出去!”话音方落,那黑衣人的剑法顿时凌厉三分,打得古辰连退几步,方才站稳脚跟。古辰嗔目大喝,正待出剑迎敌,忽听静明喝道:“臭小子,你倒是快动啊,别跟个死人一样傻站着。” 古辰大惑不解,传音道:“静大哥,你没瞧见我一直在动么,倒是你一步也不动,为何却来说我?”说完这番话,忽见那黑衣人陡然倒退丈余,立在远方,死死盯着自己。少顷,便听静明低声道:“你先别动。”古辰急忙站定,与那黑衣人四目相交,凝神以对。 这时,却听静明道:“你往左走两步,再退上三步。”古辰不知他弄何玄虚,纵然心头疑惑,却也依言照做。他待走完最后一步,顿听静明大怒道:“蠢材,我们被人耍了!” “你说什么?”古辰眼中透出迷茫之色,忽见那黑衣人一剑劈出,将身旁一株大树砍成两截。“我已经看见你了,快将你眼中的那个我杀了,快!”蓦然间,静明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 古辰听了这话,暗起疑云,一口回绝道:“不行,你不是静大哥,你只是幻境罢了。”静明叱道:“蠢蛋,你看到的不是我,而是阵眼。我就是那个黑衣人,正站在你面前。如今时间不多了,动作快点,把那阵眼毁去!” 古辰盯着那呆立不动的静明,犹豫半晌,依旧摇了摇头,道:“不行,我不相信你,我不能伤了静大哥。”静明气得七窍生烟,喝道:“你这蠢才,怎么就是不开窍。”说罢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听我的,我证明给你看。你瞧着我,我们一同往左挪出十步。” 当下那黑衣人往左走了十步,古辰将信将疑,一边缓缓抬步,一边紧盯着那黑衣人,以防偷袭。不出片刻,古辰走完十步,传音道:“好了,你怎么证明给我看?”忽听静明喝道:“默念你门派心诀,快!” 古辰微微一愣,立即念起《太玄经》来。孰料方念两字,那黑衣人蓦地跳起身来,人影一晃,旋风般朝自己冲来。古辰雷震一惊,急忙举剑抵御。慌乱间,只见那黑衣人直扑而来,目标却非古辰,几个起跃,便至跟前,一霎之际,手中长剑遁飞射出,去若流光,猛地贯穿了静明的脑袋。 古辰一时不备,眼睁睁地瞧着那把剑一下刺穿静明的头颅,待反应来时,静明已轰然倒地。他呆怔片刻,旋即一股怒火涌上胸膛,心中又是悲?,又是愤恨,当即大叫一声,便要冲上前去,找那黑衣人拼命。 瞬息间,但见四周景色倏忽又变,碎雪纷飞,寒风催急。古辰转眼望去,却见原先静明倒地之处竟是一截木头。古辰见状一呆,正觉诧异,忽见静明站在一旁,眼含怒意,右手上被划出老长一条口子,鲜血长流。 古辰惊喜交迸,终于放下心来,收剑道:“静大哥,你果然没事……咦,你这只手是怎么受伤的?”静明哼了一声,道:“被恶犬咬的,废话少说,后面有人追来了,快走。”他说完这话,瞧了古辰一眼,心道:“想不到这傻小子剑法如此厉害,我拼尽全力,居然还落了下风。”随即抓起长剑,顺着山间迤逦小道,直往下走。 两人一路疾奔,穿入漠漠林海,行不多时,陡然间一阵天摇地动,仿佛斗转星移,时过境迁,两侧地面纷纷迸裂下沉,塌陷万丈,犹如幽冥深渊,望不到底。正中一条羊肠小道,横在天云之间,仅容一人通行。古辰脸色青白,偷眼俯视脚下,不觉吓得腿肚发软,哆哆嗦嗦道:“静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静明冷笑道:“别怕,我们肯定陷入了幻境之中,此处绝不可能是真实场景。”古辰听他这般一说,登时放下心来,正待继续前行,忽觉头顶昏暗无光,抬头望去,却见一块块小山似地巨石自山顶处滚滚落下,砸落在两人身周丈许之处,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发出“轰隆隆”地惊天巨响。 古辰大吃一惊,暗惊道:“哪来这么多石头,若被砸中,岂非完蛋大吉?”静明拉着他的衣袖,大步前行,沉声道:“闭上眼睛,别去理它,只管往前走便是。”古辰还在踌躇,静明不耐喝道:“快照我说的去做,其他的别去想。” 古辰无法可想,只得依言闭眼。恰在此时,一块大石流星般坠下,砸在两人头顶,须臾消失无影。古辰毫不知情,亦步亦趋地跟在静明身后。静明大睁双目,面露冷笑,走在古辰身前,任由四周天翻地覆,仍作视而不见,在落石当中穿行自若,处变不惊。 当下两人沿着窄道,在纷落巨石中疾走许久,只一时,周遭重归岑寂。古辰听不到半分声响,忍不住张眼观望,却见四旁松针冰莹,雪舞风疾,复又恢复成原先景致。忽一抬眼,但见寒明月十指紧扣,俏生生立在三丈之外,焦急道:“你们快走,我爹爹就在前面,他要杀了你们。” 古辰失色道:“什么,他……他来得好快。”静明敛眉冷笑,道:“蠢材,这婆娘也是假的。”古辰瞪着他,讶然道:“寒姑娘是假的?”静明颔首道:“你莫被假象所迷,天地万物,皆有灵性,你瞧她的眼神,哪有半分神采。” 古辰凝目细瞧,果见寒明月眼神空洞,神情木然,不禁恍然道:“不错,这人不是寒姑娘。”说罢转过了头,不去看她,一路小跑,飞奔而去。 走不多时,忽见鹿芊芊立在前方,双手叉腰,一脸怒气,叱道:“好你个古辰,走也不跟我说一下,从今以后,休想我再理你一下!”古辰想不到竟能在此遇见鹿芊芊,霎时心头慌乱,欲要开声辩解,静明一把拉住他,喝道:“蠢材,不想死就闭嘴!”古辰猛然醒悟,掩住耳朵,疾步走开。 两人越往前行,一路上所见之人也越来越多。沈小经、卢天铸、苏武及柳琴儿等人陆续出现在古辰眼前,或是细语柔声,或是嬉皮笑脸,或是温情款款,诸般神态各自不一,无论语气抑或性子,均是惟妙惟肖,蛊人心神。但古辰情知此乃幻境所生,当不得真,是以闭眼捂耳,摒除杂念,不闻不见。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那些幻相始才逐一消失。古辰熬过这段路程,已是满头冷汗,双足酸软,浑身脱力。喘息片刻,陡见寒明月不知何时,又站在前面不远,睁着一双美目,定定瞧着两人。 “又来了,这婆娘一定也是假的。”静明嗤之以鼻,大摇大摆走上前去。蓦然间,寒明月眼中精芒一闪,挺剑攻来,刺向静明胸口。静明应变极快,大喝一声,一剑挡下此招,古辰上前几步,刺向寒明月的面目。 <;/div>; 第六十六章 八荒四像 ( )寒明月错身让过,诡笑连声,身如纸鹞,飘然倒退十丈,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倏忽不见。静明见此情形,心念电转,不安道:“不好,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我们快走!” 此时两人脱出幻境,顾忌顿去,当即加快步伐,向前疾驰。奔出一阵,忽见前方立着一人,白袍灰发,神情阴沉,竟是寒天誉。静明与古辰一惊,俱是脸色大变,猝然止步。古辰心头忐忑,传音道:“静大哥,怎么办?”静明死死盯着寒天誉,沉默片刻,咬牙道:“这个寒老魔也是假的,我们走,不必管他。” 古辰见那寒天誉目中寒光四射,哪像是幻相,不由犹豫道:“静大哥,我感觉……他不像是假的。”静明瞪他一眼,怒道:“少说废话,你相信我即可。”说罢拂袖即走。古辰生恐寒天誉突然暴起伤人,握紧长剑,护住静明侧身,一步步往前挪去。 忽在这时,那寒天誉哈哈大笑,扬声赞道:“阁下好本事,就连老夫的八荒四相阵,竟也困不住你。”话音方落,他浑身白芒绽盛,身形扭曲拉伸,俄尔变成一个红发老者,慈眉善目,手持七尺长刀,一脸促狭,笑眯眯道:“真是后生可畏,不知多少年了,都没见过有人能生离此阵。两位年纪轻轻,既能破阵,料来修为不凡。老夫素来惜才,也不为难你们,这便自行走。” 古辰本以为又有一场大战,哪知那红发老者心肠甚好,竟肯放自己离去,不禁喜上眉梢,道:“多谢前辈了。”静明则睨了那红发老者一眼,冷笑道:“古辰,我们走。”说完自顾自从那红发老者身旁走过。 红发老者微笑而立,待两人擦肩而过,眼中登时迸出一丝杀意,长刀红光爆舞,气浪飞旋,犹如劈波斩浪,蓦地砍向两人背心。这一刀势头极猛,若是砍得实了,定被斩为两截。 静明早有防备,冷笑一声,陡然旋身,奋足真气,一掌挥出,拍中刀背。那红衣老者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汹涌巨力涌来,长刀脱飞出手。静明抢前几步,大袖一挥,一道袖箭自袖中遁出,去势迅疾。那红发老者没料到静明如此厉害,慌忙中不及躲闪,一箭射中眉心,当下痛吼一声,滚倒在地,身上腾起一股火焰,越烧越旺。古辰不觉瞠目结舌,凝目望去,却见那红发老者不知何时化作一个稻草人。 静明眉头大皱,冷冷道:“好家伙,居然不是真身么?”那稻草人被火烧得劈啪作响,口中桀桀怪笑道:“你们逃不掉的,你们逃不掉的,哈哈哈哈……” 古辰听他笑声诡奇可怖,心头不由泛起些许凉意,噔噔往后退了几步。静明怒从心起,大喝一声,催动掌力,将火势烧得更盛。不出片刻,那稻草人便被烧成一堆黑灰。静明面容冷峻,低声道:“那人一定还在左近,此道已不能走,我们换路再行。”说罢跃入林中,挑了一条极为险峻的山道,由此而逃。 山道上积雪盈尺,溜滑无比,若稍不留神,便会坠入山谷,摔得粉身碎骨。两人小心翼翼,缓步慢行,走不多远,忽听静明压低声音道:“停下,前面有情况。”古辰心中一凛,驻足不前。静明紧贴山壁,侧目张望四周,凝神倾听片刻,蓦地脸色微变,不由分说,一把抓起古辰的袖子,闪身躲入一道狭小缝隙中。不旋踵,便见一名灰衣长老匆匆而来,其后跟随三十余名弟子,从两人面前行过,直往山下奔去。 古辰眼见众人离去,浑身陡驰,松了口气,正待说话,忽被静明捂住嘴巴,传音道:“你这蠢材,别说话!”古辰微微一怔,惊疑不定,欲要传音询问,却见那灰衣长老领着一干弟子,又从山道另一侧走来,神色颇为阴冷。 古辰恍然大悟,缩了缩脖子,暗自庆幸道:“幸好有静大哥在旁提醒,不然就要暴露行踪了。”这时,忽听一名弟子道:“师尊,这是怎么回事,阴五柳先生不是传讯说那两个小子就在这附近么,但这鬼地方哪里又有人了?” 那灰衣老者默然一阵,从袖中取出一支火箭,“嗖”地一声,射上天际,冷着脸道:“我们走。”说罢一拂袖,当先离去,众弟子随其身后,不一时纷纷去得远了。 静明瞧着众人背影,冷笑道:“这老头真够狠的,自个儿找不到我们,居然用传令箭这等手段来召集人手,看来不出一阵,我们就要被包围了。”古辰忙道:“那……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静明沉吟良久,蓦地里眼中精芒闪烁,笑道:“我倒有一个办法,你敢不敢跟我来?”古辰点头道:“我当然敢。” 静明冷笑道:“那好,你既然听我的,那我们现下立马原路返回,退到玉牢之中。”古辰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要……要回去?”静明瞧了古辰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你怕了?” 古辰默然片刻,奋起勇气,咬牙道:“好,就听你的。”他纵然心中疑惑,但与静明一同患难许久,对静明无比信任,是故一口答应下来。静明见他毫不犹豫点头,显然极是相信自己,不由微觉感动,笑道:“好,好,既然那老匹夫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便杀它个回马枪,搅他个天翻地覆!” 当下两人折路返回,专挑偏僻小道,偶见几名游荡弟子,均是神不知鬼不觉打昏过去。静明将几人拖入林中,摸了摸身上衣衫,忽地笑道:“蠢蛋,你我这身行头也太过显眼,若是要玩,索性玩个大的。”言毕剥下一名弟子衣衫,套在自己身上,又取一顶大毡帽,严严实实盖在头上。古辰恍然有悟,也如法施为,只是他并非光头,是故无须以毡帽遮头。 两人换好衣服,又将那几名弟子丢至一处显眼地方,随即沿路折回,待到玉牢门前,却是空无一人。静明见状哈哈大笑,拍掌道:“好极,好极,那些龟孙子全部都下山抓我们去了。”说着闪身入内,坐在台阶之上,道:“我们就呆在此地,伺机行动。” 古辰神色呆怔,不安道:“静大哥,要是……要是他们回来怎么办?”静明不以为然道:“放心,这几个时辰之内,他们正忙着抓捕我们,绝不会返回此地。”古辰心神稍定,又道:“那我们还要在这地方呆多久?”静明道:“尚未可知,或许是半天,或许是一阵。”古辰奇道:“这是为何?”静明横他一眼,冷笑道:“别问了,你看着便是。”古辰无可奈何,只好倚他坐下,心中七上八下。 片时工夫,忽见一支火箭在远处天际爆炸开来,须臾之间,便见一大群弟子如潮水往那烟火迸舞之处涌去。静明站起身来,哈哈笑道:“成了,他们终于发现被我们打倒的那几个人了,我们快走。” 两人出了玉牢,古辰张望四周,奇道:“静大哥,你打算从哪边下山?”静明笑笑,道:“谁说我们要下山了。”说罢忽一转身,直往山上寒月宫处走去。 古辰大惊失色,脱口道:“静大哥,那……那地方是寒月宫啊,你不想下山了?”静明不疾不徐道:“怎么,你不想要那把黑漆漆的宝贝破剑了?”古辰闻言一喜,讶道:“你的意思是……”静明朗声笑道:“不错,先趁他们不注意,一举夺回宝剑,再放一把火,将这鬼地方烧他娘个干净。” 古辰怔了怔,万想不到静明竟要使这等狠辣手段,不禁犹豫道:“可是……放火终究是不好的……”话未说完,却听静明截口笑道:“难道你不想逃出这地方?”古辰忙道:“不,不……当然不是。”静明双目陡张,笑道:“那不就得了,按我说的话去做便是,别的不用你管。” 他既打定主意,两人当即足下加疾,穿房绕道,须臾不停。静明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驾轻就熟,不出一阵,便见一座庞大宝殿,气宇恢宏,周遭巡视弟子明显增多,晃荡来去,神情警觉。 古辰脸色苍白,心头狂跳,忽听静明传音道:“这地方叫**殿,乃是寒池天峰藏书之所。你别紧张,放松点,不要四处乱看,跟着我就行了。”他说了这话,不待古辰答话,大摇大摆地往殿门走去。古辰吃惊不小,不及阻拦,只能缓步跟上。殿门处站着一位须眉皆白的黑衣长老,忽见静明前来,白眉蹙起。 古辰此刻紧张万分,冷汗直流,瞧着地面,大气不敢出一声。静明却面色自若,径直走到那黑衣长老身旁,道:“弟子有要事禀报。”那黑衣长老冷冷道:“此处乃为禁地,不得入内,有什么事,在这说了。” 静明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与那黑衣长老说了些什么。那黑衣长老闻言,脸色陡变,忍不住道:“此事当真?”静明一脸凝重,点头道:“弟子保证,千真万确。”那黑衣老者神色踌躇,尚存几分怀疑,瞧了静明一眼,道:“可有天尊令牌?” 静明道:“事态紧急,万不宜迟,是以弟子未及告知天尊。”那黑衣长老沉吟良久,蓦地抬起头来,朗声道:“众弟子听令,立即严备此地,若无老夫命令,不得放人入内。”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支火箭,扬手射入天云,转头对静明道:“你随我来。”当下一挥手,但听“嘭”地一声闷响,宛如真气迸爆。那黑衣长老解开禁制,推开殿门,急急入内。静明脸色如常,冲古辰眨巴一下眼,示意他原地等候,便随那黑衣长老一同走入殿中。 <;/div>; 第六十七章 放火烧山 ( )古辰在旁瞧得张口结舌,料不到静明只凭三言两语,便能明目张胆地混入**殿中,不觉愣在当场,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一时,只见许多弟子闻讯而来,将**殿围了个水泄不通。古辰混在人群当中,翘首以盼,等待许久,也不见静明出来,不由团团打转,心中焦急到了极点,生恐静明身陷囹圄,有何不测,恨不得冲进去瞧个究竟。 约莫一顿饭工夫,尚不见静明人影,此地已被百来名弟子围得跟个铁桶也似,若无通天之能,绝难生离此处。古辰徘徊许久,心神慌乱,暗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静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焦虑间,忽听有人大叫一声:“不好了,**殿起火了!”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全场目光纷纷投向**殿处,但见滚滚黑烟从窗口腾出,刺鼻难闻。众弟子一见大殿起火,如同炸开了锅,吵吵嚷嚷,一窝蜂地涌向殿门。 古辰吃惊极甚,失色道:“坏了,静大哥还在里面呢!”大急之下,奋不顾身,随人群冲入殿中,只见袅袅浓烟宛如黑云,扑面冲来。古辰不慎吸入一口,连声咳嗽,泪流满面。欲要寻找静明踪迹,但殿中火势极大,不出一阵,便蔓延至后面几间藏书殿厅。众弟子乱成一团,搬书的搬书,打水的打水,场面上混乱之极。 古辰一咬牙,正待上前救火,肩膀上倏地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来,却见静明用衣衫包了脑袋,低垂着头,手中抓了长长一物,也被衣衫包裹住,悄声道:“别说话,跟我来。”古辰见他无事,心下狂喜,当即随他走到旁边,小声道:“静大哥,你去哪了,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静明嘿嘿笑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的命硬得很,才没这么短。”说着衣衫一抖,露出一赤一黑两把长剑,笑道:“你看,这是什么?”古辰又惊又喜,兴奋道:“是墨玉古剑!”急忙抓在手里,摩挲半晌,挂在腰间,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静明眼珠一转,道:“这很简单,你站开了。”说罢屈指一弹,罡气如箭,便听“喀喇”数声劲响,殿厅中几根漆柱从中折断,歪歪斜斜轰然倒下,殿顶没了支撑,顿时坍塌下来,发出惊天巨响。一干弟子措手不及,被压在砖瓦之下,或死或伤,血流遍地。一时间,哀号痛呼之声充斥满堂。后面的弟子手忙脚乱,扒开废墟碎砾,抢救伤者。 古辰目瞪口呆,正自呆愣,忽见静明伏下身子,低声道:“别发呆,快把我背出去。”古辰如梦方苏,赶紧背起静明,发足往外奔去。静明佯作受伤,嘴里哼哼唧唧,避开守卫弟子,混在人群当中,飞快逃出**殿外。 两人甫一出殿,便听阵阵喧哗吵闹之声,外头涌来成百上千名弟子,忙忙碌碌,手持盆桶,拥挤推搡,场面几乎控制不住。古辰背着静明一路飞奔,待周围人数减少,这才放下静明。 此时风势疾猛,呼啸掠来。转眼间,整个**殿已成一片火海,红光冲天,黑烟腾绕。静明却不罢休,又从袖中掏出一支火折子,趁众弟子不备,沿途一路放火。但凡有人发觉,俱被静明一掌击晕,扔进火中,烧成灰烬。做完这些,方与古辰躲入一片山林之中,气喘连连,哈哈笑道:“真是解恨,那寒老魔此际定是暴跳如雷了。” 古辰瞧在眼中,满不是滋味,不悦道:“静大哥,我们这样滥杀无辜,是不是太过分了些?”静明没好气地瞪了古辰一眼,哼道:“你懂什么,要是换成我们被他们抓住,那下场只会更惨。对付这等妖邪,就应该这样狠心。” 古辰心知此话无错,但见这么多人无辜丧命,终究有些闷闷不乐。静明见他这副模样,沉默片刻,? 天清 第 35 部分阅读 菪摹!?br /> 古辰心知此话无错,但见这么多人无辜丧命,终究有些闷闷不乐。静明见他这副模样,沉默片刻,道:“古辰,你天清宫的门派宗旨是什么。”古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除魔卫道,造福苍生。” 静明笑道:“很好,既然如此,那你也应该明白。”古辰叹了一口气,道:“我当然明白你是对的,只是不知为何,我心里总不愿看见有人在我面前死去。”静明听了他这番话,出奇地没有开口责怪,反而叹道:“你这小子心慈手软,确实不适合做这等勾当。待你回派之后,就别再出来了。这神州九陆山深泽大,肮脏得很。” 他说到此处,徐徐起身,远眺天际流云,烟霭火光,喃喃道:“我知你对此极不情愿,但你必须明白一件事。人在世上,就会身不由己,你不杀人,人便杀你。这世道远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如果你的愿望是天下和谐,再无仇恨纷争,我敢断言,你这辈子是等不到了。”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瞧了古辰一眼,叹道:“古辰,你我相遇虽不足月余,但其间生死与共,算得上患难兄弟。我静明不算好人,但也绝不会来害你。老实与你说罢,我马上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此事若成,势必血流成河。你若不想与我同去,那便赶紧趁乱离开此地,独自逃生去罢。” 古辰见他对自己推心置腹,不禁心下感动,站起身来,坚定道:“你既当我是好兄弟,我当然要跟你一去。”静明面带笑意,目中似有光芒闪动,定定瞧着他,道:“我话说在前,此行凶险无比,你若想跟来,我无护你把握。” 古辰一腔热血上涌,豪气陡生,想也不想,冲口道:“我不怕,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静明听了这话,默然良久,忽地哈哈大笑,朗声道:“好兄弟,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静明的生死弟兄。”说罢又是大笑,旋过身子,一步步往山下走去。古辰心潮澎湃,胸间起伏,激动万分,只是拙于言辞,不知说什么好。眼见静明大步下山,心神稍稍平复,也随之而去。 走出一程,路上弟子渐多,瞧两人乃是未见过的生面孔,当即上前询问,但均被静明暗中收拾。不出一时,忽见寒月宫赫然在前方不远,四周巡逻弟子极多,俱都一脸戒备之色,四下张望。古辰隐约猜到静明心意,瞧了瞧身旁巡视弟子,小声道:“静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寒月宫?”静明应声道:“不错,我们这次要将寒老魔的老巢一锅端了。” 古辰皱眉道:“这地方守卫如此森严,我们怎么进去?”静明胸有成竹,笑道:“这有何难,按照方才之法即可。”他见古辰神情疑惑,不由笑道:“你知不知道刚才那老头为何会放我进去?”古辰摇了摇头,奇道:“这是为何?” 静明哈哈一笑,道:“我就跟他说,那阴五柳勾结七绝山的妖人,暗中杀上山来了,要趁门派大乱,夺取**院中的珍藏典籍。” 原来阴五柳本是七绝山的一名堂主,精通幻境阵法,一身本事倒也强横。只因昔年触犯了教规,以致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投靠了寒池天峰。静明对此人有所耳闻,一听那灰衣长老说起此事,蓦地灵机一动,便想出这条计谋,骗得那黑衣长老带其入内。待入到殿中,静明趁那黑衣长老疏忽大意之际,一举将之格杀,再放一把火,将整座**殿付之一炬。 古辰听他娓娓道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忖道:“以静大哥这等手段,若堕为妖魔,那天底下也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他手中了。”想到这里,又听静明笑道:“以寒天誉的脾性,倘若听闻**殿被人烧毁,必定会将此次执事弟子尽数处死。” 古辰听得不寒而栗,料不到静明这条计谋如此毒辣,兵不血刃便将寒池天峰闹得鸡飞狗跳,血流成河。静明自顾自笑了一阵,续道:“此时若要下山,定是难于登天。寒天誉见识过人,又岂会如此轻易放过咱们,他这时候一定守在下山路上,等候我们大驾光临。既然不能下山,我们索性就玩他个大的,一把火烧了他的寒月宫,届时看他是否还能稳坐中宫。”他说到此处,心中得意,低声笑了起来。 古辰却无他这般乐观,眉宇紧锁,默然不语。静明拍了拍他肩膀,沉声道:“好了,废话不说,待会我去与那守卫长老说话,你尽管跟在我身后。等那老头露出破绽之时,咱们再一同将其击杀。你剑法精准,到时只管取他下三路要害,我来掩护你。” 古辰抓紧了剑,容色凝重,用力点点头。静明扶正毡帽,道了声:“小心。”旋即抬起头来,大步奔出,朝那守卫长老跑去。古辰装作身负重伤,一瘸一拐,步履踉跄地跟在后头。 静明匆匆赶至那守卫长老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弟子回……回报长老,大事不妙,那阴五柳勾结七绝山的妖人,已经杀上山来,暗袭了**殿,守在那里的长老弟子们都遭了毒手!” 那守卫长老一听此言,大惊失色,怒道:“你说什么,那帮妖人现在何处?”静明气喘吁吁道:“那群妖人如今杀进**殿中,正大肆掠夺殿中的心诀秘法,还放了把火,扬言要烧光寒池天峰。现今……现今**殿已是火海一片了。” <;/div>; 第六十八章 暴露无遗 ( )那守卫长老怒道:“既是如此,为何不见有人放箭通报?”静明哭丧着脸道:“那些妖人太过厉害,师兄弟们都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他们杀了,我还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那守卫长了呸了一声,骂道:“我早知这姓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着转过头去,提声喝道:“长松何在?” 一名弟子跃众而来,拱手道:“弟子在。”那守卫长老喝令道:“你速速带领门中精锐弟子,前去**殿围剿妖人,切记不可放跑一个,听见没有?”长松鞠了一躬,道:“是,弟子遵令。”当下召集寒月宫门前大半守值的精锐弟子,直往**殿赶去。 那守卫长老安排甫毕,眯眼打量了古辰、静明二人一眼,道:“你二人随我过来,将此事禀报法尊。”静明听到“法尊”二字,不觉眉头大皱,暗中传音道:“等下寻个机会,了结此人,万万不可拖延。”古辰轻轻点头,示意明白。 两人随着那守卫长老大步入内,殿门缓缓关闭,静明目光一扫四周,眼见留守弟子不多,不禁心中大喜,冲古辰使了个眼色,道:“长老……” 那守卫长老头也不回道:“你有何事?”静明吞吞吐吐道:“弟子在想,那伙妖人的首领太过厉害,只怕您先前派出的师兄师弟们不是他的对手。”那守卫长老皱眉道:“竟有这事?那人又有多厉害了?” 静明战战兢兢道:“弟子……弟子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人身披一件朱袍,四十来岁年纪。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右手只是轻轻一挥,就见长老们还未出手,便被一阵螺旋似的劲风卷起,不出片刻,尽都瘫倒在地,七孔流血,死状真是……真是可怖至极。” 那守卫长老脸色剧变,蓦地转过头来,颤声道:“你……你没看错?”静明点头道:“千真万确。”那守卫长老冷汗长流,哆嗦道:“四十来岁的年纪,一身朱袍,出手成风。这,这人莫非是……”静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小声道:“朱武。” 话一说完,静明不待那守卫长老反应过来,陡然大喝道:“动手!”古辰等的便是这一句话,“铮”地一声,长剑出鞘,刺向那守卫长老的下盘。 那守卫长老霎时惊悟,怒喝道:“好个奸贼!”当下双掌齐推,击向静明胸口。哪知掌至半途,忽觉双腿一凉,身往下坠,竟是无端矮了一截,一击落空。静明趁此良机,几步冲上前去,一掌打得那守卫长老胸骨碎裂,身子倒飞而出,将一旁木门撞得粉碎。 古辰一剑削断守卫长老双腿,瞧着尚在滴血的墨玉古剑,不由惊得呆了。忽听一阵喊杀之声,门外涌来一大群弟子,手持长剑,气势汹汹冲来。静明见古辰兀自发愣,大喝道:“别发呆,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罢一闪身,掠入旁边的大门之中。 古辰见此情形,大吃一惊,正待问:“你要去哪?”却见众弟子已然飞身纵来,三把长剑织成一张剑网,罩顶而来。情急间,古辰不及思量,举剑便挡。但听“砰砰砰”一迭声响,那三名弟子手中长剑被古辰打落在地,手腕处鲜血长流,咬牙退后。不旋踵,又有七八名弟子挺剑攻来,剑影如光,笼向古辰周身要害。 古辰心下一凛,纵身后跃,退出老远,一转身,又点到几名弟子。众弟子见他剑法精妙,均是神色凝重,如临大敌,一步步逼近而来。古辰深吸一口气,心知如今势成骑虎,若不拼死抵御,今日定出不得此地。 双方僵持一阵,众弟子蓦地发声大喝,十数把长剑同时攻来,劲风呼啸,笼罩古辰全身。古辰目光扫过人群,身形骤起,只听铮然大响,十数把长剑绞在一处,如白莲怒绽,片时难以分开。古辰咄然大喝,一脚踩上,电光石火之间攻出一剑,在半空中化出一道弧圆。众弟子手腕受创,惊呼一声,长剑纷纷落地。 古辰脱出险境,忽见后面的弟子随后跟上,长剑齐出,如百千道流光,迎面扑来。古辰放眼一观,情知不可硬撼,当即旋身游走,足不沾地,带得众弟子四下飞奔。众弟子见己方如此多人,竟收拾不下一个毛头小子,俱是憋足了劲,下手极狠,茫白剑影在古辰周身旋来掠去,委实惊险到了极处。 古辰身如电转,奔走许久,好不容易抽出手来,还上几剑,忽觉腿上一痛,已被人刺中一剑,血流如注。他心中发急,深知若此拖延下去,势必丧命于此,猛然间大喝一声,剑芒迸分百道,四面散开,射向人群。便听一阵金鸣交戈之声,众弟子浑身一震,虎口发麻,长剑脱飞出手,冲天而起,哐当当落在地上。 这招出自“天宫七剑”的“摘星破日”,极耗真气。古辰使完一招,低声喘气。众弟子慌乱之下,忙不迭拾起长剑,复又攻来。古辰心存慈念,始终不愿出手害人性命,只能依靠灵动身法以及精奇剑法苦苦支撑。不出一炷香工夫,古辰终究敌不过人多,周身被划出一道道剑痕,鲜血直流。 “静大哥到底去哪了,怎么还不出来?”古辰苦撑许久,心头愈发焦急,但见闻讯赶来的弟子越来越多,渐渐抵挡不住,正要破釜沉舟,痛下狠手之时,忽见众弟子脸色微变,纷纷跃开,潮水般退出殿外。 古辰累得脸色发白,汗流浃背,盯着众弟子离去方向,心下大是奇怪:“怎么回事,他们干吗退了?”正疑惑间,忽听“嘭”地一声巨响,静明一下撞开木门,口吐鲜血,狼狈奔来,大声道:“成了,成了,我们快走!”古辰见他如此伤重,讶异无比,但心知此处绝非说话之地,急忙拉着静明,往殿外奔去。 岂料一推殿门,两人放眼望去,不禁容色大变,一颗心直往下沉。只见殿外尽是手持长剑的弟子,人头耸动,不知几千几万。寒天誉面色阴冷,双手负后,遥遥而立,目光如电,冷冷瞧着两人。 古辰大吃一惊,掉头就想往回跑去,却被静明一把拉住,道:“去不得!”话音方落,就见一股股浓墨似的黑烟自殿顶腾升而起,火光冲天。这时,陡听“嘭”地一声,殿门一下被人撞开,一个须皆白的半百老者浑身漆黑,须发烧焦,见到静明,眼角一阵微微抽动,破口骂道:“你这死秃驴……”骂声未绝,忽见寒天誉就在左近,连忙噤声不言。 片时工夫,门中又走出几名长老,均是脸色愤怒,将两人后路堵死。古辰拉着静明,一扫周围密密麻麻的弟子,只觉心中透凉,万事休矣。一时间,场中安静到了极点,除去呜呜呼啸的风声,以及噼里啪啦的焚烧之声,再无半分声响。 古辰正不知如何是好,脑海中忽地响起静明的声音:“蠢蛋,这当口我们真的只有去见祖师了,你怕不怕?”古辰虽是惊惧,但听了静明这话,仍是摇了摇头,道:“我不怕。”静明瞪了他一眼,笑道:“少装蒜,都慌成这样了,还说不怕?” 古辰情知将死,情绪极是低落,不知说什么好。静明却笑道:“没事,你别怕,我们等下还要一同上路呢。这辈子是我连累了你,你下辈子千万可别再遇见我了。”说罢拍了拍古辰的肩膀。 古辰听他这话,心中突地涌起一阵酸楚,瞧着静明那满是笑意的眼神,不觉压下心头惊恐,仿佛连生死也看淡了许多,传音给静明道:“待会我掩护你,你只管逃。”静明怔了怔,料不到古辰到了这地步还想着自己,不由哈哈一笑,道:“好兄弟,不必了,我大仇已报,就算死在这里也好,要不然让这群龟孙子笑话,那该有多难看。”说着又拍了古辰一下,低声道:“要走的,应该是你才对。” 古辰听了这话,陡然来了勇气,大声道:“不,要战一起战,我绝不会退缩的!”静明注视着他,唇角扬起一丝笑意,笑道:“你不后悔?”古辰坚定道:“绝不后悔。”静明拔出赤剑,哈哈笑道:“既然如此,咱们索性敞开膀子,来闹他最后一次!” 寒天誉见二人旁若无人,谈笑风生,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当下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冷冷道:“杀了。”此言一出,众弟子纷纷叫骂,一窝蜂涌来,举剑乱捣。但古辰与静明深知此番有死无生,狠性大发,出手再不留情。两人左右呼应,抡剑如月,拨开众弟子来剑,一赤一黑两道剑光疾若飞星,顷刻间击毙十余名弟子。 众弟子皆是愕然,料不到两人困兽之斗,仍有力气伤人,不由连声怒骂,围攻而来。古辰一时不防,肩上中了一剑,火辣辣痛入骨髓。他咬紧牙关,掣剑反击,一剑捅入那弟子胸口,鲜血飞溅。静明使一轮疾剑,赤芒纵横,盘旋飞舞,只听几声惨呼,已有**人毙命赤剑之下。 <;/div>; 第六十九章 以死相护 ( )两人纵然悍勇,只是周遭弟子人数太多,杀之不尽。不多时,古辰肩膀处、大腿上、手臂上各自挨了几剑,血如泉涌,剧痛入骨。静明双目赤红,剑芒飞旋,但凡剑锋挥过,便有几人倒下。 两人浴血奋战,斗出一时,连毙三四十人,血染遍地,尸积如山,但自身也受伤极重,浑身剑痕累累,皮肉翻卷,血流如注。众弟子见两人悍不畏死,宛如凶神,不由畏惧心起,犹豫不前。 松杨见众弟子纷纷后退,不禁怒道:“天尊在此,你们不要命了么?速速上前,将这二人格杀勿论,有后退者,斩无赦!”众弟子心下踌躇,忽觉背后一道冷电似的目光射来,仿佛一下穿透背心,令人毛骨悚然,不觉冷汗直流,心中雪亮,自己若再不出手,只怕难以活命。当下一咬牙,正待冲上,忽听一声娇叱响起:“你们都住手!” 众弟子猝然停步,纷纷望去,但见寒明月面若寒霜,大步走来,护在古辰、静明两人身前,正色道:“爹爹,你放过他们好不好?”寒天誉冷冷盯着寒明月,眼中寒光迸出,一字一顿道:“放了他们?”说话之时,一张脸铁青无比,容色可怕至极。 松杨见状,挺身道:“寒师妹,你也太任性了。你瞧瞧这两人都对我们做了些什么,怎能说放就放?还是别惹天尊生气了,赶紧退下。”寒明月神色不变,仍是瞧着寒天誉,缓缓摇了摇头。 松杨劝说无果,还待再劝,忽听寒天誉冷声道:“很好。”说罢一步步逼向寒明月,浑身杀气大盛,双手慢慢从袖中抽出,待要动手。寒明月后退几步,横在两人身前,尖叫道:“爹爹,你别过来!”说罢手腕一翻,掏出一把匕首,顶在雪白颈脖之上,颤声道:“爹爹,你别过来,别逼女儿……” 寒天誉见她以死相挟,步伐稍停,重又继续前行,脸色阴沉如水,目中凶芒毕露。寒明月花容失色,轻咬下唇,忽一用力,匕首顿时刺入颈中,鲜血横流。静明与古辰万不料她真敢自残,俱是大吃一惊,正要冲上去夺下匕首,寒明月陡然转身,叱道:“你们都别过来!” 饶是静明此前镇定如若,也不禁慌了手脚,破口大骂:“你这臭娘们,我们是死是活,也轮不到你来管。你给我滚得远远的,老子一辈子也不想见到你!”寒明月恍如未闻,紧握匕首,转头对寒天誉道:“爹爹,女儿知道你此刻心中愤恨,但瞧在娘的面上,还请饶过他们一命。女儿愿用自身性命,来换他们一命。女儿不孝,盼爹爹原谅。”言及于此,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寒天誉停下脚步,冷冷道:“你这么做,值得么?”寒明月挺直身躯,眼神坚毅,徐徐道:“还请爹爹成全。”寒天誉沉默半晌,冷声道:“那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你娘、寒池天峰……” 话未说完,便听寒明月沉声道:“多谢爹爹成全。”寒天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道:“当真如此?”寒明月点头道:“女儿不孝,望爹爹原谅。”寒天誉缓缓闭上双目,深吸一口长气,放声喝道:“众弟子听令!”喝声滚滚如雷,震得众弟子心跳剧烈。 “从今日起,寒明月再非我寒家之人。”寒天誉目光扫过四周,疾喝道:“尔等往后再遇此人,格杀勿论!”言毕一拂袖,大喝一声:“放行!” 众弟子面面相觑,实不料事态竟会发展至这等地步。寒明月神色呆怔,万万想不到寒天誉会与她断绝父女关系,霎时只觉心头空空,绞痛如割,本因失血而惨白的脸旁更是白得吓人,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仍如未觉。 此时,忽听古辰身后一名长老说道:“师弟,你这么做,莫非想将我寒月宫数百年来的振兴大计毁于一旦?若就此让他们离去,且不说我寒池天峰颜面无存,倘若兴复大计泄露出去,你又对得起寒家先祖么?” 寒天誉额上青筋暴起,蓦地提声怒喝:“放行!”他这一喝含恨发出,威力绝伦,一些离得近的弟子被震得气血逆流,七孔流血,倒地身亡。那长老见寒天誉一意孤行,摇了摇头,冷冷道:“好,寒师弟,你既然执意视我脉弟子命如草菅,老夫无话可说。”说完瞧了瞧面带愤怒的一干弟子,大喝道:“我们走!” 不一时,众弟子尾随数名长老,纷纷离去,只剩下眼透怨毒的松杨,以及默然而立的寒天誉二人。松杨兀不死心,连声劝道:“师妹,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若放走了这二人,我寒池天峰下场如此,你是一定知道的。” 寒明月不为所动,木然摇头。松杨气得牙痒,眼中精芒一转,突施袭击,手中长剑用力抛出,射向静明背后。寒明月吃了一惊,飞身抢在静明身前,横臂拦住。眼看她要被贯穿胸口,寒天誉勃然大怒,猝然而动,凌空一掌,将长剑击落,又一把抓起松杨,猛力将他掷出十丈之外,怒道:“你们两个狗东西,带着她滚下山去。下次再见面时,便是不死不休!”说罢大袖一拂,萧索远去。 待寒天誉身影不见,寒明月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软垂下,瘫倒在地。静明快步抢上,将寒明月抱在怀中,出手如风,点中寒明月数处|||穴道,颈脖处流血立止。寒明月美目微睁,小声道:“静……静大哥……”她身子虚弱,声若蚊呐,细不可闻。 静明眼中透出沉重之色,咬牙道:“我在。”寒明月微微一笑,道:“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好吗?”静明闻言一愣,知她说的是寒天誉欲挑起梵天寺与魔道纠纷一事,不由犹豫万分。他心中恨透了寒天誉,本想一口回绝,但望着寒明月那张惨白的脸孔,口中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寒明月深知其性,见他左右两难,当下挣扎起身,一把拉着他的手,恳求道:“静大哥,你要是将此事说了出去,到时寒池天峰四面树敌,我爹爹……我爹爹定不会好过。你一定要答应我,我已经没有了娘亲,不能再没有了爹爹。静大哥,你答应我,放过爹爹这一次,好吗?”她心绪激动,话未说完,伤口迸裂开来,鲜血长流。 古辰心中不忍,瞧了静明一眼,心知他与寒天誉不共戴天,只是不知如何开口相劝。静明沉吟良久,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寒明月眼眶微红,肃然道:“既然如此,你不妨把我一剑杀了,我愿替我爹爹偿命。” 静明心头倏软,睁开眼来,叹道:“你别说话,我答应你便是。”说罢伸手将寒明月拦腰抱起,朝山下走去。寒明月听他应承,心中大定,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忽地晕迷过去。 古辰惊道:“寒姑娘她……”静明截口道:“别担心,她只是昏过去了。”古辰这才放下心来,瞧着寒明月秀美的脸庞,暗自担忧道:“不过寒姑娘的爹爹不要她了,她往后该怎么办?”思量半晌,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觉释然道:“我想那么多干什么,烦恼的人应该是静大哥才对,我操什么心。” 静明察觉到古辰正看向寒明月,当即回头瞪了他一眼,怒道:“看什么看,君子所言,非礼勿视,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珠子。”古辰悻悻收回目光,暗下嘀咕道:“还好意思说我,你明明就是个和尚,怎么就能非礼勿视了?” 两人唯恐情况有变,急急快步下山。静明心眼甚多,生怕寒池天池中人反悔偷袭,带着古辰在山上饶了几个大圈之后,确定无人跟踪,始才沿着蜿蜒山道,匆忙奔下山去。 行出半日,两人终于抵达山脚,片刻不敢多留,径直来至山脚下的小镇上歇脚。走在小镇路上,静明眼看街上人多,便将寒明月负在身后。正待寻一间客栈休息,忽地心念一动,眉头大皱,掉头望向古辰身后。 古辰见他这副神情,不觉紧张起来,低声道:“静大哥,可是发现了什么?”静明摇了摇头,扬起下巴,示意古辰去瞧。古辰似有所觉,返头望去,只一瞧,不禁目瞪口呆。 只见不远处,一只体格极大的棕羽仙鹤嘴中叼着几块面饼,直往这处冲来,脖子上吊着两个包袱。一个卖饼小贩死命抱住它右足,欲要让它停步。但这鹤儿天生异种,力气太大,生生拖着那小贩跑出十来丈远,兀自不停。一旁行人神色惊讶,又恐殃及池鱼,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霎时间,古辰只觉一阵狂喜涌上心头,顿时情难自抑,大声叫道:“俊鹤儿,是俊鹤儿!好鹤儿,我在这里!”一边叫着,一边朝俊鹤儿跑去。俊鹤儿听到呼唤,斗然抬头一瞧,见来人竟是古辰,不禁又惊又喜,尖鸣一声,连连拍打翅膀,向古辰飞去。 <;/div>; 第七十章 蓦然回首 ( )古辰猛地抱住俊鹤儿,眼角一热,险些流下泪来,不住抚摸俊鹤儿的羽翼,哽声道:“鹤儿,你到底去哪了,是不是遇到恶人了,伤了你没有?”俊鹤儿咕咕一叫,头直往古辰怀里蹭去。 那小贩灰头土脸,站起身来,怒道:“好啊,这扁毛畜生是你养的?”古辰一愣,点头道:“算是……”那小贩见来了正主,一把揪住古辰的衣领,骂道:“你这畜生抢了老子五块面饼,你说该怎么算?” 古辰心头慌乱,忙道:“我赔,我赔……”话未说完,冷不丁一大锭银子砸在那小贩脚背上。那小贩“哎哟”一声,疼得抱脚跳起,正要发火,忽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光头和尚冷冷瞪来,眯眼道:“够不够,够就拿着银子快滚。” 那小贩被他一瞪,心中发毛,忙不迭捡起银子,跌跌撞撞去了。古辰皱眉道:“静大哥,你吓跑他了。”静明冷笑道:“那又怎地,对付这种人,就该狠一些。”古辰不以为然,摇了摇头,忽见俊鹤儿颈脖上挂着的两个包袱,不由惊喜交织,笑道:“好鹤儿,原来包袱在你身上。”说罢取下两个包袱,仔细一瞧,却见两个包袱被人缝在一起,挂在俊鹤儿脖子上,任它如何摇头晃身,也不会甩脱。 那针孔密密麻麻,手工细腻,显然是心灵手巧之人缝制而成。古辰左思右想,怪讶道:“不对,是谁这么好心,把包袱弄成这样的?”他心中好奇至极,若非俊鹤儿口不能言,只怕早已开声询问。 思忖间,忽听俊鹤儿长唳一声,一扯古辰衣服,抬头朝古辰身后瞧去。古辰心下一奇,返头望去,透过茫茫人海,但见街旁高墙之后,一抹青影倏闪即逝。刹那之间,古辰心头猛地一跳,只觉那道青影极为熟悉,仿佛冥冥之中,深刻脑海,挥之不去。 他眼神茫然,盯着那处墙角许久,陡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眼观去,却见静明一脸凝重,目光闪动,望向古辰身后,小声道:“古辰,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古辰奇道:“什么事?”静明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忽而笑道:“算了,当我没说过。” 古辰被他弄得满头雾水,狐疑半晌,忽听俊鹤儿哀鸣一声,伸长脖子,冲着远方,好似颇为不舍。静明沉默时许,忽道:“古辰,我与你商量一件事。”古辰笑道:“这次又是什么事了?”静明正色道:“我要呆在这镇上,与这婆娘养好了伤才走。你是留下来等我伤势好转,一同前行,还是现在分手?” 古辰听他这般一说,不禁心中犹豫,委实有些不舍。他这段日子以来,与静明饱经磨难,出生入死,彼此间早就当对方作生死兄弟,如今自是不愿独自离去。但要等静明养好伤势,少说也得半个来月。他与天清宫众人走散了许多时日,若再不前去与门派会合,只怕待到天罡剑派时,天清宫众人已然班师回派了。 念及于此,古辰瞧了瞧静明,心下难以抉择,忖道:“我此时若说分手,静大哥与寒姑娘无人照顾,那岂非大大的没良心?可是要是再拖下去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静明看出古辰心思,重重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你这混小子,想走就直说,我便不留你了。” 古辰犹豫道:“可是你跟寒姑娘的伤……”话未说完,静明挥挥手,打断他道:“你就放一万个心,这点小伤算的了什么。我就算伤势再重,这一路上还不是我罩着你?”说罢哈哈大笑,凑近古辰道:“我反而更担心你,别再那么莽莽撞撞的了。有时候遇到危险,先分清形势,再做判决。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我送给你了,你给我牢牢记着,脑筋多转一点,将来别再做那又傻又笨的蠢蛋了。” 古辰心下感动,连连点头,开口道:“静大哥,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静明又是哈哈一笑,取下背上赤剑,交予古辰,容色变得肃然起来,道:“好了,废话不多说,这地方离天罡剑派路途甚近,料来数日即可到达。你待到了天罡剑派,如果见有梵天寺的人在,就劳烦你将这把赤剑交给我师尊圆觉禅师。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与师叔赤剑尊一行被七绝山妖人偷袭,全军覆没了。” 古辰点头应了,蓦地想起一事,问道:“那他们要是问你在哪,该怎么说?”静明道:“这还不简单,你便说我身受重伤,正在一处隐蔽地方修养,等养好了伤势,再回门去见他老人家。”他说到这里,瞪着古辰,小声道:“但是你一定切记,千万莫跟我师门之人提到我与寒明月的事情,包括我师父在内,也不能说。要是你敢说出去,我以后再也不认你这个兄弟!” 古辰自知轻重缓急,唯唯诺诺应了。静明见他答应,眉开眼笑,朗声道:“好了,你自个儿去,两个大男人的,我就不送你了。”说完大笑几声,背着寒明月,转身离去。 古辰心中万分不舍,挽留道:“静大哥……”静明头也不回,哈哈笑道:“苍天不证,何以为道;孤阳不长。何以为仙。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古辰,你只须将我放在心里就好,不必送了。”大笑声中,静明的身影渐渐淡去,终于消失在人海之中。 古辰怔怔望着静明远去方向,不知怎地,心中失落无比,鼻间泛酸,忽又想起这些日子与静明一起经历过的患难与共,不觉胸口大?,几乎落下泪来。他木然呆立许久,突如下了决心,眼神渐变坚定,轻轻抚摸俊鹤儿的背脊,笑道:“好鹤儿,静大哥如此乐观的人,我也不能输给了他。走,我们这便往天罡剑派进发,找柳师伯他们去。” 出了小镇,古辰心无后顾之忧,全力往天罡剑派进发。幸而此地距天罡峰不甚遥远,古辰驾鹤飞行,脚程极快,原本需走七八天之久,如今仅花两日时光,便即赶到。 这日正午时分,忽见前方依稀显出群山轮廓,宛然在目。不一阵,古辰飞到近时,就见七座险峰高耸入云,现于苍穹尽头。放眼望去,只见半山腰以下寸草不生,山间林木被砍伐殆尽。山腰之处,悬架起一圈极长走廊,围绕四周。而在半山之上,却是翠绿色的浓郁森林。正中一座巍峨奇峰雄伟险峻,高达万仞,出乎天云之上,为一片浓雾所笼罩,瞧不真切。其余六座高峰列作一圈,将主峰众星捧月般环绕其中。 “这就是天罡主峰么,终于到了。”古辰心中喜极,恨不得立即上山,与柳望云等人会合。忽一转念,又有些担忧:“我一路上耽误了这么久工夫,也不知柳师伯他们走了没有。”恍惚间,一人一鹤已飞至近处,只见那七座险峰高壮绝伦,飞鸟难及。正中那座主峰又高出其余六座高峰许多,崖壁通天,没入云端,太玄山与之相比,似有不及。 而在七座高峰之上,但见成千上万的大小房屋均匀坐落,山峰之间连以千百条粗逾手臂的黑铁索链,在高空交错纵横,织成一条条铁索飞桥,将七座高峰链接相衔,四通八达。约莫百来名身着白衣,背负巨剑的弟子在铁索上来回奔驰,巡逻不间。那些弟子所负巨剑又厚又重,长有半人来高。 古辰心生震撼,暗道:“这地方少说也有几百丈高,他们还背着这么重的大剑,就不怕掉下去么?”惊疑间,忽听一人大声喝道:“来者何人,快快停下,此乃我天罡剑派禁地,他人不得擅自闯入。” 古辰循声望去,却见一名白衣弟子抬眼瞪着自己,双足定立在铁索之上,手中一柄黝黑阔剑直指而来。此间狂风鼓荡,汹涌猛烈,吹得那弟子衣发乱舞,足下铁链晃晃悠悠,好似随时都会坠落摔下。 古辰不由暗为那人捏一把汗,道:“这位师兄,我是天清宫的弟子,之前因故与师门走散了,是以现今才赶来,还劳烦你替我前去通报一声。”那弟子哦了一声,打量古辰几眼,狐疑道:“你既然是天清宫的人,为何不穿天清宫的衣袍,你可有令牌为证?” 古辰怔了怔,奇道:“什么令牌?”那弟子嗤笑一声,道:“没有令牌,那便请回。”古辰不由急道:“这位师兄,麻烦你行个方便,前去替我通报一声就好了。”那弟子脸一沉,不悦道:“你当我是什么人,说通报就通报?若你不是天清宫弟子,却是奸细,那我岂非也要跟着倒霉?”他说到此处,瞅了俊鹤儿一眼,道:“再说了,天清宫有骑鹤的弟子么?我看你分明就是外来的奸细,想混入我派,窃取门中机密。” 古辰哑口无言,待要辩解,却见那弟子将剑一挥,不耐道:“够了,废话少说,若拿不出令牌,我这次不为难与你,这便速速离去。”古辰愣在原地,满腹委屈,料不到自己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来到天罡剑派,哪知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要被对方赶回去。他踌躇半晌,着实吞不下这口气,忙道:“这位师兄,我确实是天清宫弟子。我这里有我门内柳首座的亲笔书信一封,劳烦你看看。”说着欲要打开包袱,拿出那封信。 那弟子眼透怒色,大喝道:“我已好话说尽,你还想使这等鬼魅伎俩?你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古辰心头一惊,结结巴巴道:“不……不是的,这位师兄,你听我说……”话未说完,俊鹤儿何曾被人如此以剑呼喝,早已按捺不住,厉鸣一声,挥动双翅,直往那弟子冲去。 <;/div>; 第七十一章 天罡剑阵 ( )古辰大惊失色,待要喝止俊鹤儿,已是不及。那弟子脸色一变,怒道:“好啊,果然是奸细!”说罢举起阔剑,挟带一阵劲猛罡风,横扫劈出。古辰眼见这一剑势大力沉,难以躲避,若在这高空上被劈中,自己与俊鹤儿非得送命不可。情急间,墨玉古剑铮然出鞘,真气狂涌,硬生生挡下这一剑。 便听“当”地一声巨响,那弟子力道极大,古辰被震得手腕酸麻,胸中气血翻滚,墨? 天清 第 36 部分阅读 采蚕抡庖唤!?br /> 便听“当”地一声巨响,那弟子力道极大,古辰被震得手腕酸麻,胸中气血翻滚,墨玉古剑险些脱手。那弟子亦不好受,巨剑嗡声鸣响,身子受力冲击,几乎掉下铁索。好在他情急生智,借力后跃,踩过四五条铁索,始才消去劲力。 俊鹤儿大怒欲狂,发了蛮性,索性带着古辰,朝正中主峰疾冲而去。那弟子见状,又惊又怒,急得发声大喊。众弟子平素只负责严盯山脚,哪想得到居然有人能从空中攻入。一时间,只听“噔噔噔”脚步声震天大作,一大群弟子踏着铁索飞奔而来,手持黑铁巨剑,气势汹汹,扑涌赶来。古辰目光投向下方重重人影,但见对方人数极多,尚未交手,心下先怯几分,低声道:“好鹤儿,别去了,我们先回去。” 但俊鹤儿此时凶性大发,哪还勒停得住。古辰越是出言阻止,就越是往人多之处飞去。众弟子发声大叫,或三或两,手持阔剑,结伴成群奔来。俊鹤儿怒气冲冲,尖唳一声,仗着速度迅疾,力大无穷,挥翅扫向人群。众弟子见它来得凶猛,赶忙掣剑抵御。但听“嘭”地一声,双方迎面相撞。众弟子只觉剑上传来一股无俦巨力,宛如排山倒海,陡觉双臂酸软,不由自主退后几步。俊鹤儿一鼓作气,冲破人群,连闯数条铁索,旁若无人。 众弟子抵挡不住,均是怒不可遏,待要再上,忽见俊鹤儿仰起颈脖,展翅飞起,在高中盘旋飞转,绕着铁索不住穿行,放声鸣唳,意气风发,似在羞辱众人。众弟子干瞪着眼,心头恨到极点,只是俊鹤儿飞得太高,任他们上蹿下跳,飞来纵去,也碰不到俊鹤儿半根羽毛。 古辰大觉窘迫,一迭声道歉:“诸位师兄,这些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但天罡剑派众弟子此际早已将古辰视为外来入侵之人,对他这番话充耳不闻,只顾沿着铁索狂奔,欲要追上俊鹤儿。 正在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俊朗青年快步赶来,眼看一众弟子被俊鹤儿戏耍,不由得脸色一沉,喝道:“你们都在干什么,快摆天罡剑阵!”古辰转眼瞧去,但见这俊朗青年一袭黑衣,背上所负巨剑足有一人来高,神色不怒自威,想来应是权高位重之人。 果不其然,原本分散的一干弟子听到那黑衣青年发号施令,顿时停下步子,收剑定立,不再追赶俊鹤儿。古辰心下疑惑,忖道:“他们要做什么?”细目一观,却见众弟子纷纷闭上双目,一手护在前胸,竟似在吐息纳气。 古辰见此情形,惊疑更甚,正要开口与那黑衣青年套套近乎,忽见一名弟子将身一纵,凌空往下跃去。古辰心头猛然一跳,惊得魂飞魄散,身往前倾,脱口道:“小心……”话未说完,便见铁索之上的众弟子接二连三往下坠落,毫不畏惧。 古辰瞧得头皮发麻,惊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不怕死吗?”哪知定睛一瞧,却见众弟子双双两两,或三人一行,或五人一列,相互持剑挥劈,身子坠下少许,便立即站定虚空,不再下落,如若被一阵猛烈劲风隔空托起,在高空中跌宕漂浮,起伏不定。 霎时间,古辰瞠目结舌,脑中刹那间转过千百个念头:“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冷汗直流,定了定神,侧目望去,只见众弟子手举阔剑,对着脚底不住挥动,立足之处,似有一大蓬疾猛罡风迸舞涌出,将其缓缓托住,御风而立。 不一时,只见百来名弟子尽都从铁索上跃下,持剑互援,浮于虚空,成群结队,渐近靠拢,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弧圆,将古辰围在正中。古辰哪见过如此阵仗,脑海空空,茫然无措。不出片刻,一道沛然气涡渐渐形成,在空中旋转流动,将众弟子身子稳稳托起。 古辰回过神来,兀不死心,大声叫道:“你们弄错了,我不是歹人,我真的是天清宫的弟子!”但众弟子此刻哪肯信他,皆是面现怒色,挺剑平举胸前,保持气流始终在剑阵中飞转盘旋,凝而不散。 古辰不愿无故与众人生起冲突,还要争辩,忽见众弟子身形晃动,围绕自己,沿着弧圆轨道,犹如一座轮盘,缓缓旋转起来。少顷工夫,天罡剑阵越转越快,瞧得古辰眼花缭乱。斗然间,一名弟子如脱弦之箭,嗖地一声震响,遁出剑阵,破空飞来。那弟子来势奇快,古辰心下一凛,不及反应,俊鹤儿蓦地腾空而起,险险避开这一击。 那弟子一招未中,去势不减,仍是往前冲去。这时,天罡剑阵空缺之位已是宛然在目,阵位虽缺,但剑阵却兀自旋转不休,风流劲急,气流卷动,恰好将那弟子来势带偏,卷入空位当中。而那弟子返回原本位置,足踏虚空,复随天罡剑阵舞动盘旋,伺机而动。 古辰惊得说不出话来,心道:“莫非……这就是天罡剑阵么,忒也神奇了。”一念未绝,又见两名弟子持剑飞来,疾若飞电,遁射而来。俊鹤儿机变极快,身子遽然下沉,堪堪避过两人袭击。 那两名弟子一击无功,毫不停留,复随剑阵旋转,重又返至原位,驾风驰舞。古辰两次惊险避过,吓出一身冷汗。忽在此时,又见四名弟子从阵位当中疾速飞来,紧接是六名弟子,随后是八名弟子,各自从不同角度如箭飞来,速度快如流风,反应难及。古辰身悬半空,如陀螺乱转,纵然有心抵御,但行动不便,全然处于被动挨打地位。 一瞬之间,就见一群弟子在空中盘旋飞纵,不时有人对面相应,顺逆遁出,在空中一闪交错,相互移位,又回到对方缺位之上,循返不止。古辰险象环生,疲于应对,分不清到底有多少弟子疾冲击来,困在天罡剑阵中,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就连俊鹤儿也如笼中之鸟,一味挨打,狼狈万分。 情急之下,古辰一拍俊鹤儿的颈子,大声喊道:“鹤儿,我们快飞上去!”俊鹤儿也知此阵利害,当下拼尽全力,飞上天际。哪知天罡剑阵委实强横,众弟子御剑蹈虚,非但能够平行遁飞,亦能上下冲射。俊鹤儿猝不及防,几被阔剑劈中,赶紧扑打双翅,急速上升,方脱出天罡剑阵的包围。 众弟子胸中憋着一口气,岂容古辰逃跑,当下变幻剑阵,阵型化为一条长龙,倏忽曲折变幻,直追古辰而去。古辰胆颤心惊,哪敢做半分停留,驾着俊鹤儿落荒而逃,拼命往主峰飞去。众弟子见他竟往主峰飞去,均是怒吼连连,喝骂不止。但主峰顶处雾浓云厚,白茫茫难以视物,古辰慌不择路,一头扎入雾中,须臾不见踪影。 那黑衣青年见状,当机立断,沉声喝道:“这小贼跑得快,大家分头去通知各峰守卫弟子,速速将其擒下。只是千万谨记,切莫扰乱了本门盛事。”一言既毕,众弟子纷纷听令,背起阔剑,足下生风,各自轻踏铁索链桥而去。 古辰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吐出一口长气,穿梭于云雾之中,不知身在何处。片时工夫,一人一鹤冲出缭绕烟云,眼前景色渐次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纯白玉石铺砌而成的极大广场,方圆几达数顷。身下赫然现出一大片整然有序的宫殿,层台累榭,错落相接,恢宏无极。广场上多为三三两两的青衣弟子,稀稀拉拉,忽见古辰驾鹤而来,不觉呆怔,神色茫然。 古辰掉头张望一阵,但见无人追来,心神稍松,暗道:“真是好险,差点就没命了。不过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念罢摸了摸俊鹤儿光洁的长颈,道:“好鹤儿,我们飞下去看看。” 俊鹤儿咕咕叫了几声,正欲降下,蓦然间,却见十来名弟子大步追来,手持阔剑,大声喝道:“好贼子,看你往哪跑?”古辰大惊失色,忙不迭道:“好鹤儿,快走!”俊鹤儿闻言,双翅一展,腾空飞起。不多时,俊鹤儿带着古辰飞至一处无人之地,方欲落地,又见一大群弟子神情凶狠,口中呼喝,追杀过来。 古辰见他们如此锲而不舍,颇觉无可奈何,只得又令俊鹤儿逃离此地。当下一人一鹤遍山乱飞,没命也似地窜逃,一路上遭遇不少弟子沿途截击。有些弟子站在树上,飞身扑来;有些弟子爬上房顶,跃跃欲试;还有些弟子立在围墙上,趁机围堵,穷追不舍。 古辰只觉焦头烂额,逃了一处又一处,不仅甩不掉身后追兵,反倒引来更多弟子堵截。俊鹤儿历经长时飞行,已是疲于奔命,越飞越慢。古辰心知俊鹤儿为了自己,接连赶了两天路程,早就体力不济,不觉心中大急,忖道:“鹤儿快支撑不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div>; 第七十二章 困途重重 ( )焦急间,忽见前方广场之上耸立起一座巨大雕像,高约十余丈不止,宽亦有三四来丈,较之四旁宏伟宫殿,尚要高出许多。古辰心头好奇,凝目观去,只见雕刻之人乃是一名白发老者,身披一件羽白长袍,左手挽一把青丝浮尘,身负一柄一人来高的的阔大巨剑,仙风道骨,卓而不凡。 古辰心神为之一颤,不由生出几分敬畏,暗道:“这老前辈的雕像弄得这般巨大,想来生前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正自思忖,俊鹤儿气力不支,缓缓落至雕像之人的肩头,稍作憩息。 此时间,身后数百名弟子拍马追来,一见俊鹤儿站在雕像肩上,俱是气得暴跳如雷,额上青筋暴起,纷纷破口大骂道:“好个畜生,快下来,祖师爷的雕像岂容你玷污。”“他奶奶的,再不下来,老子将你们两个剁成肉酱!”霎时各种污言秽语不绝自他们嘴里喷出,传入古辰耳中。 古辰被骂得哑口无言,但见俊鹤儿疲累不堪,实在不忍心催促它再飞。那些弟子见古辰不为所动,心头更怒。几名领头弟子眼珠一转,率了十余名弟子急急走入雕像足部,随即消失不见。 古辰愣了愣,不知那十余名弟子去了何处,还未反应过来,忽见雕像附近的弟子缓缓后退,列成一个大圈。斗然间,便听身后“喀嚓”一声轻响,那几名领头弟子竟带着十余名弟子从雕像肩膀处的小门冲出来,手举阔剑,杀向古辰。 古辰吓了一大跳,万料不到这雕像内有玄机,居然能容人行走。俊鹤儿见势不妙,奋起余劲,展翅而起,往前飞去。当先一名弟子大喝一声,鼓足真气,阔剑脱飞出手,射向俊鹤儿。这一击又快又狠,俊鹤儿反应不及,左翼被阔剑擦中,登时血流如注,在空中跌宕起伏,摇摇欲坠。众弟子见古辰又骑鹤飞走,当即分散作几路人马,在下方追来。 古辰初始不觉,忽见俊鹤儿羽翼染红,不由得大惊失色,忙道:“鹤儿,你怎么了,被人打中了?”俊鹤儿低鸣一声,示意自身无事,强忍剧痛,又朝东飞了一阵,但终究重伤难支,渐飞渐慢,越飞越低,显然已至油尽灯枯之势。 众弟子眼见俊鹤儿受伤不轻,均是心头大喜,发足狂追。几名领头弟子施展轻功,紧追不舍,渐渐拉近双方距离,不出多时,最先一人隔古辰仅有十余步之遥。片时工夫,只见前方现出一堵由白玉砌成的高大围墙,将两人去路封住。危急之际,俊鹤儿被逼出狠性,仰天高鸣一声,一双瞳仁陡变赤红之色,蓦地里爆发出一股刚猛劲力,身形忽起,刷地一声,如电飞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古辰飞过高墙,倏忽不见。 众弟子眼睁睁瞧着俊鹤儿与古辰飞去方向,皆是脸色大变。本以为古辰此番再难逃脱,哪知又被俊鹤儿逃离出掌控之中。少顷,数百名弟子匆忙而来,停在高墙之外,面面相觑,犹豫不决,不知该继续追赶,抑或打道回府。 这时,那黑衣青年越众而出,伸指点出七名同样身着黑衣的弟子,朗声道:“你们随我过来,其余的人留在这里,严防那小贼再次逃出,听见了没有?”众弟子齐声道:“是,师兄。”那黑衣青年话一说完,立即与七名黑衣弟子纵身跃过高墙,朝着古辰逃离方向追赶而去。 俊鹤儿拼死飞出一程,此刻左翼流血不止,力气微弱至极,再也飞之不动,当下双翅平展,带着古辰疾掠而下。古辰举目望去,竟见前方不远搭起一座巨大擂台,周旁围满了身着各式衣袍的弟子,一眼扫过,端的人山人海,足有成千近万。 而在红木擂台之上,尚有几人正激烈拼斗,四旁弟子神情兴奋,均是使劲鼓掌,大声叫好,喝彩震天,振聋发聩。古辰见此情形,暗道一声糟糕:“坏了,我这是撞到马蜂窝里去了。”但这时俊鹤儿再也提不起半分气力,只得一头往人堆里冲去。 人群中不少弟子听见响动,转眼望见俊鹤儿俯冲而来,微微一怔,立马各自往后纵出数丈距离,让出一大片空地。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俊鹤儿狠狠坠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幸而它早在落地之前,便将古辰抖出身外,是故古辰这一下跌得极轻,丝毫未受伤害。但俊鹤儿冲势过猛,摔伤了腿,一时难以站立起来,咕咕低鸣。 古辰在地上滚出几匝,摔得灰头土脸,一听到俊鹤儿鸣叫,赶忙爬起身来,跑过去道:“鹤儿,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岂料还没跑出几步,却见八个手持阔剑的黑衣弟子从后追来,将古城围在正中,领头那黑衣青年怒声喝道:“大胆小贼,竟敢擅闯我天罡主峰,这回看你再往哪跑!” 古辰心系俊鹤儿伤势,一声不吭,仍是往俊鹤儿那处冲去。那黑衣青年眉头蹙起,蓦地一剑横出,劈向古城。古辰吃了一惊,待瞧清巨剑来势,已然晚了半步。天幸他反应极快,将头一侧,电光石火之间,剑锋擦着脸颊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那黑衣青年一击不中,愣了片刻,料不到古辰竟能躲过此招。又见各派弟子正好奇地望着自己,不欲多与古辰纠缠,顿时喝道:“此处人多眼杂,速将此贼拿下!”那七名弟子听令,齐声应喝,身位变动。俄顷之际,七人持剑在手,脚踏罡步,剑阵成型,齐刷刷攻向古辰。 古辰倒退数步,立足未稳,忽见八人挥舞重剑,再度袭来,仓促间拔出墨玉古剑,匆忙应对。那八名黑衣弟子剑势凌厉如斯,挟起一阵汹涌劲风,呼啸劈来。古辰心下焦急,猛然纵身跃起,一个倒栽跟头,头下脚上,挺剑朝地面轻轻一点。只听“当”地一声轻响,古辰身起丈余,八柄重剑接连劈空。古辰趁此良机,借以剑尖反弹之力,蓦地旋身飞纵,脱出剑阵。 那八名弟子呆了呆,想不到他尚有余力逃脱,只觉大失颜面,气冲上头。那黑衣青年阴沉着脸,放声喝道:“一、三、六掌剑,二、四、七、五移位!”一声喝罢,七人迅速变幻阵形,七柄重剑交错叠起,那黑衣弟子腾升而起,一剑刺出,点在七柄重剑之上,身形借力,刹那间后移两丈,几个起落,追上古辰,二话不说,奋力举剑,拦腰扫出。 与此同时,那七名弟子足一点地,紧随那黑衣青年身后,仗剑攻来。古辰听到背后风声大作,呼呼劲疾,不及转身,跃出丈许,掣剑护住周身要害。此时八柄重剑同时劈落,来势奇快,力道沉猛,从各个方位攻来。古辰猝未及防,背心重重挨了两剑,不自主倒退十余步远,方才稳住身形。 幸亏古辰内里穿了一件金翼婵甲,须臾消去绝大部分劲力,虽觉背上一阵剧痛,实则未受多少伤害。那八名弟子见古辰挨了这几下,竟似浑然无事,心中甚是诧异。那黑衣青年喝道:“三、四掌剑!”喝声未绝,八名弟子阵型再变,其中两人跃众而出,顷刻抢上,挥剑直捣古辰胸口。 古辰连吃两记重击,中剑处奇痛彻骨,忽一抬头,但见两人随之攻来,不禁微觉有气,忖道:“这些人也太咄咄逼人了。”心念电转,铮然一声,墨玉古剑精芒迸射,刺向两人合击空门之处。 那两名弟子剑方出手,未及发力,剑至半途,便被古辰一剑封截。古辰这一招乃含愤而发,威力绝伦,去势不减,宛如一条灵动黑蟒,从两人之间游晃而入,直取两人要害部位。 那两名弟子雷震大惊,全然不及阻拦,眼见古辰手中长剑朝自身胸口电射而来,霎时吓得脸色发白,魂飞魄散。幸而古辰念在正道同门情谊,并非想与他们为难,此招仅是意在威慑众人,却无伤人之心,是故剑将及身之际,堪堪停住,长剑定在两人胸口寸余距离,兀自晃荡不休。 哪知剑势甫收,还未抽身退去,倏觉背上一阵剧痛。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古辰身往前扑,又挨了两记重剑,顿然间气血上涌,五脏俱痛,扑哧一下,呕出一口血来。原来他身侧两名弟子一见古辰转身,当即毫不犹豫,一剑掣手,狠狠击在古辰背心,出手力道之重,尤比方才大了三分。 古辰又惊又怒,万不料这些人如此不知好歹,自己一时心软,放过那两名弟子一马,谁知这些人非但不领情,反而恩将仇报,趁机伤人。他生恐又遭偷袭,强行压下体内气血,“噌噌”纵出数丈,旋过身子,怒视八人。 忽在这时,又见眼前四名弟子足下发力,相互移位,交错纵横。后头两名弟子高高跃起空中,一举越过四人,紧握巨剑,猛力直劈落下。古辰怒火攻心,大吼一声,抬剑便挡。只听“铿”地一声,剑锋骤沉,火花乱迸,古辰击退两人,但觉虎口发麻,灼热难当。 那两名弟子被古辰逼退,当下足踏莲步,各自往左走上两步,瞬间复为阵位。一时间,八人重成阵型,再将古辰团团围住,蓄势待发。 <;/div>; 第七十三章 怒极攻心 ( )古辰四面楚歌,望着虎视眈眈的八人,登觉一股狂怒之意涌上心头,脑中嗡嗡作响,暗自咬牙道:“这些天罡派的弟子好不讲理,我好话说尽,却是理都不理。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出手伤人。我先前若无金翼婵甲护身,恐怕现在已然身受重伤,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静大哥果然说得对,有时一味退让,只会害了自己。”一念及此,他掉头瞧向羽翼被鲜血洇红的俊鹤儿一眼,不由咬牙切齿,胸中似有烈火焚烧。 那黑衣青年趁古辰分神之际,浓眉一挑,忽而喝道:“结阵!”那七名弟子听他发令,阵型又变,身法越来越快,逐渐形影交错。斗然间,当中四人抬步而上,挺剑攻来。古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暴喝一声道:“好啊,你们还来!”一喝方绝,刹那间身如陀螺,飞速旋转,墨玉古剑化作百十道匹练也似的剑芒,涌向八方。 只听“当当当”一迭长剑交击之声,那四名弟子纵然出剑力道极大,几可裂石碎碑,但均为古辰的剑势所带动,身不由己,剑锋落偏,巨剑拿捏不住,重心顿失,直往一旁摔去。正在此时,后面四名弟子恰好赶到,手臂暴长,五指猛然用力,将四名摇摇欲坠的弟子强行扳回。 那黑衣青年勉力定住身子,瞧着古辰,不禁动容,扬声道:“众人听令,结‘四合八方’之阵!”话音方落,便见身后四人掌力吞吐,使劲一推,又将前面那四名弟子往前送出,紧接两步奔上,双足点地,倏忽凌空跃起,飞过前面四人头顶,挥起重剑,俱使一招“力劈天罡”,朝古辰头顶斩去。 瞬息工夫,八名弟子同时举剑攻上,封住古辰八方退路,可谓稳占上风,已是立于不败之地。古辰见了这架势,明白这八人竟是铁了心要将自己击毙在此,心中怒不可遏,蓦地狂吼一声,眉宇间腾起一股黑气。将身一矮,翻身而上,以剑拄地,摆出一个古怪姿势,双足向上踢出,身子滴溜溜旋转如飞。 如此一来,下方四名弟子的攻势便落在了空处,而上方四人却被古辰伸足踢中重剑,沛力反冲回来,身子不由自主,倒飞而出。下方四名弟子一击无功,想也不想,陡然间扬起重剑,便要搠向古辰下身。 古辰应变如电,见状手腕一抖,真气迸涌而出,墨玉古剑铮然弹起,一股绝大力道反射回来。古辰借此巨力,凌空飞纵,一个鹞子翻身,复又落下,双足重重踏在交叠的四柄重剑之上,犹如山岳压顶,势若千钧,将四柄重剑狠狠踩在地上。 那四名弟子满头大汗,使出吃奶的气力,欲要抽出重剑。但古辰身如磐石,稳稳站定,压得那四人背脊如弓,屈身躬下,仍是难以撼动一分一毫。古辰脸色铁青,双目如电,立足之地呈蛛网蔓延之状,“喀喇喇”龟裂开来。 此时偌大个场中鸦雀无声,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往古辰这处瞧来,围坐在擂台四周的长老弟子听到响动,皆是抬眼望来,眯眼看着九人激斗。就连擂台上原本在比斗的弟子亦纷纷停下了手,注视着古辰与那八名弟子。 那黑衣青年暗吃一惊,实想不到古辰居然如此厉害,自己连番祭出天罡剑阵,亦奈何不了对方。偷眼一瞥,只见不远处高台之上,并排端坐着七位长老,各个神情木然,望来此处,不由得心中泛起一丝寒意,情知自己此番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正道九派面前,竟还擒不住一个小贼,可谓丢尽了天罡剑派的脸面。若是失手,说不准还要遭执法首座的门规责罚。他念及于此,额上冷汗缓缓流下,投向古辰的眼神越发凌厉起来。 霎时之间,那黑衣青年再无犹豫,狠一咬牙,沉声喝道:“天罡借力,四元归位。”话语一落,立即与身旁三位弟子移形换位,变换阵势。他此刻打定主意,今次就算不惜一切,也要将眼前这小子生擒拿下,以挽回天罡剑派的名声。 一声喊罢,兀自拔剑的那四名弟子眼中精光倏闪,齐齐伸出左脚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弧圆,嘴里念念有词。只一刹,那四名弟子双目陡张,衣袍无风鼓涨。原本佝偻的腰背猛然挺直起来,双臂肌肉暴起,发一声怒喝,奋力抬起长剑,一下将古辰抖落下来,又将他围在阵中。 这时,坐在天罡剑派席位旁边的天清宫及玉清宫等人也察觉到动静,纷纷凝目观去,才发觉被八名弟子以天罡剑阵困住之人竟是古辰。苏玉衡远远瞧见,吃了一惊,起身道:“怎么回事,那小子怎么会在这地方?”苍玉龙仰头望向场中,大皱眉头,沉默不语。凌行云则是哈哈大笑,朗声道:“古师弟倒是不赖,天罡剑阵极是厉害,凌某纵未见过,亦有耳闻。想不到古师弟年纪轻轻,这阵法居然困他不住。” 花寂幽睁着一双美目,莞尔微笑,仿佛古辰会在此地出现,全在她意料之中。石中岳瞧了瞧花寂幽的神情,心里又妒又羡,恨得牙痒,暗道:“这小子呆头呆脑的,剑法怎会强成这样?”云梦嫣兴奋至极,一跃而起,飞起一脚,踹在云逸飞小腿上,咯咯笑道:“你快看,快看,果然是那小子!”云逸飞一脸不满,闷闷道:“我看见了,那又怎地。” 鹤梵宇捋须干笑道:“柳首座,瞧你门下教出来的好弟子,真是令人艳羡不已啊。”柳望云点了点头,还未说话,身旁的天虹道人已按捺不住,腾地一下起身,怒道:“这混帐东西,怎敢如此胡来?”说着拍案而起,便要冲将出去。柳望云摆摆手道:“无妨,他能独身来到此处,实属不易,我等现今不便插手,且由他闹腾一番便是。”天虹道人一听此言,恍然有悟,似乎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一言不发,复又坐下。 鹤梵宇目中精光闪烁,眯眼打量古辰几眼,摇头笑道:“柳首座,真是好算计啊,也不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座下一干弟子听了,均是面现促狭,嗤嗤笑了起来。 此时,八名弟子为了争回颜面,已然拼尽全力,立志生擒古辰。八人来去倏忽,身如电逝,两仪四像,六位转元,八位轮换,阵法百变,剑剑攻其要害,将一套天罡剑阵发挥得淋漓尽致。无奈古辰一把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犹如一座巨大屏障,不论八人如何换位出击,始终不能突破古辰周身三尺范围之内。 古辰惊怒交迸,脑中一片混乱,剑法随性而出,全然不成章法。遇招便挡,遇敌则攻,置攻守于不顾,胡乱出剑,竟不料大出奇效。那八名弟子原先稍占上风,但遇上古辰这等疯魔似的打法,原本拟定好的出招剑势全被其一剑搅乱,步履协调之间更是乱得不成章法。不出片时,八人便已招架不住古辰的攻势,被打得节节败退。 那黑衣青年脸皮紧绷,眼见天罡剑阵被古辰搅得七零八落,几已不成样子,心中怒急万分,连忙发号施令,重整队形。但古辰大发蛮性,一味穷追猛打,锲而不舍,直打得那七名弟子手忙脚乱,自顾分身不暇。是以那黑衣青年指令传至双耳,左耳方进,右耳又出,全然听不进半个字。 不一时,七名弟子再也无法相互呼应,难以维持阵型,俱都各自为战,出招速度越发迟缓。往往一剑未出,就已挨了古辰两记快剑,手腕处血流不止,连声痛呼,以致阵型散乱不堪,天罡剑阵渐渐崩溃分离。 天清众弟子见状,无不目瞪口呆,料不到单凭古辰独身一人,便把天罡剑阵打得溃不成军,当下群起欢呼,纵声大笑,只觉扬眉吐气。就连奕堂这等与古辰素有间隙之人,也忍不住出声叫好,只是甫一出声,忽见苏玉衡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登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周围其他门派弟子吃了一惊,神色惊疑不定,俱是不解天清宫弟子为何如此激动,纷纷交头接耳,四处打听古辰身份,究竟与天清宫有何干系。天罡剑派众长老见了天清宫弟子这般举动,不觉沉下脸来,若有所思,眯眼瞧着古辰。 此时间,古辰一鼓作气,越战越勇,使一轮快剑,白光迸射,如龙蛇狂走。那黑衣青年见己方拼尽全力,仍是拿不下一个毛头小子,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当即挥起重剑,正待冲上前去,与古辰拼个你死我活。哪知抬眼观去,却见古辰容色凶狠,眉宇间黑气越发浓重,双目中血丝密布,隐然有疯狂迹象。 旁边七名弟子早被古辰打得胆寒心颤,眼看他狂态毕现,急忙退后十来步,不敢再上。古辰张开嘴巴,呼吸粗重,有若风箱鼓动。忽见那黑衣青年疾冲而来,只当他竟还想来取自身性命,不由大怒欲狂,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双瞳骤然收缩,浑身爆发出一股汹涌真气,掀起罡风倒卷,纵横飞旋。刹那间身形陡动,速度之快,竟比往日迅疾几倍,提起墨玉古剑,朝那黑衣青年方向发狂似地奔去。 <;/div>; 第七十四章 邪煞入体 ( )众人瞧在眼中,倏忽生出错觉,只觉古辰便如离弦飞箭,劲疾绝伦,在空中拖出一道模糊残影,肉眼难以看清。那黑衣青年见古辰来势猛烈,索性豁出性命,仰天狂吼一声,一剑横劈扫出,挟起狂风迸涌,力道沉重无匹。 岂料剑至半途,那黑衣青年忽觉左肩一阵剧痛,急忙捂住伤处,噔噔后退,转眼一瞧,只见肩上不知何时已挨了古辰两剑,鲜血横流。他万料不到古辰的速度竟能如此之快,心中怒极,正待挺剑上前,忽见古辰又闪至左侧,举剑刺来,霎时间未及思量,立即横剑格挡。但古辰此次出手更快,那黑衣青年方才抬起手臂,腹部空门大开,又中古辰一剑,顿时衣衫破裂,鲜血长流。 那黑衣青年惊怒欲绝,大吼一声,一股沛然罡气迸射爆舞,破体而出,硬生生将古辰迫开数丈,还欲趁机反攻。谁知心念忽生,便见一点寒光电射而来,不及抬剑抵挡,双肩又挨了古辰三剑,血如泉涌。那黑衣青年几乎痛晕过去,但他心神坚毅至极,纵然接连受创,兀自咬牙苦撑,手持重剑,不时左挥右挡。无奈古辰身法委实太快,每每出剑之际,众人均觉他仿佛手握一大蓬银芒,四下激射,万难抵挡。 片时工夫,那黑衣青年落尽下风,单膝跪地,鲜血迸洒,脸色惨白如纸,受伤极重,周身满布剑痕,密密麻麻,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四旁围观弟子何曾见过这等诡异飘渺、疾快如电的剑法,心下震惊无比,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时,天清宫众弟子皆是沉默下来,蹙眉不语,气氛凝重之极。柳望云、天虹道人、苍玉龙、凌行云及苏玉衡都是眉头紧皱,定定盯着古辰,容色颇为难看。石中岳则大张嘴巴,喃喃自语道:“这小子……这小子好像疯了……”坐在一旁的鹤梵宇却是双目放光,长眉挑动,注视着古辰,冷笑不已。 云梦嫣素手掩嘴,一脸不可置信,瞪向场中神色癫狂的古辰,担忧道:“怎么回事,这臭小子……这臭小子怎会变成这样?”云逸飞沉吟良久,犹豫道:“姐,他……他好像是入魔了。”云梦嫣美目流转,大吃一惊道:“什么,他入魔了?”说罢十指紧扣,举在胸前,神情甚是焦虑。 不出一阵,古辰便将那黑衣青年打倒在地,正要一剑刺下,取他性命。斗然间,一道蓝色人影如风般掠来,飘然拍出一掌,恰好击中古辰长剑。这一下看似平凡无奇,实则力道极大。古辰与之交手,虎口倏麻,胸口气血上涌,竟被来人生生震退出两三丈之遥。 那黑衣青年倒在地上,意识已然模糊,双目半开半合,眼神呆怔,浑身伤痕累累,血流不止,竟仍是强撑着举起重剑,有气无力地挥动,似要冲上前去,将古辰斩于剑下。 那蓝衣人年约七旬,身量颀长,眼中含笑,生得慈眉善目,面容和蔼。他立定在两人之间,瞧了瞧那黑衣青年,不觉长叹一声,一指凌空点出,正中那黑衣青年眉心之上,登令其昏迷过去。他一举制住那黑衣青年,又喊来旁边那七名弟子,吩咐道:“你们抬元礼下去疗伤。” 那七名弟子躬身应道:“遵命。”当下小心翼翼,慢慢将元礼抬走。古辰此刻方才化去那蓝衣老者的浑厚掌力,缓缓站起身来,眉间黑气依旧聚散不消,目中凶光闪烁,死死盯着那蓝衣老者。 那蓝衣老者瞥他一眼,摇了摇头,叹道:“年轻人,小徒元礼学艺不精,便由老朽与你过上几招如何?”说罢右手一招,只听“当”地一声破空巨响,忽见虚空中凝起一道浮荡气流,扭曲盘旋,牵引起一把黑色重剑,如光射来,落入那蓝衣老者手中。 这把重剑通体黝黑,长约七尺,足有一人来高,极具气势。那蓝衣老者仗剑在手,浑身气机霎时一变,足下涌起一股巨大旋风,气浪迸爆,汹涌怒卷,白发随风飞舞,不待古辰反应,大喝道:“剑门!”话音未落,人如箭纵,一剑捣向古辰胸口。 这一剑朴实无华,毫无花巧可言。古辰想也不想,举剑便挡。但那蓝衣老者真气雄浑无比,劲猛刚烈,一剑刺在墨玉古剑之上,发出“铿”地一声惊天鸣响。古辰容色大变,一张脸憋得通红,辛苦非常。那蓝衣老者却浑若无事,身形不动,手腕一抖,往前轻轻一送。 刹那之间,只见两剑交触之处须臾荡起一圈圈波纹也似地气浪,如涟漪般扩散而出。古辰周身空气如有实质,卷曲变幻,诡异至极。然而就在这时,气波倏尔消散无形,一股沛然莫御的劲力蓦地爆发而出,直逼古辰而去。 古辰经受不住这等劲力,咳出一口血来,不自主双臂一扬,顿被打得倒飞出去,退如电闪,狠狠撞上身后擂台,将擂台一角撞得塌陷下去。 天虹道人怒气冲冲,猛然起身,不满道:“哼,倚老欺小,算什么本事?”说着欲上前救下古辰,却被柳望云伸手拦住,淡淡道:“别急,你先看看清楚,再做决断。”天虹道人冷眼望去,就见那蓝衣老者一招击退古辰后,竟不再追击,反倒将那黝黑重剑收起,悄然立在场中,似无出手之意。 天虹道人脸色一沉,怒道:“师尊,此人既无取胜之心,却为何出手邀斗,难不成是在向我天清宫耀武扬威么?”柳望云面无神情,沉声道:“此老名叫凌虚渡,贵为天罡七大首座之一,为人面慈心善,绝不会无故伤人。想必此举另有深意,你再往下看去,便会明白。” 天虹道人闻言,白眉微蹙,尚不解其意,忽听一旁的鹤梵宇冷笑道:“喔,这么说来,莫非柳首座也看出来了?”柳望云微笑不语,轻轻摇头。 说话之际,众人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整座擂台宛如被人一下掀翻起来,碎木石屑四下飞舞。古辰手持墨玉古剑,从废墟中缓缓站起,双目中血丝密布,眉间黑气腾腾,飘袅不绝。忽见凌虚渡眼眉含笑,立在前方,不由满脸杀气,大吼一声,朝凌虚渡横冲而去。 他此时神智已失,奔将起来,犹如一头狂牛,所到之处地面震裂,尘烟滚滚。凌虚渡见他如此威势,仍然不为所动。倏忽间,古辰双足猛力蹬地,陡然弹射飞出,一剑去若惊鸿,直指凌虚渡眉心,欲要一招取其性命。 正当此时,凌虚? 天清 第 37 部分阅读 懦剿忝土Φ诺兀溉坏浞沙觯唤Hト艟瑁敝噶栊槎擅夹模徽腥∑湫悦?br /> 正当此时,凌虚渡双目忽张,眼中精芒迸闪,全身上下似爆发出一股无形之力,举起重剑,蓦地横扫而出。突听“轰”地一声大响,空气仿佛瞬间炸开,卷起一阵螺旋似的劲风,以肉眼可见之速崩爆变幻。 古辰应变不及,无处可避,再次被凌虚渡打得倒飞而出,势头较之方才更加猛烈,一连撞断七八根木柱,整座擂台登时为之坍塌。幸而先前在擂台上比剑的弟子见势不妙,早先一步跳下擂台,这才安然无事。 众人见凌虚渡这一剑太过霸道,均是深感震撼,惊叹连声。而天清宫众弟子却是面色阴沉,目光闪烁不定。云梦嫣紧揪着衣角,担心极甚,生恐古辰受此重击,重伤不起。忽听鹤梵宇开口道:“这便是天罡一脉的内门绝学‘霸剑道’么,果然名不虚传,真让老夫大开眼界。” 话音未落,忽又听訇地一声闷响,碎石崩裂。古辰挨了凌虚渡一剑,竟还若无其事,猛地一下站起身来,眉间黑气之浓,几乎覆满整个前额,双目之中幽芒煜煜,暴虐凶狠,浑不似人类目光。 周旁一些弟子见此情形,纷纷大吃一惊,禁不住低呼出声,想不到古辰接连遭受重创,却连一点伤也无,只觉古辰身体之强横,绝非寻常人可比肩。 柳望云瞧到此时,心头已然雪亮,不由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这些日子以来,在这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得这般凶煞无比,神光内显,郁气外结,竟已呈现入煞之相。” 此言一出,天虹道人脸色陡变铁青,哼道:“这么说来,他已经入魔了?”柳望云摇头道:“倒不尽然,破煞之相,如按常理来说,或可道为煞气久积,心志沉沦。也有另一种说法,那便是练功不当,以致走火入魔。” 听到“走火入魔”四字,天清宫众弟子皆是一脸凝重,就连始终悄然端坐一旁的花寂幽也不禁秀眉皱起,低头沉思。默然一阵,又听柳望云续道:“你们不必担心,破煞与入魔这两者虽说都是邪祟之兆,但两者之间并无相互联系,起因也尽不相同。因此破煞则是破煞,与入魔无甚关联。古辰现今仅是心智暂为迷失,但终究心性未失,本质未变。” 天虹道人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师尊,那这两者不同之处在哪?”柳望云徐徐道:“入魔与破煞看似相同,实则全然相反。但凡入魔之人,心志神思必为内心深处执念所惑,是故心性杂驳不纯。随着心中执念越发偏执,体内魔种也会越发难以拔除。一旦到了最后地步,此人体内魔种定然会将心志尽都吞噬,以致神智大失,一生有如行尸走肉,彻底沦为杀人怪物,残害众生。” <;/div>; 第七十五章 长河落日 ( )石中岳在旁听得咋舌,冲口问道:“柳师伯,那万一有人入了魔,还有方法救治么?”柳望云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道:“若堕魔道,只有迫使此人消去心中执念,除此之外,别无它法。”天虹道人听言,面色稍缓,重又坐回原位。鹤梵宇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扫过天清宫众人,冷笑道:“如此说来,那凌虚渡老儿这般做法,倒是在助古师侄还元复锐,宣泻积煞了。”柳望云睨他一眼,笑而不言。 众人讨论之时,忽见古辰再度冲出,拼了命似地奔上前去,剑如白芒流光,朝凌虚渡身周要害部位疾刺而去。凌虚渡却不将这攻势放在眼中,莞尔笑道:“力道不错,速度慢了一些。”口中一边说着,身形稳如磐石,单手提剑,只是轻轻一挥,却如带起无穷劲势,便将古辰打得倒飞退去,一头撞入废墟之中,激起石屑纷飞,灰尘飘扬。 但古辰此时已发了狂性,只想将眼前这蓝衣老头撕成碎片,不顾一次又一次地被打飞出去,发了疯似地向凌虚渡狂冲而去。凌虚渡身形不动,仍如好整以暇,一手挥剑,便打得古辰鲜血狂喷,倒飞而出。 古辰不屈不挠,纵然数次被凌虚渡打退,但旋即站起身子,复又冲上,脸上的黑气越发浓重,腾腾升起,非但如此,就连速度及力气也越来越强。 如此反复十余次后,古辰一张脸庞已被一层厚厚黑云笼罩,面上青筋暴现,爬满前额,一双瞳仁细如米粒,瞧之狰狞可怖,几无人形。凌虚渡眉头紧蹙,发觉如今事态之严重,已超出自身所想,当下笑容渐敛,凝重起来。再一次击飞古辰之后,不待他爬起冲来,浑身蓦地爆发出一股惊天气势,重剑上须臾凝起一层雪白罡芒,刺眼夺目。 天罡剑派弟子见状,俱是吃了一惊,失声呼道:“这……这难道就是‘天罡劲’?”原来这“天罡劲”乃是天罡剑派中一门极难修炼的玄功心诀,倘若练至大成,便可凝而无坚不摧,散而威慑无形。威力之强,几能与“玄天正气”相媲美。 凌虚渡将巨剑往地上重重一顿,登听“喀喇喇”一迭声轻响,地面受力撞击,寸寸龟裂开来,一圈无形气劲如浪潮般迅速扩散。便听凌虚渡道:“所有弟子后退五丈,没我命令,不得靠近。”说罢紧握剑柄,斜空一转,摆出一个剑势。 天罡剑派弟子见了凌虚渡这等架势,无不大觉兴奋,冲口道:“是‘长河落日式’!”说着睁大双眼,生恐漏过凌虚渡的每一个动作。 凌虚渡抬眼一望,只见古辰身形一动不动,脸上黑气浓如墨云,正狠狠瞪着自己,双瞳尽成赤红之色,透出一股浓浓煞气,狰狞无比。 两人僵持许久,凌虚渡默不作声,缓缓举起重剑。斗然间,古辰双眸刹那缩为一点,猛然发力,双足一蹬,如箭飞出。他速度快逾闪电,众弟子仅能瞧见古辰发力动作,转眼间便不见了古辰的踪影。待反应来时,才发觉古辰竟已掠至凌虚渡面前三尺之内,剑芒闪过,直取凌虚渡咽喉处。 众弟子见状,均是倒吸一口凉气,暗呼道:“这小子好快的速度!”凌虚渡微微颔首,却是不闪不躲,一剑横举胸前。只听“当”地一声巨响,两剑交接,势若雷霆,火花四溅。古辰与凌虚渡俱都承受不住对方巨力,各自后退三四丈之远。两人身形甫定,重又冲上,真气狂涌,使出浑身解数,招招以力硬拼,一刹之间罡风席卷,剑气四射。两人立足之地承受不住霸猛巨力,轰然往下坍塌,陷出一个方圆数尺的深坑。 两人以快对快,顷刻相互递送二三十招。忽听“铮”地一声轻鸣,两人长剑相抵,猛力交击,气机震荡之下,两人身子皆是稍稍一晃,须臾站定,竟是平分秋色之局。但古辰与凌虚渡这般硬拼之下,胸膛剧烈起伏,呼呼气喘。凌虚渡却浑若无事,就连一丝呼吸也无,仿佛体内有使不完的真气。 凌虚渡经这番交手,瞧出古辰真气不足,心念电转,不待古辰出剑,蓦然抢上,一连攻出十余剑来。古辰见他来得凶猛,不觉心头狂怒,凭借自身本能抬剑抵挡,也才挡下凌虚渡大部分攻势。最后一剑势大力沉,刺向古辰胸口。 古辰反应极快,举剑便挡,便听“当”地一声,古辰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身子保持横剑姿势,双足钉牢,不由自主向后退出三丈之遥,地面霎时拖出两道长沟。 李惊云瞧在眼中,柳眉挑动,寻思道:“这凌长老如此消耗真气,却丝毫未见吃力,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一般,这是怎么回事?”正自思忖,忽听鹤梵宇在旁低声道:“云儿,这‘长河落日式’,你看清楚了么。” 李惊云摇头道:“弟子愚笨,未能全然领会。”鹤梵宇道:“那你现在看看清楚。”李惊云闻言,凝目往场中望去,忽见凌虚渡胸膛终于微微起伏一下,随即静止不动,须臾间挥起手中重剑,剑招大开大阖,打得古辰招架连连,疲于抵挡。 李惊云瞧到此处,心下恍然有悟。忽听鹤梵宇问道:“如何,这下看清楚了?”李惊云颔首道:“弟子明白了,一息之间,可出十招。”鹤梵宇听到这话,眼中流出几分赞许。凌行云、苍玉龙等弟子听在耳中,不禁心下诧异,忍不住瞥了李惊云一眼,皆是暗叹道:“此人悟性之高,果真名不虚传。只这一眼,便已看出‘长河落日式’法门要诀。” 不一阵,古辰便被凌虚渡逼至绝境,狂怒之下,目中凶芒迸射,真气蓬然涨放,疾风般刺出一剑,硬生生将凌虚渡迫开三尺。凌虚渡飘然纵退,眼见古辰面上黑气翻滚,腾升冒起,不觉眉头紧皱,情知此刻已至最后关头,万万不敢大意,蓦地大喝一声,一息之下,周身气劲逆流疾转,聚敛交汇,纷纷涌向手中重剑。瞬息间,重剑仿佛变大几分,朝古辰挥扫而去。 古辰怒吼一声,全然不惧凌虚渡这一剑之威,长剑上滕起一股浓墨黑气,直往对方胸口强行刺去。这一剑乃古辰使劲全力而发,威力强劲绝伦,便连凌虚渡这等正道耋老也承受不住,禁不住后退一小步,踏碎一块砖石。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古辰一气刺出十余来剑,剑势较之凌虚渡更为劲猛霸道,难以抵御。霎时间,凌虚渡不得不转攻为守,举剑格挡。无奈古辰速度奇快,力道沉重至极,凌虚渡神色凝重,一息之下连挡十余剑,已是自身极限。 但古辰犹如发了疯般,只攻不守,穷追猛打。而凌虚渡一味防守,分明有数次良机能将古辰一剑打倒,却忍住不出手,意欲助古辰宣泄眉中煞气。眼看古辰一剑威力胜过一剑,饶是凌虚渡功力深厚,亦将抵挡不住。天罡剑派余下六名长老忍耐不住,个个腾身而起,待要一齐跃入场中。忽见柳望云长身站起,一下拦在六人之前。少顷,天虹道人、苍玉龙、凌行云及苏玉衡均随之前来,定定瞧着六人。 天罡剑派领头长老微微一怔,旋即怒道:“柳掌门,你这是何意,快快让开?”他一篷胡须宛如钢针,发起怒来,尤显须发戟张。柳望云淡淡道:“人命关天,还请楚首座高抬贵手。” 那楚首座一听此言,顿时怒道:“你天清宫弟子是命,难道我凌师兄便不是命么?”天虹道人冷声道:“楚首座身份尊贵,为何却罔顾尊卑,来与一后辈计较?”那楚首座喝道:“后辈又怎地,你们天清宫自诩正道门派,却出了这等魔人败类,你们待要如何解释?” 周旁其余正道七派忽见双方大起冲突,口舌毫不相让,俱是疑惑不解,不知发生何事。但此事于己无关,不是闭眼不理,便是隔岸观火,满脸幸灾乐祸。 天罡剑派众弟子见此情形,聚拢围来,对天清宫众人怒目相视。那楚首座脸色通红,大喝道:“柳望云,再不让开,莫怪老夫动手了!”一旁的天罡剑派众弟子也随之出声喝骂。 苏玉衡冷冷一笑,蔑然道:“久闻楚傲天大首座使得一手霸剑功夫,苏某不才,今日倒想讨教讨教,还望楚首座不吝赐教。”说罢足下猛然涌起一股汹涌气浪,罡风爆舞。周遭一群天罡剑派弟子尽都抵挡不住,纷纷被迫退出数丈。 楚傲天贵为天罡剑派一脉首座,何曾尝试被一小辈这般看轻,当下大怒道:“好,老夫到要看看,你这三岁小娃的练气功夫学全了没有。”话音未罢,蓦地拍出一掌,直直击向苏玉衡面门。 倏忽间,一道人影飞快抢来,挡在苏玉衡之前,与楚傲天对了一掌。只听“蓬”地一声,两人均是往后一退,难分轩轾。楚傲天又惊又怒,凝目瞧去,却见来人竟是鹤梵宇,不由沉声喝道:“鹤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鹤梵宇笑道:“楚首座,大家同为正道九脉,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大打出手呢?”他说话之际,身旁的紫衣老者与一众玉清弟子皆是抛开前嫌,与天清宫众人站在一处。 楚傲天暴跳如雷,怒喝道:“好,好,鹤梵宇,紫千祥,既然如此,就休怪本座不留情面了!”一声喝罢,正欲动手,忽见身后一名黑衣长老伸手拦来,低声道:“楚师弟,莫要动手。” <;/div>; 第七十六章 巧舌如簧 ( )楚傲天愣了愣,不禁气道:“莫师兄,你也来拦我?”那姓莫长老摇头道:“如今乃是我正道生死存亡之际,正道九脉绝不能因此生出间隙。”楚傲天兀自不服,恨声道:“可是凌师兄他……” 话未说完,便听凌虚渡大声道:“楚师弟,你且退下。我欲渡人,生死皆由天命!”他此时上纵下跳,死命抵挡古辰一波又一波的攻势,早无先前那般从容。一瞬之间,古辰剑势陡又凌厉几分,快疾绝伦,甚是骇人。剑气纷洒,几无人能近两人丈余之内。看台上的弟子以及下方三路人马瞧在眼中,紧张万分,不由忘了争执,皆为凌虚渡暗捏一把冷汗。 凌虚渡此刻见古辰面上黑气不住翻涌,奔腾不息,蓦然间大喝一声:“破!”喝声未绝,忽见古辰面上黑气瞬间烟消云散,须臾无踪。手中长剑去势不停,直射凌虚渡眉心。九派弟子心头狂跳,群起呼道:“小心!” 凌虚渡见古辰一剑刺来,面上全然不惧,反倒浮起一丝微笑。就在古辰这一剑即将洞穿凌虚渡脑门之时,眼神登时黯淡下来,力气耗尽,一头扎在地上,昏死过去。 ### 迷迷糊糊间,古辰嗅到一股异味,腥臭难闻,直往鼻孔里钻来,倏忽剑脑中一阵剧痛,头疼欲裂,鼻中又酸又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不觉悠悠转醒,眼前景象渐次明晰起来,只见四周乃是一间轩敞明亮的小室,室内一床一几,甚是简陋。待要起身,忽见身旁坐了一名青年弟子,模样颇为俊俏,正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古辰料不到旁边有人,吓了一跳,骤然往后缩去,呆怔片刻,认出此人竟是石中岳,始才松一口气,放下心来。 石中岳手中抓着一截黑漆漆的木头,已然腐烂发霉,似被火烧过,尚在腾腾冒烟,见古辰醒来,大喜道:“谢天谢地,你这癞蛤蟆总算是醒了。你若是再不醒来,可要逼疯老子了。”说罢忙将手中霉木丢在地上,踩个粉碎。 古辰拍拍脑袋,犹豫时许,问道:“石师兄,我……我怎么会睡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依稀记得俊鹤儿受了重伤,与他一同坠下,之后的事情,便一概不知了。 一想到俊鹤儿,古辰大惊失色,举目四望,却不见俊鹤儿的身影,不由心中大急,失声道:“糟糕,鹤儿呢,鹤儿去哪了?”说着就要下床去寻。石中岳一把拉住他道:“放心,你那大鸟此刻正由苏师兄他们照顾着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古辰一听,心下稍安,但仍是有些不放心,低声道:“石师兄,鹤儿的伤严不严重,没什么大问题?”石中岳仰起头来,嘿嘿笑道:“这个嘛,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你那天疯了以后,这大鸟就被苏师兄接去照顾,现今情况如何,我是完全不知。” 古辰闻言猝然一惊,讶道:“什么,我疯了……我疯了?”石中岳瞥他一眼,皱眉道:“怎么,莫非你忘了当日做了什么蠢事?”古辰茫然摇头道:“我做过什么?”石中岳偷偷打量着他,见他这副疑惑神情,倒不似作伪,当下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笑道:“好好好,你既然忘了,我讲给你听便是。” 他坐正身子,抖擞精神,立即将古辰当日所做之事尽都说出,只是内情大加改动,把古辰与元礼八人拼斗之事说成了古辰见色起意,前去调戏天罡剑派的女弟子。元礼上去劝阻,反被古辰打成重伤。而凌虚渡则因女儿被古辰非礼,当场勃然大怒,吵将起来,险些大动干戈。 石中岳本就口齿伶俐,此番有心戏弄古辰,更是施展浑身解数,将事件起末添油加醋,完完整整叙述出来,说得活灵活现,宛然在古辰眼前重现当时一幕。古辰信以为真,不觉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他发一会儿呆,又听石中岳口沫横飞,绘声绘色道:“在你色心又起,欲行那不轨之事时,柳师伯实在看不下去,这才一掌把你打晕过去,于是你就被人抬到这里来了。柳师伯唯恐你清醒之后,又起歹念,做出有损我天清宫脸面之事,便由我这倒霉鬼来监督你。”他说到这里,佯作发怒,气道:“气煞我也,好不容易来到天罡剑派,却不能上台败敌,为门争光,反而要来看守你这小淫贼,真是岂有此理。” 古辰想不到自己竟会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只羞得耳根也红了,嗫嚅道:“石师兄,真对不住,给你惹麻烦了,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那元礼师兄没事,伤得重不重?”石中岳心中大乐:“这小子真是个天大的蠢货,我这番话错漏百出,他竟也信了。”想要发笑,却又不敢,只得紧绷脸皮,苦苦忍耐,瓮声瓮气道:“重,怎么不重?被你一剑刺穿心脉,如今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古辰张大了嘴巴,猛然间一跃而起,跳下床来,大急道:“怎么会这样,石师兄,你快带我去看看他!”石中岳脸色微变,忖道:“那不成,这不就穿帮了么?”心念倏转,装作一本正经道:“慌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好在后来柳师伯神通惊人,拿出本门三颗珍藏的绝品大还丹,再助他连续渡气七七四十九……刻之后,他的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你不必去看他了。” 古辰皱起眉头,心中半信半疑,暗道:“不是说刚刚重伤么,怎会这么快就好了?”但他天性纯良,老实木讷,倒也没想那么多,但仍是心中愧疚,还是提出想去探望元礼一番。石中岳生怕谎话拆穿,赶紧摇头道:“不成,不成,你现在乃是带罪之身,换句话说就是门派的罪人,可谓人见人恨,人见人怕。柳师伯这次可是下了严令的,你如今应该在此处虔诚忏悔,为你所做出的禽兽行为深刻反思,不得擅自离开一步,知道了没有?” 古辰此时心中愧疚之情无以复加,低头道:“是,我知道了。石师兄……”石中岳见他还想说些什么,顿时抢在古辰话头之前,不耐烦道:“好好好,你知道了就好。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便留在这地方祈求菩萨原谅,你石师兄我还有些事要办,这就先走一步了。”他顿了一顿,又用无比严厉的口气道:“你千万别想走出门外一步,这门口设下了天罡七十二星煞大阵,你要是敢踏出一步,便叫你尸骨无存,灰飞烟灭,可不是开玩笑的。” 古辰听得手足俱凉,万不料天罡派居然拿出这种雷霆手段来防范自己,不由喉头耸动,点了点头。石中岳见他吓成这副模样,大觉满意,当下吹着口哨,推开屋门,扬长去了。 古辰木然呆坐床上,心下惴惴不安,他对这段空白记忆一点也想不起来。但诚如石中岳方才所说,自己神智尽失之下,竟害苦了那么多人,不仅打伤了别派弟子,更成了门派的罪人。念及于此,不禁心中悲痛,悔恨无比。 自责间,忽听“吱呀”一声,屋门一下被人推开,一道人影闯了进来,带起一阵香风。古辰惊疑不定,抬眼望去,但见来人体态纤细,柳眉朱唇,容貌秀美,却是云梦嫣。她见古辰已然清醒过来,不由娥眉一挑,喜道:“咦,他们不是说你还须几日方能转醒么,怎地这么快就醒了?”说罢轻移莲步,坐在古辰身旁,扬起尖尖下巴,不住打量古辰。 古辰想起石中岳先前所言,不禁心下一凛,急忙让开,缩往床脚,结结巴巴道:“你,你别过来……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云梦嫣神色疑惑,奇道:“傻小子,你在说什么东西?”她说到此处,忽地闻到一股刺鼻臭气,赶忙掩住小巧鼻翼,低头望去,却见床下洒了一堆黑色粉末,登时皱起眉头,伸出一根白嫩小指,轻轻拨动一下,放在鼻前嗅了嗅,诧异道:“傻小子,这黑馥粉是哪来的?” 古辰缩了缩身子,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好像是石师兄刚才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云梦嫣一听此言,不由怒道:“就是那个负责看护你的白面小子?”古辰点了点头,道:“是啊。” 云梦嫣怒哼一声,俏脸泛红,大声道:“天清宫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也太没良心了。你煞气刚泻,还需静养,这黑馥香乃是伤神之物,用之百害而无一利,那家伙怎敢用这玩意儿来恢复你神智啊。我就奇怪,你为何这么快就醒了,原来是那混账小子在使坏!” 她说到这里,美目一转,睨了古辰一眼,嗔道:“我看呐,这天清宫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喂,我说傻小子,你不如加入我们玉清门,我们苏掌门与鹤长老他们可看重你了,都觉得你是可塑之才。” 古辰见云梦嫣又靠了过来,慌忙闭上眼睛,双手交叉环胸,涨红脸道:“不,不,云师姐……我现在意志力薄弱得很,你别离我太近了,我……我怕我又犯下错误……” 云梦嫣听了这话,登时柳眉倒竖,雪白的脸颊上浮起一层红晕,狠狠捏了古辰一把,轻声啐道:“你这浑小子,什么时候跟别人学得这般油嘴滑舌,想方设法来讨人家女孩儿的便宜?你再这般孟浪,休怪我不理你了。” <;/div>; 第七十七章 山中有美 ( )古辰见状惊奇不已,蹙眉寻思道:“怪事,石师兄不是说人人见了我都怕我恨我,怎么云师姐却一点也不怕我?”疑惑间,云梦嫣又挪动身子,紧挨着古辰坐下,睁着一双秀目,歪头道:“喂,傻小子,我这回可是说真的,你来我们玉清门好不好?” 古辰正想答话,忽嗅到一阵淡淡幽香冲鼻而来,蓦地惊觉云梦嫣竟靠得自己这般近,霎时心跳如鼓,惊慌失措,面色羞得通红,脑中空白一片,口舌打结,双手亦不知该往哪儿摆放。 云梦嫣瞧见古辰那副古怪神情,心中微微有气,轻轻踢了古辰一脚,嗔道:“喂,傻小子,别光呆坐着,来是不来,你表个态也好啊。”又见古辰闷闷不语,更是忿然道:“算啦,看你这样子,肯定是不想来,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说完这话,两人低头不语,沉默一阵,云梦嫣甚觉气闷,按捺不住,又踹了古辰一脚,小声道:“喂,傻小子,在想什么呢,说来给你师姐听听?”古辰摊开双手,细目瞧去,畏畏缩缩道:“我在想……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云梦嫣横了他一眼,心直口快道:“变成哪样?”古辰踌躇半晌,吞吞吐吐道:“就是,就是……”支吾半天,终究说不出口,轻轻一叹,低下头去,神情沮丧已极。 云梦嫣观他神情,隐约猜到他欲说何事,叹道:“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件事。其实这事也不能怪你,那日我听鹤长老说了,你这种情况也不算特别严重,其实很多人都曾经历过的。你能如此克制自身,说明你平时练功努力,就连鹤长老也在夸赞你,让我们都以你为榜样呢。” 古辰听得一惊,心下大是诧异,暗道:“什么?我都变成这样了,还不严重啊?你们居然还要学我?”一念及此,神色狐疑,转头盯着云梦嫣,几疑自己耳朵出错。 云梦嫣见他这幅吃惊模样,还以为古辰装疯卖傻,不禁哼了一声,道:“好啊,你这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真以为你很了不起啊,我方才这么说只是可怜你罢了。” 古辰全然听不懂云梦嫣所言何意,听她如此一说,只道自己之前也对她做了什么坏事,油然间生出愧疚之感,一颗心如坠冰窟,低头道:“对不起云师姐,我不是有意的。” 云梦嫣狠狠瞪了他一眼,撅起嘴道:“臭小子,你向我道个什么歉?‘对不起’这三字可不能随便乱说的,知道了么?”她言及于此,又见古辰神色苦闷,不觉心情大坏,猛然拍了拍他肩膀,道:“喂,我说,这鬼地方无聊透顶,哪能让人呆的下去。你也别老傻坐着,师姐带你出去走走。”当下不由分说,一把抓起古辰的手,用力将他从床上拉下来,拖至门口。 古辰吃了一惊,慌忙道:“去不得,去不得,外面……”话未说完,竟被云梦嫣一下拽出屋外。古辰心神大乱,赶忙运起真气,待要与天罡七十二星煞大阵抗衡。哪知等了半晌,眼前却无丝毫动静,不由惊讶万分,傻眼道:“怎么回事,石师兄不是说有阵法相护么,为何一点反应也没有?” 云梦嫣见他魂不守舍模样,跌足啐道:“你这傻小子,还在嘀咕什么呢。快走,再不走就没得看了。”古辰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奇道:“云师姐,你要带我去哪里?柳师伯有令,我不能乱走的。” 云梦嫣怒视着他,双手插腰道:“少?嗦,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叫你走就走,哪来那么多话说,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男人了?”说罢抓起古辰的手,硬是将他拖走了。 古辰无法可想,身不由己,被云梦嫣强行牵着往前走去。两人疾走一阵,穿过一片葱郁树林,古辰不及细观美景,又被云梦嫣死命拽走。走不多时,忽见前方赫然现出一条岔道,四通八达,其中一条径直延伸,往山顶逶迤而去。 “到了,就在上面。”云梦嫣眼透笑意,掉头道:“走,我们上去。”古辰心下迷糊,怪道:“山顶有什么东西好看的?”云梦嫣白他一眼,似要发怒,忽而破颜一笑,道:“问那么多干吗,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古辰哑口无言,只能尾随其后,一步步向上爬去。 片时工夫,两人行至山顶,俄尔清风吹来,古辰衣发飞舞,只觉心怀疏朗。忽一转眼,却见一名白衣女子悄然坐在悬崖之旁,背对自己。古辰微觉吃惊,凝目望去,认出此人竟是花寂幽,不由心下忐忑,胡思乱想道:“她怎么也在这里,莫非云师姐带我前来,却是为了见她?” 云梦嫣显然未想到花寂幽会在此地出现,愣神片刻,旋即哼了一声,道:“古辰,你别管她,她看她的,我们看我们的。”说罢竟凑近前来,挽住古辰的右臂,娇躯紧紧贴上,往山崖走去。 古辰登时慌了神,浑身僵硬无比,不知该做什么好。手臂紧挨着云梦嫣胸口柔软之处,当下面色通红,耳根发热,茫然无措,欲要挣开,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如扯线木偶般,听之任之,让云梦嫣手挽着手,走向山崖。 行至近时,云梦嫣猛然发现山崖上能立足之处实在太小,花寂幽坐在正中,已占去大半位置,若是要寻一处空地坐下,势必紧挨着花寂幽,尴尬至极。 念及于此,她正犹豫,花寂幽听到两人脚步,循声望来,见云梦嫣挽着古辰手臂,站在身后,不觉目光一扫,瞧了古辰一眼,莞尔道:“古师弟,坐。”说罢往旁挪了挪。 古辰不好意思道:“如此多谢花师姐了。”说着正要坐下。云梦嫣娥眉蹙起,拽着他的衣袖,抢先一步道:“等下,我坐这里,你坐旁边去。”也不等古辰说话,立马倚着花寂幽,急急坐下,抢据中间位置。一转眼,却见古辰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不由叱道:“快坐下来呀,还傻站着做什么?” 古辰无可奈何,只得坐在云梦嫣身旁,纳闷道:“云师姐,我们到底要来看什么?”云梦嫣伸手往下一指,笑道:“你看下面。”古辰一怔,低头俯瞰,只见山崖下席分九位,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派弟子,服饰打扮各有不同。人群中架起一座巨大擂台,其上站有六人,正在相互拼斗,剑气纵横,衣裾倒飞,打得极是激烈。 古辰恍然大悟道:“云师姐,原来你是要带我来这地方看比武啊?”云梦嫣一瞪眼,啐道:“怎么,你不乐意?”古辰怕惹她生气,忙道:“不是,我只是问问罢了。” 云梦嫣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还说没有,瞧你这鬼样子,好像谁欠了你钱一样。你如果不乐意,那就自个儿回去好了。”古辰辩解道:“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话未说完,却被云梦嫣打断道:“好了好了,不用解释了,我找你来,其实也就是看你无聊,怕你憋出病来,这才找你出来聊聊天。” 古辰一听,顿时不敢再说,把目光投向场中天清宫一席,却见先前离去的石中岳竟也混在人群当中。古辰细目瞧了一阵,忽觉天清宫众弟子弟子均是一脸肃然,如罩寒霜,不禁暗自担忧:“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师兄们都是这副表情,莫非……莫非方才有什么事发生?” 思忖间,忽听云梦嫣冷不丁道:“喂,呆子,我问你件事。那晚你被我赶出去之后,又去了哪里?”古辰挠了挠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是一直追着鹤儿,也没看清楚去时的路,不过好像离南北城很远……” 云梦嫣睁着大眼,奇道:“那地方穷山恶水的,你去那儿做什么?后来呢,怎么不见你与跟那大鸟回来?”古辰不欲隐瞒,便将当日与俊鹤儿遇到七绝山妖人之事全盘托出。他口齿虽然笨拙,但此中经历却惊心动魄,曲折离奇。不说云梦嫣听得津津有味,就连花寂幽也轻侧螓首,竖耳聆听。 当古辰说到在荒山野岭邂逅柳琴儿时,云梦嫣撅起小嘴,闷闷不乐道:“哼,一个姑娘家的,深更半夜不待在家中,却独自在山间弹琴,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古辰皱起眉头,反驳道:“云师姐,你这话说得不对,琴儿姑娘是个很好的人。” 云梦嫣欲听后事,不愿与他在这问题上做过多纠缠,连声催促道:“好好好,她不是坏人。你倒是快些说啊,后来呢,那养蛇的怪人还有没有出现?” 古辰点了点头,又将如何与柳琴儿联手,力战鬼老二、花头陀、诸天寿等一干七绝山高手,一番苦战之下,终将三人击杀之事详细说出。云梦嫣听得双眼放光,激动不已,拍了拍他肩膀,咯咯笑道:“好样的,你这身剑法还真没白学。” 古辰尴尬笑笑,继续往下说去。待说到曾老祖出场时,云梦嫣神色一变,娇呼道:“小子,你确定没错么?那七绝山的常、承、庆、祁、曾五个老妖怪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五妖手段狠辣,各具杀人神通,据说要是这五妖联袂出击,就连苏掌门也要忌惮三分。” 古辰哪会将人认错,坚定道:“不会错的,就是他。”云梦嫣轻咬下唇,虽说古辰近在眼前,安然无事,却还是心忧无比,小声道:“那后来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div>; 第七十八章 惊心动魄 ( )古辰架不住她连番催促,便详细说起自己与曾老祖打斗经过。当听到古辰被曾老祖一双铁爪逼得几无还手之力时,云梦嫣俏脸煞白,两只雪白素手紧紧攥着古辰衣角,紧张至极。而后又听到古辰与柳琴儿配合联手,打得曾老祖节节败退,自挖双眼时,云梦嫣这才放下心来,笑骂道:“你这臭小子,运气倒也不坏。” 再到后来,又听古辰说到曾老祖狂性大发,实力激增,自己拼死以背心为柳琴儿挡下曾老祖致命一击时,花寂幽罕有的秀眉微蹙,显然是在担心古辰。云梦嫣竟感动得泪眼朦胧,轻轻抚着古辰后背,道:“臭小子,你怎地这么傻?你的伤好了没有,让我摸摸……” 古辰脸色通红,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云梦嫣瞥他一眼,抹了一把眼泪,毫不在意道:“别管我,你继续说你的。后来呢,那曾老祖输了没有,你的伤又是怎么好的?” 古辰苦笑几声,只得继续往下说去。但骏湖小筑乃是他深藏心中的往事,不愿让旁人知道,是故瞒去大部分事情不说,只说柳琴儿寻了一处安静地方,用以助自己养伤。云梦嫣听得连连点头,道:“这么说来,那柳琴儿的医术相当高明。你养好伤后,就直接赶来天罡剑派了?” 古辰说了这么多,干脆又将自己在找寻师门的路途中,偶遇静明,从而共同历经过的种种患难,原原本本地与两人说了。他花去近一个时辰,一气将这数个月来的经历说完,心中舒畅之余,又觉五味陈杂。一想起柳琴儿的柔弱善良,静明的豪气干云,不由感慨良多,既是黯然,又是感动,满不是滋味,叹道:“后来的经历就是这样了,在那小镇与静大哥分手之后,我就直接启程赶来天罡剑派,再后来的事情,我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说完这话,云梦嫣、花寂幽二人皆是默然不语,沉浸其中。古辰所说之事太过曲折,短短数月来发生这么多凶险事情,可能有些人一辈子也未经历过。半晌工夫,花寂幽微笑道:“古师弟,你很坚强。” 古辰抬起头来,瞧着她那双清澈幽碧的眸子,霎时心头狂跳,目光急忙转向别处。云梦嫣却是低垂螓首,自责不已,忽地握上古辰的手,细声细气道:“都怪我,要不是我那日将你赶了出来,你也不会经受这么? 天清 第 38 部分阅读 古辰抬起头来,瞧着她那双清澈幽碧的眸子,霎时心头狂跳,目光急忙转向别处。云梦嫣却是低垂螓首,自责不已,忽地握上古辰的手,细声细气道:“都怪我,要不是我那日将你赶了出来,你也不会经受这么多的苦难。你心里一定恨我,若真是这样,我让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好了。” 古辰吃了一惊,慌忙摇头道:“不不,我从来没怪过你,真的。卢道长说过,人这一生都会经历许多大大小小的磨难。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逃不掉的。这些磨难也是上天早已安排好了,不管我如何去选择,也躲不掉的。云师姐,我真的不怪你。” 云梦嫣扬起头来,目中似有莹光闪烁,道:“傻小子,你真的不怪我么?”古辰点了点头,笑道:“我怪你作甚。”云梦嫣听了这话,倏地脸颊绯红,又低下了头,嗔道:“就算你不怪我,我以后也要好好补偿你才是。” 古辰咳嗽一声,涨红了脸,神色尴尬。他不愿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赶忙掉转话题道:“云师姐,我那日走了以后,你们遇到了什么事?看了柳师伯的留信,好像是遇到大敌来袭了?” 云梦嫣一脸讶异,道:“他们没和你说过么?”古辰摇了摇头道:“没有,他们没说过,我也不太清楚。”云梦嫣以手支颐,道:“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其实是这样子的……” 原来那夜古辰离去之后,翌日正午,天清宫及玉清宫弟子正在吃喝,忽遭一群修为极高的魔天宗高手袭击,一番交战之下,双方都折损不少精锐弟子,幸而两派合力出击,才打退了对方进攻。当两派好不容易赶到天罡剑派时,一问之下,方觉遇袭的绝不止天清、玉清两派,来此参加九脉竞峰的门派竟都遭到袭击,伤亡俱都颇为惨重。 正因如此,前往天罡剑派的正道八派行程都耽误了好些日子,是以天罡剑派的各大长老们不得不将九脉竞峰往后推迟了一个半月。由于此故,古辰方能及时赶到。 古辰听完云梦嫣的话,不禁呆怔良久,讶道:“那个魔天宗怎会那么厉害,连正道九派都敢袭击。”云梦嫣笑得花枝乱颤,道:“你这傻小子,又孤陋寡闻了。这魔天宗乃是九州魔宗第一大派,门下强者如林,高手辈出,实力强横之极。别说你天清宫了,就连天罡剑派、梵天寺这些门派也未必是它的对手呢。” 古辰吃惊更甚,忖道:“真的假的?天罡剑派与梵天寺可是正道数一数二的大派啊,魔天宗真有云师姐说的这般强么?”云梦嫣见古辰神色狐疑,当即用食指在他额上戳了一下,啐道:“别说我胡说八道,故意骗你。你还记不记得当日在客栈中遇见的那个双识海?” 古辰一听她提及双识海,立即想起双识海那天操纵四具尸身,为他摆座斟酒,那神鬼莫测的神通,端的令人生出恐惧,不觉心头大震,连忙点头道:“是那个老前辈么,我当然记得的。” 云梦嫣微笑带嗔道:“你可知道这人什么来头?”古辰老老实实道:“不太清楚,莫非他就是魔天宗的人?”云梦嫣咯咯笑道:“算你聪明,他便是魔天宗四大魔尊之一。”古辰吃惊道:“原来如此,无怪得这么厉害。”云梦嫣坐直身子,瞧他一眼,道:“如果我告诉你,魔天宗还有四人修为与他相当,甚至更为厉害,那魔天宗的实力能不能凌驾于正道之上?” 古辰瞪大了眼,满脸不信,脱口道:“还有……还有四个人……比他还厉害?这……这怎么可能?”云梦嫣柳眉扬起,道:“怎么不可能,魔天宗内与他齐名的人物就有赤发魔,无色僧,七玄通这三人。这四人之上嘛,还有左右双圣,神通极是了得。而在双圣之上的,便是魔天宗宗主朱武,据说这人的修为早已臻入化境,深不可测,便连你天清宫陆掌教遇上他,也无必胜把握。” 古辰听了此言,垂头望着地面,久久不语。他此时心中惊骇之情,委实无以复加,万料不到这世上除去正道九脉的高手之外,竟还有如此厉害的人物,暗忖道:“这魔天宗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强至这等可怖地步。” 他思虑半晌,忽而眉头皱起,忍不住道:“这魔天宗既然如此强大,要是他们全力攻上山来,我们岂非无人能挡?” 忽在这时,却听一个轻柔又极富磁性的嗓音道:“非也非也,魔天宗看似强大,只不过是强弩之末。现下我正道九脉已顺利会盟,势力空前强大,届时只须挑选出一名执牛耳者,整合正道九脉人数力量,魔门一干妖邪覆灭之期,便是指日可待。” 古辰与云梦嫣咦了一声,想不到竟还有人会跑来此地,当下循声瞧去,但见一位眉浓鼻挺,容貌英俊的华服男子遥遥走来,手摇折扇,扇面上画了一条八爪金龙,气韵雍容,仪态潇洒,飘然而至。 “这位兄台,在下龙城轩辕影,还请兄台不吝赐教。”那华服男子微微一笑,拱手道。古辰心中惊讶万分,此人分明远在十丈开外,声音却近在耳畔。惊疑之际,又见轩辕影满脸笑意,朝自己走来,不免有些紧张,结结巴巴道:“轩辕师兄,你……你好,我是天清宫的古辰……” 轩辕影听他自报家门,霎时双目一亮,笑道:“原来这位兄台与花仙子一样,也是天清宫的人啊,失敬失敬。”说着瞥了云梦嫣一眼,笑吟吟道:“瞧这位姑娘的打扮,也是天清宫的人了?小生轩辕影,这厢有礼了。” 云梦嫣见他油嘴滑舌,不禁心生厌恶,哼了一声,毫不领情道:“轩辕龙城的人不在自己门内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说罢用肩膀撞了古辰一下,道:“喂,傻小子,你天清宫与这个人有什么交情?”古辰慌忙低声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轩辕影一愣,料不到搭讪不成,反碰了一鼻子灰,一时大感尴尬,悻悻咳嗽几声,转头瞧向始终一言不发,安静端坐的花寂幽一眼,满脸堆笑道:“真是有缘,花仙子,我们又见面了。”花寂幽微微一笑,回礼道:“轩辕公子,有礼了。” 她双瞳剪水,唇角轻抿,笑将起来,宛如万花齐绽,艳貌无双,但那笑容中却又带上了几分冷漠,颇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轩辕静被花寂幽这番笑容迷得神魂颠倒,登时张口结舌,定定站在原地,一边收起扇子,一边喃喃自语道:“妙,妙,妙,冷华绝代,飘忽若神,此等笑容,真是天下罕有。” 他言及于此,忽地想起了什么,笑道:“小可不才,还请花仙子略施薄面,稍待片刻。”说罢立马从袖中取出一个狭长画桶,与一个大方木盒。随即单膝跪地,捧出一大张洁白宣纸,轻似蝉翼,白如霜雪,又将大方木盒打开,里面装着两支七寸来长的紫毫毛笔,镀金镶玉,华贵非常。 <;/div>; 第七十九章 龙城少主 ( )当是时,轩辕影抓过一方墨砚,细细研磨,不多时墨香扑鼻,沁人心扉。准备待毕,他拈起一支紫毫毛笔,凝视花寂幽一眼,目光灼热滚烫,将紫毫饱蘸浓墨,下笔如龙,竟是全神贯注地作起画来。 古辰与云梦嫣面面相觑,抬眼望去,却见轩辕影先用笔锋勾勒出人形轮廓,线条飞舞,俄尔描出眉、目、鼻、嘴,富于变化,形态宛然,布局渐成。古辰瞧得目瞪口呆,只见轩辕影神色狂热,眼中精芒流转。笔力时而刚劲,时而轻柔。不出片刻,花寂幽的画相赫然跃于纸上,栩栩如生,不禁外貌十足相似,就连那安静含笑,又带有几分冷艳的气质亦画得**不离十。 云梦嫣两眼发直,半晌工夫,缓过神来,轻轻打了古辰一下,小声道:“喂,傻小子,这家伙看起来讨厌,画起画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古辰心下震惊,木然点头,不知说什么好。 轩辕影小心揭起宣纸,仔细端详一阵,神情极是满意,正待放在一旁晾干,猛然间醒悟过来,目光投向花寂幽,白净的脸皮一红,连连致歉道:“抱歉,抱歉,小生实在是见花仙子美貌倾城,一时难以自禁,举止间甚是孟浪,还望花仙子莫要见怪。”说完将画轻轻吹干,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此时,忽见山崖下众弟子尽都陆续散去,花寂幽缓缓起身,微笑道:“多谢轩辕公子垂爱,只是师门尚有要事,寂幽先行告辞了。”轩辕影趁热打铁,大献殷勤道:“那便由小生送花仙子一程。” 花寂幽冲轩辕影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轩辕影痴痴望着她,三魂七魄俱似游离天外,呵呵傻笑不已。花寂幽转过头来,对古辰道:“古师弟,你同我一起回去么?”古辰瞧了丰神俊朗的轩辕影一眼,不知怎地,心中生出几许自卑,甚是难受,不禁低下头道:“不用了,花师姐,我想在这儿再呆会儿。” 花寂幽也不勉强,莞尔道:“既然如此,古师弟,保重。”说罢旋过身子,徐徐往山下走去。轩辕影紧随其后,一边大摇折扇,一边与花寂幽谈笑风生,须臾之间,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古辰视野当中。 古辰茫然看着花寂幽一点点消失的背影,心中分外失落,黯然神伤。呆怔片刻,忽觉小指被人勾住,掉头瞧去,却见云梦嫣神色古怪,睁着一双美目,正望着自己,轻轻地道:“傻小子,你喜欢她么?” 古辰一听,心下大窘,脸红过耳道:“不……不……我……我怎么会……”云梦嫣叹一口气,仰望碧蓝天穹,嗤笑道:“傻小子,我知道你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傻又笨,根本配不上她?” 古辰慌忙摇头道:“不是的,云师姐……”云梦嫣轻轻摇头,长叹一声,正色道:“傻小子,喜欢就喜欢,你不用自卑。你其实不比任何人差,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呢?” 古辰呆呆望着她,忽觉一股酸楚之意充溢胸膛,鼻间不由一酸,低声道:“云师姐,谢谢你了。”云梦嫣瞪他一眼,见他满脸委屈神情,当即小指一勾,摇了摇古辰的手,笑道:“你也真是的,来笑一个看看。别整天愁眉苦脸的,那多难看。” 古辰听了这话,越发伤心黯然,陡然间生出一阵冲动,欲将云梦嫣抱在怀中,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但心念急转,生生忍住,小声道:“云师姐,我笑起来很难看的。”云梦嫣怫然不悦,气道:“傻小子,又来说这浑话。难看又怎地,这儿又没别人,你自卑什么?” 古辰被她叱呵几句,不觉面色一红,讷讷说不出话来。云梦嫣瞧见古辰这副神情,亦是心绪复杂,陷入沉默。一时间,两人均是低垂着头,缄口不言。 好半晌,云梦嫣仰起头来,盯着古辰双眼,道:“喂,傻小子,说真的,我上回害你这么惨,你真的一点也不恨我?”古辰摇头道:“恨你做什么,我一点也不怪你。”云梦嫣幽幽一叹,别过头去,轻笑道:“傻小子,你心地真的很好。如果我换做是你的话,肯定要恨死你了。” 她说到此处,见古辰脸色通红,咯咯笑道:“好了好了,不夸你了,跟个大姑娘似的,一说就脸红。”她顿了一顿,忽而笑道:“喂,傻小子,和你说正紧的,你这身功夫到底是跟谁学的啊?我很好奇你在天清宫的经历,你快说给我听听。” 古辰与云梦嫣相处许久,对她已经大是改观,只觉云梦嫣便如一个认识多年的老友,能够敞开心扉,无话不谈。但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就连古辰自己也说不上来。如今云梦嫣询问起来,便由自己从上山开始说起,撇去与鹿芊芊之间一些羞以启齿之事,其余所有经历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每说一句,都要停顿一阵,因此说得颇为缓慢,这三年以来所有事情,竟足足说了三四个小时,始才尽数说完。云梦嫣仔细聆听,一边轻轻荡着古辰的手,仰望流云舒卷,娇躯不知何时,紧紧挨着古辰,挽上他的手臂,举止极是亲昵。 待古辰说完之后,云梦嫣沉默良久,叹道:“想不到你的经历如此曲折,居然比李师哥还要坎坷。”说罢一本正经地瞧着古辰,道:“古辰,我决定,以后都不叫你傻小子了。”古辰讶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你一点也不傻,我还以为你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呢。”云梦嫣握住他手,轻声道,“原来你身边不但有那么多朋友,还有一个红颜知己鹿芊芊。早知这样,我便不来找你聊天了。” 古辰一愣,只道云梦嫣听了自身经历,竟来嫌弃自己,心中没来由一阵难受,偷偷把手从云梦嫣手中抽出,耷拉着头,茫然无语。云梦嫣何等聪明,一见古辰这副模样,便知古辰又会错了意,想起古辰所遭受的磨难,不觉心怀几分愧疚,叹道:“说你不傻,你还真傻,不是说好了以后都不许自卑么,你怎么又犯了?” 古辰没精打采地道:“云师姐,谢谢你。现今时辰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云梦嫣秀眉一拧,气呼呼道:“我偏不走,古辰,你抬起头来!”古辰闻言微微抬眼,与云梦嫣目光相交,待见她一双美目中射出的光芒,不由心下大动,慌忙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云梦嫣见古辰又低下头去,登时为之气结,暗骂道:“这臭小子真不是个东西,怎么老是不开窍?”她心中有气,极不愿瞧到古辰这等垂头丧气模样,不待古辰说话,伸出雪白右掌,“啪”地一声,在他脸上狠狠打了一下,怒道:“臭小子,本姑娘警告你,以后都不许再自卑了,听见没有?”当下霍然起身,气喘吁吁,往山下跑去。不出几步,又觉心下后悔,返过头来,瞪大一双秀目,盯着呆若木鸡的古辰,咬唇道:“臭小子,你给我等着,本姑娘还会来找你的!”说罢一转头,径直飞奔离去。 古辰呆了呆,万料不到云梦嫣大发脾气,竟会打自己一巴掌,一时瞠目结舌,呆望她渐渐远去,过了好半晌,方缓过神来,轻轻摸着被云梦嫣打痛之处,心乱如麻,脑中几成一团浆糊,心潮澎湃起伏,难以平静。 他独身在山崖顶吹着凉风,静坐良久,直到黄昏时分,才站起身来,缓缓朝山下走去。一路上,古辰满腹心事,魂不守舍,容色呆滞,犹如行尸走肉,只顾低头行走,就连身旁一些天罡剑派弟子投来的异样目光也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古辰又回到那间小屋,还未待走近,却见石中岳愁眉苦脸,盘腿坐在门前,唉声叹气。听见脚步之声,石中岳顿时抬起头来,见来人竟是古辰,急忙站起身来,呼天抢地道:“我的祖宗啊,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我不是说过不能离开这地方的么,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要倒血霉了!” 古辰怔了怔,想起石中岳确实这样说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石师兄,我刚才去了……”正欲解释自己是与云梦嫣聊天侃地去了,不知怎地,又觉不好意思,一番在嘴中转来转去,却万难说出。 石中岳一摆手,没好气道:“算了算了,我管你去了哪里,你回来了就好。方才天虹师兄来找你,哪知没找到你,竟对我发了一通邪火,真是莫名其妙,你说我冤不冤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一个天生的扫把星,老子跟着你处处倒霉,晦气,晦气。” 古辰心下愧疚至极,歉然道:“对不起,石师兄,我不知道会这样。”石中岳宛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瞥了古辰一眼,叹气不已,道:“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我们天清宫这会真是搞砸了。”';); <;/div>; 第八十章 师门传讯 ( )古辰大吃一惊,忙道:“石师兄,天清宫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石中岳无比沮丧,道:“哎,谁说不是呢,原本四场比武,一上来就连输两场。后面两场分别对阵天罡剑派及梵天寺,料来也是凶多吉少。我看呐,这正道首脉之座准是泡汤了。何况天清宫自建派以来,从未试过连输四场,说不定此次丢人就丢在我们身上了。哎,一想到回山门之后,定会受到陆掌教责罚,真是苦也。” 古辰听了这话,诧异万分,结结巴巴道:“石师兄,你……你是说苍师兄和凌师兄都输了?这……这怎么可能?”在他看来,苍玉龙、凌行云二人实力超群,在天清宫算是出类拔萃人物,几能与卢天铸抗衡。此时听石中岳说他二人竟也败下阵来,心头震惊无比。 石中岳乜斜古辰一眼,撇嘴道:“你这扫把星懂个屁,他们之所以会输,并非对方太厉害,而是……”他说到这里,倏尔打住,叹了口气道:“罢了,输都输了,我还和你说个什么劲,算算算……你少在这里碍事,快滚过去找柳师伯。要是去晚了,老子少不得又要被你这扫把星连累。” 古辰知他心中极不好受,也不与计较他言辞无礼,一脸歉意道:“石师兄,真是对不起了,不过柳首座找我做什么?”石中岳哼道:“我哪晓得,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古辰略觉犹豫,生怕柳望云是因先前自身行为不当,而要追加责罚,不由心头惶恐。 石中岳生一会闷气,却见古辰还赖着不走,不禁气道:“你怎么还不去,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古辰吓了一跳,吞吞吐吐道:“我……我不认识路。”石中岳哭笑不得,以手捂脸,无可奈何道:“好好好,老子送佛送到西,这次带你去便是。”说完一言不发,自顾自往前走去。古辰无法可想,只得紧随跟上。 两人七转八绕,穿过一大片房屋,行出一刻来钟,忽见前方耸立一座行宫,丹楹刻桷,规模颇大。石中岳带古辰走至门口,瞧他一眼,低声道:“你自个进去。千万记住,无论柳师伯问你什么,你都不能把我早前说的话告诉他听,知道么?”古辰不知他为何如此,但也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石中岳闷闷不乐道:“好了,我先走一步了。”说完这话,垂头丧气,转身即走。 古辰呆立片刻,旋过身来,正待敲门,却见大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开。便听柳望云的声音从内传来:“古师侄,进来。”古辰见状,心下佩服至极:“不愧是柳首座,我还没说话,就知道是我来了。”当下走入行宫,举目望去,只见偌大个宫中却无别派弟子,均是天清宫众人,三三两两,并排站立。 柳望云坐在殿首,下方两侧各坐着苍玉龙、凌行云、苏玉衡、天虹道人。白中扬与楚晋南垂手站在一旁,楚晋南面色难看,右手缠着厚厚一层绷带,显然受伤不轻。花寂幽静静微笑,倚柱而立,身旁竟跟着轩辕影,满脸笑意,目光火烫,始终在花寂幽身上扫来扫去。 古辰转眼四望,但见天清宫众弟子面罩寒霜,神色凝重,默然不言。他瞧此情形,微觉吃惊,察觉气氛有异,还未说话,忽听柳望云道:“古师侄,你过来一下。”古辰紧张万分,一颗心砰砰直跳,硬着头皮道:“是。”便即缓步上前。 他害怕与柳望云目光相触,始终低垂脑袋。但听柳望云道:“古师侄,还请伸出手来,全身放松,摒除杂念。”古辰心头忐忑,依言照做。柳望云观他神情,伸出中食二指,搭上古辰脉搏,淡淡道:“凝神静心,默念《太玄经》。”旋即合上双目。 古辰不敢有违,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心里默念起《太玄经》来。不出片刻,他忽觉一丝细微难察的真气自手腕钻入体内,若有若无,顺着经脉逆流而上。此等感觉委实玄妙之极,颇像当日在去太清宫路上之时,被陆清羽以神通窥探体内,只是这股真气却无陆清羽那般霸道,是以古辰未觉有何不适。 只一时,这股真气便在古辰体内四下游走,须臾遍达四肢百骸,最后聚于丹田,交纵融汇,渐渐平息归无。半晌工夫,柳望云收回真气,睁开双眼,徐徐道:“看来经过这几日的调养,你身体恢复得不错,如此一来,大事可期也。” 他说到此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宫内一众弟子,沉声道:“此事就这般决定下来,你们还有何意见?”苍玉龙、凌行云齐齐站起身来,大声道:“弟子并无异议。”苏玉衡心中不服,冷冷瞪了古辰一眼,哼声道:“柳首座既然已有决断,弟子哪敢反对?”楚晋南铁青着脸,咬牙切齿,极不甘心地瞥了古辰一眼。白中扬则是脸色一阵红白,捂住嘴巴,重重地咳嗽几声,沉默无言。 古辰一头雾水,还不明柳望云所说何事,眼光无意间扫过花寂幽,却见她微笑而立,对自己点了点头,似在无声鼓励。这一举一动恰被轩辕影看了个正着,满心不是滋味。他有意在花寂幽面前表现一下,“啪”地一声,收起折扇,拱手道:“柳掌门,何须如此麻烦,倘若贵派需要人手,尽管与小侄说一声便是。只需柳掌门一句话,小侄手下的龙城八大典卫尽可听从柳掌门调遣号令。假如柳掌门不嫌弃,小侄也定将拍马上阵,不遗余力。” 他说出这番豪言壮语,满以为花寂幽会对自己刮目相看,芳心暗许,哪知偷眼一瞧,却见她恍若未闻,仍是唇角微笑,不为所动,不禁略觉失望。苍玉龙及凌行云听了此言,皆是脸色微变,眼中精芒一转,但立即恢复如常。白中扬咳嗽一声,淡然道:“区区小事,不牢足下费心。” 苏玉衡和天虹道人却是脾气火爆,绝无这等涵养,忍不住怒哼一声,拍案而起。便见天虹道人冷冷睨了轩辕影一眼,冷笑道:“我天清宫的事,自有决议,阁下若然有暇,还是多多注意自己比较好。”苏玉衡眼中透出浓浓杀气,寒声道:“苏某不才,纵然远在天清,亦闻贵城八大典卫能耐不小,倒想挑个时辰上门讨教,还请轩辕少主万莫推辞。” 轩辕影微微一愣,神色大是尴尬,万料不到自己一番话竟会惹来众人冷嘲热讽,群起攻之,一时僵在场中,进退不得,正下不了台,忽听柳望云开口道:“多谢贤侄的一番好意,只是此事甚是重大,涉及本门名誉大事,就不劳贤侄费心了。还请贤侄代老夫向令尊轩辕宗城主问好。” 轩辕影听他这话,乃是下了逐客令,暗骂一声倒霉,不得不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道:“多谢柳掌门问候,小侄定会将柳掌门之意转告家父。”说罢转过身对花寂幽鞠躬道:“花仙子,小生另有要事,这便先告辞了。” 花寂幽莞尔一笑,颔首道:“轩辕公子慢走,寂幽不送。”轩辕影见她展颜微笑,娇不可当,直被迷得神魂颠倒。若非众目睽睽,必定赖着不走,当下深深地瞧了花寂幽几眼,始才恋恋不舍,告退离去。 待轩辕影人影不见,柳望云笑笑,望向古辰,说道:“古师侄,你可知老夫今日叫你前来,所为何事?”古辰茫然摇头。柳望云容色一肃,正色道:“那今日之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古辰知他说的便是今日比武惨败一事,当即点了点头。柳望云眼眉露出一丝欣慰,微笑道:“很好,那你应当知晓老夫用意了。”古辰心念电转,霎时惊出一身冷汗,不觉心下紧张至极,胡思乱想道:“柳师伯喊我过来,不会……不会是要责罚我?” 天虹道人见古辰一脸惊畏模样,忍不住道:“古师弟,此次师尊找你过来,不是为了别的,正是想让你代我出战。”古辰几不相信自己耳朵,震惊道:“什么?这……这怎么成,我的修为……我的修为那么低……” 天虹道人听他一口回绝,登时脸色大变,目光有如两把利刃,直逼刺来,冷然道:“怎么,你不愿意?”古辰被他怒目一瞪,心中害怕,噔噔退后几步,连连摆手道:“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的武功差天虹师兄那么远,万一……万一到时候打不过别人,又……又……”他说到这里,思绪纷杂纠结,一时词穷,竟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天虹道人面色稍缓,哼了一声道:“古师弟,我不管你心中如何想法,你只须记住,这回你代表的乃是我天清宫数千弟子,绝对不容有失,无论如何也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听见了没有?” 他眼皮不住跳动,这番话几乎是吼将出来。古辰又惊又惧,愣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苏玉衡见古辰半晌不言,冷冷瞧了他一眼,不屑道:“懦夫。”天虹道人一瞪眼,怒道:“苏师弟,你说什么?” 苏玉衡乜斜天虹道人一眼,转过头去,不理不睬。天虹道人颈上青筋暴起,猛力一拍桌子,腾地起身道:“放肆,此处岂容你撒野!”苏玉衡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天虹师兄,这么说来,你是在此与苏某过上两招了?”';); <;/div>; 第八十一章 一盘散沙 ( )天虹道人气得脸色铁青,目中冷芒电闪,缓缓握上剑柄,眯眼打量着苏玉衡。两人目光凌空撞击,似有火花迸射,四周温度急剧下降,旁边弟子如觉胸口压上一块大石,不自主连退数步,心跳如鼓,难以喘气。 正当一触即发之际,忽见柳望云长吐一口清气,右手一挥,摇头叹气道:“如今正值我天清危难之时,你二人非但不思进取,却还相互指责,届时回到师门,如何与掌教交待?”说罢又是重重一叹,说道:“罢了,你们回去之后,好生思量一番,这便退下。” 楚晋南始终冷眼旁观,仿佛对两人争吵见怪不怪,嘴角扬起一丝嘲意,眼中颇有些幸灾乐祸意味。白中扬却是暗叹一声,目光若有忧色。凌行云及苍玉龙对视一眼,皆是默不作声。一时间,场上气氛僵到了极点。 天虹道人面色阵青阵白,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忽一咬牙,跪倒在地,大声道:“弟子无用,不能替师门争光,还请师尊责罚!”柳望云望他一眼,叹道:“此事错不在你,是为师无用。何况你有伤在身,万不必如此自责,起来。” 天虹道人闻言浑身一颤,大吼道:“师尊,弟子愿以性命担保,此阵必将拿下。如若不胜,弟子甘受门派责罚!”他声嘶力竭神情,激动无比。苏玉衡不禁眼皮一动,继而冷笑不已。 柳望云沉默片刻,大袖一拂,天虹道人只觉一股巨力自身下涌来,不自禁站起身子,急道:“师尊……”柳望云瞧他一眼,摇头道:“你此际有伤在身,实不宜出战。是非成败,皆由天命。天虹,你须要看开才是。” 天虹道人犹不死心,大声道:“可是师尊,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若我们稍有行差踏错,陆师祖之大计便再难实现了,届时弟子还有何颜面回天清宫去?” 柳望云见他神色倔强,不觉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天虹,你已尽力,无须太过自责。”说罢转头望向古辰,徐徐道:“古师侄,此刻已到了我天清宫最紧要的关头,你是否愿意代天虹出战?” 古辰早就在旁听得心惊胆颤,又听柳望云这般一说,不由嗫嚅道:“可是……可是弟子功力低微,只怕……只怕不能胜任……”柳望云闻言,眼中精芒倏转,颔首道:“无妨,你只须有心上阵,纵然败了,也无人来怪罪于你。”说着不等古辰回答,陡然起身,朗声道:“此事已定,你们可退下了。” 苏玉衡哼了一声,率先夺门而出。苍玉龙及凌行云对苏玉衡这般举动颇为不满,但也只能叹了一声,冲柳望云行了一礼,便自离去。白中扬则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独自走出。楚晋南一拂袖,跟在花寂幽身后,亦趋亦步。花寂幽临走之时,似有意无意地瞥了古辰一眼,随后踅出门去。 不一时,天清宫众弟子三三两两散去,偌大个行宫内只剩下柳望云、天虹道人及古辰三人。柳望云缓缓起身,低声道:“天虹,你也退下。古辰,你随我过来。”说罢掉转身子,往行宫内的一处偏殿走去。 古辰心头忐忑,跟在柳望云身后,一溜烟小跑。片时工夫,来到偏殿门前,柳望云一挥衣袖,大门无风自开。古辰举目望去,登时心头骇然,睁大了双眼,张着嘴巴,半晌合不拢来。 只见厅中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三十余具尸体,均以白布盖住全身,瞧不见脸孔。古辰正自惊愕,忽听柳望云叹了一声,说道:“古师侄,你可知这些人都是谁?”古辰讷讷道:“弟子不太清楚。”柳望云道:“那你看清楚了。”说完右手虚空一抓,霎时间,三十来张白布如被无形之力操纵,凌空飞起。 古辰凝目细瞧,认出几个人来,不觉浑身大震,仿佛三魂七魄俱不在身上,呆呆立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敢情这些死者竟都是天清宫的弟子,双目突张,浑身血迹斑斑,甚是可怖。 呆怔良久,古辰吞了口唾沫,失神道:“怎……怎么会这样,师兄他们竟然都……都已经……”柳望云轻轻点头,道:“不错,他们都死了。”说罢阖上双眼,一拂大袖,白布又复回原位,罩在天清宫弟子尸身上。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沉默不语。须臾之间,忽听柳望云徐徐道:“古师侄,你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死的么?”古辰早知天清宫突遭魔天宗袭击,多有死伤,但没想到居然死了这么多人,心头震惊之下,木然点了点头。 柳望云续道:“不瞒你说,如今我天清宫已到了内忧外患之地,内有太清、上清心怀龃龉,外有魔门妖邪虎视眈眈。而在此际,苍玉龙、凌行云二人作为本脉翘楚,本应挑起门派大梁。但这二人看似合纵,实则貌和心离。苏玉衡修为虽高,性子却又太过张扬自负。天虹修为不差,何奈心性嫉恶如仇,太过意气用事,决不能执掌一脉首座。” 他一气说了这么多,重重叹了一声,张开双眼,对古辰说道:“如此一盘散沙,又怎能担当起本门在九脉中的复兴大任,只会令我天清宫徒增笑料罢了。”他一脸肃穆神情,盯着古辰,正色道:“因此,现今天清宫唯有指望古师侄你一人了。你可愿助我天清宫于九脉中重夺一席之位么?”古辰一听,顿时怯道:“柳师伯,我……我不成的,我的修为比起苏师兄他们来可差得远了……” 柳望云注视着他,淡淡道:“我说过,不管结果如何,只要尽力就好。古师侄,你最大的缺点便是太过自卑,信心全无,总以为较他人低上一等。”他说到这里,语气倏转严厉,道:“之前的事乃是过眼云烟,不必再去理会。但从现在开始,你须得明白,自己并不比任何一个人差,明白了吗?” 古辰将头垂得更低,不敢抬头直视柳望云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结结巴巴道:“柳师伯,我……我真的可以吗?我怕……我怕到时候又给门派丢脸……”话未说完,柳望云突然打断他道:“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你在太玄山的这三年来,日日夜夜地苦练,究竟是为了什么?” 古辰闻言一惊,忖道:“柳师伯怎么会知道我这几年来在做什么,莫非……莫非他一直在暗中留意我?”想到这些年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柳望云瞧在眼中,心中没来由慌乱起来。 “我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卢道长失望,能真真正正看我一眼,是为了不让别人再瞧低了我,我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人!”这番念头在古辰的脑中转来转去,但不知为何,却始终说不出口。 柳望云见他低头不语,眉头耸起,失望道:“古师侄,你连这个都说不出口吗?”说着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你走,算我看错了你。只不过,你枉费了卢师弟在你身上所倾注的一番心血,真是令人惋惜。” 古辰听了这话,霎时浑身陡震,激动万分,猛然间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再也抑制不住自身情绪,冲口而出道:“不,不!我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我古辰不是一个没用的人,我是不会令卢道长失望的,绝对不会!”言及于此,古辰眼中似有光芒迸出,挺直了胸膛。 柳望云眼见他一刹那间神态发生极大变化,不由微觉讶然,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颔首道:“这就对了,这世上没人会自甘低人一等的。古师侄,回去养精蓄锐,调息真元,莫让大家失望。”说着转身往大门外疾行而去,还未走出几步,忽而驻足,头也不回地道:“这几日里,九脉之间均有比试,老夫希望你能多有留意。”话音未落,人影已消失不见。 古辰目送柳望云远去,脑海中乱哄哄一片,紧紧握着双拳,全然不知自己方才为何会说出那番慷慨激昂的话来。他心乱如麻,茫然恍惚,就连自己何时离开行宫,返回小屋也未曾留意。待缓过神来时,却不见石中岳的身影。他瞧石中岳不在,也没太在意,一个人独自坐在床上,回想着今日与柳望云的对话。 “我真能赢吗,对方可是正道九脉的厉害人物。万一打不赢,那会怎么办?”古辰心烦 天清 第 39 部分阅读 “我真能赢吗,对方可是正道九脉的厉害人物。万一打不赢,那会怎么办?”古辰心烦意乱,胡思乱想道,“我自己丢人没什么,但是门派要是输了,我有何颜面回去见卢道长,又有何颜面回去见芊芊、小经他们?”他念及于此,长叹一声,双手环膝,将头深深埋了进去。 忽在此时,他只觉脑袋一阵剧痛,头疼欲裂,当即呻吟几声,抱着头滚倒床上。不出片刻,疼痛感不仅未消,反倒越发痛楚,宛如千针乱刺,万蚁噬脑,疼得古辰涕泪直流,大声嚎叫,在床上翻来滚去,恨不得以头撞墙,一了百了。 半晌工夫,疼痛之感始才渐渐减轻,直至痛感全无,古辰全身无力,瘫倒在床上,气喘吁吁,虚弱道:“怎么回事,我的头怎么会这般痛法?”他昏昏沉沉,忽觉睡意如潮,双目轻轻闭上,俄尔渐渐睡去。 <;/div>; 第八十二章 心魔幻境 ( )不知昏睡了多久,蒙蒙胧胧间,古辰仿佛来到一大片紫竹林中,周身云烟袅绕,须臾随风四散,眼前景色渐次明朗起来。但见前方不远之处,一栋紫竹小屋悄然耸立,竟是柳琴儿的骏湖小筑。 古辰大吃一惊,呆怔片刻,心下奇道:“怪了,我怎么会在这地方?”一想起柳琴儿或许便在屋内,当下心跳加剧,握紧双拳,疾步走至门前,张望入内,却见屋内空无一人,不觉失落万分:“原来琴儿姑娘不在这里。” 他叹息一声,轻轻推开木门,踱入屋内,拿眼打量一阵,忽见柳琴儿的瑶琴竟摆在木桌之上。古辰一愣,吃惊道:“怎么回事,琴儿姑娘人既不在,她的琴为何却放在这里?”一念及此,忍不住伸手摸向瑶琴。哪知手指方触及琴弦,陡听“嗡”地一声,根根琴弦如被操引,波浪般起伏跃动,发出一阵剧烈鸣响。 一刹那间,古辰忽觉耳中响起一阵刺耳锐鸣,如魔音灌脑,直冲头顶百会,头颅宛如被千万把利刃零碎割锯,疼痛难言,此间滋味,端的生不如死。古辰惨叫一声,抱住脑袋,瘫倒在地,只觉各种高昂尖锐声调在脑中激荡交错,来回碰撞,任他如何甩头晃脑,亦都挥之不去。 正当他痛不欲生之际,斗然间只见面前场景倏忽扭曲变幻,四周混沌一片,恍如身坠无尽黑暗之中,空荡荡不着边际。古辰头痛之感立消,禁不住喘息几声,怔怔望着周旁,不觉惊得呆了。正自诧异之时,忽见柳琴儿着一袭纯白长裙,低垂螓首,自前方缓缓走来。 古辰见状一呆,霎时心中狂喜,上前道:“琴儿姑娘,是我……”话未说完,却见柳琴儿猛然抬起头来,一张俏脸上满是鲜血,睁大一双美目,喃喃道:“你……你……我的琴,我的琴,你干嘛动它……是谁叫你动它的?我不是说过了,你不能动它,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动它?” 古辰吓了一跳,张大了嘴,僵在当场,失声道:“琴儿姑娘,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话音方落,忽见柳琴儿的身影伸缩变形,宛如空气扭曲,四周场景再度转换。古辰回过神来时,却见四处竟是一处荒芜之地,天穹灰暗迷蒙,乌云如铅,沉沉低坠。 古辰神色震惊,脑中乱成一团,尚不知发生何事。抬眼瞧去,却见柳琴儿一双眼眸已变成暗紫色,痴痴呆呆,空洞木然,定定瞧着古辰。古辰与她目光相交,陡然间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不由生出错觉,只觉眼前此人分明便是柳琴儿,但却变得无比陌生。 柳琴儿蹒跚行来,径直掠过古辰,抱起那把瑶琴,低声道:“你……你不能碰,这琴,这琴不能碰……”古辰鼓起勇气,狠一咬牙,走到柳琴儿跟前,大声道:“琴儿姑娘,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古辰啊!” “谁,你是谁?”柳琴儿面无神情,轻轻抚摸着瑶琴,茫然道:“不管你是谁,只要你碰过我的琴,杀……”她说到这里,面容蓦地变得狰狞,咬牙切齿道:“杀,杀,杀……” 古辰心往下沉,一下抓住她的肩膀,急道:“琴儿姑娘,我……”话没说完,小腹上顿时重重挨了一下,好似五脏六腑移了位,不禁“哇”地一声,倒飞数丈,趴在地上,不住干呕。 柳望云身如风中拂柳,一掌击飞古辰,摇摇晃晃走出几步,仰天叹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怎么又来了,不是早就说过了么,叫你们离得远远的,怎么你们都不听话,为什么都不听话?”说罢一手按上瑶琴,唇角扬起一丝诡笑,秀目大睁,冷芒透过紫色双瞳,闪迸射出。 她每说出一个字,神情就阴沉一分。说到后来,她眼中杀意越来越盛,目如冷电,恶狠狠地盯着四周,面容可怖至极。 古辰干咳几声,勉力爬起身来,举目四望,却见周遭不知几时站着一个个人影,均是面带诡笑,形状古怪,不由大吃一惊,敢情这些人竟全是在清诃山壁之上见过的小人,俱围在古辰与柳琴儿身旁,人数密密麻麻,成百近千,各个桀桀怪笑,容色诡异,不觉让人汗毛倒竖,心寒胆颤。 古辰不自禁泛起一层鸡皮,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柳琴儿步履趔趄,一摇一摆地向那群小人走去。古辰心下一惊,奋力喊道:“琴儿姑娘,快回来!”说着抢上几步,伸出右手,欲要拽她回来,哪知一拉之下,右手竟从她手掌穿透而过,捉摸不着。 古辰目瞪口呆,右手瑟瑟发抖,定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柳琴儿侧过头来,一头乌发在风中飞扬,遮住她大半脸孔,两只紫色眼眸在风尘中格外显眼。“既然你们都不听话,那……那便只有杀,杀,杀……” 柳琴儿说完这话,一双皓白素手徐徐垂落,掌心朝天向上,瑶琴似被一股无形之力凌空托起。片刻工夫,柳琴儿仰起下巴,忽地抬起双手,轻撩琴弦,铮铮几声,拨动出几个尖锐刺耳的高音。须臾间,琴音越发嘹亮高昂,动人心悸,宛如百千把锋利长剑,直往双耳里刺去。 古辰只觉脑中剧痛无比,不禁死死捂住耳朵,双唇几乎咬出血来,苦苦与魔音支撑。但听“轰隆隆”一阵阵风吼雷鸣之声,柳琴儿周身迸发出一道道紫芒劲气,席卷电舞,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那群小人此时恰好冲来,硬生生撞上紫芒劲气,登时被炸个粉身碎骨,断肢鲜血漫天飞舞,染得大地赤红一片,腥臭漫溢,中人欲呕。柳琴儿相离甚近,雪白的脸颊上沾染星星点点的血迹,却恍若不觉,兀自诡秘微笑,嘴里喃喃道:“杀……杀光你们,杀光你们……” 古辰心急如焚,大喊道:“琴儿姑娘,住手,住手!”待要站起身来,阻止柳琴儿疯狂杀戮,不料浑身却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束缚住,丝毫动弹不得。眼见柳琴儿轻巧拨弦,纤指拂过,便杀倒一大片小人。但这些小人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杀之不尽,不多时,竟是越聚越多,纷纷涌来,将柳琴儿包围在中。 柳琴儿身陷重围,仍如鬼魅飘行,撩琴动作越发快疾,不住念叨道:“杀,杀,杀……杀光你们……”不出一时,柳琴儿杀退一批又一批小人,一袭洁白长裙上已然满是鲜血,头发上,脸颊上也尽是血迹斑斑。她此刻犹如疯魔俯身,低语声也越来越大:“杀……杀,杀死你们……”双手在瑶琴上迅疾跳跃,紫芒劲气飞纵四射,将周身一众小人炸为齑粉,血肉横飞,红雾弥漫。 古辰瞧得目眦尽裂,当下大吼一声,全力挣脱束缚。他做梦也想不到柳琴儿竟会变成现今这副模样,心中悲痛得无以复加,撕心裂肺地喊道:“琴儿姑娘,你快醒一醒,你快醒过来啊……” 古辰一喝方出,身子重心顿失,猛然往前一扑,跌倒在地。他这一下摔得头晕脑胀,摇了摇头,突然醒悟过来:“是了,我又能动了。”急忙爬起身子,往柳琴儿俯冲而去。 柳琴儿听到身后脚步,旋过身子,定定瞧着古辰,目中透出几分光芒,像是惊疑,又似茫然。古辰望着她满是鲜血的面容,只觉心疼如绞,凄声叫道:“琴儿姑娘,我是古辰,我是古辰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柳琴儿一脸迷茫,双手尽染鲜血,轻轻拨动一根琴弦,歪头打量古辰几眼,犹豫半晌,忽而疑惑道:“杀,杀?”古辰观她神情,似乎认出自己,心底升起一丝希望,忙道:“琴儿姑娘,你认得我了?”说罢欲要上前,将她抱在怀中。陡然间,柳琴儿悄然后退几步,缓缓松开琴弦,霎时一道无形气劲迸射而出,朝古辰疾飞而去。 古辰大吃一惊,万没料到柳琴儿竟会对自己出手,想要躲避,已是不及。他震惊之下,脱口而出道:“不要……”就在气劲及身的一刹那,蓦地里眼前一黑,耳旁再无声息。古辰双目陡张,猛然弹起身来,额上尽是冷汗,但见自己坐在床上,四旁静谧岑静,这才恍然有悟,原来方才那一幕只是一场噩梦。 “原来……原来只是做梦啊……”古辰心中大石落地,松了一口气,伸袖拭汗,正待仰头倒下,忽见云梦嫣娥眉轻蹙,正坐在床尾,眼勾勾地盯着他。 “你……云师姐,你……你来干什么?”古辰这一惊非同小可,险些吓得滚下床去,慌乱将被子一卷,结结巴巴道。云梦嫣白他一眼,嗔道:“怎么,我不能来?”说着瞪向古辰,酸溜溜道:“那个琴儿姑娘是什么人,你连做梦都对她恋恋不忘?” 古辰心事被揭穿,登时臊红了脸,支吾道:“不……我们,我们没什么的……”云梦嫣冷笑道:“好啊,都称作‘我们’了,还敢说没什么?”古辰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小声道:“不是,这……这……” 云梦嫣挥了挥手,没好气道:“算了算了,本姑娘才不想去管你的事情,哼,懒得跟你废话,我走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揉成一团,一下丢在古辰脸上,哼了一声,推开了门,头也不回离去了。 <;/div>; 第八十三章 心中有鬼 ( )古辰被她这番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心下惊疑不定:“云师姐这是怎么了,为何对我这般大意见?”念及于此,又想起方才那场噩梦,不禁心存余悸,只觉身临其境,感觉极为真实。一想到柳琴儿那可怕模样,古辰忍不住忖道:“真希望琴儿姑娘一辈子都过得快快乐乐的,永远都不要遇上忧苦。” 他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拾起云梦嫣扔在他脸上的那团白纸,暗自奇道:“这是什么东西?”打开一瞧,但见纸上写了几行小字:“臭小子,你的脸还疼么?我不是有意要打你的,那天……算了,不和你说这些了。臭小子,你还记得你上回和我说过的那个莫北陵吗?我昨天听鹤长老和紫长老他们说了,这人心性极其阴险,城府极深,好像藏了许多见不得人的秘密。鹤长老还说,这人似乎还和魔道有些关系。臭小子,你要小心一点,知道吗?”字迹娟秀,确是云梦嫣的手笔无疑。 古辰从头读到尾,又看了几遍,这才将白纸收入怀中,心中颇为感动:“云师姐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对我还是很好的。不过此事有点奇怪,为何连玉清宫的人都会知道莫北陵的事情?”想着想着,忽见一缕晨光照射进来,抬眼望去,却见天色微熹,莺鸟啼鸣,啾啾有声。 “天亮了?”古辰一恍神,跳下床来,伸了个懒腰,陡觉腹中饥饿,咕咕直叫,才想起自己昨日一天未曾进食,正要出去找点吃食,猛然间想起一事来:“对了,我的包袱,我的墨玉古剑,还有静大哥的赤剑去哪了?我须得尽快通知静大哥的师父,告诉他静大哥的下落才行。” 一念于此,他急忙在屋内四处寻找,不多时就见墨玉古剑及赤剑挂在门后,却惟独不见了包袱。古辰找了半晌,几将屋内翻了个遍,仍是未见,心下又惊又急,在屋内团团乱转。这包袱里不仅有卢天铸送给自己的丹药,还有柳琴儿相赠的月湖玉。这些东西在古辰心目中分量极重,万万遗失不得。 正自心焦火燎,忽听“吱呀”一声,屋门被人用力推开,石中岳精神抖擞,大步冲进屋来,笑吟吟地欲要跟古辰打招呼,忽见屋内凌乱不堪,仿佛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不由脸色微变,强笑道:“那个……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古辰忙道:“石师兄,等一下!”石中岳僵笑道:“什么……什么事?”古辰道:“石师兄,你有没有见到我那个棕色的包袱,就是鹤儿套在颈脖上的那个?” 石中岳大摇其头,否定道:“什么包袱,我不知道?你还有事么,没事我就先走了。”说罢偷眼打量了古辰一眼,便自急急离去。古辰见他这副慌张模样,心中疑云迭起,忖道:“不对劲,石师兄的样子怎么怪怪的,好像在刻意躲避我。”他越想越觉奇怪,当下负起两把长剑,夺门而出,悄悄跟在石中岳身后,尾随而去。 只见石中岳垂头丧气地走在前头,嘟囔自语,神色阴沉。走出一阵,他忽地停步,转头望向身后。幸好古辰反应奇快,赶忙躲在一株大树之后,动也不敢动。石中岳见无人跟来,一咬牙,又掉头往回走去。 古辰见状,一皱眉,越发笃定他心里有鬼,有心瞧个究竟,当即小心翼翼,蹑随而去。就见石中岳穿过一片树林,绕过七八条小道,最后来到一处大院门口,徘徊不前,嘴里兀自念念有词,似想推门而入,但又顾忌什么。 半晌工夫,石中岳仿佛狠下决心,将心一横,猛地将门推开,径直入内。古辰待他进去不久,便也随之而入。甫一入内,举目四望,但见院中竟挤满了各门各派的弟子,或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或是数十人挤在一处,争吵不休,大声喧哗,将大院搅得犹如街市一般。 古辰吓了一跳,料不到站在门外时听不见一丝动静,内中竟是如此嘈杂。他呆了片刻,心下好奇起来:“他们都聚在这里干吗?”当下抬眼打量四周,只见大院正中摆着一张大木板,上头分别用一块小木牌写着各派名字,顺序依次为天罡剑派、梵天寺、西川剑宗、玄天圣教、太乙神宗、东岛镜湖、轩辕龙城、齐?阁以及天清宫。 古辰瞧得呆了,忖道:“这……这是什么,为何我天清宫的名字排在最后?”惊疑间,便听周围一群弟子指着各门各派的木牌,争论不休。一名弟子呸地一声,怒道:“我都说天罡剑派能赢,你偏偏不信,去押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天清宫。这下好了,真的是血本无归了。” 另一名弟子悻悻道:“我怎么知道那天清宫如此没用,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实力损失再大,面对齐?阁和东岛镜湖这样的门派,也不至于连输两场啊。”旁边一名弟子冷笑道:“什么百年第一大派,什么执法牛耳者,都是狗屁,徒有虚名罢了。” 一名齐?阁的弟子恰好听到三人争论,登时拍案起身,大怒道:“把话说清楚些,什么叫这样的门派?我齐?阁在神州九陆中赫赫有名,那天清宫算什么东西,也敢来与我齐?阁相提并论?” “嘿嘿,说到底,齐?阁也算不得什么东西。”右首一名弟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睨他一眼,不紧不慢道:“据说这个齐?阁嘛,在三百年前还是一个小门派罢了,能有今日九脉地位,全赖我玄天圣教加以扶持。” “放你奶奶的臭狗屁。”左旁一名弟子冷笑道:“也不知哪个门派在一百年前都快被七绝妖山打得灭门了,要不是我太乙神宗相助,还轮得到你这井底之蛙在此大喷唾沫?” 那玄天圣教的弟子勃然大怒,瞪向那太乙神宗的弟子,喝道:“你说什么?你太乙神宗全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假道士。当年假借卫道之名,夺我门派珍贵秘籍,这笔账又当如何算?” 那太乙神宗的弟子也不生气,乜斜着他,哈哈笑道:“嘿嘿,怎么算?有本事你们自己再夺回来啊,只能在天罡派的脚底苟延残喘,你们又算个什么鸟东西?” 各派弟子挤在一堆,均是大动肝火,唇枪舌剑,毫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一时各种污言秽语冲口而出,相互谩骂诋毁,越吵越是激烈,个别脾气暴躁的弟子,竟拔出剑来,怒目相视,欲要大动干戈。 古辰瞧在眼中,暗自摇头,寻思道:“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哪有半分正道弟子模样?若说这些人本身就是如此,那正道九脉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思虑间,忽听一人笑嘻嘻地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正道九脉弟子,何必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生出隔阂,不如大家都定下心来,各自押宝。”此人似乎在九脉中颇有人望,那些弟子听了这话,俱都不再争吵,转而七嘴八舌的讨论该押哪门哪派。有的弟子却在自吹自擂,极力向旁人推荐自家门派。 此时,忽听一个粗大嗓门怒道:“他奶奶的,怎么不见天清宫的人?前几日那个天清宫的臭小子忽悠老子,说什么天清宫乃是正道九脉中,除去天罡剑派与梵天寺外的第一大派,押上天清宫,稳赚不赔什么的,让老子全押天清宫。老子一时猪油蒙心,倒也信了,料想那百年前的第一大派应当也差不到哪去,谁知竟害得老子连裤子都输了。奶奶个熊,若让老子撞见这人,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此言一出,顿见大半个院落的弟子眼含愠色,纷纷附和道:“是啊,不单你输的惨了,便连小爷也是血本无归。”“狗王八,要是我再碰见这混账,定要打断他的狗腿!”“不管了,不管了,看来只有押天罡剑派或者梵天寺才能赢钱了,天清宫就是个狗屁东西。”一时间,各派弟子皆是破口大骂,恨不得将天清宫一口吞了。更有甚者,竟把天清宫的木牌揭下,狠狠扔在地上,踩踏几脚,以泄心中怒火。 古辰张大了嘴,僵在原地,尴尬不已,忽见石中岳伸袖捂脸,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一番,从人群偷偷摸出,往旁边一座单独院落行去。古辰瞧他这副样子,暗自留上了神,假装若无其事,悄悄跟在石中岳身后。须臾见他轻轻推门而入,趁无人注意这边,急忙爬上旁边一株大树,探头往院内瞧去。 只见院落中站了三名身着紫色道袍的弟子,均为二十来岁年纪,见石中岳进来,皆是面含讥讽,唇角边浮起一丝嘲意。其中一名黑脸弟子哈哈笑道:“这不就是天清宫的那个小子么,怎么又来了?嘿嘿,怎么,还嫌输得不够惨,又想与哥几个再赌一把?” 石中岳一改往日轻浮神态,眉宇间凝重无比,沉声道:“我的东西呢?”一名高瘦弟子听了这话,嘻嘻笑道:“什么东西?”石中岳双眉一耸,怒道:“少装蒜,快拿出来!”那高瘦弟子哈哈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来。 古辰乍一见到这包袱,霎时浑身一震,暗惊道:“这……这不是我的包袱么,怎么会在这人手上?”一联想到现今这番情形,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难道石师兄拿我的包袱来做赌资,却输给了这几人?”一念及此,不觉大为恼怒,火冒三丈。 <;/div>; 第八十四章 拔剑相救 ( )却听石中岳冷哼一声,抢前几步,便要将那包袱抢过来。那高瘦弟子又将包袱藏在身后,笑道:“你想干什么?你忘了,这包袱是你输给我的,就已经是我的了。”旁边两名弟子大步走上,挡在那高瘦弟子身前。 石中岳脸色阴沉,狠狠盯着三人,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包袱,冷道:“少废话,我拿这个和你交换。”那高瘦弟子摇了摇头,笑道:“你真傻还是假傻,还不明白这里的规矩?”石中岳怒道:“什么规矩?” 那高瘦弟子眼透戏谑之色,笑道:“我们这里的规矩乃是只进不出,你应当懂的。”石中岳呸地一声道:“放屁,什么时候有这种狗屁规矩了,你先前又没说过。”那高瘦弟子哈哈笑道:“先前是没有,不过现在有了。” 石中岳勃然大怒,铮地一声拔出剑来,喝道:“好啊,你们是要故意找茬了?”那高瘦弟子眼见石中岳欲要动手,嘻嘻笑道:“别冲动,稍安勿躁,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手为妙。”石中岳怒道:“动手又怎地,你敢不敢跟我打?” 那高瘦弟子伸出食指,轻轻一摇,啧啧笑道:“看你这样子,这包袱想来对你算是非常重要。其实嘛,要想将它拿回来,办法也不是没有。”石中岳攥紧剑柄,定定盯着那高瘦弟子的双眼,冷冷道:“你说。” 那高瘦弟子哈哈笑道:“那好,我就指点你几条路子。”此言一出,身旁几名弟子俱是相视大笑,那高瘦弟子续道:“其实很简单,你只需将那事物的秘密向咱师兄弟几个透露一二便成。你若能如实相告,我不但将包袱还你,还……” “不成,这我做不到!”石中岳不待他说完,蓦地开口打断他道:“那玄天鉴乃是本门至宝,由陆师祖亲自看管,又岂是我这等小辈可以染指的?再说了,就算我知道什么,也绝不会告诉你们这帮心怀叵测之人。” 那高瘦弟子听到此言,倏忽脸色一变,眼中精芒暴闪,但一瞬之后,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神情,笑道:“好好好,你不说这个也行,那咱们便换一个方法。”石中岳哼了一声,冷道:“,你到底想怎样?” 那高瘦弟子瞥他一眼,笑眯眯道:“听说贵门花仙子姿容无双,美貌非凡,在下不才,倒想请足下寻个良辰,替我师兄弟几个引荐一番……”话未说完,石中岳已然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你想也别想!” 那高瘦弟子一听此言,面上笑容倏敛,神色阴沉,冷笑道:“既然如此,足下请回。”石中岳长剑一挑,喝道:“把东西还来!”那高瘦弟子冷笑道:“想要东西,便得二选其一,否则一切免谈。” 石中岳容色冷峻,将长剑重重往地上一顿,朗声道:“那好,你敢不敢再与石某赌上一把?”那高瘦弟子饶有兴致地瞧了他一眼,冷笑道:“哦,你还想赌什么?”石中岳缓缓举起右手,冷声道:“就赌我这只手。” 那高瘦弟子与周围两人交换目光,眼中露出残忍之色,摇头笑道:“一只不够,一双手还差不多。”石中岳一咬牙,决然道:“好,一双就一双!” 那高瘦弟子冷冷一笑,道:“你想怎么赌?”石中岳剑尖一送,冷道:“比剑。”那高瘦弟子微微一愣,倒也未想到石中岳会提出如此要求,当即嘿嘿笑道:“好好好,莫要说我以大期小,十招之内收拾不下你,便算我输。” 石中岳见他这般轻视自己,心头更怒,再不打话,一剑悄然送出,点向那人胸口。那高瘦弟子身形不动,哈哈一笑,长剑铮然出鞘,化为百十道罡芒,直冲石中岳射去。石中岳大喝一声,茫白剑芒暴闪激射,漫天迸舞,与那百十道罡芒碰撞一处,发生“轰隆隆”惊天巨响。 那高瘦弟子心头震惊,万没料到石中岳实力如此不凡,一时未曾防备,被他浑厚真气震得气血上涌,禁不住退后三步,脸颊上鲜血狂涌,已被剑气割破出一个深深的口子。旁边两名弟子见状不妙,均是暗自点头,眼中寒芒射出。 石中岳一招逼退那高瘦弟子,心中大喜,正待趁胜追击,忽觉双臂关节处一阵麻痒,继而浑身乏力,丹田内真气乱窜乱奔,竟是驾驭不住。那高瘦弟子觑准机会,长剑如龙,闪电般刺倒石中岳,一脚踏在他右手上,摸着脸上流血不止的伤口,神情狰狞,嘿嘿笑道:“怎么样,愿赌服输,你现在是要这双手,还是与我们合作?” 石中岳双目通红,嘶声道:“输你奶奶,你们这群不要脸的王八蛋,居然用暗器伤人。告诉你们,老子宁可死了,也不会与你们这群狗杂碎同流合污!”那高瘦弟子沉默片刻,冷笑道:“既然如此,看来今日非得给你放放血不可了。”说罢将手一挥,喝道:“动手!”一旁两人弟子得令,举起长剑,直往石中岳手腕上劈落。 斗然间,只听“铿铿”两声鸣响,那两名弟子长剑脱飞出手,在空中划过数道弧圆,“噗嗤”两声,径直没入地面。“不许伤人。”古辰手持长剑,徐徐走来,望着场中几人,怒道:“几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 原来古辰方才一直躲在树上,暗中观察场中情景。他本对石中岳这种行为甚是恼恨,但见到石中岳拼命要帮自己抢回包袱时,心中怒气渐渐消去不少,又见石中岳身陷险境,当下再不犹豫,一纵而下,出手相助。 石中岳一见来人居然是古辰,当下吃了一惊,待要出声发问,忽地想起什么,顿觉羞愧无比,低垂着头,不发一言。古辰走到石中岳身旁,蹲下身来道:“石师兄,你没事?”石中岳心里有愧,始终不敢说话。古辰把手放在他后背,微一运气,陡听“嗤嗤”两声,就见两枚银针自石中岳手肘处疾速飞出,深深嵌入墙壁之中。 两名弟子见状大怒,喝道:“哪来的野小子,竟敢坏爷爷们的大事?”说罢齐齐拔出剑来,逼近古辰。古辰瞧了他们一眼,低声道:“你们走,我不想和你们打。”那两名弟子狞笑道:“你当你是谁,说不打就不打,有那么简单么?”说着便要仗剑出手。那高瘦弟子却瞧清了古辰的面貌,登时大吃一惊,拦在两人身前,喝道:“别妄动!”又将目光投向古辰,难以置信道:“怎么,怎么是你?” 那两名弟子一惊,问道:“大哥,这小子什么来头,你认识他?”那高瘦弟子神色凝重,颔首道:“七绝山追杀之人,他位列榜首。”那两名弟子一听这话,不禁手足一阵哆嗦,指着古辰,战战兢兢道:“他……他是苏凝血?” 那高瘦弟子道:“不,不是破魔子。”说到这里,他转头瞧着古辰,道:“既然阁下出手相护此人,那此事便算了结。阁下与我们互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我们立即离开便是。”说完冲两名弟子一使眼色,正要退去。古辰忙道:“慢着,那个包袱是我的,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你们不能拿去。” 那高瘦弟子目有讶色,惊疑道:“怎么,这包袱是阁下的?”古辰点头道:“是啊,是我的。”那高瘦弟子默然一阵,忽将包袱抓在手上,掷于古辰。那两名弟子失声道:“大哥,这不行……”那高瘦弟子脸色陡厉,喝道:“少废话,给他又怎地。”那两名弟子兀自不服,大声道:“大哥,我看这小子压根没啥来头,咱们不能为他坏了规矩啊……” 那高瘦弟子目光有如尖锥,死死瞪着两名弟子。那两名弟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背脊生寒,话到一半,又生生咽回肚中。古辰打开包袱,仔细寻找一番,忽又望向那高瘦弟子,说道:“不对,还少了一样东西。” 那高瘦弟子阴沉着脸,徐徐道:“看来阁下是不知道我盟中规矩了。”古辰奇道:“什么规矩?”那高瘦弟子脸色越发难看,但片刻过后,却又恢复如常,笑吟吟道:“好,好。”说着从怀中掏出月湖玉,丢给古辰。古辰大喜过望,抓住月湖玉,细看许久,笑道:“没错,确实是琴儿姑娘送我的东西。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那高瘦弟子沉沉一笑,拱手道:“今个儿我们是认栽了,但相信今后我们还会再见的,告辞。”说罢哈哈一笑,领着两人,扬长而去。古辰听得一头雾水,奇道:“这人说话真是奇怪,为什么会再见呢?”疑惑间,忽见石中岳一声不吭,悄然爬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古辰赶紧上前扶住石中岳,关心道:“石师兄,你有伤在身,慢点走。”石中岳羞得满脸通红,瞧了古辰一眼,小声道:“你……你不怪我么?”古辰道:“人都会犯错的,只要改了就好,我怪你做什么。” 石中岳闻言一呆,想不到古辰心胸如此豁达,自己先前数次捉弄于他,古辰非但不记恨在心,反倒来安慰自己。想到这里,他心中悔恨交加,愧疚万分,转眼见古辰正扶着自己,不知怎地,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一下甩开古辰的手,喝道:“你……你少来。” 他挣脱古辰,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走至门口处,他蓦地停下步子,转过头来,正色道:“古师弟,对不起。”说罢将门一推,头也不回地走了。古辰愣了愣,叫道:“石师兄,你还有伤啊,别走那么快。”说完追了上去,又扶住了石中岳。 <;/div>; 第八十五章 七战七捷 ( )一路上,石中岳始终沉默缓行,一言不发。古辰却一直在想着那高瘦弟子临走前所说之言,思量半天,依旧不得其解,忍不住问道:“石师兄,刚才那三人是哪派弟子,为何行事如此狠辣?” 石中岳沉吟良久,才缓缓叹道:“你不知道么,他们并非是我正道九脉之人。”古辰闻言一惊,握紧了拳头,讶道:“你说他们不是正道九脉弟子,怎么可能?既然是这样,他们又怎能混进天罡剑派来,难不成是奸细?” 石中岳道:“不过你说他们是奸细,这话倒也不假。他们之所以能混进此地,全因为他们身份不同常人。”古辰疑惑道:“不同常人?”石中岳瞧了古辰一眼,皱眉道:“怎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古辰老老实实道:“我真的不知道。”石中岳暗叹一声,注视着他,忖道:“此事并非什么绝大秘密,身为正道九脉弟子,应当亦有耳闻才是。这小子武功不弱,为何却这般孤陋寡闻?” 念及于此,石中岳耐心解释道:“你在天清宫时,可曾听过‘臻仙盟’这三字?”古辰摇头道:“我没听过,石师兄,这个臻仙盟是什么东西?”石中岳吃惊不小,瞪着古辰,脱口道:“不会,臻仙盟你也不知道,你以前究竟都在太玄山上干些什么?” 古辰脸皮一红,大觉尴尬,讷讷说不出话来。石中岳观他神情,便不再说,笑道:“算了,你既然不知情,那就由我来,正好还你一个人情。”当下清了清嗓子,将臻仙盟的来历尽都告知古辰。 他心思活络,口才极好,古辰纵然心性驽钝,听了半个时辰,也对臻仙盟大致知晓了七七八八。原来臻仙盟崛起之际,恰逢正魔两道正与七绝山决一死战,时至今日,已有两百余年历史。而当年正是依仗臻仙盟所提供的确切情报,正魔两道才得以从容出手,将七绝山的势力扫荡一空。 正因如此,在七绝山大股势力被剿灭之后,臻仙盟从此声名鹤立,炙手可热。是故正魔两道均同时发出请函,邀臻仙盟加入己方阵容,却被一口回绝。正魔两道眼见拉拢无望,纵是心怀不满,但考虑到臻仙盟搜集情报的能力极强,亦不得不承认这个中立门派的地位。况且臻仙盟来历颇为神秘,虽说名气甚是响亮,但其盟主身份何人,却一直无人知晓,只知臻仙盟是为九州各派提供情报的特殊门派。 而臻仙盟的厉害之处不仅在于搜集情报,更能始终保持正魔两道实力平衡。无论双方拼得多么惨烈,实力如何受损得厉害,在臻仙盟的控制之下,多年以来仍是难分轩轾,谁也奈何不得对方。但如今魔道实力之强,已超过正道九脉许多,因此臻仙盟也不得不派出门下弟子,前来天罡剑派探查一番。 石中岳滔滔不绝,一气说到此处,笑道:“那个七绝山在两百年前很厉害,连正魔两道都不敢与其正面交锋,现今不也四分五裂,飞灰湮灭了?所以这情报掌控委实重要至极,如果稍有偏差,说不定整个门派便会遭受灭顶之灾,我天清宫的玉清之变便是前车之鉴。” 古辰听得暗自心惊,忖道:“无怪得那三个人会不把正道九脉放在眼中,原来是有恃无恐。只不过若是臻仙盟的门人都与那三人一样脾性,那正道九脉岂不是岌岌可危?”一想到此,古辰心下微觉不安,说道:“石师兄,那些臻仙盟的弟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 石中岳冷哼一声,怒道:“谁说不是,窥人**不提,还暗中操控正魔两道,如此险恶用心,我看想一统神州九陆的是他们才对!”此言一出,不但古辰瞠目结舌,就连石中岳也呆了片刻,赶紧捂住自己嘴巴,吓出一身冷汗,低声咒骂道:“见鬼了,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说着急忙张望四周,但见无人在旁,始才放下心来,小声道:“我刚说的话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了吗?若是让有心之人听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古辰深知此间内情之凶险,绝非自己能够评头论足,当即点头道:“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石中岳知他性子老实,答应过别人的事,就必会遵守,当下心神稍松,正待? 天清 第 40 部分阅读 就必会遵守,当下心神稍松,正待赶路,蓦地想起一事来,奇道:“是了,他们先前说你是七绝山榜首通缉之人,这是怎么回事?” 古辰听他一说,登时醒悟过来,嗫嚅道:“我……我也不清楚……”石中岳大感好奇,连声催促道:“快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古辰点了点头,便将以往与诸天寿、曾老祖、庆老祖交手之事相继说出。他口齿不灵,词不达意,好在石中岳聪明绝顶,往往能从古辰话语中听出要点,是以倒也懂了个大致。他听古辰说完,神色变得极是凝重,沉声道:“如此说来,这曾庆二祖虽非被你打败,却也差不多了,七绝山之人自然会将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他说到这里,瞧了古辰一眼,目光中又是嫉妒,又是同情,说道:“假使那三人所说无差,那你麻烦可就大了,我劝你回山之后,就别再出来了。要是被七绝山的那帮妖人抓住,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 古辰心下一凛,不知怎地,胳膊上无端端泛起一层鸡皮。又见石中岳神情倏变兴奋,嘿嘿笑道:“不过你小子总算给我天清宫争了一口气,倘若那大名鼎鼎的破魔子知晓七绝山之人居然拿你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傻小子来与他相提并论,不知会不会气炸了胸膛,想一想,还真是有趣至极。”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古辰听得不解,忍不住道:“那破魔子是谁?”石中岳笑道:“他就是玉清宫的苏掌门,苏凝血。”古辰咦了一声,脱口道:“这人名气很大么?”石中岳白他一眼,说道:“怎么不大,这家伙年纪不大,也就跟凌行云师兄差不多,修为却强横无比,恐怕就连柳望云师伯也不是他对手。” 古辰大惊失色道:“什么,苏凝血这么厉害?”石中岳道:“怎么不厉害,苏凝血天纵奇才,当年凭一己之功,力挽狂澜,硬是阻止了玉清三首座的叛乱。”他顿了一顿,见古辰神色诧异,哑口无言,心下颇是得意,续道:“后来苏凝血带着一众被赶出门派的玉清弟子,寻了一处灵山秀水之地,重建山门。短短十数年里,便已成气候,门下弟子成千近万,实力非比寻常。他这人又嫉恶如仇,先后带领门下弟子攻破多个魔道山门,七战七捷,手刃魔人上千,杀得魔道中人闻风丧胆,一听到苏凝血便吓得屁滚尿流,‘破魔子’这个外号也是因此而来。七绝山与你交过手的那几个老祖你也知道,当年亦是被苏凝血攻破山门,弟子被杀得横尸遍野,不得不夹尾而逃,举派北迁,以此躲避苏凝血的追杀……” 石中岳说到此时,激动已极,犹如一个打开的话匣子,絮絮叨叨,不停与古辰说着正魔交锋的往事,一会儿大谈苏凝血如何大破魔道,一会儿又提及魔天宗宗主朱武与其手下双圣四魔九妖。古辰对这些所知极少,一时听入了迷,时不时也插嘴说几句。两人如多年老友,相谈甚欢,先前所有不快及隔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不知不觉,两人已然走至小屋门前,古辰推门入内,将包袱放在桌上,忽地想起什么,问道:“是了,石师兄,你可知苏师兄的居室在何处?”石中岳一愣,旋即醒悟过来:“你是要去找那头大鸟是?你往前一直走到尽头,再往左拐便是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苏玉衡这人霸道得很,他不一定会把这鸟儿还你。你倒不如去跟柳师伯说说……” 古辰笑道:“放心,苏师兄没那么坏的。多谢石师兄相告,我这就去了。”说罢立马转身,径直往苏玉衡住处去了。石中岳呆怔原地,遥望古辰离去身影,好半晌,才长叹了一口气,暗道:“真难想象,就凭这小子,居然也能打赢曾、庆二祖。”念罢摇了摇头,一头倒在床上。 古辰数日未见俊鹤儿,不知它眼下伤势如何,心急之下,当下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而去。不多时便见到一处大院,两扇朱门大敞打开,内里空无一人。古辰不敢随意进入,只得停下步子,大声叫道:“有人吗,请问苏师兄在吗?”不料他喊了几声,却无人回应,不由怪道:“怎么,苏师兄他们不在么?” 古辰心中极为记挂俊鹤儿,又喊了几声,但见仍无反应,忖道:“苏师兄他们可能在潜心修炼,我自个儿进去看看,不吵到他们便是。”于是鼓起勇气,跨入大门,每个房间逐一搜寻。 他在院中游荡许久,依然不见任何人影,心下暗奇:“怪了,这里面的人都去哪了,苏师兄人呢?”他徘徊走廊之上,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一阵轻微的金鸣之声自一间房后遥遥传来。 “莫非苏师兄他们就在那里?”古辰闻声大喜,循声寻去,穿过一条小道,来至一处后院。只见院中摆满了各类长短不一的重剑,奕堂脱光了上身,正挥汗如雨,吃力地舞动一柄墨黑重剑,呼呼有声,练得火热朝天。 <;/div>; 第八十六章 温府养元 ( )古辰目瞪口呆,却见奕堂一身筋肉精壮虬结,犹如铁打,尤其是两条臂膀粗壮无比。奕堂听到脚步声响,将重剑往地上狠狠一顿,骂道:“奶奶的,这天罡派的重剑还真是难练。”他掷剑于地,拍了拍手,转过身来,这才瞧清来人竟是古辰,不禁讶道:“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古辰未经允许,擅自闯入,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奕师兄,我……我是来找苏师兄的……”话未说完,却被奕堂打断道:“别,别,千万别叫我师兄,我哪敢当你师兄,要是被师尊听见你这话,只怕会生吞了我。” 古辰吃了一惊,想不到苏玉衡竟对自己徒弟这般严厉,便点头道:“那……那好,苏师兄在吗?”奕堂瞧他一眼,道:“师尊出去了,你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他语气虽非友善,但态度较之以往,已是天渊之别。 古辰一听苏玉衡不在,顿觉失落,低头道:“既然这样,那我以后再来。”说罢正待掉头离去,忽见奕堂一咬牙,上前一步道:“你等等。”古辰一愣,诧道:“什么事?”奕堂沉默一阵,道:“你是来找那头大鹤的?”古辰听他言下之意,竟是知道俊鹤儿在哪,不由心下一喜,脱口道:“奕师……你知道鹤儿在哪么?” 奕堂点了点头,正色道:“跟我来。”说完拾起地上重剑,领着古辰走出院门,来至一间炼丹房中。古辰一入房中,登觉热浪扑面,宛如置身烘炉,须臾大汗淋漓,衣衫尽湿。他张眼望去,只见房中尽是各种各样的丹药,密密麻麻堆在架上,不禁奇道:“鹤儿怎会呆在这地方?” 奕堂伸手一指,努嘴道:“喏,那大鹤就在那里。”古辰抬眼瞧去,果真见俊鹤儿身子蜷曲,缩在墙边一角,当即大喜欲狂,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俊鹤儿,笑道:“鹤儿,你怎么样了,还好?” 哪知俊鹤儿紧闭双目,浑身滚烫如火,古辰连喊几声,仍是不见转醒。古辰心下一惊,站起身来,望着奕堂,忍不住道:“鹤儿怎么了,它的伤势还没好吗?”奕堂双手一摊,道:“放心,这大鹤没事。师尊说了,它只不过是在温府养元,积蓄精力,准备进化罢了。” 古辰听了这话,微觉吃惊,返头打量俊鹤儿几眼,只见它全身羽翎渐呈火红之色,一阵阵轻烟自它身上腾腾升起,应无大碍,不觉心下稍安,说道:“原来是这样,真是有劳你们这段日子照顾它了。” 奕堂笑了笑,道:“你不想带这大鹤回去?师尊说了,你若想带它走,那也随你。”古辰心神一动,脱口道:“这是真的?”奕堂哼了一声,不悦道:“我骗你做什么?”古辰瞥了俊鹤儿一眼,低下头来,寻思道:“苏师兄既然说鹤儿正在进化阶段,我若此刻带它离去,岂不是耽误了鹤儿的进化良机?更何况我过几日便要应付与天罡剑派的大比,又照顾不了鹤儿,倒不如就让鹤儿留在此地,还有人加以照料。”主意已定,古辰仰起头道:“我想通了,这几日还是让鹤儿留在这里。” 奕堂嘿嘿一笑,道:“算你有点见识,师尊说了。你要是就这么带它回去,届时无此间暖室护身,以致寒气入体,只怕这大鹤的进化之期又得往后延拖五年。这么一来,非但对其身体无益,反而大大损害体质。”古辰暗吃一惊,捏了一把冷汗,忖道:“好在我没鲁莽行事,不然真会害了鹤儿一生。” 他正暗自庆幸,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破空风响。古辰心下一凛,情知有人偷袭,当即未及思量,一剑出鞘,封住来人猛力一击。只听“当”地一声,古辰只觉来人力大无穷,登时呼吸一窒,不由自主退开几步,定睛瞧去,不由吃惊道:“奕师……你这是做什么,我得罪你了?” 奕堂缓缓将剑收回,瞧向古辰的目光闪过一丝嫉妒,说道:“古辰,咱们来做个交易如何?”古辰不知他用意何如,惊疑道:“什么交易?”奕堂一扭头,目光射向俊鹤儿,道:“这大鹤体性属火,在进化阶段时需要大量流火珍丸供养。你传我那套古怪剑法,我便代你好好照顾它,一切丹药由我提供,你看如何?” 古辰满脸震惊,万料不到奕堂竟是存了这般心思,愣神片刻,结结巴巴道:“这样不太好,苏师兄他见了会……”奕堂甚觉不耐,把手一挥,喝止他道:“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我只想听一句话,你到底教还是不教?” 古辰茫然无措,犹豫道:“可是我从来没教过人,也不知……”话未说完,便听奕堂小声道:“这个不怕,到时你只需告诉我剑中诀窍,指点我剑中破绽,我自己来领悟便成。”他说到这里,见古辰神情踌躇,顿觉不耐道:“男子汉大丈夫,干么婆婆妈妈,忒不爽快,教还是不教,就凭你说一句话罢了。” 古辰瞧他这副模样,也觉意动,暗道:“若是多一个人来交流剑法,倒也不坏。”想到这里,当下点头道:“好,我来试试。不过我剑法不是很厉害,要是教得不好,你可不能怪我。” 话音方落,忽见奕堂身形一沉,双膝跪地,咬牙道:“古辰,过去是我不对,现在我给你磕头道歉,请你原谅。”说罢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古辰阻拦不及,诧异道:“你这是做什么,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也没怪过你。” 奕堂磕头已毕,瞪着古辰,起身道:“我不管你原不原谅我,反正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不再亏欠你了。”他说着瞧了俊鹤儿一眼,又道:“你放心,这大鹤就交给我来照看。若掉了一根毛,我割头赔你。”他说到此处,也不理古辰反应,自顾自走到门口,忽道:“明日午后,我在武场等你。”说罢大步走出,霎时远去了。 古辰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奇道:“怪事,苏师兄的武功不是比我厉害得多,为何却要来找我教?”他想了半天,仍是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去想,蹲下身来,摸了摸俊鹤儿的头颅,道:“好鹤儿,你在此慢慢养伤,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随即还剑入鞘,走出门外。 出了大院,他摸了摸身后所负长剑,猛然醒悟道:“对了,静大哥的赤剑还在我这里,要尽快去找静大哥的师父才行。”想到这里,他待要寻找前去梵天寺的住处,但此处人生地不熟,他不识得路,无法可想之下,便赶回小屋,欲求助石中岳。哪知一进屋内,却见石中岳歪倒在床上,正呼呼大睡。 古辰见他睡得正香,不忍出言打扰,只得转身出门,寻思道:“算了,反正梵天寺的住处离此应当不远,我去问问天罡剑派的弟子即可。”念及于此,他抬步便走。行出几步,古辰似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块月湖玉,紧紧攥在手中,忖道:“以后我就随身带着月湖玉,肯定再也不会丢弄了。”一想起柳琴儿来,古辰只觉胸口涌起一股暖意,又将月湖玉放入怀中,大步往前走去。 他走出一程,但见天罡主峰中山道纵横,房屋叠重,竟要比想象中大得多了。古辰绕了半天,已然晕头转向,不仅未找到梵天寺弟子的身影,就连自己也迷了路,不知该往哪走。无奈之下,他只能沿途向天罡剑派弟子问路。谁料天罡剑派的弟子一见到古辰,均是面带敌意,不等他开口问路,便即冷脸相对,敬而远之。 古辰接连碰了几个钉子,心中尴尬至极,对此极是费解,暗道:“莫非我真如石师兄所说那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他一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来至一片树林,忽见一个**岁的小童背着一大捆木柴,朝自己走来。 这小童身材瘦小,衣衫褴褛,有些地方露出肉来。他身负的那捆木柴足有半人来高,压得他背都直不起来,一步一步走得甚是吃力。古辰见状,心下讶道:“这小童背这么大一捆木柴,还怎么走得动路?”他本想向这小童问路,但一时间又生出犹豫之心,不知该不该上前去询问。 蓦然间,那小童脚底一滑,扑通一下摔倒在地,捆好的木柴登时散落一地。古辰吃了一惊,赶忙将那小童扶起,问道:“你……你没事?这些木柴很重的,你肯定背不动,我来帮你。” 那小童跌了一跤,也不喊痛,只是徐徐仰起头来,一声不吭。古辰待瞧清这小童样貌,不由大吃一惊,只见他不仅穿得破破烂烂,连脸上亦沾满了黑灰,瞧上去可怜至极,唯有一双大眼骨碌碌乱转,甚是灵动。古辰心念一动,暗自惊奇:“他家大人呢,怎么能让他干这么重的活?”当下叹了口气,俯身去拾散落的木柴。 那小童盯他一阵,忽地说道:“大哥哥,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了。”说着飞快捡起地上木柴。古辰听他声音清脆无比,相较一般小童要好听得多,不禁奇道:“你是天罡剑派的弟子么?为什么他们让你干这么重的活?” 话音方落,就见那小童刚把木柴拾起,却吃不住重量,重又摔在地上,跌得满脸灰尘。古辰再也忍耐不住,将那小童扶起,捆好木柴,扛在肩上,说道:“这些木柴太重了,你背不起的。你住在哪里,我帮你送去。” <;/div>; 第八十七章 束手无策 ( )那小童睁着一双清澈大眼,打量古辰半天,才道:“大哥哥,你真是好心,谢谢你了。不过奶奶说过做事要靠自己,不能靠别人,所以还是我自己来。”说罢伸出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欲要将木柴抬过来。 古辰皱眉蹙起,心下万分不忍。他只觉眼前这小童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不愿让他过多受罪,当即暗中运起真气,把木柴放在那小童肩上,笑道:“好,你自己来就自己来。” 那小童接过木柴,忽地咦了一声,眼露疑惑,不解道:“奇怪,怎么轻了这么多?”他也未曾多想,当下迈起脚步,往前跑去。古辰一言不发,一边暗运真气,一边跟在那小童身后。 两人穿山越岭,沿着山道疾行,走出大半个时辰,仍不见那小童住处。古辰忍不住道:“小家伙,你家住得真远。你每天都走这么远来找木柴吗,那也太辛苦了。”那小童蹦蹦跳跳,听了古辰这话,回头笑道:“是啊,我已经习惯了。” 古辰纵然性格温吞,闻到此言,亦觉愤慨,心下怒道:“这天罡派的弟子真够狠心的,居然让这么小的孩子来干这么重的活。”他按捺不住怒气,皱眉道:“是那些天罡派的弟子让你做这些事的么?” 那小童心思灵泛,一听古辰这话,便知其意,立刻摇头道:“不是的,他们人都很好,当初要不是他们出手相助,我和奶奶早就饿死了。”古辰一愣,暗道:“真是这样么?”惊疑间,又听那小童道:“可是奶奶脾气不好,好像很讨厌他们,不愿接受他们的帮助。所以我和奶奶便搬得远远的,不跟他们见面。那些大哥哥都知道奶奶的脾气大,也不敢再来看望奶奶了。” 古辰心下好奇,忍不住道:“难道你一直都和你奶奶生活吗?你爹爹和娘亲呢,他们也不管你吗?”那小童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低下头道:“小蝶没有爹娘。”古辰大吃一惊,失声道:“你……你没有爹娘?”心中却道:“他,他叫小蝶?莫非,莫非竟是个姑娘?” 一念及此,他睁大眼睛,细细打量小蝶的容貌,但见她面上满是黑灰,瞧不清模样,只好叹了一声,将目光转向别处。小蝶轻轻咳嗽一声,忽又说道:“我奶奶以前说过,我爹爹是个大魔头,我娘亲是个狐狸精,他们都是很坏很坏的人。自打我一生下来,就不要我了。幸好有奶奶抚养,我才能活下来。” 古辰听得张口结舌,只觉小蝶身世极为可怜,不禁心中难过,愧疚道:“原来你奶奶是个好人,我刚才还错怪了她。”说完这话,却见小蝶垂头不语,一副闷闷不乐模样,忙出言安慰道:“小妹妹,你别难过了,其实我从小也没爹娘的。” 小蝶听得此言,霎时瞪大了眼睛,仰起头来,说道:“真的吗,那大哥哥,你会想念他们吗?”古辰呆了呆,寻思一阵,摇头道:“有时会想,有时不会想。时间过得久了,就自然而然地淡了,也就不再去想那么多了,反正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什么结果,不是吗?” 小蝶睁着大大的双眼,眼巴巴瞧向古辰,低声道:“大哥哥,你真可怜……”古辰不由啼笑皆非,暗道:“这小妹妹还真是单纯。不过她爹娘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竟忍心抛弃自己的孩子。” 思量间,忽听小蝶大声呼道:“大哥哥,你看,我到家了!”古辰抬头望去,只一瞧,不禁惊得呆了。但见山顶上搭建起一间屋棚,破败不堪,简陋至极,竟是由树枝与稻草胡乱砌成,仿佛被风一吹,便会散落坍塌。 古辰看的心惊胆颤,忖道:“这种地方,也能住人?”念及于此,他瞧了在前方又蹦又跳的小蝶一眼,暗道:“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帮他一把。” 他打定主意,正待说话,小蝶倏地返过头来,笑道:“大哥哥,谢谢你一路帮忙了。小蝶很想请大哥哥进屋喝杯茶,但奶奶在家,要是见到有陌生人来,只怕又要发脾气了,大哥哥你还是回去。” 古辰闻言一怔,心道:“这小妹妹倒也懂事,可比我当年强得多了。”他有心帮忙,上前几步,说道:“小妹妹,这间棚子是你搭的么?”小蝶点了点头,难过道:“是啊,可是小蝶搭得不好,老是漏风漏雨,害得奶奶每天都在咳嗽。” 古辰自告奋勇道:“那我来帮你……”小蝶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要是奶奶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的。大哥哥,你还是早些回去。”说罢扛起木柴,头也不回地往屋棚跑去,好似生怕古辰会追上去一样。 古辰愣在原地,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叹息,想不通小蝶为何如此害怕她奶奶生气。但既然小蝶把话挑明,他也不好继续留在此地,欲要转身离去,忽听身后传来小蝶的惊叫之声。古辰大吃一惊,猛然回头,却听那声尖叫是从屋棚内传来,当即想也不想,发足狂奔而去。 他不知发生何事,心下极为担心小蝶,一冲进屋棚,却见小蝶正趴在一个老婆婆身上,痛哭流涕。那老婆婆容色枯槁,满脸皱眉,紧闭双眼,宛如一具干尸,直挺挺地躺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 古辰吃了一惊,失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小蝶一边摇着那老婆婆,一边哭道:“我……我刚回来时,奶奶……奶奶就已经倒在床上,晕迷不醒……奶奶,奶奶你醒一醒啊……”她摇了一阵,见那老婆婆仍未转醒,不觉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大哭大喊道:“奶奶,奶奶,你别丢下小蝶一个人,奶奶……” 古辰呆了片刻,蓦地反应过来,抢上前去,安慰道:“小妹妹别急,我来看看。”说罢伸出手来,欲要去摸那老婆婆脉门。哪知一摸之下,竟是摸了个空。他定睛一瞧,不由大吃一惊,敢情那老婆婆竟无右手。待要去摸左手,却见那老婆婆左手亦是齐腕而断,心中诧异万分,震惊道:“都……都断了,这怎么可能?我若谈不到脉象,还如何救人?” 他心焦如焚,心念电转间,脑海中陡然灵光一闪,思量道:“是了,我且探探她背心试试。”当下一把将那老婆婆扶起,双掌贴上其背心,只觉那老婆婆干巴巴瘦骨嶙峋,犹如一截枯木,仿佛用力一捏,便会从中折断。 古辰不敢耽搁,急忙催动丹田,运转真气,缓缓渡入那老婆婆背心之中。待真气一入那老婆婆体内,须臾之间,陡觉一股真气自那老婆婆体内压迫而来。古辰一见那老婆婆体内尚有真气流动,顿时喜道:“还有救,还有救。”说罢连忙加大力道,催发真气,将一股股精纯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那老婆婆脉络之中。 不多时,古辰察觉到那老婆婆体内真气杂乱无章,极是紊乱,心中暗道:“怪了,这老婆婆是不是练功太急,不得要法,以致真气反噬,崩溃散乱,才会变成这样?”他想到这里,寻思道:“我记得苏师兄曾经说过,若遇到走火入魔,只须将体内真气弹压下去,再重新助她归入丹田,恢复周天运转,应当便可。” 念及于此,他催力更甚,意图将那老婆婆脉络中的真气加以束缚。只是那老婆婆体内真气虽是杂乱无方,四下奔窜,但却雄厚无比,远远胜过古辰。古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将她体内真气压下半分,反倒被其浑厚真气逼得满头大汗,喘不过气来。 古辰心中骇然已极,想不到这老婆婆一身真气竟如此深厚,自己不仅未能控制住形势,还差点遭受反噬,渐有不支之状。但他不愿半途而废,当即使尽全力,欲要将那老婆婆体内真气弹压而下。无奈那老婆婆一身真气太过强横,他苦撑半晌,却如蚍蜉撼树,毫无进展。 “坏了,要是再由这股真气在这老婆婆体内乱窜的话,就算强行将其压下,也会元气大损,这老婆婆身子孱弱,决计支撑不住。”古辰心下甚是焦急,冷汗涔涔冒出,“不成,我须得换个法子。” 他一边苦思对策,一边与那股狂暴真气抗衡,端的辛苦非常。只一时,他头上缓缓腾起一缕缕白雾,渐觉浑身乏力,已是再难支撑下去。情急下,古辰狠一咬牙,不顾一切,冒着将遭真气反噬的危险,将真气凝成锥形,咄然大喝,直入那老婆婆丹田,欲将其体内杂乱真气抽丝剥茧,一点点缓缓纳入丹田之中。 他拼尽全力之下,真气势如破竹,便如一把尖刀,眨眼间突入其气海之中。古辰见一举奏效,心下大喜,不由精神振奋,不断催动丹田真气,意欲突入那老婆婆丹田之内,助她循环导气。 古辰鼓足一口气,连破四层气壁,在那老婆婆脉络内奔流游走,绕着丹田来回徘徊,却始终无法顺着经脉进入丹田。古辰大奇之下,提气再探,在那老婆婆体内运转一周天后,猛地惊道:“怎么可能,她……她的丹田竟然已经废了?” <;/div>; 第八十八章 逆运丹田 ( )正惊疑间,忽见那老婆婆一张干瘪瘦脸登成青紫之色,浑身抖个不停,口鼻间喷出一阵阵白气,显然是因体内真气太盛,溢散而出,已近爆体身亡边缘,情势危急到了极点。古辰脑中哄地一声,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蝶瞧出不妙,一把抓住古辰的手臂,哭道:“大哥哥,我知道你很厉害,求求你救救奶奶,求求你了……”古辰紧咬牙关,望着小蝶那张稚嫩脸庞,心中没来由涌起一股狠劲,用力点头道:“你放心,你奶奶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斗然之间,那老婆婆体内真气仿佛受到什么刺激,猛地里挣脱束缚,犹如脱缰野马,沿着四肢百骸狂奔乱窜,难以控制。古辰见此情形,暗道糟糕,当即大喝一声,使出全身劲力,欲一举压下她体内流窜真气。 只是他此时真气已竭,劲力难支,纵然拼尽全力,但一遇到那老婆婆体内的狂暴真气,便即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古辰急得头冒冷汗,情知若压不下那老婆婆的真气,只怕自身亦有爆体之危。他唯恐祸及小蝶,咬牙道:“小蝶,你先出去一下,相信大哥哥,你奶奶一定不会有事的。”小蝶甚是乖巧,点头应道:“小蝶知道了,大哥哥,谢谢你。”说罢立即转身出门,但她终究放心不下奶奶及古辰安危,又偷偷凑近门前,不住张望屋内形势。 古辰见小蝶出门,这才安下心来,全神贯注地应付眼下危急情势。不一时,眼看那老婆婆体内真气渐渐稳定下来。哪知一瞬工夫,古辰丹田内真气陡然紊乱,就见那老婆婆的身躯宛如一个皮球,竟一下膨胀起来。古辰呆怔当场,脑中乱哄哄地,深知这老婆婆体内真气一脱控制,再也束缚不住,尽数反噬冲来。 刹那间,古辰见救人不成,不由万念俱灰,脑中似有个声音喊道:“你疯了不成,这老婆婆与你素不相识,死了便死了,管她那么多做什么,还不赶紧逃命,莫非要陪这老婆婆送葬?”想到这里,古辰一咬牙,忽又想起当年无依无靠,带着古彦在幽州城艰难活命的苦日子,心下发狠道:“不行,这老婆婆要是死了,小蝶一定很可怜。我一定要救活这老婆婆,一定要!” 一念及此,古辰怒目圆张,大喝一声,双掌倒转半匝,掌心间涌起一股绝强吸力。那老婆婆体内奔腾鼓荡的真气正需宣泄,此刻忽被古辰打开一个缺口,霎时间阵阵汹涌真气尽朝古辰经脉中疯涌而去。 古辰毫无抵御之能,任由惊涛骇浪般的真气源源不绝涌进体内,宛如一尾狂龙,直往丹田冲去,旋即又从丹田逆流而上,席卷全身各处经脉。一时间,古辰身子瞬间滚烫如火,重如山岳,只觉万道真气在体内进进出出,百脉中酸胀欲裂,个中滋味,仿佛百蚁噬身,千刀万剐,剧痛难熬。 古辰脸色惨白,冷汗自额上淌落,几乎痛晕过去。天幸他心志坚定,饶是奇痛加身,四肢百骸痛得仿佛没了知觉,亦是不哼一声,死命抵着那老婆婆的背心不放,心中始终提醒自己:“不能退,不能退,我绝不会让小蝶再失最后一个亲人!” 片时工夫,忽见古辰全身衣袍无风鼓胀,漂浮不定,一缕缕淡白雾气从他耳鼻口中喷薄而出,头顶氤氲蒸腾,几将他笼罩其中。小蝶大惊失色,叫道:“大哥哥,你没事?”说罢冲上前来,尚未触及古辰,陡觉一股强大劲力扑面涌来,将她掀翻飞起,额头“咚”地一声,狠狠地撞在地上,登时不省人事。 古辰瞧在眼中,心下虽急,却是自顾不暇。他此时体内蓄满真气,丹田宛如一个池塘,正绵绵不绝往内灌水,待到池塘溢满之际,便是古辰爆体而亡之时。但那老婆婆一身真气雄厚至极,古辰纵然体质过人,也觉承受不住。苦苦坚持了半个时辰之后,再也支撑不住,一股猛烈气流在掌心中陡然炸开,一身衣袍尽皆碎裂。古辰身不由己,往后飞去,重重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古辰头疼欲裂,忽觉一股子清香扑鼻而来,霎时鼻中一阵刺痛,不由得坐起身来,连打几个喷嚏。他此时清醒过来,只觉身子忽冷忽热,体内似有无数真气奔流游动,脉络中麻酸胀痛,全身难受至极。 古辰倒吸一口凉气,张望四周一番,却见自己正躺在屋棚外头的一张草床之上,尚不知发生何事,忽听小蝶笑道:“奶奶,这法子真灵,只这一会,大哥哥果然醒了。”古辰掉头一瞧,只见小蝶笑嘻嘻地坐在身旁,蓦地又回想起当时那凶险情形,忍不住道:“小妹妹,你没事?刚才那一下撞伤你没有?” 小蝶见他一脸担心,笑道:“小蝶没事的,不过大哥哥好厉害,真的把奶奶治好了。”古辰听了这话,吃惊道:“什么,那老婆婆方才不是爆体身亡了么,怎么可能一点事也没有?”他想到此处,赶忙站起身来,一眼往屋棚望去,不由震惊失色。 只见那间屋棚已然塌了半边,周旁地面不知遭受何等怪力,生生凹陷一尺有余。那老婆婆躺在一张破旧木床上,胸膛微微起伏,尚有呼吸,显是逃过一劫。古辰呆了呆,心下奇道:“怎么可能,她……她怎么可能会没事?” 他对此颇为不解,注视着那老婆婆,紧抿嘴唇。正惊疑间,耳边陡然响起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小子,你是天罡派的弟子?”古辰吓了一跳,掉头四望,却是无人,不觉大感疑惑,忖道:“是谁在说话?” 须臾又听那声音冷冷道:“少东张西望的,回答我!”古辰惊疑更甚,喃喃自语道:“莫非这人是在跟我说话?”那声音怒道:“废话,此处除了你,还有何人?”古辰心头一惊,老老实实道:“我不是天罡派弟子。”那声音哼了一声,道:“那你师承何处?”古辰只觉这声音虽是无礼,但又极具威严,当下不敢违拗,说道:“我……我是天清宫的弟子。” “什么,你是天清宫的弟子?”斗然间,只听那老婆婆发出一声尖锐厉啸,蓦地坐起身来,神情怨毒,死死盯着古辰,凄笑道:“好啊,好啊,哈哈哈哈……”笑声宛如夜枭哭啼,恐怖莫名。古辰毛骨悚然,这才发觉那声音居然是由这老婆婆所发,登时只觉一股凉气从背脊升起。 那老婆婆双眼圆睁,满脸狠厉恶毒之色,左眼精光暴射,右眼却是一个黑漆漆的深洞,敢情竟瞎了一只眼。古辰一时吓得呆了,瞧着那老婆婆可怖面容,不禁心惊胆颤,不知这老婆婆为何一听“天清宫”三字,反应竟如此激烈。 那老婆婆自顾自大笑一阵,一只独眼倏地望向古辰,凄声道:“小子,那楚御魔可还在世上?”古辰不识此人,纵然害怕,也不得不鼓起勇气,小声问道:“老婆婆,这个楚御魔是谁?” “你不知道?”那老婆婆大吃一惊,蓦地睁大眼睛,厉声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古辰心头猛地一跳,不自主退后几步。小蝶也被那老婆婆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古辰的手,细声细语道:“奶奶,奶奶……” 那老婆婆说完这话,忽又冷静下来,左目中冷芒闪动,哼道:“那陆清羽呢?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古辰听到此处,不由讶道:“老婆婆,你也认识陆师祖?”那老婆婆闻言一愣,放声笑道:“师祖?他竟也做了师祖?哈哈哈,好,好,终于让我等到了,不枉我数十年来苟且偷生!” 古辰听得一头雾水,实不知这老婆婆所言何意。呆怔间,忽听那老婆婆道:“兀那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古辰结结巴巴道:“我……我叫古辰。”那老婆婆冷冷一笑,说道:“很好,古辰,你可知你自己就快死了么?” “我快死了?”古辰惊道,“老婆婆,这……这话从何说起?”那老婆婆冷笑道:“你若不信,大可运气试试。”古辰半信半疑,微一运气,忽觉小腹中爆发出一股暴虐真气,在体内狂冲乱撞,仿佛千万把刀在丹田里翻搅割捣。当即疼得大叫一声,捂住肚子,浑身尽是冷汗,摔倒在地。 小蝶惊叫一声,冲上几步,抱住那老婆婆,恳求道:“奶奶,你救救大哥哥,大哥哥也救过奶奶的。”那老婆婆睨她一眼,冷笑道:“救他?自然会的,老身还指望送给那臭小子一份大礼呢。” 她言及于此,瞧着在地上因剧痛而浑身发抖的古辰,嘿笑道:“不愧是那臭小子的亲传弟子,承受老身一身功力竟能不死。不过倒也多亏了你,老身这条烂命才得以苟延残喘。”说罢哈哈一笑,眯眼道:“古辰,你若不想死,就按老身所说之言去做,听见没有?” 古辰此时痛得嘴唇发青,衣衫尽被冷汗浸湿,已说不出话来。那老婆婆见状,蓦地提声喝道:“逆运丹田,气走泥丸,过石宫,沉气海,冲百会诸|||穴。”古辰无法可想,只能依言而为。哪知甫一逆运丹田,经脉倏忽膨胀起来,几近爆裂之势,周身痛楚骤增,脑海中似有千针乱扎,不由奋起全身气力,大声叫道:“不成……痛……痛得更厉害了……” <;/div>; 第八十九章 纳气藏|||穴 ( )那老婆婆胸有成竹,似乎早料到有此情形,厉喝道:“闭嘴,少说闲话,不想死就照老身说的去做。”说着转过头去,朝一脸忧色的小蝶道:“乖孙,快去替奶奶打桶水来。”小蝶闻言用力点了点头,又瞧了古辰一眼,一溜小跑去了。 古辰紧咬银牙,拼了命似地逆运真气,按照那老婆婆所说的话,将丹田内的真气汇聚一处,沿着泥丸、石宫诸|||穴,缓缓逆运而上,流入四肢百骸,最后沉入已然杂乱不堪的气海? 天清 第 41 部分阅读 古辰紧咬银牙,拼了命似地逆运真气,按照那老婆婆所说的话,将丹田内的真气汇聚一处,沿着泥丸、石宫诸|||穴,缓缓逆运而上,流入四肢百骸,最后沉入已然杂乱不堪的气海之中。他每每运气一次,周身经脉便是一阵剧痛,此间滋味,委实生不如死。 那老婆婆见古辰一张面孔已呈扭曲,心头甚是快意,哈哈笑道:“怎么样,古辰,这等感觉不好受?”古辰无力说话,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陡然间,忽听那老婆婆喝道:“听好了,冲风池|||穴!” 古辰情知此刻已是骑虎之势,横竖难逃一死,说不定这老婆婆真有法子助他逃出一劫,当下定下心神,奋力运起真气,冲至风池。一冲之下,古辰忽觉周身横冲直撞的真气宛如被一下抽空了小半,体内痛楚霎时减轻不少,一股真气渐凝渐聚,不住往风池|||穴处汇去。 直到此时,古辰始才松了一口气,恨不得立马倒在地上,仰头大睡。那老婆婆却眉头皱起,哼了一声,喝道:“发什么呆,再冲风府、天柱、后顶、神庭,须得一气呵成,不得停留半分!” 古辰精神一振,忙不迭运起真气,冲击要|||穴。每当他冲击一处|||穴道,体内真气便如被抽空了一小半,凝聚汇集,环绕|||穴道四周,不住旋转。古辰见功奏效,不禁心下狂喜,催力更猛,将那老婆婆所说要|||穴冲了个遍。片时工夫,经脉内的那股暴虐真气便已消散无踪,再无半分痛楚。 古辰做完这些,只觉浑身脱力,汗出如浆,一下瘫倒在地,大口喘气。那老婆婆瞪他一眼,哼道:“怎么就趴下了,还没完呢。你再将五|||穴环绕真气聚成一股,冲击百会大|||穴,这才算成。” 古辰咬牙支起身子,盘膝而坐,依言照做。不多时,忽觉一股股灼热真气尽冲上脑门,汇达百会。只一刹那,那股热力在头顶猛然炸开,仿佛当空一个焦雷,在耳边轰然响起。古辰如遭雷击,身子登时麻木僵硬,动弹不得。眨眼之间,只觉周身经脉似被钢刀细剐,痛苦万分,较之凌迟极刑,还要痛上百倍。 古辰猝不及防,未及吭气,脑中茫然一片,一头栽倒在地,扼住喉咙,便连气也喘不过来。他匍匐在地,拿眼瞪着那老婆婆,欲要说话,却有心无力。那老婆婆眼皮不眨,冷笑道:“这点痛楚都不能忍,以后怎么替老身报仇?”说罢凄然大笑起来,笑声宛如凶枭夜啼,凄厉无比。 恰在这时,小蝶正好拎着水桶跑来,见状惊道:“大哥哥,大哥哥,你怎么了?”说着赶忙扑上前去,摇着那老婆婆的手臂,急道:“奶奶,你快……快救救大哥哥啊……”那老婆婆目有嘲意,冷笑道:“难道老身现在不是在救他?” 说话之际,古辰已是面容扭曲,浑身痉挛,一张脸变作通红,一缕缕纯白真气自他耳、鼻、口、天庭、百会之处徐徐腾起。那老婆婆见此情形,喝道:“快把水泼在他头上,不然会有性命之虞!” 小蝶急忙抬起水桶,一股脑将冷水泼在古辰头上。只听“哧哧”数声,冷水一淋到古辰头顶,立即化成一蓬水汽,四下飘散。古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过了好半晌,才摸了摸脑袋,呻吟一声,虚弱道:“多……多谢老婆婆,好像……好像真的不痛了……” 那老婆婆冷冷一笑,道:“古辰,你现今感觉如何?”古辰缓缓起身,一运真气,不由咦了一声,面现惊奇,讶道:“老婆婆,你传给我的真气怎么……怎么消失了?” 那老婆婆冷笑道:“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封印在你百会诸|||穴之中。你若不及时将这些真气炼化,那后果也只有死路一条。”古辰心中大惊,慌道:“那……那怎么办?”那老婆婆眼中精芒倏转,说道:“很简单,你按老身方才教你法门施为便可。” 古辰想起先前所受痛苦,不禁打了个寒颤,喃喃道:“可是,那岂不是比死还难受?”正觉心灰意冷,忽听那老婆婆嘿笑道:“其实老身还有个法子。”古辰闻声一怔,犹如抓住救命稻草,喜道:“什么法子?” 那老婆婆狞笑道:“入吾门下,拜老身为师。”古辰张大了嘴,呆了片刻,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我已经有了师门,怎能再行拜师。”那老婆婆笑道:“那也由得你,只是届时你体内真气发作,莫怪老身冷眼旁观。” 古辰僵在当场,进退不得,当即紧握双拳,垂下头去。小蝶于心不忍,摇了摇那老婆婆的袖子,哀求道:“奶奶,你就帮一帮大哥哥嘛,怎么说大哥哥也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这样岂不是恩将仇报吗?” 那老婆婆勃然变色,瞪了小蝶一眼,似要发作,但终究忍了下来,闭上双目,冷然道:“乖孙,奶奶要休息了,你把这小子送下山去。”说罢躺了下来,对小蝶的哀求只做不理。小蝶无可奈何,只得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道:“大哥哥,真对不起,奶奶也是累了,要不你明天再来。” 古辰默然点了点头,寻思道:“这老婆婆年轻时纵然厉害,但如今已是年老昏聩,神志不清,或许与我开玩笑也说不定。”想到这里,他心情转好,摸了摸小蝶的头,笑道:“小妹妹,那我就先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地射向那间毁得不成样子的屋棚,心下愧疚道:“小蝶和她奶奶无依无靠,只有这间草房藏身,却被我弄坏了。我怎能如此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他打定主意,低头对小蝶道:“小妹妹,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就来。”说罢撸起袖子,提起柴刀,砍来许多木柴,又搭立支架,忙活半天,终于搭建起一间小木屋子。虽是仓促建成,但也比之前的那简陋屋棚好得多了。 待忙完一切,古辰仰天望去,只见天色近晚,夕霞披照,洇染天云,不禁心下焦急:“糟糕,要赶快了,待会儿我还要去找静大哥的师父呢。”于是又将那老婆婆抬进木屋,收拾待毕,他擦了擦汗,笑道:“好了,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要走了。” 小蝶睁大眼睛,一脸仰慕道:“大哥哥,你好厉害,连房子都会造。”古辰笑了笑,道:“这些都很简单,没什么的。”小蝶笑嘻嘻道:“那你以后教我建房子,好不好?”古辰暗道:“还不知道要在天罡剑派呆多久呢,也罢,答应她便是。”便点了点头,正色道:“若我明日有暇,一定会来教你的。” 小蝶大喜过望,一跃而起,拍掌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也会建房子了。”她笑了一阵,忽地想起什么,转头对古辰道:“对了,大哥哥,你先等我一下。”说着一蹦一跳,跑进屋棚中,又返回来,小手中抓着两个白面馒头,递给古辰,笑道:“奶奶说了,要是接受了别人帮助,就一定要还礼给人。大哥哥,小蝶只有这个,全部给你。” 古辰心下一动,忽觉腹中空空如也,想起自己数日未曾进食,倒也饿得紧了,是以不加拒绝,抓起一个馒头,张口欲嚼。却听咕噜一声,抬眼瞧去,只见小蝶吮着手指,正眼巴巴地瞧着自己,显然也饿了。 古辰不觉一怔,恍然悟道:“是了,我怎么这么糊涂,这孩子生活如此艰难,我怎还好意思找她要吃的?”念及于此,他忙道:“小妹妹,我还不饿,还是你吃。”说着又将馒头塞进小蝶手中。 小蝶歪着脑袋,不解道:“可是,我没有别的东西送给大哥哥了,大哥哥要是不收下,奶奶会生气的。”古辰见她心底纯良,一时颇觉感动,笑道:“真的不用了,我不饿的。”小蝶神色疑惑,凝视古辰片刻,倏地浅浅一笑,眉头舒展开来,说道:“我知道了,大哥哥一定是见小蝶没吃,这才不肯吃的。” 古辰忙道:“不是这样……”话未说完,就见小蝶抓起一个馒头,笑道:“这样,我吃一个,大哥哥再吃一个,这样就公平了。”当即不由分说,强行将一个馒头塞在古辰手中,慢吞细嚼起来。 古辰推辞不得,只好拿在手中,忖道:“既然如此,等我回去做点面饼,送给小蝶和她奶奶尝尝。”想到此处,他再无犹豫,几口吃光了馒头,道:“小妹妹,我先回去了,记得照顾好你奶奶。”说罢转身欲走,小蝶愣了愣,心中极是不舍,旋即几步跟上,抓住古辰的手,笑道:“大哥哥,我来送你一程。” <;/div>; 第九十章 自有客来 ( )古辰见她如此热心,也不推辞,点头答应。小蝶心中欢喜,一路蹦蹦跳跳,在前领路。两人沿着山道走出一阵,小蝶忽地停住步子,小声道:“大哥哥……”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古辰奇道:“小妹妹,怎么了?” 小蝶盯着古辰,神色颇为担忧,道:“大哥哥,你千万要小心一些,奶奶从来都不会骗人的。”古辰吃了一惊,忽地想起刚才那老婆婆说过的话,不觉心往下沉。又听小蝶道:“大哥哥,你要是觉得身体不适,一定要来找奶奶。我也会替大哥哥求情的,奶奶这人口硬心软,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古辰一呆,料不到小蝶年纪甚小,却如此懂事,当下点了点头,正色道:“小妹妹,谢谢你了。”小蝶嘻嘻一笑,拍掌道:“别叫我小妹妹了,怪难听的,叫我小蝶就好了。”古辰笑道:“好啊,就叫你小蝶了。” 谈笑之间,两人又走出数里。古辰心中满怀疑问,实不知那老婆婆为何遍身残疾,思虑半天,仍是不得其解,忍不住道:“小蝶,我问你一件事可以吗?”小蝶抬眼瞅着他,眨巴眼睛道:“让我猜猜,想必是关于我奶奶的?” 古辰闻言心头惊讶万分,不料小蝶竟这般聪明,颔首道:“是啊,为什么她的双手都没了?”小蝶以指抵颊,寻思片刻,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奶奶的伤是怎么来的,我只知道奶奶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古辰追问道:“难道是有人将你奶奶打成这样的?”小蝶摇头道:“奶奶以前说过,她这一辈子有三大仇人。至于是谁,奶奶却不肯告诉小蝶。”古辰忖道:“这老婆婆修为很厉害,能把她伤成这样,那她的仇人来头肯定不小。她一定是担心小蝶安危,这才隐瞒不说。” 他想到此处,蓦地缓过神来,发觉已走到当初遇见小蝶的那片树林,便道:“小蝶,你都送了这么远了,先回家去。”小蝶咦了一声,奇道:“大哥哥,你到家了?”古辰笑道:“我其实是来找人的,哪有什么家。不说这个,你先回去,不然你奶奶要担心了。” 小蝶睁大双眼,讶道:“你要找什么人,我也帮你一起找。”古辰哑然失笑,心道:“我都找不到,你一个孩子能找得到么?”念罢正待拒绝,小蝶仿佛瞧出他心思,嘻嘻笑道:“大哥哥,你放心,这地方我熟得很。就算我不知道,也能帮你问一问的。” 她说完这话,拉起古辰的手,道:“大哥哥,你跟我来。”古辰哭笑不得,只好任她拽着自己,绕过数栋宅院,来至一处红瓦房前。小蝶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古辰忙道:“可能这人不在家。小蝶,算了,你还是回去。” 小蝶哪肯离去,鼓起两腮,又重重敲了一下。这时忽听屋内有人骂道:“谁啊,这么晚还来。”便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打开,只见一名身材矮胖的道士走了出来,但见来人竟是小蝶,不由没好气道:“原来是你啊,今天没有了,明天再来。”说罢打了个哈欠,飞快地关上了门。 小蝶撅起嘴巴,锲而不舍,重又伸出手指,敲了两下门。不一时,门被打开一条缝隙,那道士胖乎乎的手上抓着两个馒头,叹道:“好了好了,拿去,算我怕了你了。”说着往小蝶手里一塞,又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小蝶呆了呆,随即又敲了几下门。那胖道士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都给你了,你还要做什么?”小蝶一言不发,兀自用力敲门。那胖道士忍耐不住,一下开门,走出屋外,双手叉腰,弯下身来,将一张胖脸凑近小蝶,无奈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蝶转头望向古辰,嘻嘻笑道:“大哥哥,你问他就好了。他可是这里的馒头大总管,你想找谁,他一定能帮你找到的。”古辰眉头蹙起,瞧着那胖道士,心中不悦道:“原来小蝶和她奶奶每天就靠这两个馒头过活。若是换做了我,只怕一顿都吃不饱,这天罡派的人真是混账至极。” 那胖道士这才察觉小蝶身后站了一人,不禁吓了一跳,道:“你这人是谁,走路都不带一点响的。”说完打量古辰一眼,奇道:“我从来没见过你,瞧你这身打扮,应该是天清宫的弟子?” 古辰也不否认,应声道:“不错。”那胖道士双眼放光,嘿嘿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古辰神色疑惑,被他说得莫名其妙。那胖道士说罢,摸了摸鼻子,道:“怎么,这小丫头是你亲人?”古辰摇头道:“不是。” 那胖道士瞧他一眼,懒洋洋道:“,你想找道爷打听谁?”古辰见他这副模样,心道:“说不定这道长真的知道。”一念及此,说道:“这位道长,麻烦你告诉我梵天寺弟子居住之所。” “梵天寺?”那胖道士眯眼打量古辰,徐徐道:“我没听错,你怎么会跟和尚搞在一起?”说罢扬了扬手,笑道:“不管了,拿来。”古辰一怔,奇道:“拿什么?”那胖道士脸一沉,道:“少在道爷面前装糊涂。”古辰听了这话,越发糊涂,讷讷道:“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那胖道士气得双眼翻白,不耐道:“你既然有求于道爷,总得意思意思。”古辰恍然明悟,敢情这道士是来索要钱财,但摸遍全身,却找不到一个子来,心下懊恼道:“糟糕,我把钱都放在包袱里了。” 那胖道士见他急得满头大汗,鼻间哼了一声,不屑道:“倘若没钱,就别来打扰道爷。”说着转身欲走。小蝶跨前几步,拦住那胖道士,说道:“给馒头成吗?”那胖道士一瞪眼,没好气道:“去去去,少来烦道爷。” 小蝶眼珠一转,从破破烂烂的衣袋中掏出两个铜子,尽都交在那胖道士手中,道:“给你,我只有这一点了。”那胖道士气道:“这点钱连买个馒头都不够,好了好了,快走开,不然道爷我……”话未说完,忽见小蝶仰起头来,眼中含泪,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不觉心头一软,叹道:“好好,算道爷我怕了你了。” 他说完这话,指了指左边屋檐下挂着的一块木牌,道:“那天清宫的小子,你看见那块牌子没有。”古辰点头道:“看见了。”那胖道士乜斜古辰一眼,说道:“你从那牌子方向一直走到尽头,然后再往左拐,便能看到一座大院,梵天寺那帮秃驴就住在那里。”说罢挥了挥手,走进屋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小蝶兴高采烈道:“看,我就知道馒头大总管会知道的。”古辰感激道:“小蝶,我又欠你人情了。”小蝶笑道:“这没什么的,以后大哥哥多来看我就好了。”古辰微微一笑,抚摸她的头,暗道:“看来下次要带点什么东西送给她才好。” 当下两人顺着那胖道士指点之路,大步疾行。只一阵便瞧见一处大院,院内灯火通明,似有梵音浅吟。古辰观望许久,寻思道:“应该就是这里了。”他转过头来,对小蝶道:“小蝶,我找到了,你也该回去了。” 小蝶甜甜一笑,道:“知道啦,我这就回去了。大哥哥,记得以后要常来玩哦。”说罢吐了吐舌头,转身一蹦一跳去了。 古辰望着小蝶离去方向,凝视片刻,忽在这时,院门一下被人推开,只见两个身着大红僧衣的小沙弥走了出来,一见古辰身负那把赤色长剑,顿时脸色微变,齐齐对古辰躬身施礼道:“阿弥陀佛,施主请进,圆觉禅师有请。” 古辰心下骇然,张望四周一阵,小心翼翼道:“你们是在说我吗?”其中一个小沙弥点头道:“正是施主。”古辰犹豫道:“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虽说我也是来找你们的,但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应该不是我……”另一个小沙弥道:“此处除去施主,尚有何人?” 古辰结结巴巴道:“可是……我是来找静大哥的师父的。”一个小沙弥道:“圆觉禅师正是静明授业恩师。”古辰心头震惊,料不到自己未表来意,对方却已知他会来此,不由忖道:“难不成梵天寺的人都会法术,能预知未来?” 他正自惊疑,那两个小沙弥催促道:“施主快请,圆觉禅师等候多时了。”古辰忙道:“我知道了。”当即与两个小沙弥走入院中,暗道:“此事甚为混乱,我该怎么跟圆觉禅师说明才是?”他搜肠刮肚,苦思该从何处说起。 思虑间,忽听一个小沙弥道:“施主到了,请进。”他如梦方苏,回过神来,却见不知何时站在一间房门之前。古辰吃了一惊,思绪尚未理清,但旁边那小沙弥催促得紧,不禁踌躇一阵,一咬牙,推门而入。 但见房间内摆设极为简单,除去一桌一床,别无他物。正中摆着一个蒲团,一名长眉老僧跏趺端坐,神情肃然。那老僧满脸皱纹,身披金黄袈裟,两条白眉奇长无比,垂落双肩之上。 古辰脑中一片空白,暗道:“他……他就是静大哥的师父吗?”他此时紧张至极,一番想好的措辞霎时间忘得七七八八。两人默然相视,良久无言。圆觉也不说话,只是定定瞧着古辰,眼皮都不眨一下。 <;/div>; 第九十一章 幻境神通 ( )半晌工夫,古辰抵抗不住无形压力,豆大般的汗珠自额上滚滚滑落。他心惊之下,慌忙取下赤色长剑,本想说:“这是静大哥让我转交给你的长剑。”但话到了嘴边,却完成不成样子,只是结结巴巴道:“剑……剑……” 圆觉瞧了瞧古辰手中赤剑,蓦地将手一挥,就见那赤剑腾空而起,定立虚空,缓缓飘至边墙一角,铮地一声,插入墙角旁的剑鞘之中。古辰见了这等神通,不觉目瞪口呆,心道:“真厉害,不愧是静大哥的师父。” 此时忽听圆觉开口道:“坐。”一字吐出,半空突然飞来一个蒲团,稳稳落在古辰脚旁。古辰忙道:“是,是。”赶紧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哪知圆觉叫他坐下之后,却不说话,始终盯着古辰。古辰被他这般瞧着,心神无比慌乱,方才好不容易抓住的一丝头绪又乱了起来。 圆觉似能看破他的心思,淡淡道:“不急,不急,想仔细了,慢慢说。”说罢仍是目不转瞬地瞧着古辰。但古辰哪能定下心神,感觉圆觉目光在侧,脑中乱成一团浆糊,非但没有理清头绪,反而越想越乱。待到后来,竟忘了到底要想些什么,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道:“我在想什么,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惶然间,忽听圆觉开口道:“你进来许久了,可曾想明白了什么?”古辰不觉紧张起来,吞吞吐吐道:“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圆觉神情淡然,似乎古辰这番回答早在他意料之中,沉声道:“无妨,再想便是。” 古辰听了这话,只好低头苦思。但不出一阵,他只觉脑中空空如也,浑身燥热,如坐针毡,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滴落,偷眼望向圆觉,不知怎地,竟没来由生出逃离此地的念头。又过了一会,古辰实在忍耐不住,脱口道:“大师,我……我……我实在想不起来……”圆觉睨他一眼,微微颔首:“施主心律杂乱,应当静心定神。” 古辰不明所以,奇道:“那该如何静心?”圆觉徐徐阖上双目,叹道:“心静则纯,无念则安。”古辰听得似懂非懂,心下迷糊不已:“大师这么说,难道是叫我什么也别想?”念及于此,不禁瞧了圆觉一眼,但见他紧闭双眼,已然入定。 古辰见状,不由哑然,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之间,又觉脑中的慌乱感凭空消失,思路慢慢活络起来。正此时,圆觉眼皮不抬,冷不丁道:“现在可想起了什么?”古辰道:“真是奇怪,现在好像什么事情能想起来了。” 圆觉摇了摇头,重又睁眼,盯着古辰,淡淡道:“是么?那你试着再想一想。”他甫一张开双目,古辰脑中忽又大乱起来,方才理好的思路又成一团浆糊,不觉慌乱道:“大师,我又想不起来了……” 圆觉叹一口气,徐徐道:“并非你想不起来,而是你未曾用心去想。”古辰一听此言,心神更乱,又听圆觉道:“先静心,再冥想。动念不安,则心律不纯。”古辰听得迷迷糊糊,欲要拼除杂念,但心神就是无法安定下来,不由自责不已:“为何我连定心都做不到,莫非我以前苦练的坐照入定功夫都白练了不成?” 他想到这里,心下一发狠,索性什么也不想,力使脑中空白,不住默念玉清诀。哪知过了许久,古辰仍是心中焦躁,无法凝神定心。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急躁,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头,喃喃自语道:“静心,静心,静心,我要静心……” 但事与愿违,他这般强迫自己,非但难以入定,千般杂念反倒纷扰袭来,脑中倏地响起一个声音道:“你这蠢货,干么白费功夫,那老和尚是在刁难你呢。”“哈哈哈哈,被人耍了还不知道,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蠢材。” 一时间,阵阵嘲笑声自四面八方而来,陡然涌进古辰脑中,尖锐刻薄,简直不似人声,混杂一处,接连响起,刺得古辰头皮发胀,仿佛要爆炸开来,极是难受。 古辰紧紧抱头,眼神空洞,望着地面,满脸尽是冷汗,大喊道:“不,不,你们说谎,全部走开,走开!圆觉大师德高望重,又怎么可能如此待我!”他惊慌失措,猛一抬头,忽见四周飞来一大群人头,面上表情各异,有的木然,有的狞笑,有的惊骇,有的惶恐,说话之声亦有不同。更令古辰惊惧的是,那些人头不是旁人,竟然都是自己面容,齐齐睁大了眼睛,瞪向自己。 刹那间,古辰一双瞳仁遽然缩小,浑身抖如糠筛,几近崩溃边缘。他手足并用,连滚带爬,欲要逃走,但见四旁尽是自己的人头,根本无路可退。只见那一大群人头张大了嘴,渐渐逼近,发出刺耳怪笑之声,齐声道:“古辰,古辰,你走火入魔了,哈哈哈哈……” 古辰目中透出浓浓惧色,连声喘气,低下头去,紧闭双眼,一下揪住自己头发,大喊大叫道:“我没有,我没有!你们不要胡说八道!我没有走火入魔!”正当他惶恐茫然之际,耳旁蓦地响起一声叹息,一只枯槁大手横空伸来,轻描淡写间,便将那一群人头轻轻抹去。 古辰顿时目瞪口呆,抬眼望去,却见周遭空无一人,竟变得昏暗一片,已不是原先那间禅房。古辰打量四下一眼,还不知此时自己身在何处,忽见一个人影缓缓从地上升起,定定站在前方,待瞧清那人面貌,不觉大吃一惊道:“圆觉大师?” 圆觉神色不变,合十道:“施主,你想明白了么?”古辰摇头道:“我……我只要一想事情,脑子就有点乱……”圆觉道:“施主既然想不明白,那便再想无妨。”古辰哑口无言,全不知圆觉此举何意,心头无端端闪过一个念头:“这老秃驴好不讨厌,杀了他!” 念头方生,忽见圆觉身后涌来一股股黑雾,须臾凝结成形,幻成一个人影。古辰一瞧,不禁吃惊极甚,敢情那幻化出来的人影竟是自己。只见那幻化而生的古辰二话不说,一剑刺向圆觉背心。 古辰失声道:“大师,小心后面!”谁料圆觉恍如未闻,一动不动,任由长剑一剑穿心。古辰见此情形,惊得呆了,还未说话,却听圆觉叹了一声,道:“施主心中执念太多,还须定神思量。”说罢大袖一挥,那幻化而生的古辰连人带剑瞬间化成一缕黑灰,四散飘零。而他背心及胸口所受剑伤亦自愈闭合,就连破损的袈裟也恢复如初。 古辰在旁看得暗自咋舌,佩服不已,只觉圆觉的神通之强,犹如鬼神。圆觉一抖袈裟,上前一步道:“老衲修为有限,不能陪施主久耗,还须另外想个法子。”话音一落,但见四周场景蓦然变幻,眼前幽谷绿荫,灌木丛生,鸟语啾鸣,古林苍茫,一株参天大树耸立天际,遮云蔽日。 古辰呆怔片刻,张望四野,喃喃自语道:“这……这是什么地方?”心念一动,忽见四周景色霎时消失不见,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圆觉见状,长眉一扬,轻轻挥手,顷刻之际,身旁景致重又变回山谷密林,烟云浩淼。 一时间,两幅场景反复替换,变化极快。古辰如坠梦中,未及反应,忽觉头疼欲裂,仿佛被一把大锤狠狠敲击,剧痛万分,忍不住抱住脑袋,惨叫一声,双膝跪地,将头抵在地面之上,大口喘气。 少顷,他痛感略消,抬首一瞧,却见半空中不知何时浮着四把墨纹长剑,通体漆黑,剑锋幽幽泛光,直指圆觉。斗然间,四把长剑倏地电射而出,朝圆觉射去。圆觉眼皮不抬,微一抬手,那四把长剑登时定在空中,无法寸进半分,剑身嗡嗡轻鸣,不住颤抖。片时工夫,那四把长剑复又倒射而回,射入虚无黑暗之中,隐然不见。 一波方息,一波又起。圆觉方逼退四把长剑,但听“喀喇”数声,两只大手自地底破土而出,紧紧攥住圆觉双踝,欲要将他一下拉入土中。圆觉镇定自若,临危不乱,双目微阖,口里念念有词。 只一瞬,那两只大手以肉眼可见之速枯萎下去,飞快没入土中,消失不见。古辰眼瞧圆觉迭遇险情,待要上前帮忙,只是自顾不暇,头痛越来越甚,汗珠大如黄豆,滚滚滑落。随着他头痛加剧,大地越发剧烈晃动起来,无数巨石从天而降,发出轰隆隆惊天巨响。 圆觉见此异状,却丝毫不惧,缓缓睁开双眼,一步一步向古辰走去。他浑身似涌起一股无上气势,每走过一步,踏足之地便停止震荡,不再晃动。正当他走向古辰之时,两人相隔距离突然拉长了十倍不止。古辰勉力睁眼,但见圆觉身影已在二三十丈开外,模糊不清。 圆觉蹙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步子甫一踏出,如受无形之力牵引,两人之间的距离忽又缩短还原,情形诡异至极,圆觉恍如未觉,继续前行。而在此时,四周蓦地冒出一大团黑气,弥漫而来,朝圆觉扑去,似要将他笼罩其中。圆觉仍是不为所动,往前缓行。就瞧那一大团黑气渐渐迫近圆觉,绕着他飞速旋转起来。 古辰满头大汗,吃力地抬起头来,但见那一大团黑气围绕圆觉身侧,盘旋不休,却始终无法接近圆觉。不多时,那一大团黑气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线,一道道钻入圆觉口鼻之中,一瞬间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div>; 第九十二章 逆象重叠 ( )圆觉一气吸尽那团黑气,脸色略显苍白,却仍不停步,转眼走至古辰跟前,待要将他扶起。哪知他的右手方一触及古辰身体,但听“砰”地一声,圆觉的右手猛地爆炸开来,化为一蓬血雨,喷洒在古辰脸上。 古辰吓了一跳,不觉愣在原地,眼前一片赤红,鼻中尽是血腥气息,尚未反应过来,却听四旁陡然爆发出一阵阵尖锐诡笑,“噼里啪啦”地密集声响在一刹那间接连响起,只见圆觉身上突然浮现出无数掌印,登时面白如纸,呕出一口鲜血。 “圆觉大师!”古辰奋起身来,失声惊道,“你……你怎么了?”圆觉瞧他一眼,摇头叹道:“真是难以置信,施主心中执念竟如此深重。也罢,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老衲拼尽全力便是。”说罢以仅剩的左手朝天一挥,身上所披袈裟犹如一张巨大飞毯,顷刻间冲天而起,在两人周身环绕飞旋。 忽在此时,古辰眼前一花,只见四周凭空显出成百上千个人影,须臾围拢而来,均是面带诡笑,笑声极是诡异,竟是当日在清诃洞府山壁上见到的那些古怪小人。圆觉见状,当下脸色一沉,皱眉道:“施主,切记心神守一,莫被心魔吞噬。”说罢一挥袖袍,一道轻风拂面扫来,古辰脑中登时为之一醒,头痛感立消,忽见四周无数小人虎视眈眈,步步逼近,不由大吃一惊:“怎么……怎么又是这些怪物?别,别靠过来……”正惊恐间,却见圆觉面有忧色,定定盯着周遭。他瞧得好奇,忍不住问道:“圆觉大师,你……你也能看见他们么?” 圆觉颔首道:“施主,你可知老衲身在何处?”古辰紧张地望了四处一眼,小声道:“大师,你不是就在我旁边吗?”圆觉注目于他,摇头叹道:“老衲就在施主心里。”古辰听得惊奇,心下诧异:“心里?心里也能进来吗?”一念方绝,但见周旁无数小人越逼越近,不禁慌忙道:“那圆觉大师,这些……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圆觉叹息一声,淡淡道:“心魔。”古辰听到这两字,脑中嗡地一声,浑身陡震,直惊得说不出话来。圆觉说完这话,身影蓦地变得透明起来,刹那间消失于虚空之中。古辰吃了一惊,失声道:“圆觉大师,你……你去哪了?”话音方落,就见四面八方人影憧憧,无数小人放声怪笑,渐渐聚来。 古辰大惊失色,猛地拔出剑来,喝道:“不要过来,都给我退了!”喝声未歇,脑海中倏地响起圆觉的声音:“施主,老衲力有不逮,只能帮你到此,接下来须得靠你自己了。切记切记,心神守一,认清自己,万莫迷失于虚幻当中。”古辰闻言一愣,但见那无数小人已然逼近周身三丈之内,不自禁退后几步,横剑喝道:“你们别过来,不然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拼死一搏!” 但那无数小人如若未闻,依旧哈哈狂笑,缓步走来。古辰心下惊怒交织,一咬牙,蓦地大喝一声,一剑猛然刺出,朝眼前一众小人头顶劈落。哪知就在此时,一团黑云自那众小人足底腾升而起,眨眼间变作一名白衣胜雪的美貌女子,竟是古辰朝思暮念的柳琴儿。 古辰吃惊万分,待要收剑,已然不及。只听“噗”地一声,长剑贯穿柳琴儿肩头,霎时血流如注。柳琴儿睁大一双美目,悲痛欲绝地瞧着古辰,眼眶中尽是泪水,凄声道:“公子,琴儿不幸,大家都嫌弃琴儿,莫非连你也要杀琴儿么?” 古辰登时慌了手脚,手一抖,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心中不住提醒自己道:“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圆觉大师说过这是我的心魔,眼前的琴儿姑娘一定是假的!”虽是如此,但望着柳琴儿一身白衣尽染鲜血,以及她那悲?无比的神情,不觉心头一软,噔噔后退几步,喃喃自语道:“不,这不是真的,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他心中惊恐,正待旋身逃走,蓦地背后撞上一人,回头瞧去,却见云梦嫣双手叉腰,气鼓鼓道:“好个可恶小子,占了便宜就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哼,鹤长老说得不错,你们天清宫就没一个好东西。” 古辰瞪视着她,细目观察,只觉眼前之人一颦一笑,俱是如此真实,教人难辨真伪。他咬了咬牙,紧攥剑柄,大声道:“你……你也不是真的,你不是云师姐,不要骗我,走开!”说罢举剑欲劈,但犹豫片刻,终究下不了手,只得转身往前跑去。 但方走几步,前方跌跌撞撞,跑来一人,一袭紫裙曳地,容颜绝美,竟是花寂幽。古辰瞧得呆了,尚未说话,却见花寂寞神色凄然,轻咬贝齿,哽咽道:“古师弟,师门有难,你为何不去相助,为何不来救我?我,我等你等得好苦……”说完双手掩面,无声抽泣。 古辰见她哭泣,不知怎地,心中没来由腾起一丝怒火,大喝道:“好不要脸,居然敢假扮成花师姐来骗我!”说着向后一纵,掉转头去,没命似地大步逃跑,心中发狠道:“圆觉大师说了,这是心魔,这是幻象,全部都是假的,骗不了我的!”他冷汗涔涔,一面想着,忽地脚下一绊,不由跌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极狠,古辰眼冒金星,勉力支起身子,举目一望,顿时呆怔当场。只见沈小经七窍流血,双臂齐肘而断,眼神空洞,站在三尺之外,圆睁双目,嘶声道:“那帮梵天寺的秃驴,居然偷袭我们。阿辰,钟师哥他们全都战死了,你一定要替我们报仇啊!” 他说罢这话,回身一指,惨笑道:“你看,你看!”古辰极目远眺,但见天清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腐臭气味四下弥漫,中人欲呕。钟岳、石羯等人尽都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古辰脸色发白,踉踉? 天清 第 42 部分阅读 校硗觥?br /> 古辰脸色发白,踉踉跄跄,退后几步,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这是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话未说完,忽听沈小经惨叫一声,倒地身亡。与此同时,陡见火海中匆匆奔来一人,身着鹅黄衫子,体态娇小,却是鹿芊芊。 古辰心中震怒,喝道:“好啊,这次又是芊芊。哼,你们到底想戏弄我到何时?”鹿芊芊本是愁眉不展,待见到古辰,不禁眉梢一喜,大呼道:“大笨蛋,你终于来了,快来救救我……”话音未落,忽见一道赤光闪过,鹿芊芊登时人首分离,头颅冲天飞起,殷红的血柱自断口处喷洒而出。 古辰纵知此乃幻境,仍是忍不住捂住眼睛,失声道:“不,不要……”他定了定神,怒目相视,却见静明身披大红僧衣,左手抓着鹿芊芊的头颅,手中赤剑兀自滴血,望向古辰,狰狞笑道:“古辰,下一个就是你了,哈哈哈……”说罢手持赤剑,大步走来。 “你骗人!”古辰心中怒极,眼中似欲喷出火来,“静大哥跟我同生共死,又怎会杀我,你这妖邪,休想蛊惑人心!”话虽如此,但他面对静明之时,还是无法痛下杀手,当下连连后退,心头恼怒不已。 哪知退不出几步,背后又撞上一人。古辰此时怒到极点,大喝道:“妖邪,这次又是谁了?”忍不住回首一望,便要出手。岂料待瞧清那人面貌之时,不禁呆在原地。只见眼前这人瘦骨嶙峋,生一双倒三角眼,浑身酒气,正是卢天铸。 卢天铸双手负背,一脸严肃道:“古辰,你要去哪?”古辰脱口道:“卢道长,我……”卢天铸不等他说完,伸手指着静明,疾言厉色道:“这贼子处心积虑,偷袭我天清宫,杀我天清宫无数弟子。古辰,你快去将他杀了,提他首级回来见我。” 古辰此刻才缓过神来,盯着卢天铸,后退几步道:“我不要,你也是假的。妖邪,你还有什么伎俩,都使出来,我绝对不会上当的!”说罢一转身,正欲逃离此地。忽见地上蓦地浮起一个人影,须臾凝结成形,光头长眉,竟是圆觉。 “圆觉大师!”古辰正愁不知如何应对此等幻境,乍一见圆觉来此,不觉心下大喜,“你没事,我还担心你……”话未说完,却见圆觉五官扭曲,神色狰狞,冷笑道:“施主,天清宫的人都死光了,你这是要往哪里去?”说着一扫袖袍,两个头颅骨碌碌滚在古辰脚边。古辰低头一瞧,不由又惊又怒,气愤至极。 那两个头颅竟是古彦及白玉仙的首级,均是双目圆睁,满脸鲜血。古辰猛然抬起头来,怒喝道:“你……你怎么杀了他们?”正惊怒间,忽听卢天铸在身后冷哼一声,道:“好贼子,古辰,快杀了他!” 说罢,他陡然间拔起身形,冲天而起,屈指成爪,挟带起一蓬猛烈劲风,径直抓向一旁静明。古辰心头猛地一跳,万不料卢天铸竟一下暴起发难,大惊之下,禁不住失声呼道:“卢道长,不要……”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见卢天铸身如电射,转瞬间便从静明身旁一掠而过,大袖一挥,静明的头颅顿时被卢天铸一爪捏得粉碎,化作一滩血肉,四散飞溅,偌大个身躯晃晃悠悠,好半晌才轰然倒下。 <;/div>; 第九十三章 脱出困境 ( )古辰眼睁睁瞧着静明被卢天铸一掌击毙,心下恍如受了极大打击,一只手不住颤抖,指着静明的无头尸身,不住后退,颤声道:“静大哥,静大哥死了……”他呆怔片刻,蓦地醒过神来,紧紧盯着静明尸身,咬牙道:“不,我一定是搞错了,刚才看到的不是真的,是幻象!” 但就在这时,却见卢天铸脸色铁青,双手负后,满面杀意地走近古辰,冷笑道:“乖徒儿,去将这妖僧一并杀了。”古辰心头狂跳,不住的告诫自己道:“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竭力想使自己镇定下来,但一听到卢天铸要自己杀圆觉之时,还是忍不住一惊,道:“不……不……”说着望向站在眼前的圆觉,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当下大声道:“大师,我看到的不是真的,卢道长……卢道长他们都是幻象,对不对?”他心慌意乱之下,语气甚是急躁。圆觉却站在原地,理也不理,只是盯着古辰一个劲地冷笑。 古辰心中惊怒欲绝,还想再说,这时忽见圆觉嘴角微微一扬,对古辰狞笑道:“痴儿,你道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话音一落,身影顿时化作一篷黑烟,消失不见。古辰心中大惊,回头一看,却见一股黑烟至卢天铸身后缓缓升起,片刻化为一个人影,竟是圆觉的身影。 古辰见此情形,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之感,目光紧紧盯着圆觉,脱口道:“大师,你要做什么……”他话未说完,却见圆觉竖掌成刀,轻轻往前一劈,卢天铸的身躯宛如一块破布,蓦地从中撕裂而开,鲜血飞洒,脾脏肺腑落满一地。 “不,卢道长!圆觉大师,这不是真的!”古辰双手抱头,只觉“嗡”地一声,脑门好似被一把巨大铁锤重重击中,半晌工夫,始才回过神来,瞪着圆觉,仿佛哀求一般道:“圆觉大师,你不是说我看到的都是心魔幻象么,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快告诉我……” 圆觉桀桀大笑,缓缓抽回尽是鲜血的手掌,饶有兴趣的盯着古辰,戏谑道:“施主好像听错了,老衲什么时候说过这些都是假的?”古辰一听,顿时双目大睁,如疯了一般的大喝道:“不,圆觉大师,你说过的,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小经没有死,静大哥没有杀芊芊,卢道长没有杀静大哥,大家都没死。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象!” 古辰发了疯般,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圆觉微微一笑道:“施主,还不懂么?”说罢一挥袖袍,登时只见整座太玄山已化作一片火海,无数天清宫弟子尸身遍地,血流成河。古辰睚眦欲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圆觉哈哈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些人死的很惨?”古辰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指着圆觉大声道:“是你,是你,杀了他们……”圆觉眯起双眼,狞笑道:“施主这滋味如何,恨老衲么?恨就来杀我啊。”说完一挥袖袍,陡见古辰手中腾起一股黑气,曲折变幻,瞬间化作一把墨黑长剑。圆觉一扬手,大笑道:“这里所有人都是老衲杀的,你恨我,就来杀了我啊。” “杀了他,还等什么,快杀了他!”古辰望着圆觉的脸庞,顿生此念,双手颤抖不休,再也控制不住,大喝一声,道:“我杀了你!”说罢提起手中黑剑,一剑直刺圆觉咽喉要害。眼见要将圆觉一剑刺死,他又猛然警醒,生生收住剑势,怒声喝道:“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当在此时,忽见花寂幽不知何时出现在古辰身侧,睁着一双美眸,瞧着古辰,道:“古师弟,这是真的,他杀了我们天清宫许多弟子。”古辰闻言心中一惊,正要转头望去,又见云梦焉站在身旁,两手死死抓住古辰的衣袖道:“傻小子,还愣什么,快杀了这妖僧,你不杀他,我们都得死。” “云师姐……”古辰猛一转头,还没缓过神来,又见柳琴儿悄然立在数尺之外,面容惨淡,神色既似伤心,又似难过,凄声道:“公子,琴儿的爹娘正是被这人所害,公子一定要替琴儿报仇。” 一瞬间,时光仿佛定格住了一般,古辰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有个声音在脑海中不停响起,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要不要杀了这老秃驴?”他尚自犹豫,忽听花寂幽、云梦焉、柳琴儿三人异口同声道:“古师弟快杀了他!”“傻小子,刺他胸口!”“公子快替琴儿报仇!”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一刹那间,古辰似乎瞧见无数冤魂齐齐涌来,挤在自己身前,古彦、鹿芊芊、沈小经、钟岳、石羯等人俱是满脸血污,形象可怖,伸手抓住古辰,嘴里念叨道:“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声音同时响起,从四面八方钻进古辰耳中。 古辰心头混乱已极,此时间,又听圆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桀桀笑道:“施主,你恨老衲么?来,快来杀了老衲,哈哈哈哈……”古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疯涌席卷的怒意,大喝一声:“好妖僧,我杀了你!”说罢冲上前去,手持黑剑,一剑朝圆觉脑门劈砍而下。 谁料圆觉非但不躲,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瞧古辰挟带无穷怒意劈来的一剑,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古辰心头狂怒,正要一剑把圆觉劈为两半,忽见圆觉那张略带诡笑的面容,倏忽间错觉顿生,突又想起自己初见圆觉之时,那张神情淡然的脸孔来。 刹那间,回忆有如一幅画卷,须臾卷展开来。古辰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与柳琴儿在骏湖小筑度过的快乐时光,想起了在天清宫、在幽州城与鹿芊芊、沈小经、静明,乃至古彦一起走过的美好岁月。鹿芊芊的烂漫笑容,柳琴儿的深情一抱,静明的同甘共苦,一切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但如今这些美好幻象均在瞬间破灭,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消散不见。 古辰鼻头发酸,热泪滚滚流下,双手微微颤抖,生生将长剑定在离圆觉脑门上不足一寸之遥,哽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过去的再也回不来了,我就是杀了你,他们也是回不来了。我不杀你,你走,他们一定会原谅我的……” “走,快走!”古辰泪流满面,将剑一下掷在地上。圆觉见古辰竟弃了长剑,脸色蓦地大变,惊恐道:“你怎么能不杀老衲?快,捡起剑,杀了老衲。”说着向前踏上一步,张手抓向古辰。古辰神情坚定,闭上双目,摇了摇头,往后退去。 圆觉见了古辰这般动作,顿时惊慌失措,一张面孔扭曲不成|人形,如同疯了一般,口中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哑声道:“别走,古辰,别走,快捡起剑,过来杀了老衲!你看,你看他们都在瞧着你呢。” 一言甫毕,古辰身边不知何时又涌现出无数人影,沈小经、云梦嫣、花寂幽,就连柳望云、白玉仙、古彦亦在其中,只是这些人均是拉长了脸,狰狞变形,容色恐怖,瞪着古辰,疾喝道:“快,杀了妖僧,杀了妖僧。” 古辰见了这许多幻象,霎时一阵愧疚之情袭上心头,缓缓闭上双眼道:“对不起……我不能……”话一说罢,不由紧握双拳,掉头狂奔。但无论他跑至何处,圆觉的身影却始终阴魂不散,总在身旁出现。 古辰跑出一程,仍是甩之不脱,再也忍耐不住,倏地停下脚步,朝圆觉大声喝道:“你快走开,别再跟着我了。” 只见圆觉一张枯槁面容上黑气不住翻腾变化,一手指着古辰,疯狂大喝道:“来,杀了老衲,杀了老衲他们就能升天,快杀了老衲……”说话之际,古辰掌心间腾起一股黑气,重又幻化出一柄黝黑铁剑,剑身长达一丈,锋刃直指圆觉咽喉。 圆觉圆瞪双目,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邪笑,道:“快,只需往老衲咽喉轻轻一送,所有的罪虐杀戮便都烟消云散了。” 古辰瞧见圆觉那张因扭曲而不似人形的脸庞,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明白了什么,抬起头来,盯着圆觉,后退一步,将手中长剑丢在地上,道:“你不是圆觉大师,圆觉大师绝不会是这样的。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就是我的心魔,对不对?” 话音方落,圆觉猛地双目大睁,好似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之事,眼中露出几分绝望,探手抓向古辰,道:“不……不是这样……老衲便是圆觉,圆觉便是老衲,你一定要杀,杀了老衲……”话未说完,却见圆觉的脸皮迅速枯萎下来,一团团黑气自圆觉的七窍当中飞射而出。片时功夫,他原本干巴巴的身子蓦地一下鼓胀如球,轰地一声,从中爆裂炸开,无数面含诡笑,姿态各异的人影从圆觉身躯当中一涌而出。 古辰一见这些人影,不觉恍然大悟道:“果然是你们,这么说来,刚才我看到的那些都不是真的,而是幻象了。”此时,那些小人欲还将古辰团团围住,但只一近身,身体便如触天雷,刹那间爆炸开来,漫天黑烟随风飘散,须臾消失得干干净净。 余下的那些人影识得厉害,退开几步,嘴里发出一声声尖锐刺耳的怪笑之声,眨眼间隐入黑暗当中,消散无影。 <;/div>; 第九十四章 百会暗隐 ( )古辰额间剧痛,浑身大汗淋漓,猛一睁眼,只见自身仍处于那间禅房之中,圆觉跏趺而坐,紧闭双眼,神情憔悴,形容枯槁,干瘦如柴,似乎较之先前还要苍老许多。 古辰回想起方才情形,不由心有余悸,定了定神,瞧着圆觉,忍不住道:“大师……”圆觉闻声睁开双目,瞧了古辰一眼,淡淡道:“看来施主这一场梦所得颇多了。”古辰微微一愣,奇道:“大师,您是指我的心魔么?” 圆觉仔细打量他许久,颔首道:“老衲观施主神相,虽然心中魔障已去,但仍未根除。往后需得克己修养,遇事莫惊,方能遇事化吉。”古辰听出他言下之意,想起刚才在幻象中所遇一切,不禁大惊失色道:“大师,难道这心魔就没法彻底根除吗?” 圆觉叹一口气,摇头道:“并非无法根治,却是因人而异。施主若想彻底根治,只怕非一时半会可以做到。”古辰听他此言,竟是尚存一线之机,当下心中狂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大师若愿救我,我古辰定当做牛做马,报答大师救命之恩!” 圆觉闭眼沉吟一阵,低声叹道:“施主心魔之强,乃老衲生平仅见。老衲方才为施主护法,经已耗尽心神,只怕也无力相救。”古辰一听这话,登时全身一颤,脸色苍白,张大了嘴,呆呆望着圆觉,说不出话来。圆觉见他这副模样,温言安慰道:“施主不必太过担心,老衲观施主乃心志坚定之人,只须按照老衲所说之言,便定可确保体内心魔不再发作。”古辰心神稍安,感激道:“多谢大师指点,我一定会按大师所说去做的。” “好,好。”圆觉徐徐点头,说道:“不过老衲还有一言欲问施主,不知施主能否告知一二。”古辰忙道:“大师直言便是。”圆觉伸出一根细长手指,指向古辰头顶,沉声道:“施主的百会、神庭、后顶、风池、风府、天柱、哑门七大|||穴门中皆有异象生出,敢问施主最近是否有何奇遇?老衲观气相|||穴数十年来,从未见过如此异象。” 古辰吃了一惊,料不到圆觉眼光这般毒辣,当即毫不犹豫,将今日遇见那老婆婆之事尽数相告。当他说到为救那老婆婆而将其体内真气一吸而光之际,圆觉长眉倏扬,面有讶色,紧盯着古辰道:“按理说若无绝强真气护体之人,照施主这般行事,必将引起气海溃散,从而爆体身亡。但不知施主为何承受如此多的真气,却仍是相安无恙?” 古辰挠了挠头,茫然道:“是啊,当时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就感觉身体好像快被撕裂了一样,再到后来我就没知觉了。一直到醒来之后,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圆觉寻思半晌,说道:“按常理来说,引气入体应当是气贯丹田,乃扩散至四肢百骸才是。但不知施主是如何将这股外来真气引入百会诸|||穴的。”古辰心下佩服万分,忖道:“圆觉大师真是厉害,我还没说他就猜到了。”于是便将那老婆婆教自己怎样逆运真气,怎样气冲百会诸|||穴一事全都告诉了圆觉。 圆觉静静听完,不发一言,凝神思索片刻,忽地说道:“如此说来,百会诸|||穴当中应当还有隐|||穴存在。”古辰听的不解,讶道:“大师,什么是隐|||穴?”圆觉道:“所谓隐|||穴,指的便是那些未经真气流通,亦不曾为世人所发现的|||穴道。” 古辰似懂非懂,哦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转而陷入沉思,细想起圆觉方才所说心魔一事,联想到那一日在清诃洞府山壁上见到的那些小人,心中不禁打定主意,暗道:“待我回去之后,定要找清诃前辈问个清楚,那山壁上的小人究竟是什么。如果这些说就是我的心魔,那清诃前辈一定知道些什么。” 一时间,两人各怀心事,均是无言。不多时,忽听圆觉开口道:“施主,可否借丹田气海一用?”古辰道:“大师请便。”圆觉轻挥袖袍,古辰如被外力牵引,身子不由自主地倒转半匝,后背对向圆觉。 圆觉伸出右手,掌心贴上古辰后背,道:“施主如觉不适,尽可开口。”说罢闭上双目,暗运玄功。古辰只觉一股极为柔和的真气自幽门|||穴处源源不绝涌入,直贯丹田气海之中。古辰生怕圆觉检查不周,当下默念《玉清诀》,使丹田内真气停滞,以便圆觉查探。正觉紧张时,却听圆觉道:“施主只需全身放松,按平时那般打坐练气即可。” 古辰心头一惊,讶道:“大师,你不是要探查我体内经脉吗?如果不静下心来,岂不是难以奏效?”圆觉道:“百会诸|||穴离丹田处甚远,假使老衲的真气沿经脉长驱直入,探查时若遇险情,单凭老衲一人,只怕无力制止。” 古辰额上见汗,忐忑道:“那怎生是好?”圆觉仍是不紧不慢道:“施主安心,老衲自有法子。”古辰听他如此一说,虽不知圆觉有何法门应对,但也依言行为,暗念起《太玄经》来,发动丹田真气,运转周天。 他将真气沿体内经脉百|||穴转一周天,陡觉一丝柔和真气从背心太乙|||穴钻入丹田,顺着古辰自身真气运转起来。古辰心下好奇,暗道:“这就是圆觉大师的真气么?若他随我真气而行,那岂不是无法探查?”他虽觉此法不通,但见圆觉胸有成竹,不由心神大定,当即练气吐纳。 片时工夫,他只觉圆觉的真气随自身真气运转时,所经之处皆感一股冰凉之意,舒服至极。然而在运转一个周天之后,这股冰凉之感便减弱一分。运转六个周天之后,圆觉的真气越发微弱,如不留心感应,决计发现不了。 如此又运转三个周天,圆觉的真气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察觉不到,就连古辰也无法感应。他心下惊奇,正待开口相问,忽听圆觉道:“施主,从下个周天开始,逆运真气,走泥丸、过石宫……”古辰听得颇为耳熟,微一转念,不觉大惊失色:“大师,这不就是那老婆婆教我的运气之法么?” 圆觉颔首道:“正是如此,老衲斗胆推断,施主的百会诸|||穴当中定有隐患。但真气顺运之时,便感受不到,无法气冲而入,是故逆运真气,或许能够寻到隐脉之门。”古辰懵懵懂懂,不得其法,但还是依着圆觉之法,逆行真气。 他此刻得圆觉相护,运气之际全无当初那般缓慢,快了一倍不止,也不觉有多痛苦。当他体内真气通石宫,沉气海之时,灵台登时为之一醒,陡觉百会七|||穴中似蕴含了一股极其浑厚的真气。 古辰初始一惊,旋即恍然有悟,忖道:“是了,这就是那老婆婆的真气。”正寻思间,却听圆觉沉声道:“施主,接下来乃为要紧关头,若有觉不适,请立即告知老衲。”古辰不敢怠慢,应声道:“大师,我知道了。” 圆觉唔了一声,低声喝道:“气贯百会,冲风池。”古辰依他所言,将真气凝为一股,径直突入风池|||穴中。哪知就当此时,风池|||穴原本所隐藏的真气顿时胡乱跳窜,反应甚是剧烈。古辰心有所感,忍不住大叫道:“大师,风池|||穴的真气动了……” 圆觉闻言点头道:“施主请勿乱动,接下来便由老衲的真气代为引导,施主只需跟上便是。”古辰唯恐情况有变,急忙按圆觉所说,停止逆运周天,嘴里默念《玉清诀》。圆觉微一运劲,掌中发力,引得真气在古辰体内四处游走,带动着古辰真气,围绕风池|||穴缓缓流转。真气每每环绕一圈,蕴含在风池|||穴的真气便平静些许。待真气环绕三圈之后,风池|||穴中的真气便即平息下来,再无异状。 古辰心中又惊又佩,暗道:“真不愧是圆觉大师,果然了得。”思忖间,忽听圆觉淡淡道:“风池|||穴内的真气皆已无碍,接下来便由施主真气重为主导,运气突往天柱|||穴。”古辰点了点头,依言而行,方一突入,又觉天柱|||穴内真气躁动不已,似要破体而出。 圆觉不待古辰说话,便已察出不妙,当下如法施为,又将藏在天柱|||穴内那股狂躁真气镇压下来。如此反复替换,两人足足花去一个时辰,始才将七处|||穴位逐一探查。其间古辰因运气不当,导致真气溃散多次。好在圆觉神通了得,往往能于危急之际助古辰凝聚真气,是以情况虽坏,却是有惊无险。饶是古辰心志坚定,亦不禁冷汗冒出,脸色发白。 不一阵,圆觉收功罢手,沉吟时许,忽道:“怪哉,老衲方才探遍施主百会诸|||穴,若有隐|||穴应当早就发现才是,为何却一无所获。莫非老衲所测有误,或是施主另有开脉之法?”他说了这话,苦思半晌,叹了一口气道:“也罢,想来其中奥妙,并非为老衲所知。” 言及于此,他忽又望向古辰,道:“施主,老衲还有一言相劝,不知施主是否愿听。”古辰忙道:“大师只管说便是。”圆觉道:“老衲先前以真气探查施主全身经脉之时,发觉施主之所以能承受旁人一身功力,倒非偶然。” 古辰目透讶色,好奇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圆觉道:“此中详情,老衲也不甚了解。不过施主周身经脉好似经人改造过般,经脉之宽广,气海之幽深,均为老衲生平仅见,想必定是施主福缘深泽。但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施主平白受了这雄厚真气,虽说日后或可炼化,功力大增。只是依老衲看来,这未曾是一件好事。” <;/div>; 第九十五章 暂解燃眉 ( )他见古辰神色茫然,不觉叹道:“这般,施主还记不记得刚才心魔发作之时,所受的诸般苦楚?”古辰忙不迭道:“当然记得。”圆觉道:“这就是了,施主目前根基未稳,若一下接受如此之多的真气,只怕于往后练功,多有不利。所谓急则生变,变而生乱,说的便是这个道理,施主所遇心魔恐怕也是由此而来。” 古辰听了这话,不禁目瞪口呆,震惊道:“如按圆觉大师所说,那我岂不是在清诃前辈的洞府中看见山壁上那些小人之前,便已种下因果?”他想到此节,微一沉思,只觉圆觉所说一点不差。自己根基本就不稳,卢天铸还强行传功,定有诸多隐患。何况自己在卢天铸传功之前因不愿被人看轻,是故不分昼夜,拼命练功,或者心魔便在那时已种下。 “如果这些是因,那在清河前辈洞府中所见的奇怪小人便是果了。”古辰思量片刻,霎时得此判断,不由吃了一惊,脱口道:“大师,如此说来,那要根除心魔,岂非不能继续练功了?” 圆觉摇头道:“也非尽然,心魔既在,练功与否,影响均是无差。反之假使操之过急,乱念则生,心魔易撼。再者,若强压心念,收而不练,心动则欲念生,心魔易撼。”古辰听得一头雾水,脑中迷糊,结结巴巴道:“大师,要是这样,为何还有心魔的诞生呢?” 圆觉瞧了他一眼,叹道:“魔由心生,亦由欲生,是人皆有**,而心魔人皆有之。”古辰心下大惊,忍不住道:“既然**人人都有,那大师也有心魔了?”圆觉微微一笑,道:“不错,世上不论何人,俱有心魔。” 古辰张大了眼,越发糊涂,嗫嚅道:“大师,要是这样,那岂不是人人都有被心魔吞噬的危险了?”圆觉笑着摇头道:“施主又错了,心魔虽说人皆有之,但也是随因果执念、心中异数而定。欲之大小,并不能说明一切。” 古辰只觉云里雾里,沉吟一阵,整理一番思绪,方道:“那就是说,如果一个人的心魔很深,想要彻底根除,那是不可能的?”圆觉道:“此言对也不对。”古辰仍是不明,道:“还请大师赐教。” 圆觉道:“有心则有,无心则无。换句话说,便是要以平常心来对待世间一切。心魔并不可怕,可怕的乃是人心。心魔尚可战胜,但人心若变,一切便已无救。”他顿了一顿,望着古辰,合十道:“施主,你明白了?” 古辰默然不语,思索许久,忽地抬起头来,双目放光,若有所思道:“我大概明白了,大师的意思就是不论心魔有多厉害,其实都是可以战胜的。只要遇到任何事情,均要以一颗平常心来对待。届时就算心魔来袭,也立马会被消灭。大师,我说得对不对?” 圆觉一听此言,面上不禁浮现起一丝笑意,点头道:“孺子可教,静明执念太深,在这方面却是不及你。”古辰听他提及静明,微一转念,奇道:“圆觉大师,静大哥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吗?”圆觉一指双目,微笑道:“无须知晓,一切皆在此中。”他说罢这话,又道:“那么接下来,老衲便与你接着说先前探讨之事。” 古辰吃惊道:“大师,我们不是在说心魔的事情吗?”圆觉摇头道:“老衲瞧施主目前状况,心魔倒在其次,目前燃眉之急,应是如何运转百会诸|||穴中的真气。”古辰心下诧异,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圆觉轻挥袖袍,淡淡道:“此事不难,论及其中变故,无非两个结果。其一乃是寻得隐|||穴,开辟新元,两气共存;其二便是气海溃散,真气逆流。最好结果无非是施主拼尽全力,或得他人相助,将体内之气强行练化,但也因为如此,心中魔种必将加速深藏。” 他一言及此,叹了一口气,道:“这两种变故,无论选择任何一条,都将承受极其巨大的风险。其中艰险,常人委实难以想象,还请施主早些做好准备。”古辰哑然无语,瞪眼瞧向圆觉,焦急道:“大师,我该怎么办?” 圆觉道:“此乃天机,实非老衲能妄加猜度,其后的道路还须施主自己选择。老衲力所能及,也只能助施主走到此步了。”说罢双掌齐举,贴上古辰后背,掌心蓦然发力。古辰陡觉一股冰凉的气息自背心直窜而上,迅速游过百会诸|||穴。 刹那间,仿佛他周身气机均被这股气息所阻拦,一下失去与百会诸|||穴的感应。古辰暗自震惊,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圆觉缄默不语,头顶上腾出一缕缕|||乳白水雾。须臾工夫,古辰渐觉百会七|||穴中的真气尽都被封在其内,再也感知不到。 圆觉大功告成,收功吐纳,徐徐道:“老衲已助施主锁住七|||穴,今后的路,还须靠施主自身了。”说罢剧烈咳嗽起来。他为助古辰封住百会七|||穴中的真气,不惜耗费真元,以致元气大损。 古辰转过身子,望着圆觉那憔悴疲惫的面容,只见他为了自己,好似又苍老了几分,心下感激至极,但又不知说什么好,当下涨红了脸,道:“大师,多谢你了……”说完跪在地上,重重地向圆觉磕了一个响头。 圆觉笑了笑,低声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施主不必多礼。”说罢手一扬,古辰顿被一股轻柔之力托起,又听圆觉道:“时辰已然不早,施主已然无恙,这便请回罢。”古辰心知此番打扰圆觉太久,甚觉不好意思,忙道:“大师早点休息,我先告辞了。”说着又朝圆觉行了一礼,方才出门。 古辰离开院宅,直往木屋行去。一路上,他不时回想起今日所发生之事,果然经圆觉相助,压下心魔,心中舒坦了许多,似有如释重负之感。他仰望璀璨夜空,寻思道:“还有几日时光,便轮到苏师兄他们上场了,我也得继续努力才是。”一想到即将面对的是天罡剑派这样的强劲敌手,不由得紧张起来,但不知怎地,心底却又隐隐存了几分期许,暗自发狠道:“无论怎样,我也不能给天清宫拖后腿,一定要拼尽全力。” 是夜,古辰心神消耗极甚,早已困倦之极,一回屋中,倒头便睡。临近翌日午时,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他迷迷糊糊间,忽想起一事来,大叫一声糟糕:“完了,都这么晚了,奕堂一定在等我。”一念及此,他一骨碌跌下床来,胡乱洗了把脸,抓起墨玉古剑以及若干碎银,就往武场跑去。 他生恐奕堂等急,是以不敢停留,一路飞奔。片刻功夫,便抵达武场,环视一周,但见偌大个广场空无一人,哪有奕堂的影子。古辰心下焦急,暗道:“糟了,奕堂该不会是见我没来,自己先走了?” 正当此时,忽觉一阵猛烈劲风从身后袭来。古辰吃了一惊,想也不想,蓦地出鞘,往后背横剑一挡。只听“铿”地一声惊响,古辰虽是挡下来人一击,但也觉虎口微微发麻,墨玉古剑险些拿捏不住。 古辰情知来了强敌,当即凝神戒备,陡一旋身,待瞧清眼前之人,不觉一愣,讶道:“奕堂,怎么是你?”但见奕堂扛着天罡剑派的黝黑巨剑,脸色不善,冷哼道:“我等你很久了,废话少说,来分个高下!”说罢扬起手中巨剑,直指古辰胸口。 古辰忙道:“你不是要找我学剑法吗,怎么还要切磋……”话未说完,却听奕堂大喝一声,道:“少废话,接招!”喝声未歇,便已三两步冲上前来,猛一运劲,正待一剑劈落。忽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不及反应,古辰手中长剑已抵在他胸前不足一寸之处。 奕堂浑身一颤,动也不敢动,瞪着古辰,心有不甘道:“看来这招对你还是没用。”古辰正色道:“你不适合使巨剑,出招威力虽强,却大大影响了速度。”奕堂低头瞧了手中巨剑一眼,皱眉道:“开什么玩笑,这把大剑比我先前所使长剑不知好用了多少倍。”古辰见他不信,只得到:“你若不服,大可再出一招试试。” 奕堂听了这话,不禁心下大怒,喝道:“试就试,你给我接好了!”他从小到大始终崇尚蛮力,一见到天罡剑派的巨剑,不由欣喜若狂,只道此乃最为趁手的兵刃,当即便弃了自身所带长剑,转而练起天罡剑派的巨剑来。苦练大半月后,一柄巨剑使得越发顺手。哪知古辰竟说他不适合使此巨剑,自尊受挫之下,不觉大是恼怒。 他心中含愤,双臂猛然发力,挥剑一扫,岂料不及半匝,陡见古辰出剑如电,顷刻间从耳旁疾掠而过。奕堂见状登时呆了,情知古辰有心相让,若非如此,他的头颅早就要被这一剑刺出个透明窟窿。念及于此,他面如死灰,心下沮丧道:“我如果是这小子的敌人,只怕此时已然命丧当场。” 古辰见他这副垂头丧气模样,挠了挠头,安慰道:“其实你原先那把剑也挺好,你走的是大开大阖、刚猛无俦的路子。但你一使巨剑,自身力气优势倒逊了半筹,反而不能尽情发挥。” <;/div>; 第九十六章 老面馒头 ( )奕堂脸色难看至极,喃喃自语道:“这……这怎么可能……”古辰知他兀自不信,便将墨玉古剑丢掷于他,道:“你要是不信,再出一招试试就知道了。”奕堂将信将疑,接过长剑,忽觉一股极为熟悉的力量复返而来,当下长啸一声,刷刷几剑,倏地凌空刺出。他出招之际,只听数声破空锐响,这几剑不仅速度比先前快上几倍不止,就连威力亦是大上许多。 奕堂收剑站定,傻眼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很努力去练了……”古辰旁观者清,道:“其实你练剑是没错,只不过方法错了。你练的是天清宫的‘天宫七剑’,所使兵刃却是天罡剑派的巨剑。这柄巨剑应是专门为天罡剑派的套路招法而设,你却要以‘天宫七剑’的底子来使这柄巨剑,想来问题便在这里。” 奕堂被他一语点醒,不禁目瞪口呆,忖道:“连这小子都能明白的道理,为何我却想不到?莫非真如师尊所说,我只是个空有力气的废物?”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愤怒,又是羞臊,怒道:“可恶,你……你给我等着!”说罢一脚踢开巨剑,掉头狂奔而去。 古辰不料奕堂竟会做出这般举动,不由心下诧异道:“他这是做什么,难道我有说错什么话吗?”心念方绝,忽地想起一事来:“对了,我的墨玉古剑,他还没还我!”正待去追,却又动念道:“算了,他现今正在气头之上,多半也要不回。反正时辰还早,不如先去找小蝶。”念及于此,想起小蝶那瘦弱的身子,不觉动了隐恻之心,寻思道:“两手空空可说不过去,我不如做点面饼,再去找她。 天清 第 43 部分阅读 此,想起小蝶那瘦弱的身子,不觉动了隐恻之心,寻思道:“两手空空可说不过去,我不如做点面饼,再去找她。上次小蝶带我问路的地方应当是间伙房,我去那买些老面就行了。” 他打定主意,便往伙房疾行而去,不出片时,便即赶到。尚未靠近,却见房门大开,门前木柴扎捆,堆积如山,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负着一捆木柴走进走出。古辰瞧清那人,不由咦了一声,心道:“那不是小蝶吗?那捆木柴这么重,她怎么拿得起,我得去帮忙才是。”他一念及此,飞快跑去,扛起一捆木柴,正欲入内,却见小蝶气喘吁吁而来,一见到古辰,先是一惊,继而大喜过望,笑道:“大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来找我玩的?” 古辰见她满脸灰尘,四肢瘦细,没来由心中生出一股怜意,点头道:“我本想去你住的地方找你,哪知道你竟也在这里。不过这么多木柴,你一个人扛得动吗?”小蝶眨巴一下大眼,嘻嘻笑道:“这没什么的,我早就习惯了。”古辰吃了一惊,脱口道:“难道你每天都要干这活?”小蝶满脸笑容,挺起小胸脯道:“是啊,我厉害?” 古辰心头震怒,大声道:“这些人怎能如此作为,对待一个小孩都这般苛刻!”他虽疾言厉色,却没想过当年他在太玄山上时,每日里干的活要比小蝶多得多。小蝶见他发怒,急忙拉住古辰的手,怯生生道:“大哥哥……” 话未说完,就见那胖道士从伙房走出,骂骂咧咧道:“臭丫头片子,怎么还不把木柴搬进来,道爷我还要午休呢,没工夫跟你墨迹。”他说到此处,见古辰一脸不善,站在旁边,不禁哼了一声,道:“怎么又是你?” 小蝶生怕古辰生气,嘻嘻一笑,对那胖道士做了个鬼脸。那胖道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骂道:“要搬快搬,别浪费道爷时辰。”说罢从怀中摸出两个白面馒头,道:“拿去,这是今天的,可再没有了。” 小蝶蹦蹦跳跳,伸手接过,可怜兮兮地瞧着那胖道士道:“馒头总管,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多给两个成么?”那胖道士睨了古辰一眼,笑道:“还想要馒头?行啊,自个儿掏钱来买。”小蝶仰头道:“我没有钱,不过我能帮你多砍些木柴,好不好?”那胖道士脸一沉,挥了挥手,不耐道:“你爱砍就去砍,不过想要馒头的话,道爷这里也没有了。”说完一转身,走入伙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小蝶冲着房门,大声道:“馒头总管,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砍柴。”说着正要拾起柴刀,却见古辰目透怒色,抢先捡起柴刀,沉声道:“你先在这歇着,我去砍。”说罢往一旁树林飞奔而去。小蝶呆了呆,叫道:“大哥哥,等等我,我也去。”说着紧跟在古辰身后,小跑而去。 古辰心中有气,阴沉着脸,甫进树林,二话不说便运起真气,挥刀狂砍。不多时只见成片成片的林木唰唰倒下。小蝶吃惊万分,忙道:“大哥哥,够了,够了,再多的话,我可搬不动了。”古辰听了这话,始才停手。小蝶快步跑到古辰身旁,盯了他好一阵,忽地笑道:“大哥哥是在生馒头总管的气?”她说了这话,见古辰仍是不语,便道:“其实馒头总管对我很好的,但奶奶说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所以这也是我自愿要求的。” 古辰回过头来,惊讶道:“真的是这样么,那方才他为什么对你百般刁难?”小蝶摇头道:“大哥哥你不知道,馒头总管这人嘴硬心软,你若是不信,待会儿便知道了。”话音方落,忽听“噗通”一声,那胖道士冷着脸,将一个包袱丢在小蝶身旁,一边往回走去,一边骂道:“这回就算了,且记在账上,下回可要给道爷补回来。” 小蝶面露喜色,急忙打开包袱,只见里面装着五个热气腾腾的馒头,不禁喜笑颜开,道:“馒头总管,谢谢你啦。”那胖道士冷哼一声,须臾走得不见踪影。古辰呆呆望着那胖道士离去方向,暗下自责道:“我也忒鲁莽了,要不是有小蝶提醒,我又要得罪这位道长了。” 心念方毕,他目光一转,瞧向小蝶,摸了摸她的头道:“小蝶,今天不吃馒头,我做面饼给你吃。”小蝶一听,登时喜道:“此话当真?”话一出口,眼光扫过地面,苦着脸道:“可是这些木柴怎么办?”古辰道:“木柴不急,待会我来抬回去就好。”说罢牵起小蝶的手,直往伙房走去。 待到伙房门前,古辰敲了敲门。少顷,那胖道士蓦地打开房门,怒道:“我说你还有完没完……”话没说完,却见敲门之人竟是古辰,小蝶正躲在古辰身后,偷偷张望自己,不禁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又想问路?” 古辰道:“你这可有老面?”那胖道士极是不耐,喝道:“没有,没有,走走走,别在这碍手碍脚的……”说着就要关门,却被古辰伸手拦住,道:“我知道你肯定有的,我……”话说一半,只见那胖道士气得脸色通红,打断他道:“道爷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再不走,休怪道爷不客气了。” 古辰见他蛮不讲理,不觉眉头一皱,道:“我只不过是想要点老面,你若不肯相赠,我花银子买也行。”那胖道士怒道:“你不滚,道爷可要动手了!”说着用力推了古辰一把,哪知古辰双足宛如生了根,纹丝不动,自身反倒跌跌撞撞,退后几步。 那胖道士大吃一惊,瞪向古辰,想不到眼前这小子貌不惊人,竟有如此修为,自忖若恃武赶人,指不定要被痛揍,当下眼珠一转,冷笑道:“你想要老面,那也不是不行,拿钱来买,道爷我作生意明码实价,一团老面,五两银子,少一分不卖。” 古辰毫不犹豫,将身上银子一股脑掏出,递在那胖道士面前,说道:“这些够不够?”那胖道士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心下窃喜不已:“道爷还以为这小子是个穷鬼,哪知是只肥羊。”他目中放光,忙道:“这些嘛,还是少了一点,不过道爷我素来大方,也就算了。”说完正要伸手去拿,却见小蝶飞快地抢下银子,撅嘴道:“馒头总管骗人,这么多钱买一百个馒头也够了。”说罢拿起一两碎银,交在那胖道士手中,笑道:“拿去,这些就够了。” 那胖道士万不料到手的肥鸭居然飞了,霎时圆睁双目,怒不可遏道:“该死的臭丫头,少来捣乱,快把银子拿来!”小蝶嘴巴撅得老高,白他一眼道:“哼,馒头总管真是贪心。大哥哥,我们走,别要他的东西。” 那胖道士哭笑不得,骂道:“好啊,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别忘了平时都是吃谁的。”小蝶哼声道:“那也不能骗大哥哥的钱啊。”那胖道士暗骂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恶狠狠道:“好好好,算道爷倒霉。二两银子,少一分不卖。” 小蝶吐了吐舌头,把一两碎银往那胖道士手里一塞,笑道:“给你,就这么多了。”又将剩下的银子还给在旁一脸呆怔的古辰,拉着他手,嘻嘻笑道:“大哥哥,这里我很熟悉,我带你去找。” <;/div>; 第九十七章 同病相怜 ( )那胖道士心疼得脸皮抽搐,眼睁睁瞧着两人跑进伙房,暗骂道:“要不是这该死的丫头捣乱,道爷我今趟就发财了,真是倒霉,倒霉!”念罢唉声叹气,摊开手掌,掂量几番,登时察觉不妥,怒声喝道:“好啊,小丫头片子,敢糊弄你道爷,这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小蝶在此生活已久,对伙房中的物什自是无比熟悉,不多时便找到一团老面。古辰心下大喜,欲要动手做面饼,却苦于无馅料,当即决意出门狩猎,让小蝶在伙房内等候。没过多久,古辰便提着一只野鸡,以及一些野菜归来。他将鸡肉切碎,野菜捣乱,拌在一起,又开始生火揉面。 小蝶在旁瞧得眼热,也忍不住前来帮忙。两人齐心协力,包好馅料,擀平面皮,以慢火将两面反复煎透,待面皮鼓起,方大功告成。两人忙活半天,终得以喘气休息,细细一数,竟有二十来张。小蝶闻到阵阵香气,不由盯着面饼,馋涎欲滴。古辰观她神情,哈哈笑道:“这些面饼都是做给你吃的。” 小蝶歪着脑袋,思索片刻,笑道:“大哥哥,这些面饼要给奶奶先吃才行。”古辰听得一呆,低头瞧向小蝶,心下讶道:“想不到小蝶小小年纪,竟能如此孝顺,实属不易。”便点了点头,道:“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那胖道士亦被香气引来,忍不住在旁偷偷观看。小蝶见状,用碗盛了两张面饼,递给那胖道士,笑道:“馒头总管,这个你尝尝,是大哥哥和我一起做的哦。”说完用布包起剩余的面饼,抱在怀中,笑道:“大哥哥,我们去看奶奶啦。”当下一蹦一跳,出门而去。 古辰走至那胖道士身旁,将全身的银两都给了他,低声道:“这位道兄,劳烦您以后多多照顾小蝶,谢谢你了。”说着一拍那胖道士的肩膀,随之去了。那胖道士呆愣半天,瞧着古辰渐渐远去的背影,缓过神来,呸地一声道:“这小子修为不低,显然是个高手,却这般滥好人,真是奇事一桩。”想到这里,又掂了掂手中银两,不禁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沿路而上,走不多时,古辰隔大老远便瞧见昨日为小蝶搭建的那间小木屋。小蝶兴高采烈,抱着面饼,还未进屋就大声喊道:“奶奶,奶奶,昨天的大哥哥又来看你了,他还做了面饼给我们!” 古辰笑着摇摇头,随她入内,只见那老婆婆盘膝坐在木床上,乍见古辰,冷冷道:“怎么,你小子可是想通了?”古辰讶道:“想通什么?”那老婆婆一听此言,脸色倏沉,冷声道:“好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以后别来求老身。”小蝶撅起嘴巴,小声道:“奶奶,你昨天不是说过不刁难大哥哥了么?” 那老婆婆目中精芒一闪,冷笑道:“好乖孙,老身什么时候为难他了?倒是你千万莫要麻痹大意,有的人居心叵测,意图不轨,说不准心中暗藏猫腻。嘿嘿,倘若有人敢打我乖孙的歪主意,老身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古辰在旁听得莫名其妙,只觉这老婆婆虽是在跟小蝶说话,但却另有所指,好似在警告自己一般。小蝶嘻嘻一笑,撒娇道:“奶奶,你快尝尝这饼啊,很好吃的。”说罢取出一张面饼,放在那老婆婆手中。 古辰环顾四周一眼,忖道:“昨日我搭得匆忙,这木屋甚是简陋,若遇雨打风吹,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塌了。这老婆婆身有残疾,小蝶又年纪幼小,哪能顾得过来。横竖我今日有暇,便再帮他们盖一栋。” 他想到此处,当下抓起一把柴刀,便欲往树林中走去。小蝶正在小口小口地啃着面饼,见状大急,含糊不清道:“大哥哥,你等等,我也一起去。”古辰疑惑道:“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小蝶努力咽下口中食物,笑嘻嘻道:“那当然,大哥哥昨天不是说了要教我建房子嘛?” 古辰微觉惊讶,暗道:“这小妹妹还真是聪明。”思量间,忽见小蝶轻步跑来,手里抓着两个馒头,里面还塞了几个鲜红的果子,笑道:“我奶奶说不能亏欠别人的东西,大哥哥,我给你尝尝我特制的浆果馒头。”古辰大觉诧异,接过馒头,咬了一口,但觉这浆果清甜可口,又带些溜溜酸味,搭配着白面馒头同食,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浆果馒头味道不错。”古辰毫不客气,几口吃光,问道:“小蝶,这是什么果子?”小蝶眨巴一下眼,故作神秘道:“你下次来我再告诉你。”古辰眉毛一扬,奇道:“为什么是要下次我来?”小蝶拉着古辰的手,仰头道:“大哥哥做的饼也很好吃,我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古辰听她如是一说,颇为高兴,笑道:“你喜欢的话,那我以后多做点给你吃。”心里却道:“看来这几天要多来看看小蝶,不然以后回到门派,估计就再也没机会了。” 当下两人前去旁边树林,动手干活。古辰对于砍柴这等重活自是轻车熟路,拿手之极。不出一阵,便砍倒成片树林。小蝶却是什么忙也帮不上,眼巴巴在旁瞧着古辰砍柴、削皮,不由急得瞪眼,吵着要搬运木柴运。古辰拗不过她,只好任她行为。眼见小蝶吭哧吭哧地抬着一截巨大圆木,甚是吃力,古辰微微苦笑,暗中输运真气,小蝶这才勉强将那截圆木抬了回去。 古辰搬了几趟,累了半天,始将一大堆木柴抬运回去。待木料齐全,便开始搭建木屋。他选了四截大小各一的圆木,分立四角,打入地中,以作房基。小蝶见他忙得满头大汗,赶紧打来一碗水,供古辰解渴。 古辰一口气喝个精光,清了清嗓子,便教小蝶如何固定支架,如何铺设房梁。他口才虽差,但小蝶心思聪颖,理解能力极强,往往古辰提及个大概,便能想通其中关窍,令得古辰钦佩不已。 两人从正午时分,一直干到夕阳西下,才将木屋建好。古辰又寻来几截粗木,制成一些常用家具。尽管他身怀神通,但做完这一切,仍觉心神疲惫。待忙活完毕,古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擦了一把汗道:“呼,终于干完了。”他转过头去,却觉小蝶闷闷不乐,黑漆漆的小脸上,两只明灿的眼睛有若星辰,格外两眼,似有泪光闪现。 古辰不觉吃了一惊,道:“小蝶,你怎么了?”小蝶沉默半晌,忽道:“大哥哥,你对我真好。”古辰听了这话,心下一动,转念道:“我来猜猜,你是在想念你爹娘么?”小蝶点了点头,小声道:“是啊,虽听奶奶说过爹娘都是很坏的人,但我有时还是会忍不住想,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人,长的又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当初要丢下我,不管不顾呢?我……我真的好想见他们一面……”说到这里,她低垂着头,神情极是难过。 古辰自幼无父无母,对她此时心情甚为了解,瞧她这等模样,不禁感同身受,摸了摸她的头,叹息无言。小蝶抬起头来,望着古辰的脸庞,道:“大哥哥,你也会想念自己的爹娘吗?”古辰叹一口气,道:“当然有,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言及于此,不愿再说,转而笑道:“看你一张小脸都是黑灰,脏兮兮的,要不要我帮你洗洗?” 小蝶赶忙摆手道:“不行,不行,奶奶说这样才不会遇到坏人,如果洗干净了,奶奶要骂人的。”古辰闻言一怔,尚不解其意,又见小蝶神色为难,说道:“大哥哥,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却没什么东西来送你。” 古辰笑道:“那可不用,我帮你是自愿的,又不求什么回报。”小蝶睁大了眼睛,盯着古辰,道:“可是这样怎么能行,奶奶说过……”古辰不待她说完,长身而起,笑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快去把你奶奶接过来。”小蝶拍手笑道:“知道了,我们这就去。” 两人出了屋门,走到昨日建成的旧木屋前,古辰却不好意思进去,挠头道:“小蝶,你进去就行了,我在门外等你。”小蝶瞧他一眼,展颜笑道:“好啊,你在这里等我。”说罢径直入内。古辰在屋外干等,颇觉无聊,倚背在墙,隐约听小蝶说道:“奶奶,大哥哥这次又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我们可要好好谢谢他才行。” 那老婆婆哼了一声,道:“是吗,那奶奶该怎么谢他才是?”小蝶想了一会,道:“要是大哥哥有求于奶奶,奶奶答应他就好了。”半晌工夫,忽听那老婆婆冷声道:“乖孙,去把那些臭饼还给他。”小蝶咦了一声,诧异道:“为什么,这是大哥哥做给奶奶吃的……”那老婆婆不耐道:“快去,还了!” 第九十八章 心怀怨念 ( )小蝶心中大急,还待分辩道:“可是……”话未说完,却被那老婆婆打断道:“你竟然不听奶奶的话,你想害死奶奶不成?”小蝶惊恐万分,忙道:“我,我怎么会害死奶奶……”那老婆婆疾喝道:“那就去还了!” 片时工夫,就见小蝶嘟着嘴巴,极不情愿地走了出来,手中捧着面饼,低头道:“大哥哥……”话音未落,陡听那老婆婆在屋内喝道:“小子,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若想当好人,老身看大可不必。你如想求得解脱,便来拜老身为师,届时老身自会传你破解之法。” 古辰紧握拳头,大声道:“不是这样的,老婆婆,我古辰已有师门,是决不会拜你为师的。”那老婆婆厉笑三声,道:“好,好,好,老身倒要看看天清宫的弟子有多硬气。”说着大喝一声道:“乖孙,送客!” 小蝶神情无奈,可怜巴巴地看着古辰,将面饼交到古辰手中,垂头丧气道:“大哥哥,真是对不起,奶奶生气了,我也帮不到忙。”她说到此处,仰起头来,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再求求奶奶的。” 古辰苦笑一声,说道:“没关系的,我怎么会怪你。”说罢张望四周,把面饼藏在一处草丛之中,又悄悄凑近小蝶,用极低的声音道:“我先走了,面饼我藏起来,你要是饿了,就去吃。”说完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小蝶恋恋不舍,忍不住大声道:“大哥哥,以后一定还要来看我!”古辰掉过头来,用力点了点头,挥一挥手,须臾去得远了。小蝶瞧着古辰离去身影,喃喃自语道:“大哥哥,一定,一定要来找我……” 此时听那老婆婆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他走了?”小蝶紧抿下唇,难过道:“是啊,大哥哥走了。”那老婆婆微一默然,道:“那你进来。”小蝶又朝古辰远去方向看了几眼,这才回到屋内,却见那老婆婆正注视着自己,忽道:“那些面饼呢,他没留给你?” 小蝶万不料这秘密竟被一下拆穿,顿时惊慌失措,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啊……”那老婆婆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拿出来。”小蝶心头害怕,退后几步道:“奶奶……”那老婆婆笑道:“怎么,你不信奶奶,还是怕奶奶吃了你的面饼?” 小蝶低下头去,不敢看她,转身跑到门外,找到古辰所藏面饼,抱在怀中,返回屋中,拿出一块面饼。那老婆婆轻轻地嗅了嗅,不由赞道:“这小子手艺倒不错,乖孙,别一下就吃完了。” 小蝶仰首瞧着她,小心翼翼道:“奶奶,你不怪我了么?”那老婆婆叹了一声,道:“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很多事也看得开了,又怎会怪你。”小蝶一听,登时高兴起来,道:“那奶奶也不怪大哥哥了?” 那老婆婆嘿嘿冷笑几声,道:“这小子人还可以,就希望老身眼光如昔,没看错人。”小蝶心下大喜,又抓起一张面饼道:“奶奶,你很久没吃过好吃的东西了,多吃一点。”那老婆婆听了此言,目中透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目光,定定望着小蝶,叹道:“你这孩子……”说罢忽又沉默下来,长叹一声,良久无话。 古辰道别小蝶之后,待赶回所居之所时,已然明月高照,繁星璨耀。古辰站在门口,忖道:“这么晚了,也不知道石师兄睡了没有。”当即便要伸手敲门,忽听身后风声大作,不由大吃一惊,旋身闪避。但觉一物疾速射来,擦着脸皮掠过,叮地一声,插入墙壁之中。 古辰心神略定,转目一瞧,却见射来之物竟是一柄墨色长剑,不禁又惊又喜,失声道:“是墨玉古剑?”奕堂怀抱长剑,大步走来,脸色不善道:“你去哪了,不是让你等我一会么,我都在这里等你一天了。” 古辰哑口无言,讷讷道:“我还以为你走了,不会回来了。”奕堂哼了一声,怒道:“少废话,快拔剑!”古辰皱眉道:“你还要比?”奕堂冷笑道:“怎么,你怕了?”古辰一呆,道:“我怕什么?”奕堂圆瞪双目,喝道:“那还等什么,吃我这一招!”说罢纵身一跃,一剑势如破竹,直刺古辰面门。 古辰心下一凛,不料他说打就打,返身从墙壁上拔出墨玉古剑,倒转剑柄,挽出一个剑花,当地一声,恰好封住来剑攻势。他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却将奕堂来势带偏,一剑刺入旁边石墙之中。 奕堂脸色阴沉,奋力拔出剑来,喝道:“可恶,再来!”说罢鼓起全力,刷刷两剑,又往古辰身侧刺去。古辰瞧在眼中,不禁暗暗摇头:“好乱的剑法,威猛有余而灵动不足,何以为惧。”当下一挑剑尖,引得奕堂阵脚大乱,不成章法。 奕堂与他相斗,只觉束手束脚,一身力气万难施展,心下更是不服,怒道:“好小子,再来!”他暗中发狠,接连攻出几剑,但均被古辰信手破去。待到后来,奕堂的剑法越发凌乱,往往劲未使老,便被古辰轻易化解。 古辰见他拼命乱打,却全然奈何不得自己,心下颇觉不忍,忍不住道:“你别打了,你这样是赢不了我的。”奕堂只当他嘲笑自己,心头更怒,扬声道:“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说罢大喝一声,一剑刺来。古辰旋身避过,持剑一挑,登时将他手中长剑挑飞。 奕堂如遭雷击,面如死灰,愣在当场,喃喃自语道:“怎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连你也打不过,难道诚如师尊所说,我真的是个废物?”说着眼中露出不甘之色,抬起拳头,狠狠砸在地上,霎时尘土飞扬,手掌鲜血直流。 古辰叹道:“其实并非如此,你之所以这样,全因心态不正,是以出剑不成章法,自然要输。”奕堂瞪视着他,怒道:“你这是取笑我么?”古辰被他一喝,不觉慌了神,赶紧摆手道:“当然不是,我怎会取笑你。我的意思是,只要把心态放正了,没什么事是做不好的。”奕堂脸色稍缓,乜斜他道:“真是如此?” 古辰道:“这是自然,我也笨得很,练剑总是不成套路,因此总被卢道长责骂。”奕堂瞧他一眼,神色狐疑,显是不信。古辰又道:“不过我为了不让别人看不起自己,就拼命地练剑。别人每日练三个时辰,我便练六、七个时辰,甚至十个时辰。” 他说到此处,叹了一声,道:“可是就算这样,仍是一点用也没有,一套‘天宫七剑’被我练得乱七八糟,总是被人耻笑。但即便如此,我也未曾放弃,想着有朝一日,我定能练好剑法。就是心中始终怀有如此信念,这才能坚持下来。直到我遇到流云道长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并非我天生愚钝,练不好‘天宫七剑’,而是以我的禀性,根本就无法练成‘天宫七剑。’” 奕堂不知其中缘由,听他如此一说,不由瞠目结舌,心思大动,又听古辰续道:“流云长老说过,练什么剑法,要想怎么练,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假使一套剑法明显不合自身,却要强行修炼,那再如何努力,也是徒劳无功。我想通这点之后,也不再老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连‘天宫七剑’都练不好了。”他顿了一顿,见奕堂低头不语,又道:“你不妨先按我所说去做,相信过些时日,定有效果。” 奕堂沉吟许久,忽道:“如此说来,你这身剑法并非由流云长老亲授,而是自个儿领悟出来的?”古辰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流云长老说我剑法风格独特,虽似‘天宫七剑’,却又不尽相同,有些不伦不类,连我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奕堂面色铁青,狠狠一拳锤在地上,恨声道:“可恶,我还以为你是运气好,靠着流云长老,这才变得厉害起来,原来竟是我想错了!”说着抬起头来,两眼死死盯着古辰,神情极是不甘。 古辰被他瞪得心下打鼓,忙道:“我有一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奕堂怒道:“要说就快说!”古辰犹豫片刻,道:“苏玉衡师兄的剑法不是很厉害吗,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他应该可以帮你的。” 奕堂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他?他哪有空搭理我,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还不如你那大鸟来的威风。”古辰闻言一惊,脱口道:“怎么会,他不是你师父吗?”奕堂冷笑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日他带我上门去寻你的晦气?哼,你以为他真是为了我而去吗?” 古辰听得不解,奇道:“难道不是这样么?”奕堂眼神怨毒,恶狠狠道:“那次他根本就没打算寻你麻烦,而是想趁机与卢老儿一决高下,结果竟是输了。回去之后,他发了一通脾气,把怒气都发泄在我们身上,我生生被他打断了一条腿。”古辰心头巨震,难以置信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第九十九章 君子好逑 ( )奕堂神色狠厉,冷笑道:“在同辈之中,哪个人不怕他?就算是你太清弟子见到他,亦是躲得老远,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句话。要是我直接去找他,后果如何,我想你也应当知道。”古辰道:“怎么会这样……,那你的剑法岂不是……”话未说完却听奕堂哼道:“他若是心情好了,自然会随便教上一两招。但碰上他心情大坏,谁还敢去烦他,活腻歪了不成?” 古辰听到这里,瞅着奕堂,全不知说什么好。奕堂见他如此神情,冷笑道:“你这是在可怜我么?”古辰沉默半晌,叹道:“其实你只是想让他认同你,对不对。”奕堂一听此言,脸色陡变,似被一下戳中心事,大声喝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会要他来认同我?没有他,我一样可以练成更厉害的剑法!”他一言既毕,提起长剑,直指古辰,正色道:“你听好了,现在我承认及不上你,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打败你!我会凭我自己的一双手,一步步爬上顶峰。古辰,希望你在此之前,千万不要丢了命才好。”说罢哈哈大笑一声,掉头就走。 古辰蹙起眉头,望着他背影,忍不住道:“奕堂……”奕堂闻言止步,头也不回道:“你还有什么说的?”古辰道:“去试试,不管他以前待你怎么样,但我知道,这世上没有比他更为了解你的人了。既然身为师父,就绝对不会丢下自己的弟子不管不顾的。” 奕堂浑身一颤,呆立当场,良久无声。好半晌,方沉声道:“古辰,后天会有很多人去看的,届时千万不要丢脸。”说着大步前行,须臾没入浓浓夜色之中。古辰呆了呆,料不到奕堂竟会跟自己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得心潮澎湃,握紧了拳头,咬牙道:“是啊,后天我一定会努力的。” 翌日清晨,古辰尚在睡梦之中,忽被人摇醒,迷糊间睁眼瞧去,却见石中岳一脸焦急,大声道:“快起来了,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得跟猪一样。要是去得晚了,就等着被骂!”古辰睡意未消,嘟囔道:“什么事啊,石师兄,你在说什么啊?” 石中岳气道:“我说,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古辰经他一提醒,恍如明悟道:“今天是九脉竞峰的比试?”石中岳没好气道:“亏你还知道啊?你这两天到底去哪了,比试也不来看,平白错过许多良机。” 古辰吃了一惊,坐起身来,讶道:“昨天和前天也有比试么?”石中岳白他一眼,道:“你不知道么?难道柳师伯没跟你说过?”古辰震惊之下,心念电转,柳望云之前说过的话又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这几日里,九脉之间均有比试,老夫希望你能多有留意。”想到这里,古辰甚觉懊恼,悔道:“原来柳师伯早就跟我说过,我却没想到。他见我这两天没去,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石中岳见他低头不语,道:“我还当你有事在身,这才不能来,原来竟是不知道。那我要是今天不来找你,那你岂非连今天这么重大的比试也要错过?”他言及于此,摊开手掌,伸至古辰面前,懒洋洋道:“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要怎么谢我?” 只是古辰此时心怀愧疚,全无心情与他说笑,随口应道:“该怎么谢你……”石中岳偷眼瞧了瞧古辰的包袱,嘿嘿笑道:“不如这些……”话未说完,古辰已猜到其意,断然拒绝道:“不行,这些都是清诃前辈的东西,我回去后要还给他的。” 石中岳干笑几声,一拍古辰的肩膀,嬉皮笑脸道:“别紧张,我只是逗你玩玩,哪会真的要你东西?”说着连声催促道:“好了好了,快起床走人,迟到总是不好。”古辰一骨碌怕起身来,抹了把脸,抓起墨玉古剑,便随他出门而去。 两人沿道一路疾行,但见不少各派弟子成群结伴,齐往山谷下擂台之处走去。待两人赶到时,石中岳张眼望去,不觉松一口气,笑道:“还好人不多,我们去跟柳师伯他们集合再说。” 古辰初次来此,对此地颇为好奇,环顾四野一阵,只见一排排涂了红漆的木椅围绕山谷整齐摆放,座次井然有序,丝毫不乱。正中间搭建起一座巨大擂台,由一块块山石垒成,方圆十丈不止,古朴大气。古辰瞧着漫山遍野的木椅与各派弟子,不禁有些头晕眼花。 石中岳却来过多次,自是轻车熟架,领着古辰穿梭人群行过,来至山谷一侧,就见近旁的椅子上早已坐满了人,不仅天清宫弟子尽数到齐,便连玉清门的弟子亦是无一缺席。古辰见此情形,羞得面色通红,暗骂自己糊涂。 柳望云远远便瞧见古辰而来,对他轻轻点头示意,仍是神色淡然,一言不发。古辰浑身燥热,转过了头,不敢看他,却见天虹道人脸皮铁青,冷冷瞪着自己,似欲发作。他正自窘迫间,忽听石中岳在旁取笑道:“你小子要当心一点,天虹师兄这么多天没见到你,可对你是念念不忘啊。” 古辰大气不敢吭一声,低头走过。苏玉衡驻目远眺,对古辰恍如未见。鹤梵宇小口啜着热茶,坐在旁边,打量古辰片刻,眼中迸出一丝精芒。云梦嫣则紧紧地盯着古辰,见他未看向自己,当即神色不愉,哼了一声,也装作没瞧见古辰。 石中岳目光尖利,将云梦嫣这番嗔怒神情尽收眼底,忍不住搂着古辰的颈子,啧啧笑道:“好小子,真不简单啊,你跟那玉清门的姑娘是什么关系?”古辰惊道:“什么姑娘?”石中岳冲他挤了挤眼,哈哈一笑,还待说话,忽听天虹道人喝道:“你们两个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快入座?”石中岳被他一喝,登时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地与古辰挤入人群,寻了个侧位坐下。 古辰长吁一口气,屁股尚未坐稳,忽听身旁有人热情笑道:“古兄,别来无恙?”古辰循声望去,不由吃了一惊:“轩辕少主?”只见轩辕影手抓折扇,意态潇洒,笑吟吟瞧着自己。 他见古辰坐在侧边,索性将位置挪在古辰旁边,笑道:“数日未见,古兄风采依旧啊。”古辰尴尬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转眼,却见轩辕影身后跟着八名汉子,衣着打扮各自不同,手持兵刃亦千奇百怪,倒像是行走九州四海的奇人异士。 石中岳听到动静,掉头来瞧,不禁脸色一变,神情如临大敌,对古辰小声说道:“喂,你认得这厮?”古辰点了点头,欲要说话,哪知轩辕影一下凑过头来,笑道:“小生自然与古兄相熟了。”说罢冲古辰抱拳行礼。古辰见状,也只能随之还礼,小声道:“轩辕师兄,你好……” 轩辕影微微一笑,目光朝天清宫席座间一扫,旋即面显失望,压低了声音道:“古兄,可知花仙子去了何处?”古辰张口结舌,回身一望,果然未见花寂幽的身影,便道:“我也不知道。”轩辕影默然良久,忽地面容一肃,语气略带紧张道:“古兄,不知可否帮小生一个忙?”古辰奇道:“什么忙?”轩辕影细眉一挑,微笑道:“古兄,大家心知肚明,说出来反倒不美。”古辰见此不禁一呆道:“什么…?” 却见轩辕影刷地一声打开折扇,指着扇面,笑道:“你瞧了就知道了。”古辰凝目观去,却见扇面上画了一名美貌女子,云髻修眉,华绡轻裾,神韵浑成,竟是花寂幽。古辰目瞪口呆,心下明白了几分,瞧着轩辕影那张俊朗的面庞,不知怎地,无端端心中一阵难受。他定了定神,小声问道:“你可是想要让我打听花师姐的下落?”轩辕影莞尔道:“此事就靠古兄相助了。” 古辰无可奈何,但对花寂幽的下落确实不知,只得掉头向石中岳求助。哪知还未开口,石中岳却猜到他用意,兼之对轩辕影全无好感,当下望天道:“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古辰见他反应如此冷淡,心下略觉诧异,但也未想那么多,对轩辕影道:“轩辕师兄,我实在爱莫能助,要不你去问问柳师伯他们?” 轩辕影一听,不觉失望之极,叹息道:“算了,要是能问他们,我也不会来问你了。你的那些师兄师弟见了我就好比见到杀父仇人一般,整个天 天清 第 44 部分阅读 轩辕影一听,不觉失望之极,叹息道:“算了,要是能问他们,我也不会来问你了。你的那些师兄师弟见了我就好比见到杀父仇人一般,整个天清宫也只有你能跟我说说话了。”石中岳冷笑一声,心道:“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古辰苦笑几声,正待出言安慰,忽见一群身着红袍的弟子扬长而来,约莫二十余人,领头一名老者白发如银,头戴黑帽,衣襟上绣着一朵白云。身后那些弟子均是一脸笑意,甚是轻浮,大摇大摆地从古辰眼前走过。石中岳见了这群弟子,不禁脸色大变,阴沉着脸,冷眼相视。 第一百章 御魔祖师 ( )待那群弟子走到众人面前时,一名弟子似有意无意,转头望来,瞧见轩辕影亦混在天清宫众弟子中,当即嘿嘿一笑,回头道:“真是怪事了,怎么轩辕城的人竟也和天清宫的弟子混在一起?”他说了这话,眼珠一转,眯眼笑道:“轩辕少主,你该不是被那狐狸精给迷昏?”说着对其他弟子哈哈笑道:“要是天清宫的人都这么大方,也送我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我凤老三定要转投进天清宫。”话音一落,一行人顿时狎笑起来。 轩辕影一挑眉,眼中透出一丝怒意,还未说话,他身后八名汉子脸色陡沉,齐齐哼了一声,蓦然间爆发出一股绝强气势,各自跨前一步,便要拔刃相向。在此关头,却见轩辕影忽而一笑,伸手拦道:“赵典卫,不得无礼。” 那赵典卫听到命令,立即收刀还鞘,一声不吭,退回原位。凤老三眼皮一抬,目光扫过那八名汉子,啧啧笑道:“轩辕少主果然好涵养,想必这八位好汉便是大名鼎鼎的龙城八大典卫?希望在后日比试之时,还请轩辕少主切莫留手才好。” 轩辕影拱手笑道:“不敢不敢,小生早就听闻贵门的‘连云剑法’大大有名,还盼凤兄届时能为小生指点一二。”凤老三一听“连云剑法”四字,不由脸色微变,身旁一众弟子亦是满脸怒气,呼啦一下围将上来,似欲动手。 此时,领头那老者白眉竖起,倏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都退下了。妄自生事之人,自有重罚,休怪老夫不留情面。”那些弟子听了这话,俱是哼了一声,走回人群之中。凤老三唇角扬起一丝冷笑,怪声怪气道:“龙城少主,我等就先行告退,后日擂台上见。”轩辕影也随之笑道:“好说,好说。”凤老三睨他一眼,嘿嘿冷笑,转身随众弟子而去。 古辰在旁瞧得莫名其妙,悄悄问道:“石师兄,这些人是谁?你看见他们,表情怎会这般古里古怪的?”石中岳冷笑道:“是一些卑鄙无耻,专使些下三滥手段的小人。”轩辕影耳朵颇尖,闻言掉过头来,笑道:“莫非古兄对连云阁的弟子也感兴趣?” 古辰奇道:“连云阁?”轩辕影见他一脸疑惑,心下微讶,稍一转念,便知他对此毫不知情,登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口误,口误,还请古兄莫怪。”他这话声音不大,却被对面一众身穿米白道服的弟子听了个正着,霎时间爆发出一阵大笑。但见其中一名弟子长身而起,笑道:“我听说那齐?阁的连云剑法可真是名不虚传,难不成少主最近也迷上了那千娇百媚的连云夫人不成?倘若少主有暇,还请来玄天圣教与我等兄弟畅谈一番才是。”说罢得意洋洋,转头瞧向不远处一众面容铁青的齐?阁弟子。 轩辕影打蛇随棍上,冲玄天圣教众弟子拱手笑道:“一定,一定,兄台如此美意,在下岂能不从?”话一说完,玄天圣教众弟子又是一阵哄笑。 忽在此时,全场蓦地骚动起来,有的弟子将目光投向远处,叫道:“快看,是梵天寺的人来了。”古辰也不禁侧目望去,但见一众身着绛红僧衣的和尚徐徐走来,大约三十来人。领头之人乃是个白须老僧,着一身紫金袈裟,手持一把一人来高的纯金禅杖,气度华贵,显得分外雍容。古辰细瞧一阵,却不见圆觉的身影,不由暗暗担忧道:“圆觉大师的修为那么高深,应当不会有事?” 这时从天罡剑派席位中走出一人,黑衣白发,皱纹如壑,瞧来已有六七十岁年纪,上前迎道:“不想敝派今日竟能迎到法明圣僧前来出席,真是荣幸之至。”说罢一躬身,对法明行了一礼。 法明亦还礼道:“阿弥陀佛,云崖长老不必多礼,九脉竞峰乃贵门重大盛会,老僧既为上宾之一,此番?颜前来叨扰一二。”云崖长老笑道:“不敢,不敢,久闻贵寺明、玄、怒、空四位圣僧修为高绝,佛法精深,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说着一扬手,道:“法明圣僧,还请上座。” 石中岳远远地冷眼观望,忍不住哼了一声,道:“真是狗眼看人低,想当年楚御魔祖师与陆掌教执掌门派之时,这些人在我天清宫面前只有弯腰拍马的份。”古辰目透惊色,喃喃自语道:“楚御魔?那老婆婆好像也说过这个名字。”他心中不解,忍不住道:“石师兄,这个楚御魔是谁?” 此言一出,不但石中岳瞠目结舌,一脸不信地瞪着古辰,就连轩辕影也睁大了眼睛,神色狐疑,不住打量古辰。古辰见两人如此反应,不由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石中岳瞪他好半晌,气道:“你这混帐小子,若非我早就认识你,定要怀疑你是别派奸细,竟连楚御魔祖师是谁也不知道,真可以算是孤陋寡闻了。”古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石师兄……我真不知道是谁。” 石中岳哼道:“当年楚御魔祖师威名远扬,响彻九州四海。名声之大,无论正魔两道,可谓人尽皆知。你这小子身为我天清宫弟子,竟对其一无所知,真乃我天清之耻!”古辰脸上燥热,嗫嚅道:“这么说来,这楚御魔岂不是跟陆掌教一样厉害?” 石中岳尚未说话,却见轩辕影一摇折扇,悠悠道:“石兄这话说得不错,贵门楚掌教之威名不仅远传九州,就连在下远在龙城,也是如雷贯耳。”古辰吃惊道:“想不到楚御魔祖师居然这么厉害……” 石中岳白他一眼,傲然道:“那是自然,想当年楚御魔祖师在世之时,我天清宫尚未内讧,实力何其强大。魔妖中人遇我天清宫弟子,仿佛如遇神魔,避道三丈,犹恐不足。不仅如此,便连正道八脉弟子亦尽皆伏于我天清宫足下。”话音一落,轩辕影闷闷咳嗽一声,以示不满。 古辰此刻心中震惊到了极点,小声道:“这么厉害,那岂非陆掌教也比不上他了?”石中岳道:“那是自然,你如不信,大可问问身旁之人,当年天清宫是否能凌驾于正魔妖三道之上。” 古辰还未开口,便见轩辕影颔首道:“石兄此言非虚,天清宫在当时实力强横无比,就算正魔妖三道联手也不能与之抗衡。”古辰瞪大了眼,满脸惊骇地望着石中岳,半晌说不出话来。石中岳颇为得意,哈哈笑道:“怎么样,小子,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古辰赶忙点头,道:“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说。”石中岳大笑几声,忽地脸色转阴,叹道:“只可惜两百年之后,我天清宫再不复往日之威。陆掌教百岁高龄,不得不将大权交移,以致众长老生出龃龉,天清宫爆发内讧。再到后来,就发生了当年震惊一时的玉清之变。尔后又内斗十年,我天清宫终于一蹶不振,凋零至此。”他言及于此,叹气道:“现今陆掌教闭关已有十年之久,门内两脉之间又互相内斗不休,也不知我天清宫要到何时方能兴复往日强盛。” 轩辕影轻挥折扇,笑道:“想来这复兴大任便落在古兄、石兄身上了,两位还需继续努力才是。”他这话乃随口说笑,石中岳却当他出言讥讽,不禁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懒得理他。古辰却连连摆手,摇头道:“我怎么行,还差得远呢。” 说话之间,但见梵天寺众人皆已入席,正道九脉中除了一派仍是无人前来入座,其他门派均已到齐。古辰心觉奇怪,正待相问,陡见山谷入口处遥遥走来三人,俱是头戴斗笠,面遮黑纱,看不清样貌。 当先一人背着一把古怪兵刃,乍一见似如铁棍,但仔细一瞧,又似一把利刃,令人惊奇不已。其后一人身负长剑,却无剑鞘,剑身上精光迸耀,犹如一轮烈日,夺目刺眼。不少弟子一时不慎,被晃花了眼,惊怒之下,纷纷站起身来,破口大骂。而最后一人却背着两把古朴铁剑,其中一把剑竟断了半截,因此两把剑长短不一,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奇特之处。 云崖长老见此三人前来,连忙走出,对当先那人行了一礼道:“穆萧远宗主不顾万里之遥,率众前来鄙派参加九脉竞峰,真是辛苦非常,还请上座。”穆萧远回了一礼,点头道:“途中确实遇上一些阻碍,不过都已不是问题,云崖长老客气了。”说罢随之入席。 全场弟子不知究竟何事,均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忽听一名弟子疑惑道:“那三人莫不是西川剑宗的人?西川剑宗名气倒是不小,怎么就只来了这点人马,难道是路上碰到魔天宗都死光了?”另有人幸灾乐祸,嗤笑道:“原来这西川剑宗也不过如此。” 第一百零一章 力排众议 ( )在众弟子喧哗声中,穆萧远三人一语不发,静静随云崖长老落座。偌大个西川剑宗的席位中只有三人端坐,显得孤零零尤为突兀。古辰见状一皱眉,寻思道:“莫非这三人也与静大哥一样,半路上中了埋伏?” 思量间,忽听轩辕影轻轻一叹,道:“这三个人可都是不得了的人物啊。‘弹指剑通’穆萧远,剑法超卓,纵横九州,未曾一败;‘剑寒九州’何寒秋,人如其名,剑如寒霜,光照九州,也是一个极为厉害的角色;‘剑中鬼才’萧驰,以弱冠之龄登顶西川剑宗榜首,剑法诡异出奇,势头之盛,更是直逼魔门剑圣乌纹。” 话音方落,忽见擂台上走出一名天罡剑派的长老,着一袭黑袍,面带威严之色,手中捧着一张纸帛。场中弟子见此情形,登时闭上了嘴,安静下来。那黑袍长老环视全场一眼,咳嗽几声,徐徐道:“今日乃是九脉竞峰第四场,由本门天罡剑派依次对阵其余八派,此中规则如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每派各出四人,组为一队,轮流与本门比试。若本派中弟子人数不足,亦可同组别派弟子。但每派均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落败,便失去挑战本派资格,只能与余下七派另行比试。” 此言一出,全场弟子蓦地哗然起来,神情又是震惊,又是气愤。柳望云默然不语,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苏玉衡及天虹道人则是脸色铁青,似要拍案而起,痛加呵斥。石中岳哼了一声,愠怒道:“哼,天罡剑派好大的口气,就不怕风大吹折了舌头?” 此时太乙神宗一名弟子站起身来,冷笑道:“说得倒挺简单,但你天罡剑派要是败了,又当如何算起?如按照先前规矩,岂非乱了场次?”那黑袍老者面色肃然,浑身爆发出一股惊人气势,沉声道:“天罡剑派又怎会败?” 场中众弟子见这黑袍老者行事居然如此张扬,显然不讲其余八派放在眼里,俱是心头大怒,当下冷嘲热讽,连声起哄。眼见场面渐乱,几近失控,各种污言秽语、谩骂之声不绝于耳,就连天清宫与玉清门的弟子也忍不住骚动起来。更有好事者大声叫道:“天罡剑派既然这般仗势欺人,看不起九脉同门,倒不如索性打道回府,让他自个儿对抗魔天宗去。”这话方一说完,旁人均是大声附和,连连称是。 古辰吃了一惊,还不知发生何事,却见轩辕影逍遥摇扇,莞尔微笑,似未将眼前情势放在心上,好似这些事与他全然无关,只顾与古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断打听花寂幽的日常所好。石中岳瞧在眼中,心下纳闷,忖道:“这油头粉面的小子到底是不是来参加九脉竞峰的,怎有如此闲情逸致?”又见古辰被他三言两语,骗得团团乱转,只觉丢脸之极,暗自叹息不已。 此时间,忽见柳望云缓缓起身,低声喝道:“凡我天清宫弟子,休得吵闹。”喝声甫出,顿如有一股无形之力,顷刻间压镇全场,不仅天清宫弟子心头一凛,噤若寒蝉,就连旁边其他门派的弟子亦被震得胸口烦闷,暗自诧异道:“这老者究竟是谁,天清宫居然还有这等高手?” 柳望云喝住座下弟子,又冲擂台上一名天罡剑派的长老道:“纪元真首座,我天清宫当无异议。”话一出口,便听一旁的鹤梵宇笑道:“柳首座好手段,老夫佩服,佩服。”坐在鹤梵宇身边的紫千祥闻言低下头去,若有所思。 纪元真微笑点头,朝柳望云遥遥行了一礼,道:“柳掌门,承让了……”话没说完,忽听玄天圣教一名弟子骂道:“你们天清宫实力不济,对输赢自是无甚所谓,我们却是为了来赢比试的,又怎能与你们相提并论?”话音方落,又听齐?阁一名弟子叫嚷道:“就是啊,你们天清宫巴不得局面混乱,好趁水摸鱼,以为我们不知道么?” 天清宫众弟子万不料这些人竟敢对师门口出妄言,当即又惊又怒,紧握长剑,恨不得冲上前去,与其斗个你死我活。便连玉清门弟子也感同身受,大觉愤怒。苏玉衡拳头捏得格格作响,再也按捺不住,正要起身发作,肩上却被人轻轻按住,登时一股柔力将他迫回。苏玉衡吃了一惊,掉头望去,却见柳望云注视着他,微微摇了摇头。苏玉衡瞪他许久,终究压下怒意,冷冷地哼了一声,重回席位。鹤梵宇见柳望云一脸从容神色,不觉眉头皱起,随即舒展开来,似乎心有所悟。 就当众弟子对天清宫讥讽谩骂之际,忽见梵天寺中一名老僧缓缓站起,合十道:“阿弥陀佛,梵天寺也无异议。”众弟子听得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又将矛头指向梵天寺,欲要责骂,又见穆萧远起身道:“我西川剑宗也无异议。” 东岛镜湖一名弟子呸了一声,哈哈大笑道:“你们连四个人都凑不齐,还谈什么组队,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别在这丢人现眼。”这话委实太过阴损,除去东岛镜湖的弟子在附和大笑,别派弟子都忌惮穆萧远威名,不敢做声。穆萧远却恍如未闻,一言不发,复又落座。 这时却见纪元真将目光投向轩辕影,朗声道:“不知轩辕龙城意下如何。”轩辕影闻声摇扇起身,微笑道:“小生自无异议,全凭贵门安排。”余下四派见他一口答应,情知情势无可挽回,俱是哑口无言。 太乙神宗的长老瞧此情形,也只能表示再无异议。事已至此,剩余三派虽是不服,也不得不同意下来。纪元真见大事已定,便站在擂台正中,大声道:“既然诸位同门均无异议,那便由老夫在此宣布,九脉竞峰第四场比试正式开始。”说罢这话,纪元真回到席位,一名天罡剑派的弟子走上擂台,大声道:“第一场由天罡剑派对阵齐?阁,请双方弟子出场。比斗间不得蓄意伤人性命,违者立即取消资格;任何被打倒或掉出擂台者均作失败。” 他宣布完毕,便即下台。此时就见四名身着墨黑武服的青年弟子从天罡剑派席位中大步走出,各自手持一柄巨大黑色重剑,足有九尺来长,比寻常重剑大了一半有余,让人一瞧之下,顿生怯意。 那四名弟子动作整齐划一,举手投足间,俱是默契十足。他四人足一点地,飞身纵上擂台,朝台下齐声喝道:“天罡剑派首席大弟子秦武镜、赵武阳、洛方奇、宁方川,前来请教。”古辰不认得这四名弟子是谁,压低了声音问道:“石师兄,他们几个是谁?” 石中岳知他不懂,无奈解释道:“最左边那个生得人高马大,样貌还算英俊的小子就是秦武镜;旁边那个天庭饱满,但眉眼中含有几分煞气之人便是赵武阳;右边那个斯斯文文,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带点书生卷气的便是洛方奇;而最右边那个皮肤白得跟娘们似的人就是宁方川了。” 这四人一出场,登见天罡剑派众弟子欢呼如潮,雀跃不已,神情兴奋之极,大部分弟子却是为秦武镜及赵武阳加油助威,其中尤为女弟子居多,不停喊着两人名字,大力鼓掌,恨不得连巴掌也拍烂了。石中岳见状,心下有些嫉妒,酸溜溜地道:“呸,不就是几个小白脸么,有什么好吵吵嚷嚷的。”轩辕影笑道:“这也难怪,想那秦武镜和赵武阳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能成为天罡剑派中年轻弟子翘楚,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待欢呼声渐渐过去,齐?阁的四名弟子始才步出席位。当先一人便是那凤老三,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三名虎背熊腰的弟子,皆是一脸狠毒阴冷之色,一望便知绝非善类。这四人与天罡剑派众长老依次行过礼后,紧接一下跃上擂台,持剑大喝道:“齐?阁眉字六道座下弟子凤伯岩、张奕山、周尚武、余尚道前来讨教。”一言喝罢,凤伯岩上前几步,嘿嘿笑道:“在下与三位师弟初来贵门,还请天罡剑派诸位师兄手下留情。”秦武镜面无表情,抱拳道:“这是自然。” 石中岳面沉如水,咬牙切齿道:“哼,一群卑鄙小人。”古辰听得一愣,不知他为何口出此言,目光扫去,却见天清宫众弟子神色愤然,死死盯着擂台上凤伯岩一行人。尤其是天虹道人,竟是气得浑身发抖,眼中似欲喷出火来。旁边的苏玉衡却是满脸轻松,一副无所谓模样。 古辰吃了一惊,暗奇道:“为何众位师兄见到齐?阁的弟子,脸色就变得这般可怕?”正待出言相问,却听石中岳恨声道:“说起来,苏师兄于此事责任极大,不然就算这四个小人暗中使诈,我天清宫也未必会输。”古辰听了这话,更是稀里糊涂,忍不住道:“这话从何说起?” 石中岳不忿道:“第一场我天清宫对阵齐?阁,就是这四人使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打伤了天虹师兄。”古辰讶道:“天虹师兄这么厉害,也会被他们暗算么?” 第一百零二章 重剑之威 ( )石中岳道:“原本第一场是由天虹师兄、苏玉衡、楚师兄以及白师兄上阵。哪知比斗尚未开始,苏师兄便与天虹师兄发生了争执。结果如何,我也不太清楚,但此后他一直在旁袖手旁观,眼睁睁瞧着对方四人对我方三人发起猛攻。楚师兄和白师兄咬牙苦撑,但也经不住对方四人围攻,很快败下阵来。当时天虹师兄见势不妙,心急之下,将功力催至十成,拼死相搏,这才渐渐扳回些许劣势。” 古辰听得心惊肉跳,忙道:“后来如何?”石中岳哼道:“实想不到这四人是专使下三滥手段的无耻小人,袖中居然藏了暗器,一下重创了天虹师兄。白师兄和楚师兄大惊失色,待要相救,却晚了一步。天虹师兄重伤之下,勉力支撑了一阵,哪知白师兄和楚师兄那时已阵脚大乱,被逼各自为战。很快三人就被迫下擂台,输得一败涂地。” 古辰奇道:“那苏师兄呢?”石中岳道:“苏师兄见三人大败而过,竟是大笑起来,接着便要上场与那四人动手。但柳首座脸色很是难看,马上跟天罡剑派的长老说弃权认输。”古辰目瞪口呆,喃喃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众师兄都会生气了。”忽听擂台上传来一声钟响,耳旁听石中岳道:“比试开始了。” 古辰当即回过神来,举目望去,但见秦武镜手举重剑,踏前一步,余下三人俱往后大步退去。凤伯岩见状冷笑道:“秦师兄真是咄咄逼人,一上来便想用天罡剑阵?”秦武镜笑道:“不须天罡大阵,由我一人斗你们四人便是。”凤伯岩见他如此狂妄,显然未将自己放在眼里,不觉心下微怒,脸上却笑吟吟道:“秦师兄真会开玩笑。”说罢陡然大喝一声:“动手!” 他身后三人早已按捺不住,当下一剑刺出,三把长剑交织成一张剑网,直朝秦武镜当头罩去。凤伯岩却三两步绕至秦武镜另一侧,一剑如风,刺向其腋下要害。台下众弟子瞧得不忿,忍不住破口道:“这齐?阁的弟子真乃鼠辈,四个打一个,忒也无耻了。”坐在齐?阁席位正中的长眉道人却面不改色,对周遭谩骂之声充耳不闻。 哪知就在一刹那间,四人的长剑尽都刺了个空,唯剩一柄重剑插在四人正中地面,秦武镜却不见了身影。古辰瞧得分明,心下又惊又佩,脱口道:“这人好快的速度。”凤伯岩一击无功,抬头仰望,却见秦武镜身如飘絮,缓缓落下,站在剑柄之上,双手抱胸,俯视四人。 凤伯岩容色阴狠,张奕山、周尚武、余尚道亦是目透怒色。就听凤伯岩大声喝道:“爬云式!”三人闻言后退一步,屈身弓腰,齐齐横剑在胸。凤伯岩踏前一步,正要施展剑招,忽听秦武镜哈哈笑道:“用不着这么麻烦,我自个儿下来便是。”说罢凌空虚踏一步,飞纵而下。 凤伯岩见此情形,一张脸白得吓人,犹如遭受巨大侮辱,怒喝道:“云吞日月!”话音一落,四人剑势蓦然一变,呼地挺剑而出,四把长剑嗡鸣轻响,走如盘蛇,刺向秦武镜周身要害之处。谁料秦武镜神色自若,哈哈一笑,斗然间飞退数步,双手握住剑柄,手臂倏然发力,身子登时横立而起,剑锋擦面而过,堪堪躲过这一招。凤伯岩大吃一惊,他原本早就计算好剑势去路,欲要一举击败眼前之人,哪想到秦武镜竟能使这等法子避过四人合击。 “不可能,他为何连这一招都能躲过?一定是他乱打乱撞,恰好破了这一招。”念及于此,凤伯岩喝道:“他只不过是一个人,我们并肩子上,不信制不了他!”张奕山、周尚武、余尚道三人被他语言激励,发了疯似地举剑攻上,势如狂风暴雨,万难抵挡。但秦武镜仍如闲庭信步,始终不离插在地上的重剑三尺。但凡四人来攻,无论攻势如何猛烈,均能轻描淡写地躲过。 凤伯岩拼尽全力,一招接一招地使出,竟连秦武镜一片衣角也碰之不着。他心中惊怒之下,剑指秦武镜,骂道:“你们天罡剑派的人只会躲来躲去,莫非都是一群懦夫?”秦武镜被他如此喝骂,却不动怒,立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凤伯岩观他神情,不由怒意尽去,疑云陡生,寻思道:“他被我这般侮辱,为何还不还手,难道其中另有别情?”想到这里,斜眼睨了远远站在秦武镜身后的赵武阳、洛方奇、宁方川三人一眼,心头生出几分不安,忖道:“看来此次若想取胜,只有拼死血战一番了。” 他心念电转,正要出言提醒张奕山三人小心,却见他三人奋足真气,持剑出击。凤伯岩心下一惊,转眼瞧去,却见秦武镜唇角扬起,眼中奇光迸射,不禁大惊失色道:“不对,他在等待时机!”念罢待要喝止三人出手,却迟了一步。但见秦武镜闭上双眼,手握剑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凤伯岩见此惊道:“是‘长河落日式’?”一念未绝,只见秦武镜在这一刹之间大睁双目,猛然拔剑。重剑冲天飞起,旋转半匝,横扫而去。陡听“砰”地一声巨响,古辰还不清楚发生何事,便见周尚武、余尚道被打得飞下擂台,虎口鲜血直流,长剑飞脱出手,已然弯曲变形。 古辰吃了一惊,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石中岳也是一脸讶色,定定瞧向台上。此刻擂台上齐?阁一方还站着的唯剩凤伯岩一人,而秦武镜手举重剑,剑尖停在张奕山肩头,纹丝不动。张奕山单膝跪地,嘴角流血,一把长剑护在胸前,剑身曲如麻花。 台下众弟子看得张口结舌,万不料秦武镜竟能一招击溃三人,初始沉默片刻,陡然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喊声。古辰张大了嘴,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人还没使尽全力,就一瞬间打败了三人。倘若是我面对此人,那我该怎么办?” 思虑间,忽听轩辕影笑道:“真是不简单,不简单。相信经此一役,天罡重剑必然威名远扬,无人敢撼其锋。”古辰张眼四望,却见天清宫及玉清门众弟子皆是神情凝重,情知秦武镜这一击委实太过厉害,端的威震全场。 秦武镜低头瞧了张奕山一眼,见他浑身颤抖,已是斗志全无,当下也不理他,正待转身,忽见凤伯岩袖中星芒迸出,不觉剑眉一拧,持剑飞扫,就听“砰砰砰”一迭声清响,数十根银针散落一地。 “这人又使暗器?”古辰心中气愤,“为了胜利,也太不择手段了,这样就算取胜,难道不会问心无愧么?”秦武镜却是笑笑道:“凤师兄,还要比吗?”凤伯岩冷笑道:“为何不比?”说罢纵前一步,持剑攻来。 秦武镜大笑点头,一剑扫出,与凤伯岩的长剑迎面撞上。便听“砰”地一声巨响,秦武镜身形不动,屹立当场,凤伯岩却脸色惨白,噔噔连退十来步远,方才停下。秦武镜一耸肩膀,笑道:“凤师兄小心了,十招之内,必有杀招。” 凤伯岩心下恼怒至极,暗道:“此言分明是要我十招之内弃剑认输。哼,天罡剑派的弟子未免也太过狂妄了,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念罢长剑一挥,挽出一朵剑花。刹那之间,众弟子眼中仿佛生出错觉,但见凤伯岩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片时工夫,擂台上竟站了八个凤伯岩,无论容貌、神情,俱是一摸一样,丝毫不差。 古辰心中一惊,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不仅他惊奇不已,便连台下众弟子亦连声惊呼,难以置信。石中岳沉下脸来,哼道:“又是这招。”古辰奇道:“石师兄,这一招很厉害吗?”石中岳嗤笑一声,不屑道:“雕虫小技罢了,只是楚晋南那糊涂蛋连对方真身也分辨不清,竟用‘繁星尽碎’来对付此招,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古辰惊道:“‘繁星尽碎’?那这招要是没打中对方,那岂非要陷于被动之中?”石中岳叹道:“正因如此,才被打乱阵势,以致白师兄气力难支,这才败下阵来。”他说到这里,恨声道:“都怪苏玉衡那家伙,若不是他从中作乱,我天清宫也不会输得这么惨。” 说话之际,但见秦武镜左手负后,右手持剑,微笑道:“凤师兄,这招对我没用的。”凤伯岩冷笑道:“有用没用,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说着大喝一声道:“天光云影!”一言喝罢,八个凤伯岩同时而动,往前一跃,手中长剑幻化出千百点银芒,宛如漫天星光闪耀,极具威势。 秦武镜见此情景,仍是微笑而立,一动不动。凤伯岩见他如此托大,心头更怒,奋起浑身真气,欲要一剑直取秦武镜的性命。哪知逢此关头,秦武镜竟是闭上双目,似全无抵挡之意。台下众弟子不知他何以做出这般举动,尽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横扫八方 正当八把长剑就要刺入秦武镜胸口之时,陡见秦武镜腰弯腹收,双手轻挥,“咻”地一声破空锐响,墨黑重剑绕他身子旋转一周。但听“砰砰砰”一阵猛烈撞击之声接连响起,那八个凤伯岩顿时消失无踪,秦武镜身后如有火花迸出。 古辰瞧得讶异,凝目望去,却见凤伯岩不知何时竟绕到了秦武镜身后,被一剑打得倒飞而出,虎口迸裂,兀自死死攥着颤动不休的长剑,不肯松手。眼看凤伯岩便要飞下擂台,危急间,他提起一口真气,猛地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身往前倾,两脚死死顶住身后木台,方才止住后退之势。饶是如此,他已是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虎口流血不止。 古辰看到这里,才明白原来秦武镜早就算准了凤伯岩会从四面八方攻来,是以这一剑看似随意,却封死了周身各处破绽,不禁惊佩交加,脱口道:“太危险了。”石中岳一愣,疑惑道:“什么?”古辰双手比划道:“要是秦武镜速度慢了半拍,又或是对方拼死一击,索性掷剑取其头顶,那他岂不是立即便要丧命?” 他这话一出口,石中岳及轩辕影皆是目有讶色,盯着古辰,实难相信这番话竟能从古辰嘴里说出。好一阵,石中岳方收回目光,又瞥了古辰一眼,心道:“无怪得柳师伯如此看重这小子,倒也有几把刷子,居然能一眼看出旁人剑法所缺之处。” 秦武镜一扬眉,似乎料不到凤伯岩如此硬气,当下举起重剑,指向凤伯岩。凤伯岩脸色微变,大喝一声,又幻出三个分身,手持长剑,齐往秦武镜立身之处疾冲而去。秦武镜微微一笑,浑不在意,抬臂将重剑往后举起,暗蓄真气,一剑倾斜,削上半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虚空中登时迸出一大蓬白色雾气。 与此同时,凤伯岩的三个分身蓦地化为几缕白烟,消散不见。一道人影自半空中倒飞下落,去势迅疾,后背狠狠撞在擂台一角,将一根圆木撞得粉碎。台下众弟子瞧得一呆,惊呼道:“他……他没死吧?” 古辰望着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凤伯岩,心道:“应该没完全打中,不然就凭这一击之威,这人早已吐血身亡了。”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凤伯岩以剑拄地,缓缓起身,口角鲜血长流。 秦武镜笑道:“凤师兄真是硬气,不过你是赢不了我的,还不如弃权认输,免受皮肉之苦为好。”凤伯岩虽避过致命一击,但也受伤颇重,身子摇摇晃晃,强撑站起,心里绝望道:“可恨,这才三招,便支撑不住了吗?”他奋力挣扎,咬牙立起,可方站稳脚跟,却又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他仰倒望天,只觉脑中一阵嗡鸣,四肢仿佛不受控制,轻轻颤抖起来。 秦武镜瞧了场边的执裁长老一眼,见那长老点了点头,便明其意,朝凤伯岩行了一礼,收起重剑,便要走下擂台。谁料走不出几步,忽听凤伯岩在身后怒喝道:“别走,谁说比斗结束了?我凤伯岩还能再战!” 秦武镜一旋身,一见凤伯岩拄着长剑,眼神狠厉,死命站了起来,不觉心中微讶,眉头蹙起。凤伯岩观他神情,冷笑道:“怎么,你怕了?”秦武镜听了此言,面容忽然变得极为严肃,右手扬起重剑,正色道:“我明白了。” 凤伯岩见他如此神色,心下不敢怠慢,双手持剑平展胸前,摆出一个防守剑势。秦武镜眼中精芒一转,倒旋重剑,沉声道:“三十六字拔剑诀。”一言既出,他身后的赵武阳、洛方奇、宁方川亦是神色一变,双目紧盯着秦武镜。 秦武镜缓缓吐纳,凝神运气,猛可间拔剑而起,只见一道白色罡风从剑尖上冲天飞起,须臾凝成一股猛烈旋风,呼啸着朝凤伯岩疯狂席卷而去。所经之处,擂台地面上竟被狂风生生拖出一条巨大沟壑,威力奇大无比。 台下众弟子惊呼一声,想不到这“三十六字拔剑诀”居然这般厉害,惊叹之余,是为凤伯岩捏了一把汗:“那小子有伤在身,这次死定了。”哪知凤伯岩毫无惧色,躲也不躲,一剑横胸,拼死抵挡。便听“轰”地一声,尘土被狂风掀起,漫天飞扬。凤伯岩面白如纸,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长剑寸寸断裂,身子不自主被震得飞起,待要下落之时,陡然双目大睁,单足踏出,蓦地一脚踩下。 但听喀喇喇一迭声响,自他身后的地面寸寸龟裂开来,犹如蛛网蔓延,宛如轻轻一碰,便会碎成一堆齑粉。尘土飞舞间,突见三道黑光破尘飞出,直射向秦武镜的面门。台下众弟子见状,不由大怒,纷纷出言指责道:“好啊,打不过人就用暗器,这便是齐?阁的一贯做法吗?” 秦武镜一愣,也没料到凤伯岩费尽心思,却是想暗算自己,当下微觉有气,不仅未退,反倒将身前倾,迎面而上,右手一甩,一柄墨黑重剑凌空遁起,旋转如轮,仿佛一座圆形的巨大屏障,顷刻间护住周身上下。 此时,却见凤伯岩唇角露出一丝诡笑,双手交叉一挥,两道黑影忽地掉转方向,在空中交叉盘旋,朝秦武镜脑门疾射而去。一刹那间,秦武镜大吃一惊,险些中招。天幸他反应奇快,拧头一偏,躲开一道黑芒,第二道黑芒却避之不及,被擦中脸颊,顿时显出一道血痕,一缕长发被从中削断,随风飘散。 秦武镜惊魂甫定,冷冷盯着凤伯岩,目透怒色,重重地哼了一声,伸手抓住半空中兀自盘旋不休的重剑,足一点地,猛然冲至凤伯岩跟前,横劈一剑,往他面门扫去。凤伯岩浑身剧痛,无力躲避,眼见剑锋已至额前不足一寸距离,忍不住惊恐大叫道:“不……你不能杀我的!” 秦武镜怒道:“好啊,我不杀你,但你也别想好过!”说罢举剑横劈,剑锋擦着凤伯岩的头顶而过,削下几络发丝。凤伯岩心中透凉, 天清 第 45 部分阅读 秦武镜怒道:“好啊,我不杀你,但你也别想好过!”说罢举剑横劈,剑锋擦着凤伯岩的头顶而过,削下几络发丝。凤伯岩心中透凉,只道秦武镜狠下毒手,禁不住“啊呀”一声,紧闭双目,杀猪也似地惨叫起来。 台下众弟子瞧得有趣,俱都哈哈大笑起来。凤伯岩听到笑声,睁开眼来,才发现自身安然无恙,霎时羞愧交迸,恨不得立马钻个地洞进去。秦武镜冷笑几声,奋力劈出一剑,激起汹涌罡风,这一剑却是擦着凤伯岩的眼皮而过。 凤伯岩吓得心颤胆裂,冷汗涔涔而下,想要出言呵斥,但又无这胆子,忽见秦武镜又是一剑,挨着他脸颊擦过,惊得他凄声大叫,狼狈至极。如此反复十余剑,凤伯岩已是惊惧万分,浑身抖个不停,脸色惨白一片,若非尚有几分定力,只怕早就尿了裤子。 忽在此时,一道人影迅如疾风,飞快抢上台来,一下扫落秦武镜手中重剑。秦武镜大吃一惊,万料不到竟有人能打落他手中兵刃,赶忙凝目瞧去,但见来人年约七旬,双眉极长,却是长眉道人,手持一把拂尘,注视他道:“够了,比试已经结束了。” 秦武镜敬他是前辈高人,二话不说,当即收起重剑,抱拳道:“前辈承让了。”凤伯岩失魂落魄,双目无神,哼也不哼一声,立即栽倒在地。长眉道人睨了秦武镜一眼,冷冷道:“你做的很好。”说罢一卷拂尘,纵身跃下擂台。凤伯岩的身子如被无形之力托起,凌空漂浮,也随他下台而去。 台下众弟子眼睁睁地瞧他二人返回齐?阁的席位,心头震惊到了极点,均是鸦雀无声。过了半晌,始才回过神来,蓦地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秦武镜、赵武阳、洛方奇、宁方川四人同时来至台前,冲全场弟子行了一礼。 云崖长老此刻走上台来,神色喜悦,大笑宣布道:“这一战,便由天罡剑派获胜。”他话音方落,天罡剑派的弟子俱是齐声欢呼,一派喜气洋洋。古辰也觉佩服,心道:“那个秦武镜似未出全力,就已杀得齐?阁四名弟子大败而归。要是余下三人的实力都跟他相去不远,佐以天罡剑阵之威,哪还有谁能打得过他们?” 寻思间,忽见苏玉衡容色冰冷,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直往山谷口处行去。柳望云见他不打招呼,便擅自离去,淡淡地瞧了他一眼,目光闪动,似在沉思。苍玉龙则盯着苏玉衡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古辰见状奇道:“苏师兄不想看了?”石中岳恼怒道:“哼,不过是个目中无人、自大成狂的家伙,理他作甚?”轩辕影轻摇折扇,眯眼笑道:“古兄,贵门苏玉衡师兄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第一百零四章 唇枪舌剑 苏玉衡乃是今日第一个离场之人,在场中大步走动,尤显突兀,惹得别派弟子驻目来望,见其为天清宫之人,不禁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秦武镜眼神尖锐,早就看见苏玉衡拂袖离场,定定瞧着他身影,眉间拧起,眼中露出一丝耐人寻味之意。太乙神宗有弟子认出苏玉衡,讶然道:“这人不就是那天比斗时一招未出的天清宫弟子么,怎么还没看完就走了?” 旁边一名弟子嘿嘿笑道:“这还不简单,看到天罡剑派那等凌厉手段害怕了呗。”又听一名弟子插嘴道:“这是自然,天清宫的实力连齐?阁也不如,看见秦武镜那等修为,还不怕得屁滚尿流?”另一名弟子却摇了摇头,叹道:“想不到当年九脉第一大派竟已沦落至此,怪不得这些年来一直被魔道压在头上了。” 但听东岛镜湖的弟子神秘兮兮道:“对了,我还听说天清宫与魔道有些关系呢。你看坐在天清宫旁边的就是当年与魔天宗同流合污的玉清门。”此事在当年轰动九州,是以大多数正道弟子均有耳闻。一些不知内情的弟子打听之后,连声嚷道:“此事当真?这样的门派怎能算入九脉之中,理应除名才对,真是待他们太过宽容了。” 玄天圣教的弟子却笑道:“好像前几天在比斗之时,突然闯进来一个入魔的小子,竟也是天清宫的家伙。我看呐,这天清宫就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地,想不到在一百年前居然是九州第一大派,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此话一出,便即有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天清宫早就烂透了,不值一哂。” 他们说话声极大,似乎毫不顾忌天清宫众人便在旁边。天清宫与玉清门众弟子听到众人对自家师门指指点点,大肆议论,皆是容色铁青,拳头捏紧。饶是鹤梵宇城府颇深,也不禁变了脸色,却见柳望云镇定自若,闭目养神,嘿然笑道:“柳掌门的涵养功夫真乃一绝,门派被人这般痛骂,竟还能稳如泰山,佩服,佩服。”说罢瞧了在旁已然暴跳如雷的天虹道人一眼。 柳望云淡淡笑道:“彼此,彼此。”鹤梵宇冷笑一声,道:“柳掌门成竹在胸,想来明日当有把握拿下天罡剑阵。只不过柳掌门若无破阵之法,倒不如由我玉清门代你天清宫上阵,不知意下如何?”柳望云摇头道:“不必鹤首座费心,老夫明日自有安排。”鹤梵宇眼中精芒倏闪,掉转了头,有意无意地往天清宫席位打量望去,目光越过苍玉龙、凌行云二人,最后落在古辰身上,心有所悟,笑笑道:“不愧是柳掌门,果然好算计。” 古辰听到众人如此贬低天清宫,心下微微有气,满不是滋味,忍不住就要站起分辩道:“你们都说错了,天清宫不是这样的!”但这话到了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正烦闷间,忽地心生异感,但觉远处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当即张望四周,却是无人瞧向自己,忍不住仰头望去,竟见头顶山崖处坐了一人,虽看不清样貌,但着一袭紫裙,毫无疑问便是花寂幽无疑。 古辰吃了一惊,仰首盯着花寂幽的身影,暗自奇道:“花师姐为何总喜欢去那个地方坐着?”想了半天,仍是不得其解。不知为何,只觉她仿佛也在望着自己,脑海中忽又浮现出前几日与云梦嫣一同在山崖之上的场景,想起花寂幽那绝美容颜,那飘渺出尘、宛若天仙的气质,心中蓦地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反正相距这么远,花师姐应当看不到我。我平日都不敢看她,今日机会大好,不如多看她几眼。”一念及此,他心跳加剧,紧张万分,紧盯着花寂幽的身影,一时痴怔当场。 轩辕影及石中岳瞧他如此模样,俱觉好奇,顺着他目光望去,不禁大吃一惊。石中岳双目圆睁,失声道:“花师姐?她怎么在那个地方?”轩辕影反应更为激烈,猛地站起身来,脱口道:“是花仙子!”说罢一拍折扇,对古辰和石中岳道:“小生另有要事,古兄、石兄、少陪了。” 他说完这话,立即旋身往山谷口行去。身后八大典卫紧随其后,齐步跟上。石中岳哭笑不得,骂道:“比斗尚未结束,这小兔儿爷就猴急着要走,真是色胆包天。”在场众弟子见轩辕影突然离席而去,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皆是交头接耳,胡乱猜测。天罡剑派唯恐礼待不周,还派云崖长老前去相问。轩辕影恨不得马上飞去花寂幽身边,朝云崖长老又是点头,又是施礼,随意敷衍一番,逍遥而去。 古辰和石中岳瞧得目瞪口呆,相视无语。古辰又望了望头顶山崖那一抹紫影,心道:“轩辕师兄真是一片痴情。”念罢握紧双拳,暗下决心道:“明日的比试,我一定要努力才行!” 在此之后,天罡剑派又与玄天圣教及东岛镜湖比斗两场。两派实力虽较之齐?阁要强上许多,但亦挡不住天罡剑派的重剑之威,分别被赵武阳和宁方川击溃。待第三场比斗结束之后,已是黄昏近晚,接下来的比试将在明日进行,因此各派弟子依次退场,如潮水般散去。 古辰呆呆坐在原地,脑中尽是方才天罡剑派与各派激斗的场面,心下震惊无比,暗自忧虑道:“想不到天罡剑派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单凭一人之力连败三派。明天我就要跟他们交手,若换成是我,到底该如何才能取胜?我要是去挡他们的重剑,又能挨上几招?” 胡思乱想之际,忽听石中岳不耐道:“喂,大伙儿都走光了,你小子还留着这里干嘛,难道想一个人呆在这地方饿肚子?”古辰如梦方苏,抬头望去,却见花寂幽已不见踪影,偌大个山谷中空空荡荡,九脉中人走得一干二净,仅剩一些天罡剑派的长老尚在商议什么。 古辰反应过来,忙道:“石师兄,那我们现在回去?”石中岳乜斜他一眼,没好气道:“回哪去,你不吃饭啦?”古辰闻言一愣,脱口道:“去哪吃?”石中岳气结道:“莫非你又不知道?我真是服了你了,看来这几天你都没吃过饭了。” 古辰茫然道:“我是没怎么吃饭,就吃了几个馒头。”石中岳叹息一声,无奈道:“天罡剑派专为八派建了一间饭堂,伙食均由其供应,你只管吃便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花银两去买。”古辰讶道:“有这等好事?怎么我不知道?”石中岳掩面叹道:“真不知道你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说着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走,我带你吃饭去。” 两人立即动身,方出山谷,忽见云梦嫣俏生生立在前方,眼看古辰走来,先是一愣,继而怒道:“你小子做事怎么磨磨蹭蹭,跟个大闺女似的,本姑娘都等了你半天了!”说罢不由分说,直视石中岳如无物,抓起古辰的手腕,掉头便走。 石中岳瞠目结舌地瞪着两人远去身影,心下又是嫉妒又是恼怒,几乎气歪了鼻子,破口大骂道:“好啊,我说这小子这几天为何行踪诡异,敢情竟有美人相伴,真是气死人了!本公子不知比那小子俊俏了多少倍,至今却无佳人仰慕,老天无眼,上苍不公!” 古辰被云梦嫣用力拖拽,一路蹒跚小跑,手忙脚乱道:“云师姐,慢点走,你这是做什么?”云梦嫣白他一眼,嗔道:“好啊,你这臭小子真是可恨,本姑娘不来找你,你就一辈子也不会来找我的是吧?” 古辰忙道:“不是,不是,怎么会呢。”云梦嫣哼道:“要是你还在记恨那天我打了你一巴掌,那你也打还我一巴掌啊。本姑娘都跟你道过谦了,你还想怎地?小肚鸡肠的,哪像个男子汉?”古辰吓得连连摆手,道:“云师姐,我真的没生气。”云梦嫣不信道:“那你干嘛摆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存心让我不好受是吧?”不待古辰答话,她又一把抓起古辰的手臂,哼道:“我才不管你怪不怪我,反正我还欠你一个人情,你要打要骂,悉随尊便。现在废话少说,快跟我见鹤长老去。” 古辰大惊道:“你说什么,我……我去见鹤长老做什么,他有事找我吗?”云梦嫣怒道:“你这臭小子哪来这么多屁话,有没有事,去了不就知道了?”当下再不多言,硬拉着古辰绕上山道,往一旁武场行去。沿路走了半个时辰,来至一座合院门前,云梦嫣驻足道:“到了,我们就住在那里。” 古辰道:“那鹤长老在哪……”话未说完,云梦嫣突然在他身后用力推了一把。古辰猝不及防,跌跌撞撞冲入门去,返头惊怒道:“云师姐,你做什么?”云梦嫣咯咯笑道:“臭小子,鹤长老就在里面,你自个进去便是啦。”说完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第一百零五章 促膝长谈 古辰心神慌乱,尚不知如何是好,忽听鹤梵宇的声音自厅中遥遥传来,道:“呵呵,是古师侄吗,请进来吧。”古辰不明他为何要见自己,不觉心头惴惴,缓步走入厅内。但见鹤梵宇双手负背,眼眉带笑,见到古辰进来,立即指向旁边的朱漆木椅,笑道:“来来,古师侄,请坐。” 古辰打量四周几眼,结结巴巴道:“是,是……”头也不敢抬起,慌忙落座。鹤梵宇瞧他神情,哈哈大笑,安慰道:“古师侄不必如此紧张,就跟往常一样放松即可,老夫此次找你前来,只不过是想与你聊上几句。”古辰赶紧点头,心知他并无恶意,但仍觉紧张,忖道:“鹤长老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却听鹤梵宇笑道:“古师侄,关于今日九脉竞峰的三场比试,你可有什么想法?”古辰一听此言,便知他言下之意,忙道:“鹤长老说的是天罡剑派?”鹤梵宇颔首道:“不错。”古辰低头思索一阵,道:“倒没什么想法,只是天罡剑派的实力太强,其余几派都抵挡不住其重剑无锋的刚猛路子。” 鹤梵宇沉吟道:“这话不错,但不知古师侄是否认为明日天清宫的比试定能取胜?”古辰听了此言,顿时想起天罡剑派今日表现出来的那强横无比的实力,只觉心中没底,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鹤梵宇嘿笑几声,盯着他道:“古师侄,明人不做暗事,其实你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明白什么?”古辰微微一怔,奇道,“鹤长老,你这话的意思是……”鹤梵宇笑了笑,眯眼道:“难道古师侄忘了今日齐?阁之事?”古辰听他提及此事,不由沉思道:“是了,正如石师兄所言,假如苏师兄与天虹师兄他们一同出手御敌,天清宫又怎会败给齐?阁?”鹤梵宇见他默然不语,摆手笑道:“古师侄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古辰抬起头来,正色道:“鹤长老,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要苏师兄与天虹师兄能摈弃前嫌,联手对敌,楚师兄能听从师门安排,与白师兄相互配合,我天清宫就算是面对天罡剑派这样的劲敌,也决不会轻易言败。”鹤梵宇捋须道:“古师侄这话说的极是,看来你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手打吧(www。shoud8。com) 疯子手打'一个门派若不能团结一心,反而矛盾重重,就算个人修为再是强横,终究也无法带领门派兴盛起来。”他说到此处,叹息道:“依此情况来看,假若天清宫明日仍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相信亦是徒劳无功。就算苍玉龙、凌行云二人联袂出战,也应败多胜少。” 古辰心下暗惊,忖道:“真是这样的么?莫非天清宫会输给天罡剑派?”想着想着,他心乱如麻,当即低下头去,双拳紧握,暗道:“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天清宫获胜?我……我要是拖了三位师兄的后腿,该怎么办?我若是打输了,又如何回去面对柳师伯他们?他们明明就对我抱有很大期望的,如果我此阵败了,他们会有多失望?” 胡思乱想间,忽听鹤梵宇笑道:“古师侄,老夫斗胆一问,明日你也应当有份上场,对不对?”古辰大惊失色,脱口道:“鹤长老,你……你怎么知道的?”鹤梵宇嘿嘿一笑,道:“此事并不难猜,老夫从贵派柳掌门的言行举止中便能瞧出一二。” 古辰闻言佩服至极,心下叹道:“不愧是鹤长老,连这也猜中了,真了不起。”又听鹤梵宇道:“如老夫所料不错,明天柳望云为求一胜,定会倾尽门下高手,全力出击。届时天清宫出战四人应是苍玉龙、凌行云、苏玉衡,还有一人,便是你了。”古辰呆了呆,欣喜道:“鹤长老,此话当真?”鹤梵宇点头道:“老夫猜测,应不会错。” 古辰登时转忧为喜,一想到能有苍玉龙、凌行云、苏玉衡这等高手助拳,心中不禁极是兴奋,似乎连压力也减轻许多。他失神片刻,忽地醒悟过来,追问道:“鹤长老,你是怎么猜到的?”鹤梵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扭头望向窗外,笑道:“这很简单,老夫若是柳望云的话,也会如此安排。” 古辰听了这话,愣神许久,好半晌才道:“鹤长老,我的武功和经验都比苏师兄他们差得多了,师门里有那么多人能够代替天虹师兄的位置,为何柳师伯偏偏要选我呢?”鹤梵宇瞧他一眼,呵呵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因为他这是在赌博,在赌天清宫的未来。”古辰不解此言何意,讶道:“什么,赌什么?” 鹤梵宇摆手笑道:“没什么,你不必太过担心,只需将此次比试当成对人生的一次考验。若遇到危机时刻,想想老夫方才之言,相信对你定有帮助。你现今也许不知柳掌门其中用意,但在不久将来之后,你便会懂了。”古辰虽仍觉糊里糊涂,但见他好意提点自己,还是点头道:“鹤长老,真是谢谢你了。”说罢站起身来,对鹤梵宇弯腰行礼。 鹤梵宇心下大是开怀,脸上少有地露出几分慈爱神色,上前扶起古辰道:“古师侄不必多礼,在老夫面前,你虽然是个晚辈,但你我并非同门,实不用行此大礼。”古辰还是坚持行了一礼,这才重又坐下。鹤梵宇拗不过他,笑道:“古师侄,其实老夫此番找你前来,却是另有用意。” 古辰一脸茫然,望着鹤梵宇,奇道:“鹤长老,你另有用意?”鹤梵宇见状笑道:“你确实比你弟弟老实多了,若换作是你弟弟,只怕老夫请他来之时,便已猜到老夫用意了。”古辰心道:“鹤长老说的是彦弟?”当下低头道:“我是笨得很,论聪明天赋,彦弟比我要强上一百倍。” 鹤梵宇哈哈笑道:“老实说罢,你在太玄山上与下山后的这段经历,我都听嫣儿说了。你能单凭自己努力,走到今日这一步,已是很不容易了。论武功,你或不如苍玉龙、凌行云等人,论为人处世,也或不及他们,你的缺陷也许很多。但若说到心志坚定,他人不及你万一。你心志之坚定,是他人比不上的,这一点你定要相信自己。” 他说到这里,陡然间目光迸射,盯着古辰道:“古师侄,你可否有想过,如有一天,有人能助你一臂之力,将你所有缺点逐一克服,又将你的优点充分发挥。待到那时,你又会是如何光景?”古辰心中砰然一动,半信半疑道:“此话当真?真……真的可以吗?” 鹤梵宇忽地站起身来,长声笑道:“怎么不行,我玉清门掌门苏凝血天纵奇才,修为通神,手段之强,就连当年的陆清羽也颇有不及。他听过你的事迹之后,便对你暗留上心,亲口许下诺言,若你肯转投玉清门下,便收你做关门弟子。”他顿了一顿,嘿笑道:“古师侄,老夫能够担保,不出三年,你必将脱胎换骨,成为一派栋梁,不知你意下如何?” 古辰万料不到鹤梵宇找自己来,竟是存了这番用意,思量道:“不行,鹤长老虽是为了我好,但我已是天清宫的弟子,又怎能投入其他门派?”念罢正要拒绝,却听鹤梵宇笑道:“古师侄,先听老夫把话说完,不忙下定论。” 他沉吟一阵,续道:“古师侄,不瞒你说,如今的天清宫就好比一截枯木,早已腐朽不堪,外有强敌窥伺,内有二脉争权夺位。柳望云虽说声望极高,乃是继任掌门的最佳人选,但其心性淡泊,不喜参与门中权利之事。从这点来说,无疑便算不得一个合格的掌教。而白玉仙又嫉恶如仇,性情过于猛烈,遇事易失理智,因此也担任不得掌教之位。齐云川志大才疏,目中无人,眼里揉不进沙子,若有人违他心意,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如由他担任掌教,定会大肆排除异己,只怕不出十年,天清宫便会支离破碎,崩塌分裂。至于花施渊此人,纵然满腹才学,卓尔不凡,但偏生不懂御人之道,为达自身目的,行事不择手段,是故也无资格担任掌教之位。更别说莫北陵这等心怀不轨,阴阳怪气之辈了。” 他言及于此,望向古辰,徐徐道:“以老夫来看,卢天铸的武功人品俱佳,尚可担当起掌教一位。只是他名声不大,徒有首座虚名,平时在门内又与人交恶,如他来担任掌教,天清宫上下定然无人服气。这般一来,天清宫势必四分五裂。” 古辰听到这里,心中甚觉难过,虽然极不情愿承认鹤梵宇这番评论,但六大首座之间的隔阂矛盾,他是亲眼所见,事实确实如此,不容他出言反驳。此时又听鹤梵宇说道:“老夫敢下定论,只待陆清羽一死,天清宫所藏重宝必失依托,两清为争夺掌教之位,定会生出大乱。魔门妖道觊觎天清宫重宝多年,只是碍于陆清羽威名,这才不敢轻举妄动。届时陆清羽身死,天清宫又逢内乱,且不说四方妖魔为夺重宝,席卷而来,就连一些以名门正派自居的大派也会以除魔卫道之名,前来趁火打劫,妄图分一杯羹。如此险恶情势之下,天清宫焉能逃脱覆灭之危?” 第一百零六章 天命无常 古辰听得心惊肉跳,喃喃自语道:“怎么会,陆掌教神通盖世,一定不会有事的……”鹤梵宇一气说了许多,歇息片刻,叹道:“天命无常,人力总有耗尽之时。”古辰听出他此言暗指陆清羽寿元将尽,不禁慌神道:“鹤长老,那该怎么办才好?”鹤梵宇沉思良久,道:“此等情势,唯有一条路可走。”古辰忙不迭问道:“什么路?”鹤梵宇眼中精芒倏闪,肃然道:“那便是两派复合,三清归一。老夫胆敢断言,在苏掌门的统领之下,不出七载,我天清宫必能重顶九脉榜首。” 古辰被他言语煽动,当即热血上涌,心中对苏凝血神往不已:“连石师兄这等傲气之人也说苏凝血是个很厉害的人物,真想见识一下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寻思之际,只见鹤梵宇起身笑道:“到时我天清宫三脉一统,再无内乱,扫清魔道妖邪,可谓指日可待。古师侄,你可愿随老夫与苏掌门一同肃清寰宇,以证苍天?” 古辰内心起伏澎湃,大为意动。但犹豫半晌,终究缓缓摇头,歉然道:“对不起,鹤长老,我……我……。”鹤梵宇见他意欲回绝,心中不由失望之极,但想到此子对门派忠贞不渝,目中透露几分出难以察觉的赞许,笑道:“古师侄不必言明,就现今来说,一切都为时过早。若古师侄日后想通了的话,便来玉清门找老夫即可,随时欢迎。” 古辰感激道:“我知道了,鹤长老,谢谢你了。”鹤梵宇笑眯眯地望着他,抚掌笑道:“说起来,若非嫣儿一直在老夫耳旁叨念着你,恐怕老夫与苏掌门也不会对你如此重视。古师侄,你认为嫣儿这人如何,反正左右无人,不妨说与老夫听听?” 话音一落,顿听门外响起“哐当”一声,似有物什落地。古辰却未察觉,挠了挠头道:“鹤长老,你说的是云梦嫣师姐?”鹤梵宇眼中笑意越发浓重,点头道:“不错。”古辰想了一阵,吞吞吐吐道:“云师姐这个人嘛,虽然脾气不太好,对人凶了一点,但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那天晚上……” 他正欲说出当日云梦嫣送信给自己一事时,忽听“嘭”地一声,厅门被人一下推开。古辰心中惊讶,掉头望去,只见云梦嫣俏脸绯红,双手叉腰,瞪大美目,叱道:“好你个臭小子,竟敢在背后说本姑娘的坏话,活腻歪了不成?还不快给本姑娘滚出来?”说罢却见古辰依旧愣在原地,动也不动,不觉心头更怒,冲上前去,一把攥住他手腕,猛力将他往外拖去。 古辰惊道:“云……云师姐,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故意的……哎哟……”他还来不及跟鹤梵宇打声招呼告退,便被云梦嫣生生拽出门外。鹤梵宇微微一笑,长袖轻拂,厅门顿时无风自合。鹤梵宇把目光投向厅中一角,捋须笑道:“武师兄,你瞧如何?此子是否入得法眼?” 一言既出,厅中陡然掀起一阵旋风,须臾将所有窗帘尽数卷起。片时工夫,厅角一张长椅上渐渐显出一个人影,身着灰色道袍,上半身隐没在黑暗之中,瞧不清面容,淡淡道:“此子心性淳朴,忠厚老实,若有实才,或可相依。但却不知他是否真有你口中所说的那般天赋异禀了。”鹤梵宇低头叹息一声,闭上双目,沉声道:“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说罢将手一挥,窗帘刷地一声,一拉而下。 古辰被云梦嫣一路拉扯疾行,双臂被她拧得发青发紫,痛得大叫道:“云师姐,我真没说你坏话……”话未说完,又被云梦嫣狠狠拧了一记,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云梦嫣满脸通红,咬牙不语,拽着他走至墙角,奋力一甩手,将他推到角落,瞪眼道:“臭小子,还敢不敢骂我?” 古辰揉着痛处,叫苦连天道:“云师姐,我怎么会无缘无故骂你啊。”云梦嫣一听此言,柳眉倒竖,又要伸手来拧。古辰吓得双臂举起,往后缩去。云梦嫣见状,再也忍耐不住,蓦地扑哧一笑,在他脸上轻轻打了一下,得意道:“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顶嘴。”说着凑近身来,抓起他的手臂,轻轻揉了揉,道:“还痛不痛?” 古辰苦笑道:“不痛了,不痛了。”云梦嫣哼了一声,道:“痛就是痛,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大不了本姑娘也让你掐几下。”说罢轻抚着古辰的手臂,问道:“臭小子,这里痛不痛?”古辰涨红了脸,唯唯诺诺道:“是……是这里……” 云梦嫣替他搓揉一阵,两人同时陷入沉默。片刻之后,忽听云梦嫣开口道:“臭小子,我都听说了,你明天要上阵比试是吗?”古辰应道:“鹤长老是这么说的。”云梦嫣撇了撇嘴,道:“如果打不过,记得不要逞能。鹤长老说过,秦武镜这四人绝非是修为高深那么简单,肯定还有极厉害的杀招。” 古辰随口道:“我知道了。”云梦嫣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由得气道:“你知道个屁,还想敷衍我?你说说,我刚才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古辰忙道:“我哪有敷衍你,你不就是说对方很厉害,打不过就不要硬来……” 云梦嫣闻言一愣,想不到这番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时毫无感觉,但一由古辰说出来,却极是怪异,霎时飞红了脸,咬紧朱唇,暗道:“我这是怎么了,这傻小子跟我都没什么关系,我那么担心他干嘛?”她心中怦怦直跳,脑海中乱糟糟一片,茫然无措。忽听古辰嗫嚅道:“云师姐,你还有没有别的事了。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石师兄应该还在等我。” 云梦嫣听了这话,不知怎地,心头没来由腾起一股怒意,脱口骂道:“怎么啦,没事就不能陪本姑娘多聊一会儿?我难道会吃了你不成,你就那么讨厌跟我在一起吗?”古辰万料不到云梦嫣居然大发脾气,急忙辩解道:“不是,云师姐,我没有……”话没说完,却被云梦嫣一把推开。怒气冲冲道:“好啊,你快走啊,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了。走走走,你快走,以后别来找我了!” 古辰见她如此生气,心道:“云师姐现今正在气头之上,我说什么也是听不进去的了,倒不如等她消了气,再来道歉不迟。”念及于此,便结结巴巴道:“云师姐,我……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给你赔礼道歉……”说罢脚下生风,一溜烟跑出合院。 云梦嫣想不到他说走就走,当下呆在原地,反应过来时,气得一跺脚,恶狠狠道:“好个没良心的东西,亏我好意带你,却毫不领情。哼,好啊,以后别想本姑娘再理你了!”说完一转身,掉头飞奔而去。 古辰飞快跑出一段路程,回头见云梦嫣没跟上来,不由松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心中怪讶道:“云师姐这人真是奇怪,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发那么大的火?”但一转念,又想到是她来带自己去见鹤梵宇的,心道:“不过云师姐这人凶是凶了一点,人还是很好的,可能是因为我拒绝投入玉清门,所以她生气了吧。下回见了她,还是给她多多赔罪好了。” 他想到这里,心神稍松,正待去寻石中岳,却听一个声音从头上传来,嘿嘿笑道:“好你个古辰,想不到外表老实,坏心眼却是不少。老实交代,你刚都对那玉清门的姑娘做了些什么,有没有趁机占人家便宜?”古辰大吃一惊,仰头望去,但见石中岳正躲在一株大树之上,似笑非笑地俯视自己。古辰吞了一口唾沫,小声道:“石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石中岳纵身一跃,从树上飞下,笑眯眯地望着古辰,抚掌道:“你别转移话题,快点交代,我方才都在树上看见了,那姑娘长得倒也标致,莫非你们……”说着竟嘿嘿坏笑起来。古辰慌道:“你别乱想,我和云师姐才不是你想的那样!”石中岳凑近靠来,笑道:“哦?那是哪样?”古辰唯恐他心生误会,大急之下,待要出言解释,但他越是着急,就越是解释不清,急得流出汗来,道:“石师兄,你要相信我,我跟云师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石中岳嘿嘿笑道:“是,是,是,我也有眼,当然看得出来。”古辰见他一脸不信,不由心下更急,脸色涨得猪肝也似,还欲解释。却见石中岳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挤眉弄眼道:“好了,你不用解释了,我只不过是闲得无聊,逗你玩的。”古辰一愣,登时如释重负,吁了一口气,轻抚胸口道:“原来是这样啊……” 石中岳笑了笑,忽地变了脸色,怒道:“臭小子,你刚去了哪里,害我被困在此处,动弹不得。”古辰惊道:“这是怎么回事?”石中岳哼道:“我先前看你被那姑娘拉了过去,心中好奇,便想瞧瞧你们到底要去哪里。”他说到这里,不觉怒气上涌,骂道:“他***,哪知一到这鬼地方,就不见了你们的踪影。老子在这树林里转悠半天,也走不出去。无论怎么绕路,都会回到同一地点,真是邪了门了。” 第一百零七章 仗势欺人 他言及于此,犹不解恨,猛地瞪向古辰,怒道:“更奇怪的是,你刚来到此地,我就能走出来了。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古辰听罢也觉惊讶,寻思道:“怎么会这样,莫非是鹤长老在此设了幻阵?”思量一阵,忽见石中岳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不禁慌乱道:“石师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石中岳狐疑地瞧他一眼,不信道:“真是如此?那姑娘去哪了,怎么不见她跟你一起出来?难不成是你干了什么坏事之后怕被人发现,所以毁尸灭迹了?”古辰吓了一跳,慌道:“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石师兄,你要是不信我的话,我们这就回去看一看。”说着欲要在前带路,却见石中岳瞥了旁边树林一眼,哈哈大笑道:“回去做什么,真没意思,你小子也太笨了吧,我随便一说你就上当了。像你这样出去闯荡九州,迟早有一天会被人骗得裤子也没了。” 他说完这话,又略带醋意道:“不过你小子也太好运了,那姑娘瞧起来水灵灵的,眼光却差劲得很,竟会看上你这小子,真是让人无法理解。”古辰羞红了脸,低下头去,讷讷道:“哪有这回事,我……我……”石中岳见他这副窘态,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脑门,道:“好了,不跟你说了,跟你小子说这个话题就是无趣。”说罢摸了摸肚皮,有气无力道:“唉,我等了你那么久,肚子都快饿死了,废话少说,先赶紧去吃饭吧。”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古辰便走。 两人出了树林,沿着山道阶梯而行,不多时便至一处极为空旷的山顶。古辰举目四望,但见山顶方圆将近百丈,一座恢宏大殿横跨正中,宽广无极,瞧之颇具气势。各派弟子三五成群,人数甚多。整个地面由白玉美石铺砌而成,又经人细心研磨,是以一眼望去,光滑如镜。地面上雕刻一龙一凤,长达百丈,腾云驾雾,翱风戏珠,端的栩栩如生。 石中岳领着古辰进入大殿之中,只见殿厅中黑压压尽是人头,喧声鼎沸,热闹至极。长凳上坐满了各派弟子,均是吃得油光满面,不亦乐乎。古辰见此处这么多人,当即打起了退堂鼓道:“石师兄,此处这么多人,恐怕饭菜早就被吃光了,我们不如先回去吧。”石中岳不以为然地看他一眼,道:“你就放心吧,这地方的饭菜哪吃得完。”说着带古辰挤出人群,来到一处大堂,但见几张长桌上摆满了成千上万只大玉盘,满盛各式佳肴,鸡鸭鱼肉,荤素俱齐,菜式之丰富,令人眼花缭乱。盘子下方皆是挂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此种菜式的名称。 古辰看花了眼,心下震惊无比,喃喃道:“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却见石中岳拿来两只大木碗,笑道:“我说的不错吧?”言毕递给他一只碗。此时两人早就腹中空空,看见这满桌菜肴,馋得涎水直流,马上打了满满一大碗菜,待要找个座位坐下,却见四周人满为患,寻不到空位。 他两人徘徊时许,仍无座位,正觉苦恼,忽见身旁一众东岛镜湖的弟子吃得肚皮滚圆,扬长而去,空出六个座位。石中岳心中一喜,立即拉着古辰坐下。还没吃多久,就见八、九名齐?阁的弟子靠近过来,见二人身旁有空位,当下一窝蜂涌将过来,占住四个位置 天清 第 46 部分阅读 二人身旁有空位,当下一窝蜂涌将过来,占住四个位置。 那群齐?阁的弟子打量古辰二人几眼,见是天清宫的衣袍,尽皆面露不屑之色。其中一名五大三粗的弟子冷笑道:“这位置是我们的,你们两个到那边吃去。”古辰一怔,奇道:“为什么是你们的,这里是我们先来的。”那弟子料不到古辰竟敢顶嘴,大喝道:“你瞎了不成,看不见我们有这么多人?快点滚开了,免得爷爷动手!” 他声音极大,有若平地滚雷,引得周旁之人纷纷来瞧。古辰见他如此蛮横,不觉心里有气,大声道:“这地方本来就是我们的,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那弟子一扬眉,就要发作,忽见石中岳站起身来,对古辰道:“古师弟,我们去其他地方吃。”古辰气道:“可是石师兄,他们……”石中岳面无神情,打断他道:“柳掌门说了,不得在外惹事。”说罢端起饭碗,让出位置,站在一旁,旁若无人地大口吃菜。 那弟子得意洋洋,大声笑道:“***,还是师兄明白事理。”说着冲古辰喝道:“兀那小子,还不滚蛋?”古辰心中气极,但见石中岳一声不吭,也只能端起碗来,并肩倚靠石中岳而站。旁边众弟子见状,不觉暗暗摇头,交头接耳道:“想不到天清宫的弟子竟如此脓包,被人这般羞辱,也不敢反抗,委实丢尽门派脸面。”“天清宫真是一年不如一年,看这两个弟子就知道了,连一点骨气也没有。我看这次九脉竞峰,天清宫注定要垫底了。” 只听齐?阁一名瘦矮弟子笑嘻嘻道:“师兄好大威风,随便几句就把这两个小子打发走了。”那五大三粗的弟子仰起头来,哈哈大笑道:“天清宫的弟子全是一帮废物,要赶他们滚蛋,又有何难?”另一名弟子得意道:“师兄说得在理,上次天清宫与凤师兄他们交手之时,甚至有人吓得不敢出手,真是笑死人了。” 他们在旁风言风语,相谈甚欢,不时拿眼睨向古辰二人,出言嘲弄天清宫,神情极是得意。古辰气得浑身发抖,小声道:“石师兄,他们欺人太甚了。”言罢此言,石中岳却无反应。古辰心中惊讶,抬眼望去,竟见石中岳面色铁青无比,眼白中满是血丝,大口大口地咀嚼饭菜,用力之甚,几乎连筷子都咬断了。 两人味如嚼蜡,无心下咽,草草吃罢了饭,在一众齐?阁弟子的大笑声中狼狈离去。出了大殿,古辰气愤难平,忍不住道:“石师兄,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跟我们天清宫过不去,我们又没得罪他们。” 石中岳阴沉着脸,闷声道:“何止有仇,简直就是不共戴天。”古辰惊道:“为什么,大家不都是正道九脉的弟子吗?”石中岳加疾步伐,没好气道:“说了你也不懂,说来何用?你若有暇,就好好想想明天该如何取胜吧。”说罢再不理古辰,自顾自往前行去。古辰欲要跟上,石中岳却蓦地转过身子,瞧他一眼,道:“你别跟过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完此话,径直去了。 古辰望他离去身影,情知他心中难受,咬牙道:“那些人也太过分了,无怪得石师兄这般气恼。”他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心绪稍平。抬起头来,但见天色已晚,便大步往居所行去。甫下山顶,忽听树林中传来阵阵喧哗之声,似有人在激烈争吵。 他凝目望去,只见七八名玄天圣教的弟子与三四名齐?阁的弟子围在一起,好似起了争执,正大声吵闹。不时有两派弟子从四面八方赶至,聚拢靠近,彼此怒目相峙,仿佛只等双方一言不合,便要上前大打出手。 古辰无意掺和其中,观望片刻,就要掉头离去,哪知目光无意间拂过众人,却见人群中立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仔细瞧去,那人神色惶恐,浑身发抖,竟是小蝶。古辰大吃一惊,转念道:“是小蝶?她在这里做什么?” 只听玄天圣教一名彪形大汉怒道:“我们曲道首说了,这小姑娘归我派所有,你们齐?阁的人好大胆子,竟敢前来染指?”齐?阁领头弟子呸了一声,反唇相讥道:“真是笑话,你说让就让?何况这小奸细是我派弟子先发现的,要带走也该由我齐?阁带走才是。” 那玄天圣教的弟子勃然大怒,正要骂人,忽听小蝶带着哭腔,怯生生道:“你们胡说,我才不是奸细,我只不过是来找人的。”那玄天圣教的弟子闻言哈哈大笑,得意道:“你们都听见了?她说她是来找人的,跟你们齐?阁一点关系也没有。”说着弯下腰来,在小蝶脸上捏了一把,嘿嘿笑道:“小妹妹,你要找谁?道爷我带你去找,好不好?” 那齐?阁的弟子恼羞成怒,涨红了脸,指着小蝶,恶狠狠道:“好好好,你既然说你不是奸细,那你为何又说不出自己是如何上山的?天罡主峰高达千丈,飞鸟难及,若无绝顶轻功傍身,万难攀上。你一个小小孩童,又怎能独身上山?我看你一定是魔门奸细,意欲暗中搅局!”他说到这里,双目圆睁,提声喝道:“快说,你同党在哪,莫逼老子出手!” 小蝶见了他这副凶狠恶煞模样,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双臂抱紧,退后几步道:“你……你欺负人,我真的是来找人的,根本就不是你说的什么奸细。”那玄天圣教的弟子笑道:“小妹妹别怕,等道爷我打发了这些废物,再带你去找那个人。”小蝶睁大了眼,喜道:“这话当真?” 第一百零八章 山前剧斗 那玄天圣教的弟子嘿笑道:“自然是真的。”说着伸出手来,正要将小蝶拉近身旁,却听那齐?阁的弟子怒喝道:“兀那汉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瞧不起我齐?阁之人?”他目光一转,射向小蝶,冷笑道:“小鬼头,你当这些玄天圣教的小喽?真有那么好心?他们无非是看中了你的纯阴之体,想抓你关进炼丹炉中炼药罢了。你若是信了他,到时丢了一条小命,可别怪老子事先没提醒你。” 小蝶吓得一缩脖子,满脸戒备地瞧了玄天圣教众人一眼,不自主往后退了几步,神情既是害怕,又似彷徨。那玄天圣教的弟子眼见大功告成,又被齐?阁之人横插一手,不禁气得七窍生烟,破口骂道:“好啊,你们这是想动手了?” 齐?阁几名弟子跨前几步,怒道:“动手又怎地,论实力,你们玄天圣教哪是我们齐?阁的对手?”玄天圣教的弟子一听此言,三五成群围聚而来,骂道:“放什么狗屁,齐?阁又算得上老几?无非能欺负一下天清宫这样的门派罢了,想跟玄天圣教动手,还不要被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双方唇枪舌剑,越吵越凶,火气越来越盛,弟子也越聚越多,有甚者已然相互推搡,就要大打出手。忽见一名齐?阁的弟子率先出手,一把拉过小蝶,大声道:“既然都撕破脸皮了,我们还等什么?动手就动手,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玄天圣教众弟子见状,均是大怒欲狂,喝道:“好家伙,大伙儿并肩子上,先狠揍这些废物一顿,再把这小姑娘抢过来。曲道首说了,此人定要生擒。” 双方撸起袖子,拔出长剑,正要一拥而上。斗然间,只听一人大声喝道:“你们都给我住手,放了她!”喝声犹如滚滚焦雷,在众弟子耳旁轰然炸响。众弟子猝不及防,俱觉胸口气血翻涌,难受至极,忙不迭吐纳运气,方平息胸口积闷。他们惊讶之下,纷纷掉头望去,却见古辰手持墨玉古剑,目透怒色,冷冷地瞪着两派众人。 小蝶亦吃了一惊,但见来人竟是古辰,不由破涕为笑,小跑而来,道:“大哥哥……”谁料齐?阁一名弟子见她跑开,登时反应过来,一脚横出。小蝶足踝被绊,惊叫一声,摔倒在地,两个夹着浆果的馒头从她怀中滚出。 小蝶挣起身子,急道:“我的浆果馒头……”话未说完,那弟子一脚将那两个馒头踏成泥浆,不屑道:“去你***馒头。”说着懒洋洋地瞧向古辰,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天清宫的弟子。识相点的,就赶紧滚得远远的,少来掺和此事,否则当心老子连你一块儿收拾了。”说罢此话,身后一众齐?阁的弟子皆是哈哈大笑。 古辰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如冷电射出,死死盯着那弟子,一字一顿道:“我再说一遍,放了她。”小蝶料不到古辰居然大动肝火,心中又是惊恐,又是难过,掩面哭道:“大哥哥,对……对不起,我下次再做浆果馒头给你吃。大哥哥,你……你快走吧……” 那齐?阁的弟子神色惊讶,仿佛没听清古辰之言,返头扫了同门一眼,哈哈笑道:“你们听见没有,刚才这小子说了什么?”说罢一脚踏出,踩在小蝶手上,微一用力。小蝶剧痛攻心,欲要张口呼痛,但又怕古辰担心自己,是以咬紧下唇,一声不吭,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 玄天圣教的弟子哈哈笑道:“齐?阁的废物果然非同凡响,连别人一句话都听不清楚,真是……”话说一半,忽见眼前人影闪过,陡听“砰”地一声,那齐?阁的弟子倒飞而出,狠狠撞在一棵树上。“哗啦”一声,千百片树叶簌簌而落,那弟子双目翻白,瘫倒在地,竟已不省人事。 剧变忽生,两派弟子目瞪口呆,还不知发生何事,就见古辰瞠目大喝,纵入人群,刹那间白影迸舞,如浪飞旋。须臾之际,便有十来名弟子惨叫倒下,玄天圣教及齐?阁均有弟子被古辰打伤。直到此时,两派弟子始才回过神来,敢情竟是古辰当先出手,不禁又气又惊,喝道:“好啊,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大伙儿上啊,把这小子剁成肉酱!” 此时两派弟子各有二十余人,料来合力拿下眼前这小子,无非轻而易举之事。哪知古辰此番动了真怒,出手毫不留情。他穿行众人之中,身法迅疾如电,倏忽来去,出剑无影,教人难以捉摸。但凡两派弟子持剑来攻,尚未出招,便被古辰挑落长剑,刺翻在地。 片时工夫,古辰剑随身走,瞬息间刺倒十余名弟子。两派弟子心中震惊,想不到此人貌不惊人,一手剑法竟是出神入化,不觉认真起来,再也顾不得先前嫌隙,联手围攻古辰。只是古辰被激起心中血性,杀红了眼,每每手起剑落,便有一名弟子倒下,爬不起身,打滚哀号。 小蝶挣扎而起,瞧得呆了,万不料古辰居然这般厉害,愣神之间,已被古辰环腰抱起,负在背上。小蝶趴在他宽阔背上,不知为何,只觉心神一片安静,耳边听古辰沉声道:“小蝶,你别怕,只要有我在,这些人就不能对你怎样。”小蝶乖巧点头,将头倚在他肩上,闭上双目。 古辰一剑在手,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夺人气势。两派弟子为他神气所慑,又见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十余人,皆是战战兢兢,不敢上前。古辰怒视众人一眼,上前几步,持剑道:“逞凶欺弱,你们算什么正道弟子!” 那玄天圣教的弟子紧握剑柄,鼓起勇气,提气喝道:“怕什么,他只不过一个人罢了,莫非我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他?”齐?阁领头那弟子也壮起胆子,叫道:“不错,你我两派恩怨就暂且先放在一旁,摆平这小子再说。”说罢一呼众人,一窝蜂冲上。 此言一出,在旁看热闹的弟子心中不忿,连连起哄道:“亏你们自诩实力强横,怎么对付一个天清宫的小子,还要如此兴师动众?”“哼,我看这两派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哪及得上我们东岛镜湖。” 双方此番动静闹得太大,许多吃饱了饭的弟子听到响动,纷纷聚来,大瞧热闹。但见古辰身负一人,处于刀光剑影之中,仍是游刃有余,来去自如。但凡有人靠近身来,均被古辰一剑刺翻在地。不多时,两派便有半数弟子皮破血流,倒在地上,惨呼大作。 围观弟子瞧到这里,已是哑口无言。他们早就看出玄天圣教及齐?阁的这些弟子修为虽算不得出类拔萃,但也是门下一流好手,哪知四五十人群攻古辰一人,竟被打得一败涂地,令人难以置信。 古辰如今怒气冲天,对旁情形充耳不闻,视如不见。两派弟子只觉眼前此人身法既快,剑法又极是怪异,尚未瞧清他如何出手,便被稀里糊涂地刺中要害,瘫软在地。 又过片刻,围观弟子越来越多,将两派弟子与古辰团团围住,眼见古辰以一敌多,依旧毫发无损,不禁鼓掌欢呼,连声叫好:“好样的,就是要给他们点教训,老子早就看玄天圣教不顺眼了。”“齐?阁那帮人嚣张无比,只会仗势欺人,其实没半点实力。”“哼,要不是师门严禁擅自生事,我早就出手帮那天清宫的小子了。”在这些人中,亦有人疑惑道:“不过这小子真是天清宫的弟子,天清宫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厉害之人?” 而此时在大殿之中,那一众齐?阁的弟子汤足饭饱,大打饱嗝,穷极无聊之下,围坐一处,胡天侃地。先前赶走古辰二人的那粗壮弟子倚着凳子,得意道:“说起来,那两个天清宫的小子也太脓包了,随随便便凶他们几句,就乖乖地夹着尾巴溜走了,真是让人痛快。”一名弟子嘻嘻直笑,大拍马屁道:“还不是师兄你威势十足,虎目一瞪,便吓得那两个小子屁滚尿流。”另一名弟子笑道:“这两个小子自个儿不知好歹,霸占了咱们的位置,还不肯让开,结果被师兄喝骂一顿,那能怪谁。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了。”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忽在此时,但听有人在大殿门前叫道:“快,快下去看戏,有人在山下打架了,好像是齐?阁和玄天圣教的人。对了,还有一个天清宫的小子。”那粗壮弟子闻言一愣,猛然起身,抓紧长剑,大骂道:“好大胆子,竟敢来我齐?阁头上动土。走,我们这就下去瞧瞧,到底哪些王八蛋如此不长眼睛!”齐?阁众弟子二话不说,抄起兵刃,呼啦一下,冲出大殿,直往山下跑去。 待他们赶到之时,但见此地已是人山人海,将两派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那粗壮弟子心头气极,当下大吼一声,奋力挤开人群,瞪眼望去,不觉张口结舌。只见场中横卧二三十名弟子,一面满地打滚,一面哀声呼痛,模样极是凄惨。而一名身着天清宫衣袍的年轻弟子持剑而立,身背一名女童,横剑在胸,怒目生威。剩余的十几名弟子神色惊恐,面色苍白,握着剑的双手瑟瑟发抖。 第一百零九章 谈笑生威 “这……这不是天清宫那小子吗,怎……怎么可能,他一个人打倒了这么多人?”那粗壮弟子张大了嘴巴,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疑间,正在地上躺着的一名齐?阁弟子见他前来,如遇救星,咳嗽几声,有气无力道:“师兄,这小子是奸细,快去请师尊来……” 那粗壮弟子大吃一惊,瞪向古辰,讶道:“你说什么,这小子是奸细?”愣神片刻,他立即推开人群,往外跑去。不多时,陡见一支火箭嗖地窜上天际,在高空爆闪开来。古辰一仰头,见此情形,不愿事态闹大,当即收起长剑,说道:“你们走吧,我不想和你们打。” 那玄天圣教的弟子听他说出这话,只道他胆小怕事,不禁胆气又壮,挺起胸膛,冷笑道:“怎么,你害怕了?”古辰摇头道:“不是害怕,只是师门有训,不得妄自生事。”他说话之时,忽见那弟子连使眼色,心中蓦地警觉起来。一念未绝,却听周旁弟子惊叫道:“小心身后!” 话音未落,古辰忽听身后风声响起,心知有人暗施偷袭,急忙纵身跃起,避过两把明晃晃的长剑。他身至半空,尚未落地,又听几声破空锐响从耳边传来,不觉心下一凛,想也不想,将头一偏,一道剑锋擦着脸颊而过,端的惊险至极。他连番躲过来袭杀招,暗呼好险,正要杀出重围,哪知小蝶倏地惊叫一声,好似中了一剑。 古辰吃了一惊,忙道:“小蝶,你没事吧?”小蝶吸吸鼻子,强笑道:“大哥哥,我……我没事,你别担心。”古辰心中不信,回头望去,竟见小蝶目中含泪,脸蛋上被划出一道长长口子,血流如注。 古辰见状,先是一呆,继而一股怒火猛地涌上心头,霎时双目圆瞪,怒喝道:“好啊,你们竟连小孩也不放过,真是欺人太甚!”狂怒间,又见十余把长剑从四面八方刺来。古辰怒不可遏,蓦地大喝一声,顷刻间攻出二三十剑,俱是往众弟子小腹刺去。 一瞬间,只听“哐当当”数声脆响,众弟子长剑落地,嘶声惨叫,纷纷捂着小腹,缓缓倒下,指缝间鲜血流淌,趴在地上,半晌起不了身。仅存的一名弟子脸白如纸,吓得双膝发软,呆呆望着古辰,神情陡然变得惊恐万分,一下瘫倒在地,凄声叫道:“是……是你,你就是那个入魔的天清宫弟子……” 古辰铁青着脸,双目喷火,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当下举起长剑,就要往他胸口刺去。小蝶忽地抓住他手臂,小声哀求道:“大哥哥,没事的,小蝶一点也不痛,我们走吧。”古辰听她出言求情,登时怒意尽去,冷静下来,咬牙道:“小蝶,你先忍一下,我这就带你去找柳首座。他待人极好,一定能医好你的。” 他说完这话,瞧也不瞧躺在地上的众人一眼,正待转身离去,却见眼前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尖嘴猴腮的白袍老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眯眼道:“小子,你想去哪?”古辰见他来得诡异,赶紧握紧长剑,后退几步,凝神戒备。 “曲道首,就是这小子打伤了我们。”一名玄天圣教的弟子冷汗直流,摇摇晃晃,艰难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盯着古辰道:“他不但抢了这小姑娘,还想杀了我们,你可要为我们报仇啊!” 那曲道首听了这话,转眼瞧向小蝶,目中流露出一丝狂热,嘿笑道:“好小子,老夫乃玄天圣教长老之一,曲赤子。这次就不追究你伤我同门弟子之过,只要你乖乖把这小姑娘留下,然后就可以走了。” 这话甫一出口,那众玄天圣教的弟子均是吃了一惊,急道:“曲道首,这小子打伤我们这么多人,怎能白白放过了他……”话未说完,便听曲赤子冷笑一声,道:“小子,考虑的如何,老夫不爱说废话,你若不留下人来,今个儿就别想离开此地。” 小蝶被他拿眼一瞅,心中害怕至极,不自禁抓住古辰的衣袖。古辰冷冷地盯着曲赤子,将小蝶护在身后,道:“你不是好人,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小蝶我一定要带走。”曲赤子目透讶色,显然古辰此言出于他意料之外,哦了一声,讥讽道:“不错,不错,真是勇气可嘉。” 古辰见他说话阴阳怪气,心下更为不喜,懒得与他多说,一手拉起小蝶,说道:“劳烦让开一下,我要带小蝶去止血。”曲赤子眼中精光一闪,冷笑道:“老夫若是不让,你又待怎地?”古辰压下心头怒意,牵着小蝶,一转身,就要离去。曲赤子陡然沉下脸来,大笑道:“好,好,小子有种!”说罢长袖一拂,但听“刷”地一声,一名弟子腰间长剑凌空出鞘,去若惊鸿,直往古辰背心刺去。 谁料剑至半途,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倏忽反弹折回,直直插入地面。但见一名蓝袍老者率众而来,徐徐道:“大伙儿都住手了罢。”此老白须白眉,慈眉善目,神情和气,竟是凌虚渡。 曲赤子脸色微变,强笑道:“原来是凌大首座,不知来此有何贵干?”凌虚渡微微一笑,道:“曲道长,大伙儿同为正道九脉之人,理应和和气气,共同勉励才是。何必为了区区小事,却来为难一名小辈呢?”曲赤子哈哈笑道:“凌大首座此言差矣,老夫不过恰好路经此地,见这少年仗着武功不弱,居然欺负我派弟子,一时瞧不过眼,这才忍不住出手罢了。” 他说完这话,却听围观众弟子嘘声四起,呸道:“放屁,明明就是以大欺小,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卑鄙无耻。”凌虚渡瞥了古辰一眼,莞尔笑道:“这少年出手伤人,确是不该,只不过这惩罚一事,还须由这少年师门定夺,训之以理,方能让人心服。”曲赤子心中纵然恨得牙痒,但对凌虚渡极为忌惮,见他前来,已知此番讨不得好,索性笑道:“凌大首座说的极是,那老夫就先行告退了。” 一旁玄天圣教的弟子急道:“曲道首,怎能就这样就走了,那小子……”话未说完,只见曲赤子大袖一拂,一道劲气迸射而出,那弟子登如被人掩住了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曲赤子眉宇间煞气一闪即逝,拱手笑道:“老夫失礼,告辞了。”说罢急急转身,大步离去。玄天圣教众弟子心中恼怒,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勉强起身,追在曲赤子身后,踉踉跄跄去了。 齐?阁弟子面如死灰,忙道:“凌首座,这小子是魔门奸细,是来破坏九脉竞峰,打探情报的,你可要明察秋毫,主持正义啊!”小蝶听了这诬陷之言,望向凌虚渡,哀求道:“凌爷爷,大哥哥不是奸细,是好人。” 凌虚渡呵呵一笑,慈爱地摸了摸小蝶的头发,点头道:“不错,小蝶自幼就在天罡主峰长大,自然不可能是奸细。而古辰身为天清宫弟子,为人又老实正派,更不会对正道九脉生出二心。” 齐?阁弟子心中不服,强辩道:“这小姑娘也就算了,但这小子身怀魔功,凌首座您那一日也是亲眼见到,他怎么可能不是奸细?”他们七嘴八舌,大肆出言中伤,将诸般污水尽都泼在古辰身上。聒噪一阵,忽见长眉道人脸色阴沉,缓步行来,待瞧得齐?阁弟子皆在地打滚,哀声呼痛,狼狈不堪,不由怒上心头,喝道:“一群不中用的家伙,都给本座起来!” 齐?阁众弟子心下无法,只得唉声叹气,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地往居所行去。长眉道人冷冷地睨了古辰一眼,哼道:“好小子,今日让你讨了好去,来日本座必当以十倍回报。”凌虚渡哈哈一笑,打圆场道:“算了,算了,所谓不打不相识。年轻人火气大些,偶尔闹一闹矛盾,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还望长眉真人大人大量,宽恕则个,不与这少年计较。”长眉道人被他这般一劝,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当即冷哼一声,含愤而去。 古辰见这老者谈笑风生之间,便化解去一场危机,将两派众人打发得一干二净,心下惊佩不已,上前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凌虚渡捋须笑道:“好说,好说,小事一桩,不必如此多礼。”古辰只觉这老者瞧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究竟何人。愣神之际,忽听凌虚渡笑道:“小蝶脸上这伤口若不处理妥当,日后势必留疤。小兄弟,你且带她随老夫来吧。”古辰正要带小蝶止血治伤,闻言大喜过望,忙道:“如此多谢道长了。”凌虚渡微笑着摇了摇头。 当即三人沿道下山,一路上许多天罡剑派的弟子见到凌虚渡,皆是躬身行礼,神态甚为恭敬,但一见他身后竟跟着一名天清宫弟子,不由面有讶色。凌虚渡微笑点头,对每位弟子招手示意。三人踏过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拐过几转迤逦山道,来至一间大屋中。 古辰踏入屋内,霎时一大股浓浓药味扑鼻而来,奇臭难当,熏得他几欲呕吐,赶紧掩鼻屏息。小蝶憋不过气,忍不住把头埋进古辰胸口,埋怨道:“凌爷爷,这是什么地方,臭死了。” 第一百一十章 所谋何物 凌虚渡笑道:“此乃老夫炼丹之处,难闻一些,也是自然。”说着从架上拿下一个瓷瓶,从中倒出几粒|||乳白色的丹药,用力捏碎,研磨均匀,涂抹在小蝶受创之处。不一阵,小蝶只觉脸颊疼痛全消,冰凉凉甚为舒服,不禁破颜笑道:“果然不痛了,凌爷爷,这是什么药?” 凌虚渡莞尔道:“此药名为丹蔻,专用于剑伤刀伤,效果极好。”说罢将那小瓷瓶递给古辰,笑道:“这几日里,你须得每日在她脸上伤口处涂抹一次,不出半个月,疤痕便会渐渐消失了。” 古辰连声称谢,小心收起瓷瓶。小蝶听凌虚渡说不会留疤,心下颇为高兴,拍手笑道:“凌爷爷,谢谢你啦。”凌虚渡摇摇头,微笑道:“你这孩子……”他低头瞧了小蝶一眼,低声叹息,转眼望向古辰,道:“这孩子从小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也不易亲近生人,她是如何与你相识的?” 古辰一愣,正欲说出当时如何之事,忽见小蝶冲凌虚渡做了个鬼脸,咯咯笑道:“凌爷爷,大哥哥可是一个很好的人呢,就连奶奶都很喜欢大哥哥的。”古辰心中讶异,不知她为何说出此言,稍一低头,却见小蝶抓起自己的手,轻轻摇了摇,眨巴一下眼睛。 凌虚渡见此情形,顿时心头雪亮,呵呵笑道:“小兄弟,这孩子与你有缘,往后定要好好待她才是。”古辰点头道:“前辈放心,我一定会的。”凌虚渡捋须一笑,又道:“天罡剑派现今鱼龙混杂,不比以往安定,你须得多加小心,若遇到麻烦,尽可来找老夫便是。如寻不着老夫,只需对天罡剑派弟子报出老夫名字,届时自有弟子前来带路。”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交予古辰。 古辰一听到“凌虚渡”这名字,登时想起当日石中岳提及的那位天罡剑派长老,不觉脸红过耳,结结巴巴道:“凌……凌前辈,原来是你啊。我……我那天不是有意的,对不起,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凌虚渡摆了摆手,微笑道:“助人于危难之际,本就是我道中人分内之事,小兄弟不必如此挂怀。” 古辰见他和颜悦色,反倒更加过意不去,还待道歉赔礼,却听凌虚渡笑道:“小兄弟,倘若老夫身陷困境,你会否出手相救?”古辰忙道:“那是自然,同门有难,我怎能坐视不理?”凌虚渡道:“到了那时,你是否也要老夫开口道谢?”古辰道:“这当然不必。”凌虚渡哈哈笑道:“既然如此,那小兄弟又何须将此事放在心上?” 古辰脸一红,挠了挠头道:“凌前辈,我明白了,谢谢你。”凌虚渡轻笑道:“其实凡事都有相对两面,小兄弟那天之所以会遭邪煞侵体,除去一切外因,无非是心境出了差池。往后你只要摆正心态,维持浩然正气,经久不衰。老夫坚信就算是再厉害的邪崇妖煞,也不能伤你分毫。” 古辰见他与自己非亲非故,竟尔如此热心,不觉对其肃然起敬,正色道:“多谢凌前辈提醒,我一定会牢记心中的。”凌虚渡望着他,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若要谢老夫,便代老夫向柳掌门传几句话,如何?”古辰忙道:“前辈请说。”凌虚渡沉吟一阵,叹道:“明日之战,重在梵天。若天清宫肯弃战,老夫在此担保,定能保全天清宫颜面。” 古辰听得一怔,立即明白了凌虚渡的话中之意,不觉神色一黯,点头道:“前辈的话,我会带给柳首座的。”凌虚渡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道:“小兄弟,老夫言已至此,你好自为之罢。”说着掉转身子,对小蝶笑道:“小蝶,代老夫向你奶奶问好。”小蝶嘻嘻笑道:“放心吧,我记性那么好,不会忘的。” 三人谈笑一阵,古辰仰首望天,但见夜色已浓,遂萌生去意,不多时便与凌虚渡分手,牵着小蝶,按原路折回。古辰闷声走了一程,回想起今日与两派弟子斗殴情形,兀自后怕不已,小声道:“小蝶,你日后见了那些坏人,记得一定要走得远远的,知道吗?”小蝶怕他生气,慌忙点头道:“大哥哥,真是对不起,我……我只是想送些浆果馒头给你吃,哪知却会发生这些事情……”古辰安慰她道:“这事错不在你,你年纪还小,这些人的心肠又坏得很。幸好今日被我撞见,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小蝶笑嘻嘻道:“就算是那样,我相信大哥哥无论如何也会来救我的。”古辰听了这话,只觉心口一阵火烫,当即挺直腰杆,朗声笑道:“当然,只要小蝶有危险,我肯定不会撒手不理的。” 小蝶乐得咯咯直笑,将头靠在他手臂上,行出几步,忽地神色惊惶,啊了一声,摇着他手臂道:“大哥哥,今天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奶奶?我怕奶奶知道了这事,一定会很生气的……”古辰心知那老婆婆脾气古怪,便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你***。”小蝶心中大喜,展颜笑道:“我就知道大哥哥对我最好了。”说着挽起古辰的胳臂,蹦蹦跳跳,往前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古辰终于将小蝶送回木屋。他不敢靠的太近,便遥遥而立,目送她跑进屋内,始才暗松一口气,旋身返程,踏着如银月光,顺着蜿蜒小道,往回赶去。待他返到屋中,却不见石中岳的身影,正觉奇怪,一转眼见床上放了一封信,不由心中好奇,忖道:“这是石师兄留给我的吗?”念罢拆开信封一看,只见信上写着:“古师弟如见此信,速来云霄殿,有事相商。天虹留字。”字迹甚是潦草,似匆忙而就。 古辰见此一惊,脱口道:“是天虹师兄?”转念一想,顿时一拍脑袋,惊道:“不好,明天便要与天罡剑派比试了,天虹师兄一定是很有重要的事情,这才来找我的。”想着暗骂自己糊涂,连忙将信收入怀中,抓起墨玉古剑,马不停蹄地往云霄殿赶去。 他此时心急如燎,唯恐耽搁了大事,一路狂奔而去。过不多久,便跑至云霄殿前,喘息片刻,伸手推门而入,但见偌大个殿中站了**个人,除去苏玉衡尚未到场,天虹道人、苍玉龙、凌行云、石中岳、白中扬、楚晋南及花寂幽皆在其中。 天虹道人见古辰匆匆赶来,瞪眼喝道:“古师弟,你应当知道明日之战有多重要吧,为何直到如今才来?”古辰见他动怒,慌忙道歉道:“对……对不起,天虹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 柳望云在旁出言劝道:“无妨,人来了就好。”石中岳却轻声咳嗽,朝古辰努了努嘴,示意要他快些进来。古辰忙关了门,走至石中岳身旁站定,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花寂幽身上,却见她眼眉含笑,正目不转瞬地盯着自己,不禁脸色一红,赶紧低下头去。 天虹道人叱罢古辰,又往门口望去,哼了一声,怒道:“苏玉衡那厮真是好大胆子,竟到现在还敢不来,真是岂有此理!”柳望云道:“天虹不必动怒,既然古辰来了,我们便开始吧。” 天虹道人虽是不忿,但又不敢违背柳望云之言,只能压下心头怒气,哼道:“明日与天罡剑派一战,我天清宫只许言胜,不许失败。此役若能获胜,陆掌教的复兴大计便能得以实行。在场诸位往日如有不和,此次作战,必须摒除前嫌,倾力合作,我天清宫方能有复苏之机。” 柳望云沉声道:“不错,据老夫这几日观察断定,天罡剑派这四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老夫也难以预料,希望诸位届时小心应对,接下来由老夫分配各人任务。”他言及于此,抬眼望向古辰,道:“古辰,你的任务便是拖住其中一人,占住天罡剑阵的阵眼,使他们无法结成天罡剑阵。”古辰吃惊道:“柳首座,我……我能做到吗?”柳望云颔首道:“当然可以,老夫相信以你实力,定能办到。其实若按实力而言,双方当在五五之间。但如被他们结成天罡剑阵,一切便大势已去。因此你的任务最为重要,此战成败,尽系你身。” 他说完此话,伸出食指,微一运劲,真气自指尖喷迸涌出,嗤嗤数声,在墙上刻出一个方形,道:“苍玉龙、凌行云乃为主攻,牵制住实力最强的秦武镜及赵武阳。苏玉衡则负责从侧全力攻击剩余的那名弟子。如此一来,天罡剑派也并非牢不可破。若一人被困,定当全阵瓦解。” 他口说手比,讲解如何四人转换阵型,如何破阵、协防、转移。假使对方剑阵初成,便不再攻其阵眼,反之攻其最弱一人,务必逼其手忙脚乱,露出破绽,从而趁机制敌。 古辰不懂阵法,听得头大如斗,如闻天书。凌行云几人却是听得极为认真,目中大放奇光。无奈之下,古辰只得拼了命地去听,但柳望云所说阵法冗繁深奥,他听了一阵,竟连一个字也听不明白,不觉张口结舌,冷汗沁出。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云霄夜谈 石中岳见他如此模样,轻轻撞了古辰一下,悄声道:“喂,你怎会出这么多汗,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古辰心中一惊,小声尴尬道:“不是,柳首座讲的这些东西,我有些听不明白……”石中岳讶道:“你不懂?难道卢老儿没教过你阵法?”古辰摇了摇头,正待说话,忽听天虹道人骂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师尊在说要紧之事,为何不认真听?”两人吓了一跳,赶紧闭嘴,不敢再说。 柳望云也知古辰对阵法一窍不通,微笑道:“无妨,古辰等会单? 天清 第 47 部分阅读 俊绷饺讼帕艘惶辖舯兆欤桓以偎怠?br /> 柳望云也知古辰对阵法一窍不通,微笑道:“无妨,古辰等会单独留下,老夫有事相谈。”古辰听了这话,不禁舒了一口气,心中大石落地。过不多久,柳望云分配完各人命令,强调道:“明日之战,各派将全员出席,老夫希望我天清宫弟子能团结一心,通力合作,渡过此次难关,复我天清宫百年之威。”一言既毕,柳望云扫过全场众人,徐徐道:“好了,诸位这便散了吧。古辰,你且留下来。”石中岳凑近古辰,小声道:“我在外面等你。”说罢一拍他肩膀,径直出门。 一时间,众人尽皆退去,殿中仅剩古辰及柳望云二人。古辰心中忐忑,不知柳望云要对自己说些什么。柳望云瞧他一眼,笑道:“古辰,你可知老夫为何要将你留下?”古辰茫然摇头道:“弟子不知。” 柳望云徘徊几步,叹道:“苏玉衡剑法虽强,但擅攻弱守,只能突击,不能防守。而你防守不俗,定可与其相互补足缺陷。”古辰听他此意,竟是要与苏玉衡配合,踌躇一阵,勉强道:“柳首座,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柳望云颇觉满意,点了点头,道:“明日一战,成败与否,变数皆在你身。你若能撑到最后,我天清宫此役将赢面大增,胜率几达八成。若是不能,则是全面溃败。” 古辰听得心潮起伏,呆怔时许,大声道:“柳首座,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柳望云欣慰笑道:“你能有这份决心,自是不错。但你不通阵法,老夫只能临时抱佛脚,传你取胜之法。你如不懂,也没关系,只需按照老夫所说去做便是。”于是教古辰如何配合苏玉衡进攻,如何观察场中局势,以助苏玉衡围攻敌手。 古辰听了半个时辰,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当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还未说话,脑中忽地想起凌虚渡让他所传之言,忙道:“柳首座,凌前辈有句话让我带给你。”柳望云皱眉道:“他说什么?” 古辰犹豫片刻,将凌虚渡那句话说了出来。柳望云闻言沉思一阵,笑吟吟道:“很好,你且安心,切莫胡思乱想。正如他所言,老夫应当送天罡剑派一份大礼才是。”说罢此话,他转过身去,道:“好了,时辰不早,你也回去吧。养足精神,明日再来与天罡剑派一决雌雄。” 片刻之后,古辰道别柳望云,走出大殿,石中岳见他出来,快步迎上,问道:“柳首座跟你说了什么?”古辰便将柳望云与他说的话重述一遍。石中岳沉默一阵,叹道:“我看明天一战,真是输多胜少了。”古辰讶道:“这是为何?” 石中岳道:“凌师兄和苍师兄还好说话,懂得顾全大局。但苏玉衡这家伙,哎,我就是不说,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叹息一声,瞧向古辰,摇头晃脑道:“以他这种性子,假使知道要让你来代他防守阵型破绽,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柳师伯这步棋或许下错了,若换作是我,便不会让他上场。”古辰哑口无言,好半晌才道:“我还是相信苏师兄应当会顾全大局的。”石中岳睨他一眼,哼道:“希望如此了。” 翌日清晨,古辰尚在睡梦之中,便被屋外一阵阵喧闹之声吵醒。他勉力睁眼,但见石中岳端坐屋内一角,兀自入定,赶忙上前将他拍醒,道:“石师兄,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会这么吵?” 石中岳冷不防被他惊醒,吓了一跳,忙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可迟到了?”古辰摇头道:“那倒没有,时辰还早。”石中岳长舒一口气,庆幸道:“幸好,幸好。”说着站起身来,望了屋外一眼,笑道:“今天可是大日子,正道九脉应会全都到齐,我们须得早早做好准备才是。” 古辰奇道:“石师兄,为何说今天是大日子?”石中岳冷笑一声,道:“你还不懂吗,今日乃是天罡剑派与梵天寺决战的日子,也决定了该由哪派来执掌九脉牛耳,来看的人自然多了。”他说到这里,咬牙道:“古辰,不管如何,今天你一定要拼尽全力,挣回点面子。让他们看看我天清宫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一言既毕,他大步走到门前,转头道:“不过你若不能稳住阵脚,拖了大家后腿,可别我不认你这个兄弟。”古辰听了这话,霎时只觉一腔热血涌上心头,用力点了点头道:“石师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累大家的。”石中岳闻言一愣,惊讶地瞧了古辰一眼,心中暗奇道:“怪了,这小子竟会说出这种话来,不像他啊。” 两人洗漱一番,出门而去,沿途见各派许多弟子结伴而行,其中不乏一些名宿耋老。石中岳皱起眉头,小声道:“看来今日真是重大日子,天罡剑派为求胜利,应会不择手段。你待会上了擂台,定要多加小心为妙。”说罢望着古辰,却见他一副神游天外模样,不禁气道:“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古辰正在思量上阵之后如何出手对敌,一听到石中岳喝声,猛地回过神来,讶道:“石师兄,你说什么?”石中岳眼皮一翻,没好气道:“没什么,等下你自个儿看着办好了。”古辰仍觉疑惑,欲要相问,但见石中岳气鼓鼓的样子,又不好意思开口。 不一时,两人走至山谷口处,一眼望去,只见谷内人声鼎沸,人数足有万人之多,黑压压尽是人头,场面极是热闹。不仅天罡剑派弟子倾巢而出,各派精英弟子亦全都到场。石中岳双目放光,神情兴奋至极,哈哈笑道:“幸好我这次参加了九脉竞峰,否则真乃人生一大憾事。” 两人奋力挤过人群,走入天清宫席位之中,古辰目光扫去,但见天清宫及玉清宫弟子尽数到齐,唯独不见苏玉衡的身影,不知为何,心里无端端生出些许不安。两人寻位落座,却见许多弟子陆续进场。各派弟子均有席位,而天罡剑派的弟子无处可坐,只能站在外面,伸颈观望。 过了一阵,忽见轩辕影轻摇折扇,率八大典卫逍遥而来。走过天清宫席位之时,一见花寂幽坐在正中,顿时站定身子,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花寂幽,恨不得立马飞到她身旁。他这番猝然停步,八大典卫无奈之下,也只能随之驻足。在场诸人见状,甚觉滑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有人笑道:“这家伙既然对天清宫如此向往,还不如投入天清宫得了。” 轩辕影神情痴怔,对周遭讽刺嘲笑充耳不闻,仍是痴痴地瞧着花寂幽。天清宫弟子见此大皱眉头,阴沉着脸,数十双目光刷地投向轩辕影,眼神中满是敌意。石中岳哼了一声,低声骂道:“这小白脸的面皮真是厚如城墙,怎么赶也赶不走。” 天虹道人怒哼一声,猛地站起身来,喝道:“轩辕影,你身为龙城少主,怎能如此无礼,这般作为岂不是惹人耻笑?”轩辕影如梦方醒,悻悻一笑,拱手道:“对不住,对不住,小生失礼了。”言罢依旧恋恋不舍地瞧着花寂幽,缓缓抬起脚步,慢腾腾往前挪去。 天虹道人脸色阵青阵白,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道:“放肆,成何体统!”轩辕影被他一喝,当即吓了一跳,正要快步走开,忽见古辰坐在一旁,不由大喜过望,笑吟吟上前道:“古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当即搬了张凳子,在古辰身旁坐下,与他说长道短,称兄道弟,瞧此架势,竟是想赖着不走了。 石中岳暗骂一声晦气,悄悄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古辰尴尬而笑,听轩辕影左一言,右一语说个不停,感受到各派弟子投来的讶异目光,只觉如芒在背,头大如斗。 又过了片刻,轩辕影还在絮絮叨叨,忽见众弟子纷纷骚动起来,大声喝彩。古辰甚觉好奇,掉头望去,只见梵天寺与天罡剑派一众长老联袂而来,法明长老走在最先,身旁跟着圆觉。古辰心下一喜,忖道:“果然正如石师兄所说,今日的比试非常重要,就连圆觉大师也来了。” 在圆觉身后,则跟着一众身着大红僧衣的梵天寺弟子,双手合十,气象森严。而天罡剑派走在前头的竟是一名白袍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皱纹犹如刀刻斧劈,仿佛已有百龄之寿。七大首座、四大长老皆是态度恭敬,随在其后。 古辰正觉奇怪:“这老前辈是谁?”一念未绝,陡见全场天罡剑派的弟子呼啦起身,齐声喝道:“弟子见过祖师!”喝声齐整如一,如平地惊雷,震得古辰耳膜嗡嗡作响。那老者呵呵一笑,扬手道:“无须多礼,无须多礼。” 第一百一十二章 九脉齐聚 此时全场各派长老逐一起身,向那老者行礼。@本章节孤独手打 www。ShouD8。Com@那老者面带微笑,点头还礼。待走到天清宫席位之时,柳望云也起身行礼,拱手道:“多年不见,袁师祖仍是精气饱满,筋骨健壮,真乃生养有方。”那袁师祖打量他一阵,笑道:“原来是柳师侄,想不到一别数十年,连柳师侄也当上了一脉首座,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他感慨几句,忽又问道:“不知令师陆兄如今可好?” 柳望云笑道:“袁师祖安心,陆掌教就在太玄山上,虽是恭候袁师祖大驾光临。”他这话一出口,袁师祖身后跟着的七大首座与四大长老皆是脸色微变。袁师祖笑道:“老朽倘若有暇,定会前往太玄山与老友陆清羽一叙。” 古辰瞧得惊讶,小声道:“石师兄,这位前辈是谁,怎么柳首座都对他恭恭敬敬的?”石中岳瞪他一眼,不耐道:“我看你也不知道,此老名叫袁天,乃是天罡剑派硕果仅存的上代掌门,论修为资历,在当年可是能与陆掌教齐名抗衡。”古辰咋舌道:“这么厉害?”石中岳道:“那是当然。要是陆掌教在此,只怕像天罡剑派七大首座之类的人物都得乖乖过来行礼。”他说到此处,冷笑道:“不过天罡剑派此次真是好大排场,竟连祖师袁天都出动了。” 忽听鹤梵宇起身笑道:“袁师祖,许久未见了。”袁天瞧他一眼,捋须笑道:“原来是鹤长老,十年未见,修为倒是精进不少,真是难能可贵。”鹤梵宇哈哈笑道:“哪里哪里,袁师祖过奖了。” 天罡剑派七大首座之一的莫虚紫跨前一步,笑道:“在下久闻贵派苏掌门之威名,心下敬佩不已,若苏掌门肯略施薄面,还望能前来天罡剑派一见,与我师兄弟几人把酒言欢,岂非天大美事?”鹤梵宇略一欠身,笑道:“莫首座的好意,老夫定会转达给掌门。” 此言一出,天清宫众弟子脸色均是一沉,默不作声。古辰见状讶道:“石师兄,你们这是怎么了?”石中岳冷冷一笑,眯眼道:“你还不懂吗,玉清门与我天清宫本属同脉,但现在天罡剑派却只邀请玉清门,却置天清宫于无物,这不是在羞辱我天清宫么?”古辰听得懵懵懂懂,暗道:“罢了,此间内情真是复杂,我还是不想为妙。” 此时间,袁天与各派长老叙旧已毕,返身回席,又邀法明与圆觉上座,以便相谈。古辰百无聊赖之下,望着山谷口处,忽见玄天圣教的弟子们浑身是伤,拄杖而来。有的弟子手绕绷带,有的弟子头缠纱布,相互扶持,蹒跚而来。他吃了一惊,转眼瞧向齐?阁席位,却见昨日还满座的席位竟空了大半。长眉真人容色阴沉,坐在前方,时不时瞥向古辰,目中似欲喷火。而余下的弟子亦是神色愤怒,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古辰。 古辰一缩脖子,赶紧收回目光,耳听别派弟子窃窃私语道:“听说昨天玄天圣教和齐?阁不知道为了何事,竟大打出手,伤了四五十人呢。”“什么,他们怎会打起来?”“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玄天圣教的弟子看中了齐?阁的一名女弟子,强抢不成,便要动粗。”“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你胡说八道吧?”“此事千真万确,我也是听齐?阁的一个家伙说的。”“老天爷,玄天圣教的人也太嚣张了吧,如此色胆包天,活该被揍成这幅德性。” 古辰听了这话,不觉哭笑不得,忖道:“明明就是没有的事,这些人倒会捕风捉影,随口胡说。”石中岳却是一脸幸灾乐祸,嘿嘿笑道:“狗咬狗,一嘴毛。” 在众弟子的议论声中,梵天寺与天罡剑派的弟子各自入席坐下,秦武镜、赵武阳等高辈弟子均坐前排,凝神调息,准备待会上阵。秦武镜神色自若,不住用手摩挲怀中巨剑,一脸悠然;赵武阳却是面容阴沉,定定盯着秦武镜,似有所思;而宁方川则不住挥舞巨剑,抓住剑柄,四下比划;洛方奇却将头倚在长椅上,正自闭目养神。 反观坐在梵天寺前排的四名僧侣则是满脸肃穆,俱都颈带佛珠,跏趺端坐,正是梵天寺玄字辈真、难、誉、苦四大高僧。玄真约莫四十来岁,身材极是高大,手持一把九尺来长的杵杖,紧紧地盯着对面天罡剑派的秦武镜四人,眼中精芒迸射;玄难面容古朴,手握一串念珠,轻阖双眼,喃喃念经;玄誉身材瘦小,虽是正襟安坐,眼珠却骨碌碌直转,不住打量各派弟子,似对周旁情形颇为好奇;玄苦则神色木然,双手合十,盘膝而坐,悄然入定,宛如一座雕塑。 各派弟子大早来此,早就存了看戏的心态,瞧双方严阵以待,不禁兴奋至极,忍不住七嘴八舌,议论开来:“你们说天罡剑派和梵天寺谁赢面较大?”一名东岛镜湖的弟子立马道:“那还用问,当然是天罡剑派能赢了。”话音未落,但听玄天圣教的弟子反驳道:“我呸,凭什么天罡剑派能赢,老子就赌梵天寺能赢。” “放屁,我押十两银子,赌天罡剑派能赢。”一名太乙神宗的弟子冷笑道:“梵天寺不过一群秃驴,能有什么本事?”齐?阁的弟子嗤笑一声,道:“天罡剑派?不过仗着一把大剑有点威力,其实也没多厉害,外强中干罢了。”他这话被几个天罡剑派的弟子听个正着,登时哈哈大笑,讥讽道:“就凭你们齐?阁的废物,也好意思在此说三道四?连四个打一个都打不过,还要出手偷袭,结果还不是被秦师兄打得屁滚尿流?” “你说什么?”那齐?阁的弟子恼羞成怒,喝道:“有本事你来跟我打,看老子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天罡剑派的那几名弟子闻言大怒,正要撸起袖子,一拥冲上,却听东岛镜湖的弟子嘲笑道:“且不说天罡剑派,你们前几日对上梵天寺,不也被杀得大败特败?”那齐?阁的弟子涨红了脸,骂道:“你们东岛镜湖又有多好了,就没在梵天寺手里撑过五招,还有脸在这说嘴,真是不知羞耻。” 众人争吵之际,忽见云崖站起身来,徐徐步入台中,目光扫过四周,如有一股无形威压迎面迫来,顿时闭上了嘴,安静下来。 “今日乃是九脉竞峰第五场。”云崖待全场鸦雀无声,朗声道:“由天罡剑派对阵太乙神宗。”话音未落,顿见四个人影纵上台来,各自拱手行礼,大声道:“太乙五仙座下弟子云化尘、云化雨、摇光虎、天玑梦前来领教。” 那云化尘手持金丝拂尘,满头银发,一脸风霜之色,瞧来已是花甲之年;云化雨则双鬓斑白,年约五旬上下;摇光虎约莫三旬年纪,生得豹头环眼,体格极是健壮,身负一柄八尺来长的斩马刀;天玑梦却是个与古辰年纪相若的少年,面目清秀,手持一柄七尺长剑,眼眉含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武镜。 这四人一出场,全场登时响起一片质疑声来:“你看云化尘、云化雨那两个老头,都一把年纪了,还敢上台来挑战天罡剑派?”“我看这两个人应该是门内长老,怎么可能会是小辈弟子?想不到太乙神宗为求获胜,竟不惜冒充弟子上阵,真是不知羞耻。”也有弟子巴不得见到天罡剑派落败,是故不但高声叫好,还呵斥旁边弟子多管闲事:“你们吵什么吵,人家如何排兵布阵,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哪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石中岳注视场中,皱起眉头,喃喃道:“这是什么阵容,莫非太乙神宗将门内最强的四名弟子派上来了?”一言未毕,只见秦武镜四人也纵上擂台,抱拳还礼。双方相峙片刻,待到执裁长老一声令下,太乙神宗当先发难,云化尘及云化雨齐齐踏前一步,手中拂尘猛然扫出。 他二人动若脱兔,快疾绝伦,顷刻间便至秦武镜四人跟前。秦武镜、赵武阳早有防备,横剑护胸,哪知拂尘方一触及剑锋,陡觉手腕如遭雷击,虎口一麻,险些拿捏不住重剑,当即飘退丈余。摇光虎觑准机会,大步抢上,狂吼一声,斩马刀呼地挥出,迎面劈向二人。但听“当”地一声,宁方川持剑攻来,与他重剑交锋,斗在一处。两人招式均走大开大阖的路子,以力撼力,以硬碰硬,毫无花巧可言,但凡刀剑相击,便有一蓬火花迸出。 洛方奇见此情形,正待出手,与宁方川围攻摇光虎,陡一转眼,却见天玑梦满脸雀跃,神情极是兴奋,蓦地一跃而起,从摇光虎头顶飞下,剑如电射,直刺自身眉心。“好家伙,剑法倒是不赖。”洛方奇唇角一扬,重剑横劈飞扫,不料天玑梦的身法敏捷至极,眼见重剑扫来,凌空一个翻身,又纵回摇光虎身后,倏忽隐没不见。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剑寒霜 洛方奇见他逃得倒快,哈哈一笑,欲要收剑讽刺他几句,忽见天玑梦就地一滚,一剑削向他脚踝。洛方奇吃了一惊,赶紧发力后跃,这才躲避过去。他想不到天玑梦速度竟能这般快法,一拧眉,笑道:“好小子,再来。” 秦武镜也不料太乙神宗的实力如此了得,本以为能轻松获胜,哪知自己与赵武阳竟被云化尘、云化雨一把拂尘缠得脱不开身。宁方川则是疲于应对摇光虎的神力,他的重剑纵然刚猛,但斩马刀无疑更具气势,兼之摇光虎臂粗腰圆,力气惊人。斗不多时,宁方川连连后退,左支右绌,居然处于劣势。而洛方奇忌惮天玑梦神出鬼没的身法,一时也束手无策。 一时间,天罡剑派四人陷入苦战,尽落下风。各派弟子万万想不到却是这等局面,直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忍不住窃窃私语道:“怎么回事,莫非天罡剑派暗中留了一手?”古辰瞧得惊讶无比,忖道:“这太乙神宗好厉害。”轩辕影摇扇笑道:“不错,不错,有点意思。” 此时场中形势对天罡剑派甚是不利,云化尘与云化雨年纪虽大,真气却颇为充沛,两柄拂尘时而笔直如枪,黄尘飞扬,时而长鞭蔓绕,横拽如风,劲力忽刚忽柔,飘忽不定,教人难以捉摸,打得秦武镜及赵武阳二人几无还手之力。宁方川则被摇光虎一柄斩马刀所阻,半步寸进不得。洛方奇却唇角带笑,站在宁方川身旁,动也不动,双目定定瞧向摇光虎身后。 少顷,忽听天玑梦的声音从摇光虎身后传来:“这位洛师兄,你的秦师兄都快被大师兄赶下擂台了,难道就不担心他们吗?” “是吗?”洛方奇闻言返头一瞧,却见秦武镜二人竟已被云化尘逼至擂台边缘,尚差几步之遥,便要掉下擂台。他未及收回目光,陡听一声破空风响之声蓦地传来,洛方奇只道天玑梦挺剑来袭,蓦地双眼大睁,哈哈笑道:“来得好,就等着你了!”当下头也不回,身如陀螺,滴溜溜旋转起来,运起真气,一剑横劈扫出。 顿听“砰”地一声巨响,擂台上被砸出一个大坑,却不见了天玑梦的身影。正自惊疑,忽听天玑梦嘻嘻笑道:“洛师兄,你好像猜得不对呢。”洛方奇抬眼望去,只见天玑梦单脚独立,稳稳地站在摇光虎的肩膀之上。 洛方奇笑道:“好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天玑梦轻摇食指,笑道:“非也,非也,我这是机灵。不过摇光师兄就不一样了,他可不喜欢跟人玩捉迷藏。”话音方落,便听摇光虎瞠目大喝一声,气势如有神助,一柄斩马刀猛然斩落,大有力劈华山,气吞山河之势,让人生出惧意,不敢直撼其锋。 宁方川双眉倏扬,猛地放声大喝,一剑横立前胸,硬生生接下此招。只听“当”地一声惊响,剑锋如有火花迸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宁方川闷哼一声,勉力接下此招,一连倒退七八步,始才消去摇光虎的劲力。 洛方奇赞道:“好大的力气。”正待上前抢攻,忽听天玑梦笑嘻嘻道:“别急,再吃我一招。”说罢屈指连弹,但听飕飕破空之声自他指间射出,擦着洛方奇的耳朵而过。洛方奇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道:“好小子,装神弄鬼,连我也被你骗了,敢情先前那几声锐响竟并非你出剑之声。”说着一举重剑,指向天玑梦,笑道:“那你敢不敢下来,与我较量较量?”天玑梦仍是笑笑,道:“别着急,再等等,再等等我就下来了。” 正在此时,秦武镜、赵武阳二人已是毫无退路,倘若再退一步,便要落下擂台,反观云化尘及云化雨却越战越勇,两柄拂尘越舞越疾,金丝上下翻舞,令人眼花缭乱。斗到酣时,云化尘大喝一声,手中拂尘倏地金芒四射,仿佛幻为一朵金色巨莲,劈头罩向二人;而云化雨蓦一矮身,一柄拂尘迅捷如电,扫向二人下身。如此一来,秦武镜、赵武阳二人上下退路皆被封死,避无可避。 情急间,秦武镜的唇角忽地浮现出一丝笑意,神情不慌不忙,嘿笑一声,竟与赵武阳同时往后跃出擂台。各派弟子见状,均忍不住惊呼出声,万难相信天罡剑派居然就这么败了。古辰瞧到这里,斗然间心念一动,脱口道:“不对,这阵势我见过,他们是故意的。”石中岳讶道:“你说什么?” 话未说完,忽听全场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石中岳转头望去,却见秦武镜及赵武阳在将要落地之时,猛一旋身,两把重剑呼地劈出,剑锋相互交击。顷刻间,两人下落之势登时一滞,如踏无形劲气,飞踩虚空,借力一跃,重又纵上擂台。石中岳看得张口结舌,震惊道:“这……这怎么可能……”古辰心头雪亮,寻思道:“不会错的,这就是那天我遇到的天罡剑阵。” 云化尘、云化雨相视一眼,却容色不变,似乎早就料到秦武镜二人会使此招,不待他俩落地,立即抢攻而上。秦武镜目中精芒一闪,喝道:“拔剑诀!”言罢倒转剑柄,右手一扬,重剑冲天飞起,霎时一道狂猛劲力迸射而出,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深痕,呈拉枯摧朽之势,呼啸飞旋,汹涌怒斩,刹那间袭向云化尘二人。 此招来势太疾,云化尘、云化雨俱是大吃一惊,情知一时难以躲避,不由脸色大变。云化尘一咬牙,喝道:“师弟,小心!”说完手腕一转,拂尘凌空冲起,翻飞旋舞,千百根金丝飞速相绞,须臾织成一张巨大金网,迎着那道狂涛巨浪似的罡风扑去。 哪知那道无形劲力委实太过刚猛,那张巨大金网甫一与之相撞,立即溃散。云化尘脸色发白,眼看无处可躲,索性将心一横,足一点地,顺着余波冲击,飘然后退数丈,待要被逼落擂台之际,蓦地大喝一声,倾尽全身力气,拂尘一拖一卷,借势牵引,犹如舞起一堵金色屏障,将那道狂猛罡风带得一偏,准头大失,朝西川剑宗席位的萧驰疾速冲去。 云化尘使尽浑身气力,才艰难挡开此招,但也极不好受,胸口似被狠狠打了一拳,脸色发青发白,“哇”地一声,呕出一口血来,手中拂尘脱手飞出,硬生生被巨力震个粉碎,断裂的尘丝漫天飘洒,纷扬落下,宛如金色细雨。但那股绝猛劲力兀自势头不减,恰如一尾狂龙,朝萧驰狂卷而去。 众弟子见此情形,俱是失声大呼起来,便连天罡剑派的长老也唯恐伤及无辜,齐刷刷站了起来,就要出手相救。谁料萧驰戴着斗笠,低头不语,对周遭情形似如未见,身子纹丝不动,仍是坐在原地,不曾起身。待那道猛烈无匹的罡风冲至面前之时,始才“锵”地一声,轻轻一拔长剑,剑未出鞘,便将那股强大劲气弹开。劲气如撞气墙,猝然折向,狠狠撞在旁边山崖之上,顿听“轰隆”一声,山石塌了大半,尘土飞扬,他却毫发无伤,稳如磐石。 众弟子瞧得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斗然间只见一道刺目绚丽的银芒从眼前掠过,朝秦武镜直射飞去。秦武镜大吃一惊,尚不及防备,但觉脑中一阵眩晕,险些站立不稳。他心中惊讶,定了定神,凝目瞧去,却见穆萧远伸手拦在何寒秋身前,神情颇为凝重,定定望着何寒秋,默然不语。 何寒秋此时坐在长椅之上,腰间长剑拔出一半,斗笠压得极低,瞧不见面目。见穆萧远出手阻拦,当即重重地哼了一声。众人惊疑之间,又见一道夺目疾光闪过天际,却是何寒秋收起长剑,随即双臂环胸,一声不吭。秦武镜皱起眉头,目光射向西川剑宗席位三人,紧抿双唇。 好半晌,众弟子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西川剑宗三人的眼神已然隐隐带上了几分敬畏,纷纷小声议论道:“喂,你们刚才看见没有?”“废话,我又不是瞎子,当然看见了。”“奇怪,我以前没听说过,这西川剑宗怎会这么厉害?”“怪不得仅有三人,就敢来此参加九脉竞峰,果然有几把刷子。”“真不愧是‘剑中鬼才’、‘剑寒九州’,剑法忒也了得。” 秦武镜打量三人片刻,忽地神色一松,展眉笑道:“好了,各位师弟,松了一下筋骨,还是快些解决他们,切莫耽误了待会的重头戏。”此言一出,摇光虎勃然大怒,忍不住瞠目喝道:“好狂妄的人,有本事就来吧!”说罢大喝一声,奋起神力,一连猛劈数刀,欲将宁方川斩于刀下。宁方川听了秦武镜之言,不觉微微一笑,道:“也好,该轮到我反击了。”说着挺直了身躯,持剑喝道:“破剑式!” 一刹那间,宁方川长笑几声,重剑挥扫而出,仿佛突然快了数倍不止,硬是凭着力气挡下摇光虎的斩马刀,接着舞剑攻出,势如惊涛骇浪,迅猛无极,杀得摇光虎连连后退,立落下风。摇光虎不料他猝然发威,打得极是吃力,每接一剑,便要后退一步,不旋踵,已是汗珠滚落,气喘如牛。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何谓差距 天玑梦见状,不由笑容倏敛,脸色一沉,忽地一个翻身,隐入摇光虎身后,消失不见。www。lwen2。com首发而在此时,宁方川已完全将劣势扭转过来,逼得摇光虎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摇光虎又惊又怒,心知如此被动下去,非败不可,当即狂吼一声,双目血红,双臂筋肉蓦地鼓胀起来,提起斩马刀,朝宁方川当头劈落。 这一招经摇光虎全力施展,足有开山劈石之威,光是刀锋掀起的狂猛旋风,就已令人睁不开眼,呜呜呼啸,纵横飞舞,刮在脸上,火辣辣极是疼痛。宁方川长发乱舞,眯起双眼,对此非但不惧,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猛地举起重剑,直沉沉挥舞横扫。 但见重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声无息,与斩马刀撞击一处。一瞬间,便听“铿”地一声巨响,摇光虎呆若木鸡,张口结舌,立在原地,双手虎口迸裂,血如泉涌,斩马刀兀自握在手中,竟被削去半截,半片刀身飞过天际,遽然下沉,噗地一声,没入地面。宁方川嘿笑一声,将剑缓缓收鞘,再也不理摇光虎,返身走去。不出片刻,摇光虎的面上渐渐显出一道三寸来长的血痕,鲜血从中徐徐沁出。摇光虎摇晃一阵,蓦地双眼翻白,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就此不省人事。 天玑梦见摇光虎负伤倒下,情知大事不妙,一改嬉皮笑脸,目如冷电,一剑横空而出,刺向宁方川。宁方川倏一扬眉,喝道:“来得好!”正待出手反击,却见洛方奇跨前几步,笑道:“宁师兄,你已解决了一个,这个就让我来吧。”言罢不等宁方川回应,一柄重剑如黑蟒出洞,朝天玑梦横扫劈去。天玑梦与他相距尚远,登觉罡风扑面,便知抵挡不住此招,将身一旋,飞纵开来。 洛方奇扛剑在肩,哈哈笑了几声,道:“师弟,跑那么快做什么,为何不来跟我过上几招?”说着足一蹬地,猛然冲前,呼地一剑斩落。天玑梦呸了一声,冷笑道:“你懂什么,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说罢足踏罡步,身子轻如柳絮,仿佛飞蝶萦绕花丛,轻盈舞动,竟一下避开此剑。 洛方奇一剑落空,忽地笑道:“‘山罡步’?”当下足下发力,又冲至天玑梦身前,一剑毫无花巧,朝天玑梦拦腰扫去。天玑梦哈哈笑道:“别费力气了,你是打不中我的。”说罢双足一顿,下身稳稳钉在地上,上身左仰右俯,速度极快,倏忽间化为数道虚影,又躲过洛方奇这一剑。 天玑梦接连躲过杀招,更是得意非凡,笑道:“没用的,我‘山罡步’已臻大成,任你剑法再强,也伤不到我一根毫毛。”说罢哈哈大笑,身如疾风,往云化尘、云化雨那处跑去。洛方奇闻言扬起嘴角,眯眼道:“真是如此?那你再躲我这招试试?”一言甫毕,他蓦然旋身,右臂一甩,重剑反扫而出,去势疾猛无匹,空气犹如被剑锋割裂开来,发出一阵尖啸锐响,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扭曲成形,迸射飞出。 天玑梦扬声大笑,纵身一跃,轻巧躲避开来,返头讥讽道:“洛师兄,你这剑威力倒是不错,可惜刺得有些偏了……”话音未落,他陡觉腹部剧烈痛疼起来,身子重心顿失,如断线风筝,猛地坠下擂台,大颗汗珠滚滚落下,口中呕血不止,双手捂着小腹,难以置信地望着洛方奇道:“怎么……怎么可能,你……你怎会打中我,我……我明明躲开了……” 洛方奇睨他一眼,收起重剑,摇头笑道:“很简单,我的剑可是能撕裂空气的。”天玑梦听罢此言,眼中神采登时黯淡下来,喃喃道:“原来……如此……”说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众弟子均是大惑不解,这一剑分明未击中天玑梦,为何竟能令他遭受重创。古辰却瞧得明白,敢情洛方奇此招是以重剑的劲力撕扯空气,使周遭气旋凝为实质,再加以引控,弹射而出,因此能攻敌不备,一招伤了天玑梦。看到此处,古辰不禁心生寒意:“这人好强的力道,单凭这等劲力,只怕苏师兄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刻擂台之上仅剩云化尘及云化雨二人尚在苦苦支撑,况且云化尘为抵挡秦武镜的“拔剑诀”,不惜以身力拼,本就身受重伤,强撑片刻,终于架不住秦武镜的重剑攻击,被打落擂台。 秦武镜一剑击败云化尘,又将目光射向犹自凝神对敌的云化雨,哈哈一笑,就要出手。忽听赵武阳哼了一声,冷声道:“秦师兄,也该轮到我了吧?”秦武镜一愣,笑道:“糟糕,糟糕,我一时兴起,却忘了这事,赵师弟莫怪,莫怪。”当下收起重剑,退至一旁。 云化雨见二人如此作为,浑不将其放在眼中,只觉受到极大侮辱,脸色气得青白,目中怒芒倏闪,闷哼一声,旋即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头顶处渐渐升腾起一缕缕白雾,衣袍无风鼓胀起来。云化尘在台下见状大惊,喝道:“师弟,你在做什么,难道疯了不成?此乃禁传邪功,还不快些住手?” 云化雨却似充耳不闻,眼白血丝密布,怒瞪眼前二人,一字一顿道:“太乙神宗,不可辱!”言罢沉声一喝,手持拂尘,直往赵武阳冲去。赵武阳见此情形,眼中透出一丝笑意,神情兴奋至极,嘿嘿冷笑,亦朝云化雨飞奔而去。 刹那之间,云化雨狂声怒喝,手中拂尘陡然绷直如刀,与赵武阳挥来的重剑狠狠撞击一处。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两人足下掀起一阵激荡狂风,气浪狂涌,卷起漫天石屑,兵刃相交之处蓦地爆发出一团夺目刺眼的金色光芒,晃得台下众弟子睁不开眼。 一时间,两人一合即分,各自退开数步,复又鼓足真气,全力攻上,以硬碰硬,近身相搏。斗得数十招后,赵武阳修为终究高出许多,仍是力气不减。而云化雨年老体衰,加之真气难续,动作渐缓。赵武阳觑准机会,趁云化雨换气之际,一剑猛然挥出,重重击在拂尘之上。 云化雨纵然依靠禁功提高不少功力,但挨此一击,还是承受不住,身子骤往下沉,双足踏碎擂台,下陷寸余。危急间,云化雨双目通红,咬牙支撑,额上青筋根根暴起,陡然大喝一声,将赵武阳的重剑奋力弹开,一甩拂尘,顿见一道白色劲气迅疾飞出,径直射向赵武阳胸口。所过之处,地面遭及余波,寸寸迸裂,可见威力之甚,足以压过洛方奇方才一剑。 赵武阳长发飞舞,陡地睁大双眼,放声狂笑,一剑挟带沛然莫御之势,直扫而去。这一剑威力绝伦,蕴含无俦劲气,引得剑身嗡嗡鸣响,遍彻整个山谷,回声于谷 天清 第 48 部分阅读 赵武阳长发飞舞,陡地睁大双眼,放声狂笑,一剑挟带沛然莫御之势,直扫而去。这一剑威力绝伦,蕴含无俦劲气,引得剑身嗡嗡鸣响,遍彻整个山谷,回声于谷间不住激荡,震得众弟子脑袋酸胀,胸口烦恶,忍不住掩住耳朵,运气相抗。 一瞬之际,那道白色劲气迎面撞上气势无匹的重剑,登时化作点点星芒,溃散消失。而重剑毫无滞留,去势不减,又往云化雨面门冲去。云化雨心知不妙,当即奋起全身真气,挥动拂尘,欲要挡下此招。哪知就在重剑近及云化雨身前三尺之时,忽见赵武阳双目圆睁,大喝道:“地剑式!” 斗然间,他手中重剑倏地暴涨十倍,仿佛一座黑黝黝的铁塔横空飞来,狠狠击在云化雨的拂尘之上。只听“轰”地一声,擂台上真气卷涌,金光飞旋,狂风迸舞,吹得秦武镜三人衣袍猎猎作响。云化雨衣衫碎裂,口中狂喷鲜血,身躯倒飞而出,接连撞断数根老树,方才消去劲力。 好半晌,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口角流血不止,兀自抓着拧成一股麻花,已成废铁的拂尘,指向赵武阳,凄声道:“我……我没……败……”话未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地,失去知觉。赵武阳轻蔑一笑,冷冷道:“差距不是靠禁功就能弥补的。”说罢收起重剑,悠然走下擂台。 全场弟子呆怔片时,刹那间听见天罡剑派席位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之声,这才反应过来,震惊无言。一名齐?阁的弟子叹道:“天罡剑派太厉害了,凤师兄输给他们,真是心服口服。”旁边一名东岛镜湖的弟子也道:“是啊,看来只有梵天寺的人能跟他们一较长短了。” 几名站在身侧看戏的天罡剑派弟子听到这话,得意道:“就凭秦师兄、赵师兄他们的修为,我看就连梵天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此话一出,各派弟子虽是不服,但也无话反驳,俱是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古辰瞧得心头暗惊,忖道:“要是我面对这一招,又该如何去挡?”正寻思间,肩膀被石中岳重重一拍,低声道:“古辰,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可别轻易认输。”古辰微觉惊讶,抬眼望去,却见石中岳双拳紧握,身躯微颤,神情极是激动。 古辰见状一呆,正要说话,忽见轩辕影轻轻笑了笑,用扇指向身旁,道:“古兄,贵派好像有些不妙呢。”古辰心中疑惑,忍不住掉头瞧去,但见天清宫众人脸色铁青,天虹道人则是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道:“岂有此理,如今师门正临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这混账东西居然不来,师尊真是看错他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阵缺一 石中岳听了此言,登时醒悟过来,一眼便见苏玉衡的席位上空无一人,不由冷笑一声,道:“好啊,想不到他竟会临阵脱逃。@本章节孤独手打 www。ShouD8。Com@”古辰也见苏玉衡尚未前来,失声叫道:“糟糕,他不来,那我们怎么办?”石中岳咬牙骂道:“王八羔子,要是这姓苏的今次不来,他便是天清宫的千古罪人,掌教的复兴大计也将毁于他手。”古辰忙劝道:“再等等吧,这么大的事情,苏师兄应该不会不来的。” 天虹道人满腔怒火,站起身来,还待痛骂,却听柳望云淡淡道:“天虹,不必动怒,再等等便是。”话音一落,便听旁边的鹤梵宇笑道:“柳掌门,你天清宫若凑不齐人手,不如便由我玉清门代为出席,你瞧如何?”说罢一招手,沉声道:“方寸熙、宋青降、宗断月、李惊云,出列!” 一言喝罢,便见玉清门中走出四名弟子,抱拳道:“弟子在此!”古辰吃了一惊,凝目望去,却见除去李惊云外,其余三人皆是气度不凡。那方寸熙约莫三十来岁,天庭饱满,颌下长髯如墨,莞尔而立;宋清降却稍显面嫩,身长九尺,目如辰星,端的俊朗非凡;宗断月年纪与李惊云相仿,神情不拘言笑,气质深沉,卓尔不群;而李惊云少年老成,不卑不亢,颇具宗师气象。 苍玉龙、凌行云见了这四人,不觉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天虹道人哼了一声,面如冷霜。石中岳气道:“这些玉清门的人真是想得倒美,竟想趁机上场。”古辰奇道:“石师兄,他们也算是与天清同出一脉,为何不能上场?要是他们赢了,我们岂不是也不用打了?”话音一落,石中岳狠狠瞪了古辰一眼,怒道:“你懂个屁,要是他们真上场了,以后我们天清宫就得从九脉中除名了。再说了,此事关于我天清宫威严,就算届时会输,也绝不能让玉清门的那群王八羔子代天清宫上阵。” 古辰心中一凛,不由想起鹤梵宇之前与自己说过的话,忍不住叹了一声,喃喃道:“要是天清宫与玉清门重合一派,那该多好。”石中岳一听此言,蓦地变了脸色,急忙捂住古辰的嘴巴,悄声道:“蠢货,你竟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不想要命了?陆掌教最忌讳的便是这个,你偏还要提及此事,快给我闭紧嘴巴,以后休也再提。” 一言方毕,忽听轩辕影长长地叹息一声,惆怅道:“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说罢轻摇折扇,双眼发直,痴痴地盯着花寂幽,摇头晃脑道:“苦也,苦也,要是以后都见不到花仙子,那该如何是好?”石中岳满心不屑,哼声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柳望云默然一阵,淡淡笑道:“鹤长老,用心良苦了。”鹤梵宇笑道:“柳掌门,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我两派本乃同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信柳掌门也明白这个道理。”柳望云微笑道:“鹤长老的好意,老夫心领了。”说着神情一肃,正色道:“只是此事关乎我天清宫百年复兴大计,老夫相信天清宫弟子一定会齐心协力,渡此难关。” 鹤梵宇叹了口气,摇头道:“便算是千年古树,也有一朝枯死之时,柳掌门也太过执着了,还望慎重考虑,莫要后悔才好。”柳望云道:“不劳鹤长老费心。”鹤梵宇见他仍是一意孤行,当即冷笑一声,低下头去。 此时云崖走上擂台,朗声宣布道:“下一场,由天罡剑阵对战太清宫。”此言一出,全场弟子登时哄笑起来。两名东岛镜湖的弟子笑道:“真没劲,还是快些结束了好。”“就是啊,对阵梵天寺才是重头戏呢,我要是天清宫,早就直接弃权了,免得上去丢人现眼。” 但见秦武镜、赵武阳、宁方川、洛方奇四人手持重剑,在众弟子的欢呼声中返回擂台。一名玄天圣教的弟子挽起袖子,哈哈笑道:“喂喂喂,来下注了,你们押天清宫能支撑到多少招以后才输?”一名太乙神宗的弟子道:“你别小看别人,好歹天清宫以往也算九脉第一大派,今次就算输了两场,想来也能撑到五十会合开外吧。” 话音方落,就听一名齐?阁的弟子不屑道:“就凭他们?笑话!我齐?阁都败了,天清宫怎能不败?论实力,天清宫还不如我齐?阁。我敢押二十两银子,赌天清宫十招之内必定落败。”天罡剑派的弟子见他们聊得火热,也来凑热闹,插嘴道:“我看连十招都接不下,他们怎能挡住秦师兄的重剑?” 旁边一名太乙神宗的弟子笑道:“你这话能糊弄谁?天清宫的实力还是很强的,只是现今门中闹起内讧,上清和太清两脉打个不停,精锐弟子都在太玄山里忙着内斗,哪有功夫来参加九脉竞峰,因此派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弟子。” 玄天圣教的弟子却道:“放狗屁,你这话谁信,他天清宫要是真的厉害,又怎会连输两场?”那太乙神宗的弟子道:“你还别不信,你看见与天清宫席位相邻的那门派没有?”说罢伸手指向玉清门。那玄天圣教的弟子道:“看见了,那又怎地?” 那太乙神宗的弟子压低了声音道:“其实这个门派很有名气,就是当年天清三脉中的玉清一脉,早在十四年前就脱离了天清宫,据说现在的掌门苏凝血年纪轻轻,极为了得,其修为之强,足可与天清宫陆清羽、天罡剑派袁天、还有梵天寺的梵心大师一较高下了。” 旁边的弟子听罢,均是大吃一惊,不信道:“怎么可能,那苏凝血真有这么厉害?”那太乙神宗的弟子耸肩道:“这可是我派长老亲口说的,不信你自个儿打听打听去。”那几名弟子闻言一怔,呆呆望着玉清门的席位,哑口无言。 此时间,天清宫弟子已然心急如焚,乱作一团,尽都站起身来,眼巴巴地等待苏玉衡现身。柳望云沉吟片刻,忽道:“苍玉龙、凌行云、古辰,上阵。”古辰兀自发呆,石中岳在他身后推了一把,气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发什么楞,快上去啊。”古辰讶道:“可是,苏师兄还没来……”石中岳没好气道:“等他做什么,他不来,自然会有人代替他,说不定还有机会获胜,他这家伙一来,准会坏事。”说着又推了古辰一下,道:“快去吧,你瞎操心个什么,柳师伯自有安排。” 古辰无奈之下,鼓足勇气,缓缓走到凌行云身旁,眼见天清宫及玉清门众人都在瞧着自己,不由心神微慌,手足无措。苍玉龙见他走来,只是笑笑,又转过脸去。凌行云却一拍古辰的肩膀,呵呵笑道:“古师弟,不用紧张,发挥好你平日的实力便可。”古辰经他鼓励,不觉心下稍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惊云冷冷瞧着古辰,敛眉沉思,不知想些什么。白中扬连声咳嗽,目光漫不经意地瞥向古辰,楚晋南、葛长风神情复杂,注视着古辰,似是担忧,又似嫉妒。玉清门大多数人未见过古辰,皆是惊奇无比,小声谈论道:“这人是谁,怎会跟苍玉龙、凌行云他们站在一起,难不成也要出战?那苏玉衡呢,怎么还没来?” 有的弟子凝目打量古辰几眼,陡然认出他来,失声道:“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就是上次三清论道时击败了李师兄的那人。”旁边的玉清弟子大惊失色道:“什么,他就是古辰?好啊,想不到天清宫这次还藏了一手,看来有好戏瞧了。” 古辰耳听玉清门弟子窃窃私语,原本放松的心情突又紧张起来,正自慌张,忽觉一道目光似在身侧盯着自己,当下回头望去,但见云梦嫣眼含忧色,正定定瞧着自己,不禁心头突地一跳,赶紧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柳望云一扬手,召集三人前来,目光如电,扫了他们一眼,沉声道:“三位师侄,此次比试非同寻常,你们必须抛开成见,齐心合力,拿出十二成的功力,方有可能获胜。而我天清宫大计能否实现,还得全靠你们了,明白了吗?” 苍玉龙、凌行云神色凝重,齐齐行了一礼,道:“弟子定不负掌教重托。”古辰见他二人躬身行礼,心神慌乱之下,也跟着行了一礼,但觉脑中一片空白,忘了要说什么,情急间结结巴巴道:“弟子一定努力,不拖大家后腿……” 这话一出口,玉清门的弟子尽皆捧腹哄笑,就连鹤梵宇亦是轻捋长须,笑而不语。太清宫弟子听了此言,均是哭笑不得,险些背过气去。石中岳以手掩面,摇头长叹道:“唉,真是天清之耻,天清之耻啊。”轩辕影被笑声一惊,此刻才回过神来,忽见古辰手持长剑,竟是要披挂上阵,只惊得瞠目结舌,揉揉眼睛道:“小生……小生难不成看花了眼?” 凌行云哈哈大笑,朗声道:“苍师弟,咱们这便走吧,会会他们去,看看天罡剑派的人是否真有三条胳膊。”说罢当下一人往擂台走去。苍玉龙微微一笑,一言不发,也随之跟上。古辰见状一惊,心急道:“现在就要上了吗,可是苏师兄还没来,这怎么办?”一转眼,却见天虹道人面有怒色,冷冷地盯着自己,心头不禁打了个哆嗦,赶紧跟在凌行云两人身后,大步跑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何敢言败 凌行云年纪最大,经历风浪甚多,此刻毫无怯意,神情潇洒自若,微笑上台。苍玉龙则略显沉闷,一言不发,双目望地,踯躅而行,容色冷酷桀骜,仿佛天地间除了自己,再无旁人,浑不将秦武镜四人放在眼里。 秦武镜四人站在擂台之上,见苍玉龙、凌行云缓步行来,均是皱起眉头,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古辰在谷中数万名弟子的目光中登上擂台,只觉胃中一阵翻涌,双膝发软,虽是强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但仍觉紧张万分,手心不住冒汗。秦武镜、赵武阳见他上台,目光仅在他身上随意一扫,便又落在苍玉龙、凌行云二人身上。 齐?阁及玄天圣教的弟子见台上那人竟是古辰,各个恨得咬牙切齿,眼中喷火,当即站起身来,大骂道:“怎会是这个小子,分明就是妖魔邪道,竟还能参加九脉竞峰,真是岂有此理!”“我看天清宫是故意包庇这小子,因此他才有恃无恐,肆意行凶伤人!”“天罡剑派也不管上一管,真是不公,端的让人心寒!” 古辰听见两派喝骂之声,不觉涨红了脸,心道:“糟糕,要是我出手伤人的事情被柳掌门他们知道了,那就惨了。”苍玉龙、凌行云疑惑地瞧了古辰一眼,忖道:“古师弟怎会无端端得罪了这两派的人?” 天清宫弟子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时又听齐?阁及玄天圣教的弟子出言不逊,辱及自家师门,再也忍耐不住,起身回骂道:“派谁上场又关你们什么事,天清宫做事自有分寸,哪由得你们这些人指手画脚?”齐?阁及玄天圣教弟子一怔,随即勃然大怒,纷纷还嘴,污言秽语喷涌而出,不绝于耳。 一时间,双方相互大骂起来,几要拔剑动手,场面极是混乱。陡见长眉道人猛然起身,冲齐?阁的弟子喝道:“住口,一群没用的废物,只知好勇斗狠,我齐?阁的脸面都被你们给丢光了!谁再敢多说一句,休怪老夫不留情面!”齐?阁的弟子见他动了真怒,登时吓得不敢再说。 长眉道人一言喝罢,转过身来,朝柳望云发难道:“柳掌门,事已至此,你也不管教一下自家弟子,莫非是想存心惹事?”柳望云望着他,尚未说话,但听曲赤子阴阳怪气地笑道:“很好,很好,我玄天圣教的弟子也闭嘴吧。”话音方落,却见几名弟子兀自骂不绝口,不由脸色一沉,一指如风,疾速点出。 谁料劲未及发,忽被身旁一名头戴道冠的白发老者拦下,沉声道:“曲道首,你想做什么?”曲赤子神情微变,强笑道:“玄方长老见怪了,本座不过是吓吓他们罢了。”说着嘿嘿干笑几声,拂袖落座。玄方回头一扫众人,淡淡道:“都闭嘴了。”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玄天圣教弟子听了这话,便也不敢再吵。 柳望云见状,将手一挥,天虹道人霍地起身,喝道:“凡我天清宫弟子,不得再吵。”天清宫弟子纵然心中气愤,也只能安静下来。柳望云掉转了头,淡淡一笑,道:“长眉长老,何必如此大动肝火?”长眉道人怒哼一声,冷声道:“大比当前,此事暂且揭过,咱们过后再来算账。”柳望云浑不在意,笑道:“那最好不过了。”长眉道人闻言大怒,气得额上青筋暴起,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发怒,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重又坐下。 鹤梵宇眯眼笑道:“柳掌门言辞犀利,果然厉害,但较之当年,却似多有不如。”柳望云微笑道:“鹤长老见笑了。”说罢又将目光投向擂台之上。其余几派弟子不知三派为何竟吵了起来,均是一脸幸灾乐祸。 而在此时,苍玉龙、凌行云、古辰三人已站在擂台上多时,不仅秦武镜四人大皱眉头,台下各派弟子亦等得不耐,纷纷喝道:“喂,你们还想不想比了,不想比就趁早认输,赶紧下来!”“找不到第四个人就弃权啊,浪费大家的时辰做什么?”“混账东西,你天清宫不想比不要紧,别耽误了老子看比斗!” 玄天圣教的弟子忍耐不住,复又骂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他们只不过想拖延时间罢了。”他们话一出口,齐?阁的弟子也随之起哄道:“你懂个屁,他们是怕输得太快,届时丢了面子,没地方哭鼻子去,因此才要拖一拖时辰。”太乙神宗的弟子哈哈笑道:“这么大一个门派却总是垫底,要换了我做掌门,早该弃权了,免得在此丢人现眼。”东岛镜湖的弟子则不屑道:“天清宫有什么能耐,只知勾结妖魔邪道,哼,不过是一群杂碎。”更有人哈哈大笑道:“喂,天清宫没人了么,怎会派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子上去比试,真笑死人了。” 霎时间,台下谩骂之声四起,皆是针对天清宫痛骂。天清宫及玉清门弟子听在耳中,俱是气愤不已。天虹道人早已火冒三丈,双目通红,狠狠念叨道:“苏玉衡、苏玉衡……”有些玉清门的弟子忍不过气,暗自嘀咕道:“天清宫的人到底在搞什么,怎地还不派弟子上场,太也丢脸了。”“就是啊,自忖打不过便换我们玉清门上去,也好过在此丢人。这下好了,连玉清门的脸都跟着一起丢光了。” “鹤长老,请让我们出战,弟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方寸熙、宋青降、宗断月三人见状趁机邀战,目光灼热如火。鹤梵宇叹了一声,转头道:“柳掌门,事到如今,便由我玉清代为上阵,如何?”柳望云神色自若,摇头道:“不劳鹤长老费心。”鹤梵宇长叹道:“柳掌门,莫非你就想这般拖延下去么?也罢,贵门既缺一人,便由我玉清出一人补足也成。看在你我同属一脉的份上,别再拒绝了。” 柳望云沉思一阵,肃然道:“鹤长老,不必再说。”说罢望向天虹道人,道:“天虹,你去告诉执裁长老,就说天清宫暂时弃权!”话一出口,不仅鹤梵宇脸色陡变,就连玉清门弟子也哗然四起,骂道:“这算什么,既然弃权,还不如让我玉清门上去。低头认输,算什么好汉?”“天清宫好没骨气,又这般霸道,就因如此,你们才会被人看不起!” 天清宫众弟子面色发白,纷纷出言劝道:“柳掌门,此事万万不可,望您收回成命。”白中扬、楚晋南、葛长风等诸多弟子单膝跪地,齐声喝道:“弟子愿为门派出战,望柳掌门成全!”天虹道人面红如血,猛地匍匐在地,吼道:“师尊,此次请让弟子出战。若是不胜,弟子自当以死谢罪!” 柳望云目中精芒一转,继而闭上双眼,沉声道:“天虹,你敢不听从掌门之令?”天虹道人一咬牙,大声道:“弟子定当拼死一战,如有不胜,甘愿提头来见师尊!”其余弟子见此情形,亦齐齐拜倒在地,朗声道:“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万死莫辞!” 鹤梵宇冷眼旁观,微一转念,忽地恍然大悟,拍掌笑道:“柳掌门真好手段,便连老夫也被你算计了。”原来他瞧出柳望云此举之意,乃在激发门下弟子斗志,使其团结一心,不至于人心涣散。 而此时天罡剑派的长老也坐不住了,但见云崖走上台来,朝柳望云一拱手,徐徐道:“柳掌门,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老夫有个提议,倒不如将比试延后一场,先由天罡剑派对阵梵天寺……”话未说完,忽听一人冷声哼道:“上清苏玉衡在此,天清宫何敢言败?” 全场众弟子闻声一怔,齐齐掉头往山谷口处瞧去,但见一道人影疾行而来,速度之快,令人不及交睫。前一刻尚在山谷口处,须臾间已近至擂台不足三丈距离。古辰凝目打量他一眼,不由吃了一惊,只见苏玉衡双眸精光内敛,毫无锋芒,神情古井不波,气质沉稳,全身上下透出一股沧桑气息,丝丝脉脉的真气自他周身不断溢出,如烟云腾绕,飘渺无极。 鹤梵宇皱起眉头,眯眼瞧了片刻,嘿嘿一笑,冷声道:“好个苏玉衡,竟能在两日之内连破瓶颈,委实厉害、厉害。”只见苏玉衡大步行来,一甩袖袍,足下登时卷起一股旋风,偌大个身躯飞纵而起,飘飘然跃过七八丈之遥,稳稳立在擂台之上。 云崖见苏玉衡赶来,眉间一展,笑道:“既然天清宫人数已齐,那便无须延后,现在即可开始比试了。”台下众弟子认出苏玉衡便是那日对阵齐?阁时不曾出手之人,不由哈哈大笑,正要出言讥讽几句,忽听苏玉衡冷哼一声,浑身爆发出一股极其惊人的气势,如狂风飞卷,横扫全场。众弟子不及开口,只觉胸口好似压上了一块大石,一时间竟是喘不过气来,不禁心下一凛,寻思道:“怪事,天清宫怎会有这般厉害的人物?” 第一百一十七章 颠覆对决 苏玉衡待云崖走下台去,忽地冷笑一声,径直走至秦武镜面前,冷冷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赵武阳、宁方川见苏玉衡气势夺人,俱是眼前一亮,跃跃欲试,欲要与其一战。哪知走不出几步,却见苍玉龙、凌行云横身而立,将他二人拦住。凌行云瞥了赵武阳一眼,嘿笑道:“凌某虽然不能与秦师兄交手,但赵师兄成名已久,想来也不会令凌某失望。”赵武阳目中精光流转,冷笑道:“失望与否,你待会儿不就知道了?” 洛方奇见三人皆有对手,不由略显失望地瞧了古辰几眼,便将目光移至苏玉衡身上,全然未将古辰放在心上。古辰一见苏玉衡竟挑选了秦武镜做为对手,不觉微微一愣,心中“咯噔”一下,暗道:“糟糕,昨晚柳师伯不是说让凌师兄、苍师兄去缠住天罡剑派的秦师兄和赵师兄么,为何却会变成这样?”一念及此,顿觉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彷徨间,忽听执裁长老大声喝道:“两派比斗正式开始!”苏玉衡鼻间一哼,目中似有冷电闪过,蓦地大笑几声,长袖飘扬,“玄天正气”猛然爆发,足下荡起一**涟漪似的气浪,飞速往外蔓延扩散。秦武镜双目陡张,长发狂舞,笑道:“好霸道的功法。”说罢噔噔后退数步,暂避其锋。赵武阳、宁方川、洛方奇却料不到“玄天正气”的攻击范围如此之广,猝不及防下俱遭波及,不由自主地退后三步。 古辰也想不到苏玉衡的“玄天正气”竟能这般霸道,一时大意不备,登被劲气掀了个跟斗,步履踉踉跄跄,直往擂台边缘跌去。危急间,他赶忙抽出墨玉古剑,手臂发力,一剑刺入地面,倏地定住身子,双足牢牢钉在地上,这才消去劲力。他稳住身形,伸袖擦去冷汗,一望身后,却发觉仅差尺许便要落下擂台,不由心有余悸,暗呼好险:“幸好,幸好,差点就出大丑了。” 台下天清宫及玉清门弟子见状,皆是吃了一惊,待见古辰有惊无险,方松了一口气,后怕不已。石中岳一颗心怦怦直跳,抚胸暗骂道:“这笨小子真是蠢到了极点,竟敢在场上走神。如果刚才是遭对手偷袭,那岂不是一下子就被人暗算了?” 全场弟子见古辰如此不济,均是哈哈大笑,连声讽刺道:“那蠢蛋究竟在做什么,难道还没动手就要输了?”“我看是天清宫无人可用,所以才派这小子上去的。”但更有人瞧见苏玉衡露了这手,心下吃惊万分,失声道:“这人好强悍的真气,到底是谁?” 议论之间,苏玉衡足一点地,身如箭射,在空中留下一抹模糊残影,仿佛整个人凭空消失不见了一般,下一秒又在秦武镜身前出现。众弟子未及反应,忽听“轰”地一声炸雷也似的巨响,却是苏玉衡一掌拍出,重重地击在秦武镜的重剑之上。 霎时间,两人相互对峙,身形宛如凝固住了,一动不动。片时工夫,陡听“轰隆隆”一阵罡气爆炸之声,两人周身顿时卷起一股汹涌凛冽的旋风,在山谷中纵横盘旋,狂肆迸飞,呼啸连响,迫得旁人睁不开眼。 宁方川衣裾翻飞,见此脸色微变,喝道:“好家伙,无怪如此猖狂,倒也有几分手段。”赵武阳、洛方奇心领神会,同时大喝一声,身形顿起,朝苏玉衡冲去。苍玉龙、凌行云哪容他们有围攻苏玉衡机会,早已飘然而至,各自拍出一掌,笑道:“两位师兄,哪里去?” 四人功力本在伯仲之间,当下全力拼了一掌,均受不住对方巨力,飘纵后跃。洛方奇却无人阻拦,一剑横扫,风雷霹雳般劈向苏玉衡背后。古辰大惊失色,脱口道:“苏师兄,危险……” 苏玉衡冷笑一声,似未将洛方奇的攻势放在心上,头也不回地喝道:“滚一边去,少来碍事!”话音未落,斗然间轰地一声,苏玉衡身法一滞,胸口处似有气流崩爆炸开来,狂风为之倒卷,一道白芒剑华自他袖中遁飞而出,闪电般射向洛方奇。 洛方奇微一愣神,便见那道白光已至眼前,当下大吃一惊,不及思量,抬剑便挡。但听“当”地一声金铁交击之响,重剑上蓦地迸出一蓬耀眼火花,嗡鸣不止。洛方奇经此巨力撞击,不禁脸色发白,身子保持握剑姿态,双足奋力踏地,一下倒退三丈,竟硬生生地拖出两条沟壑似的脚印来。 一时间,擂台上黄土飞扬,随风旋舞片刻,俄尔渐渐消散,显出苏玉衡及秦武镜二人的身形。只见秦武镜高举重剑,作势欲劈,却被苏玉衡持剑拦住。乍看之下,两人似是平分秋色,但仔细瞧去,便见苏玉衡被逼退丈余,左手负在背后,衣袖被气芒斩去一截。这般相较一比,却是苏玉衡落了下风。 古辰在旁瞧得咋舌,心道:“方才那是怎么回事?”正诧异间,忽见秦武镜收起重剑,扛在肩上,微微一笑,道:“是我大意了,之前小看了你。想不到天清宫虽然衰落迄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究还是有一战之力。” 苏玉衡闻言眉梢眼角透出几分煞气,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是谁,要战便战,哪来那么多废话?”说罢一足踏地,登时一道狂猛真气霍然上涌,呼啸翻卷,冲天飞去,朝秦武镜当头撞去,似要将他一口吞噬。 秦武镜眯起双目,眼神倏转冰冷,喝道:“好,且看我如何破你‘玄天正气’!”言毕双手掣剑,猛力挥动,重剑呼呼奔舞,飞速旋转起来。刹那间,那道凌厉气浪如被重剑牵引,顿时凝成一股,急旋翻卷,被吸入其中。 苏玉衡见他竟一下吸去自身的“玄天正气”,不觉脸色一变,正待持剑去攻,忽听秦武镜雷震一喝,右臂倏抬,重剑挥至半途,重又收回,一圈圈螺旋也似的碧光气浪顺势射出,猛烈喷涌,剧烈震动,呜呜呼啸地破空冲来。所过之处,碎石飞舞,黄尘飘扬,罡风如撕裂了一般,厉如锐刀,刮得人难以睁眼。 苏玉衡双眉一扬,见此非但不惧,反倒哈哈笑道:“来得好,苏某便同你在劲气上斗一斗!”说罢瞠目大喝,汹涌劲风从他足下飞卷而出,鼓荡狂舞,双掌蓄足真气,猛然拍出。敢情他竟是弃了长剑,仅凭一双肉掌与那道螺旋气浪正面硬撼! “轰!”地一声巨响,苏玉衡双掌狠狠击在那道旋转不休的气浪之上。顷刻之间,陡见两人之间的空气扭曲变幻,那道螺旋气浪却未被拍散,反是崩爆迸炸,四下乱飞,不住冲击围绕在苏玉衡周身的“玄天正气”。 苏玉衡冷冷一哼,大袖连挥,退跃三步,足下复又涌起一道猛烈罡风,犹如狂龙游云,层叠翻涌,吹得台上众人衣发乱舞。苏玉衡蓄势待发,双目精芒爆闪,蓦地大喝一声:“给我退!”一言喝罢,但见他双掌中似腾起一股水气,重重地拍在那道螺旋气浪之上。一瞬之间,那道狂暴气旋被打得方向倏变,逆返飞卷,以较来时更为猛烈之势倒冲而回。 秦武镜微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禁不住道:“好!”声若洪钟,一柄重剑风驰电掣般扫出,劈在那道汹涌气浪之上。顿听“轰隆”一声,那道气旋猛地迸爆炸开,发出惊雷也似地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秦武镜纵然实力超群,也承受不住如此巨力,当即闷哼一声,提气跳纵,竟往擂台之外跃去。 他本以为苏玉衡定会凭借地利优势,全力迫使自己无法重返擂台。谁料苏玉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一笑,反道而行,双袖翻卷,蓦地蹈虚而起,一下跃出擂台,袖中白芒罡劲吞吐,一剑如虹,朝秦武镜面门射去。台下天罡剑派弟子见状,不禁目瞪口呆,失声道:“这家伙疯了不成,难道他不知道秦师兄的厉害?” 秦武镜一怔,随即哈哈笑道:“好胆色!”他此时身往下坠,却丝毫不慌,重剑陡地往下挥出,登时激起一道澎湃旋风,迸飞翻腾,借力反冲而上,高高腾起。苏玉衡仰头望他,冷笑一声,道:“想走?”说罢大袖一扬,凌空遁起,足踏气旋,蹈虚跃起,身子上下沉浮,竟不坠下,蓦然间拔高丈许,袖中射出一把三尺来长的飞剑,刹那间光华耀眼,气浪劲疾,白芒纵飞,朝秦武镜迫面而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势均力敌 秦武镜脸色微沉,倏地怒喝一声,重剑排空扫出,端的锐利无匹,威猛难挡,与苏玉衡攻来的剑芒撞击一处,登时气浪崩爆,巨响连声,震得众人气血沸腾,心旌神摇。www。NIUBB。net 一时间,擂台上剑气飞纵,火花迸射,两人以硬碰硬,身甫坠下,复又凌空踏虚而升,剑锋对撞,势大力沉,顷刻攻出三四十招,竟是不相伯仲。 台下众弟子瞧得瞠目结舌,万料不到天清宫竟有人能与秦武镜抗衡,俱是惊叹连连,神色惊讶。就连各派长老也面色凝重,细目观看场中形势,心下不住盘算。 洛方奇在旁看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战意盎然,忽听凌行云笑道:“苍师弟,咱们也来热热身,免得被苏玉衡那家伙抢了风头。”苍玉龙瞥了洛方奇一眼,颔首道:“不错。”洛方奇挥起重剑,冷笑道:“这位凌师兄好大的威风,便由我洛方奇来会会你。” 他话一说完,正欲上前,却见赵武阳横剑拦在身前,冷声道:“洛师弟,此阵且让我先来。”洛方奇听得一愣,心中不由凉了半截,转眼瞧向古辰,摇头叹了一声:“苦也!”懊恼间,忽听宁方川笑道:“久闻天清宫的‘玄天正气’威震九州,纵横无敌。不知二位师兄会否用‘玄天正气’来对付我等?” 凌行云摇头晃脑笑道:“非也,非也,对付两位师弟,用‘天宫七剑’足矣。”这话一说出口,赵武阳、宁方川、洛方奇脸色均是一变。好一阵,宁方川哈哈笑道:“凌师兄说笑了,贵门‘天宫七剑’纵然了得,但也非我天罡重剑之敌。” 玉清门弟子闻言亦是议论纷纷,有人骂道:“开什么玩笑,‘天宫七剑’早在七八年前就被掌门破了,若再用‘天宫七剑’来对付天罡剑派的人,岂不是自寻死路?”天清宫弟子听到这话,纷纷怒目相视,若非鏖战在即,只怕早已大骂出声。 凌行云一耸眉,笑道:“这话说得太过绝对,天宫七剑,变化有方,是非敌手,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说罢一甩长袖,袖中射出一点星芒,喝道:“太虚点梅!”与此同时,苍玉龙身形忽动,御风而起,两人身影交错飞过,须臾消失不见。旋踵间,擂台上劲风陡生,千万道赤白光芒漫天飘飞,透明如水晶,闪烁变幻,便似鹅毛大雪逸散飞舞,纷扬落下。 宁方川见状脸色一变,喝道:“小心,此乃幻剑之术!”他眼光何等毒辣,一下便瞧出此中厉害,丝毫不敢怠慢,当下重剑一挥,正欲出手,忽见右肩长出一朵殷红梅花,缓缓绽放开来,淡香四溢,令人痴醉。“这是什么?”宁方川吃了一惊,身往后退,横剑护住右肩,蓦一抬眼,又见剑锋上悠悠忽忽地绽开一朵白梅。 “梅花?”宁方川打量一眼,还未反应过来,顿听“当”地一声巨响,只觉虎口一麻,险些拿不住重剑。他诧异之下,掉头瞧向赵武阳,却见他脸色铁青,一边往后退去,一边挥舞重剑,朝飘散在周身的无数梅花扫去。 “这幻剑之术当真了得。”宁方川心头震惊,一转头,忽见一朵朵血红梅花以极快的速度沿着剑锋蔓延而来,眨眼间便至剑柄部位。宁方川大惊失色,慌忙一抖重剑,运起真气,震落梅花。但不出片刻,一朵朵梅花又重在剑锋上绽放,仿佛消灭不尽,随风又生。 不一阵,赵武阳与宁方川已被无穷无尽的梅花逼至绝境,当下齐齐大喝一声,使出“天罡劲气”,丹田内涌起一股狂猛真气,须臾扩散爆发,破体而出。霎时狂风涌卷,千百朵梅花俄尔一去,眼前风雪立消,凌行云及苍玉龙双手负背,立在原地,宛如从未动过。 凌行云呵呵笑道:“两位师弟,凌某和苍师弟这一招‘太虚点梅’使得如何?”宁方川微微一怔,旋即眯起眼睛,笑道:“不错,不错,有点意思,你们比先前那群太乙神宗弟子强得太多,看来非得动真格的不可了。”他说到这里,转头望向赵武阳,笑道:“赵师兄,你说呢 天清 第 49 部分阅读 。”他说到这里,转头望向赵武阳,笑道:“赵师兄,你说呢?” 却见赵武阳嘿嘿笑了几声,神色兴奋无比,死死盯着苍玉龙、凌行云二人,一双眸子亮得骇人,握着重剑的双手因太过激动而轻轻颤抖。凌行云微笑道:“两位师弟,别太心急,这才只是第一式罢了。”苍玉龙轻抚长剑,接口道:“第二式,‘勾星划月’。”一言未毕,两人身影如虹,飞射而出。赵武阳黑发飞舞,双目陡睁,眼中流露出几丝狂热,放声狂笑,随宁方川持剑攻上,与凌行云、苍玉龙二人斗在一处。 一时间,擂台上剑芒迸射,光华怒放,凛冽罡风犹如狂龙昂首,森然肆虐,赤白气浪激射纵横,卷挟碎石砂屑,冲天飞起。古辰瞧在眼中,只觉无比惊奇:“原来‘太虚点梅’还能这么用,我虽看过破冰师兄用过此招,但无论是剑意抑或威力,似乎都比凌师兄、苍师兄差了半筹。” 正出神间,忽听一人叫道:“喂,小子,你既然能上台来,应当也有点能耐,不如咱们也来比比?”古辰陡闻此声,吓了一跳,不自禁往后退了几步,却突然一脚踩空,往擂台下摔去。情急之间,但见一把重剑横空扫来,古辰如遇救星,当下挥出墨玉古剑,“叮”地一声,击打在重剑之上,借着反弹之力,一下又跃回擂台。 古辰站稳脚跟,惊魂甫定,一拍胸膛,暗道:“好险……”却见洛方奇正站在面前,阴沉着脸,定定瞧着自己,霎时明白过来,上前谢道:“这位师兄,刚才真是多亏你了……”却不想话未说完,陡听全场爆发出一阵哄笑,只听有人笑道:“蠢小子,赶紧回家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玉清门众弟子更是笑得东倒西歪,有的弟子哈哈笑道:“这人真打败了李师兄?怎么可能,打死我也不信。”天清宫弟子神色尴尬,尽都怒视古辰,恨不得将他抓下来围殴一顿,以泄心头之忿。石中岳捂眼长叹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小子真是天清之耻,天清之耻啊。”轩辕影却一挥折扇,微微笑道:“古兄雄姿当真非同凡响,我等后辈远不能及。” 洛方奇狠狠瞪了古辰一眼,怒道:“你这小子,是专门来糊弄我的?”古辰奇道:“这位师兄,你说什么?”洛方奇以为他装傻扮楞,不由心头更怒,挥剑道:“也罢,我不怕你玩出什么花样,这便出剑吧。”古辰呆了呆,踌躇道:“这位师兄,还是你先出剑吧。” 洛方奇只当他小看自己,顿时怒道:“为何要我出剑,你是看不起我?”说罢跨前一步,怒目圆睁,喝道:“出剑!”古辰吓了一跳,慌忙刺出一剑。洛方奇见这一剑软榻无力,将头一侧,轻易躲过,皱眉不悦道:“你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来比剑的,怎么连剑都不会使?” 古辰听了这话,不觉羞愧交加,正欲开口分辩,却见洛方奇收起重剑,冷笑道:“我从不以大欺小,你要是不敢跟我打,那就自个儿走下台吧,省得我亲自动手。”古辰被他如此轻视,只觉血冲上脑,当即定了定神,冷静下来,摇头道:“这位师兄,我是不会输的,你出招吧。” 洛方奇闻言眼中厉芒倏闪,哼了一声,冷笑道:“好小子,即是如此,就别怪我。”说罢身往前倾,一剑横空,朝古辰劈扫而来。他本欲用剑将古辰手中长剑打落,迫使其低头认输。谁料只听“砰”地一声,古辰后退一小步,咬牙苦撑,竟是封住了这一剑。 洛方奇见状大吃一惊,再加三分劲力,喝道:“再来!”言毕一剑贯气,犹如劈波斩浪,往古辰头顶斩去。古辰瞧此情形,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方才洛方奇使剑撕裂空气,将天玑梦打落擂台的场景,只觉心头发虚,慌乱之中硬接了洛方奇一剑,登时立足不稳,噔噔噔连退数步,退至擂台边缘,始才停步。 洛方奇嘿的一声,笑道:“不错,不错,修为如此差劲,却还能接我一剑,也算不容易了。”言及至此,他踏前一步,将古辰退路尽皆封死,逼其至擂台角落,低头瞧向古辰,笑道:“算了,我也不为难你,还是自个儿下去吧。” 一旁天罡剑派的弟子也出声附和道:“就是啊,兀那小子,别不识抬举。洛师兄给你个面子,你就自己下去吧,省得耽误大家时间。”天清宫众弟子却惊怒交迸,猛地站起身来,纷纷喝道:“古辰,你在干什么,快还手啊!” 古辰耳听众人所言,又见洛方奇一脸不屑地望着自己,心中没来由腾起一丝怒火,忍不住脱口道:“这位师兄,你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吧,我不会怕你的!”洛方奇咦了一声,目透讶色,暗笑道:“这小子失心疯了不成,就凭这点功力也想跟我斗?”念罢大笑几声,扬声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这一剑,便要你落下擂台!”说完陡然大喝一声,目光倏转凌厉,猛地聚集周身真气,重剑闪电般当空劈出,激起黄沙漫天,席卷肆虐,裹挟一阵狂猛真气,呼啸涌向古辰。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无威不惧 古辰此时已是无路可退,无处可躲,见洛方奇一剑攻来,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我不能输,不能退,更不能拖了大家的后腿。@本章节孤独手打 www。ShouD8。Com@不然若是败了,我还有何面目去见柳掌门,去见卢道长?”一念及此,他沉喝一声,猛地聚起浑身之力,往洛方奇攻来重剑封去。 只听见“当”地一声震响,古辰闷哼一声,硬生生接下此剑,只觉胸间气血翻滚,难受至极,双臂又麻又酸,墨玉古剑险些拿捏不住,脱飞出手。好在墨玉古剑乃为通灵法器,经此震荡碰撞,生出一股清凉气息,顺着古辰双手,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 古辰还不知发生何事,忽觉浑身颇为舒泰,酸麻之感也消去不少。惊讶之下,他不觉握紧了墨玉古剑,低头打量几眼,奇道:“怎么回事,这股真气是从哪儿来的?”洛方奇也吃惊万分,他本有心杀一杀天清宫的威风,是以这一剑用了大半成功力,欲要逼得古辰摔下擂台。哪知古辰受此重击,竟是浑若无事,不仅未曾后退半步,就连身子也未动过。 洛方奇见此不禁张大了嘴,心中惊讶道:“怎么可能,这小子竟能接我一剑?”正惊愕间,忽听台下嘘声四起,一名东岛镜湖的弟子哈哈笑道:“哎哟哟,刚才是哪个家伙说要一剑把这小子打下台的?人家现在好端端的在台上站着呢,连一点伤也没有,莫非天罡剑派的弟子只会胡吹大气?” 话音未落,天罡剑派的弟子立即站起身来,反唇相讥道:“放屁,只因为我天罡剑派的重剑威力太过惊人,洛师兄是怕打伤了对手,这才放他一马。哼,你们这群手下败将,又懂什么了?” 洛方奇听了这话,顿觉羞愧难当,心中大怒,寻思道:“我洛方奇好歹也算个人物,如今居然连这软脚虾也收拾不下,要是被三位师兄见到了,我岂不是会被他们瞧不起?”想到这里,洛方奇越发恼怒,登时收起留手的心思,喝道:“好小子,再吃我一剑!” 一言喝罢,他腾身跃起,黑发凌乱飞舞,猛地挥舞重剑,霎时间气浪汹涌,纵横迸射,剑气锐利如锋,劈头盖脸地扫向古辰。古辰抬起头来,眼见这一剑威势惊人,难以抵挡,不自觉挺直了身子,咬紧牙关,握紧长剑,目光扫过天清宫席位众人,登时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念油然而生:“我一定能接得住的,我能变得更强。我决不能让柳掌门、卢道长,还有小经他们失望!” 他念及于此,当下大喝一声,跨前几步,手臂一沉,长剑横身护胸,竟又接下了洛方奇这全力一击。但这一剑威力太过强横,古辰只觉虎口滚烫炙热,一条臂膀酸麻肿胀,软绵绵垂下,几乎没了知觉。 洛方奇万不料古辰居然又挡下自己一剑,只惊得张口结舌,脸色阵青阵白,心头恼怒到了极点,暗道:“好个不识抬举的小子,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打得这小子跪地求饶不可!”他惊怒之下,全力催动周身真气,一柄重剑连连挥舞,攻势如狂风骤雨,压得古辰狼狈招架,喘不过气来。 古辰始终咬牙苦撑,每挡下洛方奇一剑,便觉手臂酸痛无比,胸口气血沸腾,一双手掌火辣辣地,似要磨破脱皮。但他想起之前在柳望云面前发过的誓言,索性豁出性命,强忍疼痛,只当双手不是自己的,硬是接下洛方奇一剑快过一剑的攻势,竟牢牢站定擂台一角,不曾后退半步。 擂台下有些弟子靠得近了,只觉阵阵罡风扑面袭来,汹涌翻涌,呜呜呼啸,就连眼睛也难以睁开。古辰犹如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沉浮起伏,情势极其险峻。数次眼看要被卷入气旋之中,却均能凭借自身诡异剑法化险为夷,屹立不倒,惹得众人惊叹连声。 他二人激斗正酣,石中岳却是心焦无比,古辰每接一剑,心里便是一惊,唯恐古辰一招不慎,便被打落擂台,不由忖道:“不成,再这样打下去,那小子肯定抵挡不住,我须得想个法子帮他一把。”他心念电转,忽地灵光一闪,站起身来大叫道:“好啊,那个姓洛的,你不是说一剑就能定胜负吗,你瞧瞧现在都出了多少剑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扬声道:“不过我天清宫贵为千年大派,讲得是以德服人。先前的就不算了,现今开始从第一剑算起。”说着双目紧紧盯着洛方奇,扳着指头,大声道:“一剑,两剑,三剑……” 天清宫弟子见石中岳如此作为,皆是一愣,旋即醒悟过来,也霍然随之起身,齐声喊道:“四剑,五剑……”其中又以奕堂声音最大,吼声在山谷中来回激荡,久久袅绕。轩辕影见此情形,甚觉好玩,哈哈一笑,对八大典卫道:“有此热闹,怎能错过?诸位,我们也来助古兄一臂之力吧。”说罢一拍折扇,也与天清宫弟子喊了起来。 八大典卫面面相觑,神情尴尬,但少主有令,不得不从,只能奋起内劲,大声吼出,声震山谷,盘旋回荡。天罡剑派的弟子恼羞成怒,纷纷骂道:“你们都疯了不成,怎地这般无赖?”谁料话未说完,又听玉清门众弟子放声大吼起来,喊声之大,竟一举盖过了骂声。 此时间,那些看不惯天罡剑派作为的门派亦趁此良机,跟着玉清门大声起哄。梵天寺的玄誉本自无聊,闻声双目放光,神色兴奋至极,禁不住举起手来,脱口道:“十一剑,十二剑……哎哟……”话音未落,冷不防脑门上挨了一个爆栗。他摸着脑袋,泪眼汪汪,委屈地望向四周,气道:“是谁,是谁打我?”却见周围的师兄长老俱是面色铁青,瞪着自己,不禁醒悟过来,吐了吐舌头,干笑道:“阿弥陀佛,小僧……小僧鲁莽了,打扰了诸位师叔师伯师兄修行,真是罪过,罪过。” “十四剑,十五剑……喂,那天罡剑派姓洛的家伙,都已经十六剑了,你怎么还是赢不了?莫非天罡剑派的重剑只是徒有威名罢了?”石中岳得意洋洋,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言辞中极尽讥讽。天清宫众弟子也随他大笑,揶揄道:“我知道了,一定是这位洛师兄想要以德服人,生怕弄伤了古师弟,所以才未用全力。” 洛方奇耳听众人嘲笑之声,臊得脸色通红,目中似要喷出火来。他此番用尽了全力,竟仍是奈何不了古辰,心中已是愤怒到了极致,什么剑法心诀均被抛至九霄云外,重剑胡乱挥舞,只想快些将古辰打下擂台,以泄心头之忿。 洛方奇此刻剑法一乱,古辰顿觉压力立减。虽然洛方奇出剑的力道胜过往昔,但较之先前却凌乱不成章法,均被古辰轻易化解。而墨玉古剑不断往古辰体内输送真气,过不多时,古辰渐觉力气充盈,长剑或挑或削,连接化去洛方奇攻来的十余剑。台下众弟子见古辰与洛方奇拆了二三十招,不仅未败,反而渐渐站稳阵脚,皆是神情震惊,张口无言。 又斗一阵,古辰心中越发惊讶,发觉不知从何时开始,出剑抵挡洛方奇的重剑,好似变得容易许多,不禁暗自奇道:“怪事,为何这位师兄初始那几剑如此难挡,后来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剑招威力虽在,其中破绽却多,如要抵挡,也非难事。”他想到此处,忍不住瞧了洛方奇一眼,但见他双目血红,正死死盯着自己,重剑奋力一挥,当头斩落劈来。 古辰稍一走神,猛地反应过来,抵挡已是不及,不觉暗吃一惊,情急间一剑向上刺出,反手攻去。但听“当”地一声脆响,古辰浑身一震,非但未被洛方奇击退,反而是洛方奇仿佛力气不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神色又惊又怒。 “我知道了!”一刹那间,古辰低头瞧着手中长剑,心中恍然明悟,忖道:“只要能打破均衡,攻其弱处,天罡重剑也并非无处可破。”他正寻思间,却见洛方奇狼狈站稳脚跟,瞪大双目,恶狠狠地盯向自己,呼地又是一剑劈来。古辰想也不想,长剑遽然出手,一剑直挑重剑剑锋。 但听“叮”地一声轻鸣,洛方奇攻出重剑被古辰一剑引偏,登时斩落空处。“不可能!”洛方奇张口结舌,难以置信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当即又出一剑,扫向古辰面门。这一下乃洛方奇全力所发,劲力威猛绝伦,如古辰挨得实了,只怕立有性命之虞。哪知重剑尚未出手,古辰早已抢先一步,剑芒如电激射,击在剑脊之上,竟是硬生生将洛方奇这一剑半途拦下。 洛方奇圆睁双目,心中惊怒得无以复加,暗道:“开什么玩笑,这小子无论修为或剑法均远不及我,又怎能挡下我一剑?”一念及此,他眼白变得赤红一片,犹如发了狂般,猛地挥动手中重剑,招式大开大阖,刚猛无匹,俱往古辰周身要害劈去,其杀气之重,仿佛要将其斩为两段。 第一百二十章 全面压制 但古辰此时已看穿洛方奇出剑方式,每每总能于危机时化险为夷。墨玉古剑夭矫灵动,剑光挥洒,横扫四方。或横封,或引挑,剑法诡异出奇,招招攻其剑法薄弱之处。洛方奇狂攻许久,真气耗损巨大,气喘吁吁,却连一步也难以寸进。 如此一来,洛方奇的天罡剑法被古辰搅得支离破碎,剑势越发凌乱不堪。起先还能依仗浑厚真气与重剑之威压制古辰一头,待斗到后来,古辰抖擞精神,如有神助,越战越勇,各种精妙剑法层出不穷,迅疾灵动,势如水银泻地,打得洛方奇难以招架。往往洛方奇尚未出剑,便被古辰一剑封堵。洛方奇焦头烂额,只觉一身力气无处可使,端的憋屈至极。他心急火燎之下,猛然奋起全身之力,一剑往古辰面门斩落。谁料古辰长剑斜掠挑出,封住重剑去势,反手一剑刺向洛方奇的胸口。 眼看长剑便要穿胸透过,洛方奇双目尽赤,心头血性倏被激发,厉声暴喝道:“天罡劲气!”斗然间气浪涌卷,罡气滔天,一剑撕裂周遭空气,呼啸破空,宛如霹雳横扫,迅猛惊人,朝古辰拦腰扫去。 古辰心中一凛,情知此剑绝非易于,匆忙间奋力抵挡。只听“蓬”地一声巨响,他被汹涌气劲掀飞而起,飘身跌出擂台。众弟子见此情形,纷纷惊呼起来。当是时,就见古辰凌空一个翻身,剑尖蓦一点地,凭借反弹之力,一下跃回擂台,双足飞速连踢,踹向洛方奇胸口。 洛方奇攻出方才那惊天一剑,此际已然脸色苍白,丹田内真气损耗极巨,新力未生,额上尽是汗珠。忽见古辰倒飞而回,扬足踢来,不由吃了一惊,欲要提剑抵挡,却慢了一步。猝不及防之下,被古辰踢中胸口,噔噔连退数步,始才稳住身形。古辰则趁机脱出困境,持剑与洛方奇遥遥对峙。 全场弟子瞧到此时,已是哗然一片,纷纷交头接耳道:“你看到了么,这是怎么回事?堂堂天罡剑派的高徒,竟连一个剑都使不好的小子也拿不下?”“就是说啊,若说是有意想让,手下留情,这也太不像了。”“这次天罡剑派丢脸丢大了,没那实力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活该!” 洛方奇此时冷静下来,定定盯着古辰,忖道:“我怎会一下就失去了理智,竟连这小子也斗不过?”他蓦一转念,心中惊道:“不对,我太大意了,这小子看似木讷,剑法却是不俗厉害,能上台来比斗的,又岂是庸手?他之前一直在装疯卖傻,惹得我心浮气躁,加上被他这般抢攻,以致心态失衡,剑法灵性大失,乱了章法,才会被他有机可趁。” 一念及此,洛方奇心中豁然开朗,双目一亮,瞧向古辰,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很厉害,连我都差点被你给骗了。不过接下来,我不会再让你如愿的。我会全力出手,你准备好接我的重剑吧。”古辰听得一愣,奇道:“我骗你什么?”洛方奇扬起重剑,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傻?”说罢一声断喝,刹那间罡风崩爆,真气飞舞,一柄重剑横扫而出。 古辰凝神以对,当下双手握剑,大步往前一跨,一剑斜刺而出,又将其攻势化解于无形之中。洛方奇振起精神,目光如电,喝道:“好,再来,我倒要瞧瞧你还有什么本事!”说着一步迈出,挥动重剑,劈扫斩来。 古辰不敢托大,将身一旋,出剑疾如惊风,刷刷刷闪电般连出三剑。便听“当当当”三声连响,长剑分别刺在重剑的剑脊、剑锋之上。洛方奇此招劲道方生,重剑威力还未显出,便被古辰一剑拦截。这等见微知著、把握形势的本事令台下弟子自叹不如,感慨连连,均觉先前小瞧了古辰,甚是不该。 莫虚紫端坐天罡剑派席位之中,注目台上,捋须赞道:“此子剑法造诣极是了得,就连吾徒与之相较,也是多有不及。”袁天听了此言,笑笑道:“敢情要不了几年,天清宫又将出一位剑法超然之辈。”圆觉坐其身旁,闻言淡淡一笑,并不作声。 洛方奇被古辰连破两招,目中厉芒一闪,陡地喝道:“飞剑式!”喝声未歇,重剑招式猝然大变。原本乃是势大力沉、重剑无锋的路子,忽变得轻盈灵动,莫测犹如汪洋,叫人捉摸不透。古辰见状大吃一惊,万不料洛方奇臂力如此强悍,竟能将一柄百来斤的重剑舞动得如此轻灵,一时措手不及,被打得左支右拙,连露破绽,狼狈不堪。 天罡剑派的弟子眼见情势突变,峰回路转,不由又惊又喜,赶忙起身道:“洛师兄真是厉害,想不到天罡重剑还能这般用法,看来这小子是输定了!”洛方奇使出“飞剑式”,此际大占上风,一吐胸中积郁,意兴遄飞,忖道:“好,就趁现在一口气打败他。这小子剑法诡异得紧,决不能让他缓过气来。”念及于此,更是倾力狂攻,一柄重剑上下飞舞,剑气迸射四纵,宛如狂风暴雨,压得古辰毫无还手之力。 古辰不防洛方奇突变剑招,只觉他的剑势飘渺不定,倏之而来,忽之而去,端的神鬼莫测,防不胜防,一时间手忙脚乱,仓皇躲避。顷刻工夫,便被洛方奇逼至擂台一角。正当危难之际,眼看洛方奇又是一剑刺来,古辰双瞳遽然扩大,紧握长剑的指节微微发白,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我不能败,我不能倒下,我要更强,我要更强!” 他受此念头所驱,胸口热血沸腾,蓦地激起一股无俦气势,仿佛浑身所有潜能都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而出,猛可间大喝一声,墨玉古剑旋转如飞,精芒迸射,势如飞电,飘忽迅疾,竟比洛方奇更要快上一筹,迎面撞上洛方奇攻来重剑。 刹那间只听“当当当”百十下长剑交击之声,两人寸步不让,以快打快,一口气攻出十余剑来。古辰咬紧牙关,居然将洛方奇所有攻势尽皆化解。洛方奇大吃一惊,暗诧道:“这小子的剑法……怎会这般奇怪?”念罢又出数剑,但均被古辰持剑拦下。 又斗片刻,洛方奇使尽浑身解数,依旧奈何不了古辰,气急之下,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傲气:“好小子,竟能与我拼斗至此,你我今日非得分个胜负不可!”想到此处,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剑式倏忽一变,却转为“破剑式”。 “飞剑式”走得是轻灵飘逸的路子,而“破剑式”则恰好相反,刚猛到了极致。洛方奇猝然变换剑式,霎时间威力猛增十倍。古辰未及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扳回的劣势顿时又消失无踪。 但古辰此时已被逼出火性,哪肯轻易言败,拼尽全力接下洛方奇三剑,心中发狠道:“都已至这地步了,我一定不能输给他。他强,我要比他更强!”念及于此,他双目陡睁,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出剑速度及威力一瞬间竟激增数倍,与洛方奇大打对攻,但凡长剑相击,均见一大蓬火花迸舞四溅,金鸣交戈震响连天。 洛方奇越斗越惊,万料不到竟连“破剑式”也制服不了古辰。不仅如此,古辰反倒气势夺人,大有越战越强的趋势,不由一咬牙,暗道:“事已至此,不能再顾忌那么多了。此战若是不胜,那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想来师父一定不会怪我的!”他打定主意,目光扫过天罡剑派席位,又转眼瞪向古辰,全身蓄足真气,大喝道:“地剑式!” 古辰见他又变剑式,当下留上了神,纵前一步,精妙剑法逐一递出,倾力与其相搏,斗得无比激烈,往往一步之间便要连斗十余剑,方能决出高下。不多时,两人毫不相让,已斗过数百余招,情形依旧势均力敌。古辰此刻心臻空明之境,沉醉于剑道之中,竟能渐渐压过洛方奇一头。 洛方奇苦战半天,连出绝招,“地剑式”使毕,又出“圣剑式”,欲要扳回劣势,但仍觉自身优势一点点飞逝而去,对手反而越斗越强。片时工夫,“圣剑式”一百零八式俱都使尽,却没能逼退古辰半步,不由冷汗直流,当即想也不想,暴喝道:“‘天剑式’!” 话音未落,忽见楚傲天拍案而起,喝道:“万不可使‘天剑式’,此阵敌手实力不俗,当结‘天罡剑阵’!”原来楚傲天方才瞧得心惊无比,想不到天清宫的实力居然强到这等地步。尚未与梵天寺一战,自身诸多绝招便已暴露在其眼皮底下,且被古辰以妙招接连化解。若再如此斗将下去,就算能以“天剑式”取胜,也是得不偿失。那在接下来与梵天寺的比斗中,倘若能祭出“天罡剑阵”,亦将必败无疑。 因此他见洛方奇欲使“天剑式”之时,目光瞥向梵天寺席位,但见梵天寺弟子皆是眼透精芒,目不转睛地盯着洛方奇与古辰二人争斗,一副若有所思神情。法明坐在真、难、誉、苦四僧之前,口中念念有词,似在讲解剑法精要,登时冷汗长流,也顾不得长老威严,赶忙起身喝止。');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罡剑阵 洛方奇听到喝声,不觉愣了片刻,一颗心陡往下沉,寻思道:“莫非形势这般危急,对付这种门派,竟也要结‘天罡剑阵’?”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掉头望去,却见苏玉衡与秦武镜激斗正酣,两人穷尽浑身之力,斗得难分难解,青紫剑芒“嗤嗤”飞纵,气浪轰然崩爆,暴响巨声连天炸起,大半擂台被毁得不成样子。'手打吧(www。shoud8。com) 疯子手打' 除此二人之外,赵武阳、宁方川则落尽下风,节节败退。苍玉龙、凌行云却唇角含笑,目光悠然,闲庭信步,似如漫不经心,步步寸近,往往挥袖之间,便轻描淡写,一一破去赵武阳二人联手合击。 洛方奇料不到局势竟是如此,瞧得目瞪口呆,心头震惊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天罡剑派乃为正道九脉翘楚,为什么还打不过一个小小的天清宫?”正失神间,忽听秦武镜朗声喝道:“形势危急,赵师弟、宁师弟、洛师弟,快结‘天罡剑阵’!”洛方奇如梦方醒,挡住古辰攻来一剑,待要后退,与其余三人会合,却听凌行云扬声道:“古师弟,挡住他,一定不能让他们结阵。再有一会儿,便能胜了!” 洛方奇听得惊疑不定,暗道一声:“糟糕。”果不其然,一步方退,古辰便已反应过来,一剑如电,斜掠刺出,直取洛方奇胸口要|||穴。洛方奇无奈之下,只得拔剑去挡。一时间,天罡剑派四人被苍玉龙、凌行云四人全面压制,败像渐露。 看到此时,台下众弟子已是目定口呆,张大了嘴,讷讷说不出话来,做梦也想不到两派之间的比斗竟是这等局面。好一阵,才有些弟子缓过神来,失声道:“开玩笑的吧,天罡剑派怎会输给天清宫?”“莫非天罡剑派是为了认真应战梵天寺,因此才未出全力?” 天罡剑派的弟子却瞧出洛方奇等人已使出周身解数,但仍不是天清宫的敌手,不觉冷汗长流,暗道:“这天清宫不是连输了几场么,怎么竟会如此厉害?”焦急间,忽听秦武镜喝出“天罡剑阵”,不由一拍脑袋,纷纷叫道:“对,对,用天罡剑阵对付他们!” 赵武阳、宁方川纵然心有不甘,但秦武镜辈分较大,既发号施令,也不得不施展全力,会合靠拢。但苍玉龙、凌行云哪肯让他们结成“天罡剑阵”,将身一挺,浑身蓦然间爆发出一股惊天气势,修为猛增数倍,各恃无上神通,倾力攻向赵武阳、宁方川二人,招招凶狠霸道,威势临顶压来,再不复先前那般挥洒自若。 此刻苍玉龙、凌行云二人突施全力,毫不留手,赵武阳、宁方川便抵挡不住,瞬间一溃千里,只顾拼命护住全身要害,几无还手之力。“怎么可能,难道他们之前没出全力?这才是他们的真正实力么?”赵武阳、宁方川且战且退,心中震惊至极,四目相交片刻,均能瞧见对方脸上惊讶的神情。 倏忽间,陡听苍玉龙、凌行云长啸一声,并肩纵前,双掌齐拍,分别击向自家对手。赵武阳二人慌乱之下,举剑去挡,却觉对方掌力浑厚无匹,宛如长江大河,滔滔涌来,一时难以招架,一连后退数步,被逼至擂台边缘,只差一步便要落下擂台。 凌行云放声长笑,抚掌道:“苍师弟,胜利在望,我们再加把劲如何?”苍玉龙淡淡道:“甚好。”他话音一落,两人各自施展绝学,掌风狂烈如刀,重重层叠,压得赵武阳二人疲于应对,抬不起头来。赵武阳性子高傲,何曾被人如此压制,心头惊怒交迸,欲要与宁方川结阵相抗,只是苍玉龙、凌行云二人攻势太过猛烈,结阵又谈何容易?非但宁方川无暇分身结阵,便连自己也如陷泥潭,寸步难行,挣不出苍玉龙、凌行云二人的夹击。 洛方奇在旁瞧得心急如焚,待要前去助一臂之力,只是古辰以一把墨玉古剑缠得他脱不开身,重剑险些数次被挑落,别说出手相助,便是自保也是困难至极。石中岳紧握双拳,咬牙道:“很好,这次赢定了!”天清宫众弟子眼见胜利在即,俱是神情兴奋,大力鼓掌,喝彩连声,不住替古辰打气。 古辰此时一心求胜,一剑倏然刺出,逼洛方奇退至角落。他现今对洛方奇的剑法了然于胸,只觉其招式破绽极多,正欲一鼓作气,将他挑落下台,忽觉长剑前端处陡然间爆发出一股绝大劲力,一圈圈涟漪似的气浪自剑尖扩散开来。古辰猝不及防,但觉一股千钧巨力迎面袭来,噔噔连退两步,墨玉古剑几乎脱飞出手。 洛方奇初始一愣,立即醒悟过来,急忙趁此良机,足下倒踩七星,脱困而出。古辰好不容易抓稳长剑,兀自心头诧异,忽见天虹道人长身而起,怒喝道:“苏玉衡,你疯了不成?”他一言喝罢,天清宫众弟子亦是目含怒色,纷纷瞪向苏玉衡,恨不得将他痛揍一顿。便连一向沉稳的柳望云登时也拉下脸来,面上如罩寒霜,默不作声。鹤梵宇皱起眉头,眯眼打量苏玉衡一阵,低声叹道:“看来天不如人愿,天清宫大势已去。” 原来苏玉衡瞥见洛方奇情势危急,竟是弃了秦武镜不顾,当下纵飞腾挪,一出手便使出“玄天正气”,一下逼退古辰,将洛方奇救出。纪元真见此赞道:“不愧是天清宫,曾经百年大派,辉煌一时,果真颇有胆色。”楚傲天却神色不屑,冷冷道:“不过是竖子狂妄,不知我‘天罡剑阵’威力罢了。” 台下众弟子不知究竟,犹如炸开了锅,骚动起来,胡乱猜测道:“这人莫不是神经错乱了,才来倒戈相向?”“我看也像,那家伙既然如此厉害,为何上次对阵齐?阁,却又不敢出手?”也有些弟子瞧出端倪,皱眉摇头道:“天清宫也太过托大了,故意让天罡剑派结成‘天罡剑阵’。哼,也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在梵天寺席位之中,法怒神情肃穆,目光炯炯,朝真、难、誉、苦四僧道:“天清宫弟子能有如此胆色,倒叫人心生佩服。倘若换成你们优势在握,是否也敢像他们一样挑战巅峰?”玄誉满脸兴奋,连连点头,一个“敢”字尚未出口,却被玄难悄悄扯了一下衣袖,顿时捂紧嘴巴,不敢说话。法怒见无人回应,不由失望之极,哼了一声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如此胆量如何能挑我梵天寺大梁?”玄难几人低下头去,小声道:“弟子惭愧。” 古辰呆立场中,还未明白发生何事,忽见苏玉衡双手负背,一脸倨傲之色,站在前方,不禁吃惊道:“苏师兄,方……方才是你出的手?”苏玉衡恍若未闻,对古辰理也不理,转头冲秦武镜冷笑道:“如此打斗,甚是无趣。今日不妨便由苏某来领教领教贵门的‘天罡剑阵’。” 秦武镜目中精芒一闪,笑道:“好,苏兄即有此意,秦某定不会让苏兄失望。”说罢一挥重剑,扬声喝道:“方外为圆,四星为要,聚阵!”喝声未绝,但见秦武镜舞动重剑,朝地面挥扫而出,借力一弹,霎时间偌大个身躯腾升而起,纵上半空。 古辰惊诧莫名,不知如何是好,忽见天虹道人铁青着脸,沉声喝道:“古师弟,趁他们还未结成大阵,速速阻挡!”古辰闻言一怔,目光扫过擂台,却见洛方奇正站在身前不到两尺之距,不觉心下一喜,忖道:“天虹师兄说得不错,此际是好机会。” 他念及于此,猛地跨前几步,剑光一掠,欲要上前阻止,却见苏玉衡眼中凶芒倏闪,大喝道:“滚开!”冷不防甩袖拂来,气浪宛如层涛叠浪,汹涌奔纵,迫得古辰飞退三尺,险些跌下擂台。 古辰跌跌撞撞,堪堪稳住身子,耳听苏玉衡之言,不觉心中怒气上涌,忍不住道:“苏师兄,你怎么净帮外人,这样还算不算是我天清宫弟子?”天虹道人亦气得脸红耳赤,双目通红,怒喝道:“苏玉衡,你敢?”说着拔出长剑,就要跃上擂台,与苏玉衡拼命。 白中扬、楚晋南见势不妙,赶忙飞纵跃起,拦在天虹道人跟前。白中扬咳嗽一声,正色道:“天虹师兄,如今双方正在比斗,还请顾全大局。”天虹道人呸地一声,暴喝道:“让开!”说完一抖长剑,又往擂台上飞奔冲去。 楚晋南蹙起眉头,叹道:“如此只好得罪了。”言毕拔出长剑,朝白中扬使了个眼色。白中扬登时心领神会,朗声道:“天虹师兄,你如一意孤行,莫怪师弟出手阻止了。”天虹道人双目圆瞪,怒极攻心,竟是理也不理,纵身抢上,与白中扬、楚晋南二人斗在一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步步危机 ( )鹤梵宇见此情形,眼中似有精光迸射,唇角流露出一丝笑意。紫千祥却摇了摇头,叹气不已。全场众弟子见状吃了一惊,浑不知天虹道人三人为何无故相斗,均自暗觉奇怪,小声议论道:“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突然打起来了?”“不知道,好像是闹起内讧来了。”“想不到比斗正酣之时,他们还有心思大打出手,真不可理喻。” 那太乙神宗的弟子面有得色,哈哈笑道:“你们看,我早就说过了,天清宫并非实力不济,全因为自相残杀,内讧所致。若天清宫不生内乱,导致实力分裂,什么天罡剑派,什么梵天寺,统统都要闪边站去,哪还轮得到他们说事?”长眉道人听了这话,冷冷地哼了一声。曲赤子却嘿嘿笑道:“有意思,有意思。” 天虹道人纵然有伤在身,但修为尚在,此刻发起怒来,着实厉害无比。白中扬、楚晋南还未与其对上几招,便被他一剑挑落手中长剑,右臂又酸又麻,只得眼睁睁地瞧着他飞冲上台。 正当此时,忽见一道人影疾速掠来,横身拦在天虹道人身前,沉声道:“天虹师兄,此举甚是不妥,还请速速回席。”天虹道人凝目一瞧,却见此人竟是宗断月。他心头狂怒,哪顾得了许多,当即一掌拍出,击向宗断月面门。 宗断月见他出掌来袭,脸上毫无 天清 第 50 部分阅读 是宗断月。他心头狂怒,哪顾得了许多,当即一掌拍出,击向宗断月面门。 宗断月见他出掌来袭,脸上毫无惧色,蓦地转身避过,举掌一拍,攻向天虹道人背心。天虹道人又惊又怒,右掌如风扫出,与宗断月对了一掌。但听“砰”地一声巨响,两人倏然后跃三尺,复又抬掌攻上,相斗甚激,竟是不相伯仲。 柳望云见二人拼斗,不由眉间拧起,陡然起身,速度疾逾闪电,一瞬间冲入两人之间,抬手将两人分开,淡淡道:“好了,都住手。”天虹道人一见柳望云出手,登时醒悟过来,愧疚道:“弟子无能,护不得师门颜面,还请师尊责罚。”柳望云摇头叹道:“事已至此,错不在你,回去。” 宗断月后退几步,瞥了柳望云几眼,心头极为震惊,万不料柳望云神通如此了得,举手投足间便轻易化解了自身攻势。天虹道人转头睨了苏玉衡一眼,暗中将他恨到了极点,冷哼一声,拂袖返回席位。天清宫弟子见天虹道人满脸杀气,均为他气势所摄,赶紧停止吵闹,闭上了嘴。 别派弟子原本兴致勃勃,睁大了眼睛,想观望一场门派内斗的好戏。哪知双方三言两语之下,竟就此罢手,不由失望至极,纷纷骂道:“怎么搞的,继续打下去啊。”“真没意思,不看了,还是看天清宫跟天罡剑派比斗比较有趣。” 此时间,但见秦武镜与洛方奇纵身跃上半空,猛力挥舞重剑,呼地劈向苍玉龙、凌行云二人背后。古辰大吃一惊,欲要上前相助,已然不及,忍不住大声道:“苍师兄、凌师兄,小心后面!” 苍玉龙、凌行云何等修为,早发觉身后有人偷袭,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当下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出,长剑霎时化作七道雪白剑芒,凌空射向秦武镜、洛方奇二人。秦武镜一扬眉,想不到苍玉龙、凌行云二人在此危急关头居然还能出手退敌,心下好生佩服,大喝一声道:“好一招‘北斗七星’!” 只见那七道剑芒来势迅疾,劲猛无俦,刹那间便至秦武镜、洛方奇二人眼前。他二人不敢托大,急忙上纵下跃,避退丈许。“无外方圆,聚阵!”秦武镜连挥重剑,强冲数次,仍是无果,不得不聚起周身真气,蓦地大喝起来。 苍玉龙、凌行云闻声一惊,旋即反应过来:“不好,他们是要救赵武阳、宁方川!”一念及此,他二人心有灵犀,立即纵身跃起,举掌逼近,幻出层叠光影,劲风疾猛,气浪迸爆,呜呜呼啸,朝赵武阳、宁方川压面迫去,力图一举打垮二人。但赵武阳、宁方川也瞧出秦武镜之意,不等苍玉龙、凌行云二人拍掌抢来,陡然身往后退,足一点地,纵上半空,与秦武镜、洛方奇聚齐会合。 苍玉龙神情凝重,抬头望去,眼见已无法阻止“天罡剑阵”组成,不禁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想不到始终还是功亏一篑。”凌行云破口骂道:“晦气,晦气。”说罢掉转了头,望向苏玉衡,冷冷笑道:“想来区区一个‘天罡剑阵’,苏师弟一定不会放在眼里?” 苏玉衡大袖一拂,冷笑道:“不过是‘天罡剑阵’罢了,破他又有何难?”凌行云气道:“你有这能耐,不妨破给我看看?”苏玉衡睨他一眼,傲然道:“正有此意。怎么,你不敢?”凌行云拿他无法,只得气愤愤地呸了一声,怒道:“你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这时,秦武镜四人甫一聚集结阵,半空中斗然间掀起一阵狂猛劲风,气旋呼卷,鼓荡急舞,沙石漫天飞扬,吹得台下众弟子衣发乱飞,难以睁开双目。四人身形倏忽旋转,齐出一剑,顷刻间一股浩然之力反冲而上,将四人稳稳托起,交织成型。秦武镜身居高空,陡然睁眼,俯视苍玉龙四人,朗声笑道:“阵成!” 台下众弟子眯眼侧目,但见“天罡剑阵”终于形成,均是兴奋不已,高声叫道:“来了,来了,‘天罡剑阵’来了!”“这下天清宫肯定要一败涂地了。”“真想不到天清宫竟能逼得天罡剑派祭出‘天罡剑阵’,太不可思议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梵天寺法怒长老见此情形,忽地站起身来,对真、难、誉、苦四僧大声喝道:“你们瞧好了,这便是‘天罡剑阵’。如今有天清宫为我等打先锋铺路,你们下战若是败了,届时别怪老衲关你们禁闭一年。”真、难、誉、苦四僧急忙点头,似乎对法怒又敬又畏。 天罡剑派众弟子神色却颇为复杂,料不到天清宫竟能逼得秦武镜四人合力使出“天罡剑阵”,心中既有期盼,又含不甘。袁天轻捋长须,莞尔道:“真不愧是陆清羽的徒子徒孙,天清宫实力之强,当真不容小觑。”凌虚渡在旁笑道:“不错,那个古辰年纪尚轻,却能打得洛方奇无从还手,真乃一代奇才。”楚傲天听到此言,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悦道:“凌师弟,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凌虚渡闻言笑笑,并不作声。 此时擂台之上,凌行云望向秦武镜,叹了口气道:“秦兄,你这等作为,似乎有些龌龊了。”秦武镜微笑道:“此言差矣,皆因几位师兄修为太强,秦某自忖不是对手,无奈之下,只能使出‘天罡剑阵’了,还请几位师兄见谅。” 话音方落,便听苏玉衡冷笑道:“等了这许久,也该上正戏了。”说罢聚起真气,抬起一脚,猛地踩在地上。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大半个擂台竟被他踩得塌陷下去,倏然崩坍,“喀喇喇”龟裂开来,登时石屑纷飞,沙尘狂舞。 台下众弟子一时不防,当即灰头土脸,“呸呸呸”吐出嘴中泥沙,弹去衣袍上的灰屑,破口骂道:“怎么搞的,还让不让人比了?”在一片喝骂声中,就见苏玉衡身如脱弦之箭,朝秦武镜四人狂冲而去。 古辰也吃了一惊,幸而他反应极快,当苏玉衡一脚踏出之时,便察觉到足下地面颤抖摇晃,宛如火山爆发前兆,顿时心生不妙,赶紧纵身一跃,落在苍玉龙、凌行云身旁。掉头望去,却见凌行云二人脸色铁青,至此才缓缓收回右脚,低声骂道:“那人真的疯了,竟想毁了擂台。” 古辰望着倒塌大半、几成废墟的擂台,心中尤有余悸,忖道:“苏师兄这样做也太不厚道了,就算他能赢过对方四人,但多一个人相助岂非更好?”寻思间,忽听秦武镜大笑道:“苏兄如此作为,也未免太孤注一掷了?”苏玉衡目光灼灼,冷笑道:“若不孤注一掷,斗起来也没多大意思。” 秦武镜双眉一挑,朗声笑道:“好,既然如此,秦某定当全力相待。”说罢神情一肃,大喝道:“四星位移,化地为牢!”话一说完,便见四人各自撤了重剑,旋身飘退,分别立于半空四角,门户大开,瞧此架势,竟是要苏玉衡闯入阵中。 苏玉衡面无半分惧意,身躯挺得笔直,笑道:“九脉传言‘天罡剑阵’战无不胜,攻无不破,苏某今日便要闯一闯这个龙潭虎|||穴。”说着哈哈大笑,长袖飘飘,飞身掠入阵中。秦武镜见他攻来,倏地右手一扬。赵武阳三人心领神会,皆是身形一动,持剑往地挥去,刹那间一股股漩涡似的气劲冲天飞起,将苏玉衡围在其中。 苏玉衡被四人环绕包围,却是临危不乱,鼻间冷冷地哼了一声,大袖猛地甩出,陡然间足底迸爆出一道道波纹也似的气浪,犹如幽潭中涟漪轻泛,转瞬间四下扩散,裹挟着飞砂碎石,急速流舞,汹涌飞旋。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逆转乾坤 秦武镜四人被这凌厉劲力一冲之下,霎时身法一滞,连忙倒转剑柄,相互生出一股拉扯之力,这才堪堪稳住阵脚。{www。lwen2。com 首发 手。打/吧}苏玉衡趁此时机,足下蓦地涌起一股螺旋般的气劲,冲天飞舞,双脚如踏实地,身往上纵,长袖一拂,一点寒星从中迸飞而出,闪电般射向秦武镜面门。 秦武镜应变奇快,立即侧身避过,哈哈笑道:“苏兄这般行为,当真是小看了‘天罡大阵’。”说罢持剑往回一收,就见赵武阳、宁方川、洛方奇三人如被无形之力拉扯而来,眨眼间掠至苏玉衡身旁,各自奋力劈出一剑,冲苏玉衡拦腰扫去。 苏玉衡微微冷笑,倒也未曾想过这三人如此难缠,竟连“玄天正气”亦奈何不得他们,一转眼又见三人持剑攻来,不觉心头惊怒交织,仰天长啸一声,体内“玄天正气”尽数爆发而出。顿听“轰”地一声巨响,苏玉衡目光如电,长发狂舞,衣袖飘然,腾身而起,惊涛骇浪也似的狂猛劲气刹那喷薄,势如怒海飓风。威力之大,几可摧山撼岳。台下一些修为不高的弟子登时被气浪压得透不过气来,脸色白里泛青,若非有各派长老暗中相助,只怕早就晕厥过去。 秦武镜四人瞧此情形,均是吃了一惊,万不料苏玉衡气息未复,又拼了命般地使出“玄天正气”。猝然未防之下,皆被劲风迎面扫中,当下闷哼一声,凌空倒飞后退。但四人飞退不远,重又硬生生止住去势,仿佛相互之间有无形真气相连。“玄天正气”威力虽大,却无法撼动四人分毫。 鹤梵宇皱了皱眉,眼中精芒一闪即逝,嘿然道:“莫非这招是……”话未说完,陡听秦武镜喝道:“大旋千变!”说着双手持剑,剑脊横天,平托胸前。其余三人听得号令,依法施为。刹那间,四人悬立虚空,身子缓缓横空移动,绕着苏玉衡盘旋飞转。 苏玉衡一见此景,便知大事不妙,当即倾尽全力,连催真气,“玄天正气”的威力越发猛烈,咆哮乱窜,狂舞呼啸,四下奔涌,迫得台下众弟子不得不退离十丈,方能相安无事。古辰站在擂台边缘一角,运起玄功护体,仍觉呼吸窒闷,宛如身处于汹涌波涛之中,跌跌撞撞,难以立稳。'手打吧 疯子手打' 但秦武镜四人此刻阵势已成,面对如此威势,却是不为所动,忽被狂猛劲气如此冲击,四人阵势轮转速度猛然间激增数倍,犹如风车旋转,围绕苏玉衡起伏盘旋。片时工夫,四人越转越快,俄尔化成道道模糊虚影,瞧得人眼花缭乱。 斗然间,只见肆虐于山谷之中的“玄天正气”宛如潺潺流水,不断地被吸入四人之间。不出一阵,便汇聚成一个方圆三丈的巨大漩涡,丝丝缕缕的气流卷入其中,犹如一个巨大气轮,鼓舞旋转,气浪迸飞。 台下众弟子纷纷张大了嘴,睁眼瞪着半空中那飞舞盘旋的气浪漩涡,俱是震惊万分,失声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莫非这就是‘天罡剑阵’?”诧异间,便听秦武镜仰头喝道:“地剑为辅,劈波斩浪。” 一言喝罢,只见四柄重剑的体积陡地涨大十倍不止,猛然间齐齐挥砍在汹涌气旋之上。登听“砰砰砰”一连声惊天巨响,那巨大气旋霎时崩爆狂舞,化作无数道细小气箭,四下散射,宛如漫天流星坠地,变幻陆离。 古辰见状一惊,注意力尽被漫天气箭吸引过去,尚不清楚发生何事,忽听“轰”地一声巨响,擂台上烟尘滚滚,黄土飞扬,苏玉衡脸色苍白,持剑举顶,咬牙苦撑。秦武镜、赵武阳、宁方川、洛方奇四人各持重剑,交织成网,狠狠压在苏玉衡的长剑之上。 苏玉衡纵然修为再高,也挡不了四人合击,渐被四柄重剑压得弯下腰去,足下一大片地面“格拉拉”迸裂开来。秦武镜见他受四人之击,却还能苦撑不倒,心中暗生佩服,笑道:“苏兄修为了得,竟能独力接下‘天罡剑阵’三招,说起来也算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了。” 苏玉衡听了此言,目中透出浓浓怒色,冷哼一声,拼命催动丹田,“玄天正气”喷涌而出,欲要发力冲开四柄重剑。但“天罡剑阵”威力太过强横,苏玉衡身子摇晃一阵,终究没能直起背脊。 此时秦武镜四人合力制住苏玉衡,正待一鼓作气,将他击败。忽见剑尖之上泛起一圈淡淡金光,遽然间迸裂激射,一股无俦之力迫面而来,不觉手腕一痛,各自后退一步,抬眼望去,却见苍玉龙、凌行云不知何时闯入阵来,手持长剑,一举逼退秦武镜四人。 苏玉衡得他二人相助,一下脱出困境,当即挺直了身子,调息片刻,见他二人前来,面上青气一闪,冷然道:“你们来做什么?”凌行云笑道:“莫怪莫怪,凌某在旁瞧得手痒,也想来挑战一下‘天罡剑阵’。”苍玉龙一挥长剑,颔首道:“希望不要让苍某太过失望。” 秦武镜心高气傲,被苍玉龙言语一激,不由得脸色微沉,冷笑道:“好极,好极。”说罢举起重剑,提声喝道:“四方为阵,割地为牢!”话音方落,却见洛方奇伸手指向古辰,小声道:“秦师兄,还漏了一个人……”秦武镜睨了古辰一眼,见他一副呆头呆脑模样,哪将他放在眼里,冷哼道:“由得他去,布阵!”洛方奇知他心思,压低了声音道:“秦师兄,莫小看了他,这小子剑法不弱。”秦武镜扬起下巴,不屑道:“‘天罡剑阵’在此,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洛方奇瞥了瞥古辰,心中极是不甘。他本想再与古辰一较高下,但秦武镜既然有令,也只得依言照办。 赵武阳三人一听秦武镜发令,立即收起重剑,相互飞快交错踱步,顷刻间便成阵型,又将苍玉龙、凌行云、苏玉衡围在正中。古辰不觉吃了一惊,暗叫糟糕:“坏了,苍师兄他们被困住了,这可怎么办?”焦急间,忽听苏玉衡纵声狂笑,身如电闪,竟是持剑抢先攻向处于阵眼之位的秦武镜,苍玉龙、凌行云二人则稳如磐石,丝毫不动。 秦武镜哈哈大笑,扬起重剑,将身一旋,往前跨去。刹那间却见洛方奇腾身纵来,呼地一剑劈向苏玉衡背心。苍玉龙、凌行云见状微觉惊讶,均不知他何时而来,心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此人好快的速度!” 他二人一眼瞧出苏玉衡现今情势极为不利,欲上前助其解围。哪知赵武阳、宁方川二人早就料此一着,不待苍玉龙、凌行云有所动作,竟率先动手出击,持剑横空扫来。凌行云虎目圆睁,哈哈笑道:“来得好!”一掌疾如狂风,猛力朝重剑拍落而去。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苍玉龙、凌行云二人各自闷哼一声,面如血染,被巨力震得连退丈余,方才稳住身子,忍不住相视一眼,暗惊道:“为何只这一会,他们的功力竟提升了这么多?” 苏玉衡却不知此节,周身杀气凛冽如刀,“玄天正气”汹涌爆发而出,本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挡下秦武镜、洛方奇两人联手夹击,但不料他二人功力亦增数倍,力拼之下立马抵挡不住,霎时脸色惨白,唇角溢出一丝血线。 一时间,苍玉龙、凌行云、苏玉衡三人功力皆是不敌对手,当下连连败退,大落下风。秦武镜四人抢占先机,挥舞重剑,势如万钧雷霆,逼得苍玉龙三人不住后退。古辰在旁急得干瞪眼,想要前去相救,但面对秦武镜四人,又不知该如何出手,心中慌乱道:“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正自踌躇不定,忽听石中岳大声叫道:“你小子还犹豫什么,此刻正是破敌良机,快攻上去啊!”古辰一听此言,登时醒悟道:“是了,石师兄说得对,我现在应该抢攻才是。”忽见秦武镜高高举起重剑,便要往苏玉衡头顶斩落,大惊之下,急忙提起墨玉古剑,不顾一切地冲入阵中。 此时苍玉龙、凌行云、苏玉衡三人身陷“天罡剑阵”之中,全然落于被动。苍玉龙、凌行云依仗功力精纯,剑法了得,一时强撑不败,但苏玉衡却大为不妙。他本就善攻轻守,兼之方才在秦武镜、洛方奇二人夹击下受了些许内伤,一口真气提不上来,苦撑十余招后,背后“砰砰”又挨两剑,顿时一口鲜血涌上咽喉,险些喷将出来。 苍玉龙、凌行云二人分身乏术,自顾尚且不暇,也无力上前相助。却见秦武镜奋起周身真气,大喝间又出一剑,劈向苏玉衡面门,不禁心中长叹一声:“天不助我,莫非此阵真要输了?”苏玉衡脸白如纸,咬牙怒视秦武镜,纵然有心躲避,但无奈伤势过重,浑身剧痛无比,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哪还有气力躲开。 秦武镜此招势在必得,欲要一剑将苏玉衡砍成重伤,冷不防身后风声响起,赶忙弃了苏玉衡,挥剑便挡。只听“砰”地一声轻响,古辰手持长剑,竟是替苏玉衡接下了这一招。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五行轮转 秦武镜微微一怔,料不到古辰竟有胆子对他出手,不觉双眉挑起,正要发作,却听洛方奇叫道:“秦师兄,你小心些,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说罢跨前三步,挥起重剑,朝古辰猛力扫去。 秦武镜见他在阵中随意走动,不由脸色微变,喝道:“洛师弟,别胡来!”苏玉衡趁此间隙,缓过一口气来,纵身舞剑,“玄天正气”狂涌而出,硬生生与秦武镜拼了一剑,飘飘然借力飞退三丈。秦武镜心中又惊又怒,万万想不到洛方奇竟在紧要关头擅自变阵,以致错失重伤苏玉衡的良机,只好眼睁睁地瞧着苏玉衡遁走,大喝道:“变阵!” 喝声未歇,赵武阳、宁方川、洛方奇三人听到号令,斗然间踏步移位,阵型又变。洛方奇与古辰斗了几招,倏忽后跃几步,笑道:“小子,你剑法不错,有没有胆子再与我斗上一斗?”古辰持剑走前几步,道:“好,要比就比。” 谁料身形甫动,便听苍玉龙、凌行云二人齐声喝道:“古师弟,不可妄动……”话未说完,却听洛方奇哈哈笑道:“晚了!”说罢跨前一步,纵身越过古辰头顶,重剑一挥,指向古辰道:“阵成!” 台下众弟子听到“阵成”二字,皆是心下诧异,纷纷奇道:“这阵势莫非也是‘天罡剑阵’?‘天罡剑阵’到底有多少种变化?”古辰一时大意,被困阵中,只觉一股无形巨力自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登时胸口窒闷,呼吸困难,不禁惊道:“怎……怎么回事,这哪来的气劲,怎会如此难熬?” 洛方奇得意洋洋,笑道:“秦师兄,我这招‘请君入瓮’不错吧?”秦武镜皱起眉头,横了洛方奇一眼,忖道:“不过是对付区区一个修为低微之人,何必如此缩手缩脚,倒叫人小瞧了我天罡剑派。”想到这里,他眉间一舒,拂袖道:“罢了,事已至此,便索性一起了结他们,免得麻烦。” 石中岳神色懊恼,一拍脑袋,大骂道:“你这小子愚不可及,明知人家在给你下套,还要往里面去钻,真是个榆木脑袋!”天清宫弟子闻言也随之喝骂起来:“天罡剑派的人就是无耻至极,竟连这等阴招也使得出来,好不要脸!”“有本事一刀一枪来比啊,结什么‘天罡剑阵’,还不是怕输给我们?” 天罡剑派弟子反唇相讥道:“此乃门派间的比斗,又没规定比试限制,使些手段也在情理之中,有本事你们也来骗我们,结‘天清剑阵’啊!” 苏玉衡闻听此言,冷声道:“阁下好大的口气。”秦武镜笑道:“口气大不大,还是兵刃下见真招吧。”说罢双臂扬起,暴喝一声道:“破剑式!”话音甫落,赵武阳、宁方川、洛方奇三人剑式亦随之一变,猛地挥起重剑,呼啸破空斩来,劈向苍玉龙四人。 古辰见洛方奇舞剑攻来,正待出手反击,忽听苍玉龙低声喝道:“退后!”说着大袖轻挥,星点寒芒从中绽放而出,“叮”地一声脆响,代古辰挡下了这一剑。古辰微吃一惊,尚不明他此举何意,又见赵武阳、宁方川先后而至,仗剑扫来。 凌行云见此情形,长笑一声,飘然纵来,化剑如龙,将二人攻势尽都挡住,掉头笑道:“古师弟,无须顾忌此处,先去护住苏玉衡那小子要紧。”说罢使一招“太虚点梅”,长剑霎时化作千百道银芒,铮然激射而出,分别攻向赵武阳、宁方川二人。 古辰心中一凛,情知他所言无差,苏玉衡有伤在身,定然撑不了多久,当即急忙转头去瞧,却见苏玉衡衣襟染血,气喘吁吁,在秦武镜的狂攻之下左支右绌,一味被动挨打,不由大惊失色,赶紧上前道:“苏师兄,我来帮你……” 哪料话未说完,苏玉衡忽地冷声一哼,霍然扭过头来,一袖扫出,正中古辰小腹。古辰全无防备,不觉闷哼一声,腹中犹如翻江倒海,剧痛难忍,整个身躯倒飞而出,在地上滚出几匝,方才停住。苏玉衡分神击退古辰,冷不防肩上又挨了秦武镜一剑,身子晃了一晃,一条胳膊近乎麻木,再也使不上力。 台下众弟子均是瞠目结舌,不料苏玉衡宛如发了疯般,居然会对古辰出手,一时愣在当场,作声不得。好半晌才道:“他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莫非天清宫又闹起内讧了?”“谁知道啊,这等紧急关头也能闹内讧,天清宫是不是不想赢了?”“唉,天清宫明明有机会可以赢的,实在是太可惜了。” 古辰喘息片刻,勉力支起身子,见苏玉衡这副嫌恶神情,不禁怒火上涌,气道:“你这是干什么,我好心帮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却还出手伤我。凌师兄、苍师兄他们都在尽力为你拖延时辰,你这样对得起他们,对得起天清宫吗?” 苏玉衡身躯一震,目光闪动,冷哼道:“我苏玉衡无须他人相助,你若不想死,便趁早滚下擂台。”说罢提起长剑,聚起全身真气,与秦武镜以攻对攻,毫不示弱,竟渐渐又将劣势扳回些许。 古辰见状,重又持剑冲上,待要助苏玉衡一臂之力。苏玉衡脸色铁青,大怒道:“我再说一遍,滚开!苏某无须人助!”说着运起真气,又欲举袖逼退古辰。古辰一咬牙,扬声道:“我才不管你想怎样,反正我只知道,这场比试就算是死,我也不能拖了大家后腿!” 凌行云浓眉一挑,朗声喝道:“苏玉衡,有胆子的,便赢了这场比试,少在这婆婆妈妈的,忒不痛快。”苍玉龙冷冷地道:“苏师弟,此番须得大家通力合作,方能获胜。你若任意妄行,届时落败于此,你还有何颜面回天清宫?” 苏玉衡神情阴沉,垂首不语,片刻之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再不理会三人,使出“玄天正气”,倾力与秦武镜抗衡。但他与秦武镜激斗许久,且身受重伤,此时一运真气,便觉丹田内一阵绞痛,宛如刀割,一口真气提不上来,惨遭真气反噬,嘴角旁再度溢出血来。 秦武镜哈哈大笑,一剑将苏玉衡击退三尺,道:“苏兄,你方才的气势哪去了?”苏玉衡面色青白,心头震怒万分,眼看秦武镜纵身跃来,呼地又出一剑,想要再以“玄天正气”抵挡,却觉浑身乏力,内腑如焚,双臂软软垂下,使不出半分力气。 情急间,古辰早有准备,见势不妙,立马飞身抢来,一剑斜掠刺出,“铿”地一声,及时封住这一剑。但秦武镜的修为高出洛方奇甚多,何况身处天罡剑阵之中,威力更是强横数倍。他挡下这一剑,只觉虎口发热,手心火辣辣般疼痛,右臂又酸又麻,几乎失去知觉。 秦武镜一怔,也未料到古辰竟能接下自己一剑,抚掌笑道:“小子,好胆色。”苏玉衡见古辰竟代自己出手,挡下对手杀招,不觉心中狂怒,喝道:“臭小子,快滚开!”古辰却不理他,双目紧紧盯着秦武镜,凝神对敌。 秦武镜一双精芒灿然的眼睛在古辰脸上转来转去,忽地大笑几声,持起重剑劈来。古辰赶忙踏前一步,剑如电射,刺向秦武镜手腕。秦武镜皱起眉头,见古辰竟能一眼瞧出自身破绽,并且加以攻击,当即啧啧笑道:“好眼光,倒不简单。”说罢蓦然发力,又是一剑横扫而出。 古辰正要出剑迎击,陡听苏玉衡大喝道:“滚开!”一袖拂开古辰,“玄天正气”猛然爆发,抢上前去,硬生生挡下秦武镜此剑。古辰被他迫开,也不生气,只是无论苏玉衡去至何处,总紧随其后,只要苏玉衡稍显力竭,便马上飞纵掠上,替他挡上几剑。 片时工夫,三人斗了二十余招。古辰心无旁骛,一意取胜,剑法施展开来,有如水银泻地,滴水不漏。秦武镜与他拼了几招,竟是无功而返,不由收了小觑之心,神情凝重起来,忖道:“这小子的眼光居然如此了得,竟能将我的剑法破绽瞧得一清二楚。若由他这般斗将下去,要胜他二人岂非要到两百招开外了?” 他想到这里,目光一转,扫过赵武阳、宁方川、洛方奇,却见三人正被苍玉龙、凌行云死死缠住,脱不开身,不禁心中恼怒,望向梵天寺诸人,懊悔道:“这次真是失算了,想不到天清宫如此难缠。苍玉龙、凌行云修为高绝,均非庸手。我又被苏玉衡及这小子困住,还不知要斗到何时。到时若是胜了,也势必元气大伤,不须梵天寺出手,我天罡剑派亦当无力再战。倒不如全力出手,早早结束为妙。” 一念及此,秦武镜举起重剑,提气喝道:“三位师弟,阵法全开,速速了结!”赵武阳一听此言,登时神色大喜,哈哈笑道:“正合我意。”三人各自飞退而去,旋踵间阵势又变。凌行云心念电转,便知不妙,立马喝道:“速抢阵眼!”苍玉龙、苏玉衡二人知晓其中利害,当下一挥长袖,朝赵武阳三人方向追赶而去。古辰虽不明其意,但见苏玉衡往前纵去,也随其身后,寸步不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乱中取胜 苏玉衡受伤虽重,神智未失,与苍玉龙抢先一步,同时占住阵眼。苍玉龙瞥他一眼,淡淡道:“守好。”说罢将身一纵,跃入阵中左侧,与凌行云一道牢牢护住两侧。秦武镜冷笑一声,道:“哪有那么容易。”蓦地凌空飞入阵中,“天罡剑阵”呈一字排开,四柄重剑齐齐指向天清宫四人。 两方遥遥对峙,均不敢妄动,僵持良久。苏玉衡调息一阵,力气稍复,冷哼道:“不必如此麻烦,苏某前来领教。”说着大袖轻拂,足一点地,迎向“天罡剑阵”。古辰吃了一惊,也欲跟上,却听凌行云突地喝道:“你别动,由得他去!” 古辰一怔,闻言停下脚步,哪知秦武镜四人不待他有所反应,身形倏转,斗然间越过苏玉衡,四柄重剑齐挥舞动,朝自己头顶当空斩落而来。凌行云、苍玉龙二人齐齐一惊,手中长剑铮然鸣响,凌空遁升飞起,遽然间金光迸射,万千星芒漫天飞旋,端的迷离幻彩,绚烂难言。 秦武镜心头一凛,失声道:“好一招‘繁星尽碎’,看来你们也拿出真本事来了。”他哼笑一声,转头喝道:“三位师弟听我号令,全力拿下阵眼,此间由我来挡。”说罢大喝一声,重剑冲天飞起,三十六字拔剑诀化作一道道璀璨剑华,呼啸破空而出。 只听“轰”地一声猛烈巨响,三道紫电般的罡芒劲气轰然间凌空相撞,登时气浪迸飞,惊雷也似的声响震彻山谷,周遭空气犹如涟漪轻漾,俄尔四下扩散,青绿碧翠的光芒狂舞闪耀,刺眼夺目。 刹那之间,汹涌气浪漫天卷涌,滚滚纵飞,声势之大,宛如风啸雷吼。凌行云、苍玉龙斗到兴起,连连催动真气,两把长剑旋转如风,“太虚点梅”、“勾星划月”、“摘星破日”逐一使出。便见半空中星芒电闪,破日涌现,千万朵殷红梅花从幻光气劲中相继绽放,须臾生成一只巨大手掌,仿佛一块千钧巨石,直直朝秦武镜头顶压将下去,欲将其连人带剑碾个粉碎。 秦武镜长发狂舞,立于巨大阴影之中,眯眼仰视那巨大手掌,脸上毫无惧色。他挥起重剑,蓦地发力,顿时一道狂猛气浪横空涌出,拔地而起,几有三丈来高,狠狠与那只巨大手掌撞击一处,霎时万千炫彩光芒迸爆射出,响声滚滚如雷,震天轰鸣,振聋发聩。 而在此时,古辰见赵武阳、宁方川、洛方奇三人联手攻来,三柄重剑遥呼相应,互为犄角,全无破绽,兼之来势凶猛,掀起劲风飞旋。他情知此时自身处于“天罡剑阵”之中,万难挡此杀招,但若想避退其锋,却又已来不及,不由心急如焚,忖道:“怎么办,这招我该怎么挡?” 情急间,古辰无法可想,只得将心一横,眼中透出几分决然,墨玉古剑倏地弹出,奋起浑身真气,朗声喝道:“‘繁星尽碎’!”一声喝罢,手中长剑登时化作无数点星火精芒,斗然间电射而出,宛如流星西坠,千百道绚丽气芒激射而出,扑向赵武阳三人。 天虹道人与石中岳见此情形,当下霍然起身,不喜反忧,失声道:“真是糊涂,为何要使这招?”鹤梵宇亦是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赵武阳、宁方川、洛方奇三人则面露喜色,皆是暗笑道:“这小子真是个蠢货,这么远的距离,也敢使‘繁星尽碎’。” 念及于此,三人各自施展身法,挥动重剑,轻易躲过古辰这招。古辰紧握长剑,脸色苍白,见杀招一击未果,不禁失望之极。洛方奇瞧他这般神情,心中得意无比,哈哈狂笑道:“兀那小子,想要胜我,再回去练个十年吧。”说罢三人重剑交叠,齐齐斩落而来,便要将古辰打得再无战斗之力。 天清宫及玉清门众弟子见古辰身临险境,均是倒吸一口凉气,叹息道:“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云梦嫣霍地一下站起身来,轻咬贝齿,神色极是担忧。 古辰临此危急关头,忽地一下睁大双眼,浑身爆发出一股惊天气势,大喝道:“还没完呢!”说罢猛地挥动双臂,瞠目狂吼,只见无数剑芒劲力宛如一根拉长了的弓弦,以较先前更为猛烈之势纷纷倒射而回。 天罡剑派一干长老神情震惊,陡地站起身来,失声道:“这……这是……”楚傲天气急败坏,怒道:“这小子不想要命了?”天罡剑派的弟子也瞧出不妙,大声疾呼道:“师兄,小心身后!” 赵武阳三人原本见古辰已是瓮中之鳖,此番势在必得,定要将其制住,届时抢得阵眼,以多胜少,便能稳赢天清宫。忽听台下众弟子呼喝之声,当下顿生警戒,心中隐隐有不祥之感。顷刻功夫,三人忽觉身后似有“嗤嗤”破空之声激荡射来,立即返头一瞧,不由得大吃一惊,待要挥剑去挡,却已然不及,登被千万道气浪迎面击中,皆是口吐鲜血,倒飞数丈,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起不了身。 天清宫及玉清门弟子做梦也想不到古辰居然能出奇制胜,纷纷张大了嘴,惊得眼珠子几乎掉了出来。但古辰强行催动真气,出其不意地重创三人,已是浑身脱力,眼见无数道汹涌气浪径射飞来,双足竟是不听使唤,动也不能动一下。天清宫及玉清门弟子惊得跳将起来,大叫道:“快走啊,快走啊!”云梦嫣更是急得俏脸绯红,叱道:“傻小子,你还楞着干什么,快躲开啊!” 古辰暗自苦笑,竭力移动脚步,但此时力竭神虚,就连走上一步也极是困难。又见三人被自己打倒,心中甚觉欣慰,寻思道:“这下我天清宫人数占优,一定能赢了,现今就算少了我一个人,苍师兄他们也定能获胜的。”一念及此,他只觉无比快活,忍不住哈哈低笑起来。 他正欲闭上双眼,忽听有人在旁冷冷一哼。古辰闻声一惊,睁眼望去,却见苏玉衡不知何时赶来,大袖倏扬,头顶上烟云缭绕蒸腾,“玄天正气”迸飞卷涌,狂飙鼓荡,迎面撞上那万千道气劲剑芒。 刹那间,但听“轰轰轰”爆响之声不绝于耳,漫天气浪轰鸣崩爆,霎时消散于无。苏玉衡以“玄天正气”硬抗此招,登时内伤发作,脸色惨白,闷哼一声,呕出一口鲜血。古辰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小声道:“苏师兄……”苏玉衡傲然睨他一眼,身子摇摇晃晃,掉头即走,持剑往秦武镜冲去。哪知没走几步,他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倒在地上,喘息片刻,咬牙支起身子,盘腿调息起来。 古辰见他运气疗伤,正要持剑相护,忽见赵武阳、宁方川、洛方奇三人勉力站起身来,血流满面,瞧之颇为可怖。洛方奇手摸额头,一见手掌上全是鲜血,禁不住破口骂道:“混蛋,居然被你小子给算计了!” 宁方川微微苦笑,摇头道:“洛师弟,咱们这回可输得惨了。”说着瞧了赵武阳一眼,又道:“这次真是大大的丢人了。”赵武阳双目血红,神情愤怒已极,咬牙切齿地盯着古辰,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台下众弟子见三人身受重伤,居然还有力气站起,均是吃了一惊,小声道:“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站得起来?”“真厉害,换做是我,早就倒下了,哪还能起来?” 古辰见三人脸色难看,不住朝自己逼来,不禁心下打鼓,握紧长剑,寻思道:“无论如何,我也要守住阵眼,一步也不能退。”秦武镜心中焦急,深知若让苏玉衡恢复元气,局势 天清 第 51 部分阅读 古辰见三人脸色难看,不住朝自己逼来,不禁心下打鼓,握紧长剑,寻思道:“无论如何,我也要守住阵眼,一步也不能退。”秦武镜心中焦急,深知若让苏玉衡恢复元气,局势必将失控,后果不堪设想,赶忙提声喝道:“勿耗时间,俗抢阵眼!” 赵武阳素来心气高傲,哪吃过这等大亏,此时早已怒火冲天,理智尽失,对秦武镜之令如若未闻,只想将古辰斩为数段,方能消心头之恨。当下独身一人出动,脱出“天罡剑阵”,一柄重剑呼啸而出,狠狠劈向古辰。 古辰不及思量,身形猝动,一剑斜撩,刺向赵武阳手腕。他本以为这招能迫使其退却三步,谁料赵武阳竟拼着两败俱伤,也不肯避退收剑,仍是挥剑砍来。无可奈何之下,只得长剑横胸,硬生生抗下此击,顿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将而出。 赵武阳见他吐血,神情极是兴奋,哈哈狂笑,体内真气瞬息爆发,又是猛地一剑扫去。古辰心下大凛,正要横剑抵挡,忽见苏玉衡飘然纵来,掌心罡芒吞吐,“砰”地一声,击在重剑之上。巨力涌来,赵武阳猝不及防,被打得倒飞而出。便听“轰”地一声巨响,擂台一角被撞得稀烂坍塌,碎屑纷飞。 宁方川、洛方奇大吃一惊,失声叫道:“赵师兄!”忽见苏玉衡抓起长剑,步履蹒跚,冲上前去,似要趁胜追击,不禁心中焦急,正待出手相助,却听秦武镜喝道:“别去理他,夺取阵眼要紧!”宁方川、洛方奇狠狠瞪了苏玉衡一眼,心中气愤交加,怒道:“好,就夺阵眼!”说罢举步掠来,呼地扬起重剑,朝古辰当头劈落。'); 第一百二十六章 苦战方苏 ( )古辰只觉劲风如刀,割得脸面隐隐生痛,哪里还敢怠慢,一剑如风刺出,凝力于剑尖之上,挑上洛方奇手中重剑,奋力点向剑脊。洛方奇有伤在身,登时拿捏不住,剑路方向倏忽偏移,与宁方川的重剑撞在一处。 宁方川不明究竟,怒道:“洛师弟,你做什么?”洛方奇忙道:“宁师兄,这小子奸诈,须怪不得我。”说着二人又是一剑攻出。但他二人此刻心神意乱,剑法破绽尽露。古辰瞧得分明,迅疾间唰唰刺出两剑,刺在二人剑法薄弱之处。宁方川二人剑至半途,顿被古辰从中拦住,再度失手,不觉又惊又怒,连番挥舞重剑,招式大开大阖,刚猛异常,直取古辰周身要害之处。 古辰起先还能凭诡异多变的剑法勉力挡上几招,只是宁方川、洛方奇二人已然打发了狂性,聚起浑身之力,“破剑式”、“地剑式”、“圣剑式”连番使出,掀起气浪狂舞,打得古辰节节败退,眼看阵眼便要失守。苍玉龙、凌行云心中焦急,齐声喝道:“古师弟,坚持住,绝对不能退上半步!” 古辰骤闻此言,立即醒悟过来:“都打到这等地步了,我如今若是退了,岂非一切都前功尽弃?”想到这里,他不退反进,仰天大叫一声,拼命压榨丹田内仅存的几丝真气,剑招倏变狂猛,罡风霸洌呼啸,汹涌鼓舞,银光撩出,剑气排空,墨玉古剑如密集的雨点般飞射而出,迎锋直撞,与宁方川、洛方奇二人斗在一处。 霎时间只听见“当当当”一阵金鸣交击之声,擂台上剑气纵横,银芒飞旋,三人不管不顾,全攻弃守,但凡长剑猛然碰撞,便见一蓬火花迸飞射出,打得极是激烈。在场众弟子万料不到古辰竟宁愿豁出性命,也要迎锋而上,皆是又惊又佩,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西川剑宗席位上的何寒秋嘿嘿笑了两声,道:“这小子有胆色,我喜欢。”萧驰却缄口不言,两道灿如星芒的目光透过斗笠,径直射向古辰。天清宫及玉清门的弟子纷纷站起身来,心知此刻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忍不住大声道:“古辰,守住,守住,一定要守住!” 一时间,三人以硬碰硬,斗到百招开外,仍是不分胜负。宁方川惊疑不定,忖道:“不可能的,我和洛师弟合力夹击,以多敌少,却为何拿不下此人?”洛方奇先前便与古辰交过手,心道:“这小子难缠至极,事至如今,不得不用那招了。”念及于此,他蓦地大喝一声,使出“天剑式”,倾力攻向古辰。 哪知古辰剑法看似凌乱,却毫无破绽可言,更兼灵动诡奇,叫人防不胜防。斗不多时,竟将“天剑式”搅得七零八落,散乱不堪,反倒隐隐压过了洛方奇一头。洛方奇心头惊怒,急忙收了剑势,转头朝身旁杀红了眼的宁方川喝道:“宁师兄,这小子有点邪门,不要再用‘天剑式’了!” 但宁方川此刻杀得兴起,哪还听得进他的话,一套“天剑式”全力施为,暴风骤雨般攻向古辰。古辰以一敌二,苦撑到现今不落下风,已殊为难得。他见宁方川攻势惊人,当即想也不想,信手拆解几招,旋即一剑刺出,疾如闪电,噗地一声,没入宁方川肩头。 宁方川突受重创,大叫一声,内息真气登时岔乱,仰天便倒。洛方奇瞪大了眼,脱口道:“宁师兄!”他转眼望向古辰,容色愤怒之极,忽地身往前倾,全力劈出一剑,往古辰胸口斩去。古辰斗得脱力,已然无力闪避,见状一举长剑,刺入洛方奇小腹。恰好洛方奇随之持剑扫来,“嘭”地一声,重重地击中了古辰的胸膛。 两人噔噔退后数步,俱是口吐鲜血。洛方奇神色震惊,难以置信地低头瞧着小腹上那把明晃晃的长剑,嘿嘿惨笑几声,颤巍巍挥起重剑,指着古辰,恶狠狠道:“来,来,我们再打过……”他话未说完,方始踏出一步,顿时砰然倒地。 古辰胸口挨了一下重击,此时也不好过,身子摇摇欲坠,站立不稳,仿佛随时便要倒下。他见宁方川、洛方奇二人倒在地上,“呸呸”吐出几口血沫,呵呵笑道:“终于……终于赢了么……”说罢双膝一软,倏地跪倒在地,再也起不了身。而此时赵武阳亦承受不住苏玉衡的强横掌力,被其一掌打得口吐鲜血,瘫在地上。苏玉衡脸色灰白,唇角溢血,身躯摇晃,以剑拄地,兀自强撑不倒。 台下众弟子瞧见这等惨烈战况,均是惊得目瞪口呆。转眼望去,却见苍玉龙、凌行云二人神态悠然,不再出手。凌行云意气风发,拂袖笑道:“秦师兄,还要再打吗?”秦武镜口唇轻颤,面无人色,望了望倒在地上的赵武阳三人,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颓然叹道:“不必了,我们败了。”话音未落,他急火攻心之下,蓦然间喷出一口鲜血,坐倒在地,以手掩面,神情沮丧无比。 全场弟子听了这话,目光尽都聚集于跪在一片废墟中的秦武镜身上,先是沉默半晌,陡然间爆发出一阵惊天喝彩。惊叹声、呼喝声、诧愕声、高叫声混杂一处,回荡在山谷之中,喧闹至极。天罡剑派的弟子距离较近,神情既是悲愤,又有不甘,纷纷冲上已然被毁坏得不成样子的擂台上去,七手八脚地将赵武阳、宁方川、洛方奇三人抬下擂台,加以救治。 天清宫的弟子却是激动万分,欢呼雀跃,大喊大叫地冲上擂台。石中岳一马当先,纵上台来,一拳打在古辰背上,大声笑道:“好小子,还真有你的,倒没叫我失望!”古辰吃不住痛,禁不住惨叫一声,吸气道:“石师兄,别打……我的肋骨好像断了……”石中岳惊道:“不会,你伤得那么重?这可不得了,要快些找人医治才行。” 他本欲叫上几个低辈弟子将古辰抬回去疗伤,哪知转眼望去,却见擂台上混乱不堪,四处挤满了人,天清宫众弟子皆是围着苍玉龙、凌行云二人转悠,根本无人来理睬自己。石中岳喊了几声,始终没人搭理,怒极之下,破口大骂道:“一群没良心的王八蛋,没有古辰出手,你们哪能赢下这场比试,真是太欺负人了!” 骂声未绝,忽见秦武镜一脸沮丧,缓缓走来,叹道:“伤势严重吗,若是不嫌弃,还是我们来帮你治疗。”古辰吃惊道:“不,不用,怎……怎好劳烦你……”秦武镜凝目盯他一阵,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必多说了,这次我们输得心服口服。”说罢右手一招,立马便有两名天罡剑派的弟子搬来担架,恨恨瞪着古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上担架。 这时凌行云、苍玉龙挣脱人群,飘然而至,走到古辰身边。凌行云俯身替他察看一下伤势,见无大碍,当即放下心来,拍了拍古辰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小子,干得不错嘛,算是帮天清宫出了一口恶气。”说着连声狂笑,大步走下擂台。苍玉龙则是双手负背,看也不看古辰一眼,径直从他身旁掠过,淡淡道:“做得好。”便与凌行云一同在天清宫众弟子的簇拥之下返回席位。 古辰躺在担架上,目光往擂台上扫去,但见苏玉衡仍是孤零零一人立于台上,身子微微颤动,显然身受重伤。不知为何,古辰瞧到这一幕,心里满不是滋味,竟有些可怜起苏玉衡来。 苏玉衡似有所觉,忽地转过身来,冷冷地瞥了瞥苍玉龙、凌行云,眼中精芒倏闪,继而掉过头来,与古辰四目相交。待见到古辰那近似怜悯的眼光,苏玉衡面如寒霜,冷哼一声,大袖轻拂,踉踉跄跄地走下擂台,踯躅离去,几缕长发随风乱舞,衣裾翻飞,几丈之内,无人近其身侧,孤影相吊,显得分外落寞。 古辰瞧到这里,不觉叹了口气,寻思道:“其实苏师兄这人也是挺好的,只是脾气太坏了一点。”想着想着,忽觉倦意如潮涌来,欲要闭目养神片刻,但四周实在太过吵杂,混乱无比。许多九脉正道的弟子到处起哄,大吵大闹起来,怪声嘲笑道:“你们天罡剑派之前不是说过不会输的吗?现在好了,次序完全被打乱了,看你们还怎么比!”“嘿嘿,接下来该由梵天寺的弟子上场了,莫非你们天罡剑派还能派出别的高手跟人家抗衡?”“这下可有的瞧了,看你们天罡剑派如何收场,毫无实力不说,还喜欢大吹牛皮,真乃九脉之耻!” 此刻场面委实乱到了极点,原先打输了的各派弟子趁机大肆谩骂起天罡剑派来,各种污言秽语冲口而出。天罡剑派的诸位长老及首座均是面如死灰,做不得声。楚傲天心中恼怒至极,气得浑身发抖,握紧双拳,牙关格格作响,偏偏又说不出半句话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剑气无形 ( )眼见场面越来越乱,无人敢挺身主持。袁天呵呵一笑,眼光扫过诸位长老及首座,捋须道:“各位,今日天清宫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教训,你们现在应当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理了吧?”各大首座及长老闻言容色凝重,站起躬身道:“袁祖师教训的是,是弟子们太过自大了。”楚傲天纵然不服,但面对袁天也只能低头认错,只是语气中多少带有几分不忿。 袁天却似未觉,莞尔道:“明白就好,相信经此一役,我天罡剑派当更为强盛。秦武镜这些孩子们先前在比试中无一败绩,心态必定狂傲不少。如今得此教训,便能除去傲性,变得越发成熟起来。”诸位首座及长老听罢此言,俱是心悦诚服,点头不已。袁天说完这话,抬眼一扫众人神态,甚觉满意,哈哈笑道:“好了,听老朽说了这么多废话,你们应也等得不耐烦吧。现在收拾残局还来得及,你们快些去吧。” 天罡剑派掌门莫虚紫立即起身道:“大家先静一静,且听老夫一言……”谁料话未说完,却见法怒座下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轻和尚越众而出,手持禅杖,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法号青绝,莫掌门,依小僧来看,接下来的比试就不用比了吧,便由梵天寺来执牛耳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天罡剑派诸位长老脸色大变,在场众弟子亦站起身来,连声起哄,嚷嚷道:“你们梵天寺想浑水摸鱼?”“不行,不公平,这算什么,重新比过,重新比过!”天罡剑派众弟子群起激愤,骂道:“亏你还是出家人,这话怎么说的出口?”“哼,本派与天清宫都未曾与你梵天寺比试,你怎敢信口开河,口出狂言笃定能胜?” 青绝被众人一番抢白,满脸通红,忽地将禅杖往地上一顿,扬声道:“好,好,你要说理,小僧便同你说理。这九脉竞峰的规矩可是你们天罡剑派定的吧?”天罡剑派的弟子尚未说话,楚傲天抢先道:“是又如何?”青绝道:“既然如此,小僧有一事不明。你们天罡剑派已输了一场,而梵天寺却一场未输,你说又该由谁来统领正道九脉?” 楚傲天瞪眼道:“岂有此理,天清宫尚未与你梵天寺一争高下,此事如何能定?”青绝嘿嘿笑道:“如此便按规矩行事,继续再比,看看究竟是谁笑到最后。”楚傲天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大怒道:“好个秃驴,居然在我天罡剑派元气大伤之际趁火打劫,忒也无耻!论实力而言,梵天寺还比不上天罡剑派,对阵天清宫何敢言胜?” 青绝笑道:“小僧可是按规矩来的,自天清宫衰败之后,天罡剑派在这个位子已坐了数十年之久,如今也该换换主人了。”他顿了一顿,又道,“更何况梵天寺又分有内外二宗,外宗主持梵心大师修为通天,佛法无边;而内宗主持冥九曦更是以诛灭邪魔为己任,这百年来诛杀祸乱九州之妖邪无算,劳苦功高。你且说说,你天罡剑派又做了什么,如何能再当得起这九脉之首?” 楚傲天圆瞪双眼,一张黑脸憋得猪肝也似,正欲出言反驳,莫虚紫伸手拦住他道:“楚师弟,稍安勿躁。”他转头望向法明,眼中奇芒迸闪,徐徐道:“法明长老,贵寺当真有意问鼎九脉?”法明双手合十,摇了摇头,叹道:“阿弥陀佛,老衲……”话没说完,却见法怒拨弄念珠,长笑起身,打断他道:“不错,梵天寺今次便是为此而来。试问若由梵天寺坐镇九脉,还有谁能不服?” 他目光如电,飞快扫过全场,朗声道:“你们天罡剑派就是太过懦弱,原本九州乃是正盛魔衰,这些年却被魔道压在头上,老衲认为,天罡剑派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话甫一出口,天罡剑派的弟子纷纷骂道:“老秃驴放狗屁,你们梵天寺又有什么能耐?”“只会胡吹大气,拿点本事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法怒衣袍鼓涨,睥睨全场一眼,忽地哈哈大笑,声若洪钟,仰头道:“若由梵天寺来执掌九脉,十年之内必将魔道扫清!你们八派中人如有哪一派能够做到这一点,这执掌牛耳之位,梵天寺定当拱手相让!”他这话说得惊世骇俗,登时诺大个山谷中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法明白眉微蹙,瞧了法怒一眼,叹道:“法怒师弟,你这又是何苦?”法怒正色道:“法明师兄,如今已到了正道九脉生死存亡之际,你应当明白临行时梵心主持所说之言。”莫虚紫沉默片刻,叹了一声道:“罢了,既然如此,那明日便再将召开九脉大会,九脉正道执掌者之重任也须得看商议结果了……” 他一言未毕,却见楚傲天浓眉倒竖,蓦地喝道:“莫师兄,千万不可退让!天罡剑派的威名乃是由袁天师祖千辛万苦打出来的,怎能如此轻易让于他人,你这样做对得起天罡剑派的众弟子么?”天罡剑派的弟子神情激动,扬起手中重剑,齐声喝道:“对,我们绝不能退让!”天罡剑派七大首座之一的李青峰也站出来道:“在下也同意楚师兄的说法,此事究竟如何,还须从长计议。” 此时,忽听山谷口处传来一声哈哈大笑:“你们两派谁想统领九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已经大难临头了。”全场众人骤闻此言,不觉吃了一惊,喝道:“是谁?”当下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袍之人双手负背,扬长而来。 这黑袍人年约三旬,身材高瘦,生得尖嘴猴腮,颧骨高耸,黑袍之上纹满了一朵朵的朱云。他见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射而来,哈哈笑道:“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再仔细瞧瞧吧。”秦武镜一扬眉,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能上山来的?”莫虚紫目如冷电,打量那黑袍人片刻,淡淡道:“别慌,他是魔天宗的人。” 在场众人听到这话,只当已被魔天宗攻上山来,均是大惊失色,惶恐不已,仿佛炸开了锅,七嘴八舌道:“魔天宗?天罡剑派的防御不是很森严吗,怎么会让魔天宗的人上来的?”有些弟子看不过眼,骂道:“呸,你们怕什么怕?就算他们攻上来了,我们正道九脉齐聚在此,莫非还怕了他们不成?” 楚傲天转头瞪着秦武镜,怒道:“混账东西,你怎会让魔天宗的人闯入天罡主峰?”秦武镜也不知发生何事,张口结舌,讷讷说不出话来。楚傲天怒哼一声,蓦地举起重剑,扬声喝道:“天罡剑派弟子听令,速速将此人就地诛灭!”纪元真摇头道:“先不忙,此人如何上山,尚且不得而知。不如将他抓起来慢慢拷问,稍后再杀不迟。” 楚傲天双目血红,正一腔邪火无处发泄,哪还听得进去,睁眼瞪向身旁几名弟子,暴喝道:“杀!”吼声如雷滚滚,吓得那几名弟子赶紧拔出重剑,杀向那黑袍人。那黑袍人眯起眼睛,嘿嘿笑道:“怎么,也不听我说说此番来意,就这么急着送死?”说罢大袖一拂,迎向那几名弟子。 刹那之间,那黑袍人周身似有光芒闪迸,倏地穿过那几名弟子。那几名弟子登时睁大了眼,戛然止步,呆怔原地,片刻之后身首分离,双臂“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鲜血如泉狂喷,竟是被分尸当场,血腥气息四下弥漫,中人欲呕。 古辰心中一凛,倒吸了一口冷气,忖道:“这人好残忍。”在场众人见到这血腥一幕,也当即变了脸色,刷地拔出兵刃,凝神以待。那黑袍人一出手便威震全场,面有得色,瞧了瞧天罡剑派一众容色铁青的长老,拍拍手掌,嘿然笑道:“如何,诸位现在可有时间听我说话了?” 他见众人一声不吭,心中更是得意,哈哈轻笑几声,正欲开口再说,斗然间,他只觉眼前蓦地闪过一道耀眼银芒,霎时脑中一阵刺痛,急忙紧闭双目,伸袖掩面,待脑中刺痛感消失,这才睁开眼来,抬眼望去。但见三名头戴斗笠,面遮黑纱之人悠然而来,萧驰位居正中,似正还剑入鞘。 那黑袍人看清西川剑宗三人打扮,不由神色陡变,诧道:“是……是你们?”他大惊之下,正要拔剑相迎,却听何寒秋冷冷笑道:“别动,动了就死。”那黑袍人阴沉着脸,冷冷地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说罢大吼一声,长剑如风,疾电般攻向三人。 穆萧远见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眼中尽是怜悯。那黑袍人甫踏出一步,一条右臂登时齐肩而断,掉落在地。那黑袍人口唇颤动,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疯狂咆哮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虽是疾言厉色,但心中早就怯了,死死盯着三人,忽一转身,就要逃走。哪知方动一步,瞬间整个身躯从头到脚一分为二,斜斜滑落,两片尸身“噗通”倒地,竟连血也不曾流出半滴。 何寒秋缓步走去,从他身上搜出一块令牌,吹了一口气,冷笑道:“在我说话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他这话说得张扬狂妄,但众人听在耳中,却又不得不服,寻思道:“想不到西川剑宗居然如此之强,无怪得此行上下仅有三人,却也能占九脉一席之地。” 第一百二十八章 势如破竹 ( )纪元真低头看了看那黑袍人的尸身,神情无喜无怒,淡淡道:“何兄,这人既然来得古怪,为何不先从他口中套出话来,再行定夺?”何寒秋嘿笑一声,还未说话,曲赤子在旁怪笑道:“嘿嘿,这下好了,西川剑宗好威风,好霸气,却不想害苦了大家。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痛下杀手,行事忒也鲁莽了,谁知道魔天宗的人来此有什么企图?”一些胆子稍大的弟子也附和道:“就是说啊,好歹也等他说完了再杀,你这样算什么,显摆实力吗?”“你们再厉害,也不过只有三人,横个什么劲?” 何寒秋双眉一扬,冷笑几声,就要发作。穆萧远一拍他肩膀,低声喝道:“别放肆。”转身对莫虚紫道:“莫掌门,何师弟脾性急躁,此举意在诛杀门内叛徒,其中冒犯之处,还望莫掌门见谅。”说着又向在场众人拱手道:“吾等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他说完这话,对天罡剑派众长老一一拜别,率领何寒秋、萧驰二人逍遥离去。 曲赤子望着他们远去身影,嘿嘿冷笑一阵,阴阳怪气道:“就这么走了么?真是视我九脉如同无物。”长眉道人也哼了一声,不悦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儿。”他说到此处,长身而起,对莫虚紫道:“莫掌门,这事到底如何决定,你们自个看着办吧。横竖到了这个地步,总要有人来解决。我齐?阁虽说门小势弱,但也还有几分硬气。”说罢一招手,带着齐?阁的一众弟子扬长而去。 “莫掌门,那我们也先行一步了。”玄方一拂袖,悠然叹道:“如今乃多事之秋,明哲保身方为上策,告辞。”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山谷口行去。曲赤子紧随后面,连连催促玄天圣教的弟子道:“走,走,快走。比试都完了,没什么好看了。” 楚傲天怒不可遏,拳头捏得咯咯直响,气道:“匹夫竖子,不相与谋,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鼠辈!”纪元真一言不发,仍是定定瞧着那黑衣人的尸首,目光闪烁不定,沉思片刻,忽地叹道:“莫师兄,此事甚是蹊跷。我这就带人去查明真相,此处便劳烦你来坐镇了。”莫虚紫颔首道:“如此有劳纪师弟了。” 忽在这时,只见十来名天罡剑派的巡山弟子面有惊色,心急火燎地大步赶来。为首一名弟子匆匆忙忙道:“启禀掌门,大……大事不好了!”莫虚紫蹙眉道:“别慌慌张张的,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那弟子吞了一口唾沫,正要说话,却见先前离去的齐?阁与玄天圣教大队人马俱是脸色铁青,三三两两往回走来。 古辰见此情形,心中“咯噔”一声,暗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干吗又回来了?”石中岳眼神尖锐,注目眺望,远远便见两派身后尚跟着百余人,衣着服饰各有不同,但皆是九脉正道弟子无疑,不由咦了一声,小声道:“古辰,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你瞧他们后面的那群人。”古辰一听,当即抬眼看去,只见那百来名九脉弟子相互搀扶,跌跌撞撞走来,大多人满身血污,伤痕累累,衣衫破碎,一条条挂在身上,模样狼狈不堪。 古辰心头震惊,脱口道:“他们……他们这是怎么了?”长眉道人神情焦急,匆匆走来,大声道:“莫掌门,请速速派人救我白眉师兄!”莫虚紫微一皱眉,还未说话,楚傲天却吃惊道:“怎么搞的,你们怎会成了这副模样?” 长眉道人此刻急火攻心,大声道:“时辰紧迫,老夫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莫虚紫观他神情,瞧出几分端倪,沉声道:“不急,长话短说。”长眉道人急道:“魔天宗已攻破了我齐?阁山门,现下阁主及诸位师兄正在围困其中。莫掌门,老夫且问你一句,你救还是不救?” 这话一说出口,全场众人尽皆哗然起来。惊愕之间,玄方也神色焦虑,上前几步,拱手道:“莫掌门,我玄天圣教的山门也在六天前被魔天宗攻陷了,教内弟子死伤掺重,还请莫掌门速速派人增援。” 东岛镜湖岛主段惊崖及太乙神宗五仙之一的“飘渺仙”肖青寒听得此言,四目相望一眼,心底均觉不安,生怕门派也被魔天宗攻下,各自派出弟子前去打听门派情况。 李青峰等几位首座长老神情凝重,低声商量时许,片刻间有了定夺,温言劝道:“长眉长老,事关重大,还得从长计议为妙。”长眉道人登时勃然大怒,喝道:“好啊,你们这是见死不救了?” 莫虚紫却深知此事干系重大,摆手道:“长眉长老,不必大动肝火。”说罢掉转身子,吩咐道:“伏书、伏德,速去铜抬鸣钟,发出警令,从即日起,门下弟子须得严加看防。”伏书、伏德二人得令,便即离去。 莫虚紫安排既毕,目光如炬,一眼扫过全场,朗声道:“各派长老,事不宜迟,现今立即动身,随我前往主峰朝阳殿,召开九脉大会。”这时,忽听“铿铿”九声钟鸣连接响起,悠悠传来。纪元真敛首垂眉,循声望去,神情若有所思,当先走出一步,淡淡道:“各派长老,这便跟我来吧。” 八派长老深知事态万分紧急,当下毫不迟疑,火速安顿好门下弟子,便随同纪元真往朝阳殿行去。天清宫及玉清门亦不例外,苍玉龙和凌行云虽非门内长老,但也应邀与柳望云一同前去。 古辰因受了重伤,躺在担架之上,行动颇有不便,被石中岳及奕堂合力抬回居所。石中岳见他伤重,便替他涂抹了些药霜,伤处用绷带包扎起来,又让他吞服了几枚疗伤丹药,这才匆匆离去。古辰在床上躺了片时,忽觉浓浓睡意袭来,眼皮越发沉重,不多时再也支持不住,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直到翌日正午,方有所知觉。迷迷糊糊间,却听到屋外甚是吵闹。他勉强睁开双眼,竖耳探听,奇道:“外面怎会这么吵?”正欲起身瞧个究竟,陡觉胸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疼痛,登时出了一头冷汗。他吸了一口凉气,低头望去,只见胸口缠了厚厚一层绷带,蓦地想起昨日比斗时因为受伤太重,肋骨断了几根,虽有丹药相助疗伤,但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完全痊愈。 他小心翼翼直起身子,想要下床走动,却见房门忽地被人打开。云梦嫣挽着一只篮子,款款而来,见古辰满头大汗,不觉娥眉微蹙,嗔道:“伤还没好就敢乱动,活该痛死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般拼命了。”古辰脸红过耳,支吾道:“云师姐,你怎么来了?” “干嘛,我就不能来?”云梦嫣白他一眼,坐在他身旁,揭开篮盖,顿时一股子香气飘溢出来。古辰一天未曾进食,早觉腹中饥饿,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尴尬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男女授受不亲,我不太方便……” “去去去,什么授受不亲的,真是无聊。”云梦嫣杏目圆睁,气哼哼地打断他道:“你的伤还是本姑娘包扎的呢,那时候怎么不说授受不亲了?”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几碟小吃。古辰偷眼瞧去,只见菜式颇多,有枣泥酥饼、百果松糕、小馄饨、炸春卷,不禁食指大动,嘴里生津,眼巴巴地盯着那几碟小吃,不好意思道:“这怎么好意思,多……多谢云师姐了。” 云梦嫣忽地抱起篮子,咯咯笑道:“想吃吗?想吃的话,就说点好话来听听。兴许本姑娘一高兴,这些吃的都送你了。”古辰一呆,奇道:“说什么好话?”云梦嫣托着粉腮,打趣他道:“比如说嘛,先叫一声姐姐,怎么样?”古辰闻言不觉傻眼,霎时满脸通红。他禀性憨直,纵然饥肠辘辘,但这“姐姐”二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云梦嫣见他如此不上道,当即转笑为怒,面上如罩寒霜,气道:“混小子,叫一声姐姐有那么难吗,我又不会吃了你!”说罢夹起一块春卷,使劲塞进他嘴里,叱道:“吃吃吃,吃死你这个没良心的。” 古辰一时不备,险些被呛到,好不容易吞咽下去,又听云梦嫣道:“臭小子,张嘴。”古辰哪被女孩子喂过食,不由涨红了脸,连连摇头。云梦嫣柳眉陡竖,冷笑道:“好啊,你不吃是吧?不吃本姑娘就拿走了,等着饿肚子吧。”说着作势收起盘子,收入篮中。 古辰登时慌了手脚,暗道:“云师姐要是走了,我岂不是一整天都要饿肚子了?”念及于此,他心中大急,赶紧叫道:“云师姐,等等……”云梦嫣板起俏脸,不耐道:“干嘛,你不是不吃吗?”古辰用力摆手,吞吞吐吐道:“不,不,我吃,我吃……” 云梦嫣听了这话,掉转身子,破颜笑道:“这不就对了?哼,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了吧,叫你敢得罪本姑娘!”古辰唯唯诺诺,随口应付几句,心底忖道:“真是莫名其妙,我又什么时候得罪你了。”正欲分辩几句,却见云梦嫣狠狠地瞪他一眼,夹起一块酥饼,往他嘴里塞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内乱不休 ( )古辰正襟危坐,不敢动弹,一口口将食物吞落肚中。过不多时,古辰便觉饱足,又喝了几口凉水,只觉惬意之极。他见云梦嫣收拾碗筷,心中过意不去,感激道:“云师姐,麻烦你了……”话没说完,云梦嫣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麻烦什么,古兄你是大爷,小女子何德何能,哪担待得起?” 古辰被她抢白几句,脸色绯红,不知说什么好。云梦嫣瞧他这副可怜巴巴模样,心肠倏软,哼道:“看你以后跟人比斗的时候还敢不敢乱来。再敢这般不顾性命,本姑娘一定睬也不睬你。”说完这话,她挽起竹篮,气鼓鼓地往门口走去。 哪知甫一开门,顿见两个人影“扑通”一下,摔进屋来。石中岳灰头土脸,神色尴尬,抓着奕堂的衣袖,哈哈笑道:“奕兄,今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坐在门前晒晒太阳,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古辰瞧清来人模样,不觉吃了一惊,失声道:“石师兄,还有奕大哥?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石中岳咳嗽一声,瞅了瞅满面怒容的云梦嫣,心知此番偷窥已被识破,索性站直了身子,嘿嘿笑道:“古师弟,我帮你甄定了一下,这小娘子长得挺不错嘛。”奕堂更为豪迈,哈哈大笑两声,道:“恭喜古兄了,到时若办喜事,千万记得算我一份。” 他笑了几声,一转眼,却见云梦嫣俏脸含煞,目中似欲喷出火来,不禁暗道一声糟糕:“是了,这娘们是玉清门的人,我可惹不起,还是先溜为妙。”于是抬眼望了望天色,笑道:“各位,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了。”说罢脚底宛如抹了油,顷刻间溜之大吉。 古辰被这二人弄得目瞪口呆,讷讷无言。云梦嫣羞怒交迸,雪白的颈子如洇胭脂,叱道:“好你个古城,人看起来倒挺老实的,哪知道坏心眼竟如此之多!”说着一跺足,逃难也似地飞奔去了。 古辰大急,冲口道:“云师姐,你听我说……”云梦嫣哪肯睬他,步履如飞,一瞬间便不见了踪影。古辰辩解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云梦嫣远去。石中岳松了一口气,嘿嘿一笑,关上门道:“这娘们一走,倒叫人轻松许多。”古辰见他这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无奈至极,掩面叹道:“石师兄,你这次害惨我了。” 石中岳哼了一声,不忿道:“苦什么苦,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也不看看你师兄我还是光棍一个。”顿了顿,忽地摇头笑道:“啧啧,多水灵的姑娘啊,可惜了,可惜了。”说完这话,见古辰仍是一脸懵懂,不禁暗骂道:“这傻小子,真是不会开窍。” 说话之际,却听屋外吵闹之声越来越大。石中岳没好气道:“齐?阁的这群蠢货还没个完了,都这时候了,还不消停。”古辰诧道:“怎么回事,外面在吵什么?”石中岳无奈道:“唉,别提了,还不是给魔天宗害的,柳师伯今早可没少受他们的气。” 古辰惊道:“什么,这是为何?”石中岳叹道:“你这小子每日里浑浑噩噩,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最近这世道可不太平,东有七绝山烧杀抢掠,西有魔天宗喊打喊杀,也不知多少正道弟子和无辜百姓都遭了毒手。如今这群齐?阁的家伙师门有难,便成天在此哭死哭活,嚷嚷着要报仇血恨,正在四处闹腾呢。”古辰深有同感,点头道:“确实如此,七绝山的人都坏透了。” 石中岳叹了口气,又道:“如今魔门来势汹汹,九脉正道本该团结一致,共同御敌,但偏又人心涣散,生怕门派吃亏,谁也不肯出力,再这么下去非完蛋不可。”古辰心下担忧,忍不住道:“石师兄,柳师伯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石中岳一瞪眼,道:“我又没资格进入朝阳殿,哪知道那么多?反正他们从一开始就吵了起来,那吼声、喝声就跟滚雷似的,离朝阳殿几十丈远都听得见。看那情形,可能都快要大打出手了。听凌师兄他们说,陆掌教这次的计划恐怕是要泡汤了。” 古辰一怔,忙道:“怎么会这样,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石中岳面露不屑,撇嘴道:“谁知道那些个老杂毛是怎么想的,个个都妄想让别人当炮灰,这样怎么可能谈得拢。”古辰呆了呆,犹豫道:“那天罡剑派与梵天寺呢,他们不是很强吗?应当不会怕魔天宗。” 他这话不说还好,石中岳一听此言,登时怒火 天清 第 52 部分阅读 他这话不说还好,石中岳一听此言,登时怒火中烧,嘿嘿冷笑道:“他们实力强有个屁用,现在正为究竟谁来执掌九脉之首而争论不休呢,还哪有闲工夫去理旁人死活?” “那可怎么办?”古辰急道,“都成这等局面了,柳师伯他们说的话还有用么?”石中岳道:“不管有没有用,反正这些事也轮不到我来操心,他们爱咋咋地,随便折腾去。实在不行,只能破釜沉舟,拼上最后一把了。”说着拍了拍古辰的肩膀,正色道:“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我们明早就要走了。” 古辰吃惊道:“这么快就要走了,不是还没商量出结果来么?”石中岳眼中露出一丝担忧,道:“柳师伯说了,无论结果如何,明日都要走了。若是回得太晚,只怕到时候连山门都进不去了。”古辰也知魔天宗的厉害,点了点头,暗道:“既然要走,那我须得去跟小蝶道个别,不然她找不到我,说不定又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但他受伤不轻,就连走动也殊为困难,更别说去找小蝶了。 一时之间,古辰踌躇不决,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石中岳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似要躺下睡觉,脑中陡然间灵光一闪,忙不迭道:“石师兄,能不能帮我个忙?”石中岳瞧着他,甚觉意外,奇道:“什么事?有话快说,我还要睡觉呢。”古辰犹豫片刻,鼓起勇气,不好意思道:“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个人,我现在行动不便,只好麻烦你了。” 石中岳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起身笑道:“好你个小子,肯定是想见刚才那玉清门的小娘子。来来来,告诉我她住哪的,我这就背你过去。”古辰大觉尴尬,赶紧摇头道:“你想多了,不是云师姐,是别人……” 石中岳恍似未闻,兀自喃喃自语道:“如有机会,也让那娘们介绍个师妹给我。老子长相不差,武功也强,却要一直打光棍,上天真是不公。”自顾自说了一阵,蓦地反应过来,上下打量古辰几眼,讶道:“不是她,那你要见谁?莫非你在天罡剑派还有认识的人?” 他见古辰闭口不答,脸色憋得通红,不觉心中怪讶。低头思量片刻,倏地两眼一翻,神情不怀好意,贼兮兮地笑道:“你小子不会是又勾搭上了一个?快说说,是哪派的姑娘,害得你这般念念不忘?”古辰大惊失色,忙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赶紧便将他如何与小蝶相识之事说了。 石中岳听他说完,宛如打了霜的茄子,一下躺回床上,泄气道:“一个小娃娃有什么好见的,不去不去,真是无聊。”古辰神色慌乱,恳求道:“石师兄,我就麻烦你这一次,好不好?”石中岳无精打采道:“去去,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瞎闹,一会儿还有事要忙呢。”说罢翻了个身,闭目养神起来。 古辰见他如此模样,情知再求也是枉然,心中急道:“石师兄不肯帮忙,那该怎么办才好?小蝶以后要是见不到我了,肯定会到处去找我的。实在不行,我自己去好了。”他一发狠,双手撑在床上,两腿颤颤巍巍,欲要站起身来。哪知方动一下,突地牵动伤口痛处,竟陡地从床上滚倒下地。 石中岳听到响动,睁眼瞧去,看见这一幕,不禁瞠目结舌,赶紧冲上前去,将他扶起,没好气道:“我算是服了你了,这么重的伤势还敢乱动。”古辰满头冷汗,痛得脸色发白,咬牙道:“石师兄,抱歉……” 石中岳见他伤重如斯,却依旧这般固执,哭笑不得道:“好,我这次就答应你。不过实话跟你说,我没多少时间陪你耗着,下午朝阳殿外还有九脉大会,我可不想错过。你等会要是赖着不走,就休怪我丢下你不管。” 古辰听他终于应承下来,心下一喜,继而奇道:“不是说要走了吗,怎么还要开会?”石中岳道:“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既然各派长老的意见统一不定,那就只能听听众弟子的建议了。”他说完这话,扶古辰起身,催促道:“要走就快走,别磨磨蹭蹭了。”古辰忙道:“多谢石师兄了。” 石中岳摇了摇头,取来绷带与夹板,小心翼翼地将古辰断骨处包扎固定起来,然后负起古辰,依他指示带路,晃悠悠地往小蝶居处行去。 第一百三十章 意料之外 ( )一路之上,古辰沿途见到许多玄天圣教与齐云阁的弟子,皆是满身血污,三五成群聚在一处,怒目相视。www。niubb.NET 不时可见两派弟子爆发口舌之战,闹得脸红脖子粗。更有甚者争吵不过,竟抄起兵刃,相互大打出手。就连双方数名耋宿长老也在大声叱骂,毫不相让,以至于天罡剑派的长老不得不前来劝架。 石中岳瞧在眼中,冷笑道:“有趣,有趣,这些丧家之犬整日就知道欺负弱小,这下也尝到苦果了,哈哈。”古辰却有些不忍,叹道:“这些人其实挺可怜的,他们师门前些日子遭了大难,千辛万苦才赶到这里,有些怨气也是人之常情。”石中岳皱起眉头,不悦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在落井下石?你怎么不想想他们之前是怎么欺负你的,真是个滥好人。他们有此报应也是活该,我看柳师伯根本就不必理会这些家伙。” 古辰摇头道:“石师兄,要是按你这么说,那我们太玄山迟早有一天也会被魔天宗攻破的。”石中岳登时圆睁双目,大怒道:“你小子是不是疯了?竟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这些话跟我说说就算了,要是被别人听去了,说不定就把你当成奸细,逐出山门了。” 古辰沉默良久,忽道:“但是,我们不能因为讨厌而就憎恶他们。石师兄你想想,要是其他门派覆灭了,那我们也迟早会被魔门围攻的。要是大家都撒手不管,放任魔门作恶,天清宫到时必定势单力薄,很快也将灭亡。这就是卢道长以前说过的唇……什么寒的。” “是唇亡齿寒。”石中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呸地一声道,“放屁,天清宫怎么可能会怕那些杂碎?你小子再胡说八道,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古辰不愿跟他发生争执,叹道:“你不爱听,我不说便是,但我说的却是事实。”石中岳虽知他所言不错,但心中对这番话深感痛恨,是以闭上了嘴,不发一言。 如此一来,二人忽变沉默,皆不说话。石中岳脚程甚快,闷不作声地低头赶路。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便寻到了小蝶的住处。他注目望去,见小蝶竟住在这等简陋木屋之时,心中极是惊讶,疑惑道:“这破地方忒也寒酸了,你确定是这里没错?”古辰道:“就是这里了。”石中岳一脸惊愕,好半晌才道:“这鬼地方鸟不拉屎的,谁会在这里住?” 二人说话之时,小蝶早已听到屋外动静,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喜道:“是大哥哥来了吗……”话没说完,却见来人容貌陌生,以往从未见过,不觉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惊疑道:“这位大哥哥,你……你是谁?” 石中岳见小蝶生得粉嫩可爱,有意逗逗她,当下拉下脸来,摆出一副凶横恶煞的模样,喝道:“小姑娘,老子是拦路打劫的强盗,快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小蝶信以为真,神色惊恐,害怕道:“我……我没有钱……” 古辰按捺不住,从石中岳背后探出头来,笑道:“小蝶,别怕,石师兄逗你玩的。”小蝶一见是古辰,展颜笑道:“大哥哥,真的是你……”正待跑上前去,转眼又见石中岳不怀好意地嘿嘿直笑,连忙停住脚步,目光警惕,不敢上前。 “小蝶,这位是我石师兄,不是坏人,你别怕。”古辰见状忙道:“石师兄人很好的,他是故意逗你的。”小蝶将信将疑,慢慢走前几步,忽见古辰胸口缠着绷带,不由吃惊道:“大哥哥,你受伤了?”说罢眨巴一双大眼,望向石中岳。石中岳嘿笑道:“小家伙,你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打伤他的。” 小蝶目中透出几分担忧,咬着指甲道:“大哥哥,你真不小心。不过奶奶会帮人治伤,我这就带你去见奶奶。”说着一转身,往木屋跑去。石中岳负起古辰,走到门口之时,小蝶忽又跑了出来,伸臂拦住石中岳道:“你不准进来,我背大哥哥进去就好了。” 石中岳呆怔片刻,失笑道:“小家伙,就凭你?这家伙重得要命,你哪背得动他?”小蝶撅起嘴巴,哼道:“你管我行不行,奶奶不喜欢有外人在场,总之你快快走开。”说完抓起古辰的手臂,当真将他负在肩上。 古辰只感到一个瘦弱矮小的身躯正背着自己,似乎随时都会被自己的身子压断,心底极觉别扭,忙道:“小蝶,你放下我,我自己走就行了。”小蝶笑嘻嘻道:“大哥哥你放心,我没事的。”说话间硬是摇摇晃晃地将古辰抬进屋内。 石中岳瞧得暗暗咋舌,忖道:“真见鬼了,这小姑娘的力气怎会这么大?”他见古辰进了屋中,也想抬步跟上,哪知却听“砰”地一声,门被用力关上。石中岳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道:“不让进就不让进,谁稀罕啊?”说着正待走开,忽一转念,寻思道:“这小子自从上了天罡主峰后就变得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干什么。要是他和一些不正当的人厮混一起,我这个做师兄定要好好管教管教他才行。” 他念及于此,仰头望了木屋一眼,两眼骨碌碌转了转,冷笑道:“小家伙,你不让老子进去,难道我自己不会想办法?”当即提起真气,施展轻功,纵身一跃,犹如灵猫般飞上屋顶,落地无声。 古辰甫一进屋,便迎上那老婆婆阴冷的目光,陡觉一阵寒意袭上心头,不由汗毛倒竖,鸡皮泛起。那老婆婆冷笑道:“怎么带了外人过来?”古辰尚未答话,小蝶搂住那老婆婆的颈子,撒娇道:“奶奶,那是大哥哥的师兄,没有恶意的。”那老婆婆唇角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好乖孙,奶奶知道了。” 她说完这话,斗然间双目大张,抬头望向屋顶,口中“哧”地吐出一道黑芒。就听“哎呀”一声惨叫,石中岳立足之处登时轰然坍塌,连同碎裂的屋顶一道摔将下来,扑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古辰吃了一惊,挣扎着扑至石中岳身旁,摇晃他身子,叫道:“石师兄,石师兄……” 小蝶生怕他伤口迸裂,慌忙道:“大哥哥,你小心一点,别乱动。”那老婆婆冷笑一声,道:“老身若要谁死,他绝对发不出半点声响。”说罢又张大嘴巴,一道血芒从她口中“哧”地激射而出,擦着古辰的脸颊飞过,击在木门之上。刹那间,整个木门被腐蚀得干干净净,化成一缕缕黑烟,四下消散,俄而不见。 古辰见此情形,心神震惊,片刻后回过神来,胸中怒意上涌,双目通红,喝道:“他跟你无冤无仇,就算他偷听不对在先,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害人性命?”那老婆婆斜睨着他,嗤笑道:“你听不懂老身的话?”顿了顿,眼神忽变阴鸷,冷声道:“老身就是杀了他,你又能如何?” 小蝶见状不妙,轻轻地摇了摇那老婆婆的身子,哀声道:“奶奶,你别生气,大哥哥不是有意的。”她又将目光投向古辰,可怜兮兮道:“大哥哥,你误会奶奶了。奶奶没有把他怎么样,只是让他睡了一会。” 古辰闻言一愣,掉头瞧向石中岳,却见他胸膛起伏,竟是打起了呼噜,顿觉愧疚无比,面红过耳,歉然道:“老婆婆,真对不起,我……我错怪你了。”那老婆婆嘿笑一声,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古辰一眼,道:“瞧你这副模样,应当伤得不轻。若是发作起来,那滋味也不好受?你如不想再受苦,便乖乖跪下来,先磕几个头跟老身赔罪。” 古辰一头雾水,讶道:“我是受伤不错,但为何要向你磕头?”那老婆婆大怒道:“好个无礼小子,莫非不想活了?”小蝶睁大眼睛,不依道:“奶奶,不是说好了不能为难大哥哥的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那老婆婆哼道:“这小子如今|||乳臭未干,就敢如此顶撞老身,要是以后得了这身功夫,那还得了?”她见小蝶一脸不高兴,又道:“好乖孙,不是奶奶说话不算数。你想想,倘若以后你嫁了出去,这小子还不欺负死你?到时候奶奶不在身边,你心有怨念,又能找谁诉苦去?” 小蝶身躯一僵,口唇翕张,呆呆道:“奶奶,你在胡说些什么……”那老婆婆却不理小蝶,转头对古辰道:“小子,你这几天如何打算?若识相的,便立马跪下来,拜老身为师,将来好处定然少不了你的。”古辰神情坚定,摇头道:“老婆婆,谢谢你的好心。但我已有师门,恕坚决不能从命。” 那老婆婆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抖,尖着嗓子暴喝道:“混账!既然不拜老身为师,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古辰道:“我是来向小蝶告别的。”小蝶一听此言,双目登时红了,抓住古辰的衣袖,哽咽道:“大哥哥,你……你要走了?”古辰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是啊,师门有令,明天就要启程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信中因果 那老婆婆死死盯着古辰,桀桀笑道:“你不要命,老身也由得你,只是可惜了这一身大好功力。”小蝶紧咬下唇,忽地跪在那老婆婆面前,用手扯其衣衫,泪眼汪汪道:“奶奶,奶奶……”那老婆婆看出小蝶心意,硬起心肠道:“乖孙,快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小蝶固执道:“奶奶,你答应了我,我才起来。” 那老婆婆目光阴沉,似要立即发作,但见了小蝶那可怜的眼神,不觉长叹一声,道:“好好,乖孙你心地好,老想帮着外人。不过只要这小子肯帮老身做一件事,老身便帮他除去此劫。”小蝶破涕为笑,抱住那老婆婆,喜笑颜开道:“奶奶你说是什么事,我一定让大哥哥答应你。” 那老婆婆瞥了古辰一眼,冷冷笑道:“算你小子好运,今次老身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只不过……”她目中精芒一闪,道:“你可帮老身送一封信?” “送信?”古辰疑惑道,“送给谁?”那老婆婆哼了一声,道:“还用问吗,自然是送给你的陆师祖了。”古辰一怔,诧异道:“原来老婆婆也认得陆师祖?”那老婆婆眼神怨毒,冷笑道:“不但认识,而且有血亲呢。”她说“血亲”二字之时,特意加重了口气,但古辰却未察觉,应声道:“这没问题,我一定会帮忙送到的。” 那老婆婆扬起嘴角,轻笑道:“乖孙,信在老身怀中,你且取出,交给这小子。”小蝶依言拿出信来,交到古辰手里。古辰凝目瞧去,只见信封竟由金丝绣成,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忽听那老婆婆笑道:“小子,如果到时你那陆师祖询问起来,就说老身与孙女二人在天罡主峰上受苦受难,还望他早日前来搭救。”古辰沉默一阵,道:“老婆婆,其实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太玄山的。” 那老婆婆摇头冷笑道:“不用这般麻烦,他若有心,自会来救。”说着转过头去,悠然道:“小子,事若办成,便来找老身吧。”古辰心中惊疑,皱起眉头,寻思道:“什么意思,这老婆婆是要我送完信后,从太玄山来天罡主峰找她?” 他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开口发问,却见小蝶凑上前去,亲了那老婆婆一口,嘻嘻笑道:“我就知道,奶奶人最好了。…=手打吧会员手打www。lwen2。com=*”说罢望向古辰,道:“大哥哥,你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她不待古辰说话,一转身跑出屋外,不旋踵便抱着一个包袱回来,笑道:“喏,这是送给你的。” 古辰奇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小蝶低头盯着那包袱,仿佛怀抱贵重宝物,笑道:“是我做的浆果馒头,本来想再给你带几个去吃的,谁知道大哥哥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就全部送给你啦。”古辰闻言一愣,不禁感动万分,忙道:“我吃不了这么多,你拿回去吧,不然那胖道长又要说你天天去找他讨馒头了。” 小蝶摇头道:“没关系的,胖总管这人很好。大不了我每天多砍点木柴,也没什么的。何况大哥哥你要走了,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些馒头你就收下吧。”古辰推辞不过,便道:“那谢谢你了,小蝶。” 小蝶瞧他收下包袱,心中极是高兴,咯咯笑了几声,忽地低下头去,小声道:“大哥哥,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和奶奶么?”古辰听了这话,一时语塞,心中天人交战,甚是纠结。他极想说一定会回来,但又怕日后再无机会前来天罡主峰。如此犹豫之下,当即怔在原地,木然无言。 小蝶等了许久,也不见古辰回应,蓦地“扑哧”一笑,道:“好啦,大哥哥日后若有空暇,一定要回来看我哦,不然我可是会伤心的。”古辰见她强颜欢笑,心底颇为不是滋味,只能点头道:“你放心吧,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真的吗,这话说好了,可不许不算数哦。”小蝶登时喜笑颜开,抓起古辰的右手,道:“大哥哥,我送你一程吧。”古辰不愿劳烦她,笑道:“不用啦,路程那么远,让石师兄送我回去就行了。” 小蝶没料到古辰竟会一口回绝,不由撅起嘴巴,正要说话,忽听那老婆婆叹道:“好乖孙,就由他去吧。”小蝶轻咬嘴唇,双眸泛起一层雾气,松开古辰的手,低头道:“大哥哥,你……你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可不许忘了。”古辰见这小丫头对自己感情极深,心中感动至极,肃然道:“小蝶,我是绝对不会忘的。” 那老婆婆目闪冷芒,不耐烦道:“兀那小子,说了这么多废话,还不快滚蛋?”说罢一张嘴,吐出一道气劲,“哧”地射中石中岳颈后。片刻功夫,石中岳哼唧几声,悠悠转醒,一下坐起身子,抬眼便见那老婆婆阴森森的目光,以及那空荡荡的袖袍,不禁打了个哆嗦,一骨碌跳起来,退后数步,慌道:“真他娘的见鬼了,这老家伙是人是鬼?” 古辰生怕他胡言乱语之下,又惹恼了那老婆婆,赶紧道:“石师兄,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石中岳见古辰也在此处,神色稍缓,小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去为妙。”说罢抓起古辰,负在背上,飞也似地逃出门去。 小蝶忍耐不住,也想跟去。那老婆婆沉声喝道:“乖孙,你想去哪?”小蝶心中难过,呜咽道:“奶奶,大哥哥走了……”那老婆婆哈哈笑道:“放心吧,那小子要是不死,迟早要回来找老身的。” 石中岳唯恐那老婆婆追过来,一边拔足狂奔,一边责怪道:“你小子带我来的是什么鬼地方?那老家伙太邪门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你干嘛还敢往这跑?”古辰道:“那老婆婆身有残疾,凶是凶了一点,但其实也蛮可怜的。”石中岳哼道:“你这家伙的脑袋就跟块木头一样,看问题从来都这么简单。我告诉你,那老家伙非魔即妖,绝对不是常人。”古辰无言以对,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石中岳知他心里不服,无奈道:“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反正这地方你以后最好不要再去了。”他言及于此,忽地一拍脑袋,懊恼道:“对了,我们现在还要赶过去开会,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给忘了?真是邪门,邪门,之前的事情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古辰心道:“石师兄大概忘了方才被那老婆婆偷袭的事吧,估计也是那老婆婆搞的鬼。” 石中岳胡乱骂了几句,转过头来对古辰道:“你是跟我一同去天罡主峰开会,还是先回那破屋子里?”不待古辰回应,抓抓头发,又道:“算了,算了,都这个时候了,现今要赶回去也来不及了,你就与我一起去吧。”说罢脚下生风,全力往比斗的山谷那处跑去。 不一时,两人风风火火赶至山谷口处,古辰抬眼望去,但见入口处站了一排手持重剑的天罡剑派弟子,粗略一扫,足有三四十人之多。石中岳额上沁出细密汗珠,笑道:“终于赶到了。”正要飞奔入内,却见一名弟子举起重剑,喝道:“站住,大会已经开始了,你们现在还来做什么?” 石中岳气得牙痒,偏又发作不得,赔笑道:“抱歉,抱歉,我师弟受伤不轻,路上赶来耽误了不少时辰,还请诸位大哥通融一下。”那弟子歪头瞧了二人一眼,道:“你们是天清宫的人?可有令牌凭证?” 石中岳心里“咯噔”一声,暗叫糟糕道:“坏了,我刚才走得匆忙,竟将令牌忘在住处了。”那弟子见石中岳身子僵直,神色难堪,冷笑一声,道:“若无令牌凭证,那便请早早离开吧。今日会议内容极为重大,容不得旁人来扰。” 石中岳急道:“这位师兄,我并非没有令牌凭证,只是忘在住处罢了。若现在去拿,一来二去,待再回来之时,会议只怕早已结束了,可否看在大家同为九脉的份上通融一二?”他说到这里,怕那弟子仍是不肯放行,又指了指古辰,道:“我师弟因昨日也参加了九脉竞峰,所以才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知这位师兄认不认得出他来?” 那弟子斜眼睨着古辰,冷冷道:“从未见过,怎会认识?我身为执守弟子,职责是护卫山门,哪有功夫去看九脉竞峰?你二人若无令牌凭证,我也爱莫能助,请回吧。”石中岳不料天罡剑派之人如此不近人情,心中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一时立在原地,进退不得。 古辰突然道:“这位师兄,我有贵派凌虚渡首座的令牌,可以么?”几名弟子听了这话,均是大吃一惊,忙道:“请拿来一瞧。”古辰道:“石师兄,那令牌在我腰间裹袋,劳烦你拿出来。”石中伸手摸索片刻,果然掏出一块令牌。那几名弟子拿在手中,细目察看一阵,不由面面相觑,作不得声。其中一名高瘦弟子神情凝重,道:“令牌确是真的,只不过这令牌你如何得来,还请解释一二。”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互不相让 古辰想也不想道:“是凌首座送给我的。'手打吧 疯子手打'”他这话一说出口,石中岳不觉变了脸色,暗急道:“这小子真蠢,连说谎也不会找个好点的理由。”果不其然,那高瘦弟子登时面露疑惑,盯着他道:“胡说八道,凌师叔怎么可能将随身令牌送给别人?”另一名方脸弟子瞪眼喝道:“是不是你偷来的,快说!” 古辰皱眉道:“确实是凌首座送给我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他。”石中岳暗中叫苦,心头发虚,当下左顾右盼,欲要趁机溜走。那方脸弟子勃然大怒,喝道:“放肆,凌师叔是何等身份,你怎敢……”话未说完,却被先前那高瘦弟子伸手拦住,道:“王师弟,你先别急。有前车之鉴在先,莫让外人说天罡剑派傲慢无礼,怠慢客人。” 他转头瞧向古辰,道:“你是要我们去问凌师叔?”古辰点头道:“不错。”那高瘦弟子道:“很好,王师弟,你先与众师弟在此守候,我带他二人进去。”那王师弟呸了一声,道:“黄师兄,何必为了这两个家伙去劳烦凌师叔呢,我看直接轰走他们就好了。”那黄师兄摆手道:“万万不可,既然这二人有凌师叔的令牌,怎么样也要问个清楚才行。”说罢走在古辰二人前方,闷声道:“两位,话不多说,这便随我去见凌师叔吧。” 石中岳冷汗直流,狠狠地瞪了古辰一眼,暗骂道:“完蛋了,这次要被这小子害死了。”他斜眼一瞥身后几名弟子,见这几人俱是手按剑柄,满脸警备,双目紧紧盯着自己,仿佛只要自己稍有动作,便要群起攻上,不禁扼腕叹息,心底绝望道:“这下连跑路也不成了,没办法,到时只好死不认帐了。”无奈之下,只有垂头丧气地尾随在那黄师兄身后。 三人行出一程,但见沿途中尽是手持重剑的天罡剑派弟子,神情凝重无比,分为十人一队,在山道中来回巡视,戒备极其森严。石中岳见此情形,暗自庆幸道:“幸好我没鲁莽行动,不然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心中后怕不已,赶紧低下头来,悄声赶路。二人跟着那黄师兄又走一阵,转过几条弯路,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原本巨大擂台已早已拆了下来,诺大个山谷中摆满了一条条红漆长椅,密密麻麻,连并一起,环山摆放,足有数千之多。其中除去西川剑宗之外,其余八派长老及弟子尽数都齐。 古辰驻目望去,只见梵天寺与天罡剑派位置最为靠前,于左右两方分而坐之。法明、法怒、圆觉等高僧跏趺端坐,皆是神色肃然,法相圆极,气宇凝悫,犹如神明降世,竟使人没来由生出敬畏之心。而天罡剑派众位首座及长老却是坐在左旁,除去掌门莫虚紫之外,紫云霄、纪元真、钟玄道、楚傲天、李青峰、凌虚渡六大首座全部到场,一字排开端坐,旁边尚有云崖、云海二大长老,容貌古朴无奇,白发白眉,眉宇间萧杀之气若隐若现,不怒自威,让人避犹不及。 在场各派诸位长老的神情亦各不相同,太乙神宗“飘渺仙”肖青寒神态从容,正自闭目养神;南陵轩辕龙城轩辕影微笑摇扇,一派风流潇洒,一边与八大典卫谈笑风生,一边拿眼不住偷瞄天清宫席位间的花寂幽;东岛镜湖段惊崖抚摸着下巴,神情极是严肃,低头盯着地面,缄默不语;天清宫柳望云双手罩在袖中,与玉清门鹤梵宇、紫千祥相谈正欢,似在商议大事。 而齐?阁受魔天宗围攻,损失可谓惨重,眉字六道仅来了四名长老,一眉、川眉、剑眉由于先前与魔天宗激斗甚激,受伤不轻,以致现今神色委顿,愁眉不展。长眉道人却面现怒色,双拳紧握,冷冷地瞧着莫虚紫。玄天圣教虽也遭受魔门袭击,情况却较齐?阁好上些许,玄天七子此番尽都到齐,镇元子、赤元子、璃龙子、卢崖子、天玑子、灵玉子、妙谛子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均无大碍。掌教玄阳真人正襟危坐,脸色铁青,好似极为恼怒。 那黄师兄走上前去,与守在外面的一名传令弟子小声说了些什么,将令牌掏出,小心递给那弟子。那传令弟子看了看令牌,抬头打量古辰几眼,随后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走入天罡剑派席位当中。 过不多时,那传令弟子快步而出,恭恭敬敬道:“两位师兄,凌首座有令,特邀你们入席。”说罢又把那令牌还给了古辰。石中岳见状,不觉目瞪口呆,寻思道:“有没有搞错?这小子才来了天罡剑派几天,怎么就认识凌虚渡了?” 那黄师兄笑道:“两位现已验明正身,先前如有得罪之处,还请两位多多包涵。”古辰忙道:“没事,没事,有劳师兄了。”那黄师兄一拱手,径直去了。那传令弟子却不耐道:“两位,这便请吧。” 三人当即穿过人群,走入天罡剑派席位之中。只见凌虚渡眉间含笑,热情招手道:“小兄弟,过来这里坐。”古辰道:“多谢凌前辈了。”说着依言落座。石中岳势成骑虎,别无他法,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凌虚渡呵呵笑道:“小兄弟昨天表现不错,宁可拼着身受重伤,也要赢下比斗,血气方刚,很好,很好。”古辰臊红了脸,喃喃道:“凌前辈,我……我只是不想输罢了。”凌虚渡莞尔道:“老夫的药房里还有些疗伤丹药,效果甚佳,待会便随老夫一同去取吧。”古辰挠了挠耳朵,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凌虚渡一挥手,道:“无妨,小事一桩。”说着将目光转向石中岳,道:“这位小兄弟想必是古辰的师兄吧,如何称呼?”石中岳敬他乃高人前辈,不敢怠慢,拱手道:“天清石中岳,见过凌首座。”凌虚渡大觉开怀,捋须笑道:“不必如此多礼,随意坐吧。” 此时在后面天清宫的席位之中,天虹道人无意间瞧见古辰与石中岳竟坐在凌虚渡身旁,不禁变了脸色,喝道:“胡闹,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跑到天罡剑派那边去了?”葛长风冷笑几声,讽刺道:“不愧是我天清宫弟子啊,好大的威风。”天虹道人听了这话,陡地瞪圆双眼,怒道:“姓葛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晋南见势不妙,生怕两人吵起架来,赶紧打圆场道:“葛师弟,现在是紧要关头,你少说两句。”葛长风哼声道:“我说了什么?你以为我像某些人,仗着天资高了那么一点,尾巴就翘上天去了么?”他此言意在讥讽古彦,说完这话,偷偷瞟了花寂幽一眼,却见花寂幽面上殊无喜怒,不由颇觉懊恼,叹了口气。忽一转头,又见轩辕影目光灼灼,往此处不停探视,忍不住骂道:“活见鬼了,这小白脸就跟幽灵一样无处不在,烦也烦死人了。” 楚晋南亦有所觉,淡淡一笑,身子往前挪了几寸,挡住了轩辕影的眼光。轩辕影视线被遮,心头大急之下,赶忙一抬屁股,往后移去。哪知他身后本就坐满了人,被他用力一撞,登时连人带椅摔在地上,弄得尘土飞扬。 一时间,场面上混乱不堪,数名弟子摔得灰头土脸,心中狂怒,纷纷站起身来,破口骂道:“混账东西,你是怎么搞的,屁股生了脓包不成?”“你是有毛病,还是眼睛瞎了?没看到后面有人坐着?” 轩辕影也没料到会出这等状况,被人劈头喝骂,不禁狼狈至极。八大典卫见少主受辱,均是拔出手中兵刃,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少主不敬!”那些弟子见对方这般不客气,当下不由分说,也拔出自家兵刃,骂道:“***,要打就打,谁怕谁?”“爷爷早就看你们轩辕龙城不顺眼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 眼见双方一言不合,便要动手,楚傲天霍地起身,瞠目喝道:“放肆,此处乃是天罡主峰,岂容你们胡闹!”轩辕影也知错在自身,不觉头大如斗,忙道:“住手,住手,你们都退下。”八大典卫听令,方收起兵刃,满脸怒容地盯着那几名弟子。 这时,就见长眉道人起身道:“莫掌门,如今断眉、白眉师兄尚被围困山门之中,老夫只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救还是不救?”话音未落,玄阳真人冷笑道:“长眉长老此话差矣,权衡利弊,当然是先救玄天圣教了。” 剑眉道人冷冷地道:“你这话才叫差矣,你玄天圣教不过丢了个山门,而我二位师兄却被魔人困住,应先救谁,一眼便知。”玄天圣教的玄虚长老哼道:“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玄天圣教位于九州正中地带,北有天清宫,南有太乙神宗,乃正魔交战必夺之地。如今玄天圣教已被攻陷,你们就不怕魔天宗兵分两路,直攻这两个门派?” 天清txt 第一百三十三章 攻亦有道 天清宫及太乙神宗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得脸色一沉,心道:“若真是如此,那麻烦可就大了。”却听剑眉道人冷笑道:“哼,你怎么不说齐?阁旁有七绝妖山余孽做乱?倘若无人镇压,让其与魔天宗沆瀣一气,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收场?” 玄天七子中的灵玉子不屑道:“七绝山妖山之流罢了,充其量不过是昆仑妖宗第二,谅他有心作乱,但实力不济,又如何掀得起这个风浪?”剑眉道人睨他一眼,冷笑道:“假如让七绝山恢复元气,届时为祸之甚,只怕比魔天宗更难收拾。莫非你不知道当年七绝山是如何祸乱九州的么?” 他话一出口,立即惹得玄天圣教众人大笑,璃龙子乐不可支道:“你开什么玩笑,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现今的七绝山已是四分五裂,且不说门内大闹内讧,混乱无比,光是打着七绝山名号的大小门派都不知有几百来个,要想恢复元气,再等上一百年吧。”说罢全场尽皆哄笑起来。 剑眉道人气得脸色发青,喝道:“孤陋寡闻!七绝山先前门下分支确实不少,但早已被人再度聚合了,实力自不可同日而语。”在场众人笑声戛然而止,片刻间沉默下来,便连法明也脸色微变。 好半晌,镇元子才笑了笑,道:“是你瞎说的吧,我怎么就没听过?再说那人是谁,有何为证?”川眉道人一脸苦相,叹了一声,道:“此事贫道也有所耳闻,那人自号七绝圣祖,势力大部分都集中在齐?阁近旁相邻的无神山一带,你们没有听过,那也自然。至于证明,贫道看不需多久,你们便会知道了。” 剑眉道人冷冷一笑,插口道:“再说了,无神山就在齐?阁附近,当然是我们先知此事。难不成你们玄天圣教的消息还能比齐?阁灵通?”璃龙子大觉恼怒,正待反唇相讥,忽听柳望云淡淡道:“川眉长老所说确有其事,还望诸位好生提防。” 天罡剑派诸位长老想不到柳望云竟也这般说法,一时 天清 第 53 部分阅读 “川眉长老所说确有其事,还望诸位好生提防。” 天罡剑派诸位长老想不到柳望云竟也这般说法,一时没了言语,相互望了一眼,均能从对方眼中瞧出一丝震惊及不安。云崖长老叹道:“一个魔天宗就已这么难缠了,如今又多了一个七绝山,这九州真是乱了,乱了。”说罢神情萧索,摇头长叹。…=手打吧会员手打www。lwen2。com=* 纪元真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轩辕龙城胸无大志,西川剑宗独来独往,天清内讧生乱,齐?阁、玄天圣教水火不容,正道九脉之名如同虚设,名存实亡。如此下去,必将被魔天宗逼得走投无路。” “这九脉执掌之位真不是那么好坐的。”纪元真苦笑道:“况且想争这个位置的门派还不止一家。”说着瞥了梵天寺众人一眼。楚傲天也道:“这么说的话,掌门是打算将执掌之位让给梵天寺了?” 纪元真沉吟时许,徐徐道:“如今乃乱世之秋,天罡剑派若走错一步,定然会与天清宫落至同样下场,是否退让执掌之位,还须谨慎商议为好。”他言及于此,望向莫虚紫,道:“莫师兄,你意下如何?” 莫虚紫扬眉道:“此事关乎正道九脉生死存亡,老夫委实难以决断。”紫云霄见他举棋不定,无奈道:“既然事已至此,不如便将执掌之位让出去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罡剑派也该学学西川剑宗那般明哲保身。” “紫师兄,万万不能让!”李青峰拍案而起,激动道:“倘若我们放手不管,任由梵天寺攻伐魔乱,万一某天梵天寺精锐损失殆尽,到时我们又该如何是好?梵天寺一旦覆灭,正道九脉便要遭到灭顶之灾了。” 纪元真颔首道:“李师弟这话不错,此事究竟如何,实在难下定论。”始终未曾开口的凌虚渡忽道:“执掌之位让与不让,倒在其次。现下的难题乃是我们该如何才能在实力受损最轻的情况下终结这个乱世。” 六人闻言皆是点头,李青峰朗声道:“凌师兄说得在理,论实力天罡剑派虽及不上魔天宗,却也不至于怕了他们。他们要是敢欺上门来,便战他个不死不休!”楚傲天心潮澎湃,热血上涌,喝道:“对,反正不管如何,天罡剑派绝对不能退让!” 他七人正商议之际,齐?阁却与玄天圣教为先救何派而争执不下。长眉道人心中焦躁,火气越来越大,猛然喝道:“莫掌门,齐?阁当真无法与玄天圣教达成共识,还请速速将这群疯狗驱逐下山!”这话一说出口,旁边的一眉道人蹙起眉头,低声道:“师弟,你这话也说得太过了。” 玄天七子中的天玑子闻言怒道:“大家同为正道九脉,你竟敢口出恶言,欺人太甚,是不是想撕破脸皮了?”玄天圣教的弟子也觉愤怒无比,纷纷高声喝着要同齐?阁划清界限。齐?阁的弟子则更为恼怒,嚷嚷道:“撕破脸就撕破脸啊,你以为我们不敢吗,一群丧家之犬!” 此言恰好刺中玄天圣教弟子心中痛处,人群中登时宛如炸开了锅,各自“哗啦”一下拔出兵刃,骂不绝口,便要冲上前去,大打出手。莫虚紫见场面混乱至极,几要失控,急忙提声喝道:“长眉长老、玄阳掌教,你等如今来此是为商议门派大事,而非来闹内讧,自相残杀。希望诸位能严加约束自家弟子,莫让正道九脉之名蒙羞!” 灵玉子冷笑道:“商议门派大事是不假,但齐?阁跟玄天圣教没什么好商议的。”卢崖子也道:“确实如此,跟他们没什么好谈的。”剑眉道人狠狠地瞪了他二人一眼,大怒道:“好啊,今天还非得评出个理来不可!”说罢转头瞧向莫虚紫,扬声道:“莫掌门,今日要么将齐?阁的人逐下山去,要么玄天圣教从此退出九脉!” “都给老夫住口!”楚傲天本自心中烦躁,又见两派越吵越激烈,再也按捺不住,一掌将身旁椅子击得粉碎,铁青着脸,瞠目喝道:“此时乃是九脉正道生死存亡关头,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在此吵架,不嫌丢人吗?” 玄方起身笑道:“楚首座还请稍安勿躁,要想停止两派争吵也行,但天罡剑派既为九脉之首,也须得拿出点诚意来。玄天圣教与齐?阁均遭灭顶之难,贵派到底先要救谁,还请在座的诸位首座发话吧。”长眉道人、剑眉道人也道:“不错,莫掌门、楚首座,事关我等门派兴亡,还望你们慎重考虑。” 天罡剑派七大首座皆是眉头大皱,低头沉思,一时难以抉择。楚傲天却是个急性子,蓦地两眼一瞪,喝道:“既然如此,那一起救便是了。想那魔天宗也非三头六臂,老夫就不信聚齐九脉之力,还攻不下一个小小的魔天宗!” 此言一出,各派长老俱是神色震惊,闭上了嘴,一脸不信之色。楚傲天张望一阵,眼见无人回应,便掉头望向段惊崖,问道:“段长老,你意下如何?”段惊崖沉吟片刻,叹道:“我东岛镜湖地利偏僻,岛上弟子人数也少,何况东岛镜湖距离九州甚远,纵然有心退敌,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楚傲天听出他言中回绝之意,脸上青气一闪即逝,瞥了梵天寺众僧一眼,又转过头去,对肖青寒问道:“肖副宗主,你有何想法?”肖青寒淡淡笑道:“八派之中如有四派赞同,我太乙神宗定无异议。”楚傲天哼了一声,容色越发阴沉,暗骂道:“老滑头,婆婆妈妈的,忒不爽快。”正欲向轩辕影发问,却见轩辕影轻摇折扇,哈哈笑道:“抱歉,抱歉,此事小生做不了主,还需问过家父。” 楚傲天怒目圆睁,几乎气炸了胸膛,喘息半晌,忽地瞪着柳望云,气道:“柳掌门,那你们天清宫呢,该不会也想做缩头乌龟吧?”柳望云还未说话,天虹道人已抢先道:“此事天清宫自有安排,若楚首座需要人手,天清宫自然愿意援助一二。” 楚傲天脾气虽然火暴,但却非无谋之辈,一听天虹道人这话,便知天清宫不肯拿出全部实力,不由暴跳如雷,破口骂道:“好啊,连你们天清宫也要做缩头乌龟了?”天虹道人正色道:“楚首座,实在对不住了,天清宫还需高手来看护门中重宝。若天罡剑派可保证我派重宝安全,天清宫定当全力相助。” 各派长老听闻此言,尽都脸色大变。曲赤子冷笑连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莫虚紫瞧了天虹道人一眼,颔首道:“不错,天清宫有重任在身,门下弟子不可轻易调动。”楚傲天怒极反笑,拍手道:“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这般懦弱,还怎能当起九脉大任?既然这样,齐?阁和玄天圣教爱怎么斗就怎么斗,这个烂摊子老夫不管也罢!” 齐?阁及玄天圣教的弟子料不到楚傲天竟会说出这种话来,不禁怒道:“天罡剑派的长老都是这般不讲道理的么,那还要天罡剑派来当九脉之首做什么,还不如让梵天寺来坐这个位置。” 天清txt 第一百三十四章 暗度陈仓 ( )“这么说来,反倒是老夫的不对了?”楚傲天怒气冲冲,额上青筋暴起,甩袖欲走。莫虚紫赶忙出言劝道:“楚师弟,你先冷静一下。”凌虚渡也道:“楚师兄,紧要关头,还请以大局为重。”楚傲天呸地一声道:“什么狗屁大局,他们身为正道九脉,却全都不肯出力,那还有什么办法?还不如各自散了,回师门商讨如何自保。”在场众弟子听了这话,登时沉默下来,暗觉羞愧不已。 这时,始终不曾说话的法怒忽地起身笑道:“既然天罡剑派想不出办法,那便由梵天寺来解决这个问题如何?”楚傲天如同火上浇油,心头狂怒,大骂道:“你有办法,为何不早说?成心想看我天罡剑派出丑不成?” 法怒微微一笑,还未说话,旁边的青绝和尚却笑道:“阿弥陀佛,你天罡剑派既为九脉之首,想来自有解决办法,梵天寺又何必越俎代庖?”他说这话时,故意将“九脉之首”四字拖长了音,任谁也能听出其中讽刺意味。 楚傲天怒道:“好啊,你说你有办法,那不妨说来听听?”青绝笑道:“善哉,说是自然要说的,小僧只是怕假若本寺却有解决的法子,某些大派也未必听得进去。所谓忠言逆耳,便是这个道理。”有些不服天罡剑派的弟子则趁机起哄道:“说得好,这位大师,倘若梵天寺真有厉害手段,我们一定会支持梵天寺的!” 楚傲天气得双目血红,双手乱摆,狠狠地盯着青绝,恨不得将他生生撕成两半。纪元真见青绝咄咄逼人,淡淡道:“只要梵天寺能说出办法,天罡剑派定不会加以阻扰。”青绝哈哈一笑,道:“那小僧就放胆直言了……” 话未说完,楚傲天陡地瞪起双目,咄然喝道:“说!”喝声宛如当空霹雳,蓦地炸响,一道气劲凝若实质,径冲往青绝而去。法怒冷笑一声,大袖悄然拂出,轻描淡写地化去这道气劲,正待出手回敬,却见法明身形忽动,一袖扫出,一杯清茶凭空飞起,稳稳地飘至法怒面前,竟连一滴水也没溅出。 “师弟,请用茶。”法明淡淡道:“喝了这杯茶,火气自然就消了。”法怒一怔,心道:“想不到法明师兄居然会出手阻拦,这次就放过楚傲天那老匹夫,不跟他多做计较。但他要再敢欺到梵天寺头上来,老衲非让他颜面扫地不可。”念罢双手接过,轻啜一口,笑道:“多谢师兄了。” 青绝心有余悸,定了定神,道:“如果众人无异议,小僧这就开始说了。”凌虚渡笑道:“小师父请说。”青绝咳嗽几声,道:“众所周知,齐?阁尚有两位前辈正被魔门围困在山门之中,若说不先去救,未免也太不近人情。”齐?阁弟子听他这般说法,均是神色一喜,剑眉道人等亦大点其头,深以为然。 玄天圣教众人却是脸色阴沉,卢崖子几人便即忍耐不住,正要出言反驳,青绝忽地话锋一转,道:“但玄天圣教地势紧要,倘若被魔门攻下,后果也是不堪设想。”镇元子冷笑道:“好和尚,算你识相。” 楚傲天的首徒元兀哈哈笑道:“我还道你真有什么好办法呢,敢情说了半天,就跟没说似的,又绕回到原点了。”青绝也不动怒,笑道:“小僧不过才说两句,怎会说了半天?这位施主忒也夸大了。”元兀哼道:“那好,你还有什么高才大论,尽管说出来便是。”齐?阁及玄天圣教众位长老心下发急,也道:“小师父不必顾虑,但说无妨。” 青绝见已吊足了众人胃口,当即再不拖延,笑道:“小僧方才听楚首座之言,倒也说得在理,只不过却欠缺了一些考虑与计划。”玄阳真人一听此言,便知梵天寺乃有备而来,忙道:“小师父有何高见,若计划妥当,玄天圣教定当鼎力支持。” 青绝微微欠身,笑道:“阿弥陀佛,多谢玄阳掌教抬爱。”顿了顿,又道:“众位施主之前一直在讨论两派去向,但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话音方落,元兀嗤笑道:“有屁快放,婆婆妈妈,跟个娘们似的。” 青绝却恍如未闻,笑道:“众位施主始终在讨论如何才能助两派重夺山门,虽然说的是进攻,但归根结底说来,强调的还是一个守字。”剑眉道人似有所觉,眼中精芒倏闪,催促道:“比如说呢?” 青绝道:“如今以九脉之力,如只凭防守,决不可能从魔天宗手中夺回山门,就算拼死夺下,随时也有覆灭之厄。小僧认为,若要助两派重夺山门,必须在这攻字上大做文章。”这话一出,全场登时哗然起来。元兀冷笑道:“说得简单,却如何能做到?就算聚集九脉之力,连防守都成困难,更别说主动去攻,此举与送死无异。”元兀等高辈弟子早对青绝心怀不满,立马嘲笑道:“荒唐,荒唐,说来说去,竟是这么个狗屁结论。” “飘渺仙”肖青寒也摇头叹道:“小师父,此举太过冒险了。”青绝不慌不忙道:“阿弥陀佛,看来众位施主都误会小僧的意思了。”元兀不耐道:“废话少说,你究竟何意?”青绝笑了笑,朗声道:“此攻非比寻常之攻,乃是以攻固守,以守诱攻,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诱敌千里,兵不血刃。” 全场众人闻言顿时鸦雀无声,均低头思考此话含义。青绝笑道:“听不明白?那小僧便说清楚一些。其实无论齐?阁也好,玄天圣教也罢,两派危急之事暂可缓上一缓,目前最重要的,便是八派集中门中精锐,直捣魔天宗老巢山门。” 此话一出,天罡剑派的弟子纷纷脸色大变,骂道:“死秃驴你疯了?想死自个儿去死,别拉着我们垫背!”“这和尚莫不是失心疯了,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一点也不靠谱。” 青绝仿佛早就料到会遭千夫所指,神色从容不迫,笑道:“阿弥陀佛,小僧的本意便是九脉不仅要聚齐门下弟子,更是要把势头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打出正魔大战的名头,让世人皆知,此计方能奏效。” “真可笑,要疯回梵天寺疯去,别来丢人现眼。”天罡剑派许多弟子仍是骂不绝口,“还以为梵天寺有什么好意见,真让人失望。”而在场的绝大多数长老耋宿却已听出青绝言中之意,俱是聚精会神,苦思冥想,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便连昏昏欲睡的石中岳也来了精神,吃惊道:“好厉害的和尚,这计谋虽说不难想出,但为何却没人能想到?” 古辰奇道:“石师兄,他刚才说的是什么计谋?”石中岳解释道:“很简单,他这是在引诱魔天宗往套子里钻。以魔天宗宗主朱武的性格,不中计才真的怪了。”说到这里,石中岳抬眼望向青绝,佩服道:“这计谋真是巧妙,想不到梵天寺的小秃驴这般狠毒厉害,可比楚傲天那牛鼻子老道强多了。” 莫虚紫眉头一动,徐徐道:“小师父,请继续说下去。”青绝笑道:“待到八派精锐弟子集结完毕之后,再兵分四路,其中两路混入大部分低辈弟子,从南北方向分别进攻魔天宗的老巢。沿途上必须造足声势,才能逼得朱武亲率大队与这两路弟子决战。” 他言及于此,用力握拳道:“这两路人马声势一定要做到十足,但切记行动须得缓慢一些,要让魔天宗相信这两路人马乃是决战主力……”话没说完,却听鹤梵宇接口道:“而另外两路人马则为九脉门中精锐,无须随队攻打魔天宗,而是分散开来,各自乔装打扮成七绝妖人,或饭夫、或走卒,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接近齐?阁与玄天圣教之地,最后再出奇不易,攻其不备地夺下两派山门。” 他这般一说,全场众人方恍然大悟,禁不住发出一阵阵惊叹之声。青绝合十笑道:“阿弥陀佛,还是鹤长老的主意更胜小僧一筹。”鹤梵宇眯眼笑道:“过奖了,小师父却是想得更为周全一些,不知老夫猜得对也不对?”青绝瞧他一眼,暗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玉清门着实不容小觑。”他虽作如此想法,面上却笑吟吟地不露半分,又道:“小僧再献一计,假如能有些胆大的弟子假扮成魔天宗弟子,趁乱上山,慌报战败消息,令其不攻自乱,那便再好不过了。” 全场众人听到此计,顿时沸腾起来,仿佛胜利唾手可及。剑眉道人神情激动无比,转头道:“长眉师弟,你怎么看?”长眉道人大笑道:“如此好极,断眉、白眉两位师兄总算有救了。”玄阳真人兴奋笑道:“好计,好计,果然是兵不血刃。”肖青寒沉思片刻,淡淡笑道:“这样一来,太乙神宗应当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段惊崖无可推辞,点了点头,道:“看来这回东岛镜湖只怕不出力也不行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重宝相胁 ( )在众人欢呼声中,天罡剑派众弟子却默然不语。他们对青绝这条计谋也极为佩服,因此心底更加难受,犹如打翻了五味瓶般,满心不是滋味。莫虚紫瞧了脸色铁青的楚傲天一眼,叹道:“既然大家都无异议,就这么决定了。半个时辰之后,各派长老随我来朝阳殿共同商议此中细节。” 他说罢此言,正待转身离去,忽听天虹道人喝道:“莫掌门,且慢。”莫虚紫返过头来,皱眉道:“天清宫还有何异议?”柳望云淡淡一笑,十指交缠道:“天清宫并无异议,老夫只想提醒一下在座诸位长老,就此事而言,最好是暂且放缓行动。” 玄阳真人神情凝重,忙道:“难不成柳掌门还有其他妙招?不妨说来听听。”长眉是个暴躁性子,忍不住喝道:“柳掌门,玄天圣教或许不急,但老夫两位师兄被魔门所困,这事如何能缓?”说罢大袖一拂,拱手道:“莫掌门,还请速速召开会议,商量反攻细节。”莫虚紫却知柳望云城府极深,既出此言,其中定有深意,摆手道:“长眉长老不必着急,先听柳掌门把话说完。” 长眉道人脸色稍霁,仍哼了一声,道:“柳掌门,你到底在搞什么玄虚,有话为何不直说?”柳望云也不拐弯抹角,微笑道:“好,那老夫就僭越了。”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卷布帛,忽一扬手,那卷布帛如被无形之力托起,轻飘飘飞至莫虚紫面前。莫虚紫将布帛抓在手里,疑惑道:“柳掌门,你这是何意?” 柳望云道:“老夫无需多言,莫掌门一望便知。”莫虚紫见他不肯明言,无奈摇了摇头,当即展开布帛,身旁楚傲天、李青峰等长老也伸长了脖子,凝目瞧去。片刻功夫,楚傲天几人均是大吃一惊,脸色剧变。李青峰紧紧盯着那卷布帛,喃喃道:“这……这是……” 莫虚紫沉默良久,忽道:“柳掌门,此事万万不可。你要知此事倘若失败,不单你天清宫受害,就连正道九脉亦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纪元真眉间紧锁,叹道:“柳掌门,这事有欠思量了。一本无双谱便能让魔天宗横空崛起,假如玄天鉴再落入魔门之手,那九州定将掀起一场难以想象的浩劫。”楚傲天则瞪起眼睛,骂道:“柳望云,你是不是疯了,竟敢想出这等狗屁计划!老夫以为只有梵天寺的人才是疯子,如今看来,天清宫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元兀心中好奇,低声道:“掌门,请问发生何事?”莫虚紫道:“你们自己看。”说罢将布帛交与他手。元兀辈分稍低,不敢先看,便将布帛传与各派长老。在场众位长老纷纷接来传阅,但凡一眼扫过,皆是神情大变,目中透出几分凝重之色。 古辰惊讶道:“石师兄,他们这是怎么了?”石中岳察言观色,微一转念,便猜出内中详情,沉声道:“好家伙,柳掌门这是要破釜沉舟了。”不出一时,玄阳真人站起身来,好言劝道:“柳掌门,千万还需慎重考虑,切勿失足成恨。”长眉道人冷笑一声,道:“好个柳大掌门,这事你天清宫自个儿干去,齐?阁恕不奉陪。”段惊崖也摇头道:“实在对不住了,此事风险太大,在下不愿让东岛镜湖受此牵连。”而梵天寺众僧则低头拨弄念珠,默然不语。 柳望云见各派诸位长老同声反对,不禁叹道:“众位始终认为此举定会失败,为何不想想如果胜了,又该如何?”说着举目一扫全场,朗声道:“此役若胜,魔门威胁指日可除,难道众位都无这个胆子?” 在场众位长老听了这话,尽都沉默下来,面有难色。好半晌,柳望云见无人附和,不由得大皱眉头,失望道:“众位既不愿意,那看来只有天清宫独自奋战了,我天清宫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决不会放弃。”说罢冲众人一拱手,道:“老夫已将陆师祖之言带到,这便告辞了。” 莫虚紫听得“陆师祖”三个字,当下拂袖起身,震惊道:“柳掌门,还请留步。方才此计乃是陆掌教所授?”柳望云点头道:“不错,此令乃陆师祖亲口下达。”莫虚紫犹豫片刻,还未说话,却听楚傲天冷笑道:“你天清宫若想天罡剑派出战也行,只是这玄天鉴须得由我派保管。” 天清宫众弟子听他口出妄言,顿时沉下脸来,冷冷地盯着他。石中岳心头有气,冷笑道:“这楚老头好大的胃口,就不怕一口吞下去嚼不烂么?”天虹道人目透怒色,喝道:“楚首座此言何意?难道就连天罡剑派这等名门正派也来觊觎我派重宝?玄天鉴乃是御魔祖师亲传之物,决然不能落入外人之手。”说完忽一转身,对柳望云恭敬道:“还请师尊明断。” 柳望云神色不变,瞥了楚傲天一眼,轻声道:“众位,天清宫先行告辞了。”李青峰急忙劝道:“柳掌门请留步,天罡剑派绝对无意刁难贵派。”天虹道人冷哼道:“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楚傲天喝道:“玄天鉴乃九州重宝,万万不能落入魔道之手,单凭你天清宫就能守的住么?” 天虹道人嗤笑几声,道:“陆师祖神通盖世,九州寰内罕有人敌,有其亲自坐阵,何怕区区一个朱武?哼,道不同不相为谋,诸位后会有期了。”说着一招手,天清宫众弟子齐齐起身,就要离去。 莫虚紫忙道:“柳掌门,且慢……”话未说完,楚傲天却按捺不住脾气,怒道:“好你个柳望云,你这是在威胁我们了?”柳望云淡然道:“天罡剑派乃正道九脉之首,实力强横,弟子众多,天清宫势弱力单,何来胆子敢威胁贵派?” 楚傲天恼怒道:“放屁,这不是威胁是什么?你天清宫口口声声说要以重宝来引诱魔天宗上山决战,但单凭天清宫一派之力,又如何能与魔天宗拼斗抗衡?你此举之意,无非是将各派命运全部押在此役之上,暗中威胁正道八派必须全力相助天清宫,以对抗魔天宗的强大势力。哼,陆清羽那厮老谋深算,奸猾如狐,端的好算计。” 他言辞中对陆清羽颇为不敬,柳望云却毫不动气,淡淡笑道:“众位须知一点,此计乃陆掌教亲订之计,早就布置已久。天清宫绝无逼迫各派之意,众位长老若是不愿相助,大可安守自家山门,天清宫无论胜败,皆为天命所归,怨不得任何人。” 他说罢此言,拱手笑道:“时间紧迫,众位既然无心助天清宫扫荡魔门,那此事还需尽早与陆师祖商量,老夫便先行一步了。”石中岳背起古辰,叹道:“我们也走。”说罢迈开步子,与天清宫弟子一道走出席外。 此时全场一片岑静,鸦雀无声,唯闻风吹叶飞,俄尔远去,渐飘渐远。在天清宫众弟子细碎的离去脚步声中,法怒忽地起身,双手合十,朗声道:“阿弥陀佛,柳掌门还请转告陆掌教,就说届时决战之日,梵天寺一定倾力相助。” 石中岳登时双目放光,喜道:“太好了,有梵天寺相助,我们的胜算又多了几分。”古辰也点头道:“是啊,怎么说梵天寺也是正道九脉数一数二的大派,这可算是强援了。”柳望云闻言猝然停步,返身笑道:“如此多谢法怒长老了。”玄阳真人本在犹豫,见梵天寺表态,只能叹道:“玄天圣教实力虽弱,但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就怕陆掌教不肯收留我等无家可归的落魄之人。” 柳望云莞尔道:“玄阳掌教这话太也见外了,大家同为正道九脉之人,天清宫自当扫塌相迎,玄阳真人若是不嫌,不妨与吾等一同回天清宫去。”玄阳真人哈哈笑道:“如此甚好,但玄天圣教尚有数千弟子驻扎山下,不知太玄山是否有足够房舍可供容身?” 柳望云笑道:“一应事物,天清宫早已准备周全,玄阳真人万可不必担心,尽管移步无妨。”玄阳真人不料天清宫竟能在自身危难之时伸出援手,不禁心下大慰,笑道:“好好,从今日开始,玄天圣教便与天清宫一同进退,患难与共。” “飘渺仙”肖青寒敛眉沉思,片刻后也拿定了主意,叹道:“事已至此,太乙神宗亦不得不铤而走险了。待到决战之日,太乙神宗自会与梵天寺一道上山除魔卫道。”轩辕影眼巴巴地瞧了花寂幽一眼,趁热打铁道:“柳掌门,小生先回轩辕龙城一趟,向父亲复命之后,到时再带上城内高手,于决战之日再上山拜会。” 元兀怒道:“你小子出尔反尔,不是说无法决断吗,怎么这当口又反悔啦?”轩辕影仰天打了个哈哈,一摇折扇,转过头去,只作未闻。剑眉道人脸色阴沉,愠怒道:“你们这般做法忒也欺人太甚了,莫非我白眉、断眉二位师兄就要坐以待毙不成?”长眉道人气极笑道:“剑眉师弟,他们既然无意相救,我们也不必再作相求。大不了我等率门下弟子与魔天宗拼个鱼死网破,从此往后,齐?阁当退出正道九脉!”说罢怒气冲冲,拂袖起身。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再添强援 柳望云微微一笑,仰首望天道:“长眉长老为何不再多等片刻,待会自有消息送到。 ”长眉道人面色一沉,怒道:“柳掌门,你这话是何意?难道不知我两位师兄正处围困之中么?”柳望云缓缓注视着他,笑道:“长眉长老,不必担心,天清宫在此之前便已托人前去搭救白眉、断眉二位长老,料来再过一阵,他二人便将赶来此地。” 长眉道人一听此言,蓦地双目大睁,激动道:“柳掌门,此话当真?我二位师兄真能脱难?”柳望云轻轻颔首,正待说话,忽见两名天罡剑派的弟子脸色煞白,匆匆跑来,冲至莫虚紫跟前,气喘吁吁道:“掌门,掌门,天边……天边来了一只怪物!” 莫虚紫皱眉道:“慌什么,慢点说,什么怪物?”话音未落,忽听见半空中传来一声爽朗大笑:“痛快,痛快,此战当真痛快至极!”长眉道人、剑眉道人、川眉道人、一眉道人听这声音甚是耳熟,当即举目望去,却见远处遥遥飞来一头双翼极长的巨大黑鸟,双眸鲜红似血,浑身覆满黑毛,双翅展开,足有二丈来宽,额上长有一颗巴掌大小的血瘤,生得怪模怪样,丑陋无比。 那黑鸟上站了三人,当先一人年越六旬,白须白眉,满身血污,手中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哈哈大笑。旁边二人则为两名黑衣汉子,面容似被一层淡淡黑气笼罩,瞧不真切。长眉道人瞧清来人模样,不由惊喜交迸,扬声道:“是白眉师兄么?” 白眉笑道:“长眉师弟,别来无恙?”长眉道人上前几步,道:“白眉师兄,你是如何脱出围困的?”只听旁边一名黑衣人桀桀笑道:“长眉长老安心,有我七绝山出手相助,自然无往不利了。” 在场众人见这二人面带煞气,气质诡异,心中早就惊疑万分,待听其说明身份,均是吃了一惊。古辰凝目细瞧,蓦地认出这二人身份,暗讶道:“这两个人不就是那天在茶铺里遇见的裘问舛和邪鼎天么?他们来这里干什么?”众人万料不到七绝山的人竟会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此,纷纷眉头大皱,暗自戒备。 旋踵之间,那巨大黑鸟收敛双翅,缓缓落地,三人从鸟背上飞纵跃下。白眉大步走入齐?阁席间,哈哈笑道:“几位师弟,近况如何?”剑眉道人见他精神奕奕,心下略为一宽,又不无担忧道:“白眉师兄,你既脱困,那断眉阁主他……” “师弟安心。”白眉笑道:“阁主一切安好,只是受了些伤,现今尚在百里之外。他要老夫尽快赶来此地,告知你们切莫误了天清宫陆掌教的大事。” “陆掌教?”长眉道人神色狐疑,打量裘问舛及邪鼎天几眼,压低了声音道:“师兄,你怎会跟七绝山的人混在一起?”白眉一抬手,道:“师弟无需大惊小怪,救出我等之人正是七绝山的高手。”说着扬起手中头颅,笑道:“诸位师弟,你们瞧此贼何人?” “黑蟑老怪?”川眉道人惊喜不胜,道:“难不成是师兄亲手了结此人?”长眉脸色铁青,愤然道:“此贼魔天宗九妖之一,竟敢下手偷袭齐?阁,杀死我门下弟子无算,老夫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却不想让师兄抢先一步。” 裘问舛阴森森一笑,与邪鼎天走近前来,冲柳望云拱手道:“柳掌门,如何?七绝山的诚意应当送到了?”柳望云笑道:“两位的诚意自是不用怀疑,请代老夫转告元泰掌门,正道九脉会盟之议已然通过,只盼决战之日,元泰掌门能亲率门下精锐,上山共抗大敌。”裘问舛大喜道:“柳掌门之言,我二人一定带到。” 这时,忽听楚傲天冷哼一声,道:“天清宫什么时候与七绝妖山沆瀣一气了,真是大丢我正道九脉的脸!”柳望云转过头来,淡淡道:“楚首座此言差矣,既是抗敌,何分你我?更何况元泰掌门统领的七绝山一脉早有痛改前非之心,对于正道之盟也极为向往,绝非圣祖七绝一脉那般做恶多端。这一点,齐?阁诸位长老或可证实一二。” 长眉道人虽对七绝山妖人深恶痛绝,但偏又欠其人情,只得冷声道:“老夫对七绝山元泰一脉不甚了解,但其在九州之中却无恶名,想来正如柳掌门所说,确有弃暗投明之意。”裘问舛目中精光一闪,嘿嘿笑道:“这位长老说得好,希望诸位明白,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说罢咧嘴一笑,对柳望云道:“柳掌门,迟些等到决战之日,我们再相见了,告辞。” 二人纵身跃上鸟背,邪鼎天打了个唿哨,那巨大黑鸟陡然挥动双翅,腾空而起,卷起一阵旋风,遥遥飞去,一瞬间便已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楚傲天紧握拳头,眼睁睁瞧着二人远去,终于忍不住喝道:“柳望云,就算七绝山对正道九脉小施恩惠,但正魔两道水火不容,怎能与其结为同盟?何况这些妖人鬼气森森,来历不明,终究为妖邪之人,难道你就不怕引火烧身?到时七绝山妖人在腹背突施偷袭,与魔天宗里应外合,一举攻下你天清宫,你又怎生是好?”法明深以为然,合十道:“阿弥陀佛,柳掌门,老衲也认为正道与七绝山结盟一事尚需商榷。” 柳望云轻轻笑道:“多谢法明大师提点,只不过天清宫对此自有安排,法明长老不必费神。”说罢目光一转,对齐?阁众长老道:“白眉长老如今与天清宫同一阵线,齐?阁几位长老还有何异议?”长眉道人别无他法,极不情愿道:“白眉师兄决断便是,老夫绝无异议。”剑眉道人、川眉道人、一眉道人亦是大点其头。 白眉道人哈哈一笑,道:“柳掌门这话客气了,天清宫与我派有救命之恩,我白眉纵然鲁莽,也懂得恩怨分明。况且抗击魔门乃是我辈义不容辞之事,我等又怎能推却?如此齐?阁便厚颜上太玄山叨扰一二了。”柳望云略一欠身,微笑道:“妙极,妙极,这样一来天清宫又添强援,胜算大增了。” 段惊崖见此情形,再不犹豫,当机立断道:“柳掌门,我东岛镜湖也愿与天清宫并肩作战。”柳望云大喜道:“早闻段长老的‘神丈渊之术’独领一方,自建岛以来从未被魔门攻破,威力可见一斑。届时天清宫为巩固防御,以备魔天宗全力攻击,少不得要向段长老讨教讨教。”段惊崖谦道:“柳掌门过誉了,东岛镜湖一定竭尽所能,倾力相助。” 柳望云笑了笑,忽地望向莫虚紫,道:“莫掌门,此战成败如何,尚未可知。倘若天清宫败了,便有劳贵派收拾残局,切勿让魔门有机可趁。”莫虚紫目光闪烁不定,沉默良久,长叹道:“罢了,罢了,事情已至这等地步,老夫也无话可说。如果天清宫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天罡剑派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柳望云仿佛料到他定会说出此话,仍是微微一笑,躬身道:“那老夫便代天清宫所有弟子,谢过莫掌门相助之恩了。”莫虚紫摆手道:“你我同属正道九脉,因此也算天罡剑派分内之事,柳掌门无需言谢。只是玄天鉴贵为九州异宝,绝对不能落入魔门之手,务必请陆掌教好生保管。”柳望云笑道:“还请莫掌门放心。” 楚傲天见莫虚紫出言屈服,心底极为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余怒未消,瞪起双眼,毫不客气道:“假使天清宫到时无力守护玄天鉴,那就别怪我天罡剑派不讲道义,要代为保管了。柳掌门,慢走不送!”言毕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石中岳呸地一声,道:“这老杂毛到了这个时候,还对玄天鉴念念不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莫虚紫叹道:“法明、法怒两位长老,老夫建议这九脉执首一事,还是等此役终了,再做商议如何?”法怒右手拨弄念珠,眯眼冷笑道:“阿弥陀佛,老衲当无异议,便由莫掌门定夺。”莫虚紫知他面上虽带笑意,实则皮里阳秋,绵里藏针,又见其余几派皆无声息,不觉暗叹道:“看来真是大势所趋,九脉之首这个位子,天罡剑派恐怕再也坐不稳了。”念及? 天清 第 54 部分阅读 溆嗉概山晕奚ⅲ痪醢堤镜溃骸翱蠢凑媸谴笫扑鳎怕鲋渍飧鑫蛔樱祛附E煽峙略僖沧晃攘恕!蹦罴坝诖耍д铺镜溃骸傲泼牛褂懈髋芍钗怀だ希胂纫撇匠舻睿偕潭ㄆ渲邢附凇!彼扌亩嘌裕毕掠胩祛附E梢恢诔だ先チ恕?br /> 梵天寺众僧站起身来,径直往朝阳殿行去。法怒经过柳望云身侧之时,轻声笑道:“柳掌门,待正魔一战过后,还望天清宫能对梵天寺鼎力支持。”柳望云心头雪亮,沉声道:“法怒长老放心,天清宫一定不会忘记梵天寺的援手之恩。”法怒眼中透出一丝喜色,合十笑道:“阿弥陀佛,老衲便代梵心住持谢过柳掌门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生死存亡 ( )他哈哈大笑,搭上柳望云右臂,与其一同前去朝阳殿,边走边笑道:“说起来,在此次九脉竞峰当中,贵派那几个后生晚辈真是了得,令老衲大开眼界。www。lwen2。com 天清宫不愧为百年大派,教出来的弟子着实令人刮目相看。”柳望云一扬眉,谦道:“这都是后辈用功努力,与老夫毫无干系。” 鹤梵宇袖手而立,冷眼旁观,见二人交谈甚欢,心中暗叹道:“这柳望云的心计果然厉害,三言两语就将原本貌合神离的正道八派统统拉拢过来,形成同一阵线。看来玉清门今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紫千祥瞧出他心思,笑道:“鹤师兄,既然天清宫气数未尽,那也只能顺天应命了。”说罢大袖一拂,率着玉清门众弟子缓步下山而去。 石中岳见众人离去,背起古辰道:“走,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这等低辈弟子可以掺合的了。”正待迈步行去,忽听身后有人叫道:“这位师兄,还请留步。”石中岳循声返头,却见说话之人竟是先前传令给凌虚渡的那弟子,不觉皱眉道:“什么事?” 那传令弟子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双手递上道:“这疗伤丹药乃是凌首座的一点心意,还请二位师兄收下。”石中岳接过瓷瓶,还未说话,那传令弟子拱手道:“东西已经送到,我这就告辞了。”说完这话,急急转身去了。 石中岳瞧着那传递弟子远去背影,忖道:“那家伙搞什么名堂?”好奇下打开瓶塞,嗅了嗅,道:“喂,这东西是那凌首座送你的?”古辰想起凌虚渡方才赠药之言,心中感激道:“想不到凌前辈对我这个小辈也如此关心,看来天罡剑派中也不乏心地善良之人。”连忙点头道:“对的,这是凌前辈送我的丹药,他人真的很好。” 石中岳撇了撇嘴,嗤笑道:“谁像你那么无聊,嘴里的好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也不待古辰回答,催促道:“走走走,被你这么折腾了一天,正事都还没干,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去。”当下抖擞精神,箭步如飞,直往居处奔去。 待到二人回去之时,已是黄昏时分,天色渐暗。他二人草草用过了饭,用了半个时辰便将一切行李收拾完毕。石中岳见古辰的包袱里装满了各类丹药,心下嫉妒道:“看来卢老儿的家底倒也丰厚,白白便宜了这小子。”他将古辰的两个包袱绑在一起,放在古辰床头,伸了个懒腰,叹气道:“终于可以离开这鸟地方了,老子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 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瞅了古辰一眼,笑道:“小子,你回去后有什么打算,卢老儿那地方人烟荒凉,应当空旷得紧,要不要我搬过去跟你一起住?”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怀好意地拿眼瞟向古辰那鼓鼓囊囊的包袱,嘿嘿直笑。 古辰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怔怔出神,寻思道:“这么多天没见到鹤儿了,也不知它现在状况如何。我腿脚不便,明日下山时还得托奕兄帮忙,把鹤儿一并带上才是。”石中岳见他毫无反应,提声道:“喂,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古辰如梦方苏,忙道:“石师兄,你说什么?”石中岳只道他心中不愿,装聋作哑,没好气道:“没事了,睡觉,睡觉。”古辰微微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生气,但也没想那么多,随即闭眼睡去。 迷迷糊糊之间,忽听有人用力敲门,大声叫道:“起来了,起来了,别睡了。”石中岳睡眼惺忪,爬起身来,仰头望向窗外,但见天穹如墨,星辰辉耀,显然正是深夜,不禁又气又怒,一跃下床,开门骂道:“是谁在外面吵啊,无故扰人清梦。” 只见敲门那人身着天清宫衣袍,道:“石师兄,柳师伯有令,从现今起即刻速速下山,你们必须在一炷香时辰之内赶去广场集合。”古辰认得此人也是天清宫弟子,奇道:“这位师兄,马上就要走吗?”那弟子瞧了古辰一眼,道:“你不要着急,先好好躺着,片刻后自有弟子来接应。”说罢也不多言,转身而去。 石中岳无端端被人吵醒,憋了一肚子火,但此乃门派命令,也觉无可奈何,嘟囔道:“柳掌门到底搞什么鬼,还让不让人活了,这天都还没亮,急着去投胎啊?”说着摇了摇头,走出门外,却见屋外灯火通明,映红半边天际,无数弟子忙忙碌碌,来去如风,似在时刻准备撤离。 “这是怎么回事?”石中岳见状大吃一惊,心底隐觉不妙,皱眉道:“难道是魔天宗攻上来了?”古辰忍不住道:“石师兄,到底出了什么事?”石中岳沉吟一阵,叹道:“看这样子,应该是出了麻烦,我们最好先准备一下,以防万一。” 他掉过头来,问道:“你那件刀枪不入的背甲还在吗?”古辰道:“在我包袱里。”石中岳二话不说,立马打开包袱,翻出金翼婵甲,瞪眼道:“这么好的东西,你比试之时怎么不用?你要是穿了这玩意儿,也不会被打得这么惨了。”说着丢在他身上,道:“别废话了,赶紧穿上。” 古辰惊道:“穿这个做什么?”石中岳眼皮一翻,道:“如今时局混乱无比,有个防备总是好的。何况你身上有伤,万一敌人来袭,你如何自保?”古辰拗不过他,只好将金翼婵甲套在身上。 他刚穿上金翼婵甲,就听“嘭”地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云梦嫣发丝凌乱,神色颇为焦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云逸飞。她见古辰还坐在床上,也不管石中岳站在一旁,叱道:“傻小子,出了这等大事,你还赖在床上干什么?”古辰心中一凛,忙道:“云师姐,出什么事了?”云梦嫣气急道:“当然是大事,你们天清宫马上就要遭殃了,难道你不知道吗?”此言一出,不单是古辰,便连石中岳也吃了一惊。 “究竟发生了何事?”石中岳瞧向云逸飞,道:“这位师弟,天清宫怎么会遭殃了?”云逸飞摊手道:“我也不知道,你问问我老姐呗。”云梦嫣一捋秀发,道:“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听鹤长老说,好像是天清宫内有人泄密,你们陆掌教的计划居然被魔天宗知道了。” 石中岳浑身陡地一震,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阵,才回过神来,惊怒道:“怎么会这样,那现今情况如何?柳师伯他们有什么消息?”云梦嫣恼他言语无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方道:“据说情况很是危险,魔天宗好像正在聚齐人手,准备去攻打太玄山,要赶在正道九脉行动之前攻破天清宫。” 古辰心头突地一跳,与石中岳四目相交,均是忖道:“糟糕,这可如何是好?”云梦嫣又道:“所以现在正道九脉都在整齐弟子,忙着撤离天罡剑派,要赶在魔天宗发动攻势前进驻太玄山,难道你们没接到通知?”古辰张口结舌,暗道:“难怪刚才那位师兄来得这么匆忙,想不到竟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想到这里,他挠了挠头,讷讷道:“其实我和石师兄刚才就接到通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了解个中详情。”话音方落,忽见方才那弟子复又折回,身后尚跟着两人,其中一人身材高壮,正是奕堂。那弟子眼瞧石中岳还呆在此地,不由恼怒道:“石师兄,你怎么磨磨蹭蹭的,天虹师兄见人未到齐,正在大发雷霆,你们还不快点收拾行李走人,莫误了门派大事。” 石中岳被他一番训斥,满脸悻然之色,却又不好发作,没好气道:“我知道了,现在就走。”奕堂走上前来,将古辰放在担架上,笑道:“我们快走,天虹那老儿好像吃了火药一样,见谁骂谁,我可不想触其霉头。”说着与另一名弟子抬起古辰,正待离去,忽听云梦嫣叫了一声:“傻小子,你……你要走了?” 古辰转头瞧去,却见云梦嫣双目泛红,轻咬下唇,正目不转瞬地盯着自己,不禁心下一惊,结结巴巴道:“是……是啊,云师姐,你……你保重了,路上小心……”他说这话时,不知怎地,心中竟没来由生出一丝不舍,但为何会有这等感觉,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仿佛今日一别,他日便再难有机会相见了。 奕堂哈哈笑道:“好了,别婆婆妈妈的了,我们走!”当即与另一人抬起担架,大步往广场跑去。石中岳负起行囊,也随他几人狂奔而去。四人心急火燎,脚程飞快,须臾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云梦嫣低头瞧着地面,沉默良久,伸袖拭去脸上滑落的泪珠,缓缓抬起头来,远眺如墨苍穹,喃喃自语道:“傻小子,再见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漠北之险 奕堂边跑边笑道:“古辰,敢情你还舍不得玉清门那相好的姑娘?”古辰脸色微红,忙道:“哪有,我跟云师姐只是朋友而已,你别想多了。”他说到此处,忽地想起一事来,问道:“对了,奕大哥,鹤儿怎么样了?”奕堂咧嘴笑道:“放心吧,有我师尊照顾,当然不会有问题。”古辰心下稍安,叹道:“那就好,奕大哥,一路上还要烦你费心了。”奕堂笑道:“什么费不费心的,待此战过后,我们若还有命回到天清宫,你再请我喝酒吧。” 约莫一盏茶工夫之后,四人终于赶到广场,但见黑压压一片尽是人头,人潮涌动,肩踵摩擦,也不知有几千几万人。各派长老皆是神情凝重,目透焦虑,大声呵斥着整顿队伍,组织门下弟子集合站立,忙得焦头烂额。 四人挤了半天,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来到广场一角,只见天清宫众弟子早就结成数队,分排而立。苍玉龙、凌行云、苏玉衡、天虹道人站在队伍前方,以维持队形。柳望云一脸严肃,正与面色铁青的鹤梵宇小声争论什么。 天虹道人眼神尖锐,眼见石中岳几人满头大汗赶来,立即上前禀报道:“师尊,天清宫门下弟子尽皆到齐。”柳望云瞧了古辰一眼,徐徐道:“很好。”他咳嗽一声,欲要说话,鹤梵宇却抢先道:“柳掌门,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如何取决,也只能看天意了,老夫先行告辞。”柳望云淡淡道:“鹤长老慢走,不送。”鹤梵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柳望云转过身子,目光扫过天清宫众弟子,沉声道:“想必各位已经接到消息,魔天宗狼子野心,意图消灭正道九脉,此时早已纠齐人马,正率领截教、邪魂谷等魔道大军,前去攻打我天清宫太玄山。因时辰太过紧迫,是以内中详情暂且无法细说,你们只需知道一点,那便是我天清宫如今面临百年以来的最大劫难,老夫希望众位能摈除前嫌,合力渡过此等难关。” 他言及于此,又道:“现在请众位肃静,老夫先分配任务,听到姓名的弟子即刻出列,随老夫与九脉各派精锐一同阻击魔门大军,增援太玄山,尽可能地争取时间。而没点到姓名的弟子,则与随行弟子一道退守太玄山,须得拼死防守,万万不可让魔天宗攻破我天清宫山门。” 古辰奋力仰起身子,只见柳望云此刻的神情肃穆到了极点,苍玉龙、天虹道人、苏玉衡亦都握紧拳头,默不作声,就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凌行云也阴沉着脸,不拘言笑,饶是他再笨再傻,隐约也猜到事态甚为严重,不觉暗自担忧道:“卢道长、小经、芊芊他们知道这些事吗,要是他们不知情,那该怎么办?” 胡思乱想间,忽见天虹道人越众而出,大声念道:“苍玉龙、凌行云、苏玉衡……”随他报出各人名字,被点到名字的弟子纷纷走出人群,不多时便有数十名弟子站在前排,整齐列成一队。 柳望云待见人数无误,当下朗声道:“此次行动意义重大,事关天清宫与正道九脉生死存亡,老夫还望诸位能抛开往日成见,与另外几派弟子通力合作,勿生争执。”他顿了顿,望向那数十名弟子,正色道:“你们的任务便是不计伤亡,尽一切努力为天清宫争取时间,可以说是危险至极,甚至会因此而丢掉性命,你们怕不怕?” 那数十名弟子容色肃然,大声道:“弟子不怕!”喝声如惊雷炸起,响彻云霄。柳望云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欣慰道:“很好,这才不负天清宫之盛名。此役若能击败魔天宗,天清宫定能重现往日辉煌,登上九脉之首。” 随后片刻,天虹道人一手安排断后事宜,古辰、石中岳被分为两组,各分两路返往太玄山。古辰同花寂幽、葛长风、楚晋南等人分在一组。柳望云顾及古辰伤势,特意吩咐楚晋南、葛长风二人一路照料古辰。葛长风、楚晋南虽极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地应了。 待分配完毕,柳望云走至古辰身旁,弯下腰来,低声道:“古师侄,老夫要你送一封密信给陆掌教,切记不可落入外人之手,若不能保住,便将其毁去,明白了吗。”古辰大吃一惊,诚惶诚恐道:“柳首座,我修为低微,本事不济,怎能担此大任?届时辜负了你的期望,我……我……” 柳望云瞧他一眼,叹道:“你莫要推辞,如今天清宫可信之人越来越少,在这些弟子当中,老夫唯独信得过你,你若不肯,那便无人选了。”古辰无法可想,只好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会将这封信送到的。”话虽如此,但转念一想,柳望云竟能如此信任自己,不由略觉激动。 柳望云见他满口答应,神色一弛,点头道:“很好,有劳你了。”说罢大袖轻拂,一道若有若无的气劲直射入古辰怀中,紧接转身离去。古辰心有所觉,低头一瞧,却见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心底对柳望云又惊又佩,忖道:“柳首座神通果然厉害,连送封信也这般神鬼莫测。”急忙将信贴身收好,复又躺在担架之上,转眼见奕堂随另一组人马而去,不由大急失色,正待打听俊鹤儿情况,却转念一想,道:“算了,此时情形混乱,想来鹤儿有苏师兄照顾,应当无事才对。” 寻思间,忽听石中岳大声道:“喂,古辰,我先走一步了,你自个儿保重了,千万别在路上丢了小命,咱们太玄山相见了。”古辰抬眼瞧去,只见石中岳跟在奕堂身后,冲自己扬了扬手,微笑告别,心中登时生出不舍之情,脱口道:“石师兄,保重了。”石中岳仰天哈哈一笑,抓起所携包袱,扬长去了。 古辰躺在担架之上,随着浪潮也似的人群,被两名弟子抬下了天罡主峰,一路上片刻不停,直向太玄山行去。众人疾行数日,餐风露宿,着实辛苦非常。况且山路小道崎岖不平,古辰行动不便,吃尽苦头,几被颠得散了架,天幸他在九脉竞峰之时立下大功,同门弟子倒也不敢怠慢,始终对其悉心照料,是以伤势未曾加重。 而此番随行队伍除去天清宫的弟子之外,尚跟着一群玄天圣教的低辈弟子,领队的却是曲赤子。他脸上虽是笑眯眯地,暗地里却对天清宫弟子冷嘲热讽,颐气指使,毫不客气。天清宫众人纵觉愤怒,但柳望云有言在先,万不得随意生事,因此只好压下火气,忍气吞声。 天清宫此行担任领队之人乃是天虹道人的师弟玉虹道人。他在门派中地位甚高,加之性子沉稳,深知古辰乃柳望云重托之人,是故丝毫不敢大意,沿途对其嘘寒问暖,极是关心。楚晋南、葛长风二人却全不顾队伍行进,成日里围在花寂幽身旁转悠,吟诗作对,卖弄风月,自诩风流。古辰瞧在眼中,没来由只觉心中烦恶。 此行路途之上,无论是天清宫抑或玄天圣教的弟子,均是沉闷无语,提心吊胆,生怕遇到魔天宗偷袭,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回太玄山。玉虹道人也恐魔天宗骤施袭击,苦心思量之下,特意备足干粮,取道漠北严寒之地,转上一条人烟稀少的路道,马不停蹄,疾行赶路。 漠北乃为极寒之地,千里飞沙,尘暴肆虐,荒芜人烟,时常遭遇暴雪飓风,气候恶劣无比,端的飞鸟难越,寸草不生。偶有几头饿狼经过,不久便倒毙路旁,渐为骸骨。玉虹道人正是念及此地荒凉,不惧魔门来袭。一旦进入此地,路途虽比来时长了两倍不止,却能绕过魔门所布置的眼线,再不必担惊受怕。 饶是如此,众人仍觉心神紧张,纷纷低头赶路,闷声不语。经过月余时光疾奔,终于走出漠北之地。眼见还差最后一段路程,便能逃离魔天宗的势力范围,众人尽都松了一口气。玉虹道人却时刻保持警惕,始终留意周围风吹草动。 这日正午,众人连日赶路,早已车劳舟顿。玉虹道人见前方不远便是无方镇,当即命天清宫弟子乔装打扮,装作商队名义,前去购买一应御寒衣物及食物清水。玄天圣教纵然与天清宫关系奇差,但此时面临大敌,也不得不谨慎万分,与天清宫弟子一同扮作商贩入城,以掩人耳目。 古辰经过这段时日修养,伤势好了大半,已能自行走路。他不愿拖累众人,坚持不用担架。玉虹道人见他态度坚决,也只好由他,又吩咐葛长风、楚晋南二人暗中搀扶古辰。葛长风自是老大不愿,楚晋南却笑嘻嘻地一口答应下来。 众人一日三餐皆是干粮,嘴里早就淡出鸟来,忙不迭奔入镇中,寻了半晌,终于找到一间简陋客栈。玉虹道人唯恐有半点疏漏,亲自出马采购物资,临行之时特意嘱咐众人莫生事端,低调行事,待一应事物交代完毕,方安心出门。 天清txt 第一百三十九章 当立于世 古辰久未走动,平日就连饮水进食也躺在担架上,如今走起路来,只觉浑身软绵无力,步履虚浮。bXwX。Org葛长风、楚晋南一进客栈,便将古辰抛之脑后,忙着帮花寂幽扫净桌面,邀其入座。花寂幽也不推辞,含笑落座。 古辰被二人冷落,只能暗自苦笑,想要坐下,却见那张方桌被葛长风、楚晋南二人牢牢霸占。他不欲与二人同坐一桌,当即转身另寻座位。但转眼一望,只见周遭均坐满了天清宫弟子,再无空位。而玄天圣教众弟子旁边倒有数张方桌无人入座。 古辰心中一喜,缓步上前,正要坐下,忽听玄天圣教一名弟子呼喝道:“喂,这地方是留给曲道首的,你天清宫的人莫非不懂辈分?”古辰一愣,道:“对不起,我没注意。”起身往旁挪至另一张方桌,屁股还未坐稳,那弟子又叫道:“喂,兀那小子,这里也不行,我师兄要坐。” 古辰怒从心起,皱眉道:“你们太也不讲道理,凡事总该有个先来后到,这样不是欺负人么?”那弟子两眼一瞪,骂道:“老子就不讲道理,你想怎样?”说着冲上前来,用力推了古辰一把。古辰伤势未愈,猝不及防下被他猛然一推,登觉胸口一阵剧痛,不觉往后退了两步,双目死死盯着那弟子,喝道:“好啊,你再推我一下试试?” 那弟子骂骂咧咧,还待动手,忽地想起古辰在九脉竞峰时大发神威,打得洛方奇几无还手之力,不禁脸色大变,后退一步,嘴上却不肯服输:“小子,算你走运,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身旁另一名玄天圣教的弟子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此时大敌当前,我们应当尽量低调行事,切莫引起魔门注意。” 古辰听了这话,一腔怒火顿时消散无踪,长叹一声,暗道:“我也真是的,何必与他计较?”念罢起身欲要寻个座位,却见周围众人三三两两凑成一桌,喊来饭菜,狼吞虎咽,吃喝正欢,压根就没注意到他,仿佛视他如空气。 古辰见此情形,胸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寂寞之感。看着众人谈笑风生,心底满不是滋味,似乎自己与天地间格格不入,正道九脉也好,魔门七绝也罢,一切事物俱与自身无关,陌生得犹如隔世看客。 他怅然若失,发一阵呆,忽然间又想起了柳琴儿,在骏湖小筑之中发生的一件件温馨往事刹那间浮上心头,痴怔叹道:“琴儿姑娘现在过得还好吧,自分别后都这么久了,她应该已经不太记得我了。”他心中虽有此念,但想起柳琴儿的那绝美容颜,那一颦一笑,又不免存了几分奢望,寻思道:“如果她能记得我,如果她能跟我再度相遇,那该有多好……”想着想着,又摇了摇头,暗叹道:“罢了,罢了,琴儿姑娘是何等高贵的人物,就算能再与她相见,大概也是形如陌路。似我这等毫不起眼之人,又怎能胡思乱想,还是少做梦了。” 他自嘲一笑,忽听楚晋南笑道:“古师弟,要是不嫌,请来这边坐。”古辰一转头,却见楚晋南脸带微笑,瞧着自己,挪出一个空位来。古辰对他无甚好感,皱了皱眉,瞥了花寂幽一眼,婉拒道:“楚师兄,不必了,我……” 楚晋南哈哈一笑,不待他说完,长身而起,上前抓住他的手腕,热情道:“来来来,大家都是天清宫的弟子,你又何须推辞?”说罢强拉古辰坐下。古辰不忍拂他好意,又见花寂幽坐在对面,不知如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坐下,叹道:“那多谢楚师兄了。” 楚晋南笑道:“古师弟不用客气。”将手一招,一碟碟小菜流水般端上桌来。葛长风趁机大献殷勤道:“花师妹,此地虽是穷乡僻壤,比不得幽州城,但菜式别有一番风味,你不妨多尝尝。” 古辰瞧在眼中,只觉心里不舒服到了极点,呆呆盯着眼前饭菜,食欲全无。楚晋南微笑道:“古师弟,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这里的饭菜虽然滋味不好,但也能填饱肚子,你多吃一些。”古辰苦笑道:“楚师兄,你请自便,我还不饿。” 葛长风听了这话,摆手道:“古师弟,这样可不行,你修为再强也好,也不至于连饭也不吃吧。”说着拿起碗筷,帮古辰装了满满一大碗饭。古辰心下为难,忙道:“葛师兄,不必麻烦……”话未说完,却听楚晋南道:“古师弟,玉虹师兄叫我二人照顾好你,你有伤在身,若不吃饭,伤势如何能好?”古辰无话可说,只好接过碗来,低声道:“谢谢葛师兄了。”低头闷声扒饭,也不夹菜。 楚晋南、葛长风四目相交,会心一笑。片刻之后,葛长风倏忽开口道:“古师弟,反正闲来无事,我们来聊聊天如何?”古辰心头一突,大觉奇怪,暗道:“我平时跟他们没说过几句话,如今有什么好说的?” 楚晋南笑道:“古师弟,我听说你从小便和古彦生活在一起,是不是?”古辰点头道:“确是如此。”楚晋南微微一笑,又道:“我听说你和古彦自幼便是孤儿,从小相依为命,沿途乞讨,这才得以过活?” 古辰不知他此言意欲如何,沉默一阵,叹道:“不错,彦弟父母早亡,我二人那时年纪又小,自是流落街头,沦为乞儿了。”葛长风嘿嘿笑道:“只不过嘛,好似古彦那等天资奇高,惊才艳艳之人,怎会拉下脸来做这等不堪之事,应是由你这个做哥哥的代劳吧?” 他说到此处,偷瞄了花寂幽一眼,续道:“但我很是好奇,古彦这种聪明伶俐之人小时候该会是怎样光景,难不成也委身乞讨,盗人财物?古师弟若有兴致,大可与我说说,想来也很是有趣。”楚晋南一本正经道:“葛师弟,你这就不对了,古彦这人向来心气高傲,再是不堪,也不会做那偷鸡摸狗之事。”葛长风嘻嘻笑道:“楚师兄此言差矣,就算多了不起的人物,孩提时总归一介凡人。他小时候做过什么,楚师兄你又如何知晓?倒不如让古师弟亲口道来,想必其中定有许多趣事。”他转过头来,朝古辰挤眉弄眼,笑道:“古师弟,你说对不对?” 古辰纵然心性驽钝,又怎会听不出二人一唱一和,明地暗里讥讽古彦,存心让古彦在花寂幽面前声名扫地,霎时只觉火气冲天,霍然起身,怒不可遏道:“你们两个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以为人人都愿意去做乞丐吗?彦弟父母去世得早,我与他又无谋生之技,不去讨饭,莫非要坐等饿死不成?”葛长风没料到古辰竟会大发雷霆,一时没了言辞,只顾低头冷笑。 古辰双手扶桌,脸色通红,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道:“是,我与彦弟的出身确实不好,而且为了在幽州城里生存下去,偷鸡摸狗之类的事情也干过不少。但现在你们哪一个又能比得上他?论努力,论执着,你们不及他万分之一!你们笑话我不要紧,但是决不能嘲笑彦弟!”说完这些,他不理周旁众人的惊诧目光,陡一转身,奔出客栈。 古辰在街上狂奔一阵,忽觉冷风拂面,胸中怒火稍平,头脑为之一醒,不禁后悔起来:“玉虹师兄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们尽量低调,我却发了这么大的火,实在是太不知轻重了。”想要返回客栈,却又不好意思进去,当即叹息一声,坐在客栈旁边的墙角处,望着街上人群涌动,只觉大街上繁华喧嚣,自己却形影相吊,孤独落寞。 念及于此,他叹一口气,思忖道:“也许彦弟说得不错,这世上充满了尔虞我诈,不识人情冷暖,没有一处地方是公平的。若无强大实力,旁人不但不会尊重你,反而会合伙来欺负你。”他紧握拳头,发狠道:“我不能庸庸碌碌而活,一定要变得更强,方能立足于世。” 他蹲坐墙角,仰首望天,心中五味杂陈,低头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待缓过神来之时,但见天穹墨染,星河灿漫,敢情时辰过得飞快,眨眼工夫,已至入夜时分。古辰扶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大腿,右手握上墨玉古剑,坚定道:“我要把属于我和彦弟的尊严夺回来,我需要有更强的修为。”自有生以来,他初次迸发出想要变强的念头,“彦弟、卢道长、芊芊、小经,你们都等着瞧吧,我定会刻苦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这时,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之声,古辰立有所觉,转头喝道:“是谁?”喝声未绝,却见来人身段婀娜,紫裙曳地,肌肤如雪,眉目清丽,竟是花寂幽,不由一怔,心跳如鼓,结结巴巴道:“花……花师姐?” 第一百四十章 北返之途 ( )花寂幽微笑道:“古师弟,玉虹师兄寻你很久了,还请回去,再过一会便要启程上路了。”古辰一惊,暗道:“糟糕,我只顾出神发呆,居然忘了门派大事。”忙道:“花师姐,我这就过去……”话音未落,肚皮竟咕咕叫了起来。他久未进食,早就饥肠辘辘,冷不防在花寂幽眼前出了大丑,登时臊红了脸,低下头去。 花寂幽对此毫不在意,轻声笑道:“古师弟,此行将入漠北最为严寒之地,因此出发之前,还请做好充足准备。”古辰脸红过耳,喃喃道:“花师姐,我……我知道了,谢谢你。”花寂幽微笑点头,也不多话,轻移莲步,款款去了。古辰见她步入客栈,拍了拍脸庞,也随之入内。 葛长风瞧古辰跟在花寂幽身后进来,眼中尽是嫌恶之色,冷笑道:“好大的架子啊,大伙都等这么久了,就是为了这小子。”楚晋南笑道:“葛师弟,莫非你在嫉妒别人?”葛长风睨他一眼,嘿笑道:“少给老子五十步笑百步,难道你对古彦那小子的恨意就少了?”说着手指叩了叩桌子,哼道:“这兄弟俩可恶至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古辰此时饥火攻心,本想叫上几碟小菜,聊以充饥,但见众人早已换上御寒衣服,包袱也收拾妥当,只好打消了这等念头。匆匆从玉虹道人那处取来衣物,又吃了几个小蝶送的馒头之后,便与众人一同上路。 玉虹道人与曲赤子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借着浓浓夜色,避开山间栈道,专走林间泥泞积雪小路,行进缓慢不说,众人更是苦不堪言。疾行数个时辰之后,待天色微明,眼见再过片时便能走出这片密林,拐上山道,均是松了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有几名弟子甚至相互间开起了玩笑。 玉虹道人走在前头,忽地眉头一皱,低声喝道:“噤声!”葛长风举目眺望,蓦地“咦”了一声,指向三丈之外的一株挂满冰柱的老树,小声道:“那树上有人!”天清宫及玄天圣教众人一听此言,心下顿时大惊,原本放下的心又不禁吊了起来。 古辰抓起墨玉古剑,顺他所指方向瞧去,只见那老树粗枝之上睡着一个邋遢老者,涎水直流,鼾声微响,两条手臂软软垂下,右手手腕上系着一只黑色葫芦。楚晋南不屑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人呢,不过就是个老醉鬼而已。” 玉虹道人凝目观察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不对,这人有可能是魔天宗的人。”楚晋南张口结舌,不服道:“怎么可能,明明就是个醉鬼。”玉虹道人瞧他一眼,冷笑道:“你若不信,仔细看看他手上挂着的葫芦。” 楚晋南心中一凛,抬眼望去,细瞧片刻,却见那黑漆漆的葫芦身上不时闪过三道金芒,不由点头道:“不错,这葫芦当是邪崇之物,绝非正道中人所有。”葛长风道:“玉虹师兄,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说着伸手在喉间比划一下。 玉虹道人沉吟一阵,摇头道:“不可轻举妄动,既然这人在此,那说明不远处必有妖人出没,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放轻脚步,绕过去即可。”曲赤子却冷笑道:“真是麻烦,杀了他。”玉虹道人皱眉道:“曲长老,何必如此鲁莽?”曲赤子嘿笑道:“这怎会鲁莽了,过了这片山林,便是漠北最寒冷的地段,风雪极大,天气恶劣。就算魔天宗知道我们在此,也不敢追来。” 玉虹道人凝重道:“你这话虽是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我们敢闯入漠北最严寒之地,他魔天宗为何就不敢追来?”说罢将手一扬,压低了声音道:“天清宫弟子,小心绕过去。”曲赤子目光闪动,忽地笑道:“难怪天清宫这些年如此衰败不堪,原来专出一些胆小怕死的鼠辈。”一边说着,一边拔出腰间长剑。 玉虹道人见状一惊,喝道:“曲赤子,你想做什么?”曲赤子眯眼笑道:“慌什么,你天清宫不是要除魔卫道,与朱武决一死战么?本座不过是替你们扫除魔障罢了。”玉虹道人心中大急,跨前一步,低声喝道:“不可胡来!”曲赤子嘿笑几声,目中精芒一闪,大袖轻挥,长剑宛如寒电飞射,刷地破空弹出,“噗嗤”刺入那邋遢老者胸口。 那邋遢老者连哼都未及一声,立即气绝倒毙,“扑通”一下摔在雪地之中。曲赤子不料一击得手,心头得意万分,哈哈笑道:“什么魔门高手,还不如狗屁。徒儿们,随本座去看看那人究竟何等身份。”玄天圣教的弟子也觉面目有光,大拍马屁道:“曲道首神通惊人,区区魔门高手自然不敌。”“这些狗杂碎只要听到曲道首的大名,还不吓得屁滚尿流?”曲赤子大声狂笑,飘然欲仙,在玄天圣教众弟子的阿谀奉承中扬长而去。 玉虹道人脸色阴冷,低头思量时许,片刻有了决断:“不必理会他们,我们加快速度,赶紧离开这里。”葛长风犹豫道:“我们要不要跟玄天圣教的人商量一下……”玉虹道人冷笑道:“不用多此一举,此去前途凶险无比,后头既有玄天圣教的人顶着,那是再好不过。待必要之时,我们须得当机立断,果断舍弃玄天圣教。” 古辰听他言下之意,竟是将玄天圣教当做盾牌,以拖延魔天宗追来速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道:“玉虹师兄模样斯文,却也有这等黑暗心计。看来在门派利益驱使之下,心慈手软必将导致覆灭。” 楚晋南不以为然道:“玉虹师兄,不就是个魔门小卒么?杀了就杀了,用不着如此谨慎?”玉虹道人恍如未闻,挥手道:“众弟子听令,以最快速度行出此地。”楚晋南与葛长风相视一眼,无奈笑了笑,跟在他身后,大步前行。 不出一阵,便见玄天圣教众人围在那邋遢老者身旁,指指点点,七嘴八舌议论不休。古辰经过之时,只见一名玄天圣教的弟子从那邋遢老者胸前拔出长剑,又用力踢了那邋遢老者一脚,笑道:“这老醉鬼还真死透了。”古辰想到此老虽是魔门中人,但死? 天清 第 55 部分阅读 厍鞍纬龀そ#钟昧μ吡四清邋堇险咭唤牛Φ溃骸罢饫献砉砘拐嫠劳噶恕!惫懦较氲酱死纤涫悄胖腥耍赖萌绱似嗖遥痪醢瞪椋镜溃骸奥沂乐辏乙簿炔涣四恪@先思遥闱野蚕ⅰ!币×艘⊥罚钟胩烨骞谌丝觳礁下贰?br /> 天清宫众人卯足了劲,飞奔一天一夜,终于走出皑皑雪林,将玄天圣教弟子远远甩在身后,行入漠北腹地深处。随之而来的是漫天交加的急风骤雪,一阵阵寒意冻入骨髓。众弟子纵有真气护体,仍被冻得瑟瑟发抖,纷纷缩起脖子,将大衣裹得紧紧地,搓手取暖。行出数日之后,风雪势头更加猛烈,狂风挟着雪砾,呼啸扑来,砸在众人脸上,连睁眼也觉困难。道上积雪盈尺,覆及至膝,众人每走一步都要花巨大力气,大大拖延了北返的时间,速度还不及平日的四分之一。 又过半月,众人已经遭遇两次暴风雪袭击,冻得四肢俱僵。其中四名弟子与队伍走散,下落不明,队伍也越走越慢。玉虹道人心中发急,他原本拟定月余内便能走出极寒之地,谁知风雪委实太大,行路极是困难,越是往深处走去,情况就越发艰难。由于大雪弥漫,如朦胧浓雾,遮云蔽日,周旁景致模糊一片,视野不足丈余,难辨东西。他生怕再有弟子与大队走散,只好令众人夜晚休整,不得赶路,这般一来,众人自是走得极其缓慢。 如此白日赶路,夜晚休息,众人又坚持了十日有余,总算没出纰漏。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些弟子出发时因贪图轻快,少备干粮,挨了半月左右,粮草便已告罄。玉虹道人无奈之下,只能令众弟子节衣缩食,每日所食干粮的分量较之以往还不足三分之一。众人冻饿交顿,食不果腹,连走路的力气也无。渐有弟子体力不支,掉出队伍。玉虹道人见势不妙,不得不放缓脚程,慢慢前行。 这日拂晓时分,暴风再度来袭,众人使尽浑身解数,将长剑插入雪地之中,努力定住身子,不被狂风吹散。大约苦挨了一个时辰过后,风势终于渐渐减小。玉虹道人一点人数,发觉又少二人,自踏入此地以来,已失踪了十名弟子。众人士气全无,神情呆滞,拖着疲倦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玉虹道人一望阴沉沉的天际,心中焦急如焚。他深知如今干粮仅存无几,不出意料,明日便有断粮危机,是以连声催促众人尽快赶路。众人疲态尽露,无精打采地慢吞吞行走。玉虹道人见状怒道:“再不快些走,不必等魔天宗来袭,我们也会被困死在这地方。” 第一百四十一章 步入困境 ( )他说了这话,见无人理会,当下更为恼怒,喝道:“你们真想死在这种鬼地方么?身为天清宫弟子,死也要死在与魔门的战场之上,决不能死得这般窝囊!”却听一个低辈弟子有气无力道:“玉虹师叔,省省力气,大伙儿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还能走路就不错了。” 玉虹道人沉下脸来,气道:“混帐东西,你们真想在此等死不成?”那弟子叹道:“玉虹师叔,要想我们赶路也成,发些干粮让大伙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啊。”玉虹道人默然片刻,闷声道:“你们光想着今日吃饱就算,那明日呢,后日呢?就算全力赶路,一日之内也走不出这荒芜之地。倘若再断了粮,岂非全军覆没?”那弟子目瞪口呆道:“玉虹师叔,难道……难道我们已经到了这等山穷水尽之地么?” 玉虹道人登时哑口无言,他这些时日始终对众人隐瞒存粮不足之事,怕的就是一旦说将出来,众人必将陷入绝望,当即咳嗽几声,掉转话题道:“你们这群惰懒之辈之所以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全是拜自己所赐。假如你们肯勤练辟谷之法,也就不怕忍冻挨饿了。” 话刚说完,立马有弟子喊起冤来:“玉虹师叔,你太强人所难了,像我们这种内力不足之人如何能修炼辟谷之功?”玉虹道人哼道:“就算如此,若你们带足粮草,决不会落至今日之局,你们还敢说错不在自己?”那弟子叫屈道:“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我们哪知道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竟这么难走。要早知道是这种情况,我们就运一大车粮食过来了。虽然累了一些,却好过忍冻挨饿。” 玉虹道人斥道:“好了,少说废话,快些赶路……”话音未落,忽见一名低辈弟子脸色发青,“扑通”一下倒在雪地之中。玉虹道人心知不妙,忙道:“快起来!”几步上前,欲将他拉起,却发觉这名弟子身躯冻如寒冰,四肢僵直,显然是功力不足,以致活活冻死。 玉虹道人长叹一声,阖上那弟子眼皮,沉声道:“走,我们继续前行。”众人面面相觑,尽从对方眼中瞧出恐惧之色,不等玉虹道人再行催促,急忙发力疾行,生怕冻死在此。古辰走出一程,忍不住转头望去,只见须臾之间,那弟子的尸首便被大雪掩埋,与苍莽雪原融为茫白一片,不禁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叹息不已。 众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勉力行了半日,有些弟子再也支持不住,大口喘息,面白如纸,在呼啸寒风中摇摇欲坠。不出片刻,便有三名弟子力竭倒地。玉虹道人见这三人尚有一息之存,发声喝道:“坚持住,快快起来!” 其中一名弟子眼皮微抬,眯眼苦笑道:“玉虹师叔,我们……我们再也走不动了,想来应是不成了,你们……你们不用管我们了,赶紧走。”玉虹道人心下气急,待要呵斥,却见那弟子缓缓闭眼,气息断绝。玉虹道人伸手一摸,但觉他浑身冰凉,已无生机,其余二人亦是如此,不由懊恼之极,叹道:“罢了,我们走。” 哪知方一转身,却见五名弟子坐倒在地,哭丧着脸道:“玉虹师叔,我们也实在是走不动了,你干脆让我们死在这好了。”这话一出,又有数名弟子缓缓坐下,垂头丧气道:“这般折磨简直比死还难受,我……我再也受不了了。”“还……还不如死在这里,反正……反正也走不出去了。” 玉虹道人一咬牙,喝道:“你们……你们这样还算是天清宫的弟子吗?不想死的,就快点起身赶路!”不料却听一名弟子虚弱道:“玉虹师叔,能……能否帮我给家里带封遗书。”玉虹道人眉间拧起,道:“平松师侄,你平日算是练功最为勤奋的一个,为何现今也说出这种丧气之话?你只要坚持走出这漠北寒地,将来必为天清大材。” 他见平松低头不语,转头对另一名弟子道:“长亭师侄,那你又如何?你家里还有母亲妻小,难道就不管他们了?”他苦口婆心,劝说半天,不仅无人愿意继续再走,反倒越来越多的弟子倒下。玉虹道人见大势已去,面如死灰,闭眼长叹,从包袱中拿出一半干粮,分与众人,叹道:“罢了,罢了,你们好自为之。” 葛长风吃了一惊,忙道:“玉虹师兄,他们不想再走,就不要浪费粮食了,还不如给我们这些苦苦求生之人。”玉虹道人摆手道:“尽人事罢了。”他目光扫过众人,扬声道:“能走的人,不想死就跟上来。”立即有三名弟子丢下手中干粮,起身道:“玉虹师叔,我们也还能走!”玉虹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头道:“很好,都跟上来。”他此时心力交瘁,仿佛垂暮老人,憔悴不堪。清点一番人数,连古辰在内共有十二人,带上仅存的一点干粮,缓步往前行去。 十二人迎风踏雪,艰难前进。古辰闷头赶路,不时回头张望一眼,只见那群低辈弟子神情绝望,默不作声,围坐一起,俄顷便被风雪所蔽,消失在视野之中,不觉心生悲凉,摇头道:“人生最凄惨的事情,莫过于在绝望中等死。他们既然走到这里了,为何不能坚持一下呢?”想着想着,禁不住叹息一声。 这十二人皆是此行精锐弟子,赶起路来,自是要快上不少。捱到入夜之时,十二人精疲力尽,再也无力前行,玉虹道人便令众人就地休整,分发一点干粮果腹。众人围成一圈,以御风寒。 漠北地利偏北,因此天黑得极快,不多时四周已是一片昏黑,乌云笼罩,星月无光,不见五指。北风呜呜低啸,疏一阵,密一阵地吹来,犹如千万把利刃,割在众人脸上,隐隐生痛。众人为抗严寒,纷纷打坐入定,运功护体。 待众人入定之后,古辰却心神不宁,如坐针毡,总觉背脊发凉,烦躁不安。何以如此,便连自己也不清楚。他呆怔片刻,忽见玉虹道人睁着双眼,定定瞧向后方,不由心中诧异,奇道:“莫非玉虹师兄也没有入定?” 念及于此,他欲要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身子,陡见玉虹道人双目大张,喝道:“小心!”与此同时,古辰倏觉身后似有破空声响,一股凌厉气劲飞速迫来,顿时大惊失色,却未及转身,背心蓦地剧痛,仿佛被锐器用力一捅,身不由己,扑倒在地。而与古辰并排打坐的两名弟子胸口透出两个小洞,即刻血流如注,气绝身亡。 玉虹道人手舞长剑,银芒电闪,雷霆般喝道:“何方妖人,竟敢在此作祟!”众人猛地被惊醒,刷地拔出剑来,一脸警备地张目四望。玉虹道人面色铁青,紧紧地注视四周黑暗,神色如临大敌。 众人握紧长剑,僵立原地,全神贯注地聆听周遭动静。片刻之后,忽听一名弟子“啊”地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倒毙身亡。刹那间,恐怖气氛蔓延开来,众人料不到连敌人的模样也未看清,就已有三名弟子丢了性命。玉虹道人又惊又怒,提声喝道:“无耻小人,可敢现身一见?” 他这一喝用上真力,宛如当空炸雷,远远传开了去,却如石牛入海,杳无回应,只闻见寒风呼啸及众人喘息之声。九人靠背而立,死死盯着周围,只要一有响动,便即出手。少顷工夫,又听数声破空轻响传来,玉虹道人眼疾手快,沉声一喝道:“给我出来!”长剑如电刺出,但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两根黑漆漆的钢针掉落雪地上。 “毒公子,你也太胆小了。”忽听一人哈哈大笑道:“这些杂毛道士不过区区数人,除了这个老的功力尚可,其余的人有何好怕?”古辰心往下沉,只见黑暗中缓缓走来两人,均着黑衣黑裤,与夜色相融,各自握着一把赤血长刀,腰间满挂人头。 众人凝目一瞧,不禁脸色剧变,失声低呼。敢情这些人头竟都是之前在原地等死,以及早先走失了的弟子。玉虹道人勃然大怒,瞠目喝道:“好无耻的妖人,竟连毫无抵抗力之人也不放过。” 个头稍高那黑衣人身材干瘦,贼眉鼠眼,桀桀笑道:“我怎么无耻了?这些人头可是能换回不少赏赐呢,坐堂鬼,你说是不是?”那坐堂鬼额上生瘤,双目狭长,塌鼻细眉,嘿笑道:“罢罢罢,不跟你们玩了,咱哥俩本想等到你们一个个饿死,再出手赚便宜。哪知道跟踪你们好几天了,你们这群混账简直就跟茅坑里石头一样,又硬又臭,风吹不倒,雷打也不动,白白浪费咱哥俩时间。厉啸鬼,我们就做做好事,帮他们超生如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二鬼争食 厉啸鬼冲他脑门打了一拳,骂道:“你急个屁,醉酒仙那老酒鬼说了,过不了多久还有一队人马要从这里经过,你杀了他们,我们拿什么来消遣?”坐堂鬼哎哟一声,揉揉痛处,恍然道:“这话倒是不错,刚才那些杂毛道士倒也好玩,明明就没有力气了,还想来跟老子干一架。” 厉啸鬼白他一眼,哈哈笑道:“放屁,他们连一根毫毛也没碰到你,何况你不是已经报仇了?”坐堂鬼眼中露出一丝残忍笑意,舔着嘴唇笑道:“他们胆敢冒犯老子,那自然不能对他们客气了。一想到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眼珠子被挖出来,鼻子被割掉,然后塞进自己嘴里吃下去,那等绝望的表情,哈哈哈哈,真是让人兴奋,兴奋!”说罢连连搓手,神情亢奋至极。 玉虹道人心中狂怒,面上青气一闪,仗剑喝道:“众弟子听令,全力诛杀此二妖。”古辰闻言正要出击,忽见脚旁的雪地上不知何时被人以指劲划出数道痕迹,睁眼细瞧,竟是一个“忍”字。他微微一怔,返头望去,只见玉虹道人一马当先,刺向二鬼,顿时心头雪亮,醒悟道:“玉虹师叔这是要我装死,等待时机,再将他们一网打尽!”当下咬紧牙关,握紧住腰间的墨玉古剑。 厉啸鬼嘿嘿一笑,浑不将玉虹道人放在眼里,撇嘴道:“坐堂鬼,你拦住那几个小的,我来跟这老杂毛玩玩。”坐堂鬼瞪起双眼,呸地一声,不忿道:“凭什么要老子去拦,不公平不公平,咱们换一换。”厉啸鬼骂道:“你爱干便干,不爱干便散伙,老子懒得理你。”说罢挥起一刀,迎面斩向玉虹道人。 坐堂鬼目露凶光,哼声道:“散伙就散伙,我还怕了你不成?这次完了后咱们就各干各的,谁也不欠谁。”眼光一转,落在花寂幽身上,打量她几眼,淫笑道:“不错,不错,小娘子生得很美,看来老子今次也不算亏了。”葛长风、楚晋南见他色迷迷地盯着花寂幽,神情不怀好意,俱是脸色微变,抢先一步护在花寂幽身前。 此时,玉虹道人已与厉啸鬼交上了手。厉啸鬼瞧出玉虹道人辈分最高,修为最强,成心要抢去最大功劳,又怕坐堂鬼也来分一杯羹,是以甫一出手便用尽全力,力图十招之内将玉虹道人毙于刀下。玉虹道人招架不住他惊风骤雨般的攻势,不出几招尽落下风,连连退后。 厉啸鬼心头狂喜,窃笑道:“任你坐堂鬼奸猾似鬼,此番也休想胜我。这老杂毛身份不低,想来比那几个小的辈分高多了。待老子斩下他的头颅,回山向泥妖祖邀功,说不准妖祖一高兴,老子就能荣升五鬼之首了。嘿嘿,也不枉老子大冒严寒,远赴此地来受罪。” 他一边打着算盘,一边手下加劲,放声狂笑,恨不得将玉虹道人生吞活剥了。一时间,场中刀劲纵飞,红芒隐现,呼啸生风。但凡一刀劈落,其声犹如厉鬼凄叫,萦绕不绝。玉虹道人纵然在赶路途中耗去不少精力,但此际与厉啸鬼游走拼斗,仍是留有余力。他深知二鬼身后尚有旁人潜伏,伺机出动,因此不敢使出全力,只得假装不支,暗中留意那人藏身之处,设法引蛇出洞,再由古辰出手破敌。 而在另一旁的情形却是不妙,众人本就心力交瘁,与坐堂鬼相斗吃力非常,不多时便有一名弟子被拦腰砍成两截,鲜血喷了一地,死状凄惨。葛长风、楚晋南修为最高,却始终护在花寂幽身旁,全不顾其他弟子死活,是以不到片刻,又有一名弟子死在坐堂鬼刀下。 古辰暗自焦急,双拳紧握,忖道:“楚师兄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怎能见死不救?”又见坐堂鬼连杀两人,不由得怒火冲天,几要按捺不住,冲出去与坐堂鬼决一死战。玉虹道人眼见两名弟子命丧黄泉,大急道:“再这么下去,幸存的几人也非死光不可。”当即再也顾不得许多,故意卖了个破绽,踉踉跄跄,侧身一闪,仿佛力有不逮。厉啸鬼大为兴奋,想也不想,呼地一刀劈去。 玉虹道人将心一横,面对呼啸斩来的刃锋,竟是躲也不躲,垂下双手,闭目等死。果然在此一瞬之间,他隐约听到身后两丈之处似有微弱气息,登时心下狂喜,喝道:“古辰,动手!”说罢暴喝一声,全身劲力席卷迸出。便听“轰”地一声巨响,一道白色人影被玉虹道人以劲力拉扯而出。 但古辰不知他所说动手对象是那道白色人影,还道是指厉啸鬼,不待他说完,旋即拔剑动手,一剑闪电般刺出,从背心后没入厉啸鬼的胸口。厉啸鬼本是兴奋不已,眼瞧便能斩下玉虹道人的头颅,谁知倏忽间背心一凉,一把长剑穿胸透出,顿时痛怒交迸,破口骂道:“哪来的小毛贼,敢来偷袭你爷爷。”猛地反手一刀,劈向古辰面门。 古辰大吃一惊,万料不到厉啸鬼挨了自身一剑,竟还不死。幸而玉虹道人反应奇快,蓦地长剑一转,寒光闪迸,一剑削落厉啸鬼的首级。那道白色人影趁机挣脱玉虹道人的劲气,身形一闪,重又隐入黑暗之中。 厉啸鬼失了头颅,竟尚存一丝生机,身躯摇摇晃晃走前几步,兀自不倒。头颅滚落在雪地上,双目圆瞪,嘴巴如豁口般裂开,竟比常人张大了几倍,露出森森尖齿,喉间发出一阵极为刺耳的厉啸之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坐堂鬼闻声大惊,不觉慌了阵脚,被楚晋南抓住机会,一剑刺向胸膛。不过他应变倒也不慢,急急侧头躲过,仍被削去半边耳朵,心中大怒欲狂,骂道:“奶奶的厉啸鬼,你个王八蛋死就死了,还差点害死老子,可别想老子会来救你。”说着怒气冲冲,一刀击退楚晋南。 厉啸鬼足足厉啸了一分钟有余,见坐堂鬼仍不来相救,眼神初始极为愤怒,渐渐绝望起来,七窍中鲜血长流,形状可怖,猛然间爆炸开来,血肉散落满地,眼珠、发丝乱飞,将洁白雪地染得殷红一片。直到此时,厉啸鬼的身躯才轰然倒地,颈部断口处涌升一股黑气。旋踵间,待黑气散尽,他的身躯已成一张薄薄皮囊,腥臭难闻的脓水从中泊泊流出。 古辰皱了皱眉,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心道:“这些魔道之人怎么都有一副可怕皮囊?到底他们修炼了什么邪法,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正寻思间,却见玉虹道人脸色发青,步履虚浮,右手抓着长剑,强撑不倒,不由吃惊道:“玉虹师兄,你怎么了?” 玉虹道人摇了摇头,后退几步,陡一甩手,袖中射出三根带血黑针。古辰惊道:“玉虹师兄,你……你……”玉虹道人仰起头来,冷哼道:“没关系,不过是宵小之辈趁乱伤人罢了,无甚大碍。”古辰瞧了那三根黑针一眼,担忧道:“真的没事?”玉虹道人道:“不必担心,先解决眼前对手再说。”说罢将背一挺,屹立当场,丝丝缕缕的真气弥漫四散,须臾环萦周身,如烟云缭绕,与黑暗中那人遥相对峙。 古辰见他浑若无事,当即放下心来,大喝一声,持剑攻向坐堂鬼。众人得到古辰相助,实力陡然大增。坐堂鬼修为尚不及厉啸鬼,哪能抵挡得住。稍一分神之下,右臂被葛长风一剑划过,立即鲜血直流,节节败退。 他越斗越惊,心下发虚道:“完蛋了,厉啸鬼都被老杂毛收拾了,如今就剩我一个,怎么打得过他们?”一念及此,忍不住大声喊道:“毒公子,你在搞什么,还不快快出来?”谁料喊了几声,竟无人回应,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暗恨道:“奶奶个熊,这龟孙子难道是属鼠的,居然这般胆小。罢了,待老子纠集人手,再来与这群牛鼻子算账。”念罢足下猛地发力,掀起漫天雪屑,迷住众人视线,随即转身,欲要逃之夭夭。 葛长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眼中寒芒一闪,蓦然大喝,长剑电射飞出,“噗”地一下刺入坐堂鬼背心,剑身晃动不休。坐堂鬼受此重创,强忍剧痛,哼都不敢哼一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低头发足狂奔,片刻后便不见了踪影。 楚晋南瞧得惊奇,喃喃道:“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能跑掉。”葛长风冷笑一声,道:“算这混账走运,下次再见到他,就不是刺一剑这么简单了。”古辰见二鬼一伤一死,转头望向玉虹道人,喜道:“玉虹师兄,应该没事了……” 话音未落,只见玉虹道人面色青灰如泥,嘴角溢出一丝墨黑血迹,身子摇晃一阵,仰天便倒。楚晋南眼明手快,抢先将他扶住,伸手探向其脉门,旋即脸色大变,惊道:“玉虹师兄,你中毒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步浪涛天 众人见状心惊肉跳,赶紧加疾脚步,飞快穿行。那领头之人气急败坏,发了疯似地大喊大嚷,一名名黑衣人神色凝重,咬牙切齿,直如不要命了般,接二连三地朝众人冲来。葛长风又气又急,骂道:“这些疯子难道不怕死吗?” 话音未落,便见一名黑衣人竟一下冲过飓风,往众人立足之处撞来。玉虹道人冷冷哼了一声,长剑蓦地出鞘,但见白光一闪,那黑衣人顿被劈为两截,血流满地。玉虹道人斩杀此人,又紧盯着那众黑衣人,大声道:“切莫停留,只管前行。” 倏忽间,风势又转催急,雪砾漫天狂舞,铺天盖地,迎面击来。众人赶忙低下了头,不敢前行。那众黑衣人也被狂风卷走,纷纷撞上一旁山崖之上,死伤无数。那领头之人见势不妙,奋起全身之力,在空中盘旋两圈,旋即被狂风远远抛了出去,顿时消失无踪。 众人眼见那人退却,均松了一口气,但此时风势太大,不得不紧紧地抓住绳子,生怕被狂风卷走。好不容易挨过一阵,骤然间狂风又起,狂涌而来。辛书敖、陈玄齐修为较低,竟被吹得离地而起,犹如断线风筝,随时都会被刮走。 玉虹道人反应极快,猛地抓住两人脚踝,喝道:“坚持住,下来!”使出浑身力气,死命往下拖拽。但风势太过猛烈,二人刚被玉虹道人拉回地面,随即又被卷起,就连玉虹道人也险些被带上半空。 玉虹道人铁青着脸,拼了命般地催动全身真气,硬要把两人拉回来。只是面对如此天地之威,人力终有穷尽,玉虹道人鼓足了劲,也难以将二人拉下来,头顶之处因极度耗损真气而腾升出一缕缕白气,立即又被狂风吹散。 辛书敖深知这般下去,非得拖累众人,一脸决然之色,大声叫道:“玉虹师叔,你快放手,不然连你也会死的!”玉虹道人紧咬牙关,双臂颤抖,沉着脸喝道:“混账东西,你们一意求死,怎对得起师门养育之恩?”陈玄齐脸色发白,也道:“可是我不能拖累了你们,玉虹师叔,你就放手吧!” 玉虹道人怒道:“先前那般困苦都熬过来了,眼下又非万不得已之局,你们为何轻言放弃?”辛书敖神色一黯,还待说话,陡然间一阵狂风袭来,玉虹道人足下一个趔趄,几乎被卷向半空,咬牙定住身子。楚晋南双目睁之不开,急急喊道:“玉虹师兄,快些松手,不然我们全部要死在这里!” “万万不可!”古辰心中大急,叫道:“玉虹师兄,你坚持住,我来帮你!”说罢沉喝一声,运转浑身真气,双手拉扯系在腰间的长绳,拼死往后退去。他如今修为已有小成,当下连退四步,竟慢慢将辛书敖、陈玄齐拽回少许。 他不愿眼睁睁瞧着二人丢掉性命,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抓住三人死不放手。僵持片刻之后,他渐感力气不支,正要提一口气,将三人拉回来。谁料只听“啪”地一声,长绳从中崩断。玉虹道人、辛书敖及陈玄齐猝不及防,转瞬间被风雪卷走,须臾没了踪影。 古辰也被巨力反弹飞回,踉踉跄跄,差点被狂风刮走。天幸他应变甚快,一剑插入雪地之中,方稳住身子。片刻之后,他缓过神来,呆呆地望着玉虹道人三人消失方向,胸口如被重重打了一拳,心头难受至极。葛长风目光闪烁,低声道:“古师弟,现下这等情形,还是先顾全自己吧。这里你功力最高,开路重任还须落在你身上。” 楚晋南定定瞧着葛长风,眼中露出一丝鄙夷之色,叹道:“说的不错,古师弟,你要稳住阵脚。我们能否走出此地,只能靠你了。”古辰长叹一声,也知此时不是伤感之时,当即抓起长剑,低头往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渐渐风息雪停,黑云消散。四人死里逃生,均是累得脱力,坐倒在雪地之上。葛长风一抖身上积雪,笑道:“古师弟,若无你从中相助,只怕我们都被这暴风雪掩埋了。”古辰埋头抱膝,闷声不吭。葛长风以为古辰尚为玉虹道人三人遇难之事耿耿于怀,道:“古师弟,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看开点才是。”说着望向花寂幽,讨好似地道:“花师妹,多穿些衣服,别冻着了。” 花寂幽似笑非笑,摇头道:“我没事。”葛长风瞧着她的面容,不知怎地,仿佛被看穿心思,心头一阵发虚。楚晋南却笑道:“葛师弟难得如此热情,莫非别有用心?”葛长风笑容一凝,哈哈干笑几声,忖道:“这家伙什么意思,难不成刚刚被他看到了?” 思虑间,忽听花寂幽轻声道:“葛师兄,我们去找玉虹师兄他们吧。”葛长风一怔,吃惊道:“花师妹,此地如此危险,魔门之人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怎能贸然行动?况且看方才情形,就算去找他们,他们只怕也……”花寂幽瞧他一眼,微笑道:“葛师兄,你不想去么?”葛长风冷汗直流,强笑道:“花师妹既然要去,我定然拼死相陪。” 楚晋南默然一阵,道:“如果要去的话,大家一起去吧。”说罢盯着古辰,笑道:“古师弟,你去不去?”古辰对玉虹道人三人心怀愧疚,早有此意,点头道:“我自然会去。”抓起长剑,往三人被卷走的方向大步走去。葛长风脸色微变,忽又笑道:“楚师兄,那我们也走吧。”楚晋南面上闪过一丝不快,嘿然冷笑道:“请葛师弟开路。” 四人行出半日,渐渐迷失在雪原之中,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径直往玉虹道人消失方向前行。古辰心情急切,米水未进,发足疾行。葛长风、楚晋南却不情不愿,不住劝花寂幽掉头回转,放弃搭救三人念头,以免活活困死在此。花寂幽微笑摇头,婉意回绝。 如此又行一程,直至天色渐暗,也不见三人踪迹。楚晋南忍无可忍,大声道:“花师妹,倘若再这般找下去,不等魔门追兵赶到,我们也会活活饿死,还是速速回去吧,玉虹师兄不也想我们为他丢了性命。”葛长风也附和道:“是啊,风雪这么大,我们怎能找得到他?” 花寂幽停下脚步,淡淡瞥了他二人一眼,轻笑道:“两位师兄,你们先回去吧。”楚晋南万不料她竟会说出此言,不由张大了嘴,急道:“花师妹,你这是什么话,师尊要我路上好生照料于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师尊交代?” 葛长风目光一转,对古辰道:“古师弟,事已至此,再找也没什么意义了,你不妨表个态吧。”古辰注目远眺,坚定道:“花师姐,你们先走吧,我一个人去找玉虹师兄就好了。”楚晋南大喜道:“这提议不错,那就这么决定了。”葛长风却暗道糟糕,心里骂道:“混帐小子,你想死也不用拖上我们。你若一意孤行,花师妹定然也不会回头。” 果不其然,花寂幽微微一笑,道:“古师弟,我和你一起去。”葛长风眼皮一跳,干笑几声,走至古辰身旁,压低了声音道:“古师弟,还请借一步说话。”古辰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道:“葛师兄,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葛长风咳嗽几下,悄声道:“古师弟,你劝劝花师妹吧。”古辰道:“我已经劝过她了。”葛长风见他如此不开窍,暗觉恼怒,索性敞开道:“古师弟,只要你说不去,花师妹自然就不会去了。你何必为了那三个人,却将花师妹也牵连进去?” 花寂幽听到这话,淡淡笑道:“葛师兄,就算古师弟不去,我也会去找玉虹师兄他们的。”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块象牙色泽的玉佩,道:“两位师兄若能见到家父,还请代寂幽将此玉佩交还于他。”葛长风面如死灰,犹豫半晌,一咬牙道:“好好,既然如此,我葛长风这条性命便算豁出去了!” 楚晋南冷眼旁观,再也按捺不住,冷笑道:“葛长风,你别说得好听,要不是你暗中割断了绳索,玉虹师兄又怎会被大风卷走?害人终害己,就连花师妹也被你连累了!”古辰闻言大怒,霍然转头,喝道:“葛师兄,这是真的?”葛长风面色铁青,大声反驳道:“是我做的,那又怎么了,我有错吗?你也不想想,假如我不这么做的话,我们现今还能站在这里?” 楚晋南呸地一声,骂道:“我懒得跟与你多说,万一花师妹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取你性命!”葛长风怒极反笑道:“好啊,你有本事的话,大可来拿,老子怕你不成?”两人怒目相视,一边斗嘴,一边往后退去,相距数尺,分立花寂幽左右。 忽在这时,古辰察觉动静,竖起耳朵,惊道:“噤声,前面有人在说话,莫非是玉虹师兄他们?”说着往前方狂奔而去。葛长风忙道:“古师弟,小心有诈!”古辰哪里听得进去,兀自奔跑不休。葛长风、楚晋南连喊几声,均是无果,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随其而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棋差一步 古辰心急火燎,片刻间爬过山头,放眼望去,却见不远处的大石上坐着三名黑衣人,面容狰狞,手抓馒头,正在进食。听到响动,循声瞧来,却见古辰大步奔来,不觉容色一喜,目露贪婪之色,把馒头往地上一丢,奔出几步,双臂大展,就要冲飞上天。 葛长风抢先一步,长剑猛然掼出,将一名黑衣人钉在雪地之上,急道:“快动手,决不能留下活口!”楚晋南却慢了半拍,出手不及,其余两名黑衣人倏地冲上半空,借着鼓荡风力,围着古辰四人盘旋飞舞,嘴里发出一连串刺耳尖啸,犹如利刃磨铁,远远传开出去。须臾啸声骤歇,却听数十丈之外陡又响起几声尖啸,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与那两名黑衣人相交呼应,此起彼伏。 楚晋南蓦地变了脸色,喝道:“我们快走,不然只有死路一条!”葛长风苦笑道:“大雪茫茫,我们能躲去哪?”楚晋南道:“难不成就在这等死?”葛长风低头思量片刻,忽地抬头,手上发劲,竟将长剑倒插入雪地,深达数尺,道:“你先别急,我们未至绝路,兴许还有办法。” 楚晋南奇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躲进雪中?”葛长风目中透出几分狠毒之色,冷笑道:“光是躲藏,迟早会被他们发现,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他们一个个杀光!”楚晋南哼了一声,道:“少异想天开了,就凭我们几个?” 葛长风瞪他一眼,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楚晋南别无他法,只得叹道:“好,你我终归同门一场,这次就算是死,也死在一齐吧。”葛长风笑道:“楚师兄,瞧你这话说的,对我太没信心了吧。其实要想出奇制胜,也不是太难,听我号令即可。” 楚晋南叹道:“那你待如何?”葛长风双手一摊,笑道:“很简单,等他们靠近了,再来一网打尽。”楚晋南扬起眉毛,明悟道:“你想用那招?”葛长风嘿笑道:“只要他们敢下来,保管有来无回。” 不出片刻,赶来的黑衣人越聚越多,约莫二十来人,在半空中盘旋飞转。为首那人正是前不久被风卷走的黑衣人首领,见到四人,眼前一亮,哈哈笑道:“小的们,速将四人就地格杀,杀死一人,重重有赏。”那二十余名黑衣人脸露喜色,纷纷挥动利爪,一窝蜂冲飞而下。 葛长风临此情形,丝毫不惧,嘿嘿笑道:“古师弟,你剑法最好,这些小喽?你可不必理会,待会你看准了空中那领头之人,听我号令行事。”古辰应声道:“好。”葛长风掉头对楚晋南道:“楚师兄,你还记不记‘繁星尽碎’最后两式‘碎剑’、‘碎气’?”楚晋南瞥了古辰一眼,轻轻抚摸长剑,叹道:“自然记得,只可惜了这口宝剑。”葛长风说完这些,又朝花寂幽笑道:“花师妹,你剑法灵动轻巧,等下便收拾落单敌人吧,最好不留一个活口。” 说话之际,那二十余名黑衣人来得极快,瞬间已扑至头顶数丈之遥。葛长风持剑喝道:“大伙准备了,听我号令!”楚晋南见这二十余人越飞越近,葛长风却没了动静,不觉额上冒汗。葛长风也紧盯着那二十余人,神色紧张,不住念叨道:“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旋踵间,眼见那二十余名黑衣人逼近身前丈许距离,葛长风陡地喝道:“楚师兄,繁星尽碎!”楚晋南早就按捺不住,一听此言,猛地大喝一声,长剑遽然迸作千百点银芒,漫天飞舞,流星般冲向那二十余名黑衣人。 那二十余人猝不及防,登时有四、五人被漫天银芒刺出无数透明血窟,身往后坠,重重摔落,死状极惨。与此同时,葛长风奋起全身真气,也使出“繁星尽碎”,顷刻间杀了五、六人。后头十余人见势不妙,急忙刹住身子,冲天飞旋,欲要从四面八方夹击。葛长风忙道:“花师妹,动手!” 花寂幽美目一转,长剑蓦地化为七道白虹,分击连射四个方位,其势之快,令人不及交睫,转眼又将数人击毙。古辰见状一惊,暗暗喝彩道:“好一招‘北斗七星’,原来花师姐的剑法也这么厉害。” 那十余名黑衣? 天清 第 56 部分阅读 花寂幽美目一转,长剑蓦地化为七道白虹,分击连射四个方位,其势之快,令人不及交睫,转眼又将数人击毙。古辰见状一惊,暗暗喝彩道:“好一招‘北斗七星’,原来花师姐的剑法也这么厉害。” 那十余名黑衣人肝胆欲裂,赶紧盘旋聚拢,不敢靠近。楚晋南心中焦急,不待葛长风发令,沉喝一声,长剑寸寸断裂,化作一大蓬银雨,朝那众黑衣人笼罩而去。葛长风不禁变了脸色,又气又急,喝道:“你在干什么,现在还太早了!”言毕足一点地,倏地跃上半空,长剑如星海席卷,涌向一众黑衣人。 果真不出所料,楚晋南与众黑衣人相距太远,这一招“碎剑”仅击落四人。葛长风纵然尽力补救,但仍有两名黑衣人逃出生天。花寂幽在旁出手,又刺落一名黑衣人。葛长风脸色惨白,望着半空中剩余的黑衣人首领及一名幸存的黑衣人,懊恼道:“这些完了,大伙儿准备逃命吧。” 那黑衣人首领瞠目结舌,万不料仅这会儿功夫,手下二十余人竟已死剩一人,不由惊怒交迸,正待放声尖啸,召集人手,忽见一道白茫剑光闪电般射来,刹那间已至眼前。他未及反应,只觉胸口一疼,却是被那道剑芒透胸而出,霎时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四人只见那黑衣人首领被古辰的墨玉古剑带得冲天飞起,又穿过那名黑衣人的背心,力道兀自不竭,腾升数息,始才往下坠去。上前一瞧,但见那黑衣人首领双目圆睁,已然气绝。葛长风见二人终于被除,心中大石落地,暗松了一口气,瞅了古辰几眼,忽又警觉起来:“这小子真不简单,论修为而言,却要比古彦还要高出许多,日后必定是个威胁。”楚晋南却寻思道:“这小子虽然碍眼,但确实有两把刷子,当真不容小觑。” 古辰这一下倾尽全力,脸色倏变潮红,脑中一阵眩晕,险些摔倒在地。葛长风却未注意到这些,趁机道:“花师妹,此地不能久留,我们应当速速撤离。”楚晋南也道:“是啊,还不知道那些妖人什么时候杀过来。”花寂幽瞧了瞧古辰,轻声道:“既有危险,多一分少一分又何必在意呢?”说着叹息一声,幽幽道:“楚师兄、葛师兄,你们的心意我已知晓,但不必再劝了。” 古辰摇了摇头,神智略醒,见花寂幽仍是坚持,也劝道:“花师姐,你和葛师兄他们走吧,我一个人去找玉虹师兄就行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花寂幽一双眸子灿若星辰,定定盯着古辰,笑而不语。古辰观她神情,知其心意已决,万难更改,便自闭上了嘴,一声不吭。 楚晋南暗叹一声,无奈道:“好吧,还等什么,收拾收拾这里,就赶紧去找人把。”当即与葛长风一同上前搜索一众黑衣人的尸身。他二人随身所携佩剑均断裂尽碎,顺手从两名黑衣人身上取下两把铁剑,虽比不得原先的宝剑,但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葛长风还想从黑衣人身上搜些干粮,哪知找了半天,除去几块干巴巴的糠饼之外,再无他物。楚晋南阴沉着脸,骂道:“这些妖人忒也小气了,连干粮也不带多一点,活该命丧此地。”四人兀不甘心,又在众人尸身上搜了一阵,眼看毫无收获,这才转身离去。 过不多时,众黑衣人的尸身已被茫茫大雪覆盖,难见痕迹。陡然之间,一只干枯大手猛地从雪地下探出,虚抓几下,一人随之坐起身来,抖落身上积雪,黑衣黑帽,竟是那黑衣人首领。他胸前破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流血不止,冷冷地低头打量伤口半晌,忽而抬头盯着四人远去方向,嘿嘿一阵冷笑,吐出一口血沫,旋即一跃起身,蹈虚而起,乘风飞去,刹那间便已去远。 古辰四人迎风踏雪,沿着玉虹道人被卷走的依稀方向摸索前行。踯躅走出一个时辰,忽见前方渐渐显露出一处断崖,高达万仞,冷峭险兀,烟云漠漠,除此之外,再无路可走。葛长风惊道:“前面没路走了,莫非玉虹师兄他们尽都落下悬崖了?”楚晋南却觉心喜,道:“花师妹,既然没路可走了,我们这便回去吧。” 花寂幽微一沉默,走至悬崖边缘,往下瞧了片刻,忽道:“你们看,那是什么?”古辰探头望去,却见崖壁上探出一截干枯树枝,枝上挂着一块碎布,质料与天清宫衣袍相似。古辰喜道:“应当错不了,玉虹师兄他们可能就在下面。”楚晋南盯着古辰,狐疑道:“你是想下去找他们?”古辰点头道:“不错,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要下去看看。” 第一百四十六章 惊风回雪 ( )楚晋南瞪大了眼,脱口道:“你疯了?这悬崖也不知有多高,就算玉虹师兄他们在下面,多半早已遇了难。WWW。lwen2。com 笔下文学再说了,这布料看起来是天清宫的衣袍,也不见得就是玉虹师兄的,你何必孤身犯险?”葛长风思量一阵,也道:“说的是,假如这是魔门设下的圈套,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况且这山崖如此陡峭,覆有坚冰积雪,溜滑无比,我们单凭一双手脚,怎能爬下去?” 古辰皱眉道:“就算不是玉虹师兄的,可能也是天清宫其他弟子的。无论如何,我也要下去探个究竟。”楚晋南不料他如此顽固,气骂道:“古辰,你别以为就你能逞英雄,老子的胆子也不见得比你小了。但现今花师妹在此,你怎好意思让她涉险?”葛长风冷笑道:“古师弟,你太不明智了。”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响起一阵阵尖啸之声,转眼越逼越近,竟是往此地赶来。葛长风大吃一惊,失声道:“不好,怎么来得这么快,难不成有漏网之鱼?”古辰见情势紧急,忙道:“葛师兄、楚师兄、花师姐,你们先行撤退,我下去探明情形。”说罢也不顾众人反应,急急俯下身去,伸手抓住一截枯枝,欲要往下攀爬。哪知这根枯枝甚是脆弱,不堪一握,“喀嚓”一下断为两截。古辰猝未及防,惊叫一声,直直往下坠去。 情急间,花寂幽右手一扬,一道白绫自袖中遁出,呼地卷上古辰腰间。但古辰下坠之势极为猛烈,花寂幽吃不住力,竟也随之摔下悬崖。楚晋南大惊失色,赶紧伸手去抓,却是慢了一步。只听“哧啦”一声,他仅扯下花寂幽一片衣角,随即眼睁睁地瞧着古辰二人堕入云雾之中,须臾不见了踪影。 楚晋南目瞪口呆,又惊又怒,一时呆怔当场,片刻后醒悟过来,大吼一声,就要不顾一切地纵身跃下悬崖。葛长风见状不妙,一把将他抱住,低声喝道:“楚师兄,你也疯了吗?你这样下去不过是白白葬送了一条性命!”楚晋南双目通红,死死盯着花寂幽消失之处,声嘶力竭道:“葛长风,你给我放手!” 葛长风怒道:“放什么手,你还不清醒么?妖人马上就要攻来了,我们先行撤退,方为上策!”楚晋南奋力挣脱几下,掉头怒瞪向他,喝道:“葛长风,枉你自诩对花师妹一往情深,我真是看错了你!你再不放手,我就杀了你!” 葛长风目中闪过一丝寒芒,冷笑一声,忽地举起右手,重重地击在楚晋南后脑之上。楚晋南一声未吭,便即昏迷过去。葛长风面无神情地将他背在肩上,目光复杂,往崖下瞥了一眼,叹道:“花师妹,真对不住了,本以为我们能一起回到太玄山的。但我葛长风可不想陪你死在这鬼地方。若有来生,希望我们还能相见吧。”说罢长叹一声,扬长而去。 古辰身至半空,如流星般坠落,脑中一片空白,耳边狂风呼啸,四周白茫茫一片,莫可视物。他越往下坠,心越往下沉,心中万念俱灰:“天意难测,想不到我居然会死在这鬼地方。”忽一抬眼,却见花寂幽乌发乱舞,竟如紫蝶般扑落而来,手中尚抓着白绫,另一端绕在己身。只一转念,便知发生何事,不禁后悔万分:“我自个儿死了也就罢了,怎想到却害了花师姐……”想到这里,心中懊恼到了极点,一时压过惊惧之意,倒忘了身处险境。 眼看雪白刺眼的崖底越来越近,古辰一颗心怦怦狂跳,几要挣出胸膛。花寂幽却毫不惊慌,瞧他一眼,忽地笑道:“古师弟,你怕不怕死?”古辰万不料她这当口还能说出这种话来,闻言不觉一愣。花寂幽轻轻一笑,蓦地握住他手,白绫如蛇探出,猛地缠住崖壁上突出一块山石。只此一下,他二人堕势立即一缓,摇摇荡荡,但听“嘶啦”地一声,白绫禁不住这般重力,从中裂断,二人重又往下落去。 好在此处距离地面已不足数丈,兼之积雪盈尺。只听见“扑通”一声,古辰重重摔在雪地之上,雪花被巨力一掀,霎时漫天飞扬,须臾缓缓飘落,覆在古辰身上。古辰跌得眼冒金星,浑身犹如散了架,喘息半晌,忽地想起:“对了,花师姐呢?”急忙直起身子,拨开积雪,举目扫去,却见花寂幽拍落发丝上的碎雪,慢慢起身,转头笑道:“古师弟,可有伤到哪里?” 古辰瞧清她脸庞,吃惊道:“花师姐,你的脸……”但见花寂幽吹弹可破的雪白脸颊上被划出数道细细的血痕,兀不停流血。花寂幽如有所思,轻抚脸颊,见纤指上几点殷红,浑不在意道:“我没事。” 古辰张口结舌,寻思道:“芊芊说过女孩子都爱惜容貌,为何花师姐伤了脸蛋,却不放在心上?”惊疑间,花寂幽笑道:“古师弟,你如果没事的话,我们这就去寻找玉虹师兄他们吧。”古辰缓过神来,忙点头道:“是……是啊,我们走吧。”他仰头望着崖顶,忖道:“想不到又跟葛师兄、楚师兄他们走散了,不过也没办法,我不能见死不救。如今之计,只能等我们找到了玉虹师叔他们,再去找葛师兄他们会合了。” 他作罢此念,正待出发,忽见花寂幽正凝目盯着自己,唇角虽仍含笑意,眼中却异彩涟涟,似是几分担忧,又有些茫然。古辰只道她惊魂未定,安慰道:“花师姐,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必过不多时,便能找到玉虹师兄他们了。就算有妖人来袭,我也会拼命来保护你的。”花寂幽默然片刻,展颜笑道:“古师弟,多谢你了。” 二人在崖底大步前行,抬头望去,但见头顶上方氤氲浓厚,难见天云。此地虽无猛烈风雪,但四周风声犹如百鬼厉啸,凄然不绝。古辰不敢大意,时刻紧盯周围情形。过不多时,古辰忽觉踩上一物,拨开积雪瞧去,但见一名黑衣人被掩盖在大雪之中,脸色惨白,浑身僵硬,胸口赫然显出一个血洞,早已气绝多时。 古辰观他伤势,却是被人一剑毙命,不觉寻思道:“这人应是魔门之人,会不会是被玉虹师兄他们所杀?”念及于此,不禁替玉虹道人担心起来。待继续前行,却见路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近有二十来人,均是胸前被人刺出一个血洞。每当他见到一具尸体,忧虑又加深了一分,生怕玉虹道人也遭了毒手,天幸这些人中却无天清宫弟子的尸身。 古辰见到如此多死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喃喃道:“此处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会有这么多尸体?”他心念电转,百思不得其解,沉声道:“花师姐,我们小心一点,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花寂幽点点头,随在古辰身后,亦步亦趋。 古辰小心翼翼往前走去,斗然间顿生警觉,但见三步之外突地腾起一股黑烟,一人从雪地中霍地拔起,便要往古辰二人扑来。古辰早有防备,墨玉古剑嗡鸣出鞘,正要刺去,那人却生生定在空中,瞪着古辰,讶然道:“你们是天清宫的人?”古辰应道:“不错。”那人胸口也被刺出一个血窟窿,面肌因剧痛不断抽搐,凄惨大笑道:“原来就天清宫的人,那就赶紧掉头离开吧。”狂笑一阵,忽地仰头哭道:“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古辰见他又哭又笑,形若疯癫,心中惊疑不定,纳罕道:“他是魔天宗的人?”正想询问玉虹道人的下落,忽见那人吐出一口血来,继而斜斜倒地,瞬间便没了气息。古辰吃了一惊,上前探息,只见那人瞳孔涣散,显然活不成了。 忽在这时,陡听上空传来一声尖唳,紧接着一个巨大黑影呼地跌落下来,“轰”地一声砰然砸落崖底,掀起雪屑乱飞。古辰放眼瞧去,却见是一头怪模怪样的大鸟,遍身黑羽,竟乃邪鼎天、裘问舛二人坐骑,摔得脑浆涂地,鲜血四溅,死相凄惨。古辰俯身查探一番,仰天望天,疑惑道:“莫非七绝山也来了人?”转念之间,只觉此地情形越发诡异,当下不敢滞留,加快脚步,急急前进。 二人顶风冒雪,行至傍晚时分,眼看风雪渐急,却仍无寻到玉虹道人的身影。古辰忧心忡忡,唯恐花寂幽支撑不住,只得寻了处无风僻静之地,稍作歇息。这一路之上,古辰没与花寂幽说过一句话,此时两人分左右而坐,古辰不经意间偷瞄了花寂幽一眼,却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登时面红耳赤,心跳如鼓,低下头去,暗道:“花师姐这人真怪。”他不敢多想,赶忙收起绮念,打坐入定。 是夜,二人一夜无话,待古辰转醒之时,已是黎明时分。古辰睁开双眼,顿见花寂幽神色警惕,睁着一双美目,娥眉轻蹙,瞧向古辰身旁。古辰心中诧异,转眼望去,但见身边不知何时躺着一个邋遢老头,抓着一个黑漆漆的葫芦,睡得正香。 第一百四十七章 昏天暗地 古辰这一惊非同小可,霍地起身,拔剑喝道:“你是什么人!”那邋遢老头被他吵醒,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葫芦,懒洋洋道:“小子,你不是前些日子在无方镇外见过我吗,这么快就忘了?”古辰猛地想起,张大了嘴,难以置信道:“原……原来是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那老头哈哈笑道:“笑话,老子活得好好的,干嘛要死?”说着忽一转身,以肘支地,摆了个睡罗汉的姿势,笑咪咪地看着古辰,道:“承你那日吉言,老子可不能就这么死了。www.niubb.net 笔下文学”古辰经此一吓,立即冷静下来,紧张道:“你是魔天宗的人?”那老头拍手笑道:“谁说不是呢?”古辰心下一凛,挥剑道:“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却听花寂幽淡淡笑道:“古师弟,他没有恶意。”古辰一愣,摇头道:“花师姐,不能放松警惕,这些魔天宗的没一个好人。”那老头笑容倏敛,瞪起眼睛,喝道:“喂,你这小子敢骂我是恶人,就不怕我杀了你么?”古辰正色道:“要杀尽管来,我可不怕你。”那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正要发作,忽听花寂幽开口道:“这位前辈,你可曾见到过玉虹师兄?” 那老头拧开葫芦,喝了一大口酒,笑道:“还是你这女娃儿问到了点子上,你说的可是那天清宫的小子?”古辰听了此言,不觉啼笑皆非,玉虹道人乃是天虹道人的师弟,足有四五十岁年纪,在他嘴里却成了小子。花寂幽含笑点头,那老头道:“那家伙倒是机敏得紧,我没抓到他,反被他杀了老子不少同道中人。至于后来嘛,他和另外两个小毛孩跟七绝山的人一块儿走了。” 古辰闻言登时大喜,脱口道:“太好了,原来玉虹师兄他们没事。”那老头眼珠一转,嘿嘿笑道:“他是没事,不过你们嘛,就有点难办了。”古辰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心神一驰,仗剑道:“不管怎么样,多谢你诚言相告,要打便来打吧。”那老头摆摆手,笑道:“真是奇怪了,老子什么时候说要跟你打了?” 古辰被他这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呆了呆,道:“那你想怎么样?”那老头笑道:“老子不过是途遇同行,碰巧又赶路累了,在此歇脚罢了,对你们这些漏网小鱼可没半点兴致。”花寂幽缓缓起身,对那老头行了一礼,随即对古辰笑道:“古师弟,我们走吧。”说罢一转身,袅袅去了。 古辰应了一声,立即返头盯着那老头,生怕他背后偷袭。那老头料不到二人说走就走,忙道:“喂,你们两个小娃娃,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古辰理也不理,径直前行。那老头叫道:“可别怪老子事先没提醒你们,前头有泥娃儿亲自坐镇,你们要是遇见了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别想活着回来。” 他说罢这话,却觉古辰二人匆匆离去,竟对自己不加理睬,不由急道:“喂,小子,咱们做个交易,你且背我一程,我助你避过此难,如何……”话说一半,但见古辰二人足下生风,竟早已去得远了,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长叹一声,摇头道:“算了,算了,你们到时丢了小命,可别来怪我。”说着伸了个懒腰,放声笑道:“浊浊尘世,仅剩美酒随行相伴;郎朗晴天,唯有老子一人独往。老天爷,这杯酒就敬你了。”当即一仰头,将葫芦中的美酒喝个精光,蒙头便睡,不出一阵,便被风雪掩盖。 古辰得知玉虹道人安然无恙,心中极是高兴,话也多了起来,忍不住问道:“花师姐,你怎么知道那老前辈没有恶意?”花寂幽嫣然笑道:“直觉罢了。”古辰不觉一怔,偷偷瞥了花寂幽一眼,忖道:“若是花师姐猜错了,岂非糟糕至极?” 二人脚程甚快,待到正午时分,便已顺着蜿蜒斜坡,走出深崖,欲要与葛长风、楚晋南二人会合,却又不明其路。正踌躇间,但见天色阴沉,乌云如被泼了浓墨,沉沉垂落。不多时狂风涌起,竟又遇暴风雪来袭。古辰慌不择路,急忙拉着花寂幽择地避难,如无头苍蝇般在雪地中到处乱窜,连自身此刻处于何地也不知晓。如此过了两日,暴雪稍停,古辰却彻底迷失了方向,所见景致除了一望无垠的白雪,再也别无他物,就连方向也难以辨别。 古辰无可奈何,望着灰蒙蒙的天云,寻思道:“想不到运气如此之差,好不容易走出崖底,又被风雪耽搁了时辰。玉虹师兄说一直往北走就能走出这地方,但我现在连北边在哪也不清楚,这该如何是好?”花寂幽瞧他愁眉不展,仿佛知他心思,微笑道:“古师弟,你不必担忧,我知道北方在哪。” 古辰吃惊道:“花师姐,你怎么知道的……”花寂幽不置可否,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蓝玉,表面上隐有一丝银芒闪烁。“这块玉石名叫‘北斗玉’。”花寂幽笑道,“它能指明哪边是北方。”说罢将北斗玉平放胸前,那丝银芒似被无形之力引导,悠悠浮游片刻,忽地聚向一处。 “那边就是北方,不会错的。”花寂幽往身后一指,轻轻笑道:“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应当就能走出此地了。”古辰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惊又喜道:“原来花师姐还有这等好东西,说不定真能帮我们脱出困境。” 当下二人顺着北斗玉指明的方向行进,匆匆间光阴渐逝,转眼便过十余日。二人途中屡遭风雪,干粮断绝,已有三天不曾进食。但二人均为生性坚韧之辈,且有深厚真气护体,倒也能忍耐下来。只是时不时遇到一小股黑衣人前来袭击,次数之频繁,叫人防不胜防。好在古辰经过此次跋涉,锻炼地十分机警。但凡敌人来袭,总能有惊无险地躲过。 忽忽又过数日,二人一路上提心吊胆,终于艰难行出漠北腹深之地,想来再过得七八日工夫,便能走出此地,北返师门。但偏在这节骨眼上,二人因断粮太久,以致体力难继。不仅古辰乏饥交加,就连花寂幽也脸色苍白,目光黯淡。 这日天色未明,二人便即上路。古辰独自走在前头开路,忽一转眼,却见花寂幽容色憔悴,步履虚浮,不由暗叹道:“我饿上几顿不要紧,但花师姐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这该怎么办?”心念未绝,只见花寂幽身子一晃,便要摔倒。 古辰大惊失色,急忙扶住花寂幽,道:“花师姐,你没事吧?”花寂幽略略站定,勉强笑道:“古师弟,我没事的。”说罢轻轻挣脱他手,往前走去。古辰瞧着她瘦削的背影,不知怎地,心头没来由隐隐作痛,暗道:“不管怎样,我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花师姐受苦。”想到这里,他一咬牙,跑到花寂幽前方,为她挡风遮雪。 二人行至正午,斗然间狂风大作,飞雪漫天,花寂幽又冻又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蓦地晕倒在地。古辰亦饿得头晕眼花,对此却无察觉。过了一阵,忽觉身后没了动静,转头一瞧,竟不见了花寂幽的身影,不由大吃一惊,失声道:“花师姐,花师姐,你在哪?” 他接连喊了几声,却无人回应,失魂落魄之下,一边大声叫着花寂幽的名字,一边发了疯似地往回跑去。天幸他发现及时,片刻工夫便寻到了花寂幽的踪影,只见她半边身子已被大雪所埋。情急间,他也顾不得男女之嫌,赶紧将花寂幽抱起,凑近一瞧,见她已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不禁慌了手脚,急得险些流下泪来:“我要救活花师姐,拜托了,千万不要有事!”念罢咬牙聚起体内最后几丝真气,缓缓度入花寂幽体内。 不一时,花寂幽忽地睁开双目,抬头瞧向古辰,似笑非笑道:“古师弟,你别浪费真气了,我没事的,只是走得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说罢又闭上了眼,唇角兀自含笑。古辰见她还能开口说话,顿时大喜过望,松了一口气。本想多输一些真气给花寂幽,忽觉一缕缕细微真气自花寂幽掌心送来,顿时一愣,敢情花寂幽极其虚弱,无力掌控体内真气,不仅将古辰的真气全部送返回来,就连自身的真气也一股脑地传给了古辰。 古辰咬着下唇,惊道:“花师姐,你……你这是做什么?”忙又将真气输回花寂幽经脉之中。待度气完毕,已然天色近晚。古辰见花寂幽仍是神色委顿,不敢继续赶路,当即背起花寂幽,寻了处避风之地,决定休息一晚,再作打算。 是夜,古辰唯恐花寂幽再度昏迷,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不多时,他只觉又饥又乏,渐渐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迷糊间被花寂幽叫醒,抬眼瞧时,但见天光明亮,花寂幽笑吟吟地看着他,脸色虽仍苍白,但气色却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