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绝黛无双》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1 部分阅读 《红楼之绝黛无双》 捉虫了 ( )作者有话要说:本人历史盲,只想凑个热闹,写写不太BE的红故事,请各位看官莫要将真实历史和原著与本文联系。涉及的历史事件人物礼仪等方面就当是虚构哈,虚构。。。。。。  “姑娘,姑娘,老爷回府了,正在书房呢!”一个身穿浅绿缎子背心白绫裙子的小丫头一边往院子里跑,一边叫着。 一间精致的卧房中,六岁的林黛玉正坐在床边,轻声细语地给床上小哥儿讲着故事。屋子里丫头婆子不少,却都鸦雀无声地伺候着,显见得是府里的规矩不错。这会子小丫头一叫,声音甚是突兀。眼见小男孩儿渐渐闭了眼睡着了,听了小丫头的叫声却又强睁开了眼,软软地叫了声:“姐姐……”黛玉不由得皱了皱眉,又忙伸手轻轻地拍着男孩儿的后背,笑着哄他:“睡,姐姐就在这儿呢。”外间伺候着一个嬷嬷忙走出去,在门口拉住了小丫头,低声训斥:“雪雁,你且大呼小叫些什么?难道不知道哥儿这个时候该歇晌了?平时教你的规矩都忘了不成?”雪雁探着头看了看亭中的姑娘,朝着嬷嬷吐了吐舌头,规规矩矩地站在了一旁等着。 看看小男孩儿睡熟了,黛玉站起身,身后的两个大丫头流云流霞忙上前,流云轻手轻脚地放下了床上挂着的轻纱帐,流霞则拿着早已准给好的团扇,在帐外慢慢地扇了风。黛玉看了看窗外,天蓝蓝的,日头虽已有些西斜,却比正午时分显得更热了些。不过难得的是今日起了些风,虽热却显得利落了不少,不似前些天闷得人喘不过气来。黛玉想了想,吩咐流云:“今儿个天热,又燥得慌,你且去叫人拿两个冰盆放在谨儿的屋子里,借着些凉气,他睡得也好些。你们也不必坐在那儿扇风了,只看着谨儿别晾了肚皮就好。”那丫头忙应了,又小声笑道:“到底是姑娘心疼少爷,连带着我们也沾了光。” 黛玉抿嘴一笑,又细细地嘱咐了一番,留了自己的嬷嬷在弟弟这里,才出去了。 雪雁看自家姑娘出来了,忙低头上前回道:“姑娘,老爷回来了,让姑娘歇过了晌去书房呢。”声音小小的,生怕惊到了屋子里睡晌觉的小少爷。 黛玉白了雪雁一眼,伸出手来在她的头上一戳,咬牙道:“多早晚能改了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要不要我让王嬷嬷领了你回去再学学规矩?”雪雁大惊,忙道:“别啊,姑娘!我娘带我回去,我定是要挨一顿好的!好姑娘你饶了我,下次我再也不敢了!”黛玉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小丫头虽然和自己同岁,性子却和自己南辕北辙,爽利的很,却也冒失,因是自己|乳娘之女,待自己又衷心,也不肯太过苛责她,说说也就罢了。父亲找自己,黛玉想了想,便不回自己的房间,要去书房。那嬷嬷——王嬷嬷,乃是姑娘的|乳娘,知道自己姑娘身子弱,经不得毒日头,忙的取过早就准备好的伞,交给了姑娘身边的大丫头瑞凝,瑞凝几步追上了姑娘,将伞遮在了姑娘的头上。 王嬷嬷看着自己姑娘越走越远,姑娘身子柔弱,这段日子以来又要照看小少爷,又要开始操持家事,本就纤细的身子竟是又瘦了不少,不由得叹了口气,进了屋子照看小少爷去了。 林府的园子是典型的江南风格,园中以水见长,水石相映,亭榭廊槛,宛转其间,更有各种奇珍花草点缀。时值盛夏,翠竹古树浓密成荫,藤萝蔓草摇曳生姿,更兼应季鲜花争奇斗艳,真真是美不胜收。又因为故去的贾氏夫人生前极爱荷花,在水中种满了从各处找来的珍品荷花。此时正是荷花盛开之时,荷叶盈翠,密密地铺在水面上,遮住了池水,看去竟似无一丝缝隙。也有些叶子长出水面,俏生生地挺立着,像极了江南女子春日小雨中打着的绸伞。翠玉般的荷叶间,深红,紫红,浅黄,杏粉,梨白,各色荷花亭亭玉立,随风而动,说不出的妩媚娇艳。 黛玉沿着园中的长廊向书房走去,心里想着父亲一回府便找自己,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身后的瑞凝忙提起裙子快走了两步,嘴里劝着:“姑娘且走慢些,别只顾得快,走岔了气。”黛玉回头朝她笑道:“偏你又来说我,我就那么不中用?快走两步也使不得?”虽如此说,到底放慢了脚步。黛玉今年不过六岁,生的纤巧婀娜,虽然身量尚小,行动间却已是一派江南女子的风姿。碧萝色的长裙随着黛玉的步子微微掀动,望去颇有一番弱风扶柳的姿态。 林如海回府后便一直待在书房,管家林忠见他也没有处理各处往来的信函事务,却只对着一封京中来信不语,便知有缘故,只拿眼看了林如海的贴身小厮石磊。石磊看看林如海没注意,张嘴做了个“贾府”的口型。林忠便知定又是京中林如海的岳家贾府来信了。话说自夫人去世后下葬不及一月,贾府老太太便差人送来信件,直说自己暮年丧女,心恸不已,又怜姑娘年幼,既无内宅长者依傍教导,又无姊妹可以作伴,竟要接了去京中养活。 林如海接了信后虽是不悦,却也颇为踌躇。自己怜惜女儿幼年丧母,又身子娇弱,心思细密,若有年纪相仿的姐妹作伴,当可稍减思母之心。然那里虽是黛玉外家,老太太乃黛玉嫡亲外祖母,疼爱自是不假,但贾府中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多是一颗富贵心,两只势利眼,更兼贾敏未出阁时便与二太太王氏生有嫌隙,老太太虽好,终究已不管事,女儿到了那里岂不是要受委屈? 犹豫不决之时,却是黛玉以“为母守孝,侍奉老父,教养幼弟”为由坚辞不去。林如海甚是欣慰,自己姣花软玉一般的女儿似乎一夜长大,只是这成长的缘由却是失去母亲,不由得更加怜爱女儿。想女儿黛玉她本生的单弱,自出生便吃药,性子更是多愁善感,自己夫妻二人为她甚是操心。因她母丧不久,三岁的幼弟身体也是不好,又极是依赖姐姐,父亲林如海一度担心她悲恸劳累之下拖垮了身子,谁知自母亲去后,她除了晕倒在母亲灵前一次外,不但渐渐地收敛了柔弱易哭的性子,更连身子也慢慢地大好了。这也算是不幸之后的大幸了。 “大姑娘来了!” 林忠和石磊忙避了出去,不一会儿黛玉已进了书房向父亲请安了。林如海见女儿一身碧色汉装,长裙及地,因守孝也未佩戴金玉之物,只用一串长长的珍珠链子点缀在长辫间,再就是耳上垂着两颗水滴样的珍珠坠子。打扮虽是素雅,却极是合体。林如海笑道:“我原是让你歇了晌再过来,怎么如此着急?谨哥儿可是睡着了?大毒日头的,晒到了?还不快过来坐下歇歇。”黛玉过去坐在了林如海下首,歪着头笑道:“爹爹这一串问下来让我先说哪一个?”林如海见女儿一副小女儿姿态,想女儿大日头底下一路走来也没有感到不舒服,心里甚是高兴,便笑问道:“谨哥儿呢?”黛玉嘟了嘴道:“就知道爹爹偏心呢!弟弟睡着了,可还是缠着我讲了个长长的故事呢。”林如海知道幼子极为依赖姐姐,女儿年纪虽小,竟能将幼弟照顾的妥帖,也了了自己一份后顾之忧。黛玉见书桌上放了几封信函,想是家中各处庄子铺子的事务,便问道:“爹爹,找女儿到书房可有事情?” 林如海闻言,脸色稍变,拿起一封信交给黛玉,“你外祖母又来信了,仍是想接了你去,又嘱咐若是谨哥儿实在离不得你,便将谨哥儿也带了去。”又道:“你外祖母已是遣了琏二过来,不日便到。” 黛玉问道:“爹爹怎么说?先时我已经向贾家的琏二表哥说了不去京中,外祖母这半年来还要月月写一封这样的信,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林如海长叹一声:“你外祖母原只有你娘一个嫡亲女儿,又是最小的孩子,故而疼爱非常。你娘未出阁时说一声金尊玉贵也不为过了。如今你娘亲故去,老太太自然是心痛的,想要接你到身边养着以慰丧女之痛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怕也并不如此简单。” 黛玉奇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缘故儿?” 林如海笑道:“就算有缘故,也不与你这小人相干了。只是这一次,为父想着,倒不如你带了谨哥儿去京中住些日子。” 黛玉急道:“爹爹,我们不是说好了么?女儿只和弟弟守着爹爹,女儿不想去!” 林如海见女儿情急,笑着安慰道:“玉儿且听为父说。先时你不肯去京里,想是担心为父忧思成疾,你弟弟又无可靠之人照管。如今爹爹身子也大好,谨儿也比先前结实了些,我的意思是,京中贾府毕竟是你们外祖家,若一味地不肯去,亲戚间生疏了不说,也伤了老太太的心。更何况若给有心人知道,只怕会说我们凉薄——你娘刚去世,便远了自己的外祖家,终是不孝。”见黛玉想说什么,林如海忙道:“再有一点,为父任巡盐御史已有两年多了,明年是要回京述职的,那时我再接了你们回来,如此可好?” 黛玉还是有些不愿:“女儿和弟弟只守着爹爹不好么?” 林如海见女儿眼中泪光莹然,心里迟疑了下,终是下定决心,便又掰开揉碎了对女儿开导:“其实,为父让你们进京,还有一层意思。” 顿了顿才道:“我们林家,虽是几代列侯,但人丁单薄,家中琐事便少了许多,你娘亲又不在了,一些你该知道的,大家子里的事情无人教导。这与你长大后并无益处。贾府人口众多,上下几百口子人,说是百年大族并不为过。为父让你住到贾府中,便是想让你自己看着,听着,也知道些内宅之事。且你外祖母曾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官,极得太皇太后看重,身份是有的。作为内宅长者,教导你一些时候,将来你长大了,说出去也就不会有人说你失母,无人教导了。” 黛玉听了,低头思量了一会儿,方才低低地说:“女儿听爹爹的话,”又抬头看着如海,“只是女儿和弟弟去了京中,爹爹可要自己保重,再不许糟蹋身子才是。” 林如海哈哈笑道:“自然自然,你只和瑾儿住在荣府中,安心等待爹爹进京便是!” 修文捉虫 (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呼喊,偶这是同人文,为了自己省事,基本上是按照原著的情节安排走,加点减点改点而已,请诸位看官莫要拍砖呐! 再有,黛玉六岁的瓶子里装的是二十几岁的陈年老酒,我尽量让她嫩点哈  入夜,黛玉让丫头伺候着梳洗了,便挥挥手让她们出去了,自己躺在床上,想着白日爹爹的话。 她本来是几百年后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刚刚毕业,找了份幼儿教师的工作,也算圆了自己多年的孩子王的梦想。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红的世界里?她的父亲是扬州的巡盐御史林如海,母亲贾敏,她成了那个多愁善感的林妹妹?随后,她梦中遇到了那个红故事中的警幻仙子,得知自己原本是三生石下的绛珠仙草,只因受了神瑛侍者灌溉之恩,便下凡尘还泪报恩。只是,因着投胎时的小差错,到了几百年后。如今,该是让一切回归原来的时候了。黛玉很是无语,小差错?自己在现代虽然是孤儿,可是有父母的遗产,亲戚的照应,自己生活的也算是无忧无虑了。现在你说该回归原来的轨迹了,我就得报恩去?我还得最后泪尽而亡?黛玉觉得自己若是没有经过现代这一遭,或许一切都会按着原来的轨迹走,只是,既然如今自己才是那绛珠仙草的转世,那么,这一场红梦就该由自己来演绎。黛玉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警幻仙子也无甚可说,只是告知黛玉,一切皆是天意,顺其自然便好。 心里静了下来,黛玉便慢慢地把自己的境遇弄了清楚,原来是自己,哦,应该说是原版林妹妹的母亲贾敏因病去世,林妹妹大恸之下晕倒灵前。这一晕,便是一日一夜;这一晕,便把自己给晕过来了。她想着,真正的林妹妹或许已经回到那个什么太虚幻境中了?不过,自己既然来了,怕是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她可没打算用眼泪来报恩,更不打算年纪轻轻的就死在大观园中。 随后,她又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小自己两岁多的弟弟。咦?林妹妹的弟弟不是应该在贾敏之前就夭折了吗?正因为痛失爱子,贾敏才一病不起撒手人寰啊?这和自己所知道的红似乎还是有着不一样的地方啊。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贾敏的死后不久,皇帝竟派在江南办差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前来抚慰!难道,难道不但是红,还是清穿? 唉,既来之则安之。 这大半年来,自己已经成了真正的林黛玉。看着林如海失去爱妻痛不欲生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安抚自己和幼弟,黛玉心里也是为这位父亲难过。所以,当贾府来信,要接自己入京以慰贾母暮年丧女之痛时,自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真是的,贾府老太太纵有丧女之痛,林如海也痛失爱妻啊,他的痛谁来安慰?自己和弟弟幼年丧母,弟弟每每抹着眼泪要娘亲,自己心痛不已,他们的痛却是从未谋面的贾府中人能抚慰的吗? 更何况,黛玉本不是原来的黛玉,她若不知红梦的故事,恐怕也不会坚辞不去。前世读过多遍红梦,知道林妹妹如花一般的生命就是凋零在贾府之中的,她怎么可能再去那个虎狼之地? 今日爹爹的话虽未说透,然而自己也能琢磨出一二分来。贾敏出嫁多年,又随林如海外放到扬州,虽然娘家母亲尚在,也只每年按例送上丰厚年礼,却从未回过娘家,这里边想是大有缘故的。再者贾敏逝后,贾府虽有人到,却是大舅父的次子贾琏,而母亲的两个嫡亲兄长一个也未到。后来皇上派了两位阿哥前来吊唁,几天后便又接到老太太来信,提及要将自己接去,这里边的算计可就太明显了。 想到这儿,黛玉不由得心中冷笑,当日自己虽然坚辞拒绝了贾府的话,又让贾琏替自己将不能去的苦衷回禀老太太,只是大半年来每月至少一封的京信让她和林如海极是不耐。不过林如海曾与她分析,这多半是贾府中二太太的意思。贾敏丧事中皇帝曾派两位阿哥前来,显是林如海深得帝心。那二太太的长女贾元春,三年前经小选入宫做了女官,听说现在德妃的永和宫里当差。荣府把女儿送进宫去,绝不会只满足于做个女官而已。但今上年事渐高,于女色上便不十分看重。像那贾元春又是包衣出身,如何能够飞上枝头?没见那八贝勒的生母也是包衣,便是生了阿哥也不能亲自养着,直到康熙三十九年,儿子大了才升为良嫔?想是荣府见林家深得皇帝宠信,要借着这个巧宗儿为女儿谋划的了。 不过,黛玉也清楚,既然是在红的故事里,想必自己入贾府只是迟早的事,这次父亲同意她入京,那么自己便带着弟弟去。若说真正的黛玉是因为母丧父病,又缺少兄弟姊妹扶持,才进京依傍外祖家,王夫人有恃无恐,才让她在那里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现在,王夫人既要从林家入手,为女儿争宠,想必自己的日子总不会如此了。就算她有什么歪心思,自己也不再是孱弱无依只会作诗哀悼自己不幸的林妹妹,还能让她害了?至于那个贾府中的宝贝疙瘩贾宝玉,黛玉前世读红时并不喜欢他,这一世自然也不会为他怎么着。毕竟,这和红梦的故事还是有着不同之处的。再者如今爹爹也一改母亲初丧时的病弱颓败,自己也放心不少。此次去贾府,也不过是住个几个月的功夫,爹爹回京述职后,自己和弟弟便跟着回来了呗。 想及于此,黛玉便将先时那百般不情愿的心思收了起来,仔细思量起去京城的事宜来。林如海白日里说了,会为她和弟弟做出安排,但黛玉还是得自己筹划一番,毕竟,今后的几个月中是自己和弟弟住在贾府中,还是应该有所准备。 黛玉想着,原著中的黛玉入京城只带了两个家人,一个|乳母王嬷嬷,一个小丫头雪雁,和贾府中几位姑娘相比,便显得寒酸了些。也可能是林如海有自己的考虑,怕带了太多的家人贾老太君心里不虞,可这也让贾家那些个主子奴才的初见之时就小瞧了黛玉。如今可不能这样,跟着的人一定要按着大户人家的例子。还有就是自己和弟弟的吃穿用度,也得好好地筹算才是。 第二日,林如海从盐政衙门回府后黛玉便又来到了书房,不过这次还跟着个小尾巴——三岁多的林谨。这林谨乃是林如海年近四十所得,贾敏原本就算是高龄产妇,又自来单弱,生下林谨后更是着实亏了身子,林如海又每天都有公务,林谨出生后倒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和黛玉在一起的。以前的黛玉虽然多愁善感,但对弟弟却极是喜爱体贴,每每有了好玩好吃的,总是拿来哄弟弟,还自己缠着嬷嬷教自己针线,歪歪扭扭地做了个荷包给弟弟带上。姐弟二人的感情极为深厚。林如海夫妻只有这一子一女,见此自然只有欣喜安慰的。贾敏病逝后,林谨更是依恋姐姐,每日只追在姐姐后边,就连睡觉都要姐姐在旁边讲了故事才肯入睡——只是,他并不知道这时的姐姐已经不是先时的姐姐了。这黛玉从昏迷中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瘦弱的弟弟林谨,她原本就喜欢孩子,要不然也不会自小便想当个孩子王了。眼见林谨眉目如画宛若仙童,只是因思念母亲,眼睛红肿面容憔悴,真是心疼不已。待母亲丧事已过,便回禀了父亲,将弟弟待在身边,教他说些简单的童谣,给他讲些有趣的故事,闲来还带着他到小厨房,指点着丫头们给林谨做些小点心,慢慢地引着他走出丧母之痛,又加意给弟弟调养,让林谨身子骨也渐渐地壮实起来。每当看到林谨越发圆润的小脸,粉妆玉琢的样子,黛玉只觉得心里满足得不得了。只是这一段时间以来,林谨更加离不开姐姐了,无论黛玉到哪,林谨便如小尾巴一样跟在后边——他总是怕姐姐和娘亲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所以这次,见女儿和儿子的身体都不似以前孱弱,林如海经过一番思量,便让黛玉携弟弟一同前往贾府。 姐弟俩给父亲见过礼后,林谨便张开小手,“爹爹抱!”林如海原本就甚是疼爱这个老来子,又怜他年幼失母,当下便将儿子抱着坐在自己的腿上,林谨只把软软的小胳膊环着爹爹的脖子,娇声娇气地炫耀道:“爹爹,瑾儿今儿个很乖很听话,还跟姐姐认识了名字!”林如海伸手点着他的小鼻子笑道:“是么?瑾儿是个能干的!”说着,便看向一旁的黛玉,笑道:“玉儿,你贾家的琏二表哥大概这一两日便到了,你可是将去外祖母家的事情想好了?”林谨听了忙忙地遛下了地,拉着黛玉的袖子道:“姐姐要去哪儿?瑾儿跟姐姐一起去!”黛玉不觉好笑,伸手拉过瑾儿的小胖手,领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道:“姐姐自然是带你一起去的,我们去京城的外祖母家住几天。”林谨年纪尚小,只听得黛玉带他一起去,也就不闹了。黛玉这才向林如海回禀道:“爹爹,女儿想着,这次去外祖母家虽是小住,但到底是亲戚家,还是不能太麻烦外祖母才是。所以,女儿带瑞凝瑞清两个大丫头,雪雁雪鹿两个小丫头,再让王嬷嬷刘嬷嬷跟着也就是了,瑾儿带流云流霞两个大丫头,雪莺雪鸢两个小丫头,嬷嬷倒要多带两个,再有虽然瑾儿还小,小厮也要带两个。” 林如海笑道:“你这哪里是去小住,简直是要搬家了不成?你不怕你外祖母家笑话你轻狂,嫌弃他们没有个丫头嬷嬷伺候?”他本有打算,听女儿安排的头头是道,不由得心下高兴,逗弄起女儿来。 黛玉伸手轻轻打下了林谨淘气的小手,笑道:“爹爹放心,外祖母再不会为这个笑话怪罪我的。外祖母家是百年大族,姑娘和哥儿们自然都是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的,我带这几个人不过是按着大家子的例罢了。”说着又不好意思地笑着,道:“女儿还想着,京中虽然是外祖母家,总是不好白吃白住,不过吃穿用度和礼物这些女儿就不知道该如何了,还得让爹爹给操心。“ 林如海知道女儿刚刚开始接触家事,自然不知外面得用度该怎么盘算,大家子间的礼尚往来该有什么规矩,不过听她将身边要带的人说得如此清楚,已是难得了。心中感叹女儿渐渐长成了,也不是一味地不通俗务,想是这次去京中不会让自己太过担心了。心里品度着,嘴上却笑道:“那么带的丫头嬷嬷便按玉儿说得,其它的爹爹会让林忠帮着准备。”略一沉吟,又道:“玉儿到了京城之后,须记得多听多看,凡事仔细思量以后再做,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便多问王嬷嬷。为父京中亦有交好之人,知道你们进京想是会遣家中仆妇前去探望,你只问外祖母该如何应对便好。只一件,”林如海顿了顿,收起了脸上笑意,正色道:“年前四贝勒和十三阿哥曾到咱们家里,若是有人问你此事,你只推不知道便是。” 黛玉见爹爹如此严肃,忙站起来郑重答应了。 第 6 章 ( )这一日黛玉正在自己的碧纱橱里看瑾儿和贾环贾兰玩拼图——乃是黛玉照着自己前世的记忆,让人将木板削的薄薄的,又仔细地打磨光滑,不见一丝木屑,在上面糊了画纸画上各种图案,再将木板不按规矩地划开了,涂上清漆。玩的时候只要按着原来的图拼好即可,又好玩又不伤人。不但瑾儿他们喜欢,就连宝玉和三春姐妹也是爱玩的。忽听得鸳鸯来请,只说是父亲的同年礼部侍郎家打发了人来给她送东西。 黛玉听了这般,想了一想,便让瑞凝照看着贾环他们,自己带了瑾儿王嬷嬷雪雁往贾母见客的屋子里来。,进了屋子只见了两个体面的媳妇子正坐在小杌子上回话,见她进来便忙站起身来。黛玉见她们俱是穿着得体,不亢不卑的,便知是管家娘子了。 贾母笑道:“玉儿瑾儿快过来,这两位是礼部侍郎家的管家娘子。李侍郎原是与你们父同年的。” 那两个媳妇子忙上前与黛玉见礼,黛玉笑着回了,仍是让她们坐下,自己和瑾儿只在贾母身边坐了。那媳妇子因说:“我们家老爷与林老爷原是同年,极为要好的。昨儿听说姑娘带着哥儿来了这里,便打发了我们今日来给姑娘和哥儿请安。我们太太还说,过几日还要亲自来看姑娘和哥儿的。” 黛玉忙携了瑾儿站了起来称谢,连说“不敢”。那两个管家娘子见黛玉年纪虽小,然容貌清雅秀丽,又兼礼数周全,都甚是惊讶,不由得在心里赞了几声好。 略略又说了些话,便起身告辞。黛玉便看了王嬷嬷,王嬷嬷忙上前将带了的荷包送上,只说:“两位姐姐辛苦,这原是我们姑娘的一点子心意。”两个管家娘子略推了两句便收下了——及至回去的路上打开一看,里面都装着一赤金镯子一对儿,不由得更是高兴,回去后大赞黛玉如何标致,如何会行事,瑾儿如何秀气乖巧。 接下来的几日又陆续有和林如海交好的打发了人送了东西来。 林如海乃前科探花,又曾任兰台寺大夫,京内与他交好的人不少。如今他虽外放,一子一女进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然知道的便都打发了人送些东西,聊表同年同僚之情罢了。送的也不过是些古砚新书并小孩子喜欢的金玉玩意儿。 黛玉只在贾母身边,贾母又指点了了几句如何应对往来,黛玉自觉受益不浅——想那贾母原是已故的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官,礼数上自然是周全的。黛玉打定了主意,还要向这位外祖母好生请教才是。 王夫人见京里的一干官员竟都来给黛玉和瑾儿这两个小孩子送东西,想来那林如海确实是在朝廷中极有人脉的了,倒也将那厌恶黛玉姐弟之心收了几分,只每日也将笑脸儿对了黛玉。只是黛玉总觉得那笑意只在面皮儿外,没在面皮儿里。 薛姨妈和薛宝钗,到贾母的上房来请安的时候也多了起来,宝钗更是和黛玉三春姐妹们一起,一待便是一整日。三春姐妹中迎春探春还罢了,惜春却不喜欢宝钗——她年纪还小,只单纯的不喜欢这个老是笑着的宝姐姐。黛玉倒是没什么,只该怎样还怎样,若有看不惯的地方也还是直说,宝钗听了也不过一笑而已。 这一日,几个姐妹正在碧纱橱里拿了黛玉带来的一副苏绣山水屏风出来,听王嬷嬷说着上边的颜色配的如何合适,绣法如何精致不凡,宝玉几个只在一旁捣乱,黛玉便说道:“二哥哥你带了瑾儿他们去园子里玩倒不好?今儿个天气又好,你们只闷在屋子里干什么?” 瑾儿近日来和贾兰贾环一起,性子倒是活泼了些。巴不得这一声,便和贾兰贾环出去了,黛玉叫嬷嬷们好生跟着便罢了。宝玉只嘻嘻笑着,道:“姐妹们不去,我也不去。” 正说着,便听得外边一阵急急的脚步声,鸳鸯又来了。鸳鸯只看着黛玉笑,黛玉想着先时父亲所指点过得几家子都来请过安了,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也是这几日人来人往,让黛玉有些乏了。鸳鸯笑道:“林姑娘快去,近日竟是有了不得的贵客家来送礼呢!” 宝玉便问是谁家来人了,鸳鸯只抿嘴笑着不肯说。 黛玉便上去抱着鸳鸯的胳膊:“好姐姐,你快告诉了我罢,要不我可怎么去见客呢?失了礼数可不好。” 鸳鸯笑道:“是四贝勒家里的福晋打发了人来,老太太让姑娘快些去呢!” 黛玉听了,忙叫了雪雁去找林谨,自己去换了衣服出去不提。 这里宝钗便道:“我们也去看看。”说着也要跟去,迎春姐妹们对看了一眼,俱都不语。倒是宝玉见黛玉去了前边见客,正巴不得跟着她呢,听了宝钗的话正和心意,拍手笑道:“正是呢,我们也去看看林妹妹又得了什么好东西。”说着抬脚便走,宝钗急急地跟上了。惜春哼了一声,却并不动弹。迎春见了,犹豫了一下,见探春惜春都没有跟上的意思,便也坐下了。 这里四贝勒府上打发了四个婆子过来,俱是旗人打扮,衣着首饰不见如何华丽,然而其进退谈吐,甚是有礼,并不以皇子府上的出身便如何张扬。 黛玉来时,贾母王夫人凤姐儿等在屋内陪着了,几人正说些客套话,便听得外边回道:“林姑娘来了。” 见黛玉进来,那四个嬷嬷见其婉约清灵,气质不凡,便知是黛玉了,忙站起身来向黛玉行礼。 黛玉知道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俱是包衣的身份,那包衣便如同家生子一般,除了主子给放了出去改了奴籍外,一辈辈地传下去便总是奴才,凭你官做得再高也是没用的。像那后世中自己所知的年羹尧,文武全才,科举出身,也是到了九龙夺嫡的最后给抬了籍的,那时候他的妹妹可早就是雍亲王府中的侧福晋了。 林家却不是包衣,林家祖上跟着太祖打天下时,早被抬了籍,如今是正白旗人——这也是上三旗之一了。 那四个嬷嬷将礼单呈上,王嬷嬷上前接了交与黛玉,黛玉略略一看,也与先时来的几家大同小异,只是精致了些罢了。倒是送与自己和瑾儿的一箱子衣料甚是难得。便向那嬷嬷们笑道:“嬷嬷们回去且代黛玉谢过了福晋,黛玉初入京师,守孝在身,不便前去请安。倒劳烦福晋惦记,黛玉甚是不安。” 嬷嬷们见她身穿着浅绿色纱罗对襟长褙子,上面并未绣了什么百蝶穿花之类的,只在对襟和衣袖处疏疏落落地绣着几枝紫色梅花,下面系着淡紫色的百褶裙。头上也未戴金玉,只是束着闺阁女孩儿常见的大辫子,用嵌着米粒珍珠的银针押了鬓角,再只有一串豆粒大小的紫晶串子混编在辫中,两缕发丝垂在两颊处,两只小小的水滴状得紫水晶的坠子随着黛玉走动轻轻颤动,越发显得人物飘逸了。又见黛玉浅笑盈盈,整个人看上去竟如春花初绽一般,娇俏甜美。几个人心中暗暗赞叹,一个嬷嬷便站起来答道:“福晋说了,林姑娘在京里住着,若是得空了只管去我们府里散散。我们贝勒爷原是与林老爷相熟的,不必顾忌什么的。” 黛玉站起来听了,正要答言,却听外边丫头道:“宝二爷宝姑娘来了。”说着,就见宝玉和宝钗进来了。 见了他们进来,四个嬷嬷只管坐着未动,贾母看了一眼宝钗,便笑向嬷嬷道:“这原是我的孙子。”又叫宝玉上前见了几位嬷嬷,那四人方才起身向宝玉行礼,贾母哪里肯让宝玉受礼,只说:“他一个小孩子家家儿的,怎么敢受了几位管家嬷嬷的礼?没的折了他呢。”几个嬷嬷倒也知事,到底见了半礼才又坐下。 宝钗便向前道:“宝钗见过了几位嬷嬷。”四个老嬷嬷在贝勒府中多年,先时或是在宫里便跟着四贝勒,或是四福晋出嫁时的陪房,见过的多了。现下见宝玉宝钗不请自来,已是纳罕。宝玉是贾府的也还罢了,这“宝姑娘”可是哪个名牌儿上的? 几个人虽心中不屑,但到底是贝勒府出来的,只淡淡地与宝钗见了礼,便向贾母黛玉告辞。黛玉笑道:“原该让瑾儿与嬷嬷们见礼的,只是这会子竟找不到,不知去了哪里,也不敢耽误了几位嬷嬷,倒是请几位嬷嬷见谅,福晋那里嬷嬷们替我们请罪。” 几个嬷嬷忙道:“姑娘哪里话?哥儿年纪尚小,自是应该活泼些的,福晋再不会怪这个的。”说罢,告辞而去,凤姐忙带了赖大家的等媳妇送了出去。 这里贾母便问宝玉:“宝玉怎么来了?” 宝玉正在拿着礼单子看,听贾母问他,便笑道:“原是宝姐姐说要来,我也想看看林妹妹可又得了什么好东西,便跟着来了。”说着又向黛玉道:“好妹妹,这里边的赤金洋船摆件想是极好的,赏了我罢。” 贾母听得是宝钗的主意要过来,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却是看着宝玉道:“你如今也不小了,这人情来往也该学着些。”说着,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又道,“哪里有家里有客来,你们小孩子家的不请自到的?” 一语说完,宝玉还不见怎么着,宝钗面上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笑着向贾母道:“到底是老祖宗,我们小孩子家不懂的这些规矩,今儿倒是闹了笑话了。” 宝玉也笑道:“是了,下次我可不敢了。” 王夫人原本想着自己乃是荣府的当家太太,府里每常和各府里内眷的应酬也俱是自己出面。那四个嬷嬷就算是皇子府中的,可到底是奴才,总该高看自己一眼——便是送礼,也该先送了自己一份才是。谁想的,那几个嬷嬷对着贾母黛玉倒是恭恭敬敬的,对着自己虽也是礼数不错的,可就淡淡的让人不舒服。又见几人来了一会子只和黛玉说话,对自己和凤姐儿不过是应付两句,心内更是不悦。此时见贾母敲打宝玉宝钗,黛玉又在一旁含笑听着,如何不气?因此上只上前道:“老太太,也不过是几个贝勒府上的嬷嬷罢了,若是那正经的各府的主子们来往,宝钗和宝玉可是再没有礼数错了的时候呢!” 贾母把茶杯往几上重重一放,听得王夫人心里一颤。贾母看了眼王夫人,只淡淡地说:“你糊涂了不成?那几个来的乃是奉了四福晋的话,代表的是主子。难不成你的屋子里是奴才可以不经传唤随便进的?咱们如今虽说出去是国公府,可到底是包衣奴才,这一节别弄忘了才是。”说着,看看宝钗又道:“再者,无论是谁家,这么大的姑娘家家儿的难道是好随便出来见人的?不被人笑话了没规矩?你只看二丫头她们可是随便出来了?” 宝钗涨红了脸,眼里含了泪水,对着贾母一福身,轻声道:“今儿是宝钗放肆了,只想着替林妹妹高兴,就忘了规矩,老太太莫气。” 贾母笑道:“你这孩子,这原不过是我看着你们不知道,说与你们听听罢了,日后只注意了就是,可哭什么呢?”又叫黛玉,“快带你宝姐姐回去,这些个东西我一会儿打发人送过去。” 黛玉心里暗笑,不愧是老太太,说话一丝不留情面,却又句句都在理上,再让人说不出什么的。忙上前挽了宝钗回碧纱橱去,宝玉急急跟上不提。 第 7 章 ( )黛玉自从来到荣府中,上有贾母疼爱,下有王嬷嬷等人帮衬,日子倒也过得甚是悠闲。不过也时有王夫人薛宝钗等人或是出言挑衅,或是语打机锋,黛玉也只当是生活中的调剂,云淡风轻般地化了过去。 天气一日凉似一日,看看已是初冬了。这一日上午天还是晴的,午后却开始阴阴的。北风初起,天阴冷了起来?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2 部分阅读 天气一日凉似一日,看看已是初冬了。这一日上午天还是晴的,午后却开始阴阴的。北风初起,天阴冷了起来。 贾母见黛玉和瑾儿都换上了冬衣,又看她们生得瘦弱,恐她们姐弟受不得北方的天气,便命鸳鸯将自己收着的几件厚冬衣找了出来,让黛玉和瑾儿穿了,看哪儿还有不妥的地方便叫绣娘即刻去改。 正巧保龄侯府着人送了几样野味儿过来,凤姐儿便着人收拾了,自己带着平儿亲自来回了贾母。一进屋子,便看见黛玉正穿了白狐皮面紫色内里的大氅,站在那里给贾母瞧。 凤姐儿便笑道:“呦,这是要出去不成?” 贾母见凤姐儿来了,更是高兴,只叫道:“凤丫头快过来,看玉儿穿了这几件衣服如何?” 凤姐儿便知是贾母给的了,双手一拍,凑趣道:“哎呦呦,这可让我逮到了!老祖宗疼妹妹,给了这好的。我们没人疼的,只好看看罢了!” 说的贾母笑得指着她骂道:“往日你偏了我多少好东西去?如今这几件子衣裳竟让你又眼热了不成?” 凤姐儿只嘻嘻地笑着,上前拉着黛玉仔细看了一番,啧啧有声,赞道:“如今我看着,这几件衣裳也只配妹妹穿罢了。我们是再穿不出这般韵致的!” 黛玉笑道:“你看我里边穿的。”说着,让紫鹃过来替自己解了大氅。凤姐儿一看,原来里边穿的是鹅黄|色缎面立领小袄,银白素纹狐皮褂子,只在领口袖口绣了几枝缠绕的紫藤花儿。下边系着的是一条淡绿宫缎百褶如意裙,裙上一枝紫色梅花顺着裙角逶迤而上。黛玉的发式也换了,没有编成往日常见的大辫子。而是按着江南女子的习惯,高高地梳起了一个荷花髻,只在两颊边上留了两缕秀发,头上插着一枝碧玉玲珑簪,耳上坠着白玉坠子,随着黛玉歪头一笑,那坠子便轻轻晃荡着,只衬得黛玉越发地清灵不失娇美。 凤姐儿哎呦一声,几步走到门边,上上下下打量着黛玉,笑道:“这莫非是从天上来的不成?我在这儿看着,只怕那月里的嫦娥也不及妹妹了!” 贾母听了自是欢喜,只搂了黛玉对凤姐儿笑道:“这几件子衣裳虽是华贵,然到底颜色素雅,平日里我只收着也忘了。今儿见了你妹妹才想起来,不想你妹妹穿着倒还合适。” 黛玉笑道:“我们也带了些大毛的厚衣裳来,老太太倒是把这些给了二姐姐她们罢。” 贾母笑道:“她们还有呢,你只好生地穿着罢。”说着又命鸳鸯去找出了几件冬衣,着人给三春姐妹送去了。又因着瑾儿身量小,没有合适的,便索性又叫人把三春姐妹宝玉都叫了来,让鸳鸯再去开了私库,“只管找那些好料子好皮子,给他们姐妹兄弟重新做些来。” 凤姐儿便推着鸳鸯笑道:“快去快去,我也借着光儿去老太太那里看看好东西呢!” 说笑了一番,方带了平儿去了。倒是黛玉想了想,轻轻地在贾母耳边说了什么,贾母笑着应了。一时又打发了琥珀去追鸳鸯,只告诉她再把环哥儿兰哥儿的也拿了出来。 探春便朝黛玉一笑,二人会意不语。 宝玉只要和姐姐妹妹待在一起便高兴,如今又见黛玉风姿不同于往日,更是欢喜。 过了两日众人的衣裳做了出来,凤姐儿为了讨老太太高兴,便将所有的都送到了贾母的上房来,嘴里还凑趣道:“我这也算是忙了一回子,好歹要看看这些妹妹们穿出来如何呢!“ 贾母更是高兴,便叫了黛玉等人:“去碧纱橱里换了衣裳来,叫谨儿和宝玉他们也去暖阁里换了来,让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好嫂子看看!“ 黛玉等人见贾母高兴,也只得都去换衣裳。几人跟着的丫头们见老太太高兴,便也跟着凑趣,一时间碧纱橱和暖阁中丫头们轻声笑语不断。 待得几人都换好衣裳出来,贾母见几个女孩儿迎春姐妹仍是一样的服饰,俱是粉色缎面撒花小袄,袖口滚了白色大毛儿。大红双色金的立领背心,领子上亦是滚了大毛,底下是桃红色缂丝绵裙。三人衣服一样,只是各绣了不同的花色——迎春是鹅黄的迎春碎花,探春是小朵小朵的玫瑰,惜春则是绣了疏落的玉兰。黛玉此时穿的除了颜色仍是孝期中的以外,样式倒是和三春姐妹一样的,只这一身衣服上绣的是清水芙蓉。 宝玉等人身上也俱是新鲜的。一时间只见瑾儿贾兰粉妆玉琢,宝玉面如冠玉,迎春沉默可亲,探春神采飞扬,惜春娇俏可人,黛玉飘逸出尘,就连贾环,都显的眉清目秀,有了几分大家子的做派。 贾母见了,心下更是欢喜不已,只说凤姐儿这件差事办的好。凤姐儿便笑道:“但不知我这办好了差事儿的老太太可有什么赏没有?” 一语未了,只听得外边丫头道:“宝姑娘来了!”门帘打起,宝钗扶了莺儿的手走了进来。给贾母见过礼,宝钗只对着凤姐儿笑问:“从外边就听见二嫂子的话了,你可又办了什么好差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替你讨赏。” 凤姐儿便伸手一指黛玉等人,笑道:“你瞧瞧,我把这众人打扮的可好不好?” 宝钗进来时并未注意,这时经凤姐儿一指,方才仔细看了,笑道:“真是好看呢,到底是凤丫头巧呢。”说着便笑向贾母道:“老太太可见是有福气的呢。” 贾母笑眯眯道向凤姐儿道:“可是我总觉得差了什么,原来是忘了宝丫头了。”说着便叫鸳鸯,“去将我那大红缂丝绣了牡丹的裙子和桃红的翻领滚兔毛边儿的袄找了出来。” 宝钗听了,忙道:“不敢当了,倒像是我专门和老太太来要衣裳似的。” 贾母摆摆手,笑眯眯道:“你这孩子也别外道了,只管收下罢。你和玉儿迎儿她们也不差什么。” 黛玉听了,心里暗笑,到底是老太太,“不差什么”这话说得巧! 凤姐儿看宝钗笑脸僵了一下,便忙笑道:“如今天儿也这早晚了,想来一会子就该传晚饭了。老太太可有什么想吃的?” 贾母笑道:“每天不就是那些个油腻腻的就是那甜呼呼的,有什么想吃的?” 凤姐儿叹道:“老太太吃的好东西多了,自然不稀罕这些了。我是没见过的,只盼着每天早些吃饭,谁还管它是甜的还是油的?” 说的黛玉等人都笑了,连瑾儿都忍不住笑到了姐姐的怀里。 在贾母看来,这只不过是自己一时想了起来,给孙子孙女们做点子衣裳罢了,不想府里有些人因着这个着实地不舒服,要挑出些事儿来了。不几日后,荣府中竟传出了黛玉姐弟在这里白吃白住打秋风的话来。 黛玉每日间在贾母身边的时候多,倒是瑾儿,和贾兰贾环常去花园玩儿,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瑾儿年纪虽小,也知道这不是好话,更有贾环气咻咻地要上去撕那些婆子的嘴。贾兰虽不言语,神色间也甚是气愤。跟着的流云流霞等几个林家的丫头听了,自然也是愤怒,流云性子强悍,便上去揪了那几个婆子,只叫着“我们且去老太太那里理论”。一干丫头婆子见事不好,机灵的便赶快去回了凤姐儿黛玉等人。 贾母上房内不但丫头婆子站了一屋子,就连凤姐儿李纨等俱都屏气凝声。黛玉只在贾母身边坐着,拿了帕子抹眼睛,瑾儿拉着姐姐的手,愤愤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人。三春姐妹俱都不敢言语,倒是宝玉急得团团转,只不知该如何安慰黛玉。 贾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凤姐儿见了,知是老太太气的极了,哪里还敢像往日一样说笑?然这内宅管家之事到底是自己的责任,只得上前陪笑道:“老太太,原是我的疏忽,竟让这些奴才们胡沁乱吠了。老太太且别气坏了身子,我去重重地责罚了这些奴才一番,日后再没人敢胡说的了!” 贾母看了她一眼,只道:“你也先别急着处置这些奴才,且叫人去,传了你太太她们过来。” 凤姐儿无法,只得命人去了。 一时邢王二人俱都到了,恰巧宝钗母女正王夫人那里,便也一同来了。几人见了屋里跪了一地的丫头婆子,不由得都是一惊,不知何事如此,只得上前给贾母请安。 “碰”的一声,贾母将手中的茶杯扔在了地上,那一声脆响只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贾母怒道:“请安?你们心里只怕是我再别安好才是罢!”说的邢夫人王夫人俱都低头,口里连道不敢。 “不敢?哼,我问你们,府上的奴才们私底下是怎么说玉儿和瑾儿的?你们知不知道?说!” 邢夫人赶忙道:“回老太太,我原是不管家的,每日里从老太太这里回去,还得侍候大老爷。我们那院子虽小,那些个小姨娘们也颇不省事儿,我竟不知底下奴才们说了外甥女儿她们什么了。”说着,只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心里暗骂,却只得上前回道:“媳妇儿每日在佛堂里念经,管家的事体一应交了凤丫头,实是不知道。” 贾母怒极反笑,道:“好,你们既然不知,也怪不到你们身上。如今,让这些奴才们说说,他们说了什么!” 地上跪着的几个婆子登时哭了起来,口中只叫着“冤枉”“实在是没说什么,想是小姑娘们听差了也是有的”等话。 贾母怒道:“听差了?来呀!”说着,便叫鸳鸯“去把这几个眼里没主子的奴才每人打五十板子,合家子发卖出去!” 这下子那些婆子才是真的慌了,原想着即便是闹到了老太太这里,只咬住了不认便是,即使认了,不过是一顿打罢了。不想现下贾母一出手竟是要将全家都发卖了,登时便哭叫求饶。 贾母只挥挥手,让自己赖大家的和林之孝家的带人捆了这几个婆子出去:“给我狠狠地打,若他们谁招了,再停了来回我。” 一时间几个粗使婆子上来将那几个人带了出去,外边一会子就传来了噼噼啪啪的打板子声。 宝玉只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躲到贾母怀中。倒是黛玉,此时擦了擦眼睛,端正地坐了,冷着一张俏脸不语。 薛姨妈和宝钗心里甚是后悔,不该和王夫人一起来凑这个热闹,如今要走也不好走了。 一盏茶不到的功夫,赖大家的进来,在贾母耳边说了几句,贾母眯着眼瞟了王夫人一下,只说:“先去捆了人来。” 赖大家的不过在门口转了个圈,便让人捆了院子里伺候的周瑞家的进来。 却说周瑞家的一见外边那几个挨打的婆子,心里便道不好,想着先找个由头溜了,然赖大家的已经带了人来,长绳子便将她捆上了。周瑞家的只大叫:“你们要造反不成?做什么捆了我?” 连拉带拽的,周瑞家的便跌进了贾母的屋子。王夫人一看,心里一跳,脸色登时就变了。待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没敢说,只拿眼睛频频地看向凤姐儿,让她说话。凤姐儿低了头,只做没看见。 周瑞家的这会子也顾不得什么了,只叫:“老太太,我冤枉啊。赖嫂子竟不分青红皂白捆了我来,求老太太为我做主啊!” 贾母冷笑不语,只看着周瑞家的。周瑞家的心里原就有鬼,见了贾母刀子般得眼光,竟只瑟瑟发抖,再说不出一个“冤”字来了。 贾母问道:“你这奴才,虽不是我荣府的家生子,然你到这里这些年,我们可有亏待了你?一般的也是个管事的媳妇。府里给了你多少的脸面?你竟有胆子挑唆着别人说我的外孙女外孙子?”贾母越说越怒,“说!谁借了你这奴才胆子不成!” 周瑞家的暗暗叫苦,今日便是被打死了,自己也不能说是二太太借了自己胆子!这当口也来不及细想,只得爬着向前哭道:“原是奴才痰迷了心,那日在太太房里听宝姑娘说,老太太这里给姑娘们哥儿们做衣裳呢,就连林姑娘林哥儿都是和咱们家的姑娘哥儿一样的。奴才只当时闲聊时和几个老姐妹们说了,不成想她们竟误会了我的意思了,让林姑娘和林哥儿受了委屈,是奴才该死了!还求老太太林姑娘林哥儿饶了奴才罢!” 一席话只说得宝钗心里暗恨,想要解释分说一番,却不得开口。 黛玉见周瑞家的一行哭一行说,只弄得满脸涕泪交流,厌恶地转过了头,对贾母道:“原是老太太好意,心疼我们姐弟,只是让这府中人看了到底有些不像。老太太便饶过她这一遭,黛玉再没说的。” 贾母安慰道:“玉儿说的是什么话?别说你们姐弟是我嫡亲的外孙子外孙女儿,我接了你们来便要照管好了。若要让府里的奴才们说三道四,可还了得?!” 说着,便一指王夫人:“她是你的陪房,你说该怎么办!” 王夫人正在那儿担心周瑞家的胡说,见贾母问她,诺诺不语。 贾母冷笑道:“我知道,这奴才是你的心腹人儿,惯会猜测你的心意儿,看着你的眼色行事。我若说将她卖了,只怕你还没个得用的人了!” 这话只说的王夫人冷汗淋漓,忙跪下哭道:“老太太,虽说周瑞家的是我的陪房,然媳妇儿素日为人老太太是知道的,媳妇怎么会有这么不上台面的心思呢?老太太明鉴啊,实是这奴才自己的罪过啊!” 邢夫人见王夫人吃了瓜落儿,颇为幸灾乐祸,谁不知道林家姐弟是老太太的心尖子,林姑娘手头上又松散,往日里奴才们只有上赶着讨好的,哪里有那些没眼力的奴才去得罪呢?心里暗笑,脸上也便露出了一丝儿,幸而身边的丫头看见了,拉了拉她的袖子,才忍住了。 一时间满屋子的主子奴才只不敢大声出气儿,俱是静静地站着。宝钗见王夫人哭的不像,只得上前道:“老太太,这原是底下奴才们乱嚼舌头,想来姨妈却是不知的。老太太且让姨妈起来罢!” 王夫人感激地看向宝钗,贾母对宝钗道:“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原也想不到那许多。就比如你们家里住在这里,一应吃穿用度都是自己的,只不过是亲戚情分借住了我们的屋子罢了。这是咱们两家好,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假若我们但有了一点子好吃的好玩的送了给你们,难道也便因了这个让这些奴才说你们白吃白住不成?倒让外人看扁了你们,既坏了咱们亲戚情分,也没的外边人笑话我们府里没规矩。” 只说得薛姨妈薛宝钗脸色通红——她们原本是要自己出了用度,只是王夫人断然不肯,只对外边如此说罢了。 宝钗便讪讪地退下了,不肯再说。倒是贾母叫宝玉:“去扶了你娘起来。”又对王夫人道:“想来也是我冤枉了你,这件事儿原不与你相干。只是周瑞家的这样调三窝四的奴才,还是离了你的好。她既是你的陪房,我如今也不管了,只你自己去处置了。”又叫凤姐儿,“那几个疯言疯语的婆子每人三十板子,再革了三月月钱,以观后效罢。” 王夫人凤姐儿应了。贾母又道:“今日之事,我也明说了在这里,玉儿瑾儿乃是我的嫡亲外孙女外孙子,莫说林姑爷来年上京便要接走,便是我养着长大了,也是应该的!若要有人见我疼了他们两个,背地里说嘴,莫怪我不给你们脸面!” 众人齐声称是。黛玉微微笑着,拉着瑾儿的手,只是偶尔投在宝钗王夫人身上的目光竟是说不出的清冷。 第 8 章 ( )且说贾母因着奴才们私底下嚼舌头,狠狠发作了一番,惩罚了几个婆子。 至于周瑞家的,王夫人虽然发狠打了五十板子,到底没有赶出去,只是削了她管事的权利。贾母知道也只冷笑了数声便不管了。 不过此事闹得如此之大,满府皆知。赵姨娘倒是颇为幸灾乐祸,这个周瑞家的仗着是太太的陪房,平日里趾高气扬,向来不将自己母子放在眼里。再者太太但凡要敲打自己,总是那周瑞家的来,每次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 可巧儿,这一日贾政歇在了赵姨娘的屋子里。赵姨娘服侍着贾政换过了衣裳,又亲自到了热茶送上。见贾政脸色上好,便自己站了贾政身后,替他揉捏着肩膀。 贾政问道:“我刚去老太太那儿请安,老太太面上不喜,可是今儿府里有什么事?” 赵姨娘手上不停,在后边一撇嘴,笑道:“老爷难道不知?” “什么?我今儿回来晚了,到底什么事情?” 赵姨娘略略放低了声音,叹道:“今儿个白日里,环儿和兰哥儿陪着林家谨哥儿在园子里玩儿,不成想竟听到有些奴才们嚼舌头。说,林姑娘和林哥儿在咱们府上白吃白喝,竟是来打秋风的。” “啪”地一声,贾政将茶杯扔到了桌子上:“这些奴才当真该死!我嫡亲妹妹的孩子来到府里,不说好生伺候着,倒来传些这样黑心的话!” 赵姨娘又叹道:“可不是吗?林姑娘和林哥儿没了亲娘,本就可怜了。人都说,娘舅亲娘舅亲,这来到了亲舅舅家却受了这样的委屈!老太太知道了,气得不得了。听说,当场就打了那些婆子们几十板子呢,就连周瑞家的也没能免了。” 贾政眼皮一跳,问道:“这竟和周瑞家的有关不成?” “可不是。原是宝姑娘看老太太给宝玉林姑娘二姑娘他们做衣裳,就和太太聊天时候说了。周瑞家的听了,只传了出去,却是越传越不像。” 赵姨娘这么多年受宠,原也不是只凭着年轻貌美。她最是会察言观色小意殷勤的,见贾政只沉思不语,又笑道:“要说起来,老太太真是疼这些孙子孙女儿们呢。就连环儿都得了好几套,前儿穿着过来给我看了,我再不想环儿能穿的如此体面的!”说着,眼圈就红了。 贾政自是知道王夫人对赵姨娘母子颇为苛刻,然嫡庶有别,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免得被外人诟病“宠妾灭妻”。听了赵姨娘这话,也明白了这原不过是自己的母亲给几个小辈儿做了点子衣裳,黛玉姐弟是嫡亲的外孙辈,自然也有,竟可恨那些个奴才! 忽又想到什么,问道:“周瑞家的也罢了,怎么这话又有薛家的宝丫头什么事儿?” 赵姨娘拭了拭眼角,笑道:“原不过就是娘儿们聊天罢了。” 贾政到底心里不悦,心道素日里王氏只说她妹妹家的宝丫头如何端庄,如何沉稳,竟是家里的几个姑娘都不及的。自己虽只见了几面,倒也还算大方得体。却不想小小年纪就如此犯口舌,恐怕那好也是有限的。再想她那亲兄长薛蟠,粗鲁不堪,不学无术,想是家教如此。便打定了主意,日后须让宝玉远着些薛家兄妹才好。 可怜宝钗此时不知,此时在贾政眼里,自己再无是处了。 王夫人尚且不知赵姨娘已经在贾政面前给自己上了眼药,只是琢磨这一件在她看来再大不过的事情。 老太太此时虽然不提,打的什么主意自己也能猜到一些。原想着先让自己妹妹带着宝钗过来,宝钗生的珠圆玉润,端庄大方,一看就是当家主母的好人选,老太太先入为主,说不定就会对宝钗青眼有加,纵然黛玉再来了,也不妨事了。但现在,老太太对黛玉的重视已经明摆在眼前的了。难不成,就真的得给宝玉定下林丫头那个病秧子样的? 恨恨地绞着手里的帕子,王夫人蓦地站起来:“来人,跟我去梨香院!” 梨香院里,薛姨妈红着眼圈:“姐姐,我们还是搬出去罢。如今,老太太虽不说什么,可姐姐你听听今儿个老太太的话,我们再住下去,在老太太面前,姐姐越发地为难了。”说着便抹眼睛。 王夫人拉着薛姨妈的手,劝道:“有什么为难的?谁还能当面赶了你们不成?老太太也不过是为着她那心尖子受了委屈,才如此的。你们只管住着,这点子面子我还是有的。” 薛姨妈看看旁边坐着的宝钗道:“别的不说,我只怕委屈了钗儿呢。姐姐也知道,我们宝钗在家里也是一般的娇养,在金陵时见过的谁不赞声好?如今在这里住着,她自己不敢有一丝儿的错处,就这样,还处处受人挤兑,我这心里……” 王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自是知道宝丫头的,模样不说,就单这行事大方稳重,我就极喜欢。如今那个林丫头,嘴尖牙利的,跟她死了的娘一个样儿。又瘦的病秧子似的,一阵风能吹走了。真真不知道老太太看上了她哪里!” 说着,又笑向宝钗道:“到底还是宝丫头温柔和厚。” 宝钗红了脸,低下头道:“我哪有姨娘说的那么好?” 王夫人笑道:“有的。”又向薛姨妈道:“妹妹知道,我那宝玉出生时就带了一块儿宝玉的,人都说日后必有大福。”说着,就笑看宝钗。 宝钗愈发红了脸,忙打帘子出去了。这里薛姨妈便道:“只是,咱们姐妹想的固然好,可如今看老太太的意思,竟是那林姑娘呢,” 王夫人脸上不屑:“就她?先不说别的,难不成以后让宝玉见天儿的哄着不成?我再不答应的。人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太太再怎么着也得问问我这亲娘不是?我再劝劝老爷,这事儿也就成了。” 薛姨妈心里固然是愿意的,只是嘴里仍道:“这老爷最喜欢那读书人,林姑娘书香门第,又是亲外甥女儿,想是老爷也愿意呢?” 王夫人心里一沉,这倒是极有可能,不过自己今日来正是为了这个了,不由得一笑,道:“这个么,我已经有个主意了。” 且说自从贾母发作了一通后,果然内院里的奴才们人人警醒,黛玉姐弟日子过得颇为平静惬意。倒是那些丫头婆子们,近日里聊的都是一个话题——金玉良缘。 “那宝姑娘的金锁乃是游方的和尚给的,那和尚说了,不能离身呢,将来必得找个有玉的来配,那才是大吉大利,富贵绵长的呢。” “胡说,既是有这个怎么宝姑娘来了这许多日子,从没见她戴过呢。” “哎呀呀,谁可凭空说这个呢。原是金钏儿跟着太太去梨香院,才听跟着宝姑娘的莺儿说的呢。” 如此如此,不一而足。 紫鹃瑞凝等听了,告知黛玉,黛玉只叫她们约束了自己这边的丫头:“断不能往外传这些话,没的坏了宝姐姐的名声呢。” 恰好迎春等三人来找黛玉玩儿,听到了话音儿便问:“什么名声?说的这般郑重?” 黛玉见问,只笑着不肯说。倒是雪雁忍不住,便将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迎春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是怎么说的?谁不知道这府里就有个有玉的?这大喇喇地传出这样的话来,不但于宝钗的名声有碍,就是宝玉岂不是也受了波及? 惜春便气道:“这些奴才们竟是打也打不好的?才刚刚处置了一帮子,竟又有一帮子!我回了老太太去!” 迎春一把拉住她,笑道:“快坐下罢!奴才们说了也就罢了,你一个千金小姐竟也要犯‘口舌’不成?” 惜春奇道:“难道就由着他们说了?这可有什么意思呢?” 探春扑哧一笑,点着惜春的额头道:“你又怎么知道不是有人愿意让说的?” 黛玉坐在一旁心里暗叹,这些大宅门里的小姑娘们,心思都是极为细密敏感的。迎春大了几岁,不必说了,探春不过是跟自己同岁,竟也一下子想出了里边的机锋,当真不简单。 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只笑道:“昨日下午接到爹爹送来的东西,倒是有些南边的小玩意儿。昨日没来得及给你们送去,今儿正好,喜欢什么只管自己挑罢,我也懒得分派了!”便叫瑞凝去将父亲送来的东西拿了来。 惜春到底还小,当下便不管什么金玉良缘了,只顾催瑞凝:“好姐姐,快去!林姑父捎来的东西是再好玩不过的!” 瑞凝笑着去了不提。 第 9 章 ( )却说黛玉迎春等人约束着自己的丫头嬷嬷们,不叫随着去传什么金玉良缘的话,这既是合着大家闺秀的规矩不犯口舌,也是怕贾母生气的意思。如今黛玉看来,贾母确是真心地疼爱着自己和瑾儿的,或许他日为了荣府而算计,然至少现在她只想着老太太的一片拳拳爱惜罢了。 黛玉见瑾儿如今和贾环贾兰玩的极好,又想着不能让他丢了自己教过的功课,又不忍拘束了他,便索性专捡了三个孩子在一起玩儿的时候来教导瑾儿,便连贾环贾兰也一起学了——其实也不过是些短小的古诗或是易认好写的字罢了。迎春等人见了不免好笑,倒是贾母看那三个小的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背诗大大地赞了一回。 宝玉不知这几日忙着些什么,常是给贾母请过安后就不见了人影,偶尔过来看看黛玉,也是急急忙忙地便被袭人叫了回去。 便是宝钗,也因了节气变换而犯了旧疾,只在梨香院养着,有几日没有过来了。 这天,一早起来天就阴阴的,下起了小雪。迎春姐妹们来请安后便没有回各自的屋子,只在贾母的暖阁里玩笑。冬日天短,姐妹们说说笑笑,玩闹一会子,贾母又让鸳鸯拿了几样皮子衣料之类的出来亲自教了姐妹几个认识,一天便过去了。贾母便早早地让人传了话,今日不必来上房伺候,只在各人院子里吃晚饭罢,自己只带着几个小的用便是了。 只是直到晚饭十分,宝玉也没过来。倒是李嬷嬷过来回道:“姨太太留了宝玉在梨香院吃晚饭。” 贾母听了,便只带着黛玉迎春等人用晚饭,只是脸色未免有些不虞。饭后,瑾儿和贾环想着还有一张拼图没拼好,便拉着贾兰忙忙地去了碧纱橱。 黛玉迎春等就陪着贾母说话醒食儿,一时说道慧纹的绣品好,贾母想起自己还收着一架慧纹的小炕屏,便叫人找了出来给她们姐妹仔细看。 不一会儿就听得外边小丫头大声道:“宝二爷回来了!”打起帘子,果然是宝玉穿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进来了。 贾母这才高兴起来,忙道:“这大冷的天气你倒在外边走来走去!快脱了斗篷,散散那凉气。”琥珀赶忙过去,帮着宝玉解了斗篷。 宝玉请过安便笑嘻嘻地在贾母身边坐了。贾母只摩挲着他的脸,笑问:“这是吃了酒了?” 宝玉用头抵着贾母肩膀道:“姨妈留我用晚饭,糟的好鹅掌。我说那原得就了酒才好吃呢,姨妈便给我灌了上等的酒来。好祖宗,我不过吃了两杯!” 贾母点着他的额头道:“你这猴儿,怎么跑到姨太太家里骗酒喝去了?若是这大冷天的积在心里,看你难受不!” 宝玉便笑道:“我没吃冷酒。都是烫的热热的吃下去的呢。” 迎春等人都在贾母的炕上围着一架黄花梨的小炕屏看呢,听了宝玉这话,探春先笑了:“二哥哥不是最喜欢冷酒么?今日倒喝热的了?” 宝玉探头看她们,见黛玉正在那儿歪着头笑,眉眼弯弯,比平日更多了份俏丽清甜。宝玉心里突突直跳,也不细想,便笑道:“原是宝姐姐说的,酒性最热,若是吃了冷的便积在心里了,得用五脏去暖它的;若是热的吃,发散的就快呢。” 黛玉等人听了,只抿着嘴笑,倒是惜春哼了一声,道:“老祖宗说了二哥哥多少回也不见你改,倒是听宝姐姐的话。” 贾母笑道:“你宝姐姐这话说的倒对。只是你到底还小呢,且别管冷酒热酒,只少喝才是。” 宝玉从贾母怀里爬出来,笑道:“我知道了。”又用手比划着,“老祖宗,原来宝姐姐也有个这么大的金锁的。上面也刻着两行字,说是也有些来历呢。” 贾母见宝玉一副摇头晃脑的样子,笑道:“哦?宝丫头来了这么久,我也没见她戴过什么金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宝玉一副得意的样子,笑道:“宝姐姐原来也是戴着的,不过是戴在了里边,不曾让咱们看见。今儿我去看她,听莺儿说了才知道。又求了宝姐姐,她才解了下来让我看。那金锁足有这么大,”说着用手比了个大小,“上边刻着‘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八个字呢。莺儿还说,这话儿竟和我那玉上的字是一对儿呢!” 黛玉只在心中扶额,这宝玉真是单纯的太过了! 贾母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道:“宝丫头可真是,好好的东西竟是戴在里边了。” 宝玉点头笑说:“是了,若不是宝姐姐先看了我的玉,我也不能看见那锁的。” 贾母心中只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对宝玉道:“好孩子,你吃了酒,快回去早些睡了才好。”说着又叫鸳鸯:“送了宝玉回去,叫袭人她们好生伺候着。” 鸳鸯答应了,宝玉今日原也有些累了,便向贾母告了乏,又嘻嘻地笑着和黛玉等人别过,这才回屋去。 这里黛玉迎春等见贾母微眯着眼睛沉吟不语,知她心里不悦,便都下了炕,站在了地上。 半晌,贾母才向她们笑道:“怎么不看了?” 黛玉笑道:“怕是老太太累了呢,可是要歇一会子?” 贾母摇头笑道:“你们只坐下,我有话问你们。” 黛玉迎春等面面相觑,只得先坐下。贾母便笑问:“刚刚宝玉说的你们都听见了,如今你们年纪渐大,我倒要问问,你们可觉得哪里不妥?” 黛玉心里哀叹,这话可让人怎么说? 几个姐妹都不言语,只笑看贾母,贾母却也笑看她们,只静静地等着。半晌,惜春忍不住了,歪着头道:“头一个不妥的就是宝姐姐那个丫头,当着宝姐姐和二哥哥的面,竟说什么‘一对儿’的话。” 贾母点头笑道:“正是。姑娘身边的丫头,说话行动在外人看来都是代表姑娘,若是丫头没规矩,难免姑娘出去被人笑话。” 又看向探春,探春思索了一回,便道:“再一个不妥,是宝姐姐当着二哥哥面解了衣服里边的金锁。” 贾母赞道:“正是。自玉儿来了,我便让宝玉从我这里挪了出去,这原是规矩。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今日宝丫头或许无心,然若是你们这样的女孩儿在这些事儿上不当心,被外人知道了,那便是一辈子的诟病。你们姐妹须得当心,以此为戒。” 黛玉等人忙站起来恭敬地应了。黛玉只在心里道,薛家住在这儿,老太太碍着面子,不能让她们搬走,倒是善加利用,拿着她们家的行事儿来教导自己的孙女儿们了。宝钗若是知道了,只怕要呕得吐血了。 这里贾母又道:“这些话儿只是咱们娘儿几个之间说的,不可传到了外边,免得让宝丫头难堪,坏了亲戚情分。” 黛玉几个又应了,只有惜春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贾母撑不住也笑了,一时除了迎春厚道不好意思外,就连黛玉唇边,也露出了小小的酒窝儿。 第 10 章 ( )如今贾母身边常带着几个小辈儿,又有凤姐儿时常来凑趣,真是和和乐乐,心满意足。 这一日,贾母忽想起久未接了史湘云过来,便忙打发人去。果然只到午后,史湘云便来了。 黛玉原也对史湘云甚是好奇,听得她来了,便带了瑾儿等人过来。未进贾母的东暖阁,便听得一阵叽叽呱呱的笑声。黛玉心里暗笑,史湘云果与书上写的相同,是个开朗的女孩。 黛玉进了暖阁,只见贾母身边一个穿着大红桃红粉红三色靠色紧身棉袄,底下系着一条松花色百褶绵裙,也没有罩着皮褂子,显是身体甚好,不畏寒冷——正在那里连比带化地说着什么,见黛玉瑾儿进来了,便住了嘴不说,只一双带笑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黛玉姐弟。 黛玉笑着给贾母请安,贾母便拉着瑾儿坐在身前,笑向黛玉道:“这是你史大妹妹。” 史湘云甚是爽朗,跳到黛玉前边,歪着脑袋笑着:“这便是林姐姐了?长得真是好看呢!”说着又向贾母笑道:“老祖宗有了这个好姐姐,可不能只疼姐姐,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说着,挽了黛玉的手便要黛玉和她一起坐到炕上去。黛玉心里喜欢湘云明朗爽洁,也只拉着湘云和她说笑。 贾母见她二人相处甚好,便更是高兴,又叫瑾儿见过了湘云姐姐,宝玉迎春等人便都过来了。 湘云见了,也不下炕,只叫道:“我来了这会子,你们才过来!爱哥哥,你也不早些想着叫老祖宗去接我,害我今日才见到林姐姐呢!” 宝玉忙笑道:“这些天我原是忙了点儿,昨日想起来,便和老祖宗说了,不信你问!”说着只和贾母使眼色,湘云便在炕上跺脚不已。 迎春笑向湘云道:“你只老实些罢,过了年又大了一岁,没见你还是这样叽叽喳喳的,吵得人脑仁儿疼。” 湘云睁大了眼睛:“二姐姐,好姐姐,你只自己不爱说话便罢了,匀了我让我多说一些不是正好?” 一句话只说得屋子里的人大笑,贾母便笑问湘云的|乳娘?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3 部分阅读 一句话只说得屋子里的人大笑,贾母便笑问湘云的|乳娘:“你们姑娘在家里也是这般说话儿不成?” |乳娘笑道:“哪里啊,在家里也是个老成不过的孩子了。想是老太太这里姐妹兄弟多,她便话多。” 大家正笑着,门外丫头道:“宝姑娘来了。” 宝钗扶着莺儿的手,进来给贾母请了安,笑道:“才一进院子,就听见屋子里笑声不断的,就知道必是云妹妹来了。” 湘云忙下了炕,与宝钗见过了不提。 贾母笑道:“你母亲好?这几日都没见你们出来。” 宝钗笑着回道:“原是我这几日犯了时气,身上有些不好,只在屋子里边养着。妈怕我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也没得出来。” 贾母笑道:“如今可好了?” 宝钗点头,笑道:“已是大好了。原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咳喘些罢了,只是妈妈担心,倒是闹得众人皆知了。” 贾母笑道:“你姐妹们原是想去看你,只是又怕你病着,扰了你将养,到底念叨了几天。” 宝钗笑道:“是了,姐妹们都打发人去问,倒叫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只是不得出门。今日,姐妹们都在,我倒是一块儿致谢了。” 众人又说笑了一回,邢夫人王夫人等便来了,众人忙乱的见过了礼,黛玉便和宝钗湘云迎春姐妹回到了碧纱橱。 黛玉早知史湘云会来,便早就让人打点出了一份礼物。史湘云见那些东西都玲珑精致,非常喜欢,只和黛玉道:“到底是南边的东西,先不说别的,单只这份匠心就十分难得了。” 宝钗笑道:“自然的,南边多出能工巧匠。有些有经验的工匠手艺极高,都是极难聘请的。单说林妹妹送你的这个镶银点翠的海棠花紫檀首饰盒子,用料也还罢了,倒是这上边的锁,难得怎么想出来的。” 黛玉笑道:“不过是个盒子,哪里有这么多的讲究?” 一时湘云趴在桌子上,只摆弄着那盒子,迎春便笑向黛玉道:“你瞧着罢,不出今儿晚上,这盒子便坏了。” 湘云也不看她,只在嘴里笑说:“偏我只会糟蹋东西不成?不过是看着这锁确实巧妙,想看看到底怎么做的罢了。二姐姐又来说我!” 迎春笑着摇头不语,探春惜春便围在湘云身边,看她拿了钥匙一会儿锁了一会儿开了地折腾。 一时瑞凝等人送上茶来,外边贾母又遣了琥珀来给她们送来些果子点心,宝玉也跟了进来,笑道:“又要偏你们好东西了!” 黛玉笑道:“也没见你这样的,外边的东西一般的,你只往我们这里来做什么?” 宝玉见了满屋子的姐妹,心里十分喜悦,便笑道:“瑾儿他们都往那边暖阁里去了。我觉着怪没意思的,跟他们小孩子搅在一起做什么?可不是找你们来么?” 湘云抬头道:“你比他们大了多少?还说人家小孩子家家的呢。” 宝钗也笑道:“既然你知道自己大了,怎么不往外边读书去?姨夫也高兴了,你也不必和小孩子搅在一起了。” 宝玉最怕的便是“父亲”“读书”这几个字,偏偏宝钗一句话都提到了,又见她坐在湘云身边,一双杏眼似笑非笑,只觉得怪没意思的,便不肯接口。只扑到桌边,也和湘云摆弄起那小盒子来。 宝钗也觉得没意思,脸上讪讪的,便转过头和黛玉说话。见黛玉在碧纱橱中仍是穿着石青缂丝银鼠褂子,便笑道:“林妹妹,在这屋里还冷了不成?竟穿了这许多衣服。” 黛玉笑道:“南边冬日里没有这么冷,我竟有些受不得,老太太也说,着了凉不是玩闹的,便多穿几件子罢了。” 宝玉从那边接口道:“是了,妹妹身子弱,并不比我们,倒是要注意着呢。” 宝钗偏头打量了黛玉片刻,笑道:“是呢,林妹妹看着有些单薄了。听说妹妹从小身子便单柔,倒是该吃些补药调养一番才是,免得坐下了病根儿倒不好了。”说着,又笑和众人说“我听说,人参养荣丸最是温补气血的,妹妹何不请了太医来配上一些?日常调养了,也好让老太太放心。” 黛玉听得人参养荣丸这几个字,心里便是一沉,自己只记得原来读书时,有人考证说,黛玉的人参养荣丸是有问题的。这里听宝钗说了,便不高兴,只嘴上笑道:“好好的谁吃什么药呢?姐姐难道不知‘是药三分毒’么?依我说,若要单是调养身子,倒不如食补的好。” 惜春拍手笑道:“正是林姐姐这话了,食补既有了口福又补了身子,强如吃那些个药丸子呢!” 宝玉听得药丸子几个字,忽然想起一事,笑说:“倒也不能一概而论,宝姐姐吃的那个药,竟做得十分雅致,想来常吃一些也是好的。” 黛玉等人自是知道他说的乃是府中近来所传的那个冷香丸了,也不接口,倒是湘云好奇,忙问是什么药。 宝玉十分得意,摇头晃脑地说道:“那药叫做冷香丸。乃是用……” 一语未了,宝钗嗔道:“宝兄弟,什么好东西,一个药丸子罢了,有什么可说的?” 湘云便上去揉搓着宝钗,嘴里只道:“好姐姐,告诉我罢!” 宝钗无法,只得罢了。宝玉便笑说:“这冷香丸么,乃是海上方儿,专治宝姐姐那胎里带来的热毒。所有用料都不稀罕,但只难得在一个‘巧’字上边了。” 说罢又卖起了关子,恨得湘云拿了手拍他,宝玉便躲便笑道:“且让我喘口气,喝口茶,下边的话可长着!”说着便端起杯子来忙忙地喝了一口,接着道:“这冷香丸须用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末药一处,一起研好了。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了,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瓷坛里,埋在花根儿下,若有犯病的时候,拿出吃了便好的。” 湘云只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吐了吐舌头道:“这哪里是制药,竟是磨人呢!” 宝钗笑道:“正是这话了,这药做起来最是琐碎不过。好在当年一两年间都得了,便做了出来。等闲再没人肯去弄这个的。” 宝玉忙道:“怎么没人弄,等春日里我做了些出来给姐妹们看看。” 宝钗便笑着摇头不语。 探春道:“你只胡说罢,宝姐姐这药不定多少人跑了多少地方才凑齐了,你连外头去的都少,怎么做?若是大张旗鼓的着人去找,老爷知道了,岂有不气的?” 宝玉听了,低下了头。黛玉忙推他道:“你只在我这里说说便是了,真让舅舅听到了,又有一场气生,何苦呢。” 宝玉想了想,方笑着说道:“我不过说说而已,倒叫你们教训了一通。” 宝钗接口道:“她们也是怕你吃亏的意思,你若实在想看,也不值什么,叫莺儿回去,从梨香院的梨树底下挖了坛子出来,拿了两丸子来就是了。” 宝玉大喜:“果然的?倒不劳莺儿姐姐了,我叫亲自去拿就是了。” 宝钗站了起来笑道:“我这出来了一会子了,也该回去看看,不如咱们一起罢。”说着便向黛玉告辞,黛玉抿嘴笑着将他二人送了出去,见宝玉便走便向宝钗比划着什么,不由得心里摇头。 黛玉回来只见惜春一脸的不高兴,便点着她的脸蛋,笑道:“你这丫头又怎么了?” 湘云道:“不过是我说宝姐姐的药丸子有趣,她听了就这样了。” 惜春不屑道:“谁知道是什么药丸子。长篇大论地说了,里边一味药都没有,我只不信这能治病。还等闲再也做不出,好似她比我们姐妹高出了多少似的。偏林姐姐只配那人参养荣丸,她就得吃那海上方?” 湘云笑道:“你也太多心了,人家吃的药罢了,若不是我问,她也不肯说的。” 探春笑指着湘云道:“说你平日里无心,你只不服,如今我们说什么怕你也不信,只这几天睁大了眼,好生看着罢。“ 一席话说的湘云摸不着头脑,只甩甩头,嘟哝道:“谁像你们总爱琢磨,凡一句话必要心里掂量好几个个儿的。” 说的黛玉等人都笑了。 第 11 章 ( )临近腊月,史湘云的婶子打发人来,接了史湘云回去。黛玉等人便一起来到贾母的屋子里和湘云道别。 可巧宝钗今天没有过来,湘云便去梨香院跟她道别,不一会儿,宝钗便和湘云一起,相跟着回来了。 湘云只眼泪汪汪地舍不得,宝钗忙低声道:“云妹妹快别这样,若是回去让你婶娘知道了,又要排揎你了。横竖过了年再让老太太去接了你就是了。” 湘云也不敢当着自家来的嬷嬷十分委屈,只得悄悄地拉了宝玉的袖子,嘱咐他过了年便想着让老太太去接自己。宝玉应了:“放心,放心,出了正月我就告诉老太太去接你。” 这里湘云跟着人回去了,宝玉宝钗迎春等人便在贾母的西暖阁里说笑。 宝玉便叹道:“云妹妹也怪可怜的。” 惜春奇道:“云姐姐一般的是个侯门的千金小姐,又有老太太怜爱,哪里可怜了?” 宝玉便道:“你竟不知道么?真真可惜了你和她姐妹一场,竟连这些都不放在心上。” 惜春不由得大怒,气道:“二哥哥没头没脑地说她可怜,我只白问了一句,你便说什么可惜了,我,我倒要问问你她到底哪里可怜呢?” 宝钗忙劝道:“宝兄弟想来有口无心,妹妹怎么倒和他计较上了?再者宝兄弟想是看云妹妹回去了,又要被她婶子挤兑着三更半夜地做针线了,心里不舒服,白说了那一句罢了。” 惜春原是东府贾敬的嫡女,年纪又在一干姐妹中最小,众人也都肯让着她,她倒也还没有那冷情冷心的性子。听宝玉说她,自然受不得,又听宝钗如此说,不由得更是气愤,只冷笑道:“到底是宝姐姐,连云姐姐得半夜三更的做针线都知道!我们再不如你的。” 宝钗不由得大窘,又不好和惜春对嘴,只得一笑不语。 迎春忙推了她一下:“四妹妹这是干什么?别吵着了老太太。” 探春也劝惜春:“不过是咱们之间的几句话罢了,什么大不了的值得这样大声吵嚷?” 黛玉心里也是不喜,湘云抱怨家里边累,她们都是知道的。只是大家都想着,女红针线向来也是闺阁女孩儿要学的——便是她们,每日里也要有一个时辰跟着自己的|乳娘学着做个荷包什么的了。湘云若说是性子跳脱,学针线坐不住,抱怨几句倒也罢了,可这丫头动不动便说要做活计到三更半夜。这怎么可能?即便是忠靖侯府上没有专门做针线的人,也不会让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儿做了东西拿出去穿用。 再者,湘云如此抱怨,又将老太太置于何处?老太太可是从史家出来的。因此黛玉迎春着实劝过湘云一场,倒让她气了,从此与二人远了。 黛玉见惜春便不说话了,也不理宝玉,只是赌气拿了小核桃拧在帕子里扭,觉得这惜春真是天真可爱得紧,便起身拉了她,说道:“呦,你这辫子上头发松了,该重新编了才好。” 惜春素来喜欢黛玉,便扯着黛玉的袖子笑着求道:“好姐姐,你给我编了才好!” 黛玉扑哧一声:“我连自己的都编不好,哪里还敢梳你的头?若是弄得一头乱糟糟的,你还不得哭了?” 惜春不依,定要黛玉编,只道:“你若编的不好了,只把你那里姑父送来的什么八音盒给了我。” 黛玉听了无法,只得扳正了惜春的身子,站在她身后替她梳头,嘴里只道:“那个不值什么,原是外国进贡的东西。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便给我送了来。你若喜欢,我叫人给你送过去。” 惜春这才高兴了,老老实实地坐着让黛玉绑辫子。 宝钗便笑道:“林妹妹的好东西,倒又偏了四妹妹。” 惜春哼道:“林姐姐向来大方的,有了什么好东西不想着我们?我倒只记得林姐姐的好处呢!” 迎春等人知道惜春这是在不满了湘云和宝钗走得近了。 湘云自来了这里,迎春黛玉等虽点了她几句,但到底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见宝钗温厚,说话间又常顾着自己,又肯听自己对她抱怨家里的事情——不似黛玉迎春她们只劝她,便认定了宝钗是姐妹中最好的。因此,在贾府的这些日子,湘云倒往梨香院跑了不少次,每每宝玉奉了王夫人的话去看薛姨妈时,湘云便要跟着。嬷嬷们劝说,梨园院里还住着薛家大爷,姑娘们去了恐不方便,湘云也不肯听,只丢下一句“我还小呢”,便自己跟着宝玉去了。 对此,黛玉不以为意,这人与人之间本就讲个缘法,湘云在原著中就与宝钗交好。既然如此,自己只看着便罢了,也不肯多说什么。 迎春探春也不好说话,惜春却甚是不服气。她总觉得林姐姐是好的,那么所有人都该喜欢林姐姐才是,怎么能倒和宝姐姐好了呢? 宝玉这里看着黛玉将惜春的头发一缕一缕地编成小辫子,又在头顶上汇总,再依次往下,又编成一个总辫儿。只觉得十分有趣,便道:“好妹妹,你也给我编一个罢!” 黛玉等人听了啼笑皆非,宝钗只在一旁含笑不语。屋子里伺候着的李嬷嬷便道:“二爷别胡说了,哪有叫大姑娘给个爷们儿梳头的道理?” 宝钗迎春等人都说是。宝玉便笑道:“这有什么?云妹妹也给我梳过的。”说着一指后边伺候的袭人,“每日里袭人晴雯也给我梳头,怎么林妹妹便不能了?” 黛玉大怒,心里只闪过无数个后世堪称国骂的词汇,冷笑道:“敢情我在二哥哥眼里,就是那专门给你梳头的奴才了!”说着,只气得眼泪汪汪的,站起来便摔了帘子出去。 今日恰巧是雪雁和瑞清两个丫头跟着黛玉。瑞清还罢了,平日只管打理黛玉的四季衣物,轻易也不爱出来,雪雁却是个调皮的,性子也冲,见姑娘气得哭了,也不顾得什么了,朝着宝玉便道:“宝二爷真是好的,平日里只说姐姐妹妹好,原来竟把姑娘和我们这些个奴才秧子一般看待!” 瑞清忙拉了她道:“你作死了!”说着,朝着宝钗宝玉等人一福身,便拉了雪雁出去。 惜春也带了入画彩屏赶紧追黛玉去了。这里迎春便叹道:“宝兄弟,你今儿可是太过了。” 宝玉尤未醒悟,只看着探春宝钗,疑惑道:“怎么好好地,林妹妹便生气了?”——在他眼里,只要是女孩儿,尤其是容貌清秀妩媚的女孩儿,便都是一样的“水做的”。 探春便气道:“我若是把你和赖大林之孝比,你高兴吗?” 迎春便道:“素日里你说话也该当心着些,这是咱们兄弟姐妹间说话,不过是一时生气,过会子也就罢了。若是和外人说话呢?岂不是平白的惹恼了?” 宝玉讪讪地,不再说了。 宝钗见宝玉尴尬,便笑道:“林妹妹最是大度的,宝兄弟一会‘负荆请罪’,保管她就好了。” 迎探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也站起身来,迎春道:“倒是有些乏了,三妹妹和我回去歇歇。”二人一径去了。 宝钗便笑着拉宝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过是你一时说话不妨头,咱们且先去瞧瞧老太太,过一会儿妹妹必要过来和老太太一起吃饭,到时自然就好了。” 宝玉只得和宝钗去了贾母那里不提。 第 12 章 ( )腊月里,黛玉接到了林如海的信,言明自己已接到皇帝旨意,二月初便从扬州出发,入京述职。他已经提前打发了人去收拾林家在京城的老宅,待他到了,便去接黛玉姐弟,一家三口团聚之日不远矣。 原本黛玉便为了不能回扬州过年而心内郁结,恐林如海儿女不再身边难免孤单,现在看来林如海已渐渐从丧妻之痛中走了出来。二月初即动身,那么,算来再有两个多月便能与父亲团聚了。 黛玉心里高兴,便一天天地盼着过得快些,连带着瑾儿也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瑞凝等人看了,不免又笑了一番。 眼见着离年近了,王夫人凤姐儿等人治办年事,一日忙似一日,便是连在贾母面前凑趣的功夫都少了。贾母也道:“如今你们忙得很,且不必每日都到我这里来。我这里有这几个孩子,也颇热闹呢。倒是你们今年在拟请年酒的单子,先和东府的商量了,错开了日子。” 王夫人和凤姐儿答应了,自去料理不提。 且不说贾府中如何开宗祠,祭祖宗,拜长辈,吃酒席,只在笙歌聒耳,锦绣盈眸中,便到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又名上元节。这是春节后的第一个重要节日,自东汉的时候便已有了。瑾儿还罢了,倒是黛玉,两世都是南方人,此乃在北方过的第一个元宵节,不免有些好奇。 晚间,贾母命人在花厅里摆了几桌酒席,又在每席旁设一小几,几上摆着珐琅点翠缠枝牡丹的小鼎,焚着百合香。每桌只间摆着长一尺来许宽有五六寸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比起前几日各家请吃年酒的时候进来,倒是多了几分清雅。 凤姐儿亲自带了人,到贾母的私库里边抬出了大红纱透绣花卉草字诗词的璎珞屏风来,将男女隔开,却笑声相闻,倒也是团圆之意了。 黛玉见这般,不免有些感慨,想前世男女之间哪里有这些规矩? 一时开席,外边男席上便是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人带着族中一众男客,女席这边便是贾母带着合府的女眷以及客居在此的黛玉薛姨妈母女了。唯有一桌例外,乃是瑾儿贾环贾兰等几个小孩子,宝玉是跟着黛玉等人一席的。 众人坐定,贾珍便带着贾琏来到里边席上敬酒。贾母等一辈老妯娌并邢夫人王夫人等都意思了一下也就罢了,贾珍又笑道:“还有妹妹们。”贾母也笑道:“如今你妹妹们小,也就罢了。你们快出去自在喝酒,你妹妹们也随意些。”二人笑着出去不提。 酒过三巡,戏开几折,贾赦等外边的男客便陆续辞去。贾母知道他们还有节目,也便不留,只叫他们自取取乐。倒是黛玉十分羡慕,心里想着日后有了机会,定要在上元节出去一次,看看街上的花灯焰火并各类杂耍。 这里贾母便笑向众人道:“他们走了,倒是便宜了咱们。这里有些冷了,咱们人少,且挪到了暖阁里去接着吃酒。” 众人都笑道:“正是这样了。” 伺候着的媳妇子们忙过来,撤去残席。又在暖阁里摆了两张桌子,再添了果品菜蔬重新摆好。贾母只和两三位老妯娌坐在了炕上,另摆了一张小炕桌,不过捡了几样稀奇的摆了。又恐黛玉和瑾儿冷了,便也叫了他们上去,黛玉十分不肯,只瑾儿仗着年纪小,爬了上去。又偷偷地和贾环贾兰招手,贾母见了不免好笑,只得又让那两个也上来,瑾儿才老老实实地做好了。邢夫人王夫人便带着尤氏等一干媳妇坐了一桌,宝玉黛玉宝钗等坐了另一桌。 凤姐儿一拍额头,道:“今日儿原传了一班小戏子来,原是预备着给老祖宗们取乐的,这会子可传了上来?” 贾母便笑道:“既是这样,快传了来,咱们也乐一乐。” 小戏子们过来,贾母便说若要装扮了起来未免费事,倒是清清静静地唱一两段各人拿手的倒好了。 众人也不过陪着贾母,贾母既这样说了,大家自然也只说好。薛姨妈便笑道:“到底是老太太,听的也雅。别人家里都是怎么热闹怎么来的,想来过了个年,也没什么新鲜的了。倒是这个清唱好。” 贾母也笑说:“不过是些小家子气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的。咱们都不是外人,我才敢这样。若要是正经请外客,必得叫人家笑我的。” 宝钗也笑说:“我来了快一年了,只听上上下下的都说凤姐姐是最巧的,却哪里巧的过老太太呢。” 贾母见宝钗因着过年,这些日子打扮的也一改往日,颇为华丽。今日穿着大红双色金掐牙对襟长袄,底下系着鹅黄|色的撒花曳地裙。一头乌压压的黑发高高地盘了个如意髻,插着一枝红宝攒珠累丝金凤点头的步摇,又用一枝梅花琉璃钗别在发髻左边,耳上戴的红宝石的坠子,胸前挂着一个明晃晃的金项圈,项圈下边是一只灿烂晶莹的金锁。 贾母笑道:“若说我们家里这么多女孩儿,今个儿坐在这和宝丫头一比,竟都不如宝丫头了。”说着端起酒杯来,掩去了嘴角不着痕迹的冷笑。 薛姨妈忙道:“老太太谬赞了,我看府里这几个姑娘就极好,林姑娘也是好的。” 惜春撇了撇嘴,迎春只在桌下踢了她一下,二人便也装着听戏了。 唱过了几段后,贾母见瑾儿几个小的听得有些不耐了,便问凤姐儿:“今儿预备的都是戏?” 凤姐儿忙回道:“还叫了两个女先儿,预备着说书呢。” 贾母便让叫进来。两个女先儿进来先给众人行了里,便问听什么书。贾母问道:“可有那没讲过的新书?若有了说来听听,不然来回的那几段听得腻了。” 两个女先儿想了想,便回道:“倒是有一出新书,名字叫做《凤求鸾》。” 贾母听了,眼睛只看了眼凤姐儿,便笑道:“这个名儿好听,你且说说是个什么故事,若要好,再细细地说了。” 女先儿便说道:“这一出故事却是五代残唐时候,有一个姓王的乡绅,本籍金陵。曾做过两朝宰辅,因着年纪大了,便告老还乡。这位王老爷有一位公子,名唤王熙凤。” 惜春“哎呦”一声,忍不住先笑了,众人也都哄堂大笑,薛姨妈只笑着指着凤姐儿说不出话来。 凤姐儿自己也想乐,却还故意板着脸,使劲咳了一声。底下有婆子忙拉了女先儿:“这是二奶奶的名讳,你别胡沁了。” 女先儿大惊,忙向凤姐儿赔罪:“我们糊涂了,冒犯了奶奶,奶奶原谅。” 凤姐儿撑不住也笑了,道:“重名重姓的多了,你们只管说去。只一样,这书要是不好,我可是要‘两罪并罚’的。” 女先儿想了想,继续说道:“这位王公子进京赶考,路遇大雨,进着一处庄院暂避。谁知这庄上的乡绅姓李,原与王老爷是世交。李老爷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名唤雏鸾。这位雏鸾小姐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 贾母听到这里,摆摆手道:“行了,不必再说了。我知道这书因何叫做《凤求鸾》了——必是那王熙凤要求娶这位雏鸾小姐为妻了。” 女先儿笑道:“倒是老太太知道的多。” 贾母哧道:“你们不知道,这些书左不过都是一个套子,不过是些才子佳人的,最是糟践人呢。” 一个老妯娌便笑道:“你不听便罢了,怎么倒编排起这书来了?” 贾母也笑道:“这些书,不过就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有个女儿必是个聪明绝顶,知文识礼无所不晓的绝代佳人。只是一见了清俊的男人,便将父母规矩脸面丢在了一边,只想着终身大事了。”说着,笑向鸳鸯道:“口渴了,且倒杯热茶来。” 凤姐儿赶忙上去,亲手倒了热茶奉与贾母,口内只道:“我自来服侍老祖宗,且听老祖宗继续说呢。” 贾母笑着饮了,又对众人道:“今日她们小姐妹们在这里,原本这些话不该说,只是倒也没有太过的,我这里就来掰一掰这谎。你们只看咱们这样的人家,哪个姑娘不是行动就有三四个丫头跟着?还有那嬷嬷们也不是吃干饭的。怎么一到了这样的故事里,便是大家子的小姐也只一个跟着的丫头?那些个丫头嬷嬷们可都到了哪里?再者,这姑娘可是轻易能见着外男的?纵是见着,也不过赶紧回避了,哪里倒有上赶着去想终身的?再有那二人见面便指着一件贴身的东西——或帕子荷包,或簪环玉佩的私定了终身,一个不知羞,那一个也没了廉耻不成?若这样的人可称得上才子佳人,那路边的乞丐山上的盗贼岂不是可以说是好人了?”说罢,又要喝茶。 凤姐儿忙笑道:“罢了罢了,老祖宗这谎掰的再清楚不过了,且歇一歇再说不迟。” 贾母摇头,朝薛姨妈等人说道:“你们不知道,这原是有那一干人,看人家过得好了,心内未免不忿,便编出这样的话来腌臜人家,又或者是他自己想着才子佳人了,便以为这大户人家的人也和他一样。只是,休说别的,便是咱们这样的中等人家,可有这样的事情?” 那两三个老妯娌也笑道:“我们这几十年了,也没见到过这样的事。” 贾母又指着迎春姐妹等继续说道:“这几年她们姐妹们也大了,一般的也开始识文认字,我便注意了起来。便是听戏听书,也只见那忠孝节烈的听。别的人家自然也是如此,所以咱们家的姑娘们再不知道那些个混账话的。” 薛姨妈也笑说:“正是老太太这话了,便是我们家,也没有这些话说给小孩子听的。”只是左手放在桌子下边,捏着帕子紧紧的,连骨节处都泛起了白色。恰好她的左边做的是邢夫人,微一低头便看到了,心里觉得好笑,忙拿了帕子掩在嘴角。 李纨只全神贯注地听着贾母的话,不妨眼角一扫,见王夫人脸上虽露着笑,只是侧面看来竟是僵硬的很,便低了头只顾着拈了前边小碟里的一个榛子。 宝钗初时还笑着和众人一起听着,只是慢慢地变了脸色,那笑也带了几分勉强。她拿起酒杯试着遮掩一下,谁知手竟是抖的。身后的莺儿见机,忙过来借着给她掩袖子拉了拉她,她才放下酒杯。 黛玉和迎春姐妹只装着听不懂,随着众人笑而已。不过看到宝钗脸色苍白了那一下子,随即又慢慢地恢复了,只没事儿人一般和众人一起笑着,黛玉心里倒有些佩服她了。 凤姐儿偷眼看了看王夫人薛姨妈并宝钗,心里只叹她这几位亲戚,宝钗倒还罢了,原是年纪小点,一时头脑发热。这两位姑妈真是昏了头,弄出来个金锁。如今这满府里谁不知道宝钗的金锁得配个玉的?只是这算盘打的也太糊涂了,老太太说得也真狠——整日价带着一个丫头,见了个清俊的便想终身,还指着个玩物做信物,便是你自己这样不知羞,那男的也未必没廉耻! 再看看浑然不觉的宝玉,凤姐儿心里倒有些高兴。这样也好,若是老太太也看上了宝钗,把她娶进来,哪里还有大房站着的地方? 不自觉的,凤姐儿瞟向了正和迎春低声说话的黛玉,见她穿着紫色缎子银丝掐牙绵袄,外边套着嫩黄|色缎面白狐狸毛的褂子,底下系着烟霞色暗丝绣云纹的百褶裙。虽只按着规矩坐在那里,然浅笑盈盈,顾盼生姿。想着老太太的心事儿,凤姐儿暗地里摇摇头——不说黛玉的旗人身份,单只看着性子,也是难成。 贾母掰了一回谎,觉得心里高兴,又带着众人说笑了一会儿,便又婆子来回:“要放的烟花已经预备好了。” 贾母便笑道:“咱们且去看看今年的如何。” 众人来到外边,婆子们点起烟花,宝玉便躲在了贾母怀里,倒是瑾儿贾环和贾兰先前便说了大话,不准嬷嬷捂着耳朵。此时见了漫天如流星璀璨,华美非常,不由得拍手叫好。 烟花闪动间,黛玉回头看瑾儿精致的小脸儿,眉眼弯弯,笑的开心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万分满足,只愿弟弟此生平安康乐,一如此时。 第 13 章 ( )元宵夜宴,看过了焰火后,贾母便让众人散了,只道今日大家都累了,明日便不必早早过来请安了。自己自去暖阁里睡了,心中高兴,只觉得这一晚上睡得分外的香甜。 凤姐儿带了平儿丰儿和一干子婆子回到了自己荣禧堂后的小院子里。眯了眼睛看着粉油大影壁后边的那处小小院落,凤姐儿心中冷笑,好歹大房承了爵位,这家业原该是大房的。只可惜如今大老爷不得老太太的眼,大太太又是小家子出身,这象征着荣府继承人身份的荣禧堂竟给了二房住。贾琏和自己长房嫡孙倒住了这后边窄窄的一处! 可笑自己那姑妈,当家十几年,竟把个荣府当成了筛子。如今见势不好,便卖了个好儿,只说身子不好,让自己先管着家,可是这账房却死死地把在了手里,只一分不肯往外拿的。也没见的几个月下来,自己便填进去多少嫁妆了! 想起了年前自己这个好姑妈跟自己说的那件事,凤姐儿有些犹豫了。府里的进项眼看着一年不如一年,可各处的花费却只多不少,这样下去,就算是神仙也难当好了家。只是,自己好容易才得了的管家的权利,难不成就放手了? 凤姐儿觉得有些头疼,便不再多想,抬脚进了院子。 原本以为贾琏得去和贾珍等人追欢卖笑,却不成想一掀帘子,看见他正躺在床上,竟是还没睡呢。 凤姐儿便笑道:“今儿少见,二爷竟没和大爷他们出去。” 贾琏用手支了头,侧着身子看平儿给凤姐儿宽衣卸妆,笑道:“这也怪了,往常我出去了,你只发酸。如今我老老实实躺在家里,你倒来说我。既这样,我还是走了的好。”说着,便起身假意要走。 凤姐儿“扑哧”一笑,只来到床边,斜眼看着贾琏,似笑非笑,似嗔似恼:“你这话是真的?” 贾琏见她杏脸微红,双眸含情,又兼着卸了大妆,只披散着一头青丝,灯下看来,竟是比往日多了一股说不出的风情。心中一热,贾琏顺手只一扯,凤姐儿不妨,便跌了在他怀里。贾琏只笑道:“自然是假的。有你这样的二奶奶在屋里,谁还出去呢?”说着就凑过脸去嗅着凤姐儿的脖颈。 凤姐儿“哎呦”一声,也不恼,只笑推贾琏:“平儿还在呢,你倒是老实些罢。” 贾琏笑道:“今儿原就是元宵节。元者,圆也。咱们三人也过个团圆的。” 平儿在一旁红了脸,只啐了一口,便忙掀了帘子出去。 贾琏搂着凤姐儿大笑不止。凤姐儿便笑道:“今儿你们先走了,可没看见好戏呢。” 贾琏笑问:“什么戏?我虽没见过好的,两出戏还没见过不成?” 凤姐儿见他眼中闪着戏谑之色,伸手拧了他一把:“说正经的呢,你听不听?” 贾琏叹了口气,放开凤姐儿,仰躺在床上,道:“听啊,怎么不听?能让你凤奶奶说好的,若是不听岂不后悔?” 凤姐儿顺势也倒下了,便将晚上说书一节说了,尤其说了王夫人薛姨妈和宝钗那变了又变的脸色。 末了又道:“论理,她们是我的姑妈表妹,我不当这么说。可这事情办的实在是让人膈应。便是有意做亲,只好好地说了,成不成的还是亲戚。这倒好,凭空弄个金锁出来,还闹得满府上下都知道。嘴上不说,心里谁不笑话?” 贾琏笑道:“可惜了,你表妹看着是个有头脑的,也跟着她们发昏。今儿我见着那金锁竟明晃晃地戴着。” 凤姐儿道:“可不是。若是她一来的时候就戴着也还罢了,半截子弄出这个来。” 贾琏摇头道:“听宝玉说,上次宝姑娘生病了,他去梨香院探望,听说有这么块金锁,宝姑娘竟大喇喇地解了衣服给他掏出来看,这薛家到底是商家,没规矩呐!” 凤姐儿狠命地一拧贾琏:“嘴里积些德罢,这话传出去好听不成?好歹她也是在咱们家住着呢。” 贾琏忽的想到了什么,说道:“正是这话了,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咱家里可还有好几个姑娘呢,这话传出去连带着这几个妹妹都没脸了。” 凤姐儿叹道:“老太太有什么不知道的?不过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不好赶人罢了。上回老太太还跟我说,让你留意着外边有没有那从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给妹妹们请了两个来呢。” 贾琏想了一想,道:“若说这话,我得去问问冯紫英。上回他倒是说他家里的妹子要请教养嬷嬷了,只是那宫里出来的怕是不好请。” 夫妻二人说了会子话,凤姐儿见贾琏有些倦了,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二爷,先别睡。年前庄子上送年例来,太太把我叫过去。说是如今府里进项太少,想出了个一本万利的法子,既能给府里填些进项,又能自己得点子实惠。” 贾琏兴致缺缺地问道:“竟有这样的好事?且说来听听。” 凤姐儿犹豫了一下,道:“太太说,好些府里都这么办呢,就是放贷。” 贾琏“噌”地一下做了起来:“你应啦?” 凤姐儿忙也起来了,给他披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4 部分阅读 凤姐儿犹豫了一下,道:“太太说,好些府里都这么办呢,就是放贷。” 贾琏“噌”地一下做了起来:“你应啦?” 凤姐儿忙也起来了,给他披上袄:“没呢,我想着还是先跟你商量一下。” 贾琏冷笑道:“真是个好二太太!竟让自己的侄女儿去干这断子绝孙的事情!” 凤姐儿忙问:“怎么?这事儿莫不是做不得?” 贾琏搂着她躺下,慢慢地给她分说利弊:“且不说朝廷严禁这重利盘剥之事,但说那利子钱,哪枚铜子上没沾了血肉?你年轻,不知轻重。我就不信那二太太也不知道!这是伤阴德的大事!” 凤姐儿抚着心口,道:“幸亏我没有一口答应下。”说着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贾琏知道她是因着王夫人难过,不由得笑道:“刚进门的时候只见你说你那姑妈好,怎么这次倒没有听她的?” 凤姐儿叹道:“我虽厉害些,却不至于到糊涂的地步。刚进门那会儿,你身边又有两个小妖精似的丫头,大太太待我也不亲,我自然是向着姑妈的——便是后来管了家,也都是听她调度。倒是后来,林妹妹姐弟来了,二太太让我冷了心。” 贾琏忙问端的。凤姐儿道:“自从林妹妹林表弟来了以后,太太这一出又一出的你又不是没看见。”说着一撇嘴,“便是我,也看不上那些个不入流的手段。又让周瑞家的去传人家姐弟白吃白喝,又怕林妹妹阻了宝玉的好姻缘,忙忙地弄出个金锁来不算,每日里指着这事儿那事儿的拘着宝玉,不叫他往老太太那里去——也不想想自己的儿子能不能配的上林妹妹呢。” 贾琏笑道:“她糊涂了不成?妹妹在旗,怎么可能到咱们家来?” 凤姐儿叹道:“想来也不过是老太太的一点子想法呢。还有呢,年前林姑父打发人来送年礼,比往年丰厚了一半,二太太还只道不足,竟说什么把女儿儿子都送了来,府里头又是丫头又是婆子的伺候着,这点子够什么的?”说着,不由得又长叹一声,“我算看出来了,她那眼里也只认得钱罢了。我这个侄女儿再算不得什么的。” 贾琏笑道:“正是了,你好歹是咱们大房的媳妇子,日后只自己多留几分儿心眼子,免得被你那好姑妈哄了去。” 凤姐儿踌躇道:“虽如此说,好歹现在账房都在二太太手里把着,她又惯会说些场面上的话,这放利的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就放过去的。” 贾琏冷哼了一声:“这个弄不好就是个削爵抄家的罪名,你也别怕了,实在不行就回了老太太去。” 凤姐儿想了想,只有如此了。 薛姨妈和宝钗回了梨香院,薛姨妈一进屋子便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了下去,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分外清晰。 宝钗含着眼泪,拉了拉薛姨妈的衣袖,劝道:“妈快别这么着,让人听了……” 薛姨妈怒道:“听了又怎么样?我们住在他贾家,又不是平白住的。你听听那老东西说的是什么话?” 宝钗哭道:“我原不愿意这么着,你和姨妈只说如此才好。现下里被人家一口一句‘没廉耻’的骂着,终究有什么意思?妈,不如咱们搬出去罢。” 薛姨妈见女儿哭了,忙给她擦眼泪,宽慰道:“我的儿,你且别哭,只哭得妈心里边难受。”说着也哭了,“我知道你心里想着过两年的小选呢,可你年纪小,不知道。那小选不过是选些个宫女女侍之类的,即便选上了,也不过是伺候人去。哪里有这府里的做当家奶奶的风光?” 宝钗低头啜泣不语。薛姨妈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自来心高,可你也应该知道,咱们虽对外边说是进京待选的,实则也是因着那金陵不好再住下去了。如今你哥哥这个样子,若是你真进了宫,谁还能帮衬着妈?” 宝钗低声道:“难道女儿进宫就不能有出头之日么?” 薛姨妈叹道:“谈何容易?你看你元春表姐,还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呢,只是因着包衣的身份,进宫三年多了,不还是个女官?若就这么下去,放出来时候都二十几岁了,哪里还能嫁得好人家?不过是填房继室,再不就是那小家子的。你姨妈如今为着你大姐姐急的什么似的,到底得拿出东西来打点那宫里的太监,不过就是给你大姐姐铺条路罢了。年前那宫里的夏太监打发人来,说是看中了一个什么东西,张嘴就是一千两,我看的是真真的。” 宝钗心里一动,忙拭泪问道:“妈说的是真的?刚刚妈还说咱们没白住了这里,可是姨妈跟咱们借银子了?” 薛姨妈犹豫了一下,道:“本来我不打算让你知道。就是那日夏太监来,你姨妈随给了银子,到底又和我哭了一场,只说这些太监如今胃口太大,只好盼着元春真能出头了。又说今年雪大,各处庄子的进项竟迟了好些日子,府里竟有些转不开了。所以跟我借了五万银子。” 宝钗吃了一惊:“五万两?姨妈竟一下子跟您借了这么多?就算是今年这府里一点子进项都没有,也不至于罢?” 薛姨妈叹道:“这我还能不知,可你姨妈也说了,现在府上正是用钱的时候,所以借的多了些,不过等过了年就要还的。“ 宝钗心里可不这么想,自己家的这五万两银子,只怕是要打了水漂了。想了想,宝钗道:“若是姨妈过了年还了这银子,妈只收了。否则,姨妈再跟您借银子,您只说咱们家铺子里一时周转不开罢。“ 薛姨妈笑道:“你这小人儿倒是想多了,她是我姐姐,还能昧了咱们的银子不成?” 宝钗咬着嘴唇,低声道:“妈,只怕是姨妈跟您说的不尽不实。不说别的,那天我去请安,林家打发人来送年礼,光银子就有五千两,只说是给自家姑娘哥儿在府里的花费了。这钱姨妈可没交了给老太太,有这钱过年总够了罢?姨妈却跟您张口就是五万,这么一大笔银子做什么去?若是以后姨妈只跟您诉苦,府里没银子还,难道您能逼着姨妈当东西去?所以我才这么想,妈也别怪我。” 薛姨妈想了想,拉着宝钗的手道:“我的儿,倒是你想的周到。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了。倒是你,别只想着今儿那老太太的话,该怎么着还怎么着,这也是他贾府该我们的。咱家的银子可没那么好用呢。” 宝钗无法,只得罢了,只是想着自己一般的也是个千金小姐,却受了这说不出的气,又是羞愧自己平日里举止不妥,又是暗恨贾母冷嘲热讽,到底又呜呜咽咽地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看见眼睛红肿,就没敢出门。 王夫人这里又是一番情形。贾政本来就不喜王夫人近年来越发地古板木讷,轻易不在她屋子里歇着。只是今儿是十五,大家子规矩,凡初一十五,是必要歇在嫡妻那里的。 贾政和贾赦等人酒席上散了后,便自己回了院子。在赵姨娘那里说了会子话,便去了王夫人正屋。一进去,就看见地上有个碎杯子,金钏儿正在那捡呢。 贾政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王夫人见他进来,忙道:“没事儿,原是茶热了,我不小心打翻了杯子。”又叫金钏儿,“快些收拾了出去,给老爷倒上新茶来。” 金钏儿出去了,王夫人心里想着今儿老太太的话,心里尤未气平,只是对着贾政也不敢露出来,略想了想,便试探着问:“老爷,如今过了年,宝玉又大了一岁,他的亲事是不是该慢慢看着了?” 贾政皱眉道:“他如今也不过才八岁,学文不成学武不就的,哪里有这么早便想着些的?倒是先让他安下心来好生读两年书是正经的。” 王夫人见他并无不悦,有了些底气,便笑道:“虽然这么说,到底咱们这样的人家定的都早,若是再玩几年,我怕是那好的姑娘都被人挑走了呢。再者,又不是让他成亲,只是咱们心里品度着,若有那知根知底的好姑娘,先定下来倒好呢。” 贾政看着她,问道:“听你这话儿,心里是有了人选了?” 王夫人忙道:“哪里的话,宝玉的终身大事,自然得老爷拿主意的。” 贾政哼了一声,道:“我也没什么说的,我能见过几个姑娘家?只听老太太的罢。” 王夫人面上一顿,手里的帕子紧了一紧,强笑道:“虽如此说,到底老太太有些年纪了,还是咱们先看好了,再请老太太把关的好。” 贾政眯着眼瞪着王夫人:“你有什么话便直说了罢,没的藏头露尾的。” 王夫人心里气苦,又不敢发作,只好陪着笑脸道:“我是看着宝丫头,虽说比宝玉大了两岁,可人模样没的说,就是咱们家来往的这些女孩子,都没她这么沉稳端庄的。又是我妹子家的孩子,家里将来陪嫁也丰厚,所以……” 话未说完,就被贾政喝断:“你发昏了不成?她家纵是你的亲戚,可宝玉是你儿子,你就给他找个商女?真不知你是疼宝玉还是害宝玉!” 王夫人目瞪口呆,随即哭道:“宝玉是我生的,我怎么害他了?老爷这话太过诛心!宝钗除了出身,性情品貌有哪样差了?平日里又知道有尽让,又能劝着宝玉读书,真是难得的好孩子!” 贾政冷笑道:“别打量我不知道了,你那陪房周瑞家的为的什么挨了板子?满府里谁不知道是宝丫头多嘴挑唆的!这样小小年纪就如此犯口舌,你还只说她品行好?再有那个打死人的哥哥,宝玉能有这样的大舅子?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今儿我只告诉你,但凡我有一口气,那薛家的丫头就别想着进门!你只歇了这心罢!” 说完,也不待王夫人说话,甩袖便出去了。只剩下王夫人这一晚上咒骂不已,又在心里盘算后边的怎么办才好,直闹得一晚上没睡好。 这一年的正月十五,荣国府里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了。 第 14 章 ( )今年有些倒春寒。已经进了二月了,天还是冷冷的,前两天又飘了场雪,今儿个雪虽然停了,却起了风。呼呼的北风掠过,直吹得树上的枯枝呜呜作响,令人心烦不已。 黛玉担心父亲这样的天气上京,会不会在路上太过辛苦?这在放了几个火盆的屋子里坐着还觉得凉呢,一路上又是坐船,父亲那副文弱的身子能受得了吗? 王嬷嬷见她这几天坐立不安,知她是担心父亲,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好笑:“姑娘,这个时候上京虽然辛苦些,但管家他们谁会不用心伺候着老爷?一般的和咱们在家里也是一样的,火盆暖炉样样不少的。你就只放下心罢!瞧姑娘这两天,竟是吃不下睡不好,这样下去,老爷还没到,姑娘倒先把自己折腾病了。” 黛玉想了想,觉得也是。原本是原著之中父亲在母亲去世没多久也就撒手人寰的,自己实在担心。如今自己年纪尚小,瑾儿又还不懂事,若是林如海真的照原著所写,那么自己姐弟的日子可不会像现在这么悠闲了。这荣府…… 黛玉心里冷笑,那二太太好歹也是大家子出身,想那护官符上说的好,“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果然不假,王家出来的人眼里竟只认得银子钱! 那日自己和迎春姐妹宝玉瑾儿等人都在老太太那儿请安,忽听得平儿让人来说凤姐儿这两天只是头晕目眩,恶心反胃,刚刚早上起来竟要晕倒了,多亏了平儿扶着方才没有摔了。 贾母听了,脸上露出喜色,忙让人去请太医,又叫婆子去凤姐儿那儿,叫她好生地躺着,不准乱跑乱动,只等太医来看过了再说。 一时人来回太医已经来了,正由贾琏陪着给凤姐儿诊脉。跟着又有婆子来给贾母道喜,原是凤姐儿把出了喜脉——已经两个月了。 贾母大喜,便带着一干小姐妹们来看凤姐儿。宝玉原本也要跟着,贾母略一思索,便道:“你跟着瑾儿他们在这里玩罢,现在你凤姐姐不同往日,你们这些个小爷们去了有些不便。” 说着,也不顾宝玉扭股糖似的不依,带了黛玉迎春等就走了。 贾琏正在屋子里拉着凤姐儿的手说着什么,听见丫头报着:“老太太来了!”赶紧起身应了出去,笑道:“还没给老太太请安,倒叫老太太来看她了!没的折杀了她!” 贾母笑道:“放屁!如今是那点子规矩重要还是我的重孙子重要?” 凤姐儿也忙要起身,贾母忙道:“凤丫头,你快些躺好。这做了胎可不比往日,尤其这前两个月万不可大意了。” 凤姐儿今日气色不同往日,脸色虽有些苍白,但脸上俱是笑意,眉眼盈盈处,竟是说不出的温柔了。 贾母坐在凤姐儿的炕边,笑着对黛玉等人说道:“瞧瞧你们这个二嫂子,原是个泼皮破落户,现在有了孩子,倒要装起文静人儿来了。” 黛玉迎春几人互看了一眼,约好了似的一福身,嘴里笑道:“恭喜二嫂子了!” 凤姐儿“呀”了一声,忙叫平儿过去:“快去扶了这几个小姑奶奶,折杀我了!” 平儿丰儿等人见惯了凤姐儿和几个小姑之间玩闹,自是凑趣,笑嘻嘻地上去扶了黛玉等人,又搬来了几个绣墩放在凤姐儿炕前,让她们围着炕边坐了说话。 因为有着贾琏,黛玉还未来过凤姐儿的屋子里边,此时不免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只见门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绵帘,屋子里一股暖暖的香气,不知熏得什么香。南窗下边是炕,炕上铺着大红猩猩毡。靠着东边的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的靠背和一个引枕,铺着金线闪的大坐褥。又见屋子里所摆的俱是些耀眼争光之物。黛玉心里不觉好笑,凤姐儿竟也和宝玉一般,是个爱红的,真难为她自己来的那一天穿了身素净的衣服! 贾母说了会儿话,又嘱咐了凤姐儿好生养着。又听说太医言道凤姐儿平日里琐事太多,思虑太过,这一胎坐的不大稳,应该好生地卧床保养了才是。 贾母略一沉吟,便向凤姐儿道:“凤丫头,你只好生养着,家里的事情让二太太先操心着罢。” 贾琏笑道:“正是老太太心疼她了,我原是要和老太太说,她还只不肯,怕老太太怪她偷懒。” 贾母看了凤姐儿一眼,笑道:“你这孩子素日里倒还聪明,怎么这个轻重倒分不出了?这是大房这一辈中的头一个孩子,自然先尽着他才是。你只放心,我将那累人恼人的活计都给你留着,等你好生地生了大胖小子,再来操心罢!” 说的凤姐儿红着脸,忙答应了。 这时邢夫人王夫人也都得了信儿,都过来了。贾母便趁便对王夫人说道:“如今凤丫头才做了胎,太医也叫她好生保养着。府里的事情你先操心着,等她生了孩子再交给她罢。” 王夫人一愣,忙道:“老太太,这两年我竟是精神大有不济了,平日里还要在佛堂念经,这管家的事儿……” 贾母看了她一眼,只看得王夫人心里打鼓,却听贾母又笑道:“既这么着,就叫珠儿媳妇帮衬着你,兰儿白日里在我那里,珠儿媳妇也还得便。你原就管着家,现在的账房还有各处管事儿的也都是你使惯了的,能有多少琐事?你也别推了,就这么着罢!” 王夫人只得应了。贾母便带了黛玉等人回去了不提。 又过了两日,黛玉等人照例去给邢夫人王夫人请安。邢夫人倒还罢了,她自己也没个孩子,和贾琏迎春也不甚亲近,倒是对黛玉有几分喜欢。虽说话难免有些小家子气,黛玉倒也不计较,反而觉得邢夫人没甚心机,比王夫人好了不少。 王夫人正在屋子里听人念账本子,周姨娘赵姨娘站在门口立规矩,听外头说姑娘们来了,忙打起帘子。探春见赵姨娘给自己打帘子,咬了咬嘴唇,随即低头跟着迎春进去了。恰好宝钗也在这里,只在炕边坐着替王夫人描着什么花样。金钏儿彩云彩霞等丫头俱都站在一旁伺候着。 见黛玉等人进来,王夫人便笑道:“今儿天还冷,你们倒出来了,若是冻着了可怎么好?” 说着又叫坐了,宝钗便笑道:“林妹妹身子可好?这几日我总没过来,着实惦记。“ 黛玉也笑道:“宝姐姐只顾着自己来孝敬太太,也不找我们去玩,我们也想的很呢。“ 正说着,周瑞家的进来了——王夫人又开始管家,只觉得处处不顺手,便回了贾母将周瑞家的又叫了进来,只说她虽有错,办事儿倒是勤快。贾母想了想,便答应了。 周瑞家的进来一见了黛玉,便觉得脸上讪讪的,只得忍着上前给几个姑娘请安。 王夫人便叫她将账本子拿了出去,交给账房,这里却说道:“如今这家里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唉,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只管安享尊荣,却不知家计艰难。不是我说,这一点儿你们真不如宝丫头了。你们瞧宝丫头,她家里可是皇商,百万家资,身上可有什么富丽闲妆?倒是极知道过日子的呢。如今咱们府里啊,一草一纸,一饭一茶,主子奴才,花费竟如流水一般了。” 嘴里说着,眼睛却只看着黛玉和带着的瑞凝雪雁。黛玉心里大怒,脸上却偏偏笑着,只道:“二舅母说的是。可见我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了。” 王夫人笑道:“正是大姑娘这话了。” 宝钗心里不屑,也笑道:“要我说,我们这样的人家,竟都是空讲究了。我们这些人能有什么事情?像我身边的莺儿,每日里只闲的淘气。依我说,丫头们够使的也就罢了,哪里非要几个的定例?如今我们这样的人家,人口又多,进项又有限,该改蠲的便蠲了罢。” “只是,”黛玉歪着头一派天真地笑道,“老太太这还说我们不像是千金小姐呢。又说外边大家子的规矩,一个姑娘身边必得三四个大丫头,小丫头也得四个,还得有两个教养嬷嬷。如今我们身边的丫头,除了两个得用的,余下的竟都是小鬼一般了。” 王夫人面上一沉,宝钗忙笑道:“妹妹这话说的,我看你身边的瑞凝瑞清都是好的,还有雪雁几个,再瑾儿弟弟身边那流云,又爽利又细心呢。” 王夫人端起茶来,叹道:“老太太自然是想着让小辈们过得好才是,只是啊,”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黛玉,“这府里又要养着主子才,又要迎来奉往,先有着凤丫头帮衬我,倒也罢了,如今说不得,我只自己操心罢!” 这话说出,不但迎春等人,便是跟着的瑞凝雪雁,脸上也露出了不忿之色。 黛玉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想了想,随即抬头笑道:“哎呀,二舅母不说,我还不想着,我们姐弟来了这么久,带了那么多的丫头嬷嬷小厮的,竟是多大一笔开销呢!” 王夫人手里帕子一紧,盯着黛玉道:“大姑娘这是什么话?这是你舅舅家,再怎么着,你们还是养的起的。” 黛玉摇头道:“舅母这话说的,我虽然岁数小,也常听嬷嬷说‘亲兄弟明算账’呢。舅舅家虽亲,养着我和瑾儿是应该的,可是没有帮着我们林家养奴才的道理呢。先时我还不明白,为何爹爹在今年给这里的年礼中,特意地多加了五千两银子,现下终于知道了!到底是爹爹,明白的比我们多!” 王夫人一听到那“五千两银子”,心里便是一沉,果然,迎春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王夫人不由得心中恼恨黛玉如此犀利,原想着她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罢了,自己就算不能怎么着,嘴头上说两句还是可以的罢?不成想这丫头外面看着不言不语好性子,说话竟如此不留情面!——真真跟她那死鬼娘亲一个样子! 宝钗听了黛玉的话,只低了头喝茶,眼中闪过一抹嘲讽的笑,自己这姨妈啊,真是极品了! 迎春等人见话头儿不好,便站起来笑道:“出来这么长功夫了,恐老太太记挂,倒还是先回去的好。” 说着,几个姐妹一起福身告辞而去。 王夫人这里张口结舌,想要说几句找台阶面子的话,黛玉也不等她说出,瑞凝一打帘子,姐妹几个扬长而去。 自那一日起,黛玉便回了贾母说自己着了凉,身子不好。贾母耳报神不少,自然知道了怎么回事,便叫她只在屋子里边静养,不必再去各处请安了——只在老太太屋子里边也罢了。只是想到王夫人如此愚蠢,心内到底生气,背着人又将王夫人敲打了一顿。 黛玉乐得自在,又接到林如海已经上路进京的信儿,想着不日即可与父亲团聚,不由得更是高兴。 这一日,黛玉正和三春在贾母的西暖阁里跟李纨学针线,瑾儿和贾环贾兰坐在炕下的桌子旁描红。忽见凤姐儿扶了平儿的手进来了,指着她们笑道:“你们倒是热闹,撇下我一个在院子里,也没个人说话儿。” 探春先笑了:“谁敢去扰了你休息呢?” 李纨也笑道:“你今儿怎么倒出来了?身上还好?” 凤姐儿一撇嘴:“这大半个月闷得我快长出毛来了——只是不叫人起来,我这心里冒火!好容易今儿天儿好,可不就赶紧着出来瞧瞧?” 又问李纨:“老太太不是让你去帮着太太管家?怎么还在这里呢?” 李纨笑道:“太太管了那么些年的家,不比你能干?况且这些天也没什么事儿,就没叫我过去,只让我带着她们姐妹做针线学规矩就是了。” 凤姐儿会意,一笑而过也不再说。 正巧,鸳鸯打起帘子进来了,也不及给众人请安,只向着黛玉道:“给林姑娘林哥儿道喜了,林老爷到了!” 黛玉还没怎么着,瑾儿先一下子跳下了凳子,慌得流云忙上前要扶着。瑾儿跑过来拉着鸳鸯的手:“鸳鸯姐姐,真是爹爹到了么?” 鸳鸯笑道:“自然的,林老爷正在外面书房和大老爷二老爷说话儿,怕是这会子就快进来了,老太太让我过来请哥儿和姑娘呢。” 黛玉不由得惊喜交加,瑾儿忙拉着黛玉往外走:“快点,姐姐快点!” 黛玉只来得及对着屋子里的姐妹们点点头,便跟着瑾儿忙忙地过去了。 刚到花厅门口,就听见一个极为清雅熟悉的声音:“……玉儿瑾儿这些天来在府中多亏了老太太照应着,小婿铭感于心。” 又听贾母道:“原是我嫡亲的外孙外孙女,若说这样的话却是外道了。如今你既已进京,想是要在京里待些日子的,不如就在这里住下,一应东西既方便,又能和两个孩子日日见到。” 黛玉和瑾儿快步入内,见贾母的下首坐着一个清瘦儒雅的中年男子,玄色长衫,罩着浅灰色排穗褂,不是林如海却是哪个? 黛玉眼睛一酸,流下泪来。瑾儿却不管不顾,他已是有了大半年没看见父亲,此时也不管什么规矩了,几步跑上前去扑进了林如海的怀里:“爹爹!” 黛玉也拭泪上前,跪倒行礼:“黛玉见过父亲,父亲大安!”扬起头来,花朵般鲜嫩的脸上却又是泪痕斑斑了。 林如海搂着儿子,又见女儿几个月不见,出落的越发袅袅婷婷了,忍不住也红了眼眶,道:“好孩子,快起来!” 黛玉起身,见如海满面风尘,便知他是惦记自己姐弟,入京后直接来了贾府。心内感动,不由得也上前,拉着林如海的袖子,只叫了声“爹爹”便说不出话来。 林如海复又坐下,又叫黛玉瑾儿见过了外祖母和两位舅舅。行过礼后,瑾儿只腻在父亲怀里不肯出来,林如海无法,只得抱了他坐在腿上。黛玉也不肯坐下,就只站在林如海身侧。 林如海便向贾母道:“老太太的话,如海本不该辞。只是此次我奉旨来京述职,想是在京里的日子不短。京内一些旧日同年同僚等还要去拜访一番,再有一些友人女眷原先便已经打发人来看过了玉儿,也须得带着玉儿去走动一番,回礼才好。若要住在这里,倒给府上添了麻烦,所以先时我已经打发人来收拾好了老宅子。因此,我想着今次便将她姐弟二人接了回去,还望老太太不要见怪才是。“ 这里贾母听了林如海即刻便要接了黛玉姐弟的话,心内本有不悦,待要说些什么,却又见黛玉姐弟俱是满目孺思,哽咽不止。心下一叹,只得罢了。 想了想,贾母便道:“也罢了。玉儿渐长,也该带着她去女眷的圈子里走动一番才好。只是,如今敏儿不在了,没个你当父亲的带着她去拜访女眷的。你可有什么安排?” 林如海笑道:“老太太这话说的极是。原本我有一堂姑,曾在宫里伺候过太后,后得恩典放出宫来,只一直住在京中。规矩既好,身份也还相当,因此如海请了堂姑来,在京这些日子便请她老人家主持中馈,带玉儿走动了。” 贾母心里原想着黛玉失恃,此番要拜访京中官员的女眷,自然须有女性长者带着才好。若是能有自己府中的女眷带了,于黛玉既是方便,与自家更有好处,只不想林如海早有安排。心内叹息一番,只得道:“既如此,今日也晚了,不如明日再让她们姐弟收拾了回去如何?” 林如海自然同意,说了会子话,林如海便起身告辞。贾母便道:“这如何使得?竟是连接风酒都吃不得么?” 林如海笑道:“如海此次进京,因想着她们姐弟,倒是先来了这里,说不得是‘私而忘公’了。恐被人知道,倒不如我先回去,他日再来领了老太太的酒。” 贾母只得罢了,命贾赦贾政好生送了林如海出去,又谆谆叮嘱如海面圣之后务必要早日过来。 林如海一一应了,又对黛玉姐弟说道:“你二人今日回去,且先收拾了,明日我便叫林忠过来接了你们。” 瑾儿只舍不得爹爹,倒是黛玉,知道明日即可会自己家,也知道自己这里什么都没有收拾,今日断然是走不了的,便拉着瑾儿,应了父亲的话。 第 15 章 ( )在荣府中没什么事情能是秘密。才一会的功夫,整个府里上上下下便都知道了林如海来接黛玉的事情。 迎春探春惜春一起来到了黛玉的碧纱橱,见她正看着瑞凝等人收拾东西呢,王嬷嬷则被她遣到了瑾儿那里,跟瑾儿的|乳母一起帮着整理衣物玩意儿。 迎春见黛玉这里虽然忙着,却丝毫不显凌乱。想着黛玉就要家去了,几个姐妹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日日相伴,只觉得心里难受,勉强向黛玉笑道:“瞧你,林姑父才来了接你,你就这样忙忙地收拾东西了。” 惜春也红了眼圈,只上前拉着黛玉,却不说话儿。 探春见了,恐这样倒让黛玉也伤心。便拉着迎春和黛玉坐下,只笑着道:“二姐姐四妹妹这是干嘛?林姐姐不过是会自己家里住着罢了,左右林家老宅子也在京里,姐妹们想了,无论是上咱们家,还是去姑父家,想来也都容易呢。” 黛玉几个月来和这三个姑娘天天都一处,学针线,读诗词,几个人好的如亲姐妹一般。迎春温厚,探春爽洁,惜春单纯,与贾府的其他人大不一样,黛玉自然非常喜欢她们。想到她们日后的悲惨结局,心里也不由黯然。 见她三人都有些伤感,黛玉也笑道:“瞧瞧你们,我若一直住在这里就算是好了?到底是亲戚呢,我又不是没处去了,须得倚着这里。我跟爹爹大半年没见,这些日子扔了他一个人在扬州,我心里总是不放心的。如今父亲来了,我自然得守在父亲身边尽一尽孝心呢。” 探春想到那日王夫人当着丫头婆子管事媳妇儿暗讽黛玉的事儿,叹了口气,说道:“姐姐家去也好,没的在这里受气。我是没办法,若然我是个爷们儿,早就出去了。” 迎春推她道:“说什么呢?也不怕传了出去让人笑话!” 惜春忙道:“二姐姐,你就让三姐姐说罢,反正也只有林姐姐这里说话,能不用陪着小心罢了。” 黛玉知道这三个姐妹虽然是这府里的姑娘,但各有各的难处。 迎春庶出,大舅舅贾赦对这个女儿根本不在意,大太太也不管,倒让屋里的奴才个个受了封似的,迎春也挟制不住。要不是司棋绣桔两个丫头还算厉害,迎春那屋子还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 探春虽然年纪和自己相当,但心思通透,小小年纪就把自己屋子里的下人管的服服帖帖。只是,有王夫人这样的嫡母,平日里也只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一丝儿错处。便是对着自己的生母赵姨娘,也不敢亲近。 惜春虽然是嫡女,但是东府的姑娘,不过是在这里寄养。只是她那哥哥贾珍嫂子尤氏平日里根本就不记着有这么个妹子,连面也见不着,惜春后来孤僻的性子和这个不能说没有关系。 黛玉心下叹息,又怕迎春她们难受,忙叫雪雁:“去把刚才收拾出的那三个水墨红绫的包袱拿过来。” 一时雪雁找到了,抱着一大抱,口里只笑着:“姑娘,找到了!” 众人见了雪雁瘦胳膊抱着几个包袱歪歪斜斜地走着,不由得都笑了,迎春道:“你一个一个地拿了来岂不轻省些?” 雪雁也是个有趣的,把包袱放了在桌上,喘着气笑道:“一个一个地拿,我得走三趟呐,现下这样,走一趟就够了!” 说着朝瑞凝她们挤眼睛。瑞凝笑道:“二姑娘不知道,这丫头懒得很,平日里我们再不敢找她做这样的事情。上回也是姑娘吩咐了一句,她竟然一手端了茶,一手便要去提茶壶!被王嬷嬷好一通教训呢。” 黛玉笑道:“平日里但凭你怎么说,这丫头再没个稳重的时候。”说着又向迎春等人道:“这里边是年前爹爹打发人送来的料子,虽然颜色不是那艳的,质地却是极好。只给你们分了分,你们拿去叫丫头们缝了做中衣,穿着也舒服。”说着,又叫瑞凝去拿了三个洋漆描金缠枝牡丹花样的盒子来,打开了,却是装着几样首饰玩意儿。 黛玉又道:“这些都是我刚来的时候人家送的,如今我也戴不了这样的金玉,倒是转送给你们,平日里戴也好。” 迎春忙道:“你只自己留着罢了,给我们这些做什么?料子留给我们就是了,这些你快收了起来罢。” 探春惜春俱都不肯收。 黛玉笑着说道:“我还有呢,哪能都给你们一点儿不留的?明儿我家去,没的带着大包小包的,让人看了还不定说什么呢!所以啊,二姐姐你们只管收了。”又叫司棋等人帮主子拿了。 迎春等只得收下,黛玉见探春刚要张嘴,忙笑道:“你要是想说什么道谢的话,就趁早别开口!要是说了,咱们就白好了一场!” 探春笑着点头。黛玉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她的手,说道:“三妹妹,我知道你的处境,有些时候不好和姨娘亲近,这原本是大规矩。只是,也别冷了姨娘的心才好。‘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妹妹莫要让自己以后后悔啊。” 探春听到那“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话,心里一酸,不由得留下了眼泪,只哽咽着点头。 迎春惜春见她哭了,也都低下了头。一时间几个姐妹却都相对无言了。 “宝姑娘来了!” 探春忙擦擦眼睛,几人坐好,宝钗已经打了帘子进来。一进门便笑道:“听说林妹妹家的姑父来了?这可要给妹妹道喜呢。” 黛玉忙起身相迎,笑道:“宝姐姐,今儿怎么有功夫过来呢?” 宝钗奇道:“都说你最是个聪明的,怎么倒不知道我的来意了?谁不知道明儿你就回去了,我自然是来与你送行呢。”又笑向迎春等人说道,“你们倒好,先自己过来了,也不去告诉我一声儿。倘或我不来,妹妹可怪不怪我呢!” 黛玉笑道:“不敢当了,多谢宝姐姐今日过来送我。” 正说着,就见门帘子又被掀了起来,宝玉忙忙地走了进来。 “林妹妹,怎么家里边那些婆子们都说你要回家呢?”宝玉冲到黛玉面前。 黛玉忙后退了两步,离的他稍远了些,才笑道:“是啊,我爹爹今日已经进京了,明儿我就和瑾儿回林家老宅了。” 宝玉登时红了眼睛,只叫道:“为什么要回去?就是林姑父也是可以住在我们家里的!妹妹,你别回去!我只不让你走!” 黛玉心里恼火宝玉胡言乱语,登时放下脸来:“宝玉,你说的什么呢?我和瑾儿不过是因为老太太想念,来到这里住着,对老太太尽些孝心罢了。怎么我父亲也要住了你们家里?难不成你心里觉得我林家连处宅院都没有?” 宝钗忙劝道:“林妹妹快别生气,宝玉向来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宝兄弟,还不快向林妹妹赔不是?” 宝玉从不曾见黛玉如此疾言厉色地说话,不由得吓了一跳,讷讷地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5 部分阅读 宝玉从不曾见黛玉如此疾言厉色地说话,不由得吓了一跳,讷讷地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想着,妹妹和瑾儿弟弟回去了,又没有姐妹们玩笑,太孤单了些。好妹妹,你别生气,只和弟弟住在这里,别回去了罢?” 黛玉见宝玉急的一头大汗,脸上红彤彤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心里叹了口气——这宝玉,怎么说呢?要说他是个实心的孩子,一点子错儿也没有。这么大了,还不如探春。每日里只恨不得所有的姐妹都伴在他的身边才好,一点子人情世故都不懂。 不过,黛玉又觉得宝玉在这样的一个家族中长大,能长成这样单纯,实在是不容易。 想到这里,黛玉气稍平了些,向宝玉道:“宝玉,你也不小了,怎么能遇事儿只顾着自己的心意?且不说我和爹爹一别大半年,好不容易聚在了京里,我岂能不承欢膝下?更别说如今父亲身边,只我和瑾儿两个,我们若是只管了自己住在这里,和姐妹兄弟们开心,父亲却孑然一身孤孤零零,岂不是大大的不孝?” 宝玉听了,觉得大有道理。可是就这样让林妹妹走了,又觉得不甘心,只得道:“好妹妹,那你每日若是闲了只管做了车来家里,我们仍是一起玩笑,一起吃饭,便是瑾儿弟弟,也一起来。可好不好?” 黛玉扶额,转身不再理宝玉,宝玉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看迎春姐妹,又看看宝钗,只觉得心里气苦,不由得生气道:“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着,也不等黛玉等人答言,一股风似的掀了帘子跑了。黛玉等人不觉好笑。 一时瑾儿又和贾环贾兰过来了,三个孩子也是眼睛红红的,舍不得分开。 瑾儿拉着黛玉的手,说道:“姐姐,我将我那里的字帖和纸张笔墨都送给环哥哥和兰儿了。” 黛玉惊喜地看着他,笑道:“瑾儿竟也长大了,懂得这些了?” 瑾儿摇头摆脑,很是得意。 黛玉又笑道:“你做的很好,不过,姐姐这里还有些东西,你也一并送给他们可好?” 说着,黛玉让人拿了给环儿兰儿的东西过来——原是瑞凝等人为瑾儿缝制的几套衣服,再就是一些黛玉这里的笔墨纸砚,都是些上好的东西。 贾兰也还罢了,倒是贾环,自从黛玉瑾儿来了以后,这大半年竟是活在天堂里了。再没有丫头冷眼相待,吃穿用度就算比不上宝玉,也不差了多少。他原就比瑾儿大一些,又是在这样的家族中长大,自然不似瑾儿一般单纯。现下见瑾儿要走,不免有些难过。只是倔强地仰着头,不肯说一点儿舍不得的话。 又有贾母遣人来叫,黛玉等人忙过来和贾母一起吃饭。只是宝玉始终臭着一张脸,不肯搭理黛玉和瑾儿。 一个晚上,就在忙忙乱乱中过去了。 第二日饭后不久,果然林府遣人来接黛玉姐弟。黛玉带着瑾儿给众人行礼告别后,坐车欢欢喜喜地回了自己家。 林家在京城的老宅虽不如荣府那般,但也是很大的了。其间布局装饰一如江南的府邸,满园青松翠竹,掩着数条青石小路。此时天气尚冷,万物萧条,这院子里倒是一派青绿。黛玉见了先有几分喜欢。又见整个儿林宅乃是别院样式,各院之间有曲栏游廊相连。虽然多年未有主人在此居住,但院子保持的非常好。又因为林如海提前打发人来收拾了,此时入住倒也是□方便。 林如海今日并未出去,他已经向皇帝递了折子,正在等候陛见。他于官场多年,自然知道外官在皇帝召见之前是不宜与京中的官员们见面,更何况自己扬州盐政的位子太过敏感,如今京里几位皇子与太子明争暗斗,说是多事之秋也不为过。因此也不出去,只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至于说贾府,不过是去拜见自己的岳母,接回自己的儿女,自然不妨。 林如海亲自带着黛玉和瑾儿见过了自己的堂姑。这位林家的老姑娘虽说终身未嫁,但性子甚好。当初也是从选秀入宫的,因为活泼爽利,很得太后的喜欢,便留在身边做了女官。在宫里,她既得太后宠信,又很会做人,并不是那轻狂嚣张之辈。便是一干的皇子皇女们见了,也称一声“林嬷嬷”。 后来放出宫来,年纪也大了,太后有意为她指婚。只是她却无意嫁人,只求了太后让她在京中置办一处小院子。因曾在太后身边当差,也有那公侯之家想着自己家的女孩儿大了,想请这位姑奶奶帮着教养一番,只是这位姑奶奶轻易不肯答应。 林如海进京前,原也想着在京中难免有些交际,自己内宅没有女主人,黛玉又太小,实是需要一位内宅长者出来主持中馈才好。想来想去,便想到了这位堂姑。 林如海既有了主意,便雷厉风行,他先是写信给这位堂姑,说了自己即将进京陛见,内宅无人主持中馈,又道黛玉年纪渐长,需要有德长者引领进入女眷的交际圈子。最后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请求,希望能够得到这位堂姑的帮助。 这位堂姑倒也爽快,很快就回信同意了。于是林如海昨日到京,去荣府前便先去接了这位堂姑来林府。 黛玉见这位姑奶奶不过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湖色对襟长袄,外边罩着银鼠里子暗紫色缎面的立领皮褂子,底下系着浅灰色蜀锦绣百福纹的绵裙。坐在那里正拨着手炉里的灰,见她和瑾儿进来,一双眼睛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便笑眯眯地,看着甚是可亲。 黛玉先时还怕这位姑奶奶从宫里出来的,只怕是“容嬷嬷”一样的人,此时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倒松了口气,忙带着瑾儿过去磕头,口内说着:“黛玉带幼弟瑾儿给姑奶奶请安了。” 老姑奶奶忙一把扶了起来,一手拉着黛玉,一手拉着瑾儿,啧啧称赞:“都是好孩子,叫我夸哪个好!” 又向如海笑道:“你这两个孩子我甚是喜欢,如今只交给我就是了。” 林如海笑着躬身道:“如此,有劳姑母费心了。” 第 16 章 ( )皇帝召见林如海后,林如海与自己京中老友小聚了一番。只是尚不知皇帝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安排,是继续外任,还是升级,或是平调? 说实话,此时的林如海若要自己选择,只要不再担任盐政一职,便是降级,他倒也无所谓了。如今他不比年少时的满腔报国之志,他更想的是自己平安地看着两个孩子长大。 林如海知道自己扬州巡盐御史的位子太过敏感。现在虽有太子,然自从几位年长的阿哥先后受封,尤其是大阿哥胤兑蚓Ρ环馕笨ね鹾螅芯质埔哺⒚盍恕L由砗笥兴鞫钔家慌桑蟀⒏缟砗笥忻髦橐慌桑硗饧肝话⒏缣热词顷用敛幻鳌3杏心呛康拇蟪家丫颊径樱皇钦舛樱袷悄敲春谜镜模?br /> 林如海清楚的很,现在皇上正当年,一向身子健壮,怎么会容许自己的臣子开始肖想自己驾崩之后的权利归属? 从这一点上说,林如海还是愿意外放的。毕竟,外放了可以远离权利争斗的漩涡,只要自己踏踏实实,不参与什么太子党大阿哥党之类的,想来是可以安安稳稳的。只是,如果皇上仍让自己回到扬州担任巡盐御史就另说了。 盐历来是每朝每代由朝廷垄断,自前朝方授予盐商经营权。盐税一直是国库收入的主要来源。扬州乃本朝四大盐政之一,城内多有盐商。扬州盐商豪奢天下闻名。这一块肥肉早就被不止一人盯上了,如果自己仍在这个位子上,只怕是没有几日平静的日子了。 如果只是自己孤身一人,自然是不怕,只是如今自己尚有幼女稚子,却是不容有失的。 黛玉和瑾儿回来后,林如海只略略地问了问她们在荣府的生活。黛玉笑着回说一切尚好,外祖母甚是疼爱二人,又有几个姐妹兄弟每日相伴。 林如海知道女儿这一年多来长大了不少,心思也重,凡事自然是报喜不报忧。至于荣府的风气,林如海也非常清楚。私底下又细问过了王嬷嬷,王嬷嬷自然是将往日里在荣府的一事一情全盘回禀。 “姑娘不让对老爷说,也是恐老爷生气的缘故。奴婢这些日子看着,贾府的老太太对姑娘和哥儿倒是极疼爱,大太太也还好,再有那些姑娘们也和咱们姑娘真心交好。只有二太太一个,常说些冷嘲热讽的话。不过好在姑娘机敏,也没让人白白欺负了去。” 林如海负手站在书房的窗前,日头已经偏西,黛玉和林姑奶奶应礼部侍郎夫人的邀请,去府里听戏了。想来也快回来了。 想着王嬷嬷的话,林如海心中冷笑。贾家,荣府!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礼仪之家,上边主子刻薄,下边奴才势力。自己还好好地活着呢,就敢歪掰玉儿瑾儿是去打秋风的! 又想到贾家荣宁二府明明是降级承爵,现在的贾赦贾珍所承袭的都是世袭将军的爵位罢了,却还仗着自己先祖的那点子功劳大喇喇地挂着国公府的匾额。这也还罢了,反正两个府中只有个贾政在朝为官,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员外郎,并无实权。皇帝想来也不介意用几个虚名儿养着这样一帮子废物。 只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虽已远离朝堂日久,但究竟是百年大族,就此退出权利中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甘心的。所以,贾家送了元春进宫,外边薛家靠上了九皇子,史家王家也不消停。上蹿下跳,真如一群小丑。 林如海官场浸染多年,之所以得皇帝信任,原因只有一个——忠,而且是仅忠于皇帝。对于贾家,林如海有心提点,只是,他们既然亲情淡薄,自己又何须费劲? 不过林贾两家乃是姻亲,这一层关系怎么也脱不掉,唯一的法子,就是自此慢慢疏远了才好。想到自己去世的夫人,林如海又叹了口气。这贾敏虽然是太后赐婚,自己却从未嫌弃过她包衣的身份,夫妻二人成婚后也是琴瑟和鸣。贾敏在京中素有才女之名,人自然是极为聪慧,早就将贾家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所以随自己外放这些年,对娘家虽然一年四节均有重礼,却从未回去省亲,想来也是远着娘家的意思。 黛玉和瑾儿也由林姑奶奶带着,,去了林如海的好友那里拜见了女眷。 林姑奶奶虽不是诰命夫人,但毕竟曾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在京城官员的女眷之中还是颇有一番面子的。众家女眷久在京中,自然也都是八面玲珑之人,因此黛玉的京中拜会之行还是很让她开心的。 荣府倒是打发了人来接黛玉和瑾儿过去玩,只是黛玉正忙着和林姑奶奶各处拜访,自然没有时间,也就算了。 这一日皇帝再一次在乾清宫召见此次入京述职的外官,林如海自然也在其中。 不出意料,扬州任巡盐御史一职仍是林如海担任。这原本也在意料之中,林如海心下叹息之余只得接受这一事实。只是后来,皇上又单独召见了他,至于谈了什么,只有林如海自己知道。 黛玉听到这个消息,倒是也没感到意外。原本红的故事中,林如海从出场就是一直在扬州任巡盐御史的。只是,想到了原著中林如海是死在了任上,黛玉不由得有些担心。转念一想,既然弟弟还好好的,和原来的故事情节已经有所不同了,那么说不定爹爹也应该没事了罢? 不管怎么想,林如海不日就要启程回扬州了,黛玉姐弟自然也跟着一起走。 这一日,林如海带了黛玉和瑾儿来至荣府辞行。 荣府少不得整治酒宴替他父女三人送行,贾赦兄弟贾珍贾琏等俱都过来了,便是迎春等人也来拜过了姑父,拉着黛玉的手不舍。 贾母便命人将酒席摆在了花厅,仍是用了一架黄花梨木架子镶苏绣的屏风隔了男女。 席间,贾母不由得又搂着黛玉和瑾儿大哭了一场,又骂林如海:“做什么这么急着走?我原舍不得她们姐弟,又没有强着你留下的道理,这可不是摘了我的心一般么?” 林如海慌忙起身,朝着贾母那边弯腰长揖,恭敬道:“老太太疼爱玉儿姐弟,玉儿她们也是舍不得老太太的。只是圣命难为。此次入京述职之人,除了留京任职的外,其余俱要尽快动身。小婿跟皇上求了恩典,这才宽限了数日,实是无法再耽搁下去了。还望岳母大人体谅!” 贾母还待要说些什么,只是被林如海一番话,竟堵得说不出了。不由得有些恼怒,只一下下摩挲着瑾儿不语。 黛玉见了,微微一笑,抱着贾母的手臂道:“老太太,常听人说扬州大明寺的香火极是灵验,玉儿回去,定要亲自到大明寺中去拜一拜,求这佛祖保佑老太太福泰康健。” 贾母听了心内一阵欣慰,忙拉着黛玉的手道:“好孩子!难为你想着我这老婆子。什么福泰康健,都不如让我常看了你们这些孩子高兴啊。只是你身子单柔,瑾儿又小,须得时时给外祖母送个信儿,让我知道你们怎么样呢。” 黛玉忙应了,又偷眼朝瑾儿看了看,瑾儿这边便也拉着贾母的手撒娇:“瑾儿会写字了,瑾儿会给外祖母写信的。” 贾母不免又一阵难过,凤姐儿等人劝慰了好半天才罢了。 宝玉跟着贾母坐在女眷这边。原本黛玉回了林宅就让他时时地难过了,有心去林宅看黛玉,无奈王夫人看得紧,轻易就不许他出府。只得耐着性子等林妹妹过来。 听得林家姑父又被外放了扬州巡盐御史,宝玉心里还一阵高兴,想着只待姑父起身上任去,林妹妹和瑾儿也就该搬回荣府住了。谁料到,林妹妹竟然是要和林姑父一起回扬州的! 宝玉觉得非常伤心,扬州虽然繁华,可还能好过京里么?在这里住着有老太太疼爱,有二姐姐她们陪着,便是自己,也可以给妹妹做些水粉,调些胭脂。这是何等的热闹?回了扬州,就只有妹妹和瑾儿两个,又是何等的孤单? 在宝玉想来,林妹妹大概也是不想回去的。左思右想,宝玉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便决定只要林妹妹不想回去,就一定要求着老祖宗让妹妹留下。 可是,自从林妹妹来了以后,嘴里虽然说着舍不得回去的话,脸上却没有什么难过的表情。想那云妹妹,哪次回史家不是眼泪汪汪的? 宝玉虽然单纯,倒还不傻。酒席上看林黛玉和瑾儿两个一左一右,一唱一和地哄着老太太,老太太终于说不出留他们的话了,黛玉的脸上分明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嘛! 宝玉懵了。 也不知道大家都说了些什么,就连黛玉和瑾儿在走时跟他行礼道别,宝玉也不知道怎么还的礼。等清醒过来,林如海父女三人已经回府去了。 这里贾母看宝玉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叫众人散去了,只留下了凤姐儿陪自己解闷。 凤姐儿如今有了身子,贾母便要她坐着,自己歪在软榻上,叹道:“当初接林丫头过来,固然是我想着你姑妈,心疼这孩子。也有一番私心在里边。如今看来,只怕竟是我错了。” 凤姐儿亲自端了茶,送与贾母面前,道:“老太太疼爱林妹妹林表弟,这是我们都能看到的。只是,您所说的一番私心竟是什么?” 贾母指着她笑道:“都说你精的猴儿似的,当真看不出来?” 凤姐儿也笑了,扶着腰慢慢坐下,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可是老太太,咱们府里虽说也是随太祖征战有了军功的,到底还是包衣,林妹妹家该是在正白旗罢?” 贾母叹道:“正是,太祖皇帝十三副甲起兵,林家先祖便随着征战,军功显赫,太祖皇帝亲自抬旗,入了正白旗,乃是上三旗之一。” 凤姐儿奇道:“既是这样,咱们当年又是如何和林家联姻的?” 贾母闭着眼睛,许久才幽幽叹道:“凤丫头,你当家管事儿的时候虽短,想也看出来了,咱们家里虽还是挂着国公府的牌子,可早就没了老祖宗当年的煊赫,不过是靠着祖宗的庇佑罢了。本来,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是能够有子孙出息,朝堂上站得住,还能够护家族几十年的风光。然而你看,我们族里可有那出息的子孙?” 凤姐儿默然,她自然知道,不但贾家,就是放眼四大家族,也难找出一个可以称得上“出息”的。别人不说,只说贾珍贾琏二人,贾珍乃是现任族长,又袭着宁国府的爵位,贾琏乃是荣府袭爵的子弟,只这二人,便都是那斗鸡走马卧柳眠花之辈。有他们做样子,底下的兄弟子侄更不必说了。 又听贾母续道:“爷们儿指不上,自然只能从姑娘这边儿想办法。所以当年,宫中小选,我狠心将你姑妈送进宫去做女官,就和现在元丫头一样。你姑妈自幼便聪敏异常,我又请人悉心教导,可以说是琴棋书画□精通,在往来的女眷中也是有着才女之名的。原指着她能够在宫里出人头地,不想分到了太后身边。想来太后不愿意让你姑妈这样的女子在宫里,正赶上大比之年,太后见你林家姑父年纪轻轻便高中探花,想是才华出众之人。便将你姑妈指婚给了你林姑父。” 凤姐儿奇道:“难道太后便没有想到咱们家是包衣的身份?” 贾母微微笑道:“怎么会想不到?只是林家到你林姑父这里已经没有爵位了,林家人口不盛,承重一枝只你林姑父一人而已。咱们家虽是包衣,然到底仍是国公府邸。故而,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说着又叹道:“我原想着,两家既是姻亲,这在旗包衣便可先放到一边了。只要咱们接了你妹妹过来,好生地疼爱教养,她自然和咱们亲近。宝玉又惯会讨女孩儿喜欢。即便是你妹妹要去选秀,可你妹妹的容貌性情你看到了,那是□出众的,只怕不易留在宫中。到时候咱们好好地求了你林姑父,说不得两个玉儿就能成了呢。你姑父在那盐政的位子上极得圣宠,这对咱们只有万般的好处。玉儿在这里也不会受了委屈。只是,唉,如今竟是我想错了。” 凤姐儿不语,心里却不以为然,林妹妹家世既好,容貌又不凡,人又极聪慧,选秀怎么会选不上?就算是不能留在宫里,说不定也会指给某个宗室子弟,老太太这番心思恐怕注定是白费了。更何况,林妹妹在这里真的不会受委屈?前边儿不过在这儿住了几个月,就有人私下里嚼舌头了,日后要是真嫁过来,别的不说,自己那个姑妈只怕就不会让她好过! 屋子里一时静寂无声,贾母闭目似是睡着了,凤姐儿也不敢出声打扰,只得自己起身,轻轻地将一领貂皮里子的大氅盖在贾母身上。却见贾母朝她摆了摆手,叫她自去罢。 第 17 章 ( )康熙四十六年 扬州地处江南,气候温润,二月已是金柳吐翠,杏花烟雨了。这里百姓多爱花爱美,兼之扬州自古便是繁华之地,百姓富庶,故而这每年的二月十二花朝节过得极为热闹。 每到花朝节之际,文人雅士往往要集会,观花饮酒,作诗唱和。女子轻易不能出门,也要在家里剪些红纸红布,或裹于花树干上,或挂在花树枝头,以庆贺百花生日,乞求百花盛开,更兼祈祷自家生活花团锦簇。 只是今年的花朝节又另有一番热闹之处。原因无他,皇上再一次南巡,正月二十二出发,二十七日已到了扬州。听闻扬州花朝节甚是热闹,竟留在此处,待花朝节后再行巡视他处。 因此,两淮一带大小官员俱都忙乱了起来,觐见,进贡,忙的不可开交。 林如海作为两淮巡盐御史,自然也是要伴驾随侍的。好在康熙此行不欲扰民,因此仍是住在了扬州抚台衙门里。林如海忙里偷闲,还是可以回去看看女儿儿子的。 如今瑾儿已经由林如海聘请了一位学识甚为渊博之人正式开蒙,不能再向像小时候那样时时地跟在姐姐后边了。 黛玉自回到了扬州,便开始跟着教养嬷嬷学习女红厨艺理家等事宜。原本林如海想将林姑奶奶接了来亲自教养黛玉,无奈林姑奶奶年纪渐大,经不得路上颠簸之苦,便亲自出面,为黛玉寻了两位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林如海和黛玉自是感激。 这一年黛玉已经十岁了,自从上一次从京城回来,便再也没有去过京里。迎春姐妹偶有书信送来,诉些姐妹情谊,说些家常事务。 于是黛玉知道了,在这三年里,王熙凤生了个女儿,已经重新开始管家了;东府里的蓉哥儿娶了媳妇,姓秦,生得极好,非常得老太太的喜欢;薛家还住在荣国府里,原来带过去的小丫头香菱——便是薛蟠为了她打死了人命的,已经做了薛蟠的屋里人,却还时常跟着宝姐姐;史湘云经常过来,每次都要和宝姐姐住在一处,竟把三春姐妹放到了后边…… 今日乃是花朝节,也是黛玉的生辰。前边三年因着要为母亲守孝,林府中的花朝节从未热闹地庆祝过。今年黛玉想着,既然已经出了孝,父亲又去随侍伴驾了,瑾儿又得跟着先生学习,不如自己带着小丫头们玩一天。 王嬷嬷昨日已经和两位教养嬷嬷打过招呼,今日只让黛玉松散一天,不必学规矩了。 黛玉清晨起来,知道林如海不在府里,便梳洗好了直接去了佛堂,给母亲的牌位行礼,叩谢母亲生养之恩。一时又朝着抚台衙门的方向磕头,拜了林如海。 才回到屋子里,就有小丫头笑着说道:“谨哥儿来了!” 林如海疼爱孩子,又恐过于宠爱折了孩子的福气,便吩咐府里边不准叫瑾儿大爷,只叫谨哥儿便是了。待到瑾儿大一些,再行改过来。若不是黛玉是女孩子,只怕也是如此。 瑾儿已经长开了,先时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如今瘦了些,身条也拉开了。林如海为他专门请了教习,也不是为了让他去弃文习武,只是强身罢了。这三年下来,瑾儿果真是壮实了不少,虽然看起来还有些瘦,却极少生病。 瑾儿笑嘻嘻地进来,朝着黛玉便是一揖,口里只说道:“今儿是姐姐的好日子呢,瑾儿祝姐姐芳龄永驻。” 黛玉见先时那个小小的只会抹着眼泪追着自己的幼儿,已经能够小大人儿一般给自己祝寿了,不由得有一种“吾家幼弟初长成”的感慨。 一时间黛玉屋里的丫头,瑾儿屋里的嬷嬷丫头俱都给黛玉来行礼上寿,黛玉哪里肯受礼,只让大家说了一声吉祥话儿,便吩咐人打赏,又端上寿面来大家一起吃了。又有去年嫁出去的大丫头瑞凝瑞清等也进来给黛玉上寿,忙忙乱乱的便过了半日。 黛玉乱了半日,只觉得头疼,便让丫头嬷嬷们自去花园子里边庆祝花朝节,自己却回房躺下了。王嬷嬷不放心,跟了进来。 黛玉见她进来,不由的笑道:“嬷嬷,我只是吵得有些头疼,略躺一躺。” 王嬷嬷乃是她的|乳母,从小照顾着她,事无巨细,十分用心。黛玉虽然不是以前的那一个,然这几年相处下来,自然也知道这位|乳母对自己的疼爱之心不假。 王嬷嬷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黛玉的额头,见不是发热,便放了心,笑道:“既然这样,我去叫了雪雁来,让她伺候着姑娘。纵是躺着,姑娘身边也得留个人才好。我去陪洪嬷嬷李嬷嬷说会子话。” 洪嬷嬷李嬷嬷便是京里过来的那两位教养嬷嬷,一个擅女红,一个规矩好。王嬷嬷见今日热闹,便怕她们二人自己冷清了。 黛玉笑道:“嬷嬷自去罢,雪雁我让她去厨房取些粥来,大早上吃面,我也没敢多吃,有些饿了呢。” 王嬷嬷方才放心的去了。 午后,只见满园子的锦绣飞舞,花枝招展。便是那不能开花的树上,也被丫头们巧手攒出假花儿挂满了。此时小丫头们闹了一个上午,园子中倒没有那么多人了。 黛玉信步走着,身后跟着雪雁秋雁——去年黛玉的屋子里有两个大丫头瑞凝瑞清,都到了岁数放了出去,贾母给的紫鹃那一年回来便留在了贾府。因此,黛玉从自己的二等丫头里提了两个上来,一个是雪雁,另一个就是秋雁。秋雁和瑞清颇有些相似,都是闷嘴葫芦的性子,却细心。 看着园中柳丝吐翠,恍若披金,鲜花似锦,绿草如茵,黛玉忽然想起了清末张春华的一首诗,正是写花朝节的,不由得轻轻吟诵出来: “春到花朝染碧丛,枝梢剪彩袅东风。蒸霞五色飞晴坞,画阁开樽助赏红。” “好一个小才女啊!” 一个陌生的男声突兀想起,吓了黛玉一跳。忙回身看去,只见爹爹正陪着几个男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花园,距自己仅十几步,自己看着满园□入了迷,竟未听见。 黛玉见那为首的五十来岁的样子,虽然是一脸笑意,只是浑身散发出的尊贵之气与威严却是让人不由得肃然生敬。 黛玉不用猜,也知道能够让父亲陪着入自家花园如无人之境的人,乃是当今皇帝康熙。 黛玉心里激动啊,千古一帝,自己就这么见到了?忙跪下行礼:“林佳氏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康熙笑眯眯道:“起喀。” 又笑问林如海,“这就是你那个花朝节出生的女儿?” 林如海笑回道:“正是。” 康熙打量了一番,见黛玉身形纤细,形容婀娜,虽然依礼不敢抬头,然浑身上下自有一股书香世家清雅之气。便笑道:“林海,你这丫头花朝而生,莫不是应了花神?” 林如海忙笑着回道:“小女年纪尚幼,皇上谬赞恐折了她的福气。” 又叫黛玉,“玉儿,见过了四爷十三爷十六爷。” 黛玉便知跟在康熙后边的乃是以后的雍正皇帝胤禛、怡亲王胤祥、庄亲王胤禄了。心里更是激动,这一下子自己居然见到了这么多大人物呢。 不过黛玉在这个时代到底生活了几年,知道此时极重礼仪规矩,不敢怠慢,当下继续行礼:“林佳氏给四爷十三爷十六爷请安,三位爷吉祥。” “不必多礼了,林姑娘请起。” 清冷的声音响起,黛玉不由得微微抬头,却是愣了。 说话之人看年纪应该是四贝勒胤禛,见他穿着一身淡青色常服,罩着暗紫色团纹排穗褂,腰上配着一枚墨色玉佩。长眉高挑,双目微深,薄唇紧闭,只从面上看来,便知此人心性必是十分的冷硬。 胤禛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女孩子,不过十来岁的样子,抬眼间可见一双剪水双眸清澈异常。见了自己,只是惊讶,却无惧意。 胤禛心里一动,自己素来性子严肃,脸色冰冷,便是自己的福晋见了,也是小心翼翼的。眼前这个女孩子,竟然不怕自己? “四哥,这丫头有些意思啊,居然不怕你?” 十六爷胤禄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常挂着笑,右颊还有个酒窝。不过,这也只是表象,这位爷与胤禛交好,从小跟在胤禛后边,性子能好到哪里去? 胤祥也上下打量着黛玉,见她虽然低着头,可并没有一般的女孩子见驾的慌张。再者自己这四哥号称“冷面阎王”,别说朝里的大臣,便是自己这个跟他关系最好的弟弟,有时见他沉了脸都不由得心里冒凉气。此时竟看到黛玉神态自如,自然也觉得有趣。 康熙也笑道:“这才是我大清八旗的女儿家。林海,你这个女儿教养的很好。” 又问黛玉:“今年几岁了?读过书么?” 黛玉低声道:“回皇上的话,臣女今年十岁了,曾跟着先生读过几本书。” 康熙点头笑道:“想来林家世代书香,便是女儿也和男子一般教养的。这样最好,多读些书才能懂规矩,人也文雅些。朕常说,人若是不读书,难免就粗鄙了些,纵是再聪明,也落了下乘。林家这诗书传家的门风甚好。想来你弟弟也是个好的了。” 黛玉听康熙对自家颇为推崇,又想到康熙年间九龙夺嫡虽然惨烈,但却也从另一面证明了,康熙的儿子培养的都不错。 一时回过神来,忙恭敬道:“黛玉替弟弟谢过皇上夸奖!” 黛玉自来到这个时代,便开始带着弟弟,三年多的时间眼看着弟弟慢慢长大。此时听到康熙夸赞,比夸自己还要欢喜,不由得笑眯了眼。一时高兴,竟也忘了规矩,只抬头调皮地看了一眼林如海。 林如海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朝着康熙躬身道:“小女无状,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见黛玉应对机敏,答话老成,原以为她是个沉稳的性子,乍一看她露出调皮之色,也是一愣。跟着便知道她是为自己赞了她的弟弟高兴,向父亲夸耀呢。 不由得想到了自己那几个儿子的明争暗斗,康熙心里暗自感慨,果然是天家亲情淡薄啊。 再回头看看身边跟着的三个,感情倒是很好,也难为了十三十六能受得了老四那张冷硬的脸! 康熙向来喜欢性子爽利说话干脆的女子,宫里受宠多年的惠妃宜妃便是如此。此时黛玉年纪虽小,却知书识字,又见她容貌精致,气质清雅,又不失了那小女孩儿的天真,心里实在是欢喜。便对黛玉笑道:“听说今儿是你的生日?倒是个好日子,李德全。” 后边跟着的内侍总管李德全跟了康熙多年,自然明白康熙的意思,忙上前道:“皇上有旨,赐林佳氏黛玉生辰之礼金玉如意各一对,玛瑙念珠一对,西洋怀表一只;西洋花露十二支。” 林如海忙躬身走到康熙前边,要和黛玉跪下谢恩。康熙无所谓地一摆手:“不必了,我到这里来也就是想着散淡散淡,每日里看人跪来跪去的也看烦了。” 虽如此说,到底黛玉还是跪下来谢过了——只是心里想着,这才一会儿功夫,自己就跪了几回了? 康熙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林海,据说这扬州每年都要举办花神会?” 林海知道这是皇上又动了游玩之念,只得答道:“正是,每年花朝之日,扬州城外花神庙一带都要举行。白日里文人赏花作诗,女眷亦可出游,还有些自家有那奇花异草的带了去,互相比较一番,因此也叫做‘斗花会’。晚间也有些意犹未足的提灯夜游,倒也还热闹。” 康熙听得津津有味,笑道:“既是这样,不如咱们也去看看。” 林如海心里为难,康熙瞧着他这样子,倒是更高兴了:“朕知道你想什么呢,无妨。” 林如海自然也知道大内侍卫定是在暗中护驾,便也不再犹豫:“是!” 康熙又朝着黛玉笑道:“林丫头,想不想去看看花朝会啊?” 黛玉大喜,看了看林如海,见他微微点头,忙一福身:“多谢皇上!” 胤禛自来了,就只说了一句话,却一直看着黛玉,此时忽然道:“今日既是你的生辰,皇阿玛已经赏了,我们岂能没有贺礼?” 说着摘下了身上的玉佩,递到黛玉面前,“听说你闺名黛玉,倒和这块玉佩相配,赏了你罢!” 黛玉呆呆地看着那块玉佩,见其通体墨色,隐有光泽,不必拿在手中,便可知道其手感必是温润细腻的。 按说此时黛玉应立即接了行礼谢赏才是,只是……这玉佩一类贴身的东西,此时一个青年男子亲手递了过来,黛玉用脚想也知道接不得啊。 倒是康熙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胤禛,道:“难得老四大方了一回,丫头接了罢!” 又问胤祥胤禄:“你们俩的呢?” 胤禄正拿胳膊碰了碰胤祥的胳膊,朝他挤眉弄眼,听了康熙的话立刻张大了嘴:“皇阿玛,四哥大方,我和十三哥也得跟着啊?” 话虽这么说,浑身摸了摸,也要摘下腰间玉佩。 胤祥忙笑道:“跟着皇阿玛出来,原本想着能收到些东西,倒是没带好的。”说着将自己手中的折扇递给黛玉,“这把扇子扇面画的还不错,林姑娘拿去玩罢!” 胤禄会意过来,忙把自己的扇子也递了过去:“我这把也挺好,一块儿给了姑娘!” 黛玉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微微地挑了眼睛,林如海凝视着她,略一眨眼。黛玉从三人手中分别接过东西,低声谢了。 许是那玉佩在人身上戴久了,黛玉竟感到拿在手中有些发烫。 第 18 章 ( )康熙虽是即兴而游,但到底是皇帝,也不是说去哪里便能随便去了的,须得好生安排。胤禛等人也怕康熙如此轻便出游不妥,便力劝康熙先回了抚台衙门。林如海又描述了一番扬州“花朝燃灯”的热闹,果然康熙十分喜悦,便带了人先回抚台衙门,晚膳后再行出游。 扬州的花神庙在城西,靠近长春湖。长春湖乃是隋唐时期人工开凿出的运河,故而也叫保障湖。 当黛玉随着康熙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 古人曾有诗云“烟花三月下扬州”,可见扬州春景之美名扬天下。此时虽还未到胜春十?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6 部分阅读 古人曾有诗云“烟花三月下扬州”,可见扬州春景之美名扬天下。此时虽还未到胜春十分,天又黄昏,但湖堤两岸遍植杨柳,放眼看去一片新绿,徐徐春风吹过,颇有些“拂堤杨柳醉春烟”之趣。更有那新蕊初绽,芳馨乍散的桃杏,漫天飘动的落霞,一并映在清波渺渺的湖中,当真是美不胜收。 此时花神庙附近人越来越多,便是不远处长春湖上也开始有几条盐商家的画舫驶了过来。 这一次康熙仍是只带了胤禛胤祥和胤禄三个儿子,其余的只有扬州知府、扬州布政使和林海了。其实,这一次随他出来南巡的皇子中还有皇太子,只是皇太子自到了扬州,便有些水土不服,因此康熙微服出来,只叫他在府衙内,不必随行了。其余的侍卫等人只紧紧地跟在一行人周围,不着痕迹地开路、护卫。 黛玉见了花神庙前人头攒动,觉得这和后世的庙会有些大同小异。她久未出家门,能够出来看看,自然也是觉得有趣。 不过,这些同游者中上边既有康熙这位皇帝,又有几位皇子阿哥,还有自己的父亲以及父亲的同僚,着实有些沉闷。又因为是要跟着康熙出来,不好带上太多人,只有雪雁秋雁跟了来。只是这两个丫头都是战战兢兢地跟在一群人后边,自己也不敢跟她们说话。 看着周围不时走过几个结伴出游的姑娘,黛玉心里实在是很痒,巴不得康熙一句话:“林丫头,去自己玩罢!” 如此逛了一会儿,天便已大黑。早就挂在树上、杆上、庙前的花灯便陆续点了起来,还有的游人是自己提着一盏小巧的花灯的,一时间倒有些火树银花的意思了。 康熙走走停停,林如海等人虽然是随着,但也不敢太过放松,在他身后半围着。这样倒是便宜了黛玉,她原本身体就纤弱,若是让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她也受不了。 不过这种局面倒是也没有太长时间,康熙见前边一处平整的地上搭起了一座花棚,四周柱子俱是碗口粗的树干,便是枝叶也未除去,又兼以开得正好的桃杏李花装点其上,倒也有趣。 林如海等扬州官员自然知道,这扬州的盐商豪富,早已养成了奢靡之风,平时便是无事也经常聚在一起比斗一番,比自家园子的亭台阁,比养着的戏班子捧着的戏子,比菜肴的精致服饰的华美。 今日乃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又知道皇上正在扬州,岂不是更加变本加厉? 这这座花棚便是一个姓何的盐商家里了。 走近看时,花棚顶部也是用了带着翠叶的玉竹,下边垂着一盏盏造型别致的花灯。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花棚下那些争奇斗艳的花儿。 花神庙里供奉的乃是十二位花神,这座花棚里便是摆放了与每月相对的十二月令花中的名品。 花棚不大,却布置得颇具匠心,十二品名花错落有致地摆在花棚中,每一品上又用簪花小楷在浣花笺上附有名诗一首,看上去很有几分风雅。 康熙见花棚四周还摆放了几张桌椅,想是供人赏花后休憩只用,便带着众人走了过去坐下。 胤禄年纪轻,见了热闹哪里忍得住?左顾右盼,指手画脚,嘴里不住地跟胤祥评说两侧的花灯和往来的人群。 康熙知道他是个直来直往安静不了的性子,这也是自己疼爱他的地方。见他猫挠心似的,便笑道:“老十六,跟着我逛觉得没趣儿?” 胤禄睁大眼睛,笑道:“哪儿能呢?跟着阿玛,我高兴着呢!”随即又跟胤祥挤眼睛,“十三哥!” 胤祥厚道,笑道:“是,我们跟着阿玛逛都很高兴!” 康熙笑骂道:“两个都口不对心。我也不碍着你们年轻人了,有这几个老家伙陪着我逛逛就好了。你们自在散散去罢!” 说着,又吩咐胤禛:“他们两个太毛躁,老四你看着点儿。” 黛玉心里羡慕,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好低着头,只用眼睛偷偷地看着周围。 康熙看她那副样子,不由的乐了。他自己生的女儿,大多夭折,成年的却又远嫁,此时见了黛玉一副小女儿样子,自然心里喜欢。便笑道:“林丫头,陪着我们这些老头子逛,也难为你了。你父亲也没想着提醒我,给你找个伴儿过来,这样,你跟老四他们一起去逛逛。只自己玩好了便是,不必在意他们。” 黛玉大为高兴,笑弯了眼睛向康熙福身道:“多谢老爷子!” 说着便看着林如海。 林如海心里不由得叹气,自己的女儿日后肯定是要参加选秀的,虽然不指望用女儿去攀龙附凤,但是若能得皇上欢喜,总是好一些。黛玉容貌家世俱都是不错的,撂牌子自家给婚配的可能性不大。皇上前两次选秀收入宫里的年轻嫔妃大多家世一般,所以黛玉若是参加选秀,最大的可能性是被指婚。 至于被指给谁,那只能看皇上的心思了。现在黛玉既然能逗得康熙高兴,那么自己肯定不能扰了这兴头儿。 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那三位年轻的皇子,林如海向黛玉笑道:“既然老爷这么说了,你便随着几位少爷去罢。只是不可造次。” 黛玉脆生生地应了。 黛玉跟在胤禛的后边,心里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听了康熙的话跟着他们过来。这倒好,胤禄好热闹,看见远处湖边有“抢花灯”的,便拉着胤祥挤了过去。 黛玉年纪小,身后又跟着两个丫头,怎么跟得上?好在胤禛倒没有去凑热闹,只闲庭信步似的逛着,看上去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只是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既不见喜,也不见怒。 黛玉记得上辈子看书,都说这一位喜怒无常,除了自己在意的人以外,对谁都是冷面冷心,手段狠辣,便是对自己的儿子也没有手软过。 “想不到这扬州花朝节倒真是热闹,比之京城大有不同。你可知这花朝节的来历?” 清清冷冷的声音又一次想起。 正在走神的黛玉一愣,想了一想,答道:“花朝节历来传说不一,不过记得春秋时期的《陶朱公书》中记载,‘二月十二为百花生日,无雨百花熟’。晋人周处所撰写的《风土记》中也有言‘花朝月夕,世所常言’,可见晋朝时便已有了这一节日。” 胤禛看她年纪尚小,原想着就算是聪慧,也不过是如那些大家子中的姑娘一样,读些《列女传》一类的书罢了。自己问她花朝节的由来,也不过就是这几个人一起走着,自己不说话,她也不敢随意搭言,未免沉闷了些。不想她竟能够引经据典地答出花朝节的来历,不由得又另眼相看了些。 晚风吹来,黛玉伸手绾了绾颊边的被吹乱的头发。胤禛见黛玉只穿了浅碧色银丝暗绣折枝玉兰花样的夹袄,也未罩着坎肩,便皱眉问雪雁二人:“你们主子出来,竟没带了大衣服?” 秋雁胆小,被他冷冰冰的眼神一扫,吓得忙福下身,回道:“回,回爷的话,带来了。” 说着,急急地将自己带来的淡紫色亮缎夹披风拿了出来,和雪雁一起给黛玉系好。 黛玉心里倒是觉得好笑,这位四贝勒看着冷冷的,其实还是很细心的。见他站在柳树下,眼光却投到了湖中的画舫上,眉头似乎皱了起来,整个人如同一座冰雕,散发出冷冽的寒气。 捉虫子 ( )“姑娘,这些东西收在哪里?” 黛玉正坐在窗前,托着腮看着外边的夕阳,忽听得雪雁问她,疑惑地转过头去,见雪雁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描金的盒子,里边装的是前些日子康熙赏赐的几件金玉玩意儿,再有就是胤禛给的玉佩,胤祥胤禄给的扇子。 平日里这些东西都是雪雁给收了管着的,想来是她觉得这是几位皇子送给黛玉的,不敢和别的收在一起。 黛玉想了想,说道:“你先放了这里,我看看再说。” 雪雁依言放下,待要出去,黛玉想起今日一天未见到弟弟,便问道:“今儿怎么一天没见着瑾儿?便是跟着先生读书这会子也该露个面了。” 雪雁想了想,回道:“听跟着瑾哥儿的流云姐姐说,瑾哥儿的先生这几日都会带了瑾哥儿出去呢。” 黛玉吓了一跳,忙问:“出去做什么?这丫头太糊涂,竟没有来和我说一声?你去叫了她过来。” 一时流云跟着雪雁来了,黛玉心内着急,问道:“听说这几日瑾儿每日都要出去?” 流云自是知道自家姑娘宝贝自己的弟弟,恨不得一时都不离了自己的眼才好,此时怕她着急,忙福身回道:“回姑娘的话,瑾哥儿说是这几日先生的一位旧友来了扬州,那位先生的学问也是极好,故而跟着先生一起去过去拜望了。” 黛玉气道:“既是这样,为什么不来和我说一声?瑾儿胡闹,你们跟着的人也跟着胡闹?” 流云见姑娘气的脸都红了,知道这位大姑娘平日里性子好,但要是发起脾气来,那也是了不得的。 赶忙上前,再行一礼,道:“姑娘教训的是,我们原也先要来回了姑娘。后来瑾哥儿说道自己是跟着先生出去的,必不会有差子,不准我们来回。我们疏忽了,请姑娘责罚!” 黛玉努力压下了心里的担忧和怒气,摆手道:“算了,瑾儿是主子,他的话你们听着就是了。” 让流云下去了,自己摆弄着锦盒里边的东西,静静地思索着。 黛玉觉得这两年,瑾儿越发地像个小大人了。以前跟在自己身边,虽然粘人,但是有的时候在一干下人面前,还是很有些主子派头的。现在若是那个下人嚼舌头挑事儿,瑾儿小脸儿一绷,倒也十分地骇人。 这和黛玉的教导分不开。黛玉想着,不知道这红的故事会不会再次回到以前的轨迹。要知道,那原著中的林如海…… 所以黛玉不敢怠慢,一边紧着每日里盯着林如海吃药膳,一边紧着教育瑾儿要做个真正的男子汉,要能帮着爹爹撑起家来。 瑾儿倒也听话,这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主子的款儿也拿捏得越发地好了。年前,瑾儿的奶娘,仗着自己曾奶过瑾儿,很是嚣张,甚至敢偷偷地拿了瑾儿屋子里的东西回去。被瑾儿抓住了,直接就撵了出去。自此,府里头的下人们见了瑾儿竟都带了敬畏。 黛玉叹了口气,原本自己就是要让瑾儿多带些男子气的,没的总把他拘在自己身边,岂不是和那原著里的贾宝玉一样了? 正想着,就听外边秋雁的声音:“瑾哥儿来了!” “姐姐!”瑾儿还向小时一样,随着一声“姐姐”便扑了进来。黛玉见他一身水蓝色箭袖,腰上束着巴掌宽的玉色金银双线绣水纹的绦子。因天气渐热,只在外边又罩了一件银色绣碧绿竹枝的贡缎排穗褂子。一张小脸蛋上满是讨好的笑意,水汪汪的大眼只笑弯了盯着自己,便也忍不住笑了:“做什么这副表情?可是做错了事儿了?” “唉!”瑾儿装模作样地长叹了一声,学足了平日里黛玉的声调,口内说道,“姐姐你不知道,先生这几日带我拜望了他的一位老友。那位先生学问再没的说,我竟是受教不浅呢!” 偷眼看了看,见黛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瑾儿忙又笑道:“好姐姐,瑾儿知道错了,不该私自就跟先生出去了。我这是怕姐姐担心的意思。姐姐若怪,我以后不去了就是了。” 黛玉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胡说什么?难道我为了你上进了生气?我只问你,你去拜望人家,可带了拜礼?” 瑾儿忙过去拉着黛玉的胳膊:“当然了,姐姐从小就教我如何与人来往,这点子小事还能不懂?” 黛玉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点头道:“既这样也还罢了。只是,你年纪到底还小,日后若要和先生出去,必得多带几个人才行。” 瑾儿忙着应了,抬头间看到了黛玉旁边的锦盒,笑道:“姐姐又得了什么好东西了?”说着就伸着脖子看。 黛玉把锦盒递给他:“就是前些天我生日时候皇上赏赐的,雪雁不知道收到哪里才好,我也正想呢。” 瑾儿一眼看见了那玉佩,觉得有趣,忙伸手拿了起来,仔细看了一番,笑着说道:“姐姐,这块玉佩着实有趣,跟你的名字对着呢!别的我不管了,这一块儿你就带了才好玩。”说着就动手朝着黛玉比了比。 黛玉笑道:“天下的墨玉也多了,都和我名字对着不成?若要像你这么说,我身上岂不是都得挂满了玉?” 瑾儿把玩着墨玉佩,不依道:“我只见了这一块儿,拿到手里竟有些凉丝丝的,想来夏天带了舒服的很。教雪雁她们给你配个络子,压在裙子上倒好。” 黛玉看着瑾儿手里的玉佩,想到那个送玉佩的人,不由得有些无语。 花朝节后,康熙便带着一干随侍官员由扬州向西,折去江宁拜谒明孝陵,又令林如海随行。 林如海只得叮嘱黛玉瑾儿好生在家里,轻易不要出门,便随驾去了,已是近两个月的时间了。 黛玉前几日接到林如海来信,言已随圣驾一路经由苏州、松江、杭州回銮,不日即可到扬州。 黛玉听说跟皇上南巡,甚是辛苦。康熙不欲扰民,所以南巡中凡需用之物,都是内务府储备。康熙曾下旨,若是有地方官员借皇帝南巡之名,妄派扰民者,从重治罪。 为了减轻各处接驾的负担,康熙多是在坐船走水路,便是晚上也是住在龙船上的时候居多。像上一次住在扬州巡抚衙门的时候实在是很少。 如果迫不得已需走旱路,康熙一般也是下令不得进入城里,而是尽量选在乡下,随侍之人都是搭帐篷居住。 黛玉知道林如海身体不好,自然不放心。如今见了父亲的信,知道父亲身体无碍,即日便要回来了,很是高兴。便忙着吩咐下人打扫收拾,又叫了厨房里准备好了一干的新鲜食材,准备着林如海回来后狠狠地补上一补。 过了两日,黛玉正在家里跟着洪嬷嬷学习女红,忽见老管家林忠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后边跟着林如海的贴身小厮石磊。 黛玉心里一惊,这位林管家一向稳当,极讲究规矩,怎么会自己就这样闯进了内院? 林忠看见黛玉,也顾不得什么了,低声喊道:“姑娘,老爷出事了!” 黛玉倏地站起身来,只觉得一阵头晕,洪嬷嬷和雪雁连忙扶住,黛玉稳了稳心神,忙问道:“爹爹怎么了?” 石磊扑上前,跪下哭道:“老爷跟着皇上,一路从江宁回来,到了杭州时,皇上便弃了船,去灵隐寺进香。原是皇上一时兴起,谁知道竟遇到了刺客。那些刺客武艺极好的,竟都像不要命一般,因此随行的侍卫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的,便是皇上身边的几位阿哥,也是跟着护驾的。后来皇上身边就只有几位像老爷一样的文臣了,再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有一名刺客奔着皇上去了,老爷救驾心切,便挡在了皇上前边……”说着哽咽难言。 黛玉心里一团乱麻,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那老爷现在如何了?” 林忠忙道:“方才随着石磊一起回来的是四贝勒的长随,言道老爷伤势虽重,然性命无忧,皇上已命太医用心看护,一路回来了。请姑娘不要忧心。” 黛玉听了心里只不肯相信,若是真的性命无忧,怎么会这么急着回来?难道是…… 黛玉不敢往下想了,含泪问道:“瑾儿知道了么?” 林忠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回道:“还未敢告诉少爷。” 黛玉点了点头,只觉得浑身发软,洪嬷嬷忙将她搂在了怀里。 黛玉哭道:“雪雁,你去叫少爷过来,我亲自跟他说罢!看别吓到了他。” 说着,又问石磊:“老爷几时能到?” 石磊擦着眼泪,想了想:“奴才是骑马回来的,老爷他们坐船走水路,想是明日能到了。” 黛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平静了些,便站好了,只扶着洪嬷嬷的手,向林忠说道:“林叔,事出仓促,我竟一味地着急了。如今爹爹伤重,回到家里定是需要好生看顾,我也不知该用些什么,只交给林叔去办。那一应的好药材立时开了库去找,若是没有,只马上出去各药铺子里淘换,最重要的是人参,定要最好的。再吩咐厨房那边多多预备补气补血之物罢。” 黛玉不知道这个时候都要些什么伤药,反正有康熙的太医在,大夫这一块儿应该是用不着着急的,只是记得前世看那古装的影视剧里,若要疗伤,必得有那好人参吊着气,只得先吩咐了林忠去找。 林忠见她遇如此大事,尤未惊乱,还能井井有条地安排着,不由得甚是欣慰。这位姑娘可以说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了,自己的老婆有是她的奶娘,自然在心里和一般的主仆之情不同。此时也顾不得多想什么了,忙按着黛玉的吩咐出去了。 黛玉又对石磊道:“你辛苦了,只先回去歇着,明日父亲若是回来,还有你忙的。” 石磊忙磕头下去了。 瑾儿跟着雪雁过来了,脸上带着泪,显然已经知道了。黛玉见他神色甚是惊慌,怕他吓着了,忙强笑道:“可是吓着了?别怕,父亲伤势虽重,然有太医随行,当可放心。我正是怕别人说了吓到你,才要自己和你说的。倒是谁先告诉了你?” 雪雁忙道:“姑娘,回来报信儿的石磊进门就哭,府里头现在全都知道了。” 黛玉摇摇头,对洪嬷嬷说道:“嬷嬷,麻烦您和李嬷嬷王嬷嬷一起,约束一下府内的下人,不准胡言乱语。若有嚼舌头的,我一并全家发卖了!” 洪嬷嬷见黛玉处乱不惊,大家风范十足,心内不由得暗暗称赞。忙答应了去了。 黛玉这里便对瑾儿说:“你是家里的爷们儿,父亲伤了,就该你和我一起,撑着家才好。若是一味地哭泣,岂不成了软脚蟹?” 说着,语气严厉了起来:“擦干了眼泪,去!继续跟着先生读书,明儿父亲到家了,你便跟着我一起忙活!” 瑾儿见姐姐神色甚是严肃,想着姐姐素日里跟自己说的话,便擦了擦眼泪,跺脚道:“是了,我哭些什么呢?姐姐,如今你也不要着急,明儿父亲回来了咱们一起看顾父亲。” 黛玉命人将他送到先生那里,看着瑾儿的背影渐远了,这才觉得一口气松了下来,竟再无力气,跌坐在了椅子上。 雪雁慌得连忙上来替她抚着心口顺气,嘴里哭道:“姑娘,姑娘怎么了?哪里不好了?” 黛玉无力地摆摆手:“给我到杯热茶来。” 雪雁回身,雪鹿机灵,已经端了茶过来。黛玉就着雪雁的手喝了一口,缓缓道:“不碍的,我没事儿。” 说着,又流下了眼泪。 第 20 章 ( )“哐当!” 康熙看着手里的密报,怒气冲天,不管是什么,从桌子上抄起来便对着太子砸了过去。 几位随行南巡的皇子都跪在地上,见康熙动气,发作太子,俱都不敢出声。 太子跪在众人之前,身前是一只碎了的珐琅瓷小盖碗,一身金黄|色太子常服上茶水淋漓。太子全身冷汗,只跪伏在地,道:“皇阿玛息怒!” 康熙将手里的密报又摔了在了地上,指着太子怒道:“你睁开眼好好地看看,能不能息了这怒!” 太子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将密折捡了起来,只看了几眼,便面如死灰,再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皇阿玛,这……这怎么可能?” 康熙怒极反笑:“不可能?这京中的密报岂会有假?” 太子犹不肯相信密报中所奏之事,然心里也明白,既是密报,定然是不会作假,索额图此次实在是昏了头,难逃一死。 顺治皇帝病逝前,曾为康熙留下四位顾命大臣,分别是鳌拜、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后鳌拜专权,苏克萨哈被鳌拜所杀,索尼年迈,遏必隆又胆小怕事,朝中再无人能制衡鳌拜。 康熙不满鳌拜专权跋扈,但年纪尚幼,羽翼未满,当时的太皇太后便亲自为他指定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为皇后。这位皇后,便是孝诚皇后了。 索额图乃是孝诚后的叔叔,在康熙八年铲除鳌拜之时立下了大功,更因此由一等侍卫升至国史院大学士,不及一年,又改为保和殿大学士。 而索额图在政治上亦颇有才干,在平定三藩之乱、稳定大清动荡的局势上很有一番作为。十余年间,为大清立下了不少功劳。康熙四十年,索额图告老致仕,但其势力已经形成。这一股势力,乃是太子的坚定支持者。 只是在康熙看来,这一股势力近年来苦心经营,党同伐异,竟试图与自己的皇权相抗衡。这是作为一个皇帝断断不能容忍的。因而这几年,康熙一直暗中打压太子,扶植其他年长的皇子。 索额图一派察觉了太子渐失圣心,自然不会束手待毙。除了在朝中打压其他皇子大臣外,更有激进者便趁康熙南巡之际,妄图夺权,尤其要乘机控制护军营、前锋营、骁骑营、神机营等京城卫戍部队,待康熙回京便实施兵变。 太子此次与康熙随行,索额图投鼠忌器,尚不敢妄动。只是康熙乃是何人?早得密报,便借太子水土不服之际下旨命索额图火速南下,前往扬州侍疾。 索额图此时骑虎难下,若是前往扬州则必然京中无人主持,大事难成;若是立时谋反却事出仓促难以成事,况且太子尚在康熙身边;若是不去扬州,则康熙必起疑心,事情败露无疑。 左思右想之下,索额图决定铤而走险——控制皇宫,“挟太后以令诸侯”,同时派出杀手,截杀康熙。 只是,康熙十六岁便谈笑间除掉了号称“大清第一勇士”的权臣鳌拜,又岂是索额图所能够谋算的? 此次不但江南刺杀康熙失败,就连皇宫内院也没能进去,索额图一派势力便土崩瓦解。 只是,康熙未料到索额图竟会派出大批杀手死士,不但老四胤禛老十三胤祥均受轻伤,便是林如海,也为护驾身受重伤。 今日又接到密报,虽然谋反之人没有进到皇宫内院,但到底惊到了太后等后宫之人。太后年迈,经此一吓,已是身上有些不好。康熙幼年丧母,这位太后虽不是生母,然对他视若己出。更兼继位之初,处处受鳌拜掣肘,康熙少年热血,也都是这位太后,教其隐忍。 康熙对这位嫡母感情很深,见了密报自然怒不可遏,又忧心如焚,便下旨即刻启程回京。只是林如海重伤未醒,若是就此了令人将他送回,不免冷了忠臣之心。想了一想,便将胤禛胤祥留下——他二人也受了些皮肉伤,康熙便令二人同林如海一起回扬州巡盐御史府,待伤好后自行回京。 对于太子,康熙倒是相信这次是真不知情。他对太子一向给予厚望,此时见他跪在地上,疲劳地挥手让他也起来。 太子颤抖着站起,手里紧紧地捏着京中的密折,耳听康熙问道:“以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太子心内五味俱陈,索额图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大臣,一个有力的支持者,更是一个保护者,一个亲人。 自己生而丧母,周岁便被立为太子,宫中朝中,除了皇帝,所有人对他或是敬,或是畏,或是溜须拍马,或是战战兢兢。 索额图是他母亲的叔叔,虽说是谋反之事不可不诛,究竟是为了自己。想到自己做了三十多年太子却不能承继大统,想到皇阿玛扶植其他兄弟打压自己,太子心中不是没有怨。只是再怨,他也从未想过逼宫谋反之事。但要让他说出诛杀索额图之言,却也为难。更何况,索额图一除,自己便失了一条臂膀。壮士断腕,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极难。 康熙见他不言,叹道:“保成,当断不断,必受后乱!” 太子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看着康熙。康熙见状,道:“索额图此人,助朕铲除鳌拜,平定三藩,又曾随朕出征葛尔丹,有功于社稷。但其野心甚大,在朝中广植党羽,排除异己,今又犯上作乱,离间我父子之情,你,可还要保他?” 太子心内大惊,忙跪倒:“皇阿玛,索额图谋逆,罪不容赦!儿臣请皇阿玛下旨……” 康熙抬手不让他再说,直视他良久,终究只一声叹息:“下去罢,明日同我启程回京,索额图一事你不必再管。” 太子无法,只得跪安,出去之时,脸色虽是苍白,然眼中却有一股戾色闪过。 黛玉自从知道了父亲身受重伤后,虽在瑾儿和府中面前强自镇定,但心内着实不安。 据石磊所言,最迟明日下午父亲便会到家。黛玉一时想起受伤之人最怕感染,忙的叫人将父亲房中的所有被褥全部拿出来暴晒;一时又想到包裹伤口纱布等都该消毒,又叫人去烧了开水,将府里所有的棉布拿出来煮;一时又叫厨房去即刻便炖上清粥鸡汤燕窝参茶,只忙得团团转。 王嬷嬷见她虽不说,脸色却是惨白,显然心里极为害怕。王嬷嬷心里暗暗叹气,不由得替这位姑娘心疼,忙上前去抱住黛玉,轻声道:“好了姑娘,事情都安排好了,姑娘也要先歇一歇。” 黛玉茫然地看向王嬷嬷,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委屈地叫道:“嬷嬷!” 王嬷嬷朝着秋雁使了个眼色,秋雁忙上前来和她一起,扶着黛玉回了黛玉的屋子。 王嬷嬷将黛玉按在床上:“好姑娘,外边我们看着呢。你只先歇上一会子,明儿老爷来家,可有好忙的呢。” 黛玉还要说什么,王嬷嬷忙道:“如今这府里的人都看着姑娘呢,姑娘若是乱了,不但下人,便是瑾哥儿也没了主意呢。好歹听嬷嬷一句,啊?” 黛玉心里明白王嬷嬷所说俱是事情,如今自己决不能乱了。强自压下心里的不安,向王嬷嬷勉强一笑:“是了,我先来歇一会子,一会儿瑾儿若是过来了,只叫他进来就是。” 王嬷嬷应了,便拿了夹纱被子盖在黛玉身上,叫秋雁守着黛玉,自己去外边照管着。 黛玉没想到,和林如海一起回来的还有胤禛和胤祥。只是此时也顾不得他们,只匆匆一福身,便忙忙地过去看林如海。 瑾儿正站在床前,抹着眼泪给林如海盖好纱被。黛玉几步走上前去,见父亲只穿着白绫子中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衬着床上的豆青色的水墨弹绫幔帐,越发显得虚弱至极。 黛玉含泪过去,轻轻叫道:“爹爹,爹爹……” 胤禛也不坐下,只站在床前,见黛玉瑾儿如此,看了看胤祥,说道:“林姑娘,太医刚刚给林大人诊过脉,林大人看着虚弱,脉象倒还强劲。姑娘不必过于担心。” 黛玉见他和胤祥都跟了来,只是不知何意。 见她面露疑惑,红红的眼睛看着自己,胤禛不由得一笑:“皇阿玛京中有要事,已然启程回京。特命我和十三弟一起送林大人回来,待……待林大人伤好后再自行回去。” 黛玉听了,知他二人此次下榻之处定是自家无疑,便命瑾儿看护父亲,自己匆匆带人去收拾客房。 好在林府中单独的院子还是有几个的,里边床幔俱是齐全,只是黛玉想着毕竟这两个乃是皇子,还是叫人又重新换了新的,再将屋子中的摆设玩意儿重新布置了一翻,又让洪嬷嬷二人看了一回,再无不妥之处,方回去请胤禛胤祥过去歇息。 胤禛站在卧室窗前,窗户开着,能看到外边斜阳如血。想着昨日皇阿玛接到密报时的盛怒,心里不由得冷笑。皇上偏心太子,这是所有皇子们都知道的,只是这一次索额图借太子之名作乱,却没想到皇上还是对太子选择了相信。 但无论如何,这次索额图所犯之事太大,竟敢刺杀皇帝,伤了两位皇子,一位重臣,下病了宫里的太后,索额图一党,土崩瓦解不远了。 又想到今日送林如海回来时,见府里一切如常,只是下人们忙乱了些。待几个侍卫将林如海抬到床上放好,太医上来诊脉换药。却见林谨已带人参拜了二位皇子。又见林府管家带着几个小厮,手里捧着白色棉布送了过来——“这些棉布俱已用开水煮过了。” 太医甚是满意,给林如海换好药后仔细地包扎了,才擦了擦汗,向林谨道:“林大人伤口深,失血多,路上原是醒过两次。公子不必担心。若是有那补血补气之物,可炖了汤给林大人灌一些。” 瑾儿忙道:“有炖好的参鸡汤。” 太医点头:“公子预备甚是齐备。” 瑾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原是我姐姐安排的。” 想到黛玉,胤禛不由得轻笑,原以为那个小丫头不过口齿伶俐些,胆子大一些,不想遇事却是沉稳有加的。又看自己的这个院子,临水而建,推窗可见水中新荷初长,煞是可爱。院中却是种了几杆翠竹,又有大株的海棠花树和芭蕉,更有趣的是墙上还垂着许多薛荔藤萝,翠绿喜人,清雅可人,不见奢华。 “倒真是个聪明可人的丫头。” 第 21 章 ( )晚饭时,黛玉命瑾儿去陪两位皇子用膳,自己守着父亲,唯恐错过了父亲清醒的一刻。 胤禛胤祥两个吃过饭后,又跟着林谨一起来到了林如海的卧房,黛玉也不及躲避,想了想,满人对这些规矩一向不太看重,便只低了头站在一旁。 又听瑾儿说道原来四贝勒十三阿哥都受了伤,黛玉吓了一跳,忙跟二人请罪。 倒是胤祥爽朗,只笑着说:“不过是皮外伤而已,破了胳膊。林姑娘不必如此。” 胤禛也道:“原是怕你们惶恐,没告诉你们。太医给包扎的好好的,却不必担心。” 黛玉听他们如此说,也便放下心来。只是不肯去歇息,却赶了瑾儿回去睡觉。 瑾儿不依,黛玉便道:“原是我想着白日里去歇着。你想想,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在咱们家里,可不是得由你出面伺候着?难不成你倒要大白天的睡觉去?” 瑾儿想了想,也是这样,便道:“那我晚上回去,明儿白天姐姐再好好歇着。只是晚上姐姐也别一味地熬着,到底还有丫头们在这里,姐姐也在软榻上休息着,若是爹爹醒来,便去叫我。” 黛玉应了,只顾推了瑾儿出去。 胤禛看了黛玉一眼,黛玉却浑似不觉。胤禛只得开口道:“丫头,且当心着自己的身子,别一味地熬着。” 说罢,也不待黛玉答言,一径去了。 黛玉看着林如海昏睡中脸色潮红,又紧紧皱起眉头,知他难受。伸出手来摸了一摸,只觉得林如海头有些热,倒还不是高烧。黛玉想了想,便吩咐雪雁:“去预备两方温热的帕子来,再让人送来些烈酒。” 雪雁虽不知何用,还是出去准备了。 屋子里烛火闪动,一跳一跳地让人感到烦躁不安。黛玉坐在床边的小榻上,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一世的父亲。 看着父亲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不得不说,黛玉心里真的是怕,怕林如海就此死去,怕瑾儿尚在年幼无力支撑林家,怕自己在享受了亲情之后再一次失去亲人。 上一世中,自己自幼便是父母双亡,跟着亲戚们长大。虽然衣食无忧,但到底从未感受过来自父母的疼爱。后来自己变成了黛玉,林如海的疼爱和瑾儿的依赖让自己逐渐融到了这个家中。自己早就将床上的这个人当成了亲生父亲。正因为如此,自己无法看着林如海病弱身亡,无法看着瑾儿幼年夭折,自己努力地想从身边的琐事中,尽量改变故事的轨迹。 泪水悄悄流下,王嬷嬷在一旁看了,想劝,终究没有能够张口。 林如海昏昏沉沉的,时醒时睡,好似做了一个大梦一般。胸口的伤口灼痛,只让他想大叫出来,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耳边传来压抑的低泣:“爹爹,你快些醒来罢,玉儿,玉儿真的很怕啊……” 是黛玉! 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有些熟悉——这是,这是自己的家里? 林如海闭上眼睛,待那股子眩晕感过去后,再度睁开。不错,却是自己的卧室无疑。想了想,便知道是皇上将自己送了回来。 林如海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在伏在床边的女孩儿身上。 原来,黛玉见父亲有些烧,便让雪雁找来了帕子和酒,用酒将帕子浸了,不时地为他擦拭额头和双手,又用湿帕子敷在他的额头。折腾了半夜,见林如海烧退了下去,才放了心。 跟着的王嬷嬷见黛玉极为疲惫的样子,便劝她去休息。黛玉哪里肯在这个时候离开,只叫王嬷嬷和雪雁到外间自去睡,自己却只在父亲的床边守着。终究累了,不知不觉地便伏在了床边睡着了。 林如海心里一酸,忍着伤口的疼痛,勉力抬起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黛玉本就觉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7 部分阅读 林如海心里一酸,忍着伤口的疼痛,勉力抬起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黛玉本就觉轻,便是一点儿声音都能醒来。此时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在抚摸自己的头发,揉了揉眼睛,却对上了父亲慈爱的目光。 “爹爹!”黛玉惊喜地叫着。 林如海微微点头,嗓子还有些干痛,说出话来竟有些沙哑:“乖玉儿,爹爹回来了。” 黛玉忙伸手探了探父亲额头,感觉不热,又听他声音沙哑,忙走到茶格旁取了茶杯,在暖壶中倒出半杯温水,此时王嬷嬷雪雁等人俱都醒了,雪雁忙上前接过黛玉手中的杯子。黛玉便坐在床边,轻轻地扶了父亲坐起,接过雪雁手里的杯子,递到了父亲嘴边。 林如海就着黛玉的手,喝了几口,复又躺下了。 黛玉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见他虽然看起来虚弱,但是眼神清明,想来也是没有大碍了。这两日来提着的心这才算放下,心里一阵酸痛,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只拉着父亲的手,委屈叫道:“爹爹!” 林如海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慰道:“傻孩子,爹爹没事了,可还哭什么呢?”话是这样说着,自己的眼圈却也红了。 王嬷嬷等人见了,忙上前磕头,给林如海请安。 林如海叫人起来,说了两句,黛玉见父亲精神还是有些不济,便劝道:“爹爹还是再睡一会儿?眼见天快亮了,瑾儿也该过来了,到时爹爹想睡也睡不了了呢。” 林如海想到儿子平日里见着自己时那贫嘴的样子,不由笑出声儿来,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黛玉见了父亲的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只得拿帕子为父亲擦了擦额头,嘴里劝着:“便是爹爹偏心瑾儿,想到他也没的这么高兴啊。如今好了,伤口又疼了罢?” 眼见父亲脸色苍白,忽地想起来厨房炖好的参鸡汤,便忙叫雪雁带着人去端了过来。 林如海喝过了汤,便躺在床上继续养神。黛玉便将四贝勒十三阿哥送了他回来,还在府里住着养伤的事情禀告了他。林如海想了一会儿,自己也在重伤中,只嘱咐黛玉命人好生伺候着,决不可怠慢便罢了。 父女两个絮絮叨叨地说了会子话,天色刚亮,瑾儿便过来了,一见父亲已经醒了,大叫一声扑到了床边。林如海只得又是一番抚慰,瑾儿这一次倒是只红了眼睛,没掉下泪来。林如海心里叹息着,儿子也算是大了,便将黛玉赶回去睡觉:“你一向单弱,哪里能熬夜?这屋子里伺候的人不少,瑾儿也到了,我这里自然没事儿。快些回去歇着,不到晚上不准再过来了。” 又叫王嬷嬷:“看着你姑娘好生歇着,不准她到处去张罗。若是她不听话,便来回我。” 王嬷嬷等人忙答应了。黛玉只得又对瑾儿嘱咐了一番,细细地交代他不可让父亲太累了,一会子服过药后要让父亲喝些清粥。瑾儿听得不耐,只推着黛玉:“好姐姐,你快些回去歇着。你不走,爹爹也不肯好生歇着的。这里交给我罢。” 黛玉笑着走了出去,一会儿工夫,天色已然亮了。黛玉抬头看看,天上还有些紫蓝色,东边泛着些耀眼的光,想是日头快出来了。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头晕,忙扶了雪雁的手,怕父亲担心,勉强地向外走去。 黛玉住的与父亲的院子有些远。这两日里她担足了心,又不敢太过表现出来,又要安慰瑾儿,便是前天晚上,也是辗转了一夜没有合眼,昨天又折腾了一天半夜,如今林如海醒了,黛玉心里一松,便觉得头晕目眩,竟有些浑身无力的感觉。 忽又想到一事,忙叫王嬷嬷回去,告诉瑾儿千万别忘了那两位皇子殿下,自己便扶着雪雁的手,带了几个小丫头继续走着。 只刚看到自己的院子,黛玉便觉得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雪雁吓得刚要大叫,却觉得自己手上一痛,是黛玉用力地攥了她的手,弱弱地说:“不准叫爹爹知道了!” 雪雁忙点头,叫了身后的小丫头,和自己一起想把黛玉搀扶了回去,无奈几个丫头都是人小力弱,竟是不能。雪雁只急的哭了,倒是一个小丫头子机灵,忙往院子里奔去叫人。 正忙乱着,就见两个人快步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伸手将黛玉抱起,冷冷地问雪雁:“你家姑娘住在哪里?” 雪雁见是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又见胤禛抱着黛玉,只呆了一下,忙指着院子:“我家姑娘住在怡园。” 胤禛抱着黛玉朝怡园过去,雪雁等人忙忙跟上。留下了胤祥,盯着自己四哥的背影。沉吟了一会儿,便摇摇头——听说林如海醒了,不如先去看看他罢。 胤禛抱着黛玉快步走进黛玉的院子,迎头正碰上听了信儿带人跑出来的秋雁。 秋雁一愣,赶忙跪下行礼,呼啦啦地后边跟着的婆子丫头也跪下了。胤禛看也不看,只一径走进卧室,将黛玉轻轻地放在床上,皱眉问道:“怎么会突然晕了?” 雪雁只觉得这位四贝勒远没有十三阿哥那么好说话,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心里就害怕。没敢多想,忙回道:“姑娘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各处张罗着。昨夜里老爷醒了才赶了姑娘回来歇着,姑娘这才肯回来。刚刚晕倒前还不让惊了老爷。” 胤禛瞧着黛玉,本来就不大的一张巴掌脸,此刻沉沉地睡在了床上,越发显得小了些。见她脸色虽有些憔悴,却是呼吸均匀着,想来是累极了。 沉吟了一下,胤禛吩咐:“看顾好了你家姑娘罢,别出去浑说。”抽身便走。 剩下的雪雁秋雁面面相觑。 第 22 章 ( )林如海不知道女儿回去之后便晕倒了,也没人敢告诉他。此时他正和瑾儿说了几句话,便有些倦意。瑾儿让人去厨房看药熬好了没有。正在这时,外边已经传来了胤祥的声音:“可是林大人醒了?” 瑾儿忙迎了出去,见胤祥已经进了院子,刚要行礼,胤祥爽朗一笑:“我在你们家得住些日子呢,你次次见了我都这么着?倒是免了。”脚下不停,便往屋子里边走去。 瑾儿年纪虽小,这两年也着实懂事了不少,人又机灵,听胤祥如此说了,又看他脸上并无虚假,便笑道:“十三爷虽然这么说,只怕我姐姐知道了骂我呢!” 胤祥站住脚步,回头看着他,奇道:“林姑娘还会骂人么?看着那么……不像是个厉害的人哪?” 瑾儿撇嘴笑道:“每次我做错了事,可都是姐姐教训我的。十三爷请!” 胤祥见林如海正挣扎着起身,忙几步抢上前去:“林大人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林如海本也起不来,全仗着身后的丫头扶着,此时也实在没有力气,便顺势倚在床上,口内说道:“林海无用,竟劳四爷十三爷了。听闻四爷十三爷也受了伤,却要送了林海回来,若是稍有不虞,岂不是林海的罪过?” 胤祥见他文邹邹地絮叨,只大笑道:“林大人倒不必如此,原是我和四哥擦破了点儿皮儿罢了。皇阿玛心疼我们,让我们在林大人府上养好了再回去。这趟差倒是我们赚了!” 胤祥素来为人豪爽,心性也温厚,文武双全。少年时曾随康熙出巡狩猎,突遇一猛虎直扑过来,胤祥毫不惊乱,从容操刀,一击毙之。康熙甚是喜爱这个儿子,戏言他是“吾家之千里驹”。 林如海自己身处的位置特殊,虽然不敢与任何一位皇子深交,但是就他而言,对这个亦文亦武的十三阿哥还是比较欣赏的。二人谈了几句,就听外边人的一片请安声音,乃是胤禛到了。 胤禛清清冷冷的声音尚未落下,人已进了屋子,身后还跟着太医。 林如海自是知道这位四贝勒与十三爷不同,性子极是刚硬,手段又狠厉,自然不敢怠慢,忙欲起身行礼。 胤禛抬手道:“林大人不必起身,且先让太医看了再说。” 太医忙上前,为林如海把脉。须臾笑道:“林大人脉象平稳,已无大碍。只是伤口尚未愈合,须得好生将养。” 胤禛点头,看了林如海,见他脸色憔悴,精神也有些不济了,便道:“既然如此,林大人好生歇着。十三弟,待林大人稍好些我们再来打扰。” 又看瑾儿,问道:“听这府里人叫你瑾儿?” 瑾儿看看眉目俊朗的胤祥,又瞧瞧模样和胤祥几分相似,却一脸冰冷的胤禛,摸了摸鼻子,躬身回道:“回四爷的话,是!” 胤禛点头:“好生照看你父亲罢,我和十三弟那里不必过来伺候着。” 瑾儿回头看了看林如海,笑道:“多谢四爷!” 胤禛也不多言,转身带了太医便走,胤祥忙着跟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小瑾儿,听说你也练着功夫呢?等过几日林大人好了,跟我比划比划?” 瑾儿吓了一跳,谁不知道您十几岁就单身毙虎了?自己那两下子哪里敢到您手下比划? 走出了林如海的院子,正遇上过来给林如海请安的林忠。林忠忙跪下给胤禛胤祥请安。 胤禛看着林忠,冷冷道:“方才林姑娘晕倒了,你找个人带着王太医去给林姑娘瞧瞧罢。” 林忠吃了一惊,忙起身答应了,又听胤禛吩咐:“不必让林大人知道了。” 林忠瞧着胤禛走远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忙忙地找人带了太医往黛玉那里。胤祥心里沉吟了一下,叫王太医看过了黛玉便去给四哥和自己换药。 黛玉其实在胤禛抱她进了院子时便已经转醒了,只是头有些发晕,又听见秋雁等人给胤禛请安,知道是胤禛抱着自己。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黛玉有些不知所措,索性便闭着眼睛装作未醒。 待到胤禛出去了,听得雪雁秋雁带着哭腔唤道:“姑娘,姑娘……” 黛玉缓缓地睁开眼睛,轻声道:“我还好着呢,哭什么?” 雪雁见她醒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吓死我了!” 秋雁忙上前,轻声问道:“姑娘觉得可是哪里不妥当?如今家里正有太医在,不如我们去请了来给姑娘瞧瞧?” 黛玉正闭了闭眼睛,觉得还是有些晕,听秋雁的话,忙又睁开,吩咐:“我只是有些困,想睡着,不必去惊动太医,更不准告诉爹爹和瑾儿!” 秋雁无奈,只得又将黛玉身上的被子掩了掩。又恐黛玉身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若是不叫人知道,耽误了。正犹豫着,便看见王嬷嬷快步走了进来。 王嬷嬷本是去给林谨传话的,出来后又想着姑娘一夜未曾睡好,恐怕心里边存了火气吃不下东西,便顺道去了厨房吩咐给姑娘熬上些粳米粥。回来时却正碰上林忠找她,言道姑娘那里晕倒,太医这就过去了,要她速速回去叫人回避了。 王嬷嬷心里着急,赶忙一路小跑着回了黛玉的院子,见了黛玉已醒了,先放下了心,忙上前摸着黛玉的额头,方回道:“太医这就过来了,叫秋雁她们先回避了罢!” 黛玉一听急了,太医都来了,父亲能不知道么? 王嬷嬷见状忙道:“听管家说,原是四贝勒爷叫了太医过来的,并没有惊动老爷。”心里却疑惑这四爷是如何知道姑娘晕倒了的。 黛玉听了方才安下心来,点头叫秋雁等人去回避了。这里王嬷嬷便将秋香色绣着大朵芙蓉花的帐子放了下来。一时太医来了,黛玉只在帐子中伸出手来,王嬷嬷尚将帕子掩了手,太医方把脉。 黛玉在帐子中只一阵好笑,都说是大夫看病需“望闻问切”,如今这个架势竟只剩下了一个“切”,还是掩着帕子的! 太医仔细为黛玉把了一会脉,笑道:“姑娘乃是劳累所致,身子又单弱了些。不必吃药,只好生地睡了一回便是了。” 王嬷嬷道:“正是我们姑娘这觉太轻了,受不得一点子吵闹的。” 太医想了想,便道:“若是如此,姑娘可配些人参养荣丸来服用,原是强心安神的。只是,这丸药虽好,却也不宜常服。姑娘脉象并无不妥之处,若只是觉轻,也可将牛|乳煮了,兑着茯苓霜来服用,倒也可助眠。” 黛玉原就怕吃药,这个时候的又都是些丸药汤药,此时听太医如此说,可以不必吃药的,忙道:“如此,多谢太医了。” 太医只听的一声婉转清柔的多谢,便忙低头告退了,又忙着往胤禛的院子去回话。 胤禛正和胤祥吃了饭,在那里下棋消遣。太医进来请安已毕,为二人伤口换了药——确实只是些皮肉之伤。康熙教子极为严格,要求每位阿哥都要精于骑射功夫。胤祥十几岁时单身毙虎,手下功夫自然了得,便是胤禛,也很有几下子。二人的伤都在手臂上,只是被利器划破了皮肉,未伤及筋骨。满人生性悍勇,二人虽为皇子至尊,倒也不惧这些小伤,只绑了绷带便罢了。 胤禛听得黛玉无碍,右手拈了一颗棋子,沉吟了一会儿,方才落子,挥手让太医下去了。 胤祥也叫屋子里边伺候着得人都下去,看了胤禛半晌,才道:“四哥,你……” 胤禛挑眉看他。 胤祥挠了挠头,心里想着怎么开口,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岂不是让自己小心眼的四哥生气?再者人家林姑娘还小,这话怎么说也觉得不妥。 胤禛哼了一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胤祥心一横,冲口问道:“想问你为何对那林姑娘这么关心!便是四嫂,也没见你如此。” 胤禛轻笑,只看着胤祥。 胤祥眼睛越睁越大,只呆呆道:“不是罢?那丫头才多大?”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过两年也该去选秀了罢?”林如海在正白旗,黛玉势必是要参加选秀的。到时候自己求了皇阿玛便是。 胤祥摇头笑道:“四哥,不是我泼你冷水。皇阿玛花朝节那日来了这里,又顺道带着这个丫头去了灯市,如今只怕不止你一个盯上她了。林如海本身在这巡盐御史的位子上,此番又救驾有功。你瞧着罢,大哥,太子,只怕还有八哥他们都会有所动作了。” 胤禛冷笑,落了一子,顺手将胤祥的棋子捡起了一片。那又如何?未必这天底下最好的都得给了他们? 胤祥看了四哥的笑就有些发冷,随手下了一子。想了想,还是低声说道:“四哥,这次索额图那个老匹夫想是蹦跶不了了,你猜咱们二哥会不会……” “啪”,胤禛一子跟着落下:“不会。” 胤祥心里也知道此事别说是太子随侍君侧,并不知情。便是真的知情,皇阿玛此时也下不了决心来办他。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胤禛觉得心里有些烦躁,推开棋盘,站起身来:“这府里伤的伤弱的弱,咱们出去逛逛。” 胤祥笑道:“好,正怕闲的无聊呢。” 二人相跟着出了林府,走到门口,胤禛接过了侍卫送过的马缰绳,又朝着自己的侍卫吩咐道:“你留了在这里,若有探望林大人的,只说我的话,林大人有伤在身,不宜见客。不许让人进去打扰了。” 侍卫躬身领命,兄弟二人骑马去了。 第 23 章 ( )一晃二十多天过去了,林如海的伤渐渐痊愈。自他返家以来,扬州的同僚大多来探望过,只是前些天有胤禛的话摆在了那里,只递了帖子。又有那一干给胤禛胤祥请安的,每日里也是川流不息地过来,直弄得二人不厌其烦。 眼见着自己伤也早就好了,京里传来消息。索额图在五月里便已被拘禁,如今死在了狱中,同党大多被杀、被拘禁或是被流放。同祖子孙俱都革职,其二子格尔芬、阿尔吉善被处死。康熙雷霆之怒,称“索额图诚本朝第一罪人也”。此外,对太子却没有任何说法。 胤禛看了,只冷笑不语——赫赫扬扬的索相,也不过是两句话便从此烟消云散。只不过,到了这个时候,皇阿玛您还要护着那个太子吗? 碧空如洗,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有几只飞鸟伴着树上的蝉鸣掠过。池塘边的金丝垂柳柳枝丝丝缕缕地悬挂着,池塘中挨挨挤挤的莲叶便如那碧玉盘子,翠色可人。从那一盏盏翠色中伸出的清莲,有的已是完全展开,更多的却是好似羞涩的少女半掩半露。偶有微风吹过,满池的莲叶莲花摇摇摆摆,袅袅婷婷。 这些天黛玉和两位教养嬷嬷告了假,那二人也知府里的老爷受伤,自然无话。 黛玉午睡醒了以后,去看了一回父亲,本待回房坐在窗前临帖练字。此刻见了这些荷花荷叶着实可爱,便不由的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黛玉问道:“听说今日四贝勒和十三爷都不在府里?” 王嬷嬷回道:“昨儿在老爷那里好像听说两位爷今日出去的。” 黛玉想了想:“既是这样,雪雁去将我房里边的字帖笔砚取了来,我去亭子里边临帖。房里闷得很。” 雪雁答应一声自去了。 黛玉虽然瘦弱,却不耐热。每逢夏日,无论是学针线或是临字帖最喜欢到荷花池中的凉亭里。这些天因为胤禛胤祥在,二人的侍卫也不时从府里走动,黛玉只得在自己的屋子里边临帖,却是一日热似一日,常常临不了几个字便心烦意乱。 今日二人都不在,黛玉便又到了凉亭里。 池塘的风拂过,夹杂着一丝热气,又隐有一丝荷香。黛玉额前留海轻动,身上海棠吐蕊的蝉翼纱裙褂随着风轻轻摆动。远远望去,清水芙蓉,豆蔻娉婷。 黛玉临了半日,只觉得不满意,不由得放下了笔,看着那帖子咬唇蹙眉。 “四爷十三爷吉祥!” 突兀响起的请安声让黛玉一惊,却见胤禛胤祥已经进了凉亭,二人身后还跟着瑾儿——这些日子瑾儿着实对十三爷佩服不已,时常在请安之余仗着年纪小向胤祥请教。胤祥见他聪明灵秀,又会说话,便也指点些。 黛玉福身请安。每日里都会见到这二位爷,倒也不用回避了。 胤禛胤祥二人在书法上造诣也颇高。尤其是胤禛,其字文雅遒劲,畅朗娴熟。今日本是和胤祥一起去大明寺的,回来就遇到了瑾儿。想着过几日便要回京,倒是有些话要和林如海交代。顺着游廊走了一段,便看见了黛玉正在亭子里边临帖。 胤禛拿起了字看了看,乃是临的赵孟睢冻啾诟场罚挥傻梦⑽⒁恍Γ蝼煊竦溃骸傲纷旨戳沸模牟痪苍蜃植徽T傩醇父鲎掷础!?br /> 黛玉见他身穿着石青色实地纱长褂,外罩着银灰色团穗马褂,腰间垂着绛朱色长穗缨络,上面系着一块碧玉佩。黑眸深沉,正含笑望着自己。 黛玉突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不由得面上有些发烧,只得拿起笔来,屏气凝神,待要落笔。 “握笔的姿势甚是重要。”一只温热干燥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黛玉执笔的右手,“写字时需凝神息虑,意随笔走。” 黛玉只觉得身后的男子手温润有力,气息平稳微热,自己却心头跳得越发的快了,握笔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 胤禛轻笑,放开了手,回首叫胤祥:“十三弟,过来看看这两个字如何?” 胤祥笑着看了看,点头道:“四哥的字越发地好了。”又朝黛玉笑道,“赵孟钫馄佑帽试踩箦倬⒂植皇鹱髅溃癫善荻址绻悄诤氖屎吓恿倌 K母绲淖衷谖颐切值苤心耸乔坛饺绽镂颐窍肭笏傅阋欢幸戳怂成袢漳阏庋就吩似淮戆 !?br /> 黛玉“扑哧”一笑,眉眼弯弯,颊边梨涡隐现,轻声道:“十三爷过谦了,都知十三爷能文能诗,书画俱佳。” 又向胤禛微笑道:“多谢四爷指点。” 胤禛定定地看着黛玉一双带笑明眸清如水,亮如星,笑语如花。良久,薄唇微扬,开口却是:“不必客气,好生临帖罢。明日将临好的帖子带了过来。” 黛玉一愣,这是还要指点自己不成? 胤祥见她茫然的样子,和平日里大不相同,正感到有趣,却见胤禛目光一扫,只觉得身上无端泛起一股冷意。忙讪讪地笑道:“四哥,咱们过两日便要回京了。不如先去看看林大人?” 胤禛看了眼黛玉,点头便走,胤祥忙忙地跟上,又顺手拉走了呆呆的瑾儿。 瑾儿甩甩脑袋,快步地跟在那两位爷后边,只觉得脑袋里好像有了一盆浆糊,这是怎么回事?四爷他……他…… 亭子里王嬷嬷等人自胤禛握了黛玉的手开始,便俱都是惊呆了。林家久居江南,很多地方并不像满人,尤其是在女子规矩上。 王嬷嬷见胤禛等人走远了,抚着胸口,看了看黛玉的脸色,半晌方低声道:“姑娘!” 黛玉回过神来:“什么?” 看着黛玉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王嬷嬷张了张嘴,又忍了下去,只道:“没什么,写了这一会子字,也该歇着了。” 黛玉转身瞧着亭子外,碧荷垂柳依旧,而自己已在这里几年了?本不是这里的人,却要努力地适应这里的一切,黛玉觉得自己实在是很了不得。现今自己十岁多了,再有两年便十三岁了。依着自己的家世,选秀是不可避免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黛玉也偶尔想到过,如果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那一夫一妻的地方,自己的心态或许会更为平和。就像那黛玉本尊,她会为宝玉探望宝钗而含酸,却不会对着袭人如何,甚至能够戏谑袭人为“嫂子”,那只是因为她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从小便受的三从四德的教导,将男人三妻四妾看做平常。可是自己…… 终究是有些不情愿啊。 如果这是个架空的时代,如果林如海只是个平平常常的官吏,黛玉有信心林如海将来会为自己选择一个对自己而言最好的归宿,可是这里是康熙年间,林如海乃正白旗的朝廷大员,自己的婚姻不但自己,便是林如海,也是无法做主。 对于胤禛,黛玉隐隐知道他的举动代表了什么。只是,究竟是为了林如海巡盐御史的背景,还是为了别的? 若说胤禛对着自己一见钟情,黛玉便是用脚来想,也是不肯相信的。自己才十来岁,便是容貌出众些,胤禛钟情也不会钟到自己身上罢? 轻轻咬了咬嘴唇,黛玉决定不再想这些——既然多想也是无用,那不如将眼前过好便是了。回身看到石桌上的字帖,又想到胤禛临走时的话,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笔再度临了起来。 第 24 章 ( )胤禛静静地看着林如海书房里挂着的画轴,乃是一副《早春图》,其山势曲折起伏,连绵不绝,怪石林立,古木参差。一道清泉于岩石缝隙之中飞泻而下,流水潺潺。山间树木已长出新芽,流动着早春的气息。景致空明净洁,意趣横生。 林如海近日来伤口愈合,人也有了些精神,今日在屋子里边实在躺不下去,便叫人扶了在卧室外边的小书房里坐了,不过是看看书而已。 不料胤禛胤祥二人正巧来找他,便也进了小书房。寒暄了两句,胤禛便看着墙上的画轴,胤祥只坐在窗下书桌旁的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自己手上的碧玉扳指,一时书房里安静不已。 瑾儿见了,知道他们有话说,便退了出去。 胤祥笑道:“林大人,我和四哥如今伤也好利落了,这一两天便要回京,这些日子来倒是打扰府上了。” 林如海忙起身,朝二人躬身道:“林海惶恐,恐这些天怠慢了二位爷,还请二位爷恕罪。” 胤禛回身,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花梨木的桌面。良久,方才笑道:“林大人,此番救驾之功不小,想是不久便能京中重见。” 林海心里一叹,到底还是来了。 只笑道:“林海不才,蒙圣上钦点了扬州巡盐御史,总理这两淮盐政,虽有数年,然毫无寸功。林海唯有借四爷吉言了。” 胤禛摇首道:“林大人如此说,岂不是太过自谦?自林大人担任扬州巡盐御史以来,我大清国库充盈了不少。单说前年,国库总收入两千余万两,其中一千二百万两来自盐税,这里又有七百余万两出自两淮。林大人怎能说是毫无寸功?若如此说,其他的官员岂非倒是有罪了?” 林如海苦笑,道:“四爷自然也明白,林海这盐税收的虽多,却也不是轻易便收得的。” 胤禛点头:“不错。如今江南官场,大多是太子的门下。你这每年数百万两银子进进出出的,自然太子也是关照你的。明人不说暗话,林大人觉得此次皇阿玛遇刺,乃是偶然?” 林如海不傻,那么多的杀手死士,自然不会是偶然的。这些天他虽然在养病,却也从胤祥那里知道了京中的一些消息,这其中最令人震惊的,自然是索额图一派的倾覆。 稍加推断,自然知道这件事与皇上遇刺分不开。索额图素来是太子的左膀右臂,那么太子…… 果然听得胤禛继续说道:“我和十三弟此次也受了些伤,虽然伤势不重,然皇阿玛依旧将我二人留在了扬州,近日才来了口谕,让我们回京。”端起茶杯来,轻轻地拂着水中的茶叶,眼中掠过一抹嘲讽之色。 胤祥冷笑道:“如今两位皇子外加一位盐政大臣都受了伤,皇阿玛虽是将索额图这个祸首除了,然……”忽然觉得这话不好说出口,忙住了口。 林如海叹道:“索额图一门深受皇恩,竟敢行如此之事,当真是该杀!” 胤禛见他油盐不进,不由得心里也大是佩服,这林海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打太极的功夫倒是好的很。 微眯了眯眼,直视着林如海,胤禛笑道:“林大人,江南甄家这两年没少找大人麻烦罢?” 江南甄家,和京城荣宁二府交情匪浅。甄家的老太太曾是康熙的|乳母,当今甄家的家主甄应嘉又是康熙总角之交,颇受康熙信任。原本这扬州巡盐御史一职乃是甄应嘉担任,只是后来康熙察觉到甄家暗中与太子来往密切,便将其调离了扬州,改任江南织造一职。 林如海到任后,颇费了一些功夫来整治两淮盐政。别看林如海是个文官,然面对盐商盐枭,手段却甚是狠辣。一番兴利除弊下来,扬州盐税收入大增,令康熙十分高兴,却也因此得罪了太子。甄家更是处处与林如海使绊子。故而林如海这位子看着虽然风光,其实却是步步惊心的。 林如海这些日子也将朝中局势暗中分析了一番,只觉得上次进京陛见,又得外放,竟是大大的幸事。 如今皇上对太子已生不满,其他皇子又蠢蠢欲动。若是皇子们都平庸些,倒也好办,关键在于这些皇子个个人中龙凤,自然都是不甘心居于人下,肖想着那个位子的。 大阿哥勇猛善战,因军功被封了直郡王,这两年与太子颇有些针锋相对之意;太子文韬武略,可算是惊采绝艳的人物,只是心胸却窄了些,缺少容人之量,尤其不能拉拢其下的兄弟,仔细算来,成年的皇子之中竟没有一个是太子的心腹之人;三阿哥文采斐然,八阿哥贤名在外,九阿哥善理财,十三阿哥亦文亦武,十四阿哥有勇有谋,眼前这位四爷…… 林如海迎上胤禛的视线,只觉得此人城府太深,平日里多是冷静自持,却又雷厉风行,朝中之人颇有些畏惧这位“冷面阎王”。早先有人将他看做是太子一派,如今看来么…… 林如海自然也知道,当年贾敏逝世,皇帝派了四爷十三爷前来;黛玉进京,四福晋打发人送去玩意儿;自己受伤,又是这两位爷专送回府,在林府一住便是二十几日。他再如何撇清,世人眼中的林如海,也是四爷一派的了。 轻声一笑,林如海朝着胤禛躬身一礼:“林海调任以来,深知江南盐政弊病甚多,官商勾结,盐商私买私卖,皇上甚是忧心。林海不才,唯有殚精竭虑以报圣恩。至于其它的如何,林海并未放在心上。” 胤禛一双黑眸只瞧着林如海,林如海坦然相对。 蓦地,胤禛向来冷峻的脸上扬起一丝笑意:“如此说来,胤禛便放心了。林大人忠心体君,实乃国之幸也。” 林如海也笑道:“林海身上有伤,恐不能为四爷十三爷践行了。” 胤禛长身而起:“无妨。我与十三弟回京之后,在京专侯林大人。” 说罢,漫步而去,胤祥看了看林如海,也跟了上去。 瑾儿见他们都走了,方才进来,踌躇了一下,还是问道:“爹爹,您和四爷他们说的是什么?” 林如海摸着他的头,笑道:“没什么,等你大了便明白了。” 瑾儿挠了挠头,想着今日在凉亭里的事情要不要告诉爹爹,转了几个念头,到底没有说。 胤祥随着胤禛,在园子中随意走着。胤祥终究年轻,沉不住气,走了一会子,便忍不住问道:“四哥,你看林海这人如何?我担心他太过刚硬,太子会……” 胤禛闲庭信步,半晌笑道:“不会。”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荷花池凉亭那边看过去,发现里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胤祥瞧着四哥的背影,撇撇嘴跟了上去。 第 25 章 ( )“董其昌的书法向来为皇阿玛所推崇,曾赞曰天姿迥异。你来看,这本《金刚经》摹本,用笔精到,疏朗匀称。其高秀圆润之致,流行于楮墨间,非他人所能及也。再看其风,丰神独绝,颇得天然意趣。 “赵孟畹目槿∽蕴拼罴倚鄢炼搜现ǎ钟卸蹁焐⒊踔狻F渥值慊溃崽迩謇觯裨甲嗣模褚莘啥S诰ぶ屑材拢廖戎型噶槠?br /> “你的字娇柔灵动有余而沉稳不足,董赵二人乃是楷书中集大成者,你先专心临摹,用心体会,假以时日,定能有所成。” 胤禛手里拿着两本字帖,侃侃而谈。抬头却看到黛玉站在花梨木大理石书案旁,抿着嘴欲笑不笑。 “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 黛玉忙摇摇头。 自己昨日临了许久的字,自认为比以前的要好上一些,谁知道到了胤禛的嘴里,便成了“灵动有余沉稳不足”。 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黛玉低声笑道:“四爷所说极是。” 胤禛瞧着眼前的黛玉,见她仍是微低着头,专心地看着自己挑出来的字帖。浓密的留海遮住了黛玉的眉眼,唯有两扇羽毛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秀鼻微挺,俏唇稍扬。真是娇颜如玉,天然一股清甜柔美之态。 胤禛忽然想到这丫头极少会真正的抬起眼来看着自己说话,总是低眉顺眼的,一副守着规矩羞羞涩涩的样子。若不是偶然间抬起眼来,自己也便当她和一般的大家闺秀没什么两样。 只是,那不经意的明眸流转间,有着探究,有审着视,有着惊讶,甚至还有着了然,唯独没有畏惧。 心里一动,竟起了些促狭之意。 黛玉正看得入神,听得胤禛轻笑一声道:“明日,我与十三弟便启程回京了。” 又低声似是自言自语:“这些天竟是难得的清闲,回京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黛玉抬起头,看着胤禛,见他似有黯然之色。又垂下眼帘,低声道:“黛玉谨祝二位爷一路顺风。” 胤禛看着她半晌,笑道:“跟爷出去走走。”说罢,抬脚便出了书房。 黛玉只得也跟上了,才出了书房的门,胤禛便停了脚步,回头道:“不必太多人跟着了。” 后边王嬷嬷雪雁秋雁等人微微一愣,黛玉想了想,轻声道:“便是雪雁秋雁跟了来罢,王嬷嬷带了人去看看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后边送了来就是了,左不过就在这园子里。” 此时已是夏日,园内花草秀丽繁茂,树木繁茂,青竹古树,苍翠欲滴。又有一池清水,将整个园子衬得格外灵秀清莹。 胤禛沿着游廊信步而行,低头间忽见池水中游鱼嬉戏,穿梭于莲叶之间,颇有情趣。便索性朝着昨日的凉亭走去。 许是昨夜落了一场雨的缘故,今日在凉亭之中竟有丝丝清凉之感。 胤禛随意坐在了亭中石凳上,看着黛玉跟在身后正走进亭子。粉色轻纱的斜襟上襦,配着碧色软缎百褶裙,裙袄上都绣了紫色的落梅花瓣。头上轻绾着倭堕髻,鬓角压着一只小巧的碧玉蝴蝶。两颊边的碎发随着走动,和耳边的明珠坠子微微摆着。 胤禛指了指另一边的石凳,黛玉犹豫了一下,便走到桌边,坐下了。 胤禛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笑道:“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珰。如今我倒是见识了。” 黛玉红了脸,这分明是调笑之意!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只看着胤禛,冲口道:“四爷叫黛玉跟着,莫非就为了取笑黛玉?” 胤禛见她罥烟眉微蹙,含情目似恼,一张俏脸比那低眉顺眼的样子有趣多了,便笑道:“取笑?你倒是说说,我如何取笑你了?” 黛玉涨红了脸,咬着嘴唇,怎么也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8 部分阅读 黛玉涨红了脸,咬着嘴唇,怎么也说不出话来——难不成要说,你竟将我当成罗敷来调戏了? 胤禛怕她真的恼了,赶忙笑道:“不过随口的两句话,你这丫头倒是沉心。爷给你陪个不是可好?” 黛玉转头不看他,冷笑道:“敢情四爷是将我当成了那可以随意的人了?我虽然不是什么侯门公府的小姐,可也不是那给爷们儿调笑的!” 说着,站起身来便要走。胤禛忙拉了一把,口中笑道:“原是我说错了,丫头别恼。” 黛玉只觉得自己被抓着的地方一阵阵发热,看胤禛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下微怒,心念一转,却已是笑逐颜开:“倒是黛玉小气了。往日里爹爹也常随口笑话我,我都未恼,今日不知怎么了。若是冲撞了四爷,四爷莫怪。” 说着,便盈盈一拜,行下礼去。 胤禛未料着她竟会如此,爹爹? 一时气笑不得。又见黛玉双目似喜非喜,似嗔非嗔,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调皮之色,比之往日更多了几分小女孩的娇俏,不由得摇头笑道:“素日里见你,只当你是个沉稳性子,想不到竟是个调皮的。” 黛玉刺了他一句,心内微有不安,见他不在意,也便放下心来。回头吩咐雪雁:“去瞧瞧王嬷嬷拿了东西去哪儿了?” 雪雁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又偷偷地朝着秋雁挤了挤眼睛。秋雁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站在离石桌稍远的地方伺候着。 “玉儿?” 见黛玉惊愕地看着自己,胤禛心情大好,笑道:“你爹爹是这样叫你罢?” 黛玉看着他含笑望着自己,眼眸沉沉,有如深潭,似乎是要将自己吸了进去,心里一阵惊慌,竟有些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正巧王嬷嬷雪雁等人端了新鲜的果子点心并一壶清茶来。黛玉忙起身,亲自接了茶,借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才转过身来将茶点摆在了桌上。 王嬷嬷仍是带了一众小丫头出了凉亭,只在不远处的假山旁伺候着,雪雁便退到了秋雁的身边。 胤禛懒懒地看着,黛玉素白的手指轻巧地端了缠丝白玛瑙的碟子,上边放着一大串鲜红的荔枝;又有一只碧色大荷叶式的水晶盘子中装了紫色的葡萄,果子极大,上边还凝着一层细小的水珠,想是刚用冰镇过。 见黛玉亲自执了一只紫砂小壶倒茶,胤禛笑道:“天气热的很,玉儿将那葡萄拿了过来罢,瞧着还凉爽些。” 黛玉倒水的手一顿,无奈地放下了茶壶。带着些气恼,将那水晶盘子只向胤禛前面一推,笑道:“四爷请用。” 胤禛大笑,伸手轻轻拧了个果子下来放到嘴里,点头道:“清甜不腻,确实不错。”眼睛却是看着黛玉。 黛玉只觉得心里哭笑不得,这位哪里还是后世所说的那位抄家皇帝冷面王?分明是个市井无赖! “姐姐!”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就听见了瑾儿的声音。黛玉忙向四周看,就见瑾儿正跟在胤祥的身后,朝着这边走来,边走还边招着手。 黛玉喜笑颜开,也朝着瑾儿挥了挥手,忽然想到还有胤禛胤祥二人看着,忙又放下了手。偷偷看了眼胤禛,见他正微眯着眼睛地看着自己。 “四哥,半日不见你,你竟在这里偏好东西呢!”胤祥笑眯眯地走了进来,随手摘了颗葡萄扔进了嘴里。 瑾儿过去给胤禛请安,却见他已经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不带分毫笑意地说道:“免了罢。” 又朝胤祥道:“我叫人去找你,你到哪里去了?” 胤祥一抬下巴,指着瑾儿道:“这小子听说咱们就走了,缠着我半日,非要我教他几招。大热的天儿,倒叫我出了这一身的汗。” 说着端起黛玉倒的茶,一饮而尽。 黛玉忙为他又续了一杯,另拿起一只杯子,放在胤禛面前也倒满了。 口中轻笑道:“瑾儿便是这般性子,没上没下的,十三爷勿怪。” 胤祥笑道:“直来直去的才好,倒对了我的性子。没的这么小的孩子要那么多心眼儿干嘛?” 瑾儿一边笑道:“姐姐,我素日里说十三爷最是平易近人的,没错罢?” 黛玉抿着嘴笑,将两颗荔枝摘了下来,递给了瑾儿:“不准多吃了,小心肚子疼。” 胤禛双肘搭在桌上,正欲伸手去拧葡萄,听得黛玉如此说,手硬生生地拐了一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放在嘴边。 胤祥瞧着,心里大笑不已,脸上又不敢露出来。瞧着黛玉笑道:“本来我还舍不得瑾儿这小子,不过这一二年间你们也就得进京了罢?” 黛玉知道他说的乃是自己进京选秀一事,垂了眼帘不语。 瑾儿见姐姐脸似乎有些红,知道姐姐不好意思,便插嘴道:“爹爹若是进京述职,我们倒是能跟着。不过我们若是去了,难免还得到外祖母家里周旋一番。别的人倒还好,我就是不敢招惹我那宝玉表哥。” 胤祥想了想,笑问:“可是衔玉而生的那个贾宝玉?” 瑾儿拍手笑道:“正是他了。怎么十三爷竟也知道他?” 胤祥撇了撇嘴,不屑道:“真是好笑,什么衔玉而生必有大福的,还不都是那贾家传出来的话?” 瑾儿奇道:“不会罢?我亲眼见过那块儿宝玉的,真真儿的是那么大,”说着用手比了个大小,“晶莹璀璨的,真是好东西!” 胤祥大笑,伸手就给了瑾儿脑袋一下子:“你找个小孩子往他嘴里塞个鸡蛋试试,不噎死了他!何况那玉呢!” 胤禛一直静静地听着,忽而笑道:“听说那贾宝玉也是个灵秀俊雅的人物,又比你大不了两岁,怎么你倒不喜欢跟他玩儿?” 瑾儿摆摆手,笑道:“宝玉哥哥为人再没说的,对女孩儿极是用心极是温柔体贴的。他常说女孩儿是水做的,他一见了就觉得清爽;男人是泥做的,见了男人就觉得浊臭难闻的。又爱吃女孩儿们嘴上的胭脂,还曾叫我吃过呢!” 胤祥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指着瑾儿:“你……你这小子浑说什么呢?” 瑾儿方想到自己的姐姐还在呢,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黛玉气恼他胡言乱语,伸手狠劲地朝他胳膊上就是一拧,瑾儿哀叫一声:“姐姐,我不敢了!我再不敢乱说了!” 叫了两声,只觉得自己姐姐手劲儿越来越大,拧的越来越疼,赶忙大声道:“没吃!我没吃过!” 黛玉这才松开了手,瑾儿忙自己一通揉,嘴里只叫着疼。 胤祥怕黛玉脸皮儿薄,忙岔开了:“照这么说,你倒是离那个贾宝玉远一点儿罢。免得被他带坏了你。” 瑾儿朝他眨眨眼,笑道:“我原就不怎么跟他亲近的。倒是二舅舅家的环三哥和兰侄儿常在一起玩的。宝玉哥哥只喜欢跟姐姐玩的,时常一早起来就去找姐姐,姐姐叫人拦在屋子外边多少回才算好了。” 胤祥心里暗笑,果见胤禛沉着一张脸,原本就是个冷面的,这一下子更让瑾儿觉得后背无端地升起了一股子寒气,只心里懊悔没事儿胡说这些做什么? 黛玉原不想说话,在她看来,宝玉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宝玉天生喜欢那些胭脂水粉之类的,贾府中无论是老太太还是二太太都没有正确地引导过他,反而由着他从小抱着丫头,吃人家嘴上的胭脂。既然没有人告诉他这样做不对,他自己当然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况且,那些丫头们…… 微微叹了口气,黛玉伸手拿了颗荔枝把玩着。 胤禛眯眼冷笑:“可笑那荣府竟把这么个东西当成宝了。” 胤祥摇了摇头:“听说那贾宝玉小小年纪,常说什么读书人俱是国贼禄鬼,再不肯好好读书的。不过那荣府的老太太甚是溺爱他,如今还和姐姐妹妹们养在一个院子里。” 胤禛冷笑了两声,看着黛玉不言语,也不再说话,瑾儿偷偷地朝黛玉吐吐舌头,黛玉狠瞪了他一眼。一时四人倒是静了下来。 胤禛端详着手中的茶杯,良久方道:“若是回京,自住在林家就是了。若是没人做伴,便去……去十三弟家玩儿罢,十三弟妹性子极好的。” 胤祥也忙笑着对黛玉道:“是了,兆佳最是个爱说爱笑的,若是你们进京,只管去跟她说话儿,她一准儿高兴。”顿了一顿,又坏笑道:“我们几个兄弟住的都不算远,四哥府里和我那儿也近的很。到时也可以去四哥府里边玩玩,他家里有个厨子,做的极好的点心。” 黛玉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许久方启唇一笑:“早着呢。日后真的要进京再说罢。”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送到 第 26 章 ( )胤禛胤祥启程回京了,林如海的伤势也逐渐痊愈,林府里慢慢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黛玉又开始了每日里学学针线,学学规矩,看看家里账册子的日子。 荣国府里在林如海伤后半个多月后打发人来看望了一次,来的还是贾琏。 黛玉觉得,整个荣国府里,若说是真能办事儿的人,恐怕只有贾琏了。自己那个大舅舅凡事不管,除了每日里淘换些古董字画扇面玩意儿以外,就是和丫头们喝酒取乐。二舅舅更是俗事不通,更不会和人来往,要不然也不会十几年了没升一次官。 唯有贾琏,还算是有些机变,说话办事都来得。只是,上次因着有胤禛的话摆在了那里,到底也没敢多留,只待了几日便回去了。黛玉与他男女有别,不过是见了两次;瑾儿和他年纪相差太大,也没甚说的。至于林如海,伤的起不来,哪里有精神招呼他? 不过,自贾琏回去后,荣府中倒是又不断地打发人来送些东西。想来也是因为两位皇子住在了这里罢? 这倒给了黛玉和迎春等人方便,几个小姐妹原本相处就好,分开了以后多是借着两边送东西时捎个信。 寒来暑往,转眼间便到了康熙四十七年。这一年的九月,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太子被废了。 其实康熙对太子胤礽的不满非止一日。原因也很简单,一个父亲可以包容一个胡闹的儿子,一个皇帝却容不下觊觎自己皇位的臣子。 康熙对胤礽,可以说是宠爱到了极点的。胤礽刚满周岁便被立为太子,这里边虽有稳定政局的考虑,但更多的是康熙把对赫舍里皇后的感情转移到了这个儿子身上。康熙亲自教太子读书,又在他六岁时特请大学士为师。而胤礽也没有辜负康熙的厚爱,他文通满汉,精通骑射,面目又酷似生母赫舍里皇后,俊美非常。 只是,这位太子自幼受宠,身份又高于其他兄弟,在这个庞大的帝国中,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时间长了,难免养成了骄纵暴戾的性子。 再加上这位太子身处东宫日久,身边渐渐形成了一股势力,隐隐有和皇权相抗衡的意味。 相对于太子,另外那些野心勃勃不甘寂寞的皇子阿哥们,都是心照不宣,齐心协力地到处抓着这位太子的小辫子。 去年康熙南巡遇刺,便是太子一派索额图所为。虽事后康熙只处死了索额图一党的众多核心人物,保住了太子,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稍遇火种便会成为燎原之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八月,康熙再次带着众位皇子、大臣出塞秋涣鲜嘶首油环⒍窦玻徊《觯杲霭怂辍?滴醮筲雍廖薇葜猓挥傻么笈闯馓雍廖抻寻摹:笥址⑾痔涌幼约横♂ⅲ挥傻么笪暮F患又拢乖蔚乖诘亍?br /> 醒来后,康熙不顾大臣劝阻,历数胤礽罪状,将其废辍。 随后,便是大阿哥十三阿哥圈禁,三阿哥遭斥。一时间,朝堂之上风云变幻。 黛玉前世对这一段历史并不太熟悉,唯知在这一场皇位争夺战中,最终坐上龙椅的,乃是四阿哥胤禛。 比起京中的风起云涌,林如海淡定的很——这些与自己无关,自己所忠的,乃是康熙皇帝;自己所做的,便是管理好两淮盐政。黛玉和瑾儿也是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临近年底,天气越发地冷了。扬州虽然地处江南,然而冬日里也会落些雪。这几日,天便阴阴的,空气中流动着一股子阴寒的潮气。 “姑娘,老爷让你和大爷去书房。” 林如海遣了一个老嬷嬷来,跟着秋雁进来回话。 黛玉正坐在熏笼上聚精会神地描着花样子,听了忙放下笔,站起身来应道:“知道了。” 秋雁见她只穿了一件湘妃色撒花小棉袄,下面系了一条藕荷色棉绫百褶裙,连件皮褂子都没罩,忙上前说道:“咱们屋子里边暖和,这样也还罢了。如今外边正下着雪呢,虽然不大,着实阴冷的很。姑娘再加些衣裳。” 雪雁已经拿了两件衣裳过来,便给黛玉穿上鹅黄缎面狐狸皮儿里子的褂子,便笑道:“偏你啰嗦,若是让我娘听见了,又得念叨好一阵子,让我跟着你学了。” 黛玉听了,想到王嬷嬷前几日着了寒,回家去养着了,忙问雪雁:“昨日你回家去,嬷嬷可怎么样了?” 雪雁笑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姑娘又给请大夫又送了好药,昨还给了那两件银鼠褂子,我娘只恨不得立时好了便回来伺候姑娘呢。” 黛玉忙说道:“那倒不必,还是养的大好为是。嬷嬷若是有那想吃的,你只管来告诉我。” 雪雁忙谢了,又展开一件大红羽纱面貂皮里子的斗篷,笑道:“穿了这个罢,颜色又好看,穿着又暖和。” 一时黛玉穿戴好了,便跟着老嬷嬷去见林如海。 秋雁看天冷,便叫雪雁:“天冷的很,昨日你从家里回来就有些头疼,还是别出去了。只在屋子里边看着,姑娘回来也好暖和。那些小丫头子们不在咱们面前,一会儿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雪雁笑嘻嘻道:“好姐姐,倒是你心疼我了。” 黛玉来到了林如海的内书房,正巧瑾儿也刚到,姐弟二人便一起进去了。给父亲请安后,二人见林如海面色沉重,便知有事。 林如海叫他们坐了,才拿起书案上的一封信:“你们看。” 秋雁上前接过,转身交给黛玉,黛玉摇摇头:“先拿给瑾儿看。” 近来黛玉觉得瑾儿渐渐也大了,须得慢慢地立起威信来。凡家里有什么事情,黛玉必问瑾儿的。又叫合府的下人们都改了称呼——不得再叫瑾哥儿,一律称大爷。 瑾儿也不客气——自己原该有些威风,这样才不会让人欺负了姐姐去。展开信,扫了两眼,有些惊愕,转手将信给了姐姐。 黛玉看过两行,原是贾家来的讣闻——宁国府长孙嫡妇秦可卿殁了。 黛玉知道这位秦可卿身份非同一般,众多的红学研究者推断,这位乃是康熙废太子之女。先时若说黛玉将信将疑,那么如今,可以肯定了。 本来贾氏一族的承重孙所娶的,竟只是一个小小的营缮司郎中的养女,谁也是不肯相信的。唯一合理的解释,便只有一个——秦可卿真实的身份并不简单。 黛玉也曾见过这位小蓉大奶奶,生的着实是纤巧婀娜,温柔平和的,通身的气派也不是小门小户能够养出来的。 只是,如此一个韶华芳龄,如花儿一般的女子,在太子被废后不及两个月,便香消玉殒了。黛玉思及于此,不禁感到悲哀。秦可卿,终究不过是贾家一个政治上投机的棋子罢了。 还有胤祥,那个总是豪爽大笑的十三阿哥,就这样被关在了养蜂夹道里,一关,便是十年。黛玉想起那个在凉亭里边扔着葡萄吃的胤祥,那个笑着邀请自己进京时去自己府里的胤祥,黯然不已。 林如海长叹一声,秦可卿的身份,荣宁两府一直自认为瞒的很是严密。然有心人稍加推断便知其身份有异,若要用心查探一番,也不是难事。荣宁两府如此肆意妄为,简直是愚蠢之至。 见女儿黛玉情绪的低落,林如海不由得苦笑。黛玉虽然看着清高,似是不把人放在心里,跟谁都有些疏离,实则是个再实心不过的。 瑾儿看气氛有些低落,恰巧听了那自鸣钟响了,便道:“爹爹该吃药了罢?” 黛玉回过神来,忙叫人去外边小厨房端了药来 黛玉亲自接过药碗,服侍着父亲喝了药,将药碗回手递给了后边的秋雁。瑾儿忙将茶递了过来,黛玉接了,又服侍着父亲用茶漱了口。 林如海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欣慰道:“爹爹的玉儿瑾儿都长大了啊。爹爹倒是老了。” 瑾儿浅笑道:“爹爹每日里都说自己老了,我如今睡觉时候都好像听到爹爹在念叨。” 林如海大笑:“我儿这是嫌弃爹爹啰嗦呢!” “瑾儿可不敢。”黛玉唇边一抹甜甜的笑意,“爹爹能每日里这样和我们说说话,玉儿才高兴呢。” 林如海爱怜地看着黛玉良久才叹道:“若论起来,女儿家的事情原该是你母亲教导你,只是如今……玉儿,说起来你也快十三岁了啊。” 黛玉低头,轻声叫道:“爹爹!” 林如海抬起手来,抚慰地拍了拍黛玉的手:“来,坐下说话。你从小便是个懂事的孩子。不用爹爹说,你也知道,选秀这一关,咱们是避不了。你的终身大事,爹爹是做不了主的。” 黛玉低垂着眼眸,从林如海的方向看来,浓密的留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只看到浓密的睫毛在雪白的脸蛋上投下了暗影,带着说不出的黯然。 林如海心里长叹,继续道:“咱们林家出自正白旗,几代列侯。先祖更是文武双全的人物,说一声书香门第也不为过。爹爹从未想过用女儿去攀附什么富贵权势,让玉儿一生平安喜乐,便是爹爹最大的心愿了。至于瑾儿,他是男子,前程当靠自己去挣。若是他有能耐,便从科举出身入仕,将来也能是你的一个依靠。若是无能,我林家的家业也饿不着他。”慈爱的目光落在黛玉身上,“故而,爹爹所虑者,唯有你一人罢了。” 黛玉心内感动,眼圈不由得红了。 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别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不好,若是父母能为孩子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过去,那便是慈爱的父母了。多少贫寒人家的女孩子被亲生父母卖进了大家子里边做奴婢?甚至是卖进青为妓的?多少大户人家的女孩子被当做了家族联姻攀附富贵的工具?而自己的父亲所虑者,无非是自己的平安喜乐。 “爹爹!” 林如海笑道:“傻孩子,这有什么?也值得哭?” 黛玉拿了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地笑道:“原是爹爹招我的。” 林如海凝视着女儿,良久叹道:“玉儿,我知道你近些天来心里难受,只是这朝中的纷扰本就与你不相干,何必枉费了心神?” 黛玉强笑道:“爹爹这话倒是该和瑾儿去说说,他这几日来着实地不安呢。” 瑾儿闻言,不由得低了头。 林如海叹道:“瑾儿心热,与十三爷相处过一些天,又和十三爷投缘,难免有些想不开。只是此事隐晦,你们在家里也不可乱说。” 黛玉瑾儿忙正色答应了。 黛玉低头想了想,让屋子里伺候的人出去了,方抬眼看着父亲:“爹爹,朝中大事我并不懂。只是这个多事之秋,女儿难免有些担心,毕竟爹爹这个位置……” 林如海闭目不语,半晌方道:“若说是此时,倒还无碍。端看皇上的心思了。” 黛玉静静地等着,也不插言。 “大阿哥为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三阿哥善文机警,却不知变通;八阿哥处事圆滑颇有些手腕,只是上位者岂是只有贤名即可的?十三阿哥侠义心肠,文韬武略俱佳,只是过于心热反受其害;十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原本在伯仲之间,只是未免有些骄纵。若是此时让我来看,我倒是看好四爷。 作者有话要说:选秀选秀,妹妹快去选秀了,四四快要不淡定了。。。。。。 第 27 章 (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太子复立,并加封皇三子胤祉为诚亲王,皇四子胤禛为雍亲王,皇五子胤祺为恒亲王,皇七子皇十子为郡王,皇九子皇十四子俱为固山贝子。至此,康熙皇帝成年的皇子中未封爵位的便只剩下了圈禁的皇长子胤痘适印⒇废椋约耙蛞榱⑻佣笫バ牡幕拾俗迂范T。 荣府中才过了年,便遣了贾琏前来报喜。原来,是贾政长女元春,被康熙封为了贵人。这一年康熙因着梦见太皇太后,深感后宫嫔妃多年入宫,轻易不得见家人。为彰显天子仁孝,特准家里有重宇别院的,可启请后妃省亲。如今,贾府中正在修着省亲别墅。老太太又想到黛玉入京选秀一事,便打发了贾琏前来,一为报喜,二为接黛玉。 黛玉并不相信只这样的简单。这几年来虽然两家往来未断,然而林府到底是慢慢地疏远着荣府,黛玉不信老太太看不出来。现在又指着元春省亲一事前来接了自己,想来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来意么…… 黛玉冷笑,恐怕是那省亲别墅盖起来不简单,一工一料,一草一木,哪里不要钱?更别说盖好了以后,总不能空荡荡地摆在了那里罢?那些屋子里边地古董摆设、金玉玩意儿、卷帘珠幔、床榻书案、古玩字画,岂是随意在大街上买的? 黛玉自己在荣府中住过一段时间,知道那府里事事奢华讲究,却不过是吃着祖宗的老本儿罢了。要建能让皇妃省亲的别墅,只怕是心有余力不足。 果然的,贾琏还另带了贾母的一封私信给林如海。林如海看过之后,便交给了瑾儿和黛玉。 黛玉见信里边言辞甚是委婉,不过是倾诉些思念黛玉姐弟之情罢了。只在信末言说如今府里正在修建省亲别墅,以待贾贵人銮驾。这是贾氏一族的大喜事,望能够接黛玉前去,与有荣焉。 林如海思忖了两日,目前正要送黛玉入京,若是能和贾琏一路,倒也放心些。原本想让瑾儿一并去,但是黛玉苦劝:“女儿入京,不过是备选。如今瑾儿年纪渐长,正该跟在爹爹身边学些打理家业之事。更何况,有爹爹看着,瑾儿学业也不至于荒疏了。况且外祖母家我并不打算去住,老姑奶奶既然还在咱们老宅子中,我只和她一起便是了。” 林如海也不打算让黛玉住到荣府,既断不了,还是远着些好。 一时便决定了黛玉和贾琏一起回京城,故而这几日黛玉便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这一番入京,距大选之期还有一年多,要带走的东西实在太过杂乱繁多,黛玉不免有些劳神。 倒是瑾儿,难得的又跑到黛玉跟前哭了一鼻子,只说舍不得姐姐。直哭得黛玉眼圈红红的,还要忍了心酸来劝:“不过是一年的功夫,爹爹不是说明年还要去京里述职么?到时候你跟着就是了。再者,爹爹有了年纪,身子又不好,自从上次受伤后,时常不对付。我不在身边照看着,实在不放心。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若你在,我好歹放心些,便是家里边儿的事情,你也可以帮着爹爹些了不是?” 瑾儿抹着眼睛,闷闷地问道:“去了京里,十三爷也不在,不知道你能不能去他家里看十三福晋呢。要不,你去四爷家里也好。只别多去外祖母家,别人还罢了,二舅母实在不是个和善的人。” 黛玉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拿手敲了敲他的头,斥道:“胡说什么呢?我在京里还是跟在这里一样,每日里学些规矩的。不过是提早入京适应些罢了。” 瑾儿偏过头,撇了撇嘴道:“别以为我小不懂,你每日里喝的那个茯苓霜哪里来的?还不是每隔一段日子四爷派人送来的?那都是进上的东西,和平常买来的能一样?哼!” 黛玉一把将瑾儿拧了出去,才又打起精神带着雪雁等人收拾。 “姑娘,快些趁热喝了这牛|乳茯苓,早些安置了才好。” 雪雁端着一只小小的定窑盅子在黛玉面前。 黛玉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到亥时了呢。姑娘这几天收拾东西忙坏了,倒是早些睡了罢。要不,折腾出病来又不爱吃药,可怎么好呢?” 黛玉叹了口气,接过牛|乳茯苓,小口地喝着。 秋雁看着自己姑娘的样子,只抿着嘴笑道:“瞧姑娘这个样子,竟比喝那黄连汤子还难受。” 黛玉撅嘴道:“你试试一连着喝两年,也喝厌了。原不过是太医那一句话,你们倒也都当真。我这两年睡得都是很安稳的!” “正是呢!”雪雁抢着说道,“要不是一直喝着这个,姑娘能睡的这么好?便是身上,也长了些肉,再不像以前那样风大些就能吹走的。可见,这个东西真真是好。” 秋雁也笑道:“姑娘可别抱怨了,大爷说了,咱们到了京里以后,还让在府里边养上两只|乳牛,免得姑娘喝不到这新鲜的牛|乳呢。” 黛玉“扑哧”笑了:“可别,我竟是丢不起这人!” “依我看,牛|乳倒是易得,只怕这茯苓霜难找。”雪雁笑着插嘴道。 秋雁一笑,不肯接过话茬,只端了茶来服侍黛玉漱了口。又叫小丫头预备了热水,让黛玉洗漱。 黛玉无法,只得放下手边的针线,任由两个丫头服侍着洗漱了。 一时叫她们自去安歇,黛玉躺在床上,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只翻来覆去地想着进京的事情。 如今黛玉对选秀看的很开,既然无法避免,倒不如平常心对待便是了。至于说自己的终身,那更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前世看许多小说中,动辄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自己真的生活在古代了,才知道这根本就是妄谈。 自己入京选秀,凭着正白旗的家世,父亲林如海的官位和救驾之功,被撂牌子的可能性太小了。唯一让自己有些忐忑的,便是留牌子以后的命运。 多半是被指给某位皇子罢? 可是如今和自己年龄相当的皇子,都已经娶了嫡福晋。再者说,想到这两年胤禛的态度…… 自他和胤祥回京后,时常打发人来送东西,送的倒不是别的,只有一样——进上的茯苓霜。 想到胤禛带着些小别扭的示好,黛玉觉得这个人并不如历史上记载的那个睚眦必报的皇帝那么可怕。相反,他的天家气度,冷静自持,睿智内敛,都让她颇为欣赏。 只是…… 黛玉轻轻吁了一口气,不再向下想了。 几日后,黛玉挥泪辞别父亲弟弟,和贾琏一同启程,前往京城了。贾母接到这个消息,高兴地什么似的,一叠声地叫人去收拾屋子。 自去岁太子被废,荣宁两府的人都是战战兢兢的。当初为了搭上太子这个后台,他们千方百计地查探到了秦可卿的身世,并将她聘为宁国府中贾蓉的妻子。贾蓉乃是宁府长子嫡孙,将来是要承袭宁府爵位的,如此,秦可卿的身份也不再是见不得人的太子私生女儿,反而会成为朝中的命妇。将来太子继位,难免不会想起这个女儿,到时对荣宁两府自有一番好处。只是天意难测,一朝风雷起,太子竟被废了!贾家的主子们甚是惊慌,唯恐秦可卿成为两府中的隐患。便商议了,由元春出首,向康熙举报秦可卿的身份。 果然,不久后秦可卿抱病而亡。哪料想没过了多久,太子复立! 正在惶恐不安的时候,宫里却又传来了元春被封的消息。本来,凭着元春的身份,即使得了圣宠,也不过是先封个答应常在罢了,哪里想到直接晋为贵人呢? 贾府中如王夫人等人不禁有些得意忘形,贾母虽有些疑惑,但也想是元春年轻貌美,到底是得了皇上的心意儿,便放心地开始修建省亲别墅了。 又叫贾琏借报喜之机前去扬州,嘱咐他务必要接了黛玉来。这里虽却有想念黛玉之情,但更多的却是另一番计较。如今元春圣宠在身,说不定日后还能晋位。若是能够得了一子半女,便是妃位也不是没可能的。那良妃娘娘不就是包衣出身? 若真有那一日,宝玉也算的上是皇亲国戚了,又是荣府的二房嫡子,又和黛玉姑表之亲,又是自幼相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届时黛玉参选,若能让元春求了皇上,未必不能赐婚的。 正白旗、前科探花、如今的巡盐御史、救驾之功,这些于宝玉甚至说整个荣府来说,该是多么大的助力? 打定了主意,贾母自是翘首算着黛玉到来的日子,竟比那盼着元春省亲的心思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拿回了硬盘,送上第三更! 第 28 章 ( )却说这一日天高云淡,暖风微醺,贾琏带着黛玉已到了京中的张家湾码头。早有荣国府打发来轿子和拉行李的车在这里等候了。赖大家的见了贾琏,赶紧几步上前请安。又见黛玉覆了面纱,穿着一件嫩黄雪纱对襟袄,系着水绿色曳地月华裙,又因着河上边风大,裹了海棠色贡缎薄披风,扶着王嬷嬷的手,袅袅婷婷从船上走下。后边跟着雪雁秋雁,再后边就是那两个教养嬷嬷,又有四个小丫头走在最后。 黛玉本就是江南风姿,这一身打扮虽不见如何奢华,却胜在婉转柔美,风吹过,但见衣袂翩跹,宛若仙人。 赖大家的心里暗暗叫好,人家林姑娘到底是朝廷大员之女,单这通身的气派,便不是那一般人家的姑娘能比的。便是府里边都说好的宝姑娘,这两年打扮的也越发地出色,跟着林姑娘一比,未免便落了俗了。 忙抢上前两步,向着黛玉请安问好:“林姑娘好!老太太在家里边盼了这些天了,可把姑娘盼来了!” 黛玉轻笑道:“赖嫂子好。倒是劳烦赖嫂子了。” 赖大家的满脸陪笑:“哪里敢当得姑娘这一句呢。如今这里风大,姑娘且先上车,老太太必是等急了的!” 黛玉看向贾琏,贾琏叹了口气,走过来对赖大家的说道:“赖嫂子,林妹妹家里尚有长辈在,先要回了自己家的。明日再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赖大家的张口结舌,不是说林姑娘进京备选,要住在府里的么?自己想着老太太极是喜欢林姑娘,比家里的那几个姑娘还疼呢。原本这趟差不是自己的,自己硬是抢了过来,又是车马又是轿子的,想借这个巧宗儿讨老太太的高兴,怎么倒不去的? 当下话也说不完整了,只讷讷地说道:“这,这个……老太太连屋子都收拾好了,姑娘……” 黛玉原本就是在快到京城时,才告诉了贾琏自己先要回了林府的。贾琏原还想着,虽然没有如太太所愿,从林家带点银子回来,倒是黛玉的箱笼不少,其中有专门指了给荣府的,想来也都是好东西。又把黛玉带了回来,这趟差事怎么也可以应付过去了。哪里知道黛玉竟是打算直接回了林家的。 黛玉的说辞也甚是有道理:“家中原还有姑奶奶在,论起来那也是黛玉的祖辈。故而没有一下船不回去拜见了便先去亲戚家的道理,倒是请二表哥回去后帮着黛玉分说分说。不是黛玉不孝,实在是礼不可废。” 饶是贾琏机变,也找不出理由来拦着黛玉不让回家。只得应了,又笑道:“既是如此,妹妹也别为难了我。只好歹早些去瞧瞧老太太才是。” 黛玉见他知趣,心里也高兴,笑道:“那是自然的。黛玉回去后,三日内必定去给老太太请安的。” 此时见赖大家的还在绞缠,黛玉也不说话,只扭头看着贾琏。贾琏叹了口气,上前对赖大家的说道:“妹妹家中尚有祖辈亲人,自然先回去拜见了,然后才好去给老太太请安的。赖嫂子素来知礼,不必再说了。” 赖大家的听贾琏如此说,更是着急:“这,这,这老太太那里……” 贾琏摆摆手:“老太太那里自然是我去回了,赖嫂子先带了人回去罢。我送林妹妹一程。” 正说着,见一个穿着青色褂子的管事儿并一个体面的婆子跑了过来,见了黛玉,忙跪在地上磕头:“可是等到姑娘了。接到了老爷的信,知道姑娘要来,我们在这里等了几日了。” 黛玉笑道:“原是路上落了两日雨,耽误了些。家里都好么?” 那婆子忙回道:“好的很,便是老姑奶奶也是健旺的很,姑娘回去一看便知。” 林如海早在黛玉启程之前,便给林府的管事写了信,告知黛玉将入京。林姑奶奶一直住在林宅里,接了信,思虑了一回,便按着日子派了人在这里等着。 黛玉便向贾琏笑道:“既是我们家里也来人接我了,倒是不劳动二表哥了。二表哥一路劳顿,原该早些时候回去歇歇。” 贾琏笑道:“哪里在这一会子?林妹妹请先上了轿子,我骑马跟着便是。待送了妹妹回去我再回府不迟。” 黛玉见推辞不过,也不多言,只?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9 部分阅读 贾琏笑道:“哪里在这一会子?林妹妹请先上了轿子,我骑马跟着便是。待送了妹妹回去我再回府不迟。” 黛玉见推辞不过,也不多言,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府的管事儿忙起来一招手,就有一顶青色小轿抬了过来。黛玉上去后,小轿子也不直接抬了回府,而是码头上另有一辆翠盖八宝车。黛玉复又下轿,上了车,一径去了。 雪雁等人另有车辆。那管事儿的又指挥着林府的下人将带来的箱笼行李装车捆好,赶了车去了。 只留下赖大家的看着那一辆辆车上乌压压的箱子出了半日神。 林家的老姑奶奶早就接了林如海的信在家里等着了。一时听了院子里一阵脚步声,便有丫头叫道:“姑娘回来了!” 忙站起来要出去看时,黛玉已经被一群人簇拥着进来了。见了老姑奶奶,黛玉快走了几步,上前去跪下磕头:“黛玉见过了姑奶奶,姑奶奶一向安好。” 林姑奶奶向来喜欢黛玉清婉灵致,她自己上了年纪,又没有至亲的孩子,只把黛玉当做了亲孙女一般疼爱。黛玉也极为尊敬这位和善可亲又带着些清贵优雅的长辈,自她回了扬州后,虽然两地相隔千里,也必是每月都写信问安的。 这林姑奶奶原本自己有房子,林如海那年述职后原要搬了回去住,无奈林如海极力挽留,又恳求:“原也是侄子的一点子私心。黛玉渐长,日后必是参选的。过了一两年,我必要送她入京。姑姑住在这里,咱们家便是有个内堂长者在,我是十分放心的。不然,黛玉势必得去荣府外祖家里。不是如海不尊岳家,实在是荣府里的一些人不能让我放心。玉儿两个不过在那里走亲戚似的住了几个月,倒叫他们家的奴才嚼舌头了。原不想说了这丑事,只看在过世的贾氏面子上罢了。” 林姑奶奶年纪虽长,性子也和善,实则也是有脾气的。听得林如海如此说,自然很是气恼:“我林家的女孩儿何等清贵?竟能被人如此诟病?真真是恼人!” 林如海叹道:“所以我求着姑姑竟在这里替如海当了这家才好。我们原也是一家子至亲,将家里和玉儿托了姑姑,我便是在外边也没什么挂心的。” 林姑奶奶想了一会子,也便应了。 林姑奶奶伸手亲将黛玉扶了起来,见她出落的越发地好了,不由得笑眯了眼,只说道:“好,好着呢!一见了玉儿,我就更好了!” 携了黛玉的手,一起坐到了榻上。 王嬷嬷等人忙上前来给老姑奶奶磕头,老姑奶奶笑道:“你们一路伺候着姑娘,辛苦了。如今且下去歇着,便是玉儿,也有我呢。” 说了一会子别后之情,老姑奶奶叹道:“那一次听了你爹爹救驾重伤的事情,急的我什么似的。偏生这把老骨头竟不争气,也不得亲去看看。我还怕你着急坏了,如今你爹爹身体如何?” 黛玉笑道:“爹爹早就好了。如今越发地注意了养着,又有爹爹的一位好友给踅摸了一个厨子,做的一手好药膳。我让瑾儿每日里盯着爹爹吃呢。” 老姑奶奶点头道:“这倒是,食补终比药补要强的多。往日里来信,只说一切安好,我再不信的。如今听你说了,也可放心了。” 见黛玉颊边发丝微乱,伸手替她理了一理,笑问:“今日贾府的人可去接了?” 黛玉点头,调皮地笑道:“我原是和琏二表哥说了的,得先回了家才好去那里拜见老太太。想是他没来得及跟他们打招呼罢。” 林姑奶奶忍不住笑了,顺手点了黛玉的额头:“你这小丫头,心眼倒是很多。” 黛玉正色道:“本就如此啊。姑奶奶在家里,我怎么能先去见了亲戚?再者我又不是没有家,做什么不住了自己家里,反而去住亲戚家?没的被人嚼舌头!” 林姑奶奶笑道:“我也想到了此节。你做的很好。只是如今我也有一句话儿,说起来那到底是你的外祖家,想来那荣府老太太待你也是有着疼爱的,便是此次是为备选而来,也必要做足了礼数才好。” 黛玉低头,半晌方道:“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那年我们进京住在荣府,我虽是年纪小,倒也能看出来老太太待我和瑾儿确实不错。只是……” 林姑奶奶摇头笑道:“傻丫头!谁做事儿没半点自私心的?你素来灵透,怎么倒想不通?难道你能一辈子不去那里?” 黛玉笑道:“我也知道,明儿收拾好了我便过去拜见请安。” 林姑奶奶点头道:“正该如此,咱们家的姑娘们不可被人说是缺了礼数的。只是,若是老太太留你住下,一两日使得,再多便辞了罢。” 黛玉应了。 林姑奶奶见她面有疲色,自己笑道:“瞧我,先来拉着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快先去歇着,咱们娘两个有说话的时候呢。” 贾母面沉似水,默不作声。贾琏站在厅中,见老太太不做声,也不敢就回去。倒是凤姐儿见机,使了个颜色,朝着老太太笑道:“到底是林妹妹,知礼呢。老太太,既是这样,咱们也先散了,好生地准备着,明儿妹妹必是要过来的。” 王夫人瞟了凤姐儿一眼,也笑道:“正是了,老太太且先歇着,媳妇儿去瞧瞧府里边预备好接林姑娘的东西没有。”说着,起身朝着贾母行礼告退了。 贾母半闭着眼睛,心里一阵怒火,这王氏如今越发地嚣张了,仗着是贵人的亲娘,已经有了不把自己看在眼里的兆头了。 又想到黛玉竟没有直接来了荣府,又是一阵恼恨,只挥了挥手,叫人们都散去。 邢夫人等见贾母如此,知她心里有气,哪里敢留在这里?忙忙地告退了。 贾琏和凤姐儿刚出了上房,就见王夫人身边的金钏儿过来说道:“太太请二爷二奶奶过去说话。” 贾琏叹气,这位二太太才是不好糊弄的。凤姐儿自然也知道王夫人为何叫他们,看看贾琏,见他脸上也有无奈之色,知是这趟差必是没有办好的。 夫妻二人带了平儿丰儿,跟着金钏儿来到了王夫人的屋子。王夫人正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见他二人进来,便停了下来。 贾琏只站在屋子里,恭恭敬敬地问道:“不知二太太叫了侄儿有何吩咐?” 王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一顿,随即又快速地捻了起来,耷拉着眼皮问道:“你去了林家,可有说咱们家里的大喜事?” 贾琏回道:“自然说了,林姑父叫侄儿带了话儿,说是恭喜二老爷二太太呢。” 王夫人将佛珠放在小炕桌上,斜眼看了一眼贾琏,又端起茶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漫着盖碗里的茶叶。 贾琏只毕恭毕敬地站着,凤姐儿看王夫人脸色不好,偷偷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朝他使了个颜色。岂料贾琏只当做没看见,仍是一言不发。 王夫人装腔作势了一番,见贾琏浑如不知,只得放下盖碗,问道:“你是如何说的?没说咱们家如今正盖着娘娘省亲的别墅?” 贾琏笑道:“如何能不说?这本就是咱们家的大喜事。” 王夫人脸色骤然一沉,尖声叫道:“娘娘如此的荣耀,难不成他嫡亲的姑父竟只放了句空话?我不是叫你跟你姑父借了些银子么?如今家里处处用钱,他一个巡盐御史,每年几百万的银子过手,难不成竟没一点子表示?” 贾琏心里只不屑,自己临去扬州前,二太太倒是暗示自己从林家弄点子银子来,只没说是借啊。还不是打算白拿了来! 虽如此想,贾琏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回道:“林姑父预备了两箱子礼,想是贺礼都在里边了。明儿林妹妹来了,自然是亲自带了来的。” 王夫人只恨不得撕了贾琏的嘴——没用的东西! 凤姐儿也是瞧不上王夫人的样子,只小声地咳了一下,笑道:“姑妈可还有什么吩咐的?我瞧着二爷脸色不好,想是累了……” 王夫人冷笑道:“累了就去歇着,难不成谁不叫你们去了?” 贾琏见她越发地没脸子,心里一阵恼火,只草草地行了个礼,拉着凤姐儿便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班啦,以后更新大多是在晚上啦。。。。。。 第 29 章 ( )贾母看着由一群丫头婆子簇拥着过来的黛玉,心里又爱又怜又气。 三年未见,黛玉身量已长高不少,出落得越发地好了。今日黛玉穿了碧色缂丝云纹短襦,下边是同色暗绣芙蓉花色的曳地长裙,那绣线中掺了银线,行动间便如月华闪动,端的是不见奢华却精致无比。又在腰间束了杏色闪金如意带,越发地显得纤腰不赢一握。这碧色衣裳极是挑人的,如今黛玉这一身的打扮,只衬得肤白如玉,眉目如画,娉婷如弱柳扶风,袅袅如清荷临水。 黛玉上前,福□去,口内说道:“老太太,黛玉给您请安了!”声音清灵碾冰碎玉一般。 贾母忙叫人扶了起来,一把搂在怀中,哭道:“你这个狠心的丫头,竟是一去这许久!只叫我想着你,竟不知道你到底如何!” 黛玉见她如此,心里也是有些酸涩,无论如何,这位老太太暮年丧女总是真的,那份儿对爱女的怀念也做不得假。 黛玉拭了拭眼睛,轻声细语道:“老太太,黛玉也是想着您的。只是千里之遥,纵有多少孝敬之心亦是无可奈何。唯有多为老太太祈福,愿老太太福泰安康。” 贾母听了,心内的火气已是消散了的,拉着黛玉的手,做到了榻上。一时三春姐妹也上前来拉着黛玉的手,问长问短。 黛玉见几年未见,三个小姐妹俱已长大了,也多了几分少女的情致。三人仍是一样的衣衫裙裳,簪环首饰。 迎春年纪最长,如今比众姐妹高出了半头,眉如弯月,鼻若悬胆,加之目光莹莹,看上去仍是那么温婉可亲。 探春脸上瘦了一些,原本的一张鹅蛋脸如今下巴尖尖的,竟有些瓜子脸的样子了,却还是俊眉秀目,顾盼间神采飞扬。 最小的惜春也拉开了身条,眉眼精致,一张俏脸上喜气盈腮。 黛玉与她们一别三年,此刻相见了,自然有说不完的悄悄话。贾母见了心里欢喜,笑道:“你们小姐妹许久未见了,倒是要好好的聊一聊才是。没的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倒是闷了。” 黛玉笑道:“哪里像老太太说的那样?” 又看了看屋子里,笑问:“大嫂子二嫂子怎么不见?” 贾母微顿了一下,笑道:“如今咱们家里正盖着省亲别墅,预备迎接贵人省亲,她们和你舅母们都忙得什么似的,想来也快过来了。” 正说着,就听外边小丫头们叫道:“大太太二太太大奶奶二奶奶来了,宝姑娘来了。” 说着,打起帘子,就见邢夫人王夫人带着李纨凤姐儿并宝钗走了进来。 屋子里除了贾母俱都站了起来,黛玉轻移莲步,款款上前:“黛玉见过两位舅母。” 邢夫人笑道:“我们正在那边院子里商量着事情,就听说大姑娘来了。哎呦,我瞧着大姑娘这两年竟出落的越发好了!真真儿是江南的水土养人。” 黛玉微微低头,抿嘴一笑道:“大舅母谬赞了。二姐姐才是好的呢。” 邢夫人听了不由得眯着眼笑了,谁都知道她自己一个孩子都没生养,嫁给贾赦时贾琏已经半大了,迎春自出生便被抱到了老太太身边,如今黛玉这么说,自然是在抬她了。 心内高兴,拉着黛玉的手笑道:“这几年我可时时地想着大姑娘呢。那年林姑爷受伤,我们赶忙叫了琏儿去瞧,回来说林府里边竟都是姑娘在管着,又事事周到,一丝儿都不差。我心里也为姑娘高兴的。” 黛玉微微一笑,知道这位大舅母为人眼皮子浅了些,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儿的心眼。 王夫人素来瞧不上邢夫人那副小家子气,此刻见她拿着一副府里大太太的款儿来和黛玉说话,心里很是不快。嘴里不好说别的,只朝着凤姐儿使了个眼色。谁知道凤姐儿也正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着,便没看到。倒是宝钗知趣,略一思忖,便抬步上前,轻笑道:“林妹妹。” 黛玉略一侧首,见宝钗穿着樱桃红色百蝶穿花对襟洋缎袄,底下系着鹅黄|色盘金百福裙,头上云鬓高挽,在鬓边斜斜地插了一只镶红宝吐翠珠的赤金凤钗,脸上匀施脂粉,轻抹粉黛,越发显得脸如银盆,眼如水杏,端庄之中又带了鲜艳妩媚之态。抬起手来,轻轻将鬓边的碎发别了一别,一段白嫩的腕子上正戴着两只极大的碧玉镯子,水色甚是出众,显然是刻意妆扮了的。她原本长的就比别人丰润一些,这一番装扮下来,更是艳冠群芳。 见黛玉上下打量自己,眼中似有惊叹之意,宝钗微微有些得意,笑道:“妹妹怎么如此看着我,竟不认识了不成?” 黛玉摇头笑道:“哪里,宝姐姐牡丹国色,竟晃花了我的眼睛才是呢。” 薛宝钗红了脸,只上前道:“可恨你这丫头,还是这么牙尖嘴利的!说什么国色牡丹的,我只拧你的嘴!” 说着,伸出手来,便探向了黛玉。 黛玉忙后退一步,闪了过去躲到贾母身后,说道:“老太太,你看宝姐姐害了羞了。难道我说的不对?” 贾母见了宝钗今日的妆扮,本有些不快。自己也不过是个客居在这里的,既然知道今日玉儿会过来,竟做出这副打扮,显然是要压过黛玉的意思。 仔细瞧了瞧,宝钗头上的凤钗倒是眼熟,略一思索,已知必是王夫人的了。 听得黛玉如此问,贾母不禁笑了:“玉儿说的很对,我总说,我们这里的女孩子,再没有能胜过宝丫头的了。” 王夫人心内大为得意,也笑道:“老太太原是慧眼,宝丫头生的好倒还罢了,唯有这性情儿稳重大方,又会做人,最是沉稳不过的,媳妇儿也常说,叫二姑娘她们跟着宝丫头多学学呢。” 贾母眼内闪过一丝嘲讽之色,随即端起了旁边的茶盏,细细地品了茶不语。 凤姐儿见状,忙过来拉着黛玉,笑道:“如今来了,可得多住几日才好。若是再说就要回家去的话,我可也是不依的。你琏二表哥好歹也算是把你从扬州大老远的带了回来,没功劳也有苦劳罢?好妹妹,只看在这上边,赏了我这份儿体面可好?” 一席话直说的众人大小不止,黛玉扶着凤姐儿的肩膀,忍了笑指着她说道:“别人只说我是个伶牙俐齿的,如今我可是见到会说的了。若有人再说我,我便拉了你去让她们看看呢。” 凤姐儿“哎呦呦”地叫了起来:“老太太,老祖宗,我这里为了留下妹妹,可是使了大力气,老祖宗好歹也说句话儿!” 贾母笑道:“正是你这猴儿说的。玉儿,虽然你是进京备选的,住在亲戚家里不合适。但这里到底不是别处,如今只住些天可好?” 黛玉也知道,与贾府再疏远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更何况如今这里对自己并未做什么过分的事,相反上次和瑾儿住在这里,贾母和姐妹们都相处甚好。若是一味地拒绝了,不免伤了姐妹们的心,传出去也对爹爹不好。 又见迎春姐妹凤姐儿李纨都看了自己,目光中隐有期盼之意,当下点头笑道:“既这么着,打发人去回了我家里的姑奶奶,再接了两位教养嬷嬷过来。我便在这里讨老太太的嫌了。” 贾母喜得不得了,忙叫人快去。迎春姐妹们也都高兴,自又坐下说话。 一时黛玉又叫人将带来的礼物呈上。别的倒还罢了,唯有另多了一箱子的东西。待得婆子们打开了箱子,众人眼前只觉得一花,登时满室生辉。原来是两棵三尺多高的珊瑚宝树,其色艳若胭脂,光华流转。 黛玉笑道:“原是知道了大姐姐的好事,爹爹命人准备的,只说放在省亲别墅里,瞧着倒也喜庆。” 贾母忙道:“你爹爹也太过客气了,这样的东西何苦拿了出来?” 王夫人见了两株宝树,不禁眼内生光,翻遍了荣府的内库,如今只怕也找不出这样好的东西来了。树形又好,颜色也合着娘娘省亲,正是合用的东西了。 又见箱内还有两个卷轴,黛玉命人打开了,乃是两幅名人字画,虽不如珊瑚树那般价值连城,亦是好东西。 王夫人心里不禁暗暗忖度,看来这林家确是不俗的,东西既好,又不是一味的金玉之物。思及于此,不免又对林如海不满,既有这么好的东西,如何只拿了这几件子来?这个摆在园子里,够什么? 又见黛玉笑语盈盈,正和迎春等低声说话,不由想到黛玉此次进京备选,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扬州的,想来那些得用的好东西必是带了不少来…… 王夫人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向黛玉道:“大姑娘住了这里,若有想吃想玩的,只管告诉了凤丫头去,只别客气了。” 黛玉起身答应了,复又坐下自和迎春等低声说话:“我还带了几件东西来,原是瑾儿从扬州踅摸着的,指定了要带给环兄弟兰儿的。” 探春心里感激,面上却是淡淡的,只低声道:“何苦想着环儿?” 黛玉见她眼中似有泪光闪过,知道她和贾环在府里地位尴尬,王夫人时时找茬儿,日子并不好过。心内叹息,也不再说。 宝钗见这里一屋子人,个个都因了黛玉的到来笑逐颜开,便是自己的姨妈,往日里提起黛玉总是咬牙切齿,今日一见了那两样子东西,便对黛玉笑脸相迎。自己知道黛玉今日过来,刻意地打扮了一番,又将姨妈与的凤钗戴在头上,本就是存了争锋的心思。却不想黛玉清灵婉约,一如往昔。身上更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一看便知出自书香门第。那一种清贵之气,生生地压了自己一头。 心里甚是不忿,脸上的笑容却更见亲热:“林妹妹,你不知道,这里老太太自你走了以后,时时都惦着的。我们也都想着,便是宝兄弟,每日里也要将妹妹的名字念上几遍呢。”说毕又笑。 话音一落,众人便都沉默了下来。宝钗这话说得实在是无礼,若是无心人听了,只道是贾府里的人对黛玉亲戚情深。若是有心人一琢磨,便能听出里边的深意——不过是说黛玉狐媚勾人,引得宝玉念念不忘。 当下黛玉沉了脸,刚要说话,突然觉得袖子紧了一紧,原来是探春悄悄地拉了她一下,使了个眼色。 黛玉纳闷,忽听的王夫人说道:“宝玉心实在,待姐妹们都是好的。” 宝钗话一出口,便知自己造次了。这几年她知道老太太不喜欢自己,众位姐妹也与自己不甚亲热,便想方设法地讨众人喜欢。幸亏姨妈对自己很是看重,自己方能在这里如鱼得水。刚才本来只是想着讽刺黛玉,没想到却触了姨妈的逆鳞。 当下红了脸,低下头不语。 贾母见了,只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也不再提。却将眼睛望着黛玉,见她一张芙蓉面上似恼非恼,目光清冷,垂下眼帘只淡淡一笑,声音柔和悦耳:“是啊,二表哥素来体贴,待姐妹们再好不过了。姐妹们也承他的情,都爱跟他玩的。宝姐姐不是也常常在他那里待到夜深么?若是二表哥待你粗粗莽莽的,宝姐姐焉能如此跟他好?”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话说我日更是本分,亲们看文留言撒花儿是情分呐! 第 30 章 ( )“林妹妹,林妹妹!” 宝玉人还没有进屋子,声音倒先传了进来。宝钗看着黛玉,拿帕子掩了嘴轻笑,眼中满是嘲讽之意。 黛玉也不看她,只见门帘掀起,宝玉一声绛色衣衫依然匆匆走了进来。 宝玉一进门来,便看到了坐在众人中间的黛玉,姿容秀丽,气质空灵,只在盈盈起身间碧色衣裳如月照秋水,那一股清贵文雅之气便在众人中脱颖而出。无论是一身富丽艳冠群芳的宝姐姐,还是各有风姿的三位姐妹,竟都似陪衬一般。宝玉呆呆地看着对黛玉,竟有些痴了。 黛玉见他仍是一身红色衣衫,外边没有罩上褂子,只用大红的丝绦拧着黑珠儿线,结成了络子系在那块宝玉之上,越发显得那玉晶莹灿烂,倒也相配。他原本就生的好看,如今长的更高了些,已见少年的挺拔之态,若是但看外表,也是称得上玉树临风了。见他一双眼睛深深沉沉,紧紧地盯着自己,又想到了瑾儿原先说过的话,黛玉心内不悦,只是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微微福身,叫道:“二表哥。” 宝玉听见黛玉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又因站的近了,鼻内隐隐闻到一股子冷冷的淡淡的幽香,也不答话。 倒是凤姐儿见机,忙推了他一把,笑道:“宝玉,你这是干嘛呢?怎的连还礼都忘了?” 宝玉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对着黛玉躬身一揖,笑道:“许久未见妹妹,我竟是忘形了。林妹妹莫怪!” 黛玉含笑,也不言语,只退回到三春姐妹中间坐下。 宝玉匆匆地给贾母邢王二人见了礼,便要跟过去坐,王夫人道:“宝玉,过来。” 宝玉无奈,只得蹭了过去,王夫人便摩挲着他的脖颈,笑道:“今儿怎么这样早便下学了?” 宝玉笑道:“今儿太爷家里有些事情,便放的早了些。” 王夫人颔首不语,倒是贾母笑了:“既是如此,你也有段日子没见了你林妹妹了,几个孩子倒是好生亲热一会子才是。” 黛玉站起来笑道:“可是呢,今儿个也没见到环兄弟和兰儿呢?瑾儿再三地跟我说了,定要将他的东西交给他两个呢。” 贾母也想起了那一年几个小孩子相处的情形,不由得笑道:“难得我瑾儿还记得,如今宝玉既下了学,想来环儿兰儿也回来了。来人,去叫了来。” 一时婆子去了。邢夫人端着茶杯放在唇边,眼睛只往王夫人那儿一溜,见她虽然脸上还在笑着,跟宝玉说话,只是那嘴边的笑怎么看怎么是朝着下边的。心里不由得暗暗好笑,只打定了主意,定要好好跟黛玉相处才是。 不一会儿工夫,贾环贾兰跟着婆子进来了,先给贾母和邢夫人王夫人请了安,这才来到黛玉面前躬身行礼,又问林如海身子安好,又问瑾儿可好。黛玉忙站起来笑道:“爹爹身子甚好。瑾儿也一直惦着你们呢。这不,特特地捎了东西给你们两个。” 说着,雪雁已经将带来的东西拿了过来,二人打开看时,俱是那名人字帖的摹本,另有端砚湖笔宣纸徽墨,一会儿另打发人给二人送去。 贾环贾兰那一年和瑾儿在一起玩的甚好,正因了瑾儿,贾母眼中才稍稍重视了二人一些。瑾儿走了以后,贾兰着实哭了一鼻子,倒是贾环,暗暗地记着瑾儿对自己的好。后来贾政发狠,将宝玉送到了家塾中去念书。贾环便求着母亲赵姨娘,也要去。赵姨娘心里自然也愿意儿子有出息,便求了贾政。贾政原想着,贾环比宝玉小了几岁,贾兰更小,过几年再说。见赵姨娘求了,又说贾环跟着林姑娘姐弟着实认识了不少字,在家里难免荒废了。贾政想了一想,便考了贾环几个字,贾环虽写的不见多好,到底也是工工整整。又问了几句《三》《百》《千》上边的话,贾环也算是对答如流。贾政大喜,便将贾环贾兰一同送去了家学里。李纨自然也是高兴,只是王夫人未免暗恨。尤其是贾环,竟和宝玉同时入学,暗地里又给了赵姨娘母子不少闲气。 赵姨娘也不肯十分吃亏,只在贾政那里诉苦。你来我往间,探春也受了不少王夫人的排揎。只是当年黛玉一番话,倒让探春和赵姨娘又近了些,见贾环上学了,心里也高兴,暗暗地将自己的月钱攒了,悄悄塞给贾环。姐弟感情倒是比以前更亲密了些。 贾环贾兰见瑾儿仍想着自己,不免心里高兴,又是感激瑾儿一番情意,对着黛玉也着实亲热。 宝玉见了,也不以为意,只朝着黛玉笑道:“好妹妹,如何环儿兰儿都有,唯独没了我的呢?” 黛玉尚未答言,惜春抢着说道:“二哥哥这话说的,竟是来跟林姐姐要东西了不成?” 贾母怕宝玉脸上下不来,忙笑道:“宝玉你也呆了,这是瑾儿捎给小兄弟小侄子的。你比瑾儿还大呢,不说给瑾儿送些东西,怎么倒惦记让兄弟送东西给你了?” 凤姐儿也笑道:“很是呢,谁叫宝玉你只顾着跟姐姐妹妹玩,不带着瑾儿兄弟的?如今可是没你的东西呢。” 宝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我没想那么多的。” 又凑到黛玉姐妹们那里,讨好地跟着众人说话。黛玉和三春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唯有宝钗见了,暗暗生恼。想了一想,笑道:“今儿林妹妹来了,这里人倒是齐全。只是好像少了谁的。” 宝玉听了,一拍额头,跺脚道:“正事呢,怎么把她忘了?”说着跑到贾母那里,拉着贾母的袖子求道:“老太太,云妹妹没在这里,咱们去接了她可好?她和林妹妹也一向要好的。” 贾母本不想今日便去接了湘云来,这两年这个云丫头着实不像话,被宝钗几句好话几件子东西便哄了去,每日里只念着宝姐姐好,竟连真正的表姐妹们丢到了一旁。又没有心眼,凭谁怎么说,也不肯听。但凡来了这里,必是要拉着宝钗在宝玉那里玩儿,时常天黑了还不见回来。因此,这两年贾母不愿接湘云过来,也是怕她被人当枪使了的意思。 此时见宝钗一句话,便让宝玉想了起来,微微有些不悦,脸上还是笑着,点头道:“罢了,少了她倒是不热闹的。”说着,便打发人去了史家接湘云。 又说了会子话,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便告退了。留下李纨等人在贾母这里陪着黛玉。 直至午后,湘云才过来了。一进门,先与宝钗点头微笑,然后才上前跟众人见礼。 黛玉见她个子长高了不少,竟比自己还高了些,一张稍圆的脸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比之这里的众人多了分天真明朗,倒是别有一番俏丽之态。 湘云穿着水红粉红大红靠色镶银边小袄儿,系着石榴红绫百子裙儿,腰间紧紧束了一条大红腰带,上边缀着一只金光灿烂的麒麟。 黛玉看罢笑道:“几年不见,云妹妹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般爱说爱笑。” 湘云拉着黛玉的手,笑道:“我便是这般的性子,笑也是过一天,哭也是过一天,做什么不高高兴兴的?” 说着歪着头打量了一番黛玉,又笑:“倒是林姐姐,越发好看了!可见扬州的水土好,难怪姐姐好几年都不回来呢!没说的,我竟听听姐姐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贾母笑问湘云的嬷嬷:“你们姑娘还是这样一直这么说话儿?” 湘云的嬷嬷脸色有些红,笑回道:“凭谁怎么说,再不肯改的。这里是老太太家里,自然无妨。就怕明儿出去了见了别人也这样,倒叫人笑话呢。” 宝钗笑着插言道:“这原是云妹妹的好处了,心直口快,爽朗豪气,我竟喜欢的紧。妈妈再别多心的。” 湘云听了,便跳到宝钗身边,挽了宝钗的手臂,笑道:“到底是宝姐姐知道我呢,没有辜负了咱们素日的好。” 一眼看见宝玉坐在黛玉的旁边,正笑着跟黛玉说着什么,黛玉也含笑听着,便撅嘴道:“爱哥哥,我来了这么久,你也不理我一理呢,难不成有了林姐姐便不在意我们这些人了?” 宝玉忙笑道:“哪里的话?林妹妹今日刚刚过来,我和她说话也是应该的,哪里就不理你了?再者说,还是我叫老太太去接你呢。” 湘云笑着呸了一声,道:“别叫我说你了!若不是宝姐姐想着,你会想起了我?” 贾母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脸上一沉。探春见了,忙笑着打岔道:“老太太,今日林姐姐安置在哪里?” 贾母只得掩了不悦,笑道:“你也糊涂了?那西暖阁已收拾好了的,不是你们姐妹还帮着来摆东西来着?” 黛玉忙笑道:“哪里还用单收拾屋子?我和二姐姐去住在一起不是方便?” 贾母笑道:“你素来觉轻,倒是单间儿地住了舒坦些。知道你们小姐妹要说些体己话儿,她们姐妹住的又不远,倒还方便的。” 宝钗也接口笑道:“正是了,知道妹妹要来,老太太和二妹妹她们竟都忙着给你收拾屋子呢,哪里能不住?别辜负了她们的心才好。” 湘云便拉着宝钗的手,说道:“宝姐姐,我还和你去住罢!” 说着便叫翠缕将衣裳包袱送到梨香院去,宝钗忙道:“好妹妹,我哥哥现在家里呢。你倒是住在这边罢。” 湘云心里还有些不愿,然到底也还是个侯门的小姐,知道些规矩,只得罢了。 一时又有人来回说林姑娘家里打发人来了,原是林家姑奶奶收拾了黛玉的衣裳首饰,并些常用的东西,再将两位教养嬷嬷送了过来。 两位嬷嬷上前给贾母见礼,贾母见她二人俱是面色庄重,举止沉稳,进退有度的,心里便叹道是林如海请的好人。她原也在宫里待过,自然知道这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对女孩子来说有多重要,忙赏了东西,便叫鸳鸯亲自送了二人去歇着。 洪嬷嬷二人行礼退下,湘云便说道:“这两个嬷嬷看来好生严厉的样子。林姐姐跟着她们学规矩,岂不是受罪?” 宝玉听了,忙说道:“真是如此吗?老太太,不若我们接了妹妹来,跟二姐姐她们一处教养着岂不是好?做什么妹妹花朵儿一般的人,却要去受了人家的气?” 此言一出,宝钗湘云脸上都是一变,贾母一眼扫过去,口中斥道:“胡说什么?这两个嬷嬷都是宫里边出来的,若是寻常人家,再请不来的。便是姑娘差一些儿,恐怕也请不到。你林姑父疼爱玉儿,定是费了不少力气人脉,才请了她们来。这对玉儿原是受用一生的好事,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先捶了你!” 宝玉尚不觉什么,只笑嘻嘻地说道:“老太太再不会为这两个外人来捶我的。” 倒是湘云脸色有些微红,只低头在宝钗身边不说话。宝钗手里的帕子掩着嘴角,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两更,第二更晚上送到! 第 31 章 ( )宝钗没有带湘云,只自己带着莺儿回了梨香院。倒不是为了薛蟠在家里,只是自己今日心里实在是堵得慌,可没有精神去应付那个疯疯癫癫的湘云。 想到了湘云,宝钗不禁冷笑,什么侯门小姐,大家千金?没爹没娘的孤女罢了,跟在叔叔婶婶身边,谁拿她真的当回事儿了?瞧瞧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不说王夫人,就连老太太都看不惯了。若是说到风范仪容,这位一门双侯的史家小姐,可有哪里比的上自己的? 不过,今日黛玉一来,不但老太太和迎春她们,就连宝玉——素日里和自己玩的多好,只一见了黛玉便再也看不见自己了。 又想到黛玉那如刀锋般的话,宝钗心里又是气恼悔恨又是难过。好好的,谁愿意被别人这么说?想当年,自己在金陵时,提到皇商薛家的姑娘,谁不赞声好?只为了没了父亲,哥哥又不成器,来这里寄居人下,竟是受了不少的闲气。姨妈那里还好,原是眼皮子又浅心里成算又不多的,自家的钱财早就将她的眼迷住了。只是老太太和迎春她们一直跟自己淡淡的,不见多亲热。又有黛玉珠玉在前,自己怎么做,都被她压了一头。 进京时原是说了为着自己待选的,只是自己清楚的很,其实选上了也不过是进宫去当奴才罢了。母亲说了,哪里有在这里做个现成的诰命好呢? 自己原有一番青云之志的,只是母亲说的也是在理,便听了母亲的话,着力地拉拢宝玉,只盼能养出一份青梅竹马之情。 宝玉看着好,可是太过温柔了,待哪个女孩儿都是体贴的,为了让他跟自己亲近些,自己不得不打起精神,拉拢着湘云,时时去宝玉房里跟他说笑玩闹。想来姨妈也是乐见其成的,故而这么久以来,也无人嚼舌头,更没有当面给自己没脸的。谁知道,黛玉刚到,便给了自己一刀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说出了自己深夜仍在宝玉房中的事情。当时老太太的脸色就变了,若不是岔开了话,自己不定要受什么排揎呢。 想到这里,宝钗不由得珠泪盈盈,若是自己有个好父亲好哥哥,何至于受这样的气? 恰巧今日薛蟠真的在梨香院没出去,见妹子哭着回来了,只大吃一惊。薛蟠虽然混蛋,倒是还知道孝敬妈妈疼爱妹子,见宝钗哭了,忙问道:“好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气了?说出来哥哥替你出气去!” 宝钗见哥哥如此说,又想若不是他打死人命,自己或许还在金陵受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10 部分阅读 ?br /> 宝钗见哥哥如此说,又想若不是他打死人命,自己或许还在金陵受着众人称赞呢。心里越发难受,便哭着道:“你管我做什么?横竖与你没关系!” 薛姨妈掀了帘子出来,见宝钗哭的梨花带雨,忙搂了她在怀里,骂薛蟠:“可是你欺负了你妹妹?混账的东西,还不给你妹妹陪个不是?” 宝钗听母亲如此说,忙拭了眼泪,哽咽道:“妈别冤枉了哥哥,很不与哥哥相干的。” 薛姨妈奇道:“那究竟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宝玉惹到了你?” 想了想,恍然大悟:“今儿那林丫头来了,必是她给了你气受。宝玉一向跟你好,哪里会和你怄气呢。” 宝钗心里越发酸涩,低头不语。 薛蟠挠了挠头,为难道:“若是宝玉欺负你,我倒是可以替你出气。这林姑娘,我可没辙,再没有我去打个女孩儿的道理罢。” 薛姨妈啐道:“出去喝你那黄汤子去罢!只在这里怄你妹妹做什么?” 薛蟠讪讪地走了,薛姨妈方问宝钗端的,宝钗十分不肯说,莺儿便将白日里的事情说了。薛姨妈怒道:“这林丫头真真过分!她一个刚来的,知道些什么,便张嘴浑说?” 宝钗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倒罢了,原是咱们行事不像话了。今后我倒要多多留意才是,不然别人不说,心里也必是看不起的。” 薛姨妈看她眼圈红红的,心疼不已:“哪里能这样了?再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 想了想又低声对宝钗说道:“宝玉那里你该去便去,可不能疏远了他。” 宝钗咬着嘴唇,别过头去不语。 薛姨妈见女儿这样,叹了口气,只得唤了莺儿来服侍宝钗洗漱,自己出去了。 黛玉到底住在了贾母所收拾的西暖阁里,见里边的东西都跟那年自己所住的碧纱橱一样,俱是清新雅致的,与贾府里边一味地奢华精美很不一样,便知道是几位姐妹的手笔了。 黛玉心里感动,若说贾府里边的老太太是在用亲情羁绊着自己,那么这三位姐妹便是与自己亦亲亦友的。几个小姑娘犹如出水芙蓉,出淤泥而不染。只是,她们的命运在书中已是注定了,自己的到来不知能不能改变,自己不是圣人,最在意的父亲和弟弟只要安好,其他人总是要放在后边的。 轻轻抚摸着手里边的紫色绣玉兰花样的靠垫,黛玉叹息了一番,倒也不再纠结,反正现在很多东西都和自己所知的不一样了,说不定这三位姑娘的命运也会峰回路转呢。 第二日一早,黛玉起来才梳洗了,就听见外边有小丫头道:“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来了。” 黛玉忙迎了出去,三春姐妹已经进来了。探春见了黛玉,便笑道:“呦,我们还以为姐姐没起来呢。” 黛玉笑道:“哪里有那样的懒人?三妹妹再别说自己了!” 四个小姐妹们笑了一番,便携着手去给贾母请安。一时宝玉湘云也来了。宝玉见黛玉穿着粉色的雪纱上衣,系着湖绿色长裙,超逸出众,忙上前笑道:“林妹妹送我的笔砚纸墨,我都看了。多谢妹妹想着!” 湘云见了也忙说道:“林姐姐送我的东西也都是好的,我也谢谢姐姐了。” 黛玉轻笑:“哪里值得你们这样说谢?都是亲戚,说这些没的生分了。” 湘云便叹道:“姐姐固然如此想,只是往日里谁还能惦记着特意送我东西?便是在家里,我也是似有似无的,姐姐想着我,我自然高兴的。” 一席话说得屋子里边众人都不言语了。贾母原本就不喜湘云逢人便说自己在家里受委屈——没的让人看不起史家。 三春姐妹却是另一段气恼。每次得了好东西,便是老太太一时忘了,姐妹几个再加上宝玉都是想着湘云的,必是要给她留了一份儿。即使她没来,也是要遣人送到史家去的,哪里就像她说得那么可怜了? 黛玉也知湘云说话不尽不实,也不肯搭茬儿,只拉着她坐在了椅子上。 湘云的嬷嬷跟在后边进来,恰巧也听到了这段,心里不禁恼怒。自家姑娘到处跟人说着叔叔婶婶亏待了自己,真是怎么提醒怎么规劝再不肯听的。人谁没个远近亲疏?侯爷那里也有自己的女孩儿,太太也确实待湘云不如待那两姐妹,其实也还罢了。再者,太太对自己的女儿虽是疼爱,若是有了错处儿却是极为严厉的。姑娘这样说,实在是有些不公道了。况且若是被人知道姑娘这样饶舌,将来说亲都难。 那嬷嬷忍着气,走到了湘云后边伺候着。湘云犹自跟黛玉唠唠叨叨地说着,黛玉也不插言,只端了茶听着。 正乱着,宝钗也来了。今日宝钗打扮的极是素淡,一身雪青色对襟褙子,底下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百褶裙。头上绾了如意髻,只插了一只青玉凤钗,又在耳上戴了两串珍珠坠子,比昨日又是另一番模样。 紧接着王夫人等都来了,见宝钗如此打扮,王夫人不禁暗自点头,这才是端庄稳重的姑娘。 众人忙乱着请安问好,一时便摆上了早饭。贾母见王夫人邢夫人在这里,小姐妹们都有些不自在,便叫她们自去吃饭:“不必伺候了,有凤丫头和珠儿媳妇在这里立规矩就是了。” 二人告退了,黛玉等人方觉得自在了些。 吃过饭后,黛玉等人在这里和贾母聊了一会儿,便去了黛玉的屋子里边。 雪雁秋雁忙忙地沏了茶来,宝玉见那茶水色如碧,叶形似螺,银毫隐现,衬着那薄胎官窑小茶盅越发地好看,闻了一闻,却是清幽雅淡的,笑道:“倒是林妹妹这里好,便是茶也不俗。” 黛玉笑道:“不过是碧螺春,原名叫做吓煞人香的。” 宝玉听说,忙细细地品了一口,却是微觉一丝儿涩意,细一回味,便觉得清香浓郁,淡淡的盈在唇齿之间。不由得笑道:“果然的好喝,不辜负了碧螺春这个名字。” 宝钗也端了起来,看了一看笑道:“听说这茶原是当今皇上在第三次南巡时赐名的。茶树和桃、李、杏、梅、柿、桔、石榴等果木交错种植,根脉相通,茶吸果香,花窨茶味,令碧螺春茶独具天然茶香果味。” 说着拿着帕子掩了嘴,品了一口,笑道:“果然是清香幽雅,鲜爽生津,饮后回甘。” 众人听她说的细致,黛玉只淡淡一笑,低头饮茶不语。三春姐妹也都端了起来或嗅其茶香,或轻品其茶味,唯有湘云笑道:“不过是喝口水罢了,哪里来的那么多讲究?”说着端起茶来一饮而尽。 众人见她如此豪气,不由得都笑了。 忽然门帘子打起来,走进来一个容长脸儿,身穿银红色比甲坎肩,系着葱绿裙子的丫头,却是袭人。 袭人进来匆匆对着黛玉等人行了一个礼:“林姑娘好!众位姑娘好!” 黛玉点头,宝钗便笑道:“你怎么来了?” 袭人笑道:“原是太太打发了人来叫宝二爷过去。” 宝玉听了,不由得有些失望,说道:“刚在妹妹这里喝到好茶呢。”也不敢耽搁,忙起身往外走去。袭人便朝着黛玉微微福身,急急地跟了出去。 宝钗便笑道:“我也该回去看看妈了。”说着也向黛玉告辞,黛玉笑道:“姐姐轻便。” 湘云便拉着宝钗的手,笑道:“我跟了宝姐姐一起去瞧瞧姨妈罢。” 宝钗含笑应了,二人携手而去。 惜春便冷笑道:“真真儿是让人说不得恼不得,每日里只对着我们卖弄自己学问好。” 迎春推了她一下,笑道:“又混说了,你不爱听,只不理她便是了。何苦说这些?若是别人听见了,可怎么着呢?” 惜春赌气说道:“大不了我回了那府里去,再不然出家做了姑子去!” 探春拧了她的脸一下,笑道:“二姐姐好心劝你,你倒是和她赌气?” 黛玉也拉着惜春的手劝:“说什么做姑子的话?这也是咱们这样的女孩儿说的?” 见惜春不好意思地笑了,黛玉又笑道:“我可还给你带了好东西呢,若是绞了头发做姑子,可怎么用呢?” 惜春忙问是什么,雪雁早就拿了三只锦盒过来。黛玉亲手打开了,笑道:“昨日人多,没给你们,差点浑忘了。” 迎春等人看时,却是每个盒子里都不一样,都是新巧的钗子簪花,每个人都不同的花色。 惜春拿了一只出来比在鬓边,问道:“这玉兰的我喜欢,好看吗?” 探春接了过来替她别好,端详了一下,点头:“好看的紧。” 几个人也不说谢,命自己的丫头好生收了,几个姐妹坐着说话。 洪嬷嬷见屋子里边没有其他人了,便上前对黛玉等人一福身,淡淡问道:“几位姑娘,方才来寻宝二爷的是什么人?” 探春等人不知何意,忙道:“那个丫头叫袭人,是二哥哥房里的大丫头。” 洪嬷嬷听了,沉吟了一下方道:“既如此,姑娘们和我们姑娘好,我便直说了罢。今后倒是不要叫那袭人姑娘轻易进了屋子才是。” 惜春奇道:“为什么?难不成嬷嬷不喜欢她?她可是这府里第一个贤惠的丫头呢!” 洪嬷嬷见她一团孩气,也不好直说,只道:“那位姑娘眉峰已散,腰细臀丰……” 黛玉稍一思索,便想到了宝玉和袭人的事情,原是秦可卿还在的时候便成了事的,当下也不再问。 迎春探春也想到了府里边婆子们暗地里的传言,不由得红了脸,心里暗恨袭人宝玉没脸,带累了自己。 唯有惜春不明所以,也没人肯对她明言。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啦,有木有鼓励?有木有有木有有木有? 第 32 章 ( )黛玉只在荣府里住了三天,林姑奶奶便打发了人来接,说是府里边有黛玉父亲的同僚的女眷打发了人过来给黛玉问好。黛玉听了,便回了贾母,要回去了。 贾母如今看着黛玉,越看越爱,哪里舍得她就回去?只是人家林府里来的人也说了是林如海的同僚家里来人,贾母知道,这是给黛玉在京里边拢人脉呢,自然不好拦着。 长叹了一声,拉着黛玉的手,只道:“今日回去也就回去了,只是我实在舍不得你,过两日再打发人去接了你来。” 黛玉微微一笑,也并不接言。三春姐妹听得黛玉家里来接,也都走来送她,见她正要去跟邢夫人王夫人辞行,便一同跟了去。 邢夫人这次又得了黛玉带来的东西,心里十分喜悦。她又没有自己的孩子,见黛玉才貌既出众,又对自己尊敬有加,处处给了自己大太太的面子,也对黛玉有几分喜爱。此时听她说要回家去了,只拉着黛玉的手坐在炕上,百般地舍不得,又殷殷挽留。 黛玉笑道:“原本来这里住这几日已是跟嬷嬷告了假呢。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嬷嬷们会说话。再者,姑奶奶也断不许我荒了学规矩的。大舅母爱惜黛玉,黛玉心里都知道呢。” 邢夫人只得罢了,笑道:“好孩子,若是得了闲儿,只管过来,别只等着人去接。咱们家这几个丫头都爱和你待着,你身边又有那老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让你二姐姐她们也多得些教导。” 黛玉口内应了,忙忙地辞了邢夫人,又去了王夫人的屋子。 可巧,王夫人那里正是热闹呢。原来,是去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小戏子,置办乐器行头的贾蔷回来了,正在那里跟王夫人凤姐儿报账回话。又有宝钗湘云在这里给王夫人请安。 黛玉进去时,众人除了王夫人便都站了起来,黛玉笑道:“没想到舅母这里正忙着,我来的不巧了。” 王夫人此时正要算计着和黛玉再要些那珊瑚树之类的好东西,也将往日厌恶黛玉的心思掩了,笑道:“大姑娘来了?且先坐着,我这里一会子就好了。” 黛玉几个便坐到了东边一溜搭着银红色撒花椅搭的椅子上,又有个穿着红绫掐牙背心青缎子裙儿的丫头端上了茶,原来是金钏儿。黛玉笑道:“多谢金钏儿姐姐了。” 金钏儿笑着将茶放到了黛玉旁边的小几上退了回去。 黛玉等人便听贾蔷说道:“……此次聘请教习、采买唱戏的女孩子、再有置办乐器行头等物,共花费纹银四万八千六百余两。并没有从府里边带了银子过去,乃是当日里存在江南甄家的五万两银子支了出来。如今这账目都在这里了,唱戏的女孩子们的卖身契也在这里。请太太过目。” 王夫人听了皱眉道:“怎么花费如此多?我算着有两万银子也就够了的。” 贾蔷忙道:“不敢欺瞒了太太。如今家里正准备迎接贵人省亲的,都在姑苏一带聘人采买,那好的教习竟是十分的抢手的。我跟人好说歹说,若不是有甄府的人跟着,只怕还请不到呢。再有那些女孩子们,既要年纪小些,又要样子好看,又要嗓子好,实在是不易找,故而贵了些。那里边有几个小姑娘,每个人的身契都写了五百两银子呢。” 王夫人叹道:“再不想这些小戏子竟是这样的金贵的。” 贾蔷偷眼看她脸色,又继续说道:“再者出京之前,咱们府里也是商议着只要贵人省亲好看,不在意银子多少的。这次置办的乐器俱是最好的,那行头上边也都是真东西。这样几件凑到一起,便花费的多了些。” 王夫人哼道:“岂止是多了一些啊?” 贾蔷也不敢回话,只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等候王夫人吩咐。 王夫人想了一会子,笑道:“罢了,你也辛苦了这些天了,将那些教习小戏子安顿好了,先去歇着罢。” 凤姐儿忙笑道:“正是要讨太太的示下呢,如今蔷哥儿带回来的这些人安置在哪里好?” 王夫人不耐道:“怎么问我?你瞧着那个院子空着就先叫她们安置了就是了。” 凤姐儿陪笑道:“我如何不知这个?只是如今咱们的院子里都没有大的,她们人又多,又不能叫她们乱跑了,故而……” 王夫人想了想,说道:“梨香院旁边不是有个院子么?虽然不算太大,挤一挤也住下了。且先这样罢,等娘娘省亲完了再安排。” 宝钗正坐在炕边上和湘云一起给王夫人结络子,听了这话笑道:“既然这样,不如我和妈搬了过去。梨香院到底大些,腾出来倒好。” 王夫人忙道:“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宝钗放下手里的络子,亲手端了茶给王夫人:“这倒没什么的,如今姨妈这里正是忙乱的时候,我们不能替姨妈着急,只做些能做的罢了。况且既然那些小戏子们到了,自然是要排些戏文的,若是地方小了,只怕排不开。” 王夫人拉着宝钗的手,慈爱地笑道:“到底是宝丫头,想的色色周到,只是到底委屈了你们。” 宝钗忙道:“原是我们借住在这里麻烦了姨妈的,姨妈怎的倒如此说?亲戚间原该互相帮衬着的。” 黛玉低了头喝着茶,眼中闪过一丝儿冷笑,宝钗这话真是说得好啊。 忽听得宝钗又说道:“太太这里忙的什么似的,咱们姐妹们别在这里捣乱了,倒是去别的屋子里边玩儿罢。” 黛玉笑着站了起来,对着王夫人道:“我原是来跟舅母辞行的。家里来了人接,就要回去的了。既是舅母这里也忙着,黛玉不多打扰了。” 王夫人一听黛玉就要回去的话,心里一惊,自己原是打算过几天再跟黛玉说借东西的事儿呢,哪里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当下笑容可掬,只拉着黛玉的手笑道:“哪里就能这么快回去?住在舅舅家里,又没住到别处去!” 黛玉微笑道:“原是家里有人专来见我的,我哪里能不回去呢?” 王夫人笑道:“傻丫头,如今咱们这里正预备着迎接娘娘呢。你住在这里,明儿娘娘省亲,也好见见的,到底是难得的荣耀。凭谁来看你,能有娘娘的面子大?” 黛玉心里实在是不屑王夫人为人,娘娘?一个贵人而已,在宫里边哪里就轮到她称“娘娘”了?宫里规制,只有嫔位以上的主子,方可成为娘娘。像元春这样的贵人,不过是各自的宫人称一声“主子”罢了,更何况元春也没有封号,不过是用“贾”姓称呼,当真是“贾贵人”呢。 黛玉知道元春是如何上位的,也模糊地记得元春的结局并不好,她死了以后贾府便被抄家了。因此对于元春省亲这件事,黛玉只是冷眼旁观罢了,哪里就像王夫人说的当成是“难得的荣耀”? 更何况,王夫人如此热情挽留,只怕不是因着想留自己,而是想算计什么罢了。记得原著中贾琏曾说过“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便好了”,关键在一个“再”字,定是以前曾有过不属于贾府的巨款落入了这里。四大家族俱已没落,甄家虽有钱,只怕贾府里还不敢去算计,那么这笔银子只可能有一个来处——林家。 如今父亲健在,弟弟渐长,这笔外财眼看着贾府是没着落了。这里为了元春省亲,光是买小戏子就花了近五万两,更别说其它的东西了。依着王夫人雁过拔毛的性子,哪里可能会放过林家?上次贾琏去扬州,就已经露出端倪了。 想到此处,黛玉不禁微笑道:“舅母说的甚是。只是一来去林府的俱是父亲的同僚家的人,我若是只管住在这里,恐薄了人家,与父亲面上也不好看。再者,我进京来所为何事?父亲请来的教养嬷嬷极为严厉,家里姑奶奶又另请了两个书画教习,每日里真真儿是不得一丝儿空闲的。三来舅母这里忙成了这样,我也不好意思总是打扰的。竟先回去了,若是日后得了闲儿,自然来给舅母请安的。” 黛玉声音清婉,姿容绝丽,此刻面带微笑侃侃而谈,一句一句都在情理之上,王夫人一时竟不知如何答言了。 倒是宝钗过来,轻轻拍了黛玉的肩膀,笑道:“林妹妹,我和你说几句话儿。” 黛玉偏头看她,笑道:“宝姐姐有什么话?” 湘云在那边拍手道:“宝姐姐有了林姐姐,就忘了我了。可见林姐姐是比我好的!” 这一打岔,王夫人便看着凤姐儿。凤姐儿无奈,只得过去对黛玉道:“妹妹不若再住几天?刚刚也说了,回去后便没什么空闲了呢,何不多松散几日?” 黛玉看着凤姐儿,心里也知道如今元春晋位,王夫人在府里边气焰高涨,凤姐儿也无可奈何,只笑道:“好姐姐,我回去虽是辛苦些,可到底是在学规矩呢,怎么能偷懒在亲戚家住着?” 凤姐儿尚未答话,外边又听人说道:“琏二爷来了。” 屋子里边的因都是见过的,倒也不用回避了。贾琏一进来,看这么多人,便笑道:“今日热闹。” 说着,给王夫人请安,又道:“如今省亲的园子里边院落房屋都大致建好了,几案桌椅也都量着屋子打好了,只剩下些帐幔帘子并陈设古董玩器尚未采买。昨日侄儿去外边订制了缂丝弹墨并各色绸绫大小幔子共是一百二十架,水晶珠帘子二百挂,外有猩猩毡的帘子二百挂,金丝藤红漆竹帘子二百挂,黑漆竹帘子二百挂,五彩线络盘花帘子二百挂,还有椅搭、桌围子、床裙、桌套每样都是一千二百件。这些个共计纹银六万余两,外边账上没这么多银子了,还请太太示下,这一笔动哪里的银子才好?” 王夫人听得头疼,只揉着额角道:“不拘哪里有银子,就去哪里支罢了,又找了我来做什么?” 贾琏心里暗恼,到底是给你的女儿盖园子呢,府里边众人都忙乱着不说,连大房的花园子都占了去了,如今找你支些银子,倒做出这等样子来? 心里气闷,脸上却只陪笑道:“如今都是个人管个人的差事,谁手里有闲着的银子?太太乃是总管的,侄儿自然来烦太太了。” 王夫人耷拉着眼皮,端着茶水愣了一会子,说道:“既是这样,我这里暂且没有这么多现银子。凤丫头。” 凤姐儿心里一突,果然听王夫人继续说道:“你那里若是有现银子先垫上些。” 凤姐儿看了看贾琏,笑道:“太太说的是,昨日二爷跟我说了这个事儿,我也着人忙着看了一回,如今府里都忙着娘娘省亲的事情,一时真凑不出现银子了。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下去呢。留下的一千二百两银子,原是为了过几日锦乡侯府老太太的寿辰和定城侯府嫡重孙的满月礼呢。” 王夫人心里烦躁:“这么说,如今家里竟一点子银子都没有了?” 凤姐儿贾琏都不说话,只垂头站着。凤姐儿偷空看了黛玉一眼,给她使了个眼色,叫她快走。 黛玉会意,便示意丫头打帘子。 王夫人忙道:“大姑娘且慢。” 黛玉回身笑道:“舅母可还有什么要嘱咐黛玉的?” 王夫人一顿,又满脸堆笑道:“来,大姑娘坐了我才好说的。” 黛玉心知她要说些什么,心内冷笑,也只得回身坐了。迎春等人都面面相觑,探春机灵,暗暗地朝着侍书看了一眼,侍书便偷空出去了。 这里王夫人便笑道:“娘娘眼看着便要省亲了……” 黛玉插言道:“我有一句话,舅母不怪我我就说了。” 王夫人忙问什么话,黛玉低头抚着腕上晶莹光华的翡翠镯子,装着犹豫了一下才笑道:“宫里边称谓都有一定的规制,如今大姐姐既是贵人,平日里提起来时称一声‘主子’倒也罢了。‘娘娘’二字还是先不要说了,毕竟只有嫔位以上的主子才可称为‘娘娘’的。若是咱们不知,恐给人知道了不好。贵人如今年轻得宠,晋位也不是难事,舅母何不等贵人到了嫔位上时,再称‘娘娘’?” 说着,也不看王夫人又青又红的脸色,朝着凤姐儿等人笑道:“这是我的一点子小见识,不知道对不对呢。”轻轻低下头去,面带羞涩。 凤姐儿心里暗暗好笑,脸上却不带出来,忙道:“我们竟不知这样的规矩,没的给贵人惹祸呢。倒是妹妹提醒的是。” 湘云倒是笑了,大声道:“不过是咱们一家子人说的话,哪里就传到外边了?林姐姐好生小心!” 黛玉并不理她,只管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压下了自己心里的火气,强笑道:“多亏了大姑娘提醒了。唉,虽然照你所说,贵人得宠,但咱们也得给她做做脸面的好。如今大姑娘也听见了,咱们这里花费实在太大,有些东西就少不得要去借一些来,不过是为了娘娘……贵人省亲时好看些罢了,过后自然还的。” 黛玉点头道:“真真儿的是花费不少,舅母说的是。” 王夫人心里一喜,忙道:“既是这样,我就少不得跟外甥女儿张口了。前儿你送来的那珊瑚宝树,真是好东西呢,咱们这里再找不出来的。可见林姑爷家里都是清雅不凡的。如今我想着,跟大姑娘借几样东西略摆一摆,可使得?” 此言一出,迎春姐妹脸上都变了颜色,再没想到王夫人能拉得下这个脸来张嘴! 凤姐儿也担忧地看着黛玉,贾琏虽不好盯着黛玉看,然心里也暗暗着急,生怕得罪了黛玉。 唯有宝钗和湘云好像没有听到,只在那里低低地说着什么。只是宝钗的嘴角稍稍上扬,不知在笑什么。 黛玉笑了,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方道:“论理,舅母所说的也不是大事,我们可不应当推辞的。” 王夫人忙道:“正是,到底大姑娘明白。” 黛玉摇首笑道:“只是我在家里时虽然不管着家,也知道些。那两株珊瑚宝树原就是父亲多时收藏的,只怕府里边的东西再没这个好的。若是说我们平日里摆的,哪里就能放在贵人的省亲园子里边?没的让人笑话府上没有好东西罢了。” 王夫人心里大怒,脸上一沉:“大姑娘是不肯了?” 宝钗忙笑道:“姨妈想岔了,林妹妹最是大方不过的,便是来这里时,连环兄弟他们都得了她的好东西。如今这么大的好事情,林妹妹怎么会不肯拿了东西出来?” 黛玉似笑非笑地看着宝钗,目光冷冷,说出的话却是柔和动听:“薛姑娘,这里可有你的事情?我竟不知你能替二舅母说话了?更不知你能替我做主了?” 宝钗脸上涨得通红,咬牙道:“不过都是亲戚,妹妹何必如此说?”说着,眼圈不禁红了。 湘云最是看不惯宝钗受气,朝着黛玉道:“林姐姐,你怎么这样说宝姐姐?二太太这里着急,我们都跟着揪心的,姐姐不说帮着,反倒百般推辞。宝姐姐不过是说了句话儿,也值得你如此说?” 黛玉见她如此说,不由得动气,冷笑道:“云妹妹说的好,只是不知道你能给二太太拿来多少好东西?” 湘云张嘴结舌,半晌“哇”地一声哭道:“知道你是千金小姐,我是贫民的丫头,你有父亲弟弟,我是孤女一个,何苦来如此讽刺我?” 凤姐儿见说的不像,忙劝湘云。黛玉见惜春忍不住上前,忙对她摇了摇头,冷笑道:“谁是贫民的丫头?谁不知你们史家一门双侯,云姑娘正是侯门千金呢。既然如此,你自然也该出把子力的。” 湘云哽咽不已,宝钗便红着眼睛拉着她坐在炕上,搂了她百般抚慰。湘云扑在宝钗怀里,哭道:“只有姐姐对我好!但凡我有这么个亲姐姐,便是没了父母也是无妨的……” 黛玉迎春等人一听此话,都是气的不得了。惜春实在忍不住了,正待说话,却听外边一声怒喝:“云丫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门帘子一打,却是贾母到了。 侍书偷偷地去找了鸳鸯,鸳鸯听说二太太将林姑娘留下了有话说,便知道这位二太太没什么好话说,忙告诉了贾母。贾母带人匆匆过来接黛玉,却听到湘云正如此说,不禁大怒。 湘云见是老太太,哭道:“林姐姐欺负我,宝姐姐对我好,老太太,我可有说错了?” 贾母怒道:“谁问你这个?我只说你平日里大大咧咧,却不知你混账至此!你父亲英年早逝,你母亲殉夫而死,你倒好,有了个外八路的姐姐便是不要父母也无妨!早知你不孝至此,何苦生了你出来!”说着,便叫人“去将云姑娘的东西收了,即刻去史家叫了他们家太太亲自来接!” 湘云吓得不敢再哭,只呆呆地看着贾母说不出话来。便是宝钗,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来。 贾母狠狠地瞪了王夫人一眼,说道:“你一个当家的太太,孩子们在这里闹成了这样,你竟不发一言?” 王夫人讷讷道:“不过是小孩子们口角罢了……” 惜春哼了一声,黛玉忙看了她一眼,笑道:“是啊,不过是我们姐妹间的小事罢了。倒是舅母跟我借东西的事情,玉儿实在帮不上忙。” 贾母恼恨王夫人竟如此浅薄,又不好当着小辈人的面儿十分地给她没脸,向黛玉道:“玉儿,跟外祖母回去。” 黛玉笑道:“正是呢,想必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只是二太太既然说话了,我一个晚辈帮不上忙就罢了,只是有个主意不知当不当说?” 王夫人看着黛玉,目光犹如刀子,咬牙道:“大姑娘请说。” 黛玉伸手一指宝钗,素指纤纤,映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说不出的莹润动人,笑道:“宝姐姐家里乃是皇商,号称‘珍珠如土金如铁’的,定有不少上台面的东西,二舅母何不向宝姐姐家里借上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四四出场。。。。。。。 话说我都不敢让他出来啊,怕他顶着一张冷脸调戏小萝莉。。。。。。。 第 33 章 ( )贾母携了黛玉的手,带着迎春等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看着黛玉淡淡微笑的脸,贾母觉得自己有些看不穿这个外孙女儿了。若说是黛玉不生气,她再不相信的;若说是生气,这么小小的一个孩子,面儿上一点不露,未免心计太深了罢? 几番计较,贾母终于开口道:“玉儿,如今你二舅母急糊涂了,你只看在外祖母和舅舅的面上,别和她一般计较罢。” 黛玉伸手绾了绾鬓边的碎发,也不看贾母,只垂眼微笑道:“老太太哪里的话。二太太乃是长辈,玉儿是晚辈,哪里有晚辈记恨长辈的道理?玉儿纵然小些,不至于糊涂至此。” 贾母心里一堵,知道黛玉到底是气着了,便叹了口气,拉着黛玉坐在身边说道:“好孩子,今儿让你受了委屈,我必要告诉了你舅舅,让他替你出气的。只是你别跟这里外道了,这里可不只是你二舅母一个人的,你还有外祖母舅舅姐妹们。” 正说着,宝玉从外边进来了,一眼看见黛玉,便上前道:“林妹妹,听说你要回去了?” 黛玉站起来笑道:“是啊,二表哥今日没有去上学?” 宝玉摆手道:“乱哄哄的,秦钟又病了,也没个做伴儿的人,不去倒也罢了。” 说着,皱眉道:“妹妹才来了几日便要回去?何不多住些天?” 黛玉看了一眼贾母,笑道:“家里来人接了,自然要回去的。” 宝玉看着黛玉并无一丝不愿,不免有些生气:“妹妹来了,我们兄弟姐妹们伴着,无人不和你好的。怎么家里一来人接便要走?这倒罢了,宝姐姐云妹妹不过和你说了两句话,怎么妹妹倒弄得她们哭了?” 贾母听了,忙喝道:“宝玉,你胡说些什么?” 黛玉心里恼怒宝玉没头脑,冷笑问道:“怎么是我将她们弄哭了?谁和你说的?” 宝玉跺脚道:“还用谁说?如今她们还在太太那里呢,云妹妹哭得什么似的,眼睛都肿了!宝姐姐虽然没哭,可眼圈也是红红的。我问过了,不过是和妹妹口角两句罢了,妹妹何苦讽刺她们?” 黛玉怒极反笑,只将手里的帕子一甩:“哦?我讽刺什么了?二表哥倒是说说看。” 宝玉奇道:“不是妹妹说的么,宝姐姐家里不过是商人,云妹妹叔叔都是侯爷,她自己……” “她自己不过是个贫民的丫头?”黛玉不等他说完,飞快地接着说道。 宝玉脸色涨红,跺脚道:“可见是妹妹说的了!素日里咱们在一处何等的好?妹妹如何能够专挑人家伤心之处来刺?” 黛玉冷笑,转头也不理她,倒是惜春嘴快,冷笑道:“二哥哥真是怜香惜玉呢。谁是谁非,我们都是看见的。二太太硬要林姐姐从家里拿些古董摆设来放在省亲的园子里,宝姐姐和云姐姐一句一句地跟着挤兑林姐姐,难道还要林姐姐跟她们和风细雨不成?”探春在旁边拉了她几次,都被她甩了下去,“再说了,是云姐姐自己说自己是贫民的丫头,还说有宝姐姐便是没父母也可以,怎么倒给林姐姐扣上了?” 宝玉目瞪口呆,半晌看了看迎春探春,见她们都不说话,又看了看老太太,见她也无奈摇头,只讷讷地说道:“怎么……怎么……怎么和她们说的不一样呢?” 黛玉实在懒得看他那副样子,明明不是个孩子了,还只抓着天真不放,没的让人看了生厌。 黛玉回头问道:“雪雁,东西收拾好了不曾?” 雪雁忙回:“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姑娘了。” 黛玉站起身来,对着贾母一福身:“老太太,黛玉先回去了。” 贾母眼中含泪,不舍道:“好孩子,过几日我打发人去接你,你……” 黛玉不等她说完,插言道:“若是玉儿得了闲儿再过来了,老太太不必挂念。如今家里的姑奶奶和几位教养嬷嬷都是极好的,这几个丫头也还细致,老太太且照顾好自己便是了。” 说着,带着雪雁等人便要走,正巧凤姐儿匆匆赶过来,见了她要走,忙拉着手道:“好妹妹,今日让你受了委屈,你只别放在心里。” 黛玉微笑不语,凤姐儿便向贾母道:“老太太,我送了妹妹出去。”迎春等人也跟着送了出去。宝玉犹豫了一会儿,见贾母脸色不好,只垂头站在了那里。 回了林府,黛玉先去见过了姑奶奶。姑奶奶见她脸上颜色不好,便问道:“可是在荣府里有什么不好?” 黛玉想了想,便将事情说了。姑奶奶听了,先是恼怒,后又欢喜,笑道:“你做的很好。绵里藏针,看似柔软却不容人欺侮。若有那不长眼的,只管锋芒毕露。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话说的极是,他们家既是守着个皇商,何苦来找别人借东西?” 说着,又看向黛玉的教养嬷嬷,问道:“你们当时可是在场?” 洪嬷嬷道:“我们在外边屋子里,虽能听到一言半语,但不真着。” 林姑奶奶点头道:“这也罢了,若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们只管挡了回去,没的叫姑娘自己说话的道理。” 两个教养嬷嬷笑着应了,黛玉也笑了。 林姑奶奶不愧是从宫里出?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11 部分阅读 林姑奶奶点头道:“这也罢了,若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们只管挡了回去,没的叫姑娘自己说话的道理。” 两个教养嬷嬷笑着应了,黛玉也笑了。 林姑奶奶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教养黛玉比之先前更为严格,每日辰时跟着书画教习临帖,或是临摹名人字画;巳时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不但要听,还要从站立走路的姿势入手,便是笑起来嘴角弯到什么程度都有一番说辞的;午时倒是可以休息,外加用午膳;未时便跟着林姑奶奶看家里的账本子,学习理家之事;申时继续跟着书画教习学习…… 不但黛玉,便是雪雁秋雁也要跟着学。几日下来,直弄得雪雁叫苦不迭,被洪嬷嬷听见了,又是一番好训斥。 这一日,黛玉正站在茜纱窗下边,临那书画教习留下的功课。忽然雪雁进来说道:“姑娘,四爷来送东西了。” 黛玉手腕微抖了一下,好好的一幅梅落寒塘图便污了一大块。黛玉皱眉道:“送便送了,告诉姑奶奶就好了。” 雪雁一字一顿地说道:“姑娘,不是四爷打发人来送东西,是四爷亲自来送东西!” 黛玉这才反应过来,胤禛,雍亲王竟然自己送东西?这是什么个什么意思? 秋雁倒是听明白了,忙找出衣裳,服侍黛玉换了,又叫雪雁去端水给黛玉洗手。收拾利落了,才催着黛玉往前头去了。 林家姑奶奶自然是认识胤禛的,胤禛对这位太后身边的女官也还有些印象,倒也甚是客气。二人坐在林家的花厅里寒暄一番,便听里边说道:“姑娘来了!” 胤禛见黛玉穿着浅紫色雪纱小袄,腰上系着宽宽的一条玉色绣缠枝芙蓉花样的腰带,底下系着雨过天青色软罗百褶裙,上边用碧色丝线夹着银线绣了大朵的芙蓉花,走动间如踏水而行。又见黛玉笑意盈盈,梨涡浅现,比之上一次在扬州时更多了几分少女的风姿。想到黛玉此行之意,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浅笑。 黛玉款款上前,微低了头,福身请安道:“王爷好!” 胤禛轻笑一声,微微起身,伸手虚扶,口内说道:“林姑娘不必多礼。皇阿玛知道姑娘来了,命我来看看姑娘。” 黛玉心内叹气,只得又朝着皇宫方向福□去:“多谢皇上关心。” 胤禛看着黛玉一板一眼地行礼道谢,心里不由得想起了那年在荷花亭里那个狡黠灵动的小姑娘,转头向林姑奶奶道:“林嬷嬷,我与林姑娘乃是旧识,不知可否烦劳姑娘带我瞧瞧府内景致?” 林姑奶奶看了看黛玉,笑道:“王爷有话,自当遵从的。” 胤禛也不多言,抬脚便向后院走去。黛玉看看林姑奶奶,林姑奶奶却是一笑:“咱们满人本没那么多讲究,什么姑娘家不得见客的话倒也不必太过守着。若是你到街上去,也能看到有那小姐们出来逛的。如今叫雪雁她们远远地跟着就是了。” 黛玉这才跟着胤禛出去了。 胤禛刚出了屋子,他的长随便过来了,胤禛摇首道:“不必跟着了。” 看黛玉出来了,胤禛便慢慢地沿着青石小路走。黛玉跟在他身后,抬头看时,见他一身宝蓝色长袍外边罩着银紫色盘扣褂子,看起来竟比在扬州时消瘦了不少,想来也是这几年并不轻松。 林府中遍植青竹,原是林如海极为喜欢竹子,称其乃是虚心有节之物。此时已近黄昏,晚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胤禛回头看时,见黛玉一身薄裳薄裙,衣袂翩跹,犹如洛神出水一般。火红的落日余晖照在黛玉脸上,宛若明珠流霞,娇艳不可方物。 胤禛心里一动,伸手替黛玉将风吹散的碎发挽到耳后,轻笑:“玉儿长大了。” 黛玉只觉得心里砰砰直跳,胤禛的手指略带薄茧,划过自己的脸颊时,自己一阵悸动难言。凝目看向胤禛,却发现他冷峻瘦削的脸上颇有疲色,只是那双如水一般深沉的墨色眼眸依旧,盯在自己身上似乎能将自己烧穿一般。 神差鬼使一般的,黛玉轻轻叹道:“这几年,王爷累了罢?” 胤禛苦笑,累了?怎么能够不累?生在皇室之中,别人看来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却不知那里边有多少倾轧多少血腥?他也不是天生的冷面冷心,幼时也极是淘气,最喜欢养些小狗玩儿。只因为一次老九剪了自己宠物的毛,自己便一怒剪了老九的辫子。结果皇阿玛一句“喜怒无常”,让他不得不收起来真性情,做出一副少年老成之态。待得养大自己的皇额娘去世,亲生母亲的疏离,兄弟间的争斗,哪一样不让自己身心俱疲?他只有用一张冷脸,雷霆手段来保护自己罢了,却不想正是因为如此,自己身边的人无不害怕自己,除了十三,竟没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兄弟愿意亲近自己。 十三弟……想到关在养蜂夹道中的胤祥,胤禛眼色黯淡了下去,自己曾在皇阿玛的宫殿外跪了两天一夜,甚至昏倒在地,只求皇阿玛放了十三弟,皇阿玛曾经那么喜欢十三弟,却斩钉截铁地说“胤祥绝非忠义之辈”,将自己轰了回去。 回到府里,无论是福晋还是侍妾,哪个女人都怕自己,自己真的就那么可怕? 唯有眼前这个小女孩儿,聪慧,有人时温婉得体,无人时调皮娇俏,竟让自己惦记在了心里。不能否认,原本是想借着她拉拢林如海的,只是林如海早早表明了态度,只会站在皇上身后。而很奇怪的,自己并没有就此对她熄了心思,反而倒是处处留意着她的消息。知道她睡得不好,若是服了牛|乳茯苓霜会好一些,便将那进贡的茯苓霜讨了来派人送去;知道她进京了,克制了两天,明知不妥还是来了林府。 胤禛凝视眼前的女孩儿,却见她一双剪水双眸也正盯着自己,一时间竟是痴了。 作者有话要说:出去逛街,明日继续。。。。。。 第 34 章 ( )这几日王夫人过得有些郁闷。黛玉走的那天,她一时着急,竟直接开口跟黛玉借东西,却被黛玉一通明嘲暗讽,非但没有借出那珊瑚宝树名人字画的好东西来,还被黛玉将话岔到了薛宝钗那里。便是帮着腔说话的宝钗湘云,也没讨了好儿去。尤其是湘云,竟被老太太叫来了忠靖侯夫人接了回去,可见湘云在史家也定是一场责罚的。 倒也罢了,反正这个云丫头浑没一点儿女孩儿的样子,抓着宝玉整日价地“爱哥哥”地叫着,走了倒好。唯有宝钗可怜,刚刚还帮着自己分忧,转眼就被那个林丫头刺儿了一回。宝丫头倒不愧是大家子姑娘,也不见她如何恼恨,只微微红了眼圈儿,真真是端庄的!只叫王夫人怜爱不已。 王夫人见了老太太过来亲自带走了黛玉,本来心里还有些惴惴的,转念一想,却又放下心来。只待老太太训问,自有一番说辞。 果然至晚间去给贾母请安时,贾母便将一众小辈遣了回去,自留下了贾赦贾政并邢夫人王夫人。 邢夫人早就知道了王夫人跟黛玉借东西之事,心里十分地不屑,这还是大家子出来的当家太太呢,竟跟人家小姑娘要东西,不知羞也不羞! 贾赦轻易不出去,只爱混在内院里跟一堆姨娘姬妾厮闹,可巧儿有人相邀,说是有几件子有了年月的好东西,故而今日出去了。待他回来,邢夫人便带了三分幸灾乐祸二分不屑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贾赦便哼道:“素日里只听闻二太太和善知礼,为了自己的女儿竟对着我十一二岁的外甥女儿借东西!真是个好的很哪!” 邢夫人掩着嘴笑道:“可不是么?自打大姑娘晋了贵人,她可是一日比一日张狂了,有时候竟打着盖省亲园子的名儿在老太太那里只打个照面儿就走的。如今还仗着自己是长辈,跟林姑娘张这个嘴,想是拿准了林姑娘不好驳回的主意了。老爷想啊,这东西真摆到了园子里,林姑娘还能要回去?不过林姑娘到底是咱们姑奶奶的女儿,真正是心里有沟壑手上有手段的大家闺秀呢。” 贾赦捋着三寸长的胡子,摇头晃脑地问道:“老太太就没什么说的?” 邢夫人摇了摇头。贾赦不禁有些埋怨老太太,自打要盖省亲的园子,自己不但拿了银子,还被王夫人打着节省的牌将自己费了不少功夫弄得好生精致的园子占了去,这也罢了。若是日后元春圣宠不断,想来也自有一番好处。不过那个王氏近来可真是狂了,拿着元春省亲做文章,克扣了大房好几项用度。自己虽然不满,这个时候也不好张嘴。如今丢人丢到亲戚家了,老太太竟还一言不发? 留下的四个人里,唯有贾政不知是因着何事,也只猜测是盖园子罢了。 贾母半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扫视着屋子里的四个人。王夫人心里微微地颤了一下,到底是早就打好了主意的,便定下心来。 贾母叹道:“二太太,你可知错?” 王夫人忙上前,低头不语。 贾政倒是吃了一惊,忙问道:“老太太,王氏可是冲撞了老太太?” 贾母只盯着王夫人,王夫人无奈,只得说道:“媳妇儿知错了。” 贾政回头对着王夫人喝道:“你到底如何冲撞了老太太?快些给老太太认错赔不是!不然我必不和你干休!” 王夫人拿帕子拭了拭眼睛,微微带了些哭音儿,说道:“我哪里敢冲撞老太太?素日里我的为人老爷还不知道么?原是一点子小事情,林姑娘和史大姑娘在我那里有了些口角,想是老太太因着这个生气呢。” 贾政奇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咱们家亲戚,平日里又在一处玩,怎么会有口角?若果真如此,倒是该当好生管教一番。” 贾母听了王夫人的话,本已恼怒不已,此时的黛玉是她心头之宝,今日黛玉行事说话更是一派大家风范,更让她打定了主意成全二玉之事,再者林家更是贾家不可缺少的助力,哪里能让王夫人如此说?又听得贾政不问青红皂白,更是生气,只重重一拍桌子,恨声道:“二太太,果是如此吗?在我面前你尚且敢如此颠倒是非,背后如何待我的玉儿更是可想而知了!” 到底是在荣府中掌权了几十年,此时贾母发火,王夫人便心虚了,又见贾政疑惑地看着自己,心知此事不能善了,为今之计,只有先发制人了。当下不再犹豫,跪在地上,哭道:“老太太,原是媳妇儿着急了,只想着明儿贵人主子省亲好看,竟和林姑娘借了东西,不想竟然惹怒了林姑娘,媳妇儿错了。” 贾母恨铁不成钢地望着王夫人,冷笑道:“亏你张得开那嘴!林丫头家里有金山银山,跟你又有何干系?你家里盖园子,凭什么去和人家林家去借东西?别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谁也不是傻子!” 近日来,贾母见王夫人在府里边越发地气焰高涨,大有将自己架空的意思。因着元春晋位不久,又眼看着要省亲,实不愿与她计较。不想王夫人得意忘形,竟然直接开口跟黛玉要东西,使得黛玉怒而离去。自己还为宝玉打算呢,本来就是不好成事,谁知宝玉的亲娘竟如此拆台! 王夫人倒也不含糊,不待贾政如何,便掩了掩嘴角,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款款地说道:“老太太教训我,媳妇儿不敢还口!只是媳妇儿有话,实在是不能不说。 “家里盖着省亲园子,原是为了贵人主子好看,色色都要好的。别的不说,单是请那山子野给画图儿,就花了多少银子?再者,前儿蔷儿从姑苏回来,只那采买的小戏子置办的行头聘请的教习便花了五万两银子,从甄家存着的竟一点子都没剩下。还有琏儿订制的各色珠帘帐幔桌围床裙之类,也要六万多银子,只这两项,便花去了十多万两银子。 “当日里咱们可只攒了三十万银子出来。这么算来,又够做什么的?更别提那些工匠材料花草树木之类的。媳妇儿算着账,实在是捉襟见肘的。 “再者园子盖了出来,难不成空摆着?可叫贵人主子看什么呢?贵人主子省亲,代表的是皇家风范,自然都得摆上那些衬得起贵人主子的东西来。开了咱们家的库,都摆了出来只怕也不够的。若说是到外边买去,一来不见得能淘换到好东西,二来便是有了东西,咱们也不能拿出银子来的。 “因此我想了多少天了,说不得我舍了这副老脸,跟亲戚家借一些出来,略摆一摆,待娘娘的事儿完了,自然归还的。 “谁成想林姑娘竟是不肯的,宝丫头云姑娘帮着我说了两句,林姑娘便恼了,这原是我没想到的。” 贾赦冷笑道道:“既然如此,二太太你如何不向你的亲戚去借?你妹子一家子主子奴才在这里住了几年了,也没见你跟他们去借!倒是打着我十来岁的外甥女的主意?” 王夫人听了,心里恼羞脸上却是笑的:“大老爷这话说的。原是大姑娘今日就要回去,我想着过几日再说虽也使得,到底还是早些敲定了好。反正我妹子住在这里,何时去拿不可?如今我也后悔了,只想着亲戚间有话直说,却不想惹恼了大姑娘。说不得在这里跟老太太请罪呢!” 贾母冷冷地看着王夫人口若悬河,可笑平日里只说她是个不说话的,此时一见,原是自己错了,这王氏不但能说,而且会说。一张嘴比起凤姐儿来,只有更加厉害的。 贾政听了,笑道:“原来是这样的,老太太也别恼了。林姑娘是敏妹的女儿,再不会为了这个跟咱们生分了的。” 顿了顿又道:“我素日不理俗事,倒是这省亲园子盖到了如今,银钱若是不继,可怎生是好?” 贾母闭了闭眼睛,压下心里火气,淡淡说道:“原是为了你的女儿盖园子,你说罢。” 王夫人不待贾政张口,便笑道:“虽然是我们二房的女儿,可贵人主子到底是咱们合府的荣耀。正该咱们给贵人长脸的时候,老太太又是经历过的,说不得得请老太太的主意呢。” 邢夫人听了王夫人这话,竟还是要大房继续往外拿银子的意思,忍不住冷笑道:“二太太这话说的,谁不知道如今省亲是咱们府里的大事?为了预备贵人的园子,我们大房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如今这个月的月钱都没得呢,我们是穷的……”正滔滔不绝地说着,忽见老太太瞪了过来,忙闭了嘴。 贾母冷笑道:“依我说,竟是这样罢,大房出了银子出了地,二房原本只出了银子,原有些不公了。既然银子不够,我这里再出二万两,剩下的,你们二房自己去想辙罢。你当初的嫁妆如今的私房,我虽然不知道,但为了你自己的女儿,说不得多拿出来一些罢。只一样,你若再敢打我玉儿的主意,我再不会轻易与你干休!”最后一句乃是对着王夫人一人说的。 王夫人见贾母颜色不同往日,疾言厉色,又听贾政说道:“自然如此,儿子全凭老太太的主意。” 王夫人心里不禁暗恨,低下头冷笑一声,口内应了。 一时散去,贾赦父妻倒是高兴,这次没有平白的又拿银子出去,二太太又被老太太一番敲打,二人相跟着回去了。 王夫人见贾政回了荣禧堂后又出来了,直奔着赵姨娘的小院子去了,恨得心里骂了无数句狐狸精。 待到梳洗了躺下,又细细地琢磨着,如今林丫头那里暂且弄不出东西来,老太太也盯着呢,且不必去捋这个虎须。 只是这园子里的摆设确实乃一项极大的花费,自己虽有不少私房,东西也都不错,只是这个时候拿了出来,将来如何再拿回去? 忽然想到了黛玉的话,薛家? 王夫人眼睛一亮,正是薛家呢!在这里住了几年了,外边没少仗着荣府的名头做事情,如今自己这里有了事情,叫她们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还有老太太,私房的东西哪个不是好的?如今不拿了出来还带了去五台山不成?她素来疼爱孙子孙女,到时候好生求一求就有了。 至于林家的,想到过几日便是二十六,原可以进宫去请安,王夫人脸上露出一丝儿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真不是我故意这么晚更滴,实在是爬不上来。。。。。。 有亲说四四如此去看妹妹,有些不合规矩情理,可是,可是总要制造些暧昧么,要不然明儿咱就能完结了,直接赐婚娶亲就行了。 还有啊,为了妹妹四四,咱金手指架空什么的后边要是有了,千万别拍我,咱不就是图个看着省心开心么?真虐了谁,那我去看原著就好了 第 35 章 ( )翌日一早,王夫人到贾母那里立过了规矩,伺候着贾母用过了早饭,便忙忙地回了自己院子,草草吃了些东西,便一叠声儿地叫金钏儿彩云跟着,去了梨香院。 宝钗虽然在王夫人面前极尽贤惠之能,到底收拾屋子要用些时间,故而还没有从梨香院里搬了出来。薛姨妈这两日看着家里边忙忙乱乱的样子,不免抱怨宝钗:“好好的住在这里,何苦要搬?那边院子如何能比得这里?这原本是这府里的老公爷晚年静养之处,住着又宽敞又体面,那边的院子窄小不少,色色东西都不如这里的。” 宝钗倒是无所谓住在哪里,笑道:“妈也真是的。什么好的地方?若说好,哪里有咱们自己家里宽宅大院的舒坦?咱们住在这里不过是亲戚的情分罢了,又能约束着些哥哥。为着咱们跟姨妈的情分,也该帮着姨妈的。” 正说着,忽听外边丫头叫道:“二太太来了!” 母女两个忙掩了话茬儿,一起迎了出去。王夫人薛姨妈两个姐妹这些日子见的少了些,此时亲热非常,寒暄了两句便携手进了屋子。 宝钗叫同喜沏了茶来,亲自端了奉给王夫人。自从元春晋了贵人后,王夫人所受的奉承着实不少,然而要说起这奉承她最舒服的,还得是宝钗。 王夫人接过茶,看着宝钗如银盆满月一般的粉面,水杏大眼波光柔柔,又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对襟宽袖雪纱褂儿,底下系着一条雪青色绣满菊花的裙子,头上斜斜地挽了个发髻,只插着一只点翠的凤头簪,耳边倒是戴了一副赤金镶宝的坠子,和着胸前的金锁遥相呼应。 又见她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薛姨妈旁边,脸上淡淡微笑,不露一丝儿轻狂。 王夫人心里点头,先有了几分喜欢——这方是大家子的姑娘,哪里就要捯饬的一股子风流妖娆的劲儿了? 薛姨妈笑道:“今日姐姐怎么有空过来了?你那里修省亲别墅忙的什么似的,若是有事,打发人来说一声不就结了?再者我们过去也是一样的。” 王夫人此时最喜的便是“省亲”二字,听妹妹如此说,面上带笑,稳稳地端起了茶来,饮了一口方道:“妹妹不知,如今我也是偷空儿歇着一会子罢了。若是不过来,只怕连这会子功夫都没有呢。” 说着,将茶轻轻放在了一旁,拿了帕子拭了拭嘴角。 薛姨妈看她拿着那副贵人亲娘的劲头,心里颇为不屑。要说起来,自己也是见过元春的,若是论起容貌才学来,还真不如宝丫头。薛姨妈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眯了眯眼,朝王夫人笑道:“看姐姐说的,贵人能回来省亲,那是多大的恩典?姐姐是贵人的亲娘,这天大的喜事,可不就得姐姐全权地顶了起来?” 一句话奉承得王夫人越发地舒坦了,笑道:“唉,说不得我自去强挣着操劳罢了。说起来,倒也委屈了妹妹,为了贵人还得搬去那边。” 薛姨妈忙道:“姐姐这是什么话?贵人省亲,本来没我们什么事,如今能够出一把子力,还不是我们应该的?” 宝钗也笑道:“都是亲戚,姨妈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倒让妈和我不好意思了。” 王夫人想着自己的来意,抿了抿嘴:“说起亲戚二字,竟是让人气恼的。你说那林丫头,头两年也在这里住过,一般的丫头是丫头婆子是婆子的伺候着,如今我们这里有点子事情,不过是暂时需要他们支应一把子,竟是不肯的!为此,还让宝丫头受了委屈,我也在老太太那里……” 说到这里,陡然停住,又长长叹了口气。 宝钗想到那日黛玉巧笑嫣然间便将借物之事引到了自家身上,当着那么多人,又是主子又是奴才的,自己被挤兑的没法,只得红着眼圈点头。 此时王夫人旧事重提,宝钗心里羞恼交加,藏在衣袖中的粉拳左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长长的指甲险些扎破手掌心,勉强笑道:“姨妈,不过是几句话罢了,宝钗没事的。”说着,眼中珠泪盈盈,似欲滴下。 薛姨妈一阵心疼,忙搂着宝钗,向王夫人道:“不是我说,那林丫头太也不像话!哪里还是朝廷大员的小姐,竟比那小家子里边出来的还不如!我是不怕的,他日若是那林丫头再过来,我必要为钗儿讨个公道。” 王夫人叹道:“如今她是老太太的心头肉,我能怎么样?但分有点子法子,还用的着忍气吞声?” 说着,又叫宝钗过去,亲手拿帕子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珠儿,又退下了腕上一只金镶玉的镯子,笑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明儿进宫去请安,必要在贵人那儿为你分说分说的。” 宝钗心里大喜,嘴上却道:“姨妈莫要如此,省亲在即,何苦给贵人心里添堵?” 喜得王夫人眼睛都笑眯了——到底是宝丫头,识大体,顾大局。因而又笑道:“既如此,省亲那日我必要娘娘见见你的。想来娘娘也爱你这性子呢。” 薛姨妈忙道:“那如何能行?我们不过是外亲,又是包衣,如何能让贵人见了?” 王夫人摇头道:“这有何难?不过贵人一句话罢了。” 说着慈爱地看着宝钗,伸手替宝钗抿了抿头发,笑道:“宝丫头,上次我瞧着你的帕子绣的好生精致,若有新的,也拿给我两条如何?” 宝钗便知道王夫人是有话要和母亲说,不便让自己听,因此找个由头让自己出去,想到那日黛玉的话,宝钗心里一凛,脸上却笑道:“既然姨妈不嫌弃,我就去找了来。”说着朝薛姨妈看了一眼,见她微一点头,抿嘴一笑出去了。 这里王夫人见宝钗走了,便叹道:“虽然贵人如今得着圣宠,可在宫里也着实不易呢。不说别的,但是那位份高的就有多少?好在住在德妃娘娘那里,倒还舒心。只是我恍惚听着有个周佳氏,十分地嚣张呢。这次也是要省亲的。我想着,既然是都在一日省亲,咱们不敢比那些主子们,也不要太差了。这也是为贵人长脸不是?” 薛姨妈已知她的意思了,只是一笑,端着茶水放在嘴边只做喝茶状。 王夫人见她不搭言,垂下眼皮儿,随即笑道:“这样一来,我竟有些不好张嘴的话,说不得要求求妹妹了。” 薛姨妈忙道:“什么话?咱们姐妹不比别人,姐姐有话直说便是了。” 王夫人这才又看着薛姨妈,脸上一片无奈之色:“省亲园子盖了一半儿,还差了大宗的东西呢。如今钱已是不足了——那日宝丫头也在,也是听见的了。” 说着,犹豫一下,说道:“所以我想着,先跟妹妹这里拆兑一些银子,过后儿必是如数归还的。” 薛姨妈笑道:“原来是这事儿,我当什么大不了的呢。我们薛家别的没有,银子是不缺的。” 王夫人大喜,忙道:“那我竟先谢谢妹妹了。这一次你们帮了我们大忙,说不得老太太老爷也得感激呢。” 薛姨妈如何不知她话中的意思?只是此时,自己的眼睛却并不在这里了。想宝钗若是抛开家世,那也是个德容功貌俱全的姑娘。不是自己向着自己的女儿,宝钗的容貌那是少见的,也并不输给了那个林丫头。自家进京,原是打着小选待选的旗号。不过是自己觉得与其去宫里做奴才,不如舒舒服服地在国公府做当家奶奶,因此也便顺水推舟地跟王夫人私下里谈了。不过现在看来,既然那不如宝钗的元春能够在宫里边得宠出头,宝钗又怎么会不行? 人常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便是说的薛姨妈了。 这里薛姨妈叫同喜开了柜子,找出一只描金的锦盒儿,自己亲自开了,拿出几张银票:“如今我们刚刚从内务府领了差事,办着宫里边的主子们的首饰,家里可挪用的也不多。这是五万两,姐姐先拿着应应急。” 王夫人满面笑容,将银票接了过来,眼睛又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锦盒儿。 姐妹两个又说了会子话,王夫人便告辞,心满意足地带了银票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借用了长评的题目改动了一下做广告语也,1845d君,这里谢过啦! 第 36 章 ( )一转眼已到了伏天,本就是一年中最是炎热的一段日子,京城虽然地处北方,然黛玉这等惧热之人仍是觉得难耐。好在林府中多有青木,黛玉所住的地方又是精心设计了的,周围虽是没有如扬州的宅子那样的荷花池,也种了上千株翠竹。黛玉的屋子掩在一片绿意之中,倒是也凉快的很。 林姑奶奶唯恐黛玉受了暑热,便和教养嬷嬷教习商量了,这些日子叫黛玉只在早晨清爽之时学习,待日头一出来便歇着了。黛玉初时还觉得不好意思,倒是雪雁深感幸运——且不必在大热的天里顶着盘子练身姿了! 凡是大户人家,一般都在冬日里存了冰的,只待夏日炎炎之际去一份儿清凉罢了。林府中也有个小冰窖,往年倒不觉的,今年黛玉过来了,林姑奶奶便吩咐每日里都将那冰块凿了,放到黛玉的屋子里去,借着冰块儿融化的凉气儿好叫屋子里舒坦些。 这样一来,林府里边的冰便不够用了,林姑奶奶打发人出去买,黛玉唯恐被人说了轻狂,拦了一次。林姑奶奶倒笑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买些冰来怎么了?你也太小心些了,咱们满人的习俗,姑娘们在家里是极尊贵的,不过几块子冰罢了,谁还能说出什么?” 黛玉方才罢了,又想到林姑奶奶有了年纪,笑道:“姑奶奶既这样说,我倒要多买些了。家里又不是只我一个热,倒是每日里都给那些做活的下人们都弄些冰镇的酸梅汤罢,省的中暑。姑奶奶的屋子里也该多放些才是。” 林姑奶奶笑着应了。 谁知过了两天,却有雍亲王府的人来了,只说是奉了福晋之命,给这里的林姑娘送了一车的冰。 黛玉心里轻叹,自是知道这是胤禛的手笔。自那日胤禛走后,自己便觉得心里似有什么呼之欲出。两世为人,黛玉却从未尝过情爱的滋味,自然不知道有一种感觉便叫做心动。 只是,虽然努力地融入到这个世界里,黛玉心里还是有着一丝儿的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既然不可能,那么能不能找到个真心对自己珍惜自己的?自己虽然并不了解多少清史,但拜那些漫天的清穿小说所赐,黛玉还是知道一些关于胤禛的事情的。过不了几年,胤禛大概就要迎娶那个历史上有名的年氏了。据说他是极为宠爱年氏的,不但登基后封年氏为妃,好似他后来的几个孩子都是年氏所出的。 黛玉思及于此,心里便不是滋味。如今胤禛对自己的心思,自己明白,父亲也不会不知道,这两年自己喝的茯苓霜,都是那进上之物,只怕康熙也是知道的。若是他们都默认了此事,自己又算了什么? 黛玉分不清胤禛究竟是为了父亲手上的盐政大权还是为了什么,自己也不愿去深想,反正自己说了不算,何苦自惹烦恼? 此时见胤禛送了冰来,又想到在扬州时每隔些日子,必有人来送茯苓霜——恰恰便是自己快要用完了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似是窃喜,又似是有些惴惴不安,只觉得烦躁不已。 秋雁雪雁见黛玉这两日只是蔫蔫的,唯恐她受了暑气,便多端了些冰镇酸梅汤来给她。素日里因黛玉身体柔弱,林姑奶奶并不敢给她太多的凉东西吃,只许用凉水略泡一泡果子,借些凉气儿罢了。 黛玉见那酸梅汤盛在青花瓷碗中,绛红色的汁水清可见底,又伸手触了一下碗边儿,只觉得凉意十足,忽然想到了上一世中自己非常喜欢的冰品。一时来了兴趣,便叫雪雁去取些冰来捣得碎碎的,又让秋雁将各色果子切成了极小的块儿盖到了冰上,又想了想,将那酸梅汤浇在了果子上边一些。 雪雁早就看得心里欢喜,见黛玉拍手笑道:“好啦!”便迫不及待地取过羹匙,交给了黛玉。 黛玉轻轻地舀起一勺子冰果儿,细细地品着,只觉得一股凉意直透心间,登时便将那燥热降下去不少。 秋雁见黛玉眉开眼笑地吃了几勺子,又伸手去舀,忙拦着道:“姑娘,这东西虽好,可不能多吃了。若是待会子肚子疼了,竟是替我们做祸呢。” 黛玉见她着急,也知道自己肠胃确实娇嫩,只得悻悻地放下了勺子,扭头道:“剩下的你们分了罢!” 雪雁秋雁见了她别扭的样子,都撑不住笑了起来。那些屋子里的小丫头们见黛玉又是碎冰又是果子的,都好奇不已,听黛玉说将那好东西分了吃,都是面露喜色。 黛玉见了,轻轻哼了一声,自己赌气去床上坐了,也不管那些小丫头们去外边分吃冰果儿了。 到了晚间,黛玉和林姑奶奶吃了晚饭,原是准备会自己的屋子里去沐浴的,只是突然觉得肚子有些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凝在了小腹那里,沉甸甸地竟是疼的有些受不了,忍不住弯腰痛叫了一声。 林姑奶奶见黛玉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渗出了些汗,忙一把搂住了黛玉,一叠声儿地问道:“好好的这可是怎么了?” 黛玉忍着疼,强笑道:“没什么的,只是有些肚子痛。” 林姑奶奶也知道夏日里最容易肠胃出病,唯恐黛玉一时吃的不对付了,只忙忙地要去请大夫。 黛玉却是觉得这一阵肚子痛的很是熟悉,似有什么东西涌出,忽的想起一事,不由得面上一红,忙拉着林姑奶奶不叫去。 林姑奶奶见她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细想了想,黛玉如今也快十三岁了,难道是…… 忙叫雪雁秋雁扶了黛玉回房,自己吩咐了老嬷嬷去熬了姜糖水来,又悄悄地嘱咐自己的贴身嬷嬷去预备了些东西,这才感到黛玉那里。 黛玉已经换过了衣裳躺在床上,见林姑奶奶来了,脸上有些羞涩。林姑奶奶怕她面皮儿薄,下不来,忙将雪雁她们遣了出去,自己坐在床边,轻声问道:“可是那个要来了?” 黛玉红了脸,半晌方才点了点头。林姑奶奶拉着黛玉的手笑道:“玉儿长大了,成了大姑娘了!这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好事儿呢。” 正说着,老嬷嬷送来了姜糖水,雪雁接了送了进来。黛玉便起身,自己端着小口地喝着。几口热热的姜糖水下去,肚子里的凉气儿散了些,立时便好受了不少。 黛玉将空碗递了雪雁,这里林姑奶奶便细细地跟黛玉讲些女孩子应该注意的事项,黛玉红着脸听着——其实上一世自己原本知道的,只是到底不知道古人是如何对付这些天的,只得拿出小女儿的娇态,一一地记着。 林姑奶奶心里疼惜黛玉,唯恐人照顾不到了,便叫了雪雁秋雁进来,吩咐道:“这些天姑娘不能见了凉东西,你们伺候着精心一点儿。若是让我知道了偷懒粗心,必不饶你们!” 秋雁原比黛玉大了两三岁,自然知道黛玉肚子痛的原因,想着白日里还由着黛玉吃了冰,心里懊恼不已,忙恭敬地答应了。雪雁也在心里暗暗吐舌头,知道林姑奶奶最是疼爱黛玉,也赶快跟着答应了。 这里林姑奶奶见黛玉也没什么大事,便将预备好的东西交给了黛玉,嘱咐了几句,带了人回去了。黛玉见雪雁忍着笑过来,扶自己起来洗漱,脸上挂不住,恨声啐道:“可恶的雪雁,你只等着你自己那天罢!” 雪雁慌忙收了笑意摆手道:“好姑娘,快别吓唬我了。刚才姑娘那一声呼痛,吓得我手都抖了。” 秋雁唯恐黛玉害羞,忙岔了两句,服侍着黛玉上床睡下。 可巧第二日贾母打发了凤姐儿来给黛玉送些时鲜的果子,又嘱咐她瞧瞧黛玉可好,再带话儿给黛玉学规矩虽是要紧,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凤姐儿素日里跟黛玉关系倒是很好,自然愿意去,再加上如今荣府里众人忙的手脚朝天,二太太只坐在屋子里边指挥,那跑腿儿得罪人的活儿全交了自己和琏二,有了这个由头出来半日也好。当下应了,又听贾母道:“你瞧着玉儿若是高兴,便问问她来咱们这里几日可使得?咱们这里虽是忙乱,到底东西色色齐全,冬日里又预备了极多的冰,正是可以避避暑气的。” 凤姐儿听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12 部分阅读 员鼙苁钇摹!?br /> 凤姐儿听了,心里有些为难。自黛玉那一日负气走后,贾母又叫人去接了两次,只是都叫林姑奶奶回绝了,只说黛玉如今学着规矩书画,每日里不得一丝儿空闲的。 虽然如此,凤姐儿也只得应下了,自带了平儿等人回去换了衣裳便来了林府。 林姑奶奶听说凤姐儿亲来送东西,倒也意外,忙叫人接了进来。凤姐儿极是会来事,忙上前去给林姑奶奶问好,态度虽是恭敬,倒也没失了荣府二奶奶的身份。 林姑奶奶见凤姐儿一身儿嫩黄|色绣缠枝牡丹花色的雪缎对襟儿长袄,底下系着一条湖绿色笼烟百褶裙,头上插着几只金玉钗,腕上笼着翠色十足的玉镯子,倒是显得干练精明。又见她未语先笑,态度不卑不亢,倒也有了几分好感。 凤姐儿笑道:“园子里边的时鲜果子一下来,老太太便命人选了第一茬儿上好的,先给林妹妹送来了,再叫我看看妹妹可好。家里一众姐妹都问林妹妹好,给您老人家请安呢。” 林姑奶奶也笑道:“人都说二奶奶会说话儿,真是一点都不假呢。玉儿也常和我念叨着你,只是这两日玉儿身上不太舒坦,竟没能出来迎你。你若是不怪,自去她那里坐坐?她那里原比这些屋子都凉快。” 凤姐儿忙起身道:“不知妹妹怎么了?可有请了太医来呢?” 林姑奶奶笑而不答,只摆手道:“二奶奶自去和玉儿聊聊天,我竟不陪着了。” 凤姐儿忙笑道:“您老人家请便,我们姐妹一向极好的,我自去找她便是了。” 林姑奶奶命自己贴身的胡嬷嬷送凤姐儿平儿等去黛玉那里。 凤姐儿一路走来,见林府虽然不如荣国府里边处处雕梁画栋,富贵奢华之处未免不及,却自有一番清雅之韵。尤其是这暑热的天气里,各处青竹滴翠,绿树繁荫,凡人行走之处,无不掩在一片阴凉之中,真真是叫人舒服。 不一会儿到了一处精致的院子前,胡嬷嬷笑道:“琏二奶奶,这便是我们姑娘的住处了。” 凤姐儿见千余竿翠竹遮映着一处院落,里边又有曲折的游廊,阶下皆是雪白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喜得忙抬步进了院子。 黛玉这两日都窝在屋子里不出来,又嫌院子里的小丫头吵闹,便叫她们做完了自己的分内事只管出去玩,院子里此时倒是安静的。 恰巧雪雁正打了帘子出来,见凤姐儿等人一愣,随即便笑了。凤姐儿见她要叫,忙摇首,做了个噤声动作,自己却轻手轻脚地沿着小路走了过去。 雪雁倒是挺喜欢凤姐儿,觉得她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意思,知道她促狭心起,也一笑不语了。 凤姐儿也不用别人打帘子,只自己轻轻地掀起玉竹湘妃帘走了进去。 一进屋子,便觉得一股凉爽之气扑面而来,恰好消了暑热。凤姐儿便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拿眼看时,见里外间当中垂着一挂水晶帘子,隐约可见黛玉正歪在榻上。 凤姐儿拍手笑道:“好个林妹妹,竟拿着学规矩糊弄我们,也不肯来看我们,如今可是叫我逮到了罢?” 黛玉不妨头,吓了一跳,张眼看时,却是凤姐儿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黛玉忙起身相迎,笑道:“凤姐姐怎么来了?也不叫我一声,倒叫你走来看我,我可当不起的。” 凤姐儿忙上前按着她,口内笑道:“你快躺了罢,听林姑太太说,身上不舒坦呢?” 黛玉扑哧笑了,说道:“不过是天热贪凉,肚子疼了些。已是好了的。” 说着歪了头,笑道:“你今儿怎么得闲了?” 凤姐儿叹道:“每日里只忙的要命,老太太说要给妹妹送些果子来,我可不就讨了这个差事,一为看看妹妹,二来偷个懒。” 雪雁端上茶来,笑道:“可巧儿我们姑娘正想着二奶奶呢,只说若是有二奶奶,必是热闹的。” 凤姐儿拿帕子掩了嘴角娇笑道:“可是我和林妹妹好呢!” 心里转了转,又拉着黛玉的手道:“既然这样,何不和我去住几天?老太太也想你了呢。” 黛玉听了,微微笑道:“哪里能有空闲呢?你问雪雁,我们每日里要学多少时辰的东西?” 雪雁忙道:“不敢瞒了二奶奶,我们可是从起来开始便没个歇气儿的功夫呢。饶是这么着,嬷嬷们还说我们偷懒,不肯用心的。姑娘学的倒好,只我倒霉,那天偷空弯了弯脖子,被嬷嬷罚顶了盘子站了足足一个时辰呢。” 凤姐儿纳罕道:“这倒是为何?” 黛玉轻轻笑道:“别听她胡说,不过是偷懒被嬷嬷抓住了罢了。” 凤姐儿见黛玉岔开话头儿,知她不愿去荣府的,心里只是叹气,当下也不再提了。 作者有话要说:么有留言么有动力啊,求留言求花花啊啊啊 第 37 章 ( )凤姐儿坐在湘妃竹所编的藤垫子上,上下打量了黛玉一番,笑道:“这才多少日子没见,妹妹越发地出挑了。跟你一比,我们可都是马棚风一般了。” 黛玉听了,不禁笑了出来,指着凤姐儿道:“再没凤姐姐这样贫嘴的!素日里打趣我罢了,竟还追到了家里来取笑!” 因看着凤姐儿脸上颜色不好,想是天热的缘故,黛玉便叫秋雁:“去拿了冰来,照着咱们前儿做的给凤姐姐做些冰果子来,别忘了浇上些酸梅汤。” 秋雁笑着去了,不多时便带着几个小丫头回来了。 凤姐儿看时,见那几个小丫头手里抬着两个硕大的食盒,外边用棉布包裹了。进了屋子,将那食盒放到了紫檀木雕花大几上,秋雁便打开了食盒,从一个里边端出一只偌大的银盆。雪雁又急忙过去,从另一个食盒里边轻轻端出来一只碧色玉碗交给了秋雁。秋雁便盛了一碗冰果子,送到了面前。 凤姐儿见那玉碗晶莹剔透,水色盈润,又雕成了荷花状,衬着碗里边儿的雪白的冰屑,各色的果子丁儿,真是可爱无比。 秋雁又将些酸梅汤轻轻浇在了果子上边,登时又一股子酸甜之气裹在冰凉之中扑鼻而来。 秋雁笑道:“这是我们姑娘前两日想出来的,天热时吃了倒真是好的很呢。二奶奶且尝尝。” 黛玉见平儿等人都有些拘束,便叫雪雁带了她们去外边屋子里边坐着,自己和凤姐儿聊些家常。 凤姐儿笑道:“正是想着凉东西吃,这个好。”便拿起羹匙舀了一勺送到嘴里,顿时眉开眼笑,“难为你怎么想的?真是会享受呢。”说着又吃了两口。 黛玉笑道:“哪里啊,原是天太热了,才想出了这个。” 凤姐儿睁大眼睛,瞧着黛玉笑道:“你这里还热?刚刚我一进来,便是一股子凉气呢。你到外边试试,皮不晒掉了你的!” 黛玉“扑哧”笑了,指着屋子四周说道:“你瞧瞧,这屋子里边摆了几个冰盆?” 凤姐儿刚进来,原也没好意思打量屋子里的东西,此时听黛玉说了,向四下里一看,只见屋子里边收拾得极是雅致,却也没见着哪里摆着冰盆,只疑惑地看着黛玉笑道:“我竟看不出来的,好妹妹,快告诉了我罢。” 黛玉拉着凤姐儿来到一处红木几旁边,指着一只汝窑大花插笑道:“凤姐姐且看这里。” 凤姐儿仔细看了看,见那大花插紫若葡萄,上边布满了细细的冰片纹,却没有盛上些时鲜的花卉。再一细看,那花插外边凝了一层水珠儿,凤姐儿伸手一摸,触手处冰凉,原来冰竟是装在了这里的。屋子四角儿还各有几处大瓷器,瞧着也是用来放冰地了。 凤姐儿心里暗道林家果然是有钱的,谁家用那上好的钧窑瓷器盛点子冰?便是荣府的姑娘们,也没有闺房里边摆上这许多冰的——那东西冬天里不值什么,到了夏天,可真是稀罕呢。如今在府里边,只有老太太那里每日里摆上一盆,其余的不过是主子们喝些冰镇的酸梅汤了。若是府里边存的冰没有了,也只是用凉凉的井水灞一灞果子就是了。 一时又想到老太太的心事,凤姐儿心里也不免的好笑,眼见得黛玉乃是林家之宝,在家里边尊尊贵贵的。别说旗人包衣的身份不许,便是家世相当,人家何苦到贾府去看王夫人的脸色?再想到那宝玉仍是一派天真的样子,整日里被宝钗哄了一处玩耍,凤姐儿不由得微微摇头,依着黛玉的心性儿,怎么可能对宝玉有意?若是宝钗……凤姐儿冷笑,如今二房气势冲天,若真是宝钗配了宝玉,以她的性子心气儿,哪里还有大房站脚的地方? 黛玉见凤姐儿只顾着拿了羹匙搅着冰果子,知她有心事,也不打扰她,只端着温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片刻,凤姐儿猛然回过神来,见黛玉老神在在,不免有些尴尬,笑道:“瞧我,竟是操心的命了。好容易到妹妹这里,不说咱们姐妹好生聊聊,净想着府里边的烂事。” 黛玉将茶轻轻放在小几上边,低头把玩着自己腕子上的翡翠镯子,半晌方笑道:“若是别人,我也不敢说这话——恐被别人笑话我狂。可是自那年我去荣府里住着,凤姐姐便跟我好的,我的话若是不对,凤姐姐不要怪我。” 凤姐儿听她话有机锋,忙道:“妹妹若是这么说,真是辜负了咱们素日里好了一场。妹妹有话直说便是。” 黛玉想了想,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想问问姐姐,可有以后的打算?” 凤姐儿一愣:“妹妹何出此言?” 黛玉一双如水明眸盯在凤姐儿身上,轻笑道:“凤姐姐素来精明,比那一般的男子还要强些。如今怎么不想想,荣府里边到底是大舅舅承了爵的,可是眼见着二舅舅家的表姐成了贵人,二舅母本就当着家,将来若是……” 黛玉略顿了一顿,斟酌了一下,说道:“凤姐姐觉得二舅母会将这荣府当家之位拱手还给姐姐么?姐姐迟早要回大房,到那时又怎么样呢?” 一番话正触动了凤姐儿近来的心思,她眼见着二太太如今越来越不把大房放在眼里了,就连老太太那里,都有些疏忽。自己夫妻两个为了那劳什子的省亲园子,跑断了腿,也没见她说声好的,反而动不动便抱怨没钱。谁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呢? 凤姐儿低头不语,心里却是翻腾不已。见黛玉说了一会儿话,又见她精神倒好,便要告辞而去。黛玉苦留不住,只得送了她和平儿等人出去。 眼见着凤姐儿在内院门口上了小轿子,黛玉方才回去,唇边是一抹冷冷的笑意。二舅母,你既然算计我,就别怪我算计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老公回家,久别胜那啥,明天再更了。 第 38 章 ( )凤姐儿去了林府一趟,到底也没将黛玉带了回来。贾母心里知道这是黛玉仍未消了上次王夫人借东西的火气,虽然无奈,心里也有些不悦。王夫人做的事情虽是有些不像话,到底也是长辈,再者黛玉也未曾吃亏,反倒让宝钗等人弄了个没脸。黛玉自从走了以后再没回来过,若是自己打发人去接,只道是学着规矩没有空闲儿,今儿凤姐儿亲去了,还是没有来,这火气未免太大了些。况且,自己乃是她的外祖母,这一次次地,岂不是扫了自己的面子? 凤姐儿见贾母脸色,也不敢像往日一般凑趣说笑,只是笑着将在林家的经过说了。又有迎春等人问她黛玉近况,凤姐儿“哎呦”一声,笑道:“若要说起来,林妹妹可是不如你们松快了。她每日里学这学那的,竟真是安排得紧紧的,再没一丝儿闲着的功夫。这几日天热,她家的姑奶奶才和教养嬷嬷说了,日头出来便歇着些。” 说着,便将自己听来黛玉每日学习的时辰数了一遍。 惜春听了,拉着凤姐儿的衣裳袖子笑道:“真的么?林姐姐岂不是忙的只剩下吃饭睡觉的功夫是自己的了?” 凤姐儿笑道:“忙还罢了,我听雪雁说,她和秋雁也要跟着学的。那一日她趁着教养嬷嬷没注意,偷懒歪了一□子没站直,就被那嬷嬷罚顶着盘子站了半个时辰呢。” 探春听了,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宝姐姐也是进京待选的,怎么就没有林姐姐那样忙忙地学习呢?我只不相信林姐姐便要忙成那个样子。” 凤姐儿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了。想来是宝妹妹大了几岁,规矩学好了罢?” 贾母便笑道:“胡说,宝丫头自那年来了,也没见请教养嬷嬷的。你只别蒙你妹妹们。” 说着又向迎春等人笑道:“你们年纪小不知道,里边有个大缘故的。宝丫头跟咱们一样,都是包衣出身,她家又是行商的,因此进宫只得是去选宫女。若是选上了,好的便如你们大姐姐当初一般,做个女官。若是不好了,只是做宫女罢了。哪里用的上专门请教养嬷嬷来学习?玉儿便不同了。她是正经的上三旗出身,那朝廷里边有规定,八旗女子凡年满十三岁的,都要经过选秀的,便是和亲远嫁的公主的女儿也不能例外的。这选秀,才是充实后宫和指给皇亲宗室的。那规矩岂能差了?因此凡是八旗人家,女孩子大了一些,必是要请好的教养嬷嬷严格教导女孩儿的。” 一席话说完,鸳鸯忙递上一杯热茶,贾母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 迎春等人对视了一眼,惜春拍手笑道:“竟还有这些缘故儿?可见林姐姐才是我们中最好的了。往日只听人说宝姐姐……” 一语未了,便被迎春拉了一把,探春往她嘴里塞了一个杏脯,笑道:“吃你的罢!有的没的说些什么?” 惜春险些被噎到,入画见了,赶紧端起茶来送到她的嘴边。惜春忙喝了一口,嘴里嚼着杏脯,一双大眼睛只管忽闪忽闪地瞪着探春。 贾母见迎春温和,探春机敏,惜春天真,几个姐妹闹成了一团,心里不悦散去,倒又盼着黛玉能来了。心里打定了主意,过些天定要接了黛玉来住几日的。 胤禛这两日有点烦躁。去年太子被废,大阿哥胤段笊衔灰涣σ蠡拾⒙暄铣吞樱捶幢换拾⒙旯党獗约痹暧尥纾训贝笕危挥钟邪税⒏缫坏成洗谙绿糯蜗蚧拾⒙杲栽倭⑻又拢峁习艘脖凰担苟吮蠢盏木粑弧Nㄓ凶约荷笫倍仁疲废蚧拾⒙昵笄椋蕴幽艘蛘蝼剩郧榇蟊洌窦纫鸦指矗苯馄浼嘟怨酆笮АL痈戳⒑螅肥刀宰约杭涡怼V皇腔拾⒙暝谔痈戳⒑蟊懔⒓捶址饬思父龌首樱约旱摹坝呵淄酢狈夂牛秩锰蛹傻似鹄础T儆欣习艘坏常暇爬鲜拱樟耍氖亲约旱耐椎埽匆哺旁诔蒙洗ΥΩ约菏拱碜印D侨战ジ钅锏洛氚玻峙錾狭耸模那楸悴患选G∏捎纸腥巳チ指捅乩慈刺调煊癫×恕S行娜デ魄疲挚秩サ亩嗔索煊裨馊粟覆 洗位故谴蜃呕拾⒙甑钠旌湃サ摹?br /> 那拉氏与他自幼相识,少年夫妻,相携走过多年,如何不知他的心事?原在两年前,见他一次次地打发人往扬州巡盐御史府送东西去,又有胤禄年少,偶尔会打趣一两句话,总是能猜到了些端倪的。 要说这那拉氏,原是步军统领内大臣费扬古之女。选秀后因太后见她端庄稳重,娴雅大方,便留在了身边,后被指婚给皇四子胤禛。曾为胤禛生了长子弘晖,可惜八岁上夭折了。她一向将胤禛的后院打理的规规矩矩,因此也是深得胤禛的敬重,虽不是情爱,然对于一对皇室中的夫妻来说,倒也彼此相得。 那拉氏见胤禛这几日在府里边都是一副阴沉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好笑,何时见过自家这位爷如此喜怒形于色过?便斟酌着问道:“爷这两日可是有心事?” 那拉氏自弘晖夭折后原是又有过一次身孕,只是到了五六个月的时候没了,自那以后便伤了身子,一直病病恹恹的。胤禛见她倚在软榻之上,脸上虽用了些脂粉,到底也还是病容难掩,叹了口气:“没什么,你只好生养着罢。若是府里边的人还算安分,你也少操些心罢。” 那拉氏摇头笑道:“哪里就像爷说的那样,竟是连这点子精神儿都没有了?不过是看您这两日总是不见点笑脸儿,我虽然不懂外边的事情,到底也能听着些。” 说着,叫人拿来大红金蟒绣牡丹的靠枕放到自己身后倚了,低声笑道:“爷虽不说,我却猜到了些。可是那林府的姑娘病了?” 胤禛脸上一沉,一双深目犹若鹰隼,盯住了那拉氏。 那拉氏微微一顿,倒也不怕,脸上仍是笑意不减,叹道:“便是您不说,可我们是夫妻,有什么能瞒住我?我从没见爷对谁用心如此,自然是好奇了些。那林姑娘我虽然未曾见过,但那一年打发到荣国府里边去的老嬷嬷们回来,都是极口称赞的,说是一派大家子的风范呢。林姑娘出身既好,容貌性情又是上佳,我是巴不得爷能够存些心思,府里边也能多个姐妹。” 胤禛心内不悦,斥道:“胡说什么?叫人听了,林姑娘还要不要脸面名声?” 那拉氏伸手扶了扶自己头上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苦笑道:“我和您说些心里话罢了。这段日子我这身子是越来越沉了,喝下多少药汤子,都好似没什么用处。或许是……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您了。” 胤禛听了这话,心下再如何刚硬,也是软了三分的。那拉氏见他欲说话,忙抢着说道:“爷先别说,我好容易精神好些,一并把心里话说给爷听听罢。 “自我十五岁进了您的府中,虽然不敢说有功,却是也有苦劳的。我素来知道爷心怀大志,还道您并不被儿女私情所牵绊。只是我却忘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自打您从扬州回来后,往那边送茯苓霜,送字帖,咱们府里边别人不知,我管着整个内院又如何不知?要说心里不嫉妒,那是谎话了。只是我也知道,自己的这副身子久治不好,恐怕也拖不了多久了。若是能够看着爷得了个可心的人,她又能照顾好您,我便只剩下欣慰了。 “如今那林姑娘眼看着到了选秀的年纪,爷纵然心里有了打算,也要早些求了皇阿玛才是。林姑娘身后乃是影响整个儿国库收入的两淮盐政御史,说不定早就有人盯上了。前些时候我和十三弟妹去宫里请安,还听额娘打听过林姑娘。” 胤禛听到这里,长眉一轩,眯眼看着那拉氏。 那拉氏心里叹气,看来这位爷还真是动了心了,亏得自己以为他是没有心的。 见胤禛皱眉等着自己的下文,幽幽一叹,继续说道:“听闻林姑娘前两日身上有些不好,爷想来也是担心的。若是实在不放心,我打发人去瞧瞧,可好?” 胤禛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不必了。”说完,也不理会那拉氏纳罕的神色,只冷着一张脸说道:“此事你不必管,我自有主张。好生养着罢。”说完,举步边走。 那拉氏身边的老嬷嬷见胤禛走了,方才过来给那拉氏端茶。那拉氏就着老嬷嬷的手,喝了两口,只觉得心里一阵绞痛,缓缓地躺下了。 老嬷嬷叹气道:“福晋何苦说这些?便是贤惠,也尽够了。” 那拉氏闭目不语,半晌方睁开眼睛,苦笑道:“嬷嬷以为我愿意说这些?我嫁给爷快二十年了,怎么会不了解他的心思?这一回,只怕是真的上了心了。我又能怎么样呢?这些年他对我也算是敬重,府中的事情都由我来说了算,外面儿更是给了我十足的脸面,该知足了。 “我这些日子以来,总觉得心里憋闷发慌,恐怕是真的不好了。说句私心的话,我也是想着林姑娘家世出众,将来会是爷的一把好助力。若是爷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地,日后自是不会亏待了我乌拉那拉一家。” 一时突然觉得什么东西卡到了似的,竟是伏在榻上剧烈的咳嗽起来了。老嬷嬷忙上前轻轻地拍着,口里啐道:“呸呸呸,福晋净说些什么忌讳的话?还不快些住口呢。” 那拉氏咳了一阵子,只咳得面色潮红,发髻微乱,方才喘着气躺下,喝了两口热茶,才缓了过来。 外边的几个大丫头听见声音赶忙过来了,争着要上前来伺候,那拉氏摆摆手,叫老嬷嬷:“程嬷嬷,你带了两个人去趟林府,瞧瞧她可是大好了?再将咱们的好果子好冰给她送去一些。” 程嬷嬷本不愿意去,无奈看到了福晋疲惫地倚在了软榻上,只得答应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那拉氏出门溜一圈,亲们快来围观。。。。。。 第 39 章 ( )黛玉午睡起来,看外边日头正盛,一丝儿风都没有,便是那院子里的树叶竹叶,都好似生了病一般,蔫蔫地挂在枝头。 秋雁听到声响,进来见黛玉已经起来了,正在窗户边上拿着一只小小的美人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见她进来,黛玉笑道:“你去哪里了?” 秋雁在桌子上到了一杯温茶,端给黛玉,笑道:“这些天热的很,姑娘夏天的衣裳换得快,我正和雪雁在外边给姑娘缝衣裳呢。” 黛玉看了看外边,天上蓝得耀眼,又回过头来对秋雁说道:“天这么热,略动一动便是一身的大汗,粘糊糊的腻歪人。你们别着急做这些了,我的衣裳倒还多,又不急着穿,何必非要现在做?” 秋雁正拿了湿帕子过来,交给黛玉,笑道:“哪里就热成这样了?咱们这屋子里边又有冰,比别处都凉快的。横竖睡不着,缝上一两针,也打发时间了。” 黛玉由着她服侍着擦了脸,一笑也不再劝,只嘱咐她不要太过赶了。 正说着呢,雪雁也打了珠帘进来,后边还跟着林姑奶奶身边的胡嬷嬷。见了黛玉,胡嬷嬷笑眯了眼睛,上前请安。黛玉忙让座,又叫雪雁去倒茶。胡嬷嬷笑道:“姑娘快别忙了,前边儿有人来了,要见姑娘呢。” 黛玉奇道:“这会子谁会来?可是荣府的人?” 胡嬷嬷摇头,伸手比了一下,笑道:“是雍王爷府里的。” 黛玉心里一突,随即笑道:“既是王府来人,待我换了衣裳过去。” 程嬷嬷正在林姑奶奶那里,坐着话家常,黛玉款款而入,身后跟着雪雁秋雁和两个教养嬷嬷。林姑奶奶笑道:“玉儿,这位是雍王福晋身边的程嬷嬷。” 程嬷嬷见了黛玉,站起身来,笑道:“林姑娘可还记得奴婢?” 黛玉见她面熟,微一回想,便想起那年来荣府给自己送东西的嬷嬷里便有这位程嬷嬷。黛玉缓步上前,微笑问好。程嬷嬷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折杀奴婢了!原是我们福晋听说姑娘在这里,有心接了姑娘去府里边玩儿,又恐姑娘不便。今儿特打发奴婢来瞧瞧姑娘,福晋说了,姑娘在京里若是闷了,不妨到我们那里去散淡散淡。” 黛玉让程嬷嬷坐了,自己方走到林姑奶奶身边坐下,笑道:“多谢福晋好意了。那年我和舍弟入京,福晋便叫嬷嬷来送了好些玩意儿。黛玉心里极是感激的,如今还要福晋记挂,倒叫我不好意思了。原是该我到府上去请安才是。” 程嬷嬷见她落落大方,说话又有分寸,不亢不卑,不是一味地含羞带怯的闺阁作风,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笑道:“姑娘客气了。那年在扬州,我们王爷受了伤,还多亏了林大人,又在林大人府上养了伤,福晋还说,要好生谢谢姑娘呢。若不是天气太热,福晋说不定就亲身走来了。福晋说了,若是哪日姑娘得了空,福晋若是来接姑娘过去玩,姑娘可不能推脱呢。” 林姑奶奶在一旁笑道:“玉儿得福晋青眼,是她的福气了。如今正学着规矩,她父亲又不在这里,我也不敢放松了她。倒是日后有了空闲儿,再叫她去请安罢。” 程嬷嬷一笑,又跟黛玉说了会子话,便要告退回去了。林姑奶奶命人好生送了出去,看着她出了院子,才叹了口气,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黛玉进京有段日子了,雍亲王打着皇上的旗号过来了一次,又往这里送了几次东西,只怕人人都知道这位王爷的意思了。自己虽然不出大门,可好歹也在宫里边多年,也多少知道些外边的事情。黛玉父亲身居要职,听说那是整个大清朝的钱篓子。他的嫡长女入京备选,盯着的人定然不少。幸亏林如海远在扬州,这里只有自己和黛玉两个女眷,一般的人不好上门来拜访。否则,这府里的门恐怕都要矮了些。 侧头看看黛玉,见她此时慵慵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边,细长的手指正要去拿那碟子里的果子吃。林姑奶奶不觉好笑,这丫头竟是好了肚子忘了疼,这才几天哪,就敢吃那冰过的果子? 林姑奶奶从宫里出来的,只从衣襟儿下抻出了帕子,照着黛玉的手便是一下儿,黛玉吐了吐舌头,把手缩了回去。 林姑奶奶哭笑不得,这个孩子跟自己相处越久,那小姑娘家的调皮性子便露出来几分。当下假意沉着脸,说道:“不是说过了?你这身子秉性柔弱,不宜吃些大凉的东西,怎么就这样忍不住?” 黛玉便起身坐到了林姑奶奶身边,靠在她身上,笑道:“好姑奶奶,我已是好几日没吃过了。刚才是忍不住了,再说天这么热,吃一点子不要紧的。” 林姑奶奶伸手戳了黛玉的额头一下,恨声道:“你这丫头便只会歪缠我。别的都罢了,这个断不能依你,否则以后落下了病根子可不是闹着玩的。”说着就叫小丫头们“把果子都撤了,你们几个散了吃罢。给姑娘上些热茶来。” 黛玉眼巴巴地看着小丫头们欢天喜地地端了果子走了,又有一个端着热茶来放在自己的面前,福身笑道:“姑娘的热茶。” 黛玉倚在林姑奶奶身上笑着,半晌不说话。 林姑奶奶挥手让人都下去,身边只留着自己贴心的胡嬷嬷,抚着黛玉的头发,笑道:“丫头,今日之事何意?” 黛玉坐直了身子,半垂着眼帘不语。 林姑奶奶也不再问,黛玉年纪尚小,再者参加选秀结果如何,谁也不知。如今也不好说的太过明显,只叹了口气,说道:“雍王福晋送来了好些果子和冰,这还罢了。只是,我原打算过了年,再带着你和京里的女眷们周旋。今日福晋这么一来,咱们若是不去回访,倒是显得失礼了。也罢了,过几日天凉快些,咱们再去给福晋请安罢了。” 天上不知从哪里涌来了大片的乌云,不一会儿便将天上遮得一丝儿缝隙都没有了。一阵风挟着雷声吹过,霎时间豆大的雨点儿落了下来。黛玉站在窗前,见那雨越下越大,恰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打得树叶竹叶花儿朵儿东摇西摆。不时地又有些雨点子溅进了屋子里边,打在黛玉脸上,竟是冰凉的。 雪雁从外间儿进来,见黛玉也不关那茜纱窗,却站在窗前看雨,身上的纱衣已经被溅上了些水,“哎呦”一声,忙忙地跑到黛玉身边,拉着她往里边一步,叫道:“我的好姑娘诶,这是干什么?若是淋病了,可是闹着玩的?” 黛玉见她着急,不觉笑道:“热了这一天了,好容易下了雨,站在那里还凉快些。你咋咋呼呼地作甚?” 雪雁气的脸红,说道:“这屋子里难道还热了?姑娘淘气,若是病了,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黛玉怕她真的急了,忙笑道:“好了好了,雪雁小姑奶奶说不能站在窗前,我不在那里就是了。哪里就用这么着急了?” 雪雁这才笑了,忙着去找了一件干衣裳给黛玉换了。 荣府里这些天越发地忙乱了。省亲的园子眼瞅着建好了,各处屋子里边也都装饰了,只等着合着尺寸打好桌椅床屉几案等,再收拾些古玩挂件儿之类的,便大功告成了。王夫人已经带了人进去看了一番,见里边佳木葱茏,奇花烟灼,既有清流活水,又有假山凉亭。虽然各处屋子里边尚且空空,然整个看起来精致奢华,真是富丽无与伦比。 王夫人心里得意,又吩咐凤姐儿等人着紧收拾,自己便趁着七月二十六日椒房眷属入宫请安的功夫对元春说了:“贵人省亲的园子已经建成了,只等着打好了家具,摆上了各色的玩意儿摆设,便叫老爷上折子,请贵人归省。” 说着,又低声问道:“贵人如今,可有消息了?” 元春入宫数年,从一个包衣出身的宫女做到了贵人,其间的缘由别人不知,只道她是得了康熙的圣宠,其实她却是明白,只是自己在废太子时,出卖了宁府中的秦可卿,方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元春晋位之后,原也得意了一段日子,想着自己在宫里边,年轻貌美,又有些手段,哪里会愁不得圣宠?只是不成想,皇上虽然封了自己做贵人,宠爱却丝毫不见。元春心里惴惴不安,恐自己的所为不得皇上心意。待到秦可卿死后,太子竟被复立!元春更加惶恐,生恐有朝一日太子会找自己报复。如今骑虎难下,太子已是得罪了,皇上那边却无宠,元春不得不为自己开始找其他的靠山。 此时听得母亲如此问自己,心里酸涩,脸上却飞红了,摇了摇头。 王夫人看了看四周,见几个小太监小宫女都远远地站在角落,便凑到元春身边低声说:“可是皇上年纪大了?要不要……” 元春吓了一跳,忙低声喝道:“宜人慎言!这可是你能说的话?” 王夫人自元春晋封后一直得意洋洋,难免举止失宜,此刻被元春一拦,当下明白过来,自己这背后议论皇上房事不继,什么罪过?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忙讪笑道:“是我失言了!贵人莫怪我。” 元春素来知道这位母亲野心有之,谋略不足,也不再说,抚着自己手上的珐琅护甲,良久方问道:“上回听说林妹妹进京备选,可是在咱们家里住着?” 王夫人听了,想到黛玉那天似笑非笑的样子,哼了一声,说道:“那丫头早就回去自己家里了,不过在府里住了三天罢了。贵人何必惦着她?一点子亲情都不讲的,最是凉薄不过。” 元春纳罕道:“林妹妹只身进京,怎么不住在咱们家里?老太太竟也依了?” 王夫人撇嘴:“贵人还说呢。老太太为了林丫头,好生地发作了一番,连史家大姑娘都送走了。打发人去接林丫头,凤姐儿也去了一回,人家只说在家里边学规矩,没工夫呢。” 元春低头沉思片刻,冷笑道:“宜人,可是府里有人对林妹妹不敬了?” 王夫人讪讪笑了,她对这个从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贵人女儿有些害怕,红着脸说:“哪里?她是千金小姐,谁还敢对她不敬?” 见元春一瞬不错眼儿地盯着自己,王夫人心里发虚,犹豫了一下,方将那日的事情说了,自然把黛玉说得刻薄尖酸。 元春略一琢磨,已知七七八八,对母亲实在是有些无语。自己在宫里边步步维艰,家里的叔伯兄弟没有能在朝堂上为自己撑腰的,唯有林家姑父既身在要职,又有护驾之功,这于自己原也算是助力。谁知母亲心里真是没成算,竟为了几件子东西得罪了林家表妹。 元春心里恨王夫人目光短浅,果真不如老太太。只是此时也不好多说,那些家眷入宫请安都是有时辰的,只得先说了更为重要的,林家毕竟是自家亲戚,再想办法回转罢。 “上回我跟宜人说的话,可有转告老太太?”元春扣着桌子,轻声问道。 王夫人笑道:“哪里敢忘了?我已说了。” 说着四下里又打量了一番,方才继续说道:“只是老太太见前段日子那位爷被削了爵位,恐怕不是棵大树呢。” 元春淡淡说道:“不是又复还了爵位?你们别小看那位,如今朝里边多少人是支持他的?便是几位年长的阿哥里边,九爷十爷十四爷也都是与他交好。你只管叫老太太照我的话去做,靠上了这位,没坏处的。” 王夫人想了想,低声笑道:“贵人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薛家在九爷门下,想是有些门路。” 元春沉思片刻,方道:“这倒也罢了,但有一丝门路,都该试试。咱们府里边只有空爵位,却无实权。你看那甄家,如何赫赫扬扬?若能搭上那位爷,我在宫里也算有了靠山,将来晋位的希望也大些。再者,宜人莫要只看眼前,跟林家断不能生分。若有林家,那位爷也得高看咱们一眼。” 王夫人如醍醐灌顶,忙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回老家,没法上网,今天回家赶紧上来,却发现收到了一个负分,负分就负分,不过那位打分的,不喜欢点那个红叉就好了,何必人身攻击?我不想打口水战,真的没意思。写文有段时间了,有的亲鼓励,有的亲提出自己的看法,还有的亲帮着捉虫,我真的很感激!你若是有意见,好好提出来,请不要做这种幼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13 部分阅读 鼓励,有的亲提出自己的看法,还有的亲帮着捉虫,我真的很感激!你若是有意见,好好提出来,请不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第 40 章 ( )王夫人记得元春的话,回到了荣府后,马上就去了贾母的上房,将元春的意思一五一十地说了:“贵人说了,那位爷虽然前头被削了爵位,可也不过是因着上头当时废了自己教导几十年的儿子,心里边未免不妥帖,故而受了牵累。如今这太子一复立,几位阿哥都得了爵位。那位爷的贝勒不也回来了?况且朝中之人多有和他交好的,几位皇子阿哥那也是跟他亲密,可见不是一般的人物了。咱们若能靠上去,也算是备了条后路。” 贾母听了半晌,沉吟良久,方说道:“兹事体大,待晚上大老爷二老爷回来再作计较。” 王夫人恨不得此时便贴到八爷那边儿才好,心里不满贾母的态度,眼珠儿转了一转,又想着自己先跟贾政通通气儿,分说清楚这里边的好处倒也是好,当下笑道:“老太太说的是,咱们妇道人家懂什么?就照老太太说的罢。” 说完,告了罪带人回自己的院子。走到半路,忽然又想到一事,忙调转了方向,朝着梨香院走去。只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对身边的金钏儿说道:“你去,请姨太太到我那里说话儿。” 金钏儿答应了去了,王夫人方款款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薛姨妈正在家里瞧着宝钗做针线,忽见金钏儿来请,不知何事,想了想,便叫金钏儿先回去:“告诉你们太太,我这就到。” 这里宝钗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纳罕道:“今日姨妈不是进宫请安去了么?又找妈有什么事情?” 薛姨妈一边换衣裳,一边笑道:“你那姨妈无事再想不到咱们的,横竖是那几句话,我过去瞧瞧便知道了。” 宝钗沉吟了一下,心知自己母亲在姨妈那里也不能吃了亏,便放下了心,微笑道:“既是这样,我就不跟着妈过去了。” 薛姨妈瞧着宝钗细白柔嫩的脸庞,笑道:“好孩子,你无事也该多出去走走。跟这府里几个姑娘好好地相处,别想什么那些有的没的,总是关在家里做什么?” 自从黛玉走了以后,史湘云也被贾母送回了史家,再没来过。迎春姐妹与宝钗自来都是不太亲热,不过是亲戚的面子上叫声姐姐。若是宝钗不去贾母那里找她们玩耍,轻易也见不到面。再者宝钗自认博学多才,比之荣府里的几位姑娘都要强些,故而几人凑到一起时难免在言谈举止中带了出来。那迎春温厚,平日里没嘴葫芦一般,扎一下都不带吱一声儿的,也不理宝钗。探春关着王夫人的面子,心里不服气,嘴上也不好说。唯有惜春,仗着年纪小,每每给宝钗没脸。 因此上,除了史湘云过来,宝钗在荣府里实在是没什么说的来的小姐妹的。再加上上次在王夫人那里只顾着讨得王夫人的欢心,宝钗帮着敲了边鼓,也在这府里上下人等的眼中留下了精于算计、惯会奉承的印象。所以宝钗近来都很少出梨香院,只不过到王夫人那里去坐一会儿,偶尔才到上房去给贾母请个安。 听母亲如此说,宝钗心里苦笑,这府里众人无论主子奴才,哪个是好相与的?贾母不待见自己,迎春她们疏远自己,自己何苦倒贴上去?自己虽是皇商家的女孩儿,也不是没有一点子自尊的。 只是这话也不好对母亲明说,只得笑着说道:“我这里还有几针就做完了,妈先去姨妈那里看看罢。别管我了。” 薛姨妈听了,也不多说,带了同喜同贵出去不提。 至晚间贾赦贾政去给贾母请安,贾母便叫凤姐儿李纨带了姑娘们并宝玉散了,又让王夫人将元春的话说了,自己叹道:“如今我老了,又常年在这内院里边不出去,这事情不是闹着玩的。贵人的意思你们想来也都明白了,倒是说说罢。” 贾政一味讲究愚孝愚忠,浑没自己的主意,又在房中被王夫人一通迷汤灌了进去,此时听贾母一问,便起身笑道:“如今贵人在宫里边,自然看的比我们要准些。我瞧着倒是不错,八爷为人谦和,口碑极好的。” 贾赦虽然好色些,倒是并不愚蠢,况且他如今不忿老二一家风光得意,难免要唱唱对台戏:“老二这话差了。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贵人虽在宫里,那消息只怕也是道听途说,如何能做的准儿?何况皇上春秋正盛,太子殿下稳如磐石,咱们此时投到八爷那边儿,未免不妥罢?” 王夫人听了贾赦的话,生恐贾母贾政被说动了,当下也不顾的礼节了,出言回道:“大伯说的什么话?贵人是主子,她常伴皇上身边,难道还能看错了皇上的心意儿不成?” 一语未了,便被贾母喝断:“住口!你这说的什么话?传了出去,不说咱们家,贵人也得吃了瓜落!圣意岂是可以随意揣测的?” 王夫人吓了一跳,自元春晋位后,贾母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疾言厉色地对自己说话了。 贾政见母亲生气,忙瞪了王夫人一眼,口内劝道:“老太太勿要生气,王氏不会说话,待儿子回去教训她。如今只商量正事要紧。” 贾母自王夫人和她说了元春的意思后,便一直考虑这件事可行与否。说实话,贾母并不愿意站到八贝勒胤禩的队中去。皇上尚在,太子自复立后虽然不复之前的荣宠,可前边还有几位亲王郡王,八贝勒固然手段圆滑,善拢人心,但究竟是不是个可靠的,还是难说。只是元春说的也有一点是对的,自家已经是与太子结了怨,若是不找一个强势的靠山,实在是危险。 思忖再三,贾母拿不定主意。心里本就有些烦躁,又听王夫人嘴里没个把门的,难免便发作了。此时听贾政说了,压了压怒气,只问道:“我一个妇人,不懂得这些事情,你们在外边的爷们儿呢?倒是说个主意,没的叫我们这些内院里的女人为你们操心!” 贾政得了贾母一顿排揎,口里讷讷半晌,方道:“儿子以为,既是贵人的意思,咱们便照着去做了。况且贵人也说了,那位爷在宫里在朝中都得人心,咱们与他交好,总是不会吃亏就是了。” 贾赦心里冷笑,这个二弟真是个极品酸儒。贾琏倒是着急,觑着父亲冷眼旁观,也不顾的什么了,忙站起来道:“我倒看此事不妥。别的不说,只看林姑父,为何多年得皇上看重?便是那年救驾负伤,还是皇上命了两位皇子给送回去的。我瞧着林姑父竟是只做好皇上的差事呢。” 贾母听了,思及林如海行事,果然如此,正待说话,已被王夫人抢了先:“琏儿这话错了。你林姑父和雍亲王交好,难道你不知?那年雍亲王可是在林府一住便是月余的。现如今林丫头来了京里,听闻雍王府里常打发人去送东西,谁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王夫人忍不住将自己从妹妹那里听来的话倒了出来。众人都吃了一惊,贾母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从何听来?” 王夫人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微有得意之色,喝了口茶才道:“老太太不知,咱们只说林姑娘在京里只身一人无人照应,谁知人家早就得了雍王爷的眼了。我妹子家里乃是皇商,挂在九爷的名下,什么不知道?那九爷的心腹之人何玉柱有个堂弟,跟蟠儿时有来往,听他说自打林姑娘来了以后,雍王府里常有人打着福晋的旗号去送东西呢。就连那王爷,还奉了皇上的话去瞧了一回。” 贾母重重一拍桌子,眯着眼看王夫人,冷哼道:“你也说了,是那雍王爷的福晋打发人去送东西的,可见不过是女眷们的来往。怎么到了你的嘴里,这话竟不像了?” 王夫人说的高兴,此时被贾母一哼,也不介意,只笑道:“我这也是替大姑娘高兴不是?” 贾母不再看她,垂着眼皮细细地思量了一回,良久,抬起眼来笑道:“这倒是好事。既然这样,咱们便依贵人之言罢。” 贾赦贾琏面面相觑,贾政王夫人甚是欢喜,忙道:“老太太说的极是。” 贾政又笑道:“若说起来,东府里边蓉儿媳妇出殡那回,八爷还曾见过宝玉,也极口称赞宝玉的。想来咱们若是上门去拜见请安,也不是难事。” 贾母略有疲倦,挥了挥手:“你们散了罢,自去商量如何行事罢。” 见人都走了,贾母叫鸳鸯倒了杯热茶,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闭目不语。 鸳鸯也不敢出声打扰,过了好一会子,才听贾母问道:“鸳鸯,明儿叫凤姐儿去趟林府,就说过几日是我的生日,请玉儿过来热闹几天。” 鸳鸯答应了,又服侍着贾母洗漱一番躺到了床上,方才自己到外间的小榻上边去睡了。 贾母这里左右睡不着,一时又思量如何能让两个玉儿好一些,一时又想着若是真如王夫人所言,这雍王府日后自然也算是自家的一个靠山了。心里一时喜,一时忧,翻来覆去直折腾到了半夜方才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第一更送到。。。。。。 今天月饼节,祝大家团团圆圆哈! 第 41 章 ( )黛玉手里拿着个绛红色缎面绣了如意纹的抹额,左右端详了一番,扔到了一边儿,笑道:“这个我可拿不出手,没的丢人啊。” 旁边的秋雁看着自家姑娘做出来的针线,忍不住笑了。要说姑娘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快,就是那府里的账册子,也是看得有模有样。唯有这针线上边,做出来的东西不说是惨不忍睹,反正针脚不平,长短不一的时候是常有的。现在手里的这个抹额,还是那荣府里的老太太过几天生日,嬷嬷原说既是姑娘的外祖母,金玉之类的礼物反倒不如自己亲手做的针线贴心。姑娘便勉为其难做了。自己帮着绞的样子,雪雁给描的花儿,姑娘亲手配了线,颜色倒还好看,就是绣工差了些。不说别的,若真是拿了给荣府老太太,还不被那府里的姑娘们笑掉了牙? 林姑奶奶见黛玉脸泛红晕,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便笑道:“要说这针线女红,虽说是闺阁女孩儿必学的,也不要太过。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难道日后还要亲手做了衣裳穿?一般的都有专门的针线上的人伺候着,便是贴身的衣物,也有跟着的丫头们做。哪里就要在这上边费太多的心思了?若有功夫,倒是学些管家理财之类的是正经。” 洪嬷嬷也在旁边笑着说:“正是这话呢。我在宫里待了那么久,见过的格格小姐们也都不少,没见谁拿着自己做的针线说嘴的。” 黛玉抿嘴笑道:“嬷嬷别宽我的心了,我看到您和李嬷嬷使眼色了!” 一句话说的洪嬷嬷又笑了起来,便是林姑奶奶也忍不住摩挲着黛玉的手,轻轻拍着笑道:“这个丫头竟是越大越调皮了些。这可怎么好?赶明儿你父亲来了,定要说我没带好他的女儿了。” 黛玉忙端正坐好,规规矩矩的样子让人挑不出一丝儿毛病。一屋子人看了,都笑的不行。黛玉轻声说道:“玉儿一时忘形了。” 林姑奶奶摇头笑道:“好了,不必在闹了。你父亲的礼已经到了,你再去挑几件子东西,过两日去送给荣府的老太太,这针线本就是可有可无的。” 黛玉懒懒地说道:“若是去贺寿也就罢了,只是一味地留我住下,我也不好太过推脱,先跟姑奶奶说一声,便是住在那里,不过一两日我就回来。” 林姑奶奶笑道:“到时候我就打发人去接你。” 八月初三乃是贾母的生日。此时省亲园子建好,剩下的都是些琐事了,荣府里的人便都忙着给贾母预备生日。只是今年不同往年,实在是太过忙乱了,贾母便告诉了贾赦等人,又不是整生日,自家人聚一聚便是了。 到了八月初二这一日,贾府里边已经是张灯结彩了。虽然说没有外人,但是与荣府交好的人家都有人亲来送礼物贺寿,倒也非常的热闹。 黛玉仍是带着雪雁秋雁与洪嬷嬷李嬷嬷,不早不晚地坐车到了荣府。从车中竹帘向外望去,见荣国府里处处挂红,往来人等络绎不绝,此时尚在门口,便听到里边笙箫鼓乐之声不绝于耳。黛玉心里叹气,荣府中人事事讲究虚荣,明明已是内中空空了,偏要这些虚头脸面,他日入不敷出又怪得谁来? 马车一径驶入荣府里边,在女眷下车之处,黛玉扶着雪雁的手,下了车。这里正是林之孝家的照应着,见是黛玉,忙上前来请安,笑道:“老太太命我等着姑娘呢。姑娘快请上轿进去罢。” 黛玉点头微笑,上了一顶小轿,由着老婆子们抬入了内院。 贾母的屋子里边已经有几位内眷了,见黛玉一袭粉红色对襟儿雪纱长袄,底下系着鹅黄|色百褶裙,扶着丫头的手袅袅而来,恍若月宫仙子一般,都是一阵赞叹。 贾母见黛玉个头更高了些,脸上微带笑意,颊边梨涡隐现,又想到王夫人之言,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笑容:“玉儿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黛玉款步上前,福身行礼,口内祝道:“玉儿给老太太请安,愿老太太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贾母一把拉起黛玉,叫她坐在自己的身边,笑道:“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儿。这么久了也不过来,只说着每日学规矩,竟让我和你姐妹们惦着你,可是该打?” 黛玉抿嘴笑着,贾母见了她温婉娇媚的样子,心里的一点儿不悦早就消散了,忙叫人带了她到那边屋子里边跟姑娘们说话去。黛玉只对着贾母等人告了声罪,凤姐儿亲自送了她到迎春那边去。 这边屋子里只有迎春姐妹、宝钗,另外两个女孩子黛玉并未见过。见黛玉进来了,惜春先跳起来笑道:“林姐姐来了!”亲亲热热地跑过去挽了黛玉的手,黛玉点着她的鼻头笑道:“还是这么着,没一点儿大姑娘的样子。” 惜春笑嘻嘻地说道:“在姐姐面前装的那么文静做什么?反正咱们好的,姐姐再不会为这个说我。” 一时迎春等人也站起来跟黛玉寒暄,凤姐儿便指着另外两个女孩子笑道:“林姐姐,这两个是史家的表姐。”黛玉便知是忠靖侯之女了,忙上前跟两个姑娘见礼。 史家姐妹见黛玉容貌出众,气质清雅,人又温文有礼,实在不像是湘云在家里说的那样尖酸小性儿,对她也甚是喜欢,高高兴兴地回了礼,亲热地拉着黛玉问长问短。 凤姐儿见几个小姐妹甚是亲热,自己吩咐跟着的人好生伺候着,忙忙地又去招呼亲眷了。 洪嬷嬷她们自有别人招待,此时只有雪雁秋雁跟了过来。宝钗便笑道:“林妹妹如今在家里可还忙?许久都未见了,不但老太太想的很,便是二妹妹宝兄弟他们也都是每日念着的。我虽然远了些,也常说妹妹何时过来,姐妹们亲近些才好。” 黛玉抚了抚自己颊边的碎发,淡淡一笑,扭头对宝钗说道:“别人不知,宝姐姐还能不知?似咱们这等备选的闺阁女孩儿,哪里有自己说了算的时候?这些日子我倒想着出来松散一番,只是嬷嬷们管的甚紧。就这样,还说每日里学的时候太少了些呢。” 宝钗面上笑容一滞,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跟身边的史家大姑娘泓云去说话了。 迎春等人早就在这里了,贾母命她们在这陪着亲戚家的几个女孩子。史家两位姑娘本来与她们并不太相熟,往日里湘云过来也常说这两个姐姐与自己不亲近。不过今日一见,许是年纪大了两岁的缘故,史家的大姑娘说话斯文,二姑娘爽快,倒和她们能聊到一起。至于宝钗,史家两个姑娘知道湘云跟她交好,又因着她的缘故才被父母禁了足,心里不免有些芥蒂,便对着宝钗淡淡的。所幸宝钗素来善于在众人间周旋,几句话搭下来,几个姑娘倒也说的热闹。 探春这里挨着黛玉坐下,偏头问道:“上回二嫂子回来说姐姐在家里一点子空闲儿都不得,我们还不信呢。如今姐姐倒是亲自跟我说说,到底是个怎么的学规矩?” 她头上插着一只累丝金凤钗,凤嘴儿处衔着一串儿珍珠儿,随着她的动作凤翅微颤,珍珠儿轻晃,越发显得她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黛玉见她脸上表情甚是有趣,笑道:“哪里就是好玩的?我倒是想说,就怕你不耐烦听。”说着,便叫雪雁“背一背咱们每日的功课。” 雪雁张嘴就来,探春听她小嘴啪啪地说了半日,忙叫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竟是如此的繁琐,真真儿磨人。” 黛玉撇嘴道:“谁说不是呢?” 宝钗在一旁听着,心里老大不是滋味。自入京以来,处处不如意。原来在金陵时,提起薛家的姑娘,谁不知道是才貌双全的?便是住进了荣国府里,那几个公府的千金也不过如此,容貌既不如自己,才华也是稍逊的。偏生又来了个黛玉,偏生和自己容貌各有千秋,偏生又比自己出身高贵,那一身的清贵温雅气质便是自己所不及的。同样是备选,自己便是去小选,跟一帮子人去争着到宫里边当奴才,人家却是大张旗鼓地准备着选秀,将来那是要入宫或是指入皇室宗亲府邸当主子的。饶是这样,还听黛玉说的什么学着规矩累人之类的话。 一时想起了那天母亲的话,神差鬼使般地便说了出来:“林妹妹别只顾着喊累呢,他日若是被哪位主子看上,才是福分的。”说着,拿了帕子掩口而笑。 一屋子的姑娘登时全都安静了下来,这样的话,岂是一个闺阁女子能说的? 雪雁忍不住要张嘴反驳,却见黛玉看了自己一眼,愤愤地闭了嘴不语。黛玉面色不变,只盯着宝钗笑道:“宝姐姐这话说的,竟叫我无言以对了。素日里人们都说宝姐姐最是知礼懂事,怎么就不知道非礼勿言这四个字呢?我不过是因着朝廷的规制备选,被宝姐姐一说,倒成了惦着那主子福分的了?宝姐姐莫要以己度人才是。再者,我林家位在正白旗,家父虽然没有爵位在身,却也不必一口一个主子的将自己贬低了。” 宝钗涨红了脸,待要说两句什么,却见凤姐儿打了帘子进来,笑道:“几位姑娘干什么呢?老太太叫过去,有贵客到了。” 迎春忙问道:“是哪家的贵客?” 凤姐儿笑着看了黛玉一眼,回道:“妹妹再猜不到的,是两位福晋呢。” 迎春姐妹忙站了起来,宝钗也随着起来了。黛玉只坐着不动,跟史家两位姑娘说话。凤姐儿笑道:“好妹妹们,快些过去罢!” 黛玉便笑道:“我一个亲戚家的,哪里能出去迎客?再没这样的道理。” 史家大姑娘也笑道:“正是呢,我们和林妹妹在这里说话,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快些过去看看倒好。” 三春姐妹急急忙忙带着丫头出去了,这里宝钗不好跟着,只得又坐下来。 凤姐儿“嗐”了一声,忙的也出去了。不一会子,又一掀帘子,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指着黛玉等人笑道:“我说姑娘们都去,你们只不动,如今倒叫我又跑了一回。快些罢,福晋们等着呢。” 宝钗便对史家姐妹笑道:“如此,若是不去,倒是不敬了。” 史家姐妹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黛玉,只得也站起身来。黛玉拭了拭嘴角,方起身笑道:“好二嫂子,你容我们些功夫呢。” 凤姐儿一步上前,拉了她的手便走,口内说道:“不管了,我只将你们送到那里,便没事了。” 来至贾母的正屋,黛玉见正位上坐着一个两个年轻的贵妇。左首边儿的一身大红色缂丝旗袍,浑身上下珠围翠绕,却不使人感到俗气,相反,趁着她精致华美的妆容,只给人一种大气之感。右边那个却是粉色旗装,虽然不如先一人那般美貌,倒是带了一股子书卷之气,只是脸上微有病态。 贾母正坐在主位相陪,身后邢夫人王夫人带着尤氏等人雁翅站在身后。见黛玉等人进来,贾母忙笑道:“快来见过八福晋九福晋。” 四个人齐齐上前行礼,那二人也正打量着进来的四个姑娘。那位穿红衣者一眼看到黛玉,微微眯了凤眼,笑道:“几位姑娘都是好的。” 又向贾母道:“你们府里的几个也都好,竟叫我看花了眼,不知道该夸哪个才是。” 说着,叫人拿了表礼出来,众人都是一样的,每人金玉戒指各五个,玛瑙串珠儿五串。九福晋也有表礼送出。姐妹几个接了,宝钗便上前一步,微笑谢礼:“多谢二位福晋赏赐。” 八福晋见她穿着水红洋缎百蝶穿花的对襟长袄,海棠红色盘金百褶裙,胸前一挂璀璨的璎珞,底下挂着一只金锁。一头青丝梳得水光溜滑,绾了一个飞仙髻,上边插着一只赤金镶宝凤凰展翅钗,又在鬓边别了一溜儿红宝的发针,倒是显得肤如凝脂,眼如水杏,容貌灿若牡丹。只是眼中点点精光,浑不似十几岁的闺阁少女。 八福晋出身高贵,母亲乃是安亲王的嫡女,正经的和硕格格,她自幼在宫里长大,什么人没见过?宝钗这点子小心思怎么会不懂?当下也不理她。 九福晋微笑问道:“这位姑娘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宝钗面上一红,咬了咬嘴唇,随即低头回道:“奴婢是皇上薛家的女儿。我们本是记在贝子爷门下的。” 九福晋“嗯”了一声,笑道:“原来是薛家的女孩儿。”心里却颇为不屑——真是个商人家的,没有规矩。如今这府上老太君过寿,她一个客居的小姑娘,虽然避开了大红的颜色,却穿着和大红相近的衣裳,又一副富丽妆扮,竟是压过了贾家的几个女孩儿,真是不知有意还是本就不知礼了。 九福晋董鄂氏出身纳兰家族,舅舅乃是康熙朝有名的才子纳兰容若。她从小儿在外祖家长大,极是崇拜舅舅的。见黛玉一身虽不如宝钗一般精心妆扮,然一身淡淡的书卷之气却是掩不住的,便知这一位定是林如海的女儿了。 正要招手儿叫黛玉上前说话,却见外边进来了一个管事儿的媳妇回说十六福晋来了。八福晋九福晋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是有些惊讶。再看贾母等人,忙对八福晋九福晋告了声罪,接了出去。 一时又进来了一个十**岁的少妇,一张娃娃脸,笑眯眯地甚是可亲。十六福晋一进来便看到了八福晋九福晋,忙上前笑道:“二位嫂子竟是来的早啊。” 八福晋笑道:“哪阵风把十六弟妹吹来了?” 十六福晋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们爷在礼部,今儿是贾贵人家里老太太的生日,按例来赏赐东西。我在家里闷得慌,又听说两位嫂子也在这里,便求了我们爷,也带着我过来凑凑热闹。” 说着,又回头对贾母说道:“老太君不会怪我不请自到罢?” 贾母忙欠身回道:“福晋哪里的话?主子能来,实是我荣府之荣耀。” 十六福晋年纪轻,性子极是活泼,一眼看到了屋子里边的几个女孩子,“哎呦”一声,仔细打量了一番方才笑道:“早知道这里姑娘们如此出色,我就不进来了。没的被比了下去。” 八福晋手上长长的金丝护甲滑过了茶杯,垂眼道:“礼部的事情随便找个人来就行了,还要十六弟亲自出马?” 九福晋看了她一眼,就听十六福晋清脆地笑道:“是啊,想来是贾贵人贤淑得体,皇阿玛给了恩典罢。” 王夫人听了不免面露得色,八福晋却是被不软不硬地噎了一下,当下也不再说。她和十六福晋都姓郭络罗,只是十六阿哥胤禄一直跟雍亲王等人较为亲密,和自己的丈夫胤禩素来不对付,她对着十六福晋自然也没什么好气色。 九福晋见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又恐八福晋性子急躁误事,便起身笑道:“出来这么久,我倒有些撑不住了。说不得,请八嫂陪我回去如何?” 八福晋斜看了十六福晋一眼,见她正和黛玉说话,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既这么着,就走了罢。” 贾母王夫人等不敢挽留,只得亲身送了出去。 这里十六福晋拉着黛玉的手,笑道:“早就知道你来了,只是知道你在家里忙着,府上也不带你出来,竟这么久都没见到过。如今算是认识了,过几日到我们那儿去散散心,大热天的在家闷着,有什么意思?” 黛玉见她笑容可掬,态度甚是亲和,又想到那年所见到的胤禄也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心内大有好感,当下便应了。 十六福晋见八福晋九福晋走了,才微一撇嘴,随即又笑道:“我在这里不便,一会儿便要回去了。你只记得答应的话,不然我自己打到林府去抓人。” 黛玉“扑哧”笑了,福身道:“是!” 迎春等人陪在一旁,自知身份如此,也不计较,唯有宝钗在八福晋九福晋面前未能如愿讨好,此时来了个年轻的十六福晋也是一眼都未看她,只和黛玉说话,心里便似泡在了醋里边,只暗咬银牙,心里发了一股子狠劲,定要在小选上出头,日后在宫里争得一份荣耀。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剩下一更晚上了,吃着月饼看着乌云,乌云散去时,便是我更文时。。。。。。 (顶着锅飞走。。。。。。) 第 42 章 ( )黛玉坐在微微颠簸着的车里,听着车轮压在路上发出的声响,心里渐渐地平静下来。 前几日十六福晋打发人过来,说是一处庄子上菊花开的正好,约黛玉前去赏菊。 黛玉早在贾母寿辰后便给父亲写信,告知了自己在贾府里边见到了几位福晋的事情。林如海信回的很快,告诉黛玉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在家里边学好规矩便是。若是遇到拿不准的,问林姑奶奶,只是告诫她除必要外轻易不要再去贾府。 黛玉接到信后倒是笑了,本来自己也没有打算多去荣府的意思,只是可惜了,自己在京里边也没什么手帕之交。以前在家里还能想着给父亲调养身子,照看着瑾儿,现在每日关着学规矩,未免孤单了些。 十六福晋的邀约令黛玉有几分期待,便问了林姑奶奶,林姑奶奶倒是笑了:“京里的女眷大多喜欢没事儿的时候找个由头小聚一番,原也是内眷无事打发日子罢了。也有那官宦人家的太太夫人们彼此互通消息,结交靠山,替家里边打通关系的。眼前十六福晋既打发了人过来请你,没有不去的道理。只放心去便是了。” 九月中的京城,风高气爽,早晚已有了凉意。高天万里,偶有几缕浮云,天色湛蓝耀眼,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十六福晋邀请黛玉赏花的地方乃是康熙赏赐给胤禄的一处庄子。挨着西山,恐林家的人找不到地方,十六福晋老早便打发了自己府里的车来接。黛玉便带着雪雁秋雁两个一起上车去了。 所幸路程并不算太远,马车又轻便,不过大半个时辰便到了。车子驶入一处庄院,进了内院儿停下,便有人打了车帘子,一个慈眉善目的嬷嬷过来笑道:“可是林姑娘到了?我们福晋正等着呢。”说着便伸出手来,黛玉见她穿戴,知道必是十六福晋身边的人,便扶着她的手稳稳地下了车,含笑道:“劳动嬷嬷了,嬷嬷贵姓?” 那嬷嬷忙道:“姑娘客气了。奴婢是福晋身边的内院管事,姓秦。福晋吩咐我们在这里候着,只说姑娘一到,便请姑娘直接进去了。” 黛玉点头:“有劳秦嬷嬷带路。” 一时跟着秦嬷嬷转过了一处垂花门,便向里走去。黛玉边走边看,见园子修得别具匠心,以假山湖石为主,山下有活水,水上有曲梁。此时尚未大冷,因此假山之上仍是一片葱翠,妩媚婀娜。有一两座假山磊得甚高,上边还筑有小亭,想来登顶便可将庄内的景致一览无余。 黛玉心里赞叹间,忽听的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可是到了呢!我从昨儿就过来了,好容易才等到了。” 回过神来一看,原来是十六福晋郭络罗氏正站在一道月亮门前望着自己笑。黛玉忙上前去,按着旗人的规矩请安。郭络罗氏一甩帕子,拉着黛玉的手笑道:“哪儿来的这么多虚礼?我接了你来可不是看你请安的。” 黛玉见她直爽明快,心里也是欢喜,便歪头笑道:“如此,便恕我放肆了,福晋可不要事后罚我不敬之罪呢。” 郭络罗氏大笑道:“成成成,今儿天好,咱们来着了。快跟我去看花儿。” 秦嬷嬷笑道:“再没福晋这么急性子的,林姑娘刚到,好歹让歇一歇啊。” 郭络罗氏看着黛玉问道:“你累么?可要歇着?” 黛玉见她虽然在问自己,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浑没有让自己歇着的意思,真不知道到底这个庄子里边有什么花儿值得她如此炫耀。当下也笑道:“倒是不累,在马车上也是一般的坐着。” 郭络罗氏朝秦嬷嬷笑道:“瞧见了罢?你别总是盯着我了,带了林姑娘带来的两个丫头去歇着,林姑娘这里有我呢。”说着挽了黛玉的手便走。 雪雁秋雁面面相觑,秦嬷嬷摇头笑道:“福晋便是这样的性子。二位不必担心你们姑娘,在这里必不会少了人服侍。且跟我去歇歇。”二人无奈,只得跟了秦嬷嬷去了。 黛玉跟着郭络罗氏,沿着游廊转了几转,又踏上了一条青石小路,转过一座甚高的假山,眼前忽的明朗起来。 郭络罗氏得意地说道:“我自小便喜欢菊花。得了这处庄子后,打发人到各处找了好久,才弄成了这么个花圃。来,叫我看看你认得哪些?” 黛玉放眼看去,只见一大片花圃中,菊花迎着微微的秋风开得正是烂漫。白如雪,红似火,黄若锦;紫色素雅,粉色妖娆,绚绚烂烂。 “看,这本‘十丈垂帘’乃是从杭州找到的,费了老大的力气才育活的。还有这本‘凤凰展翅’也是不易的。” 黛玉随着郭络罗氏漫步花丛,见这些菊花大都花枝挺秀,色彩明丽,虽花型各有不同,但却不掩其天然风姿。不由得称赞道:“怪道有诗云‘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后更无花’呢。这一大片菊花此时开得如此绚丽,竟是让人眼花缭乱了。” 郭络罗氏拉着她走到一处,笑道:“看看这本如何?” 黛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但见几株菊花花色碧绿如玉,背阴处晶莹欲滴,朝阳处却是绿中透黄,光彩夺目。 黛玉笑问:“可是菊花中的名品‘绿牡丹’?” 郭络罗氏得意道:“正是呢。我这处园子里边最为珍贵的便是这几株‘绿牡丹’和那边的两株墨菊了。” 黛玉正待说话,忽听的后边有人轻笑道:“又跟林姑娘炫耀上了你的花儿?见一个说一次,明儿要是有人看上了哪株跟你讨,看你舍不舍得?” 黛玉回身看时,见来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人面上笑容可掬,五官甚是俊朗,不过十**岁年纪,却是那年见过的十六爷胤禄。旁边一人更是熟悉,清俊冷硬的表情,深目薄唇,不是雍亲王胤禛又是哪个? 郭络罗氏向着胤禄挑眉一笑,胤禄微微点头,含笑不语。 黛玉忙低了头,郭络罗氏拉着她上前笑道:“四哥也来了?今日我请了林姑娘赏花,林姑娘便是客人,可没那么多虚礼了。” 胤禄抚额,自己的福晋一向大大咧咧,自己对着四哥尚且有几分害怕他的冷脸,她倒是无所谓!见胤禛只看着黛玉不语,当下瞧瞧朝后摆了摆头,郭络罗氏会意,放开黛玉跟着他向一边走去。 胤禛看着黛玉,思绪尚在刚才的画面中。满园芳华,黛玉迎风而立,微低着头,脸上笑容清澈纯美,一派静好。见她低头不语,胤禛又想起了往日逗弄的她气愤愤的样子,不由得轻笑道:“怎么见了我就跟剪了舌头似的?刚才不是说的挺高兴?” 黛玉自见了胤禛,便觉得心跳得厉害,想不起请安之类的规矩,也不知道该怎样去说话。正恼恨着自己如何这般不争气,忽听胤禛的话,心里暗道,对着十几岁的福晋我自然能够谈笑自如,对着您冷面王,我敢么? 也不待她说话,胤禛又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身上不舒服了?可是天热中了暑气?” 黛玉惊愕,抬头看着胤禛,这也知道?再说过了多久了?思及那个让自己不舒服的原因,黛玉不由得面上微热,低声道:“不是。” 又恐胤禛追根问底,忙又改口:“是。”说完,只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胤禛奇道:“到底是不是?” 黛玉大窘,跺脚道:“是是!您一个王爷,多少大事要做,追问这些做什么?”说着转身就走。 胤禛从背后看去,见她耳根子都红了,心里纳罕,不过是中了暑气,这般张牙舞爪地做什么?略一思索,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嘴角不由得弯了上去。缓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14 部分阅读 胤禛从背后看去,见她耳根子都红了,心里纳罕,不过是中了暑气,这般张牙舞爪地做什么?略一思索,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嘴角不由得弯了上去。缓缓地跟在黛玉后边,向着花海中走去。 “笑了笑了,四哥笑了诶。”郭络罗氏在那边探头探脑地向这边看着。 胤禄恐黛玉脸皮儿薄,倘若一时恼了,四哥生气,自己便要倒霉了。要知道自从林姑娘来了京里,四哥这想去看看又不能去看的,没少让自己吃排头儿。前两日听说郭络罗氏约了黛玉来看花,正赶上休沐,便跟着自己过来美其名曰“赏花”。这么好的机会自己要是给搅了,今后也别跟着四哥混了。想到这里,胤禄也不管郭络罗氏还在那里张望,拉了她就走:“别看了,回去我跟你说就是了。” 黛玉走得虽然快,奈何人小步小,没多远就被胤禛追上了。胤禛上前去跟她并排,也不说话,二人便那么走着。黛玉觉得旁边胤禛的气息随着风一阵阵扑在自己的身上,看看周围,郭络罗氏和胤禄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心里一慌,不妨着脚下一绊,便向前摔去。 胤禛忙伸手扶住,好笑又好气,跟自己走在一起,有这么难受? 黛玉脸色通红,犹如染上了一层胭脂,心里砰砰直跳,眼中水气渐生。胤禛见了,笑道:“吓到了?” 黛玉摇了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胤禛伸出手去,黛玉忙向后一躲避开了。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恼火,沉声道:“这是怎么了?今儿见了我便是见了阎罗一般?” 黛玉眼泪掉了下来:“脚,脚扭了!” 胤禛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便将黛玉抱了起来,鼻中闻到一股细细悠悠的香气,不似一般的熏香那样浓烈,倒是有几分清冷,笑问:“衣裳上边熏了什么香?” 黛玉恨不得砍了自己的脚,扭过脸低声道:“谁熏什么香呢?” 胤禛有心离得近些细细地闻闻,又怕逗得黛玉哭了不好收场,又担心着黛玉脚上扭坏了,只得忍了,快步向着花海外的亭子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了我更了!虽然没看见月亮,但我吃到了月饼,所以,我更了! 第 43 章 ( )其实黛玉的脚扭得并不重,略微活动一下,不过是多了些酸痛的感觉罢了。倒是被胤禛这一抱,黛玉又多了许多不知所措。心知挣脱不了,便扭着头不敢看胤禛。 从胤禛的方向看去,却见黛玉耳后脖颈都似染上了淡淡的胭脂,原本白皙细嫩的肌肤泛起了一层粉色。见她别扭的样子,胤禛不禁好笑,抱着她走到了凉亭中,轻轻放好,蹲□子说道:“我先看看扭得重不重,若是严重了,得去传个太医来瞧瞧。”说着,将手探向黛玉的小腿。 黛玉慌忙单腿站了起来,向后边蹭了蹭,红着脸说道:“没有很重的,不过是绊了一下,脚腕酸胀了些,坐一会子就好了。” 胤禛抬头看着她,黛玉低着头,视线却正好迎上他的,只觉得那目光中深沉幽邃,带着七分专注三分调笑,薄薄的嘴唇抿着,嘴角却偏有些上扬。不知怎的,黛玉忽然想起了前世读小说时,常看到作者写薄唇薄幸。不知道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冷面帝王,如此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能够停留多久? 胤禛见黛玉忽然垂下了眼帘,一张俏丽的脸上带上了淡淡的愁绪,没来由的一阵心里发堵——莫非,莫非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堂堂的皇四子雍亲王,在她面前,只是个让她发愁的根源? 忍了忍,沉声问道:“玉儿,你怕我?” “嗯?”黛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为什么怕你?” “人人都说我冷面冷心,就是兄弟间,”胤禛顿了一顿,“就是兄弟间,除了十三弟十六弟十七弟几个,也都不爱跟我亲近。为什么你不怕我?” 听他语声发涩,黛玉知道他平日里虽然外边看着心性冷硬,手段狠辣,但是想来内心也是苦闷的。身在皇室,生母疏离,兄弟倾轧,为了最后登上那张冰冷的宝座,步步为营,处处要考虑,时时需思量。却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唯恐自己的弱点被人抓住陷入不复之地。这样的他,也是很累罢? 黛玉心里有些发疼,胤禛的孤寂正和前世的自己相似。自己自幼便没了父母,虽然有亲戚抚养长大,可在所有人的眼里,自己是个命硬的,克父克母。自己一直没什么朋友,有了心事也都是压在心里。那种深夜里醒来,却发现世上人虽多,自己只孤身一人的感觉,太过深入骨髓了。 心里微微地叹了口气,黛玉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柔声道:“有些人便是冷面热心,有些人面热心却冷。我也不知怎么的,便是觉得王爷应是前者。” 胤禛心头一阵荡漾,眼中笑意渐深,站起来扶着黛玉坐下,自己坐了她对面,凝望着她如玉般的容颜。这个小女孩儿,从自己第一次见了,便觉得她的与众不同。明明是个孩子,眼中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了然。明明是稚龄弱女,却能照料老父,教养弟弟。她不怕自己,甚至敢在自己面前露出一般的小女儿姿态来,自己奇怪之余,复又欢喜。身边若有这样一个人,想来也不会太过寂寞罢? 此时已近中午,秋日明媚的阳光照在亭子里,黛玉只觉得暖洋洋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胤禛忽然低声道:“玉儿,我送与你的玉佩呢?” 黛玉一愣,方醒悟是那一年在扬州初见之时胤禛所赠的墨玉佩。忽然又想到那时康熙尚在场,他竟大喇喇地就这样送了,自己也在他的手中接了过来,在别人看来,这是不是…… “玉儿?莫不是弄丢了?” 黛玉回过神来,忙摇头道:“没有,都收着呢。”一语未了,见胤禛脸上笑意越发地明显,黛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胤禛伸手勾了一下黛玉的鼻子,笑道:“既没弄丢了,戴上罢。” 黛玉坐在亭子的廊上,一阵秋风吹过,衣裳随着翩跹摆动,纤细的身子仿佛经不住,衬着满园子的秋意,竟有些说不出的孤单无助。 目光放在了远处,大片的云涌在天地相接的地方,似山峦,似海潮,也似翻滚的心绪。 “戴了又如何?横竖我的事情容不得我自己做主,也容不得父亲做主。我……” 手忽然被一双更大的手握住,那手心干燥温热,略带着薄茧,却很奇怪地跟自己的一双小手很是契合。 胤禛轻笑:“傻丫头,你可知那玉佩的来历?” “……” “那是我九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皇阿玛北巡塞上时,打了第一头猎物,皇阿玛赏下来的。他既看着我给了你,想来也是默认了的。好姑娘,那不是什么问题。” 黛玉只觉得心里边有无数的黑线滑下,不是问题?难道自己十来岁时就被康熙默认给了三十来岁的胤禛? 手里的柔软细嫩让人舍不得放开,胤禛便索性坐到了黛玉的身边,良久方道:“我从小就是皇额娘养大的,皇阿玛跟她的感情很好,也一直敬重她。不过皇额娘在宫里边有时候看着皇阿玛的妃子们会不开心,面儿上还得做出一副贤淑的样子来。后来,她病重的时候,求了皇阿玛,若是我日后遇到……”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遇到个可心的姑娘,叫皇阿玛成全了我。我也没想到那年在扬州见了你,不过是个小丫头,竟将那玉佩给了你。” 黛玉听了,心里大为不忿,甩开了胤禛的手,气恼地说道:“是啊,我那时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现在也不大!您和我爹爹的年纪都快相仿了,怎么就给了我玉佩?莫不是当时找不到其它的东西赏赐?” 胤禛最喜看她脸上红红,却又睁大了眼睛气愤愤的样子,便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一般。此时见她眼中微晕水光,脸上却是一派气恼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又拉过她的手,用力地拍了两下笑道:“真是有趣的孩子!不过我跟你爹爹年纪可是差了很多,不必再说这样的话了。” 试着再甩,胤禛手上用力,怎么也甩不脱了。黛玉“哼”了一声,嘴里嘟哝着:“我和你的年纪也是差了很多的!”手却也不再甩,只任由他握着。心里说不出是喜是恼,只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边儿好像放下了一块石头。 黛玉偏头看向胤禛,见他靠在亭柱上边,闭着眼睛养神。想来也是,堂堂的雍亲王,掌管着户部,说起来是威风凛凛,手握大权,实际上呢,有了天灾要赈济找他要钱,皇上南巡北猎找他要钱,西北不稳还是找他要钱。当今皇上虽是雄才大略,然近些年来未免过于宽和,许多官员,尤其是如荣府一般的世袭勋爵之家,纷纷朝国库借银,使得本就不宽裕的国库更加捉襟见肘。直到胤禛接手这几年方才好了些,只是外人只看到了结果,却忽略了过程中他的劳心劳力。 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胤禛忽的睁开了眼,疑惑地看着黛玉。黛玉微笑问道:“王爷可通音律?” 胤禛摇头:“皇阿玛对我们要求极严,小时除了上书房便是布库房和骑射场,哪里有时间去学这个?倒是十六弟,极为精通的。” 黛玉从袖子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玉笛,笑道:“我倒是学了些。”歪头笑着却不动作。 胤禛瞧着她颊边调皮的小酒窝,伸手戳了戳,笑道:“不知在下可有福气听林姑娘一曲仙音?” 将玉笛凑到唇边,一缕清越明澈的笛声便悠悠响起。胤禛闭眼倾听,仿佛随着笛声看到了秀美的江南风光,小桥流水,亭台阁,鲜花烂漫,娉婷少女豆蔻年华。胤禛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那年花朝节时初见黛玉,满园春光中如落入人间的翩翩仙子,明眸剪水,俏颜如花。 不知何时起,自己心里惦着这个女孩儿,想看见她,想逗弄她,想着她快些长大。 睁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小人儿,纤纤素手,莹莹玉笛,拂过的微风吹乱了颊边的两缕秀发,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双最为打动自己的眼睛。 胤禛盯着黛玉握着笛子的手,这双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便是自己的。纵有人觊觎,也是枉费!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的小小的暧昧着,四四妹妹,终于牵手了!嗷嗷嗷嗷嗷,鼓掌撒花! 第 44 章 ( )许是因为十六福晋的性子活泼,也没有作为皇子福晋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架子,黛玉很喜欢这位福晋。十六福晋对黛玉所吹奏的笛子曲十分感兴趣,缠着黛玉教给她。此时两个人正坐在上午胤禛和黛玉待的亭子里边,面对着一片花海吹着笛子。 胤禄看了一眼巧笑倩兮的黛玉,转过头来,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胤禛:“四哥,你……你对林姑娘是来真的?” 胤禛也正看着黛玉,听了胤禄的话,瞥了他一眼。胤禄缩了缩脖子——人都说自己性子不好,说翻脸便翻脸,可自己跟四哥比起来就是好脾气的人啊。 胤禛瞧着黛玉笑得开心,微微叹了口气,自己纵然下定决心不放手,也自信能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只是心里边仍是忐忑不安的。便如黛玉自己所说的,他的年纪大了她一倍有余,府里边……府里边还有那几个女人。算了,无论如何,自己不会让她受了委屈便是。冷冷清清孤孤单单地过了这许多年,好不容易认定了一个,岂能放手?况且没有自己,老八他们岂会放过她?荣府里边儿一个包衣的生日,值得两个皇子福晋过去?还不是近日荣宁两府投了他们,一来给个脸面。二来,还是为着林如海去的罢? 胤禄倒是觉得无所谓,那个八旗显贵人家的女孩儿不是这么着的?不过,想到前两天听到的一个消息,他倒是觉得有必要告诉四哥一声。 “四哥可记得原湖广巡抚年遐龄?” 胤禛想了想:“年羹尧的父亲?” 年羹尧乃是康熙三十九年的进士,文武双全,虽出身包衣,但也算的上是满人子弟中的翘楚。先时曾入了翰林,挂了个内阁学士的衔儿,前不久才外放升任了四川总督。 “正是。听说,皇阿玛有意将他一家子抬入镶黄旗。” 胤禛挑眉看着他,胤禄摸了摸鼻子,自顾自地说道:“原本年遐龄一家子都是包衣,可耐不住年遐龄这个老头儿一辈子当官儿谨慎。别看不显山不露水的,外放时候的官声可是相当的好,咱们老爷子那是看在眼里了。年遐龄又有两个好儿子,听说还有个小女儿,今年都十六了,出落得好的很呢。” 胤禛皱眉:“你想去求了来?” 胤禄瞪大了眼,不满道:“四哥开什么玩笑?我家里两个侧福晋两个庶福晋的位置都满了。年遐龄一家子既入了镶黄旗,那他的女儿怎么也不会是个侍妾。不过四哥,你府上好像只有一位侧福晋罢?” 秋日的午后碧空万里无云,澄澈如洗,在阳光的衬映下亮的有些刺眼。胤禛眯着眼睛看着亭子中的黛玉,她刚将手里边儿的一朵墨菊插在十六福晋的鬓边,拍手说着什么。 心里忽的一阵烦躁,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胤禄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黛玉,又思忖了一下,才道:“四哥,你不要一叶障目。如今朝堂上什么局势?太子虽然复立了,可你我都看的出来,皇阿玛对他那宠信可不在了。大哥三哥不说了,五哥七哥也不提,唯有八哥他们,朝中大臣倒有一大半都明的暗的支持着。佟家,纳兰家,富察家,这些个可都是八哥那边儿的。年遐龄历任工部侍郎,兵部左侍郎,湖广巡抚,多少门人故吏旧交同僚?更别提皇阿玛对其荣宠有加,甚至准他‘原官休致’。” “那又如何?林如海在一众文官中的声望不逊于他。更何况多年来林如海独善其身,掌管两淮盐政多年,令国库收入大增。皇阿玛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所以啊,你该将年氏和林姑娘并蓄兼收才是。”胤禄急道,“咱们皇子与大族之家的联姻,便如满蒙联姻一般。说的不好听些,不过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喜欢的,多看几眼,多疼宠着一些就是了。不喜欢的,不过是个虚名儿,白占个院子用几个丫头,每月花费上一些个月例罢了。你愿意理会就理会,不理会谁还能找你不答应?你喜欢林姑娘,娶了回去,想如何宠爱都行,若是为了她一个而不顾了大局,却不是四哥你的行事了。” 胤禛浓眉皱得越发地紧了,胤禄却不理会,继续说道:“弟弟说句不该说的话,四哥你琢磨着皇阿玛的用意。若是说抬旗,那年遐龄一家原本就是正白旗下的包衣,抬了正白旗就是了,何必放到镶黄旗来?如今上三旗旗主虽是皇阿玛,却将镶黄旗分了出来,交给四哥管着,这里边儿的弯弯绕还用的着我说么?那年在扬州,皇阿玛瞧着你送贴身物件儿给林丫头,却未说什么。用意何其明显?四哥,若是掏心窝子说,咱们皇阿玛容不得有谁忤逆他的意思。太子他宠着罢?前年不是说废就废了?大哥他疼着罢?不是说圈禁就圈禁了?要我说你这事一好百好,否则便是一拍两散。四哥原来曾教过我,行一步看三步,遇事须得权衡利弊趋利避害。事情到了自己头上,四哥怎么反而当断不断了?” “够了!”看着黛玉从那边儿过来了,胤禛低声喝道。 胤禄瞧着他脸上略带紧张的神色,心里长叹一口气,不再说了。 日头西斜,黛玉便向郭络罗氏告辞了。郭络罗氏十分不舍,极力挽留黛玉在这里住上两日:“那曲子我还没学会呢。竟是再住两日才好,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回去。我们庄子西边儿有一处景致,再过几日那山上的树叶子红了,远远地瞧了竟是好看的不得了呢。” 黛玉听了,心里也很是向往。自来了这个世界,自己大多时候都是关在内院里边,哪里能到外边去好生游玩一番?听了郭络罗氏的话,未免心痒难耐。只是大规矩所致,断没有自己这样个闺阁少女在别人家住着的,只得推辞了郭络罗氏的好意。 郭络罗氏无奈,只好命人好生地送了黛玉回去。胤禛便向胤禄道:“今日出来了一天,我和玉儿一起回去,也有个照应。” 胤禄的目光在胤禛和黛玉之间转了一转,胤禛冷峻英挺,黛玉年纪虽小,这两年个头儿却是长了不少,倒更显得婀娜纤细。二人站在一起,倒也般配的很。 胤禛见胤禄不错眼珠儿地大量黛玉,心里烦躁,轻咳了一声,便向着黛玉道:“走罢,不然城门关了谁也别想回去了。” 郭络罗氏瞧着有趣,忍不住偏着脸笑,怕胤禛看见,又用帕子掩了嘴角。胤禄无奈,只得一把拉着郭络罗氏,朝着胤禛一礼:“我们先不回去了,在这儿散淡两天再说。我跟四哥说的话,四哥好生思量一番。” 胤禛也不答言,拉着黛玉便往外走。雪雁秋雁两个哪里见过这般?慌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倒是打小儿服侍着胤禛的苏培盛压着嗓子小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跟上?” 雪雁反应快,忙抓着秋雁的手追了上去。 胤禛本是骑马来的,此时却想到黛玉一回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便也上了马车。好在郭络罗氏备下的车甚是宽敞,两个人坐着也还有富余。雪雁秋雁在地上站着犹豫了一下子,看着胤禛冷的不得了的脸色,还是没敢上去。苏培盛心里叫着这两个丫头真是不晓事的,还是过去将雪雁两个推上了后边的车。 黛玉见胤禛脸色似有不虞,想到刚才胤禄所说的话,心知必是胤禄要胤禛考虑思量的,便是他不悦的缘由了。只是,不知这缘由是什么?刚才胤禄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以及,不赞同。 垂下眼帘,黛玉静静地思索着。忽然觉得耳边一热,原来是胤禛凑了过来,轻轻地对着自己的耳朵吹了口气,低声笑道:“玉儿小丫头,想什么呢?” 阵阵热气打在脖颈处,黛玉不由得向后躲了一躲,却不料那股子扰人心弦的火热如影随形,忍不住怒视胤禛:“王爷自重些!” 只是这狠巴巴的话语配上那张染了红晕的小脸儿,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胤禛也不再逗她,撩开车窗上的竹帘子,向外看了去,却见西北边涌上来大片的乌云,吹进车里的风也带了些冷气,想来是要有一场秋雨了。 转眼看到黛玉上边儿只穿了一件儿银紫色缎面儿对襟儿袄,连个夹褂子都没罩,皱眉道:“天气却是要凉了,你只穿了这些?也不怕着了凉和那苦药汤子?” 黛玉也向外看了看,嘟着嘴道:“哪里就那样娇气了?刚才老大的日头,穿的太多了燥得慌,便换了下去。谁知道这会子又凉了下来?” “王爷,林姑娘的衣裳!”苏培盛不愧是跟着胤禛时间最长的太监,此时已递了一个包裹给胤禛。 胤禛伸手从窗口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件绣着粉色芙蓉花的鹅黄|色夹纱披风。随手展开,亲手给黛玉披上了,又仔细地系好了带子,左右端详了一番,方笑道:“我这也是头一遭儿伺候别人穿衣裳,姑娘看着可还说得过去?” 黛玉忍不住,“扑哧”笑了,伸出小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点头道:“不错,有模有样的。可以回去给府里的福晋们穿一穿了。” 胤禛心里一动,见她脸上带着笑意,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知道她随口而已。只是,真的就这么着不在乎自己后院的那几个人么? 胤禛觉得自己心里有点烦躁,有点不安,若是在意自己,说到那几个女人时,应该是酸溜溜的罢? 究竟还是年纪小些罢?胤禛长叹了一口气。 黛玉还就着车窗看着驿路两边儿的风景,胤禛恐她吹了凉风,便伸手放下了竹帘子。黛玉大为不满,嗔道:“做什么放下帘子?难得出来一趟,瞧瞧这野地里的景致也是好的呢。” 胤禛轻轻地刮着她的小鼻子,笑道:“如今还早了些,再略等些日子,等天大凉了,我叫十六弟妹还接了你过来。那时候西山的树叶子大都红了,处处层林尽染,异彩纷呈,才是好看。” “当真?不许骗我,要不我以后都不理你!”黛玉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彩,乌溜溜的眼睛眨动间,纤长浓密的睫毛犹如两扇细羽,为她平添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胤禛看着心热,只觉得若能得黛玉如此对自己展颜而笑,便是这条路再长一些才好。想了想,又说道:“今年你既在京里,倒是也有好些好玩的。年前天气大冷了,宫里总要举行冰嬉大典的,到时候若是可以,带了你进去瞧瞧。极是热闹的。” 黛玉想了想,摇头笑道:“算了,那里可不是我能去的。听说都是些宗室中人才能出席的。倒是多谢王爷了,其实偶尔出来一次,已是难得了。” 胤禛挪了挪身子,两个人靠的更近了些,笑道:“既是这样,十月三十是我的生日,林姑娘能否赏个荷包给我?” 黛玉听了荷包二字,险些跳起来,自己的绣工能见人么?再说了,历来的习俗,唯夫妻成婚时,妻子须亲手绣荷包给丈夫,哪里有他这样大喇喇地讨要的?见胤禛眼中几分玩味几分期待,黛玉不由得红了脸,嘴上却是说道:“只看我高兴罢!”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我去网上购物了,差点儿忘了更。。。。。。我错了! 今天去看了别人的文,才发现自己犯了错,俯卧彼岸妖娆醉老早就扔了地雷,我竟然一直没谢谢人家!我错了!妖娆啊,醉啊,原谅我! 第 45 章 ( )康熙四十八年的冬天似乎是特别的冷,大前日起天便是阴阴的,乌压压的云彩厚得透不过一丝儿日光,天气又潮又冷。直到昨日,一场大雪才扯絮一般洋洋洒洒落了下来,直到今日夜间还未停下。 入夜了,雍亲王府一处院子中仍是隐隐地传出了咳嗽的声音。程嬷嬷正带了提着一个食盒的小丫头顺着游廊进来,听到了压抑的咳嗽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掀开厚厚的猩猩毡帘子,里边一股暖香扑面而来。几个小丫头老嬷嬷都在外间儿恭敬地候着,一丝儿声音也没有。程嬷嬷也不说话,只接了小丫头手里的食盒,又进了里边的暖阁。 那拉氏正斜倚在地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杏子红绫被,身边的大丫头芳华帮她掖着被角,芳草在一旁剪着灯花儿。见程嬷嬷进来了,芳华忙的接过了她手里的食盒,放到桌子上,从里边端出一小盅药来,又取了一小碟子蜜饯果脯,一并端到了那拉氏前边。程嬷嬷便过去,亲手扶着那拉氏坐了起来,芳草忙上前在她身后倚了一个绛红色金线绣喜鹊登梅花样儿的靠枕,又把那被子拉起来给那拉氏。 那拉氏苦笑道:“又得喝那苦药汤子了。什么时候一口气不来,也就不必受这份罪了。” 程嬷嬷忙啐道:“呸呸呸,大风刮去!”又对着那拉氏嗔道,:“福晋不过是着了凉罢了,喝上几服药就好了,怎么好好地说起这丧气话来?没的叫人心酸!” 那拉氏嘴角微微扬起,却不争辩,只接过药盅子,也不看黑漆漆的药汁,一饮而尽。芳华忙将手里的蜜饯送上,那拉氏摆摆手,道:“左不过都苦过了,吃这个做什么?倒是倒杯水来我漱一漱罢。” 芳华赶紧将蜜饯交给程嬷嬷,自己转身去倒水。那拉氏问道:“什么时辰了?雪停了没有?” “已是戌时二刻了。雪正大着呢,我瞧着,明儿都停不了的。” “王爷今儿歇在哪里了?” 程嬷嬷想了想,低声笑道:“王爷还是在书房歇着呢。这几日来回府都晚,听外边跟着王爷的人说户部里边儿不少琐碎事情,竟是忙的不得了的。” 那拉氏叹了口气,心里一阵酸涩。恰好芳华端了温水过来,伺候着那拉氏漱了口。那拉氏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忽听外边请安的声音响起来,门帘子一挑,胤禛进来了。身上披着的貂皮大氅上已是落了不少的雪花儿。 程嬷嬷和芳华芳草赶忙行礼,那拉氏也挣扎着要起来,胤禛见了,挥挥手道:“你身子不好,别动了。” 芳草便上前替胤禛解了大氅,自拿了去外间儿料理。 胤禛便又问程嬷嬷:“今儿福晋可吃过药了?见好些没有?” 程嬷嬷犹豫了一下,那拉氏在后边轻轻地咳了一声,只得回道:“福晋已是用了药了,今儿瞧着还好,身上不甚热了。就是咳得还多些。” 胤禛点头,径自朝铺着青绿闪金锦缎蟒纹椅搭的椅子上坐了,外边已有丫头送进茶来。芳华过去端了,来至胤禛前边儿一福身,奉了茶过去。胤禛接了,随手掀开盖子拨了拨,闻着却是,皱了皱眉,随手放到了一边儿。 那拉氏看了程嬷嬷一眼,程嬷嬷会意,便带了里边的小丫头出去,芳华犹豫了一下,也默默地退了出去。 那拉氏看胤禛脸上似乎又瘦了些,眼中隐隐透出疲色,叹道:“如今王爷事务繁忙,也该保重着身子才是。这些日子回来的都是晚的,李氏昨日还说有段日子没见着爷了,弘时又淘气了不少呢。” 胤禛脸色沉了下来,问道:“李氏来找你闹了?” 那拉氏忙道:“说是闹她倒不敢,不过是白抱怨了两句。只是王爷固然是该以外头的大事为重,也要顾及着些府里边儿这些人。” 犹豫着看了看胤禛越发阴沉的脸色,那拉氏狠了狠心,还是说了出来:“若说起来,咱们府里也好久没了新人了。爷要是瞧着她们伺候的不好,不妨再收几个丫头,或者,”努力压制着嗓子里的不适,“明年就是大选之年,想来咱们府里边进一两个新人也不为过。爷若有中意的,我去替爷求了来?” 胤禛眯着眼睛看着那拉氏,那拉氏心里发慌,嗓子里发痒,一时忍不住,便伏在枕上咳了起来。胤禛瞧着她咳得面红发乱气喘吁吁的样子,原本丰润的脸上此时只剩下皮包骨头,又想起太医的话来,心里再大的不悦也发作不出来了。 看着那拉氏咳了一阵儿,终于停了下来,胤禛将自己手边的茶顺手递给了她。那拉氏喝了一口,放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却再没敢提先前的话题。 胤禛看了她没事儿了,站起身来,只道:“你好生养着罢。有些事情不是你该想的,便别去操心。那件事儿我从没瞒着你,但有句话放在这儿,你别想着去打她的主意。你我多年夫妻,我知道你心里如何想的,你只记住了,乌拉那拉家,睁开眼睛看清了时务,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分,才是正经的主意。” 说罢,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程嬷嬷见胤禛走了,慌忙进来了,问道:“福晋,刚才是怎么了?咳了这好一阵子?” 那拉氏脸色苍白,眼中水气弥漫,偏偏嘴角却带着笑意,只轻轻地说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程嬷嬷见她精神实在不济,也不敢再问,过去扶着她躺了下去,又掩好了被子,劝道:“福晋早些安置了罢?” 那拉氏轻轻闭上了眼,点了点头。程嬷嬷便将那大红洒金锦帐子放下,又剔了剔灯花儿,叫了芳华进来上夜,便转身出去了。那拉氏躺在床上,两行清泪却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不多时便濡湿了秋香色的枕头。 黛玉站在窗边儿的书案前,正拿着一只画笔画着什么。雪雁轻轻地走过去,从黛玉背后看去,原来是一副雪梅图。 这两日雪大,林姑奶奶便叫黛玉自己在屋子里边吃饭,省的走来走去地喝了冷风。又叫几个教养嬷嬷教习也都歇两日,过了这几日再说。黛玉便窝在自己的屋子里边儿,想起什么便做点儿什么。今日这幅雪梅图画来画去,却总是不得神韵。 回过头来,见雪雁正端着一大盘子朱橘黄橙之类的果子,黛玉便笑道:“正想着吃这些呢,你便端了来。” 雪雁撅嘴道:“姑娘,想吃便想吃,只是不可以多用了。” 黛玉放下画笔,接过秋雁送上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便自己拿起了一只朱橘。倒也不吃,只在手里把玩着。想了想,问道:“外头天儿怎么样?” 雪雁一边儿摆果子,一边儿回道:“大日头都出来了,不过还是冷的很。咱们南边儿再没这样的冷时候的。 黛玉便叫秋雁:“打起窗户来,我瞧瞧。” 秋雁忙劝道:“姑娘,外头真是冷的很。姑娘这屋子里边暖和,若是被冷气儿一激,容易着凉了。” 黛玉执拗的很,只不依道:“我穿的不少,你只推开半扇窗户我看看便罢了。” 秋雁无奈,只得推开了窗户,登时便有一股子寒气儿顺着缝儿进来了。 黛玉向外望去,见外边儿白茫茫的一片,连着两天的大雪将天地装扮得银装素裹。尤其是院子中那些落了叶子的树,又高又壮的,冬天里边尽看见枯枝败叶了,无趣的很。倒是此时,枝上桠上,都挂着厚厚的一层雪,很有几分粉妆玉琢之感。林府里边的苍竹翠柏此时也都覆上了雪,雪下那些青枝翠叶越发精神了。 黛玉也不觉得冷,相反这屋子里拢着好几个火盆,干热的很,此时外边潮冷的寒气儿一冲,倒是将那股子燥热冲淡了些,还隐隐带着一股子清冷的香气。 黛玉想起自家院子里边种着几株梅树,想来是迎着雪开了,才有这一股子花香。 黛玉出了会子神,回身叫雪雁:“将我的雪褂子拿了出来,我出去瞧瞧,定是梅花儿开了呢。叫上几个小丫头,穿暖些,咱们去收点儿梅花上的雪。到时候封在坛子里,等天儿暖了埋到梅花树底下去,天热的时候挖出来冲茶喝,听说是再好不过的。” 雪雁知道自己姑娘近来倒是比以前还任性了些,叹了口气,去找了厚厚的一摞衣裳出来。 黛玉笑道:“这都穿上了,还不得圆了?” 虽如此说,也知道若是不穿上了这些,雪雁秋雁定要跑到姑奶奶那里去报备一番,再者也是为了自己好,也就依着她们换了衣裳。 一时穿好了嫩黄|色云锦小棉袄和百褶棉裙,腰间紧紧束了一条五色宫绦蝴蝶长穗儿,又套上了大红色百蝶穿花贡缎面儿白狐狸皮里子的立领儿褂子,雪雁又给她拿来了大红色掐金挖云红香小羊皮的靴子,最后又罩上了大红羽纱面儿貂皮里子的鹤氅,又给戴上了观音兜。这一番打扮下来,黛玉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儿都给映的红彤彤的,更显得娇艳无伦。她原很少穿大红色的衣裳,这一穿上了,倒是别有一番风姿了。 黛玉见自己果真被裹的严严实实,走动了两步,倒还轻便。便带了雪雁秋雁并几个小丫头一起往花园子里边儿去了。 未到园中,便闻见了一股细细的香气,和着扑鼻而来的雪气,极是醒脑。转过月亮门,只见园子里边十数珠梅树开得正好,红如胭脂,黄似锦缎,还有几株看起来与雪色无异的白梅。 黛玉站住了细细地观赏了一番,才又走过去。此时雪倒是小了些,不过那花儿上边倒是也有不少的雪了。梅树也并不高,黛玉便伸手轻轻地扶着一根枝桠,凑上去闻那花香。 白雪红梅,衬着底下素手如玉,娇颜如花,竟是说不清是花与人哪个更娇美一些。 雪雁倒是没有闲心来欣赏自家姑娘的风姿,眼瞅着黛玉手露在了外边,只大叫道:“哎呦,好姑娘快些把手收进去!这大冷的天若是冻了可怎么好?” 黛玉回过头来没好气地说道:“蝎蝎螫螫的,你别管我,只去扫些花儿上的雪是正经。” 雪雁几步上前,一边伸手将黛玉的手中的花枝接了过来,一边说道:“好姑娘,手若是冻了,又疼又痒的,可是难受的不得了。再者我听说,冻一年便留下了根子,年年都是要冻的。只心疼我们些罢。” 黛玉无奈,只得缩回了手,瞧着她们去扫雪。 正忙着,忽见跟在林姑奶身边儿的胡嬷嬷带了人过来,见了黛玉,便顺着游廊忙忙地往这边走。 黛玉便知道是来寻自己的,也便不管雪雁她们,只扶了秋雁的手迎了上去。 原来,是荣府那边儿打发人来送信,说是贵人省亲的园子俱都准备齐备了。贾政上了折子祈请贾贵人回家省亲,已经恩准了明年正月十五的日子。请黛玉过去住几日,也是和姐妹们先热闹一番的意思。 黛玉想了想,问道:“是谁来的?” 胡嬷嬷道:“是一个姓周的管事儿媳妇。” 黛玉便知是周瑞家的了,心里想了想,便告诉胡嬷嬷:“告诉她,我这两天着了凉,正在家里养着。过几日好了我再过去。” 胡嬷嬷答应了去了。 这里秋雁看着胡嬷嬷走远了?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15 部分阅读 俟ァ!?br /> 胡嬷嬷答应了去了。 这里秋雁看着胡嬷嬷走远了,方才问道:“姑娘,可是真要去那边儿?” 黛玉将手拢在鹤氅里边儿,笑道:“去,干嘛不去?为了建那个园子,我那二舅母恨不得把整个荣府都搭进去了,听说是美轮美奂的。当然要去瞧瞧了。” 雪雁已经收了小小的一罐儿雪,拿过来给黛玉看,黛玉接过来放到鼻前嗅了嗅,也没闻出什么香气来。正要说些什么,忽见胡嬷嬷又急急匆匆地小跑了过来,只气喘吁吁地朝着黛玉道:“姑娘,雍亲王福晋,殁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拉氏出来领盒饭回家,鼓掌撒花! 嗯嗯,那个,这么快地解决了那拉,众位看文滴亲们,冒个头鼓励偶一下好不好? 第 46 章 ( )元春省亲的园子建的是美轮美奂,前些日子天还未大寒的时候贾政便带着一干清客相公进去了一次,又命宝玉在各处题了匾额对联。 宝玉虽然不爱读那些《四书五经》之类,但素来聪慧,也颇有几分捷才,再者这两年来也看了不少诸如《花间词》类的歌赋诗咏,因此各处匾额对联倒也拟得有模有样。 那一众清客相公难免又对着贾政恭维了一番,女儿是宫里头的主子,儿子又这般才华,将来定是“雏凤清于老凤声”。贾政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不露出来,只喝命宝玉好生念书,不准把那心思都放在那些浓词艳赋上。 此时已是寒冬,又下了两场大雪,园子里边儿固然花儿草少了些,但衬着雪色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黛玉这几日心里边儿正有些低落。前日接到林如海的信,得知林如海给康熙启请回京的折子未被准奏,黛玉心里边儿虽是不乐,然也知此乃朝廷规制,外官无宣召不准入京。再者,黛玉虽然对这段历史不甚明了,也明白这个时候正是风云变幻之际,父亲和瑾儿远在江南,倒比在京里的好些。 因那日黛玉应允了去荣府里边的话,贾母赶在腊月前便打发了凤姐儿亲自来接。黛玉也想趁此机会去瞧瞧传说中的大观园,顺带松散松散几日来的低落,便收拾了东西带着雪雁等人跟凤姐儿去了。 贾母见了黛玉自然高兴,仍叫她住了暖阁。又恐黛玉南边儿的人不耐北方寒冷,又叫人多多地拢了火盆放到了黛玉的屋子里边。 三春姐妹都是高兴地很,聚在暖阁里边儿跟着黛玉说些悄悄话。一时宝玉也过来了,彼此见过礼后,复又想起史湘云来。 要说这宝玉,心里边儿总有一股子痴意,想着姐妹们都是水一般清灵尊贵的女孩儿,彼此间有什么嫌隙?自然还是和和美美的好。因此便求着贾母叫接了史湘云来。贾母先是犹豫了一番,只是史湘云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又怜惜她无父无母,想来这些日子来在史家也颇受了些教训。又见宝玉企盼热切的目光,只得叹了口气,便命人去接了史湘云。 史夫人原不想叫湘云过来——这丫头到处败坏自家的名声不说,没得还得罪人。再者前次乃是贾家老太太亲自叫人来让自己接湘云回来的,无疑是打了自己的脸面。只是思忖再三,到底还是叫湘云过来了。 这次湘云到荣府里边倒是老实了些,也不敢浑说了,只是比先前瘦了好些,一看见贾母宝玉便含了一包儿眼泪,拉着他们的袖子抽噎起来。 贾母也不好再提前边儿的事情,只叫湘云跟迎春黛玉等人去说话。宝玉瞧着湘云一张圆乎脸瘦成了鹅蛋脸,大眼睛里满是泪水,要哭不敢哭的样子,只觉得心疼不已,忙拉着她到姐妹中间儿去了。 湘云想着前次因为黛玉自己被送回了史家,受了叔叔婶娘的责骂不说,还被罚禁足,便是老太太生日也没叫自己出来。心里便堵得慌,脸上又下不来,便只扭头跟迎春等人说话。黛玉端端庄庄地坐在搭着银鼠椅垫儿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鎏金八角五蝶闹春的手炉,笑吟吟地看着她。 湘云心里虽不忿黛玉,却也知道不能在此时得罪了她,老太太宝玉可都看着呢。便委委屈屈地叫了声“林姐姐”。 黛玉含笑点头,算是应了,又和旁边的惜春去说话了。 因为天冷日短,贾母也不叫众人散去了,只说等着在这里吃过晚饭再各自回去。又将史湘云安置在了迎春的屋子里边,史湘云虽然惦记着宝钗,到底有些顾虑,也没敢再提要去跟宝姐姐一处儿的话。 黛玉既好奇那省亲的园子,宝玉也有心叫林妹妹瞧瞧自己在园子里边的题咏,便撺掇着众人要去园子里边逛一回。 贾母想了想,笑道:“今儿晚了,天又冷,没的叫你姐姐妹妹们去受罪。不如明儿早上天好些再去。到时我和你太太大太太她们也都要去瞧瞧还有没有不妥之处。” 宝玉只得作罢。 第二日一大早,宝玉早早地起来了,匆匆地穿上了一件儿大红色缎面儿狐狸里子的袄,又罩上了银白色的鹰膀褂儿,便急急地来了贾母这边儿请安。 雪雁等人都知道宝玉的毛病,早就嘱咐带来的小丫头看好了门,别大早上的放了他进来。果然,黛玉还没有梳洗好,宝玉便来了。 小丫头笑着叫道:“宝二爷早!我们姑娘还没梳洗好,请二爷先去老太太那里。” 宝玉笑道:“我刚从老太太那边儿过来的。”说着还要往里边去,正巧雪雁从里边出来了,正好挡在门口,见了宝玉,只做惊讶状,笑道:“宝二爷好早啊!” 宝玉见雪雁穿着一件儿葱绿色绸子小棉袄,也没穿大衣裳,伸手朝雪雁胳膊上捏了一捏,叹道:“这屋子里边虽然暖和,也该多穿些。这个时节最易着凉,你们女孩儿又比不得我们男子,娇娇弱弱的,哪里受得了?” 雪雁脸上变色,甩脱了宝玉的手。宝玉又要说话,里边儿帘子一掀,黛玉出来了。 宝玉见她穿着鹅黄|色缂丝立领棉袄,罩着粉滚兔毛的褂子,系着一条烟色绫子棉裙,清清淡淡的也未涂脂抹粉,俨然清水芙蓉。 见了宝玉一副呆傻的样子,黛玉皱了皱眉,回头对打着帘子的秋雁说道:“好生看着屋子,我去给老太太请安。”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宝玉,“二表哥这么早杵在这干什么?若是无事,还是去老太太那边儿罢。” 说罢,也不看宝玉,只自己往贾母的屋子走去,雪雁忙忙地带着小丫头跟上了。宝玉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去。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都到了贾母的房中来了,就连薛姨妈和宝钗也随着王夫人一同过来了。一时请安的见礼的,又是好一通忙乱才坐下来吃过了早饭。 邢夫人一见了黛玉,便想起了王夫人在黛玉那里闹的笑话,当下便欢欢喜喜地跟黛玉说话。 王夫人也不理会,只朝着贾母笑道:“老太太原说天好了些也要到园子里边儿瞧瞧去,今儿倒是晴天的。老太太意思如何?” 贾母接了鸳鸯递过来的茶,饮了一口方才笑道:“昨日我们便商量好了,今儿要去逛逛。” 王夫人心里边一堵,却还是笑着说道:“正是也要请老太太给把把关,瞧瞧可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贾母含笑应了。于是黛玉等人又各自回房去换了大衣裳,一同往着省亲的园子里边儿去了。 贾母年纪大了,因此便坐了软轿,叫粗使婆子抬了过去。邢夫人王夫人跟在两侧,凤姐儿李纨迎春黛玉等人跟在更后边。 众人一径入了园子,见崇阁巍峨,层高起,处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端的是一派富贵风流的好去处。 宝玉已是进来过几次了,各处都是熟的,便自告奋勇地做了向导。一时来至一处院子外,贾母因怕黛玉几个累了,便叫进去歇歇。 这里边儿因元春省亲日近,唯恐潮湿,便派了婆子在这里守着,夜拢着火的,因此只一掀了帘子,便觉一股温香扑面而来。宝玉先叫道:“好香!” 众人鱼贯而入,见屋子中四面皆是雕空的玲珑木板,一槅一槅的,或是设书,或是放鼎,或是安放花瓶盆景,或是摆放笔墨纸砚,真是精致的不得了。再看屋子里边的家具,无一不是红木紫檀,名贵之极。 贾母原是宫中出来的,心里边儿极是喜爱奢华,见了这屋子如此布置,点头笑道:“这里倒好,不失了贵人省亲的脸面。” 王夫人笑着点头,又回头问宝玉:“这里是何处?” 宝玉喜滋滋地说道:“那日天气暖和,院子里边儿的芭蕉海棠瞧着还好,我便题了‘红香绿玉’四个字,暗合着这两样东西在里边呢。” 王夫人微笑不语,凤姐儿见了,度其心思,凑趣道:“这园子里边儿的题咏都是宝玉所作。听说贵人进宫前便教了他不少字呢,这一回定叫贵人欣慰的。” 众人都说是。黛玉心里想着,这便是那有名的怡红院了,确实精致,难怪刘姥姥将这里认作是小姐的卧房呢。 歇了一回,贾母便笑道:“这里边儿倒是大得很,一时也逛不完。咱们倒是就近再瞧瞧便罢了,他们小姐妹有喜欢逛得,只管自己再过来罢。” 王夫人心里未免不虞,只是也不说话。邢夫人撇了撇嘴,只瞅着凤姐儿。贾母也不在意,又各处看了一回,见各色家具幔帐摆设俱都妥当了,再没什么疏忽之处,才放了心。 回到了上房,看着屋子的丫头们忙着倒茶送手炉,众人吃了一回热茶,方觉得暖了过来。 贾母忽又想到元春省亲之时正是正月里边儿,一年中大冷的时节,除了那梅花儿青松一类的以外,竟是没什么花草的。偌大的园子景致全无,未免不美。 王夫人倒是笑道:“这个我已经想到了,还是那日宝丫头提醒了我。咱们且用各色绢缎纱绫扎成花儿叶子样儿,在粘到那树上去便是了。远远地看过去,也和真的没什么两样。再多多地做些水晶玻璃各色风灯来,挂在上边儿,也甚有光彩的。” 贾母听了,看着宝钗笑道:“到底是宝丫头,见多识广。” 宝钗红了脸,转头去跟湘云说话。薛姨妈便笑道:“她小孩子家家的,当不起老太太夸赞。” 贾母摇头笑道:“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儿奉承,论到这几个女孩子,还得数宝丫头。到底大了两岁,比玉儿迎春她们都要懂事。” 薛姨妈笑容一滞,才又摇头笑说不敢当。 黛玉听了贾母的话,险些笑出来。这老太太还真是处处不给薛家面子,得了机会便要敲打一番。也是,听说这园子里边儿二太太用了薛家不少的银子呢,老太太只装着不知道罢了。王夫人如今行事张扬,连带着薛家住在这里也底气足了不少,若是再好声好气儿地敬着,王夫人恐怕越发上脸了。 在看看宝钗,只跟湘云拉着手低声说着些什么,好似没听见贾母的话一般。 贾母便招招手儿,叫宝钗过去了。宝钗不知何意,只款步走到贾母面前,贾母拉着宝钗的手,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宝钗一番,只看得宝钗脸红不已,心里怦怦直跳,慢慢地低下了头去。 贾母看向王夫人,说道:“你这做姨妈的也是粗心,你妹子他们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给宝丫头好生做个生日。这孩子又端庄又懂事,我喜欢的不得了。我记得她是大生日,明儿等着贵人省亲过去了,好好给这个孩子过个生日。” 王夫人大喜,忙笑着应了。薛姨妈却是脸上微一变色,随即又笑着和邢夫人去说话了。邢夫人淡淡地应了几句,二人便喝茶不语了。倒是宝钗又坐到了宝玉和湘云中间,和他们低声说笑。 黛玉冷眼瞧着众人脸上犹如带了面具一般的神色,端起茶来放在嘴边儿,掩去了嘴角一丝笑意。不经意间一偏头,正对上凤姐儿会心的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今天,我抱着小本本打计划,终于打完了,却发现无法保存!等了足足十几分钟好不容易保存上了,却又发现打不开!于是听说售后服务的正在学校里边给重新做系统,便抱着小本本跑了去,重新装了一遍系统,再去找原来的文档,额滴个神哦,居然只剩下个文档的壳子,里边儿的字一个都没有了!据说原来装的是盗版的系统,有将近六十个系统漏洞啊!于是我杯具了,一份计划共打了四次,才算折腾完鸟! 所以,窝在这里求互摸求安慰求花花嗷嗷嗷! 第 47 章 ( )黛玉原本打算在荣府里待两日便走的,贾母和迎春等人如何舍得?贾母说道:〃前儿金陵甄家的家眷进京了,已经递了帖子,明日过来。听说这次带着他们家的三姑娘呢,等明日热闹一番再回去不迟。〃 黛玉也知江南甄家亦是望族世家,尤其甄家现任家主甄应嘉之母乃是康熙的|乳母,甄应嘉又和康熙总角之交,现任着江南织造,也是深得圣宠的。 甄家在金陵经营数十年,朝中人脉深广,根基坚固,和一干老臣都有极深的渊源。 记得前边儿贾蔷去姑苏采买小戏子时便说过,用的是甄家收着的五万两银子。原著中贾府被抄,好像也有私藏犯官家产这一条罪名儿。如此看来,甄贾两家关系确实匪浅。 黛玉想了一想,便应下了。 第二日,果然甄夫人带了女儿前来。 贾母早带了王夫人邢夫人凤姐儿等人候着了,黛玉迎春宝钗湘云等都在暖阁里边谈笑吃茶,也不出去。想来一会儿也是要来人请姑娘们去的。 果然,不一会儿凤姐儿就过来了,笑着抱怨道:〃你们几个好乐!躲在这里偷懒儿,我倒又成了跑腿的了!快走罢,老太太那里请呢。〃 探春爽利,素来喜欢跟凤姐儿说笑,便歪着头笑道:〃能有几步的路?又累到咱们琏二奶奶了?你不愿意跑这一趟,只和老太太回了就是了。〃 凤姐儿〃哎哟〃一声,指着探春向众人笑道:〃你没听听三姑娘的嘴!我好意亲自来请你们,你倒是编排我来了!再没这么可恶的小姑子了,我竟要一大哭!〃 众人都笑的不得了,湘云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又咳又笑脸都红了,翠缕忙过去给她轻轻地拍着背。宝钗笑道:〃云妹妹小心些。〃 湘云伏在椅背上,朝她摆了摆手,意思自己无事。宝钗便一笑不再说话,只款款地站了起来。 凤姐儿瞧了她一眼,见她身上穿着月白色锦缎棉袄,系着雨过天青色百褶绫裙,又罩了一件桃红色对襟儿立领滚毛的褂子,一头青丝绾了起来,斜插着几只金玉珠钗,映着胸前明晃晃的金锁璎珞。宝钗年纪本就比黛玉等人大了些,身体发育得丰腴有致,近来又不大穿那些半新不旧的衣裳了,因此这一打扮倒显得多了几分少女的妩媚。 宝钗笑着对迎春等人道:〃既是老太太那里等着,咱们别耽搁着了。今儿还有客人在,可别失了礼数儿。〃 说着伸手拉起了湘云,见她鬓角发丝儿微乱,便笑向黛玉道:〃林妹妹,妆奁可否借了一用?〃 黛玉忙叫雪雁拿了过来,宝钗便从里边拣出一只象牙小梳子,替湘云将碎发抿了。 湘云微微摇了摇头,耳边两个金镶红宝的大坠子便晃了起来,笑道:〃可好了?〃 宝钗左右端详了一番,将小梳子放回了黛玉的妆奁里边儿,笑道:〃好了。〃 迎春等人看着二人姐妹情深,都是会心一笑,便起身随着凤姐儿去了贾母的屋子。 屋子里边儿贾母坐在主位,正位上边儿一个跟王夫人岁数相仿的太太,一身烟色立领儿窄袖斜襟葫芦襻宫缎棉袄,前后各绣着整枝的兰花,底下系着湖蓝色绣蝶恋花侧褶裙,坐在那里整和贾母笑着说话。邢夫人王夫人都坐在下首陪着。 那位甄夫人身边儿还有个和黛玉等人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生的柳眉凤目,琼鼻樱唇,其颜色更胜迎春等人一筹。想是坐的无聊了些,见凤姐儿带了迎春等人进来,眼睛一亮。 甄夫人也瞧见了姐妹几个,笑着问贾母:〃老太君,这就是府上的几位姑娘了?〃 贾母将手里的茶放到了桌上,笑道:〃正是了。她们姐妹们腼腆,见不得人,轻易我都不叫她们出来。〃 甄夫人上下打量着几个姑娘,眼中不掩惊艳之色,笑道:〃老太君真是会说笑,这样好的姑娘们哪里去找?怕是老太君恐别人抢了去,才将姑娘们藏了起来罢?〃 说的贾母邢王二人都笑了。 凤姐儿便上前凑趣笑着将黛玉宝钗湘云等人都引见了,最后才是自家的三个姑娘。 甄夫人一手拉着宝钗,一手拉着黛玉,左看右看,笑道:〃都是好姑娘,叫我不知夸哪个好呢。〃 说着,又放开了宝钗,笑问黛玉:〃可是两淮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千金?〃 黛玉微笑点头。 甄夫人一阵赞叹,又对贾母笑道:〃老太君不知道,林大人在江南极有声望的。我们老爷每次提到林大人,都只说虽同在江南,奈何各自事务繁重,竟不得相聚拜会的,遗憾得什么似的。如今我竟在京里见到了林姑娘,可见是有缘的了。〃 贾母笑道:〃她来了有大半年了,只在家里学规矩呢。这几日天冷,我才接了过来住几日的。〃 甄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拉着迎春等人赞了一番才罢了。一时又叫人送上来表礼,都是一色的五彩珐琅小匣子装着。 贾母瞧着小姑娘们在这里甚是拘束,便笑道:〃咱们这里说话,她们姐妹们倒是不得自在。不如叫她们小姐妹们到里边儿屋子坐着,又暖和,又好说话。〃 甄夫人点头称是,贾母便命凤姐儿:〃好生送了你妹妹们过去。〃 凤姐儿忙起身应了,自带着小姑娘们去了里间儿。又命人将各色稀罕的果子摆了一桌子,又嘱咐各自的丫头好生伺候着方才出去。 这里探春便笑道:〃甄姐姐,你们到京里几日了?〃 甄姑娘单名一个慧字,听探春问,便笑着说道:〃大前日便到了。〃 湘云磕着瓜子,听了忙问:〃这个时节赶路,冷不冷啊?〃 甄慧拿帕子掩着嘴笑道:〃哪里不冷啊?不过还好,车里都拢着火盆,铺着大毛的垫子,车外头又用猩猩毡裹了,倒还可以忍得。〃 惜春瞧着甄慧的样子,觉得有些做作,便插嘴道:〃为何不等着春天再进京?〃 甄慧微微红了脸,倒是身后带着的一个圆脸大眼的丫头笑道:〃我们姑娘是进京候选的,耽误不得。〃 探春〃呦〃了一声,笑道:〃这么说来,我们这里七个人,倒有三个是要备选的了?〃 宝钗伸手拍了探春一下,道:〃三丫头说什么呢?我倒瞧瞧等你到了岁数去不去?〃 甄慧听了,看了看宝钗,笑道:〃原来这位姐姐也是候选的?〃 宝钗脸上一红,随即笑道:〃是啊,前两次因着差了两个月不够岁数,听我妈妈说这一次是免不了了。〃 黛玉一边儿拿着小钳子夹核桃,一边儿抿着嘴笑……这八旗女子必得经过选秀一关,至于包衣三旗的小选,原本是自愿报名的,哪里有免不了一说? 却听得迎春咳了一声,倒是探春笑道:〃若我说,我是不必的。原是有规定,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也在旗,不过只得参加一年一次的内务府小选。若有愿意去的,自然可以自己报名参选。若是不愿,倒也不必像林姐姐那样必得选秀去的。〃 甄慧一双凤目眨了眨,瞧着黛玉笑了一笑,略略耳边的头发,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么,谁没事儿愿意去折腾这一遭?不过是家里边的意思罢了。我们来的时候我家里老太太还说,可惜现在没有适龄的小公主,不然若是能给公主陪读倒好,不必坐那伺候人的活计。〃 黛玉心里一动,这甄慧心思不小啊!陪读侍读,一字之差,身份却是云泥之别的。侍读,说穿了就是奴才,端茶倒水送点心。陪读却不同了,都是从宗室贵族中选定的。像如今的八福晋郭络罗氏,九福晋董鄂氏,都曾做过公主陪读的。 湘云忽道:〃这么说甄姐姐宝姐姐都是明年去参选了?真是可惜了,以后我来这里岂不是见不到宝姐姐了?〃说着眼圈便红了。 惜春看着湘云的样子便觉得堵心,抢着说道:〃云姐姐这是做什么?宝姐姐原本就是为了备选才来了的,你做出这个样子来岂不是让宝姐姐不能安心?再者宝姐姐又不是一去不返了,老太太还说要给她做生日呢,你忘了不成?〃 湘云被堵得一愣,想要说什么,随即又想起了自己此前被关在史家不得出门的时候,只得忍了,低头磕着瓜子不语。 宝钗心里也是大怒,又见甄慧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迎春给探春剥了个朱橘,黛玉低着头专心夹着小核桃,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夹好的果肉,惜春一一拈了起来吃了。 忍了忍气,宝钗方才笑道:〃说这些做什么?今儿咱们凑得齐,倒不如说些高兴的。〃 甄慧在家里边儿原是最小的女孩,自幼生的容貌出众,甄家老太太极是喜欢,亲自带着在自己身边儿教养的。一干来往的官眷见了她,谁不看在甄家的面儿上称赞一声? 只是平日里边受的宠爱奉承多了,甄慧未免心性高傲些,原本来往的那些金陵的官家小姐大多不如她出色,故而此次进京也是带着极大的自信的。 只是一进了贾府,才知道人上有人。京里的这几个姑娘,虽说未必都比她好,但是那做派却是不差的。尤其黛玉宝钗两个,容貌既不在她之下,又同是备选之身,心里边儿未免有些不自在。 见宝钗受了奚落,也不理她,只向黛玉问道:〃林姑娘,也是备选的罢?听说早在春天就进京了?〃 黛玉见她虽然面儿上含笑,眼中却是一股不服,不免觉得好笑。这甄慧把什么都摆在脸上,若论起心计来,只怕还比不上探春,更别提宝钗了。 浅浅笑道:〃正是。我比不得甄姑娘,原还有机会的。我是三年选这一次,父亲说了,虽不指着我非要入选,那规矩礼仪诗书等等是不能丢人的。所以先送了我来,不过是因着在京中找了几个更为严厉些的教养嬷嬷和教习,叫我跟着好生学着罢了。〃 甄慧〃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这样。〃伸手拈了一只小小的牡丹花样的点心,略尝了尝,便回手给了身边的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选秀大幕即将拉开,妹妹家里将有大事,亲们,看文露头啊嗷嗷嗷! 第 48 章 ( )大清朝规制,凡秀女大选,先由户部行文各旗都统,将应选女子的年纪家世等,由参领、佐领、骁骑将领催及族长,逐一具结呈报都统,然后汇报给户部,再由户部上报皇帝,最后由皇帝确定选看秀女的日期。 选秀一般也要经过几轮,前两轮对于一些出身高门的女孩子来说只不过是走个过场。 黛玉装扮好了,此时由林姑奶奶陪着,在紫禁城神武门外候着。林如海并未能够亲自回来送黛玉参选,难免有些遗憾,早就遣人送了密密麻麻的一封信给黛玉,嘱她各处当心,字里行间一片舐犊情深。又有瑾儿的信,说些什么别人不知,黛玉读着却是眼睛红红的,却还忍着不肯掉下眼泪。 林姑奶奶瞧着黛玉穿着户部统一的旗装,头上簪环皆无,脸上不施脂粉,叹了口气,抚着黛玉的手说道:“玉儿且不必紧张。今日不过是前两轮的初选,不过是由宫里边的管事太监引阅,只是由秀女体态身高言谈等看看罢了,便是过了这两轮,也是由着管事太监记了名字,还要回家的。我在这里等你。” 黛玉微微点头,心里却是不由得不紧张的。自己前路究竟如何,一片迷茫。 神武门大门打开,选秀开始了! 黛玉攥着帕子的手紧了一紧,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牌子,小小的牌子上边写着自己的名字家世,抬头看了一眼林姑奶奶,强笑道:“姑奶奶等着我,我先去了。” 林姑奶奶颔首,笑眯眯地说道:“快去罢。” 黛玉打起帘子,轻轻地下了马车,早有人来引着按次进入神武门。 大清朝选秀都是安排在傍晚,此时天气晴好,碧蓝的天上晚霞如流火一般,照得半个天空一片通红。晚风徐徐,拂起黛玉鬓边的秀发。 黛玉抬头看了看天色,深深吸了口气,举步随着应选的队伍慢慢向神武门走去。 经过了神武门,便来至顺贞门,这里是第一轮“海选”之处。早有管事太监们在此等着。 黛玉排在秀女队伍中,微微低着头。管事太监不过从里边儿一走一过。凡身体太高的太矮的,身材过胖的过瘦的,都淘汰了出去。当然,凡出身高贵家世较好的秀女,都留了下来。再有的,便是长得好的了。这一轮下来,便只剩了一半的秀女。 第二轮中,黛玉和别的秀女一起,七人一组,由管事太监依次看其耳眼口鼻发肤颈背,若有一处生的不合比例都是不行的。然后是秀女们各自报上自己名字出身年纪,凡口吃、声音刺耳、过于低沉的,一概淘汰。这一番挑选下来,原本乌泱泱的秀女队伍又只剩下了不到一小半。 黛玉容貌既出众,家世又算好,自然是毫无悬念地过了这两轮的。原本以为今日至此便可以了,谁知还有第三关。 这才是最为难熬的一关。先由太监拿着软尺量其手足,凡手足过大过小者皆淘汰。又叫秀女来回走了几步,考察其举止投足间的姿态。黛玉甩着小帕子走在几名秀女中间,心里既是尴尬又是好笑,脸上有些羞涩,倒还平静。 然后,便有宫里边的老嬷嬷来引着合格的秀女进入密室,摸其|乳,探其密,察其肤,嗅其腋,以看秀女是否为处子之身,身上有无伤疤体味。 黛玉站在门外,想到要在里边脱了衣服任这些人又看又摸,只觉得心里一阵反感。 跟她一起在外边候着的秀女也都是一脸紧张,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外边负责引领的太监重重地咳了一声,众人忙噤了声,低了头,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密室的那扇门。 前边儿只剩下了两个秀女便是黛玉了,饶是她心里想了无数遍只当是做身体检查了,也不自觉地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握着帕子的手也有些发抖。 “林佳氏!” 黛玉心里一颤,咬了咬嘴唇,向门里边走去。 里边儿几个老嬷嬷俱是神情端庄,举止严谨。黛玉只觉得从门口到屋子里边儿不过几步路,却走得腿发软。 领头儿的一个嬷嬷过来看了看黛玉胸前挂着的牌子,念道:“林佳氏,正白旗人。父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十三岁。” 又有两个嬷嬷过来,也不说话。黛玉也不知该如何做,却听得那领头的嬷嬷说道:“身无疤痕体味,过!” 黛玉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嬷嬷微笑道:“恭喜姑娘了!” 黛玉略一思索,便知道必是有人打过招呼了。心里放松下来,微微一福身,轻声道:“有劳了。” 三轮选看折腾下来,天色已是大黑了许久。黛玉经由管事太监记了名字,便被送了出来,仍到神武门外上车回家。 黛玉见自己家的马车上边挂了一个大大的灯笼,跟来的秋雁正在马车上打着帘子朝这边张望。见黛玉出来了,赶紧跑过来扶着。 黛玉上了马车,林姑奶奶见她脸色尚好,笑问:“如何?” 黛玉不禁嘟嘴道:“姑奶奶告诉我只有两轮选看,谁知是三轮呢?” 林姑奶奶哈哈大笑,叫秋雁给黛玉倒了温茶拿了点心:“快喝点儿罢,这一通折腾下来定是累了,吃块儿点心垫垫肚子。咱们且先回去。” 夜深人静了,马拉着车的得得声很是清晰。黛玉坐在微微摇晃的车上,有些困倦。林姑奶奶怕她路上睡着了,只拉着她问东问西。 黛玉甩甩头,笑道:“别的还好,只第三轮时才吓人了些。” 林姑奶奶抚着黛玉的发丝,微笑不语。她在宫里多少年的人了,怎么会不知选秀这档子事情?再说当年也是经过的。不过今日虽没有告诉黛玉这第三轮选看的事情,倒不是因着别的,而是笃定了有人打点了的。 此次黛玉算是过了初选,还有复选一关。若是复选被撂了牌子,那么便可以由家里自行婚嫁。若是留了牌子,只有两条路了,要么被康熙收入后宫,要么被指给某位皇子宗亲,至于为妻为妾,那要看康熙的意思了。 黛玉虽身体极是疲惫了,精神难免有些不济,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看着窗子外边儿月色透过茜纱窗照在屋子里头,索性起身支起了半扇窗子,倚在窗前的软榻上瞧着夜色。 外边儿上夜的雪雁听到声响,起身披着衣裳进来。见黛玉只穿着月白色的中衣窝在窗户边儿上,唬了一跳,赶忙到床上抱了一床夹纱被子给黛玉盖好,小声抱怨道:“姑娘怎么这般不知爱惜身子?虽是春天了,夜里到底凉的。” 黛玉由着她说了两句,才轻声道:“你去睡罢,别管我了。我心里燥得慌,看着月亮倒好,过一会儿再去睡。” 雪雁见她脸上带着点儿迷茫,也不再说,便自己出去了。 墨色夜空,一轮圆月,几点儿微星。院子里边儿都撒上了一层清辉,两株海棠树开得正好。花色艳丽,花姿动人,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万籁俱寂,偶有一两声虫鸣打破寂静。黛玉瞧着外边无边的夜色,心里边慢慢地平静了。想到远在扬州的父亲和弟弟,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雪雁进来见她仍是在窗前倚着,劝道:“姑娘,夜深了,该睡了!要不明儿眼睛必得肿的!” 黛玉看了看月已西沉,便起身回了床上,到底又过了许久,方才迷迷瞪瞪睡去了。 雪雁关好了窗户,又替黛玉掩了掩被角,放下了帐子,也自去睡了。 第二日,便有荣府的人前来贺喜了。来的却是凤姐儿和三春姐妹。 黛玉起的晚了些,才梳洗好了,便听说凤姐儿等人来了,不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年前去了荣府一趟,贾母听说林如海不能回京,原本想叫贾琏送了黛玉去应选的,无奈黛玉执意不从,言及户部规定,只有应选秀女本旗的参领都统以及秀女本人的父母或兄弟才可以送到神武门外。贾母只得罢了,心里未免有些不悦。 到了正月元春省亲,又叫人叫了黛玉一次,黛玉却未去,只说自己乃是外戚,没有见宫妃的道理。倒是叫薛宝钗大大的露了一回脸,又是作诗又是暗中帮着宝玉,生生地压下了贾家的三位姑娘。 王夫人也颇为得意了一番,不免在言辞中露出对黛玉的不满来,贾母听了更加恼怒。 林姑奶奶对贾母的心思倒是能猜到几分,左不过就是为着荣国府做计较。如今黛玉过了初选,复选若是再过了,无论是留在宫中还是指给皇子宗室,总算是皇家之人了。荣国府老太君无论是出自对黛玉的几分真心疼爱,还是出自为自己家里的算计,都会叫人来。只是连三春姐妹都来了,却是没想到。 不过素日里也听黛玉说过,自己和这三位姑娘相处的极好,便也没有说什么,仍是叫人带了她们去黛玉那里。 凤姐儿见黛玉仍是有些蔫蔫的样子,不禁笑道:“这是累得不成?” 黛玉靠在椅子上,只点头笑着。 探春纳罕道:“竟累成了这副模样?前些日子宝姐姐也去参选了,也不见这样啊?” 秋雁正带着小丫头送了果子点心进来,听了探春的话笑着插嘴道:“姑娘有所不知,内务府选宫女和户部选秀女是大不相同呢。昨儿我们姑娘下午就坐了车到神武门那里候着了,初选三轮,一直折腾到了深夜才回来的。” 惜春睁大了眼睛:“竟是这般麻烦的?” 秋雁点头笑道:“是了,这还只是两白旗的秀女呢。” 凤姐儿坐到了黛玉旁边儿,仔细打量了一番黛玉,见她虽然精神不济,脸色倒还好。放下了心,才笑道:“原是这样。老太太听说妹妹过了初选,高兴的不得了。这一大早的就打发我们过来了,倒是扰了妹妹休息。” 黛玉忙笑道:“哪儿的话?我巴不得有人来和我说说话呢。” 探春听了便道:“既是这样,林姐姐和我们回去住两日罢!” 黛玉看了她一眼,见她修眉俊目,正瞧着自己。 低了头,慢慢地拨着手里的茶,半晌才叹口气,说道:“不必了。还不知复选安排到了哪日,我也得在家里边好生备着。” 探春便一笑也不再说,凤姐儿见气氛有些尴尬,又拉着黛玉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末了笑道:“甄家应选的姑娘听说选上了,分到了惠妃娘娘那里做女官。薛家的妹妹倒是落选了,想来还是商人的身份拖累了。前些日子在梨香院里边儿闷着不出来,还是二太太看?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16 部分阅读 佟Q业拿妹玫故锹溲×耍肜椿故巧倘说纳矸萃侠哿恕G靶┤兆釉诶嫦阍豪锉叨谱挪怀隼矗故嵌醋趴闪斜τ袢デ屏思复危肿约呵鬃源旁谠鹤永锉叨淞思富兀讲藕昧恕!?br /> 黛玉早知道宝钗必是进不了宫的,王夫人一心想要宝钗当自己的儿媳妇呢,怎么着也不能叫她进宫去啊。 再者,元春本就是从宫女爬到贵人位置的,又怎么会再弄个比自己有才华又年轻貌美的表妹进宫? 那内务府选宫女又不比秀女大选,随便打点几个管事儿的便能消了宝钗的资格。不说别的,单是出身商家一条就足够了。 迎春淡淡道:“不过是去选宫女落选了,也瞧着难受了那许多日子。可见,一开始便不是准备着去当奴才的。” 黛玉惊讶地看着迎春,倒是没想到一向温厚的迎春说出这一番话来。 迎春见众人看着自己,也摇摇头苦笑道:“我本不爱多话,可是那位也实在是让人不喜。她原有比我们强的地方,只是各人都有长处,何苦总是在人前人后地摆出架子来充着大头教导我们?每每说话总是话带机锋,让人掂量几个个儿才能想明白。” 黛玉不由得笑了,看来这位二姐姐也不是一味地木讷啊。 几个人说笑了一会子,眼看着天色已近中午,凤姐儿便带着迎春姐妹起身告辞。 黛玉苦留用过饭再回去,凤姐儿笑道:“下回罢。今日你且好生歇歇。” 黛玉只得命人将她们送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昨天被我炸出来不少诶! 于是一得瑟,今儿开车出去蹭了。。。。。。 我去修车,不出意外晚上接着一更。 第 49 章 ( )天气渐热了,康熙皇帝带着几个儿子巡幸塞外去了,因此黛玉复选的事情大概得到秋天才能定下来。 黛玉倒是无所谓,反正大热天的不必去遭罪倒是好的。再者无论心里想得如何透彻,总还是隐隐有着忐忑不安的。父亲不在身边,林姑奶奶虽说是疼爱自己的,血缘上总是远了些,黛玉对她更多是一种敬重,选秀这样的大事从心里边讲还是希望父亲能够陪在旁边的。 不过黛玉的心情很快好了起来。她写信去扬州告知父亲弟弟自己初选的结果,没两日便收到了回信——却是扬州那边儿先发了信来,乃是林如海接皇命要奉调回京了。 林如海在江南一待便是十数年,巡盐御史一职虽只是从三品,然盐税乃是国库收入的重中之重。康熙极是重视,林如海能在这一职位上待至今日,又将扬州一带盐政治理清明,并非没有人在背后下刀子,那甄家便是一个。但康熙对林如海甚为信任乃是其一,再一个也察觉到太子与甄家暗地里素有来往。 甄家所任着的江南织造一职,本是专为内廷采购所设,与皇室联系甚是紧密,算起来虽无实权,却着实是肥缺。此是康熙既顾及着甄家老太太哺育之恩,又惦念着甄应嘉与自己总角之交。只是,在皇权面前,血浓于水的亲情尚且顾不得,何况别的?因此这几年来康熙实际上是慢慢地疏远了甄家的。 林如海素来不与朝中皇子多有来往,太子之前倒也没有太过为难他。毕竟这林如海算得上是能吏,自己虽不得其襄助,别的皇子也同样不得。只要他日登上皇位,以林如海的性格,也只会忠于自己,竭力办差。 只是太子自从被废又复立后,心态上已是变了,行事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林如海这两年在扬州实际上是掣肘甚多。此次调任回京,对他而言实在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黛玉不管那些朝堂政治,只要父亲弟弟能够回京,一家人团聚便是她最为兴奋的事情了。因此接了信后,欢天喜地地带着家人收拾院子,打扫屋子,大到床桌幔帐,小到多宝阁上每一件儿摆设玩意儿,都是亲自看过了才罢。 贾母中间又着人来过两次,想叫黛玉趁着复选之前再到荣府中小住几日,黛玉婉拒了。 六月初,林如海便带着瑾儿到京了。因康熙出巡了,只到吏部报道了一番,至于自己回京后是平调是升职,要到康熙回来后再说了。这段日子,只当是皇上给林如海的假期罢了。 黛玉见父亲虽然仍是清瘦,但瞧着身体还好,精神气色也是不错,想来不会像原著中那样早逝了。 至于瑾儿,十一岁了,成了半大的小伙子,初见了黛玉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大叫着“姐姐”便扑了过来。 直听到林如海重重地咳了一声,才勉强收住了脚步,挠着前边儿光光的额头,不好意思地朝黛玉吐了吐舌头。 黛玉瞧着瑾儿只穿着海蓝色一字襟小箭袖,因着天热也没罩褂子,只在腰间紧紧系了一条玉色如意扣的腰带。眉眼间颇似父亲林如海,只是身上没有父亲那种儒雅温文的气质,倒是多了几分少年的天真跳脱。许是因为习武数年的缘故,又带着些阳刚之气,俨然一个翩翩少年郎。 黛玉也算是看着瑾儿长大的。自己初到之时,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瑾儿,那时他瘦瘦小小的,只会哭着叫自己姐姐,如今却长得这般大了。 想到自己选秀前接到瑾儿的信,言说自己正在好生地读书习武,等大一些就下场应试,便是为姐姐也要挣得功名的。 黛玉心里感动,只觉得世间再无比瑾儿更好的弟弟了。此时见了他先是喜悦,复又带着些惆怅。 看瑾儿听了父亲的咳嗽声不敢再像小时候一样过来和自己腻歪了,一张小脸上带着点儿委屈,当下走过去拿着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道:“多大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还不快去见过了姑奶奶?” 林如海笑着摇头,一双儿女感情自小便是极好的,他自然知道。只是孩子们渐渐大了,却也得注意着些了。当下也不再说话,只领着黛玉和瑾儿一起去见林姑奶奶。 一家子忙乱了一阵子,林如海又谢过了林姑奶奶对黛玉的照顾,又送上了自己在扬州带过来的礼物。 林姑奶奶笑着叫人接了,也不打开,便招手儿叫瑾儿过去。 瑾儿向来嘴甜,笑眯眯地给林姑奶奶行了礼,又过去一口一个“姑奶奶”地叫着,只叫得老太太笑得满脸菊花,喜不自禁。 一时黛玉又忙着叫人去将林如海和瑾儿的东西安置好,又有京中林府的管事过来给林如海请安。如此忙忙乱乱的直闹了两天方才好了。 荣府里头自然也知道林如海进京的消息了。贾母自恃身份,自然不会先打发了人去看林如海。至于说其他人,贾赦万事不理,贾政俗事不通,当家的王夫人,自来就看不过林家,女儿又刚刚省亲不久,自然也是等着林如海自己上门去呢。 林如海以前虽说是打算远着贾府的,到底没撕破脸面,故而凡事尚留余地。只是自从黛玉去年进京后王夫人闹出了那一桩借东西的事情,林如海心里便更恶了荣府。 再者说来,宫中那许多的嫔妃,虽都得了旨意可以省亲,可如同贾府这般张扬行事的有谁? 如今还站到了八贝勒那边儿,真是不知死活了。不说别的,皇上最恨结党营私,虽说各人底下各有小动作,可见着谁大张旗鼓来着?没得找死罢了。 因此也不理贾府,只在家里边儿打发了个管事儿的送去了东西就罢了。 倒是那一日又是椒房省视之日,王夫人和元春谈及了此事:“林家丫头不知礼也就罢了,贵人省亲时我打发人去叫也不肯来。林家那个老的也是个没礼数的,来京里几日了,也不见去府里边请安。亏得说什么书香礼仪传家呢!” 元春揉了揉额角,打断了王夫人的话:“宜人,林家那边儿本就是身份高过我们的。若是林姑父念着咱们家是岳家,那是他有情有义。若是林姑父不去,别人也不会说些什么。山不来就我,我便不能去就山么?我早就跟宜人说过,林家不能远了,宜人怎么就不听呢?” 见王夫人不言语,元春叹道:“原本省亲的时候想见见林家表妹的,谁知她没有过来。这倒罢了,我听说这次秀女大选她已是过了初选的?” 王夫人忙笑道:“是了,如今正在家里说是预备着复选呢。” 元春长长的指甲敲着桌子,半晌才道:“若是过了复选,不是被留在宫里,便是指入皇室子弟家里。林表妹今年比宝玉还小着些罢?” 王夫人心里一惊,忙笑道:“正是,那丫头生的虽好些,就是瞧着瘦弱,不像是个身子健壮的。若是随了你姑妈,那可就……” 元春眯着眼睛瞧了瞧王夫人,冷笑道:“宜人想什么呢?凡事都该心里有个成算,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也要看看身份上可相配!” 王夫人面上一滞,随即笑道:“还不是老太太,素日里只念着林姑娘好,心里难保没这个意思。我也是心里着急,贵人别恼。” 元春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涩难受,家里没有能在朝堂上站的住的人,自己在这宫里边儿步步维艰。如今看着,别说叫家里帮衬着自己了,若是不拖后腿,那就是好的了。 原本还以为老太太有些算计,怎么还想着林家表妹呢?便不说旗人包衣的话,嫁女嫁高,宝玉不过是从五品员外郎的次子,文又不成武又不就,怎么可能叫林家表妹下嫁? 何况这林表妹还是在选的秀女呢! 王夫人见元春沉默不语,想了想,还是说道:“宝玉的事情,我瞧着你姨妈家的宝丫头好,贵人觉得如何?” “啪”的一声,元春将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咬牙道:“母亲!” 自元春晋位后,在宫里见王夫人时总是依着规矩称其为“宜人”,也是不叫人挑出毛病的意思。此时实在气的狠了,忍不住低声喝道:“咱们家里再不济,也还是有个世袭的爵位的。宝玉虽然如今没有功名,他日也不得承爵。可我瞧着他聪慧过人,若是好生管教,未尝不能从科举上入仕。母亲到底怎么想的,竟要为他娶个商女?” 王夫人被女儿如此说,脸上到底挂不住了,眼圈一红,拿帕子掩着脸道:“宝丫头除了这出身外,哪一样不必别人强些?贵人省亲那日也见了,不说别的,单是咱们家那三个丫头可比得上宝丫头?性情又是沉稳,又跟我合得来,又能劝着宝玉上进,有何不可呢?再者她家里又是皇商,百万的家产……” 元春气的脸上通红,努力地压下了怒火,冷声道:“我是看见了,可是就我看来,那丫头不是个安分的性子,心气儿高着呢。那日省亲,她不过是客居的亲戚,却是压着二妹妹她们三个。又跟宝玉暗地里说笑着,帮着宝玉作诗,我都看在眼里了。宜人觉得这是好?但凡知礼懂事,也不能如此。” 见王夫人还有不服之意,又继续道:“我听说她一直吃着什么冷香丸,是治那从胎里边儿带来的热毒的。宜人想想,这从胎里边带来的病,可是好治的?便是自己吃着药没事儿,他日谁知道会不会传了给子嗣?” 说的王夫人也踌躇起来,这她倒是从来没想过的。宝钗戴着的金锁,省亲那日的妆扮,都是她的意思,故而只觉得宝钗温顺听话,倒是一直忽略了她身有恶疾这一条。 元春说了许久,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儿,一旁伺候着的抱琴忙递了帕子过来,又拿起团扇轻轻地扇着。 元春觉得好了些,方才说道:“咱们家虽是包衣,可到底还有个爵位。跟咱们交好的人家里边儿未尝找不出一个跟宝玉相配的来,何苦非要盯着薛表妹?” 王夫人思量了一番,勉强笑道:“贵人说的是。再慢慢相看罢。好在宝玉还不算大,也还不急。” 元春长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缓缓说道:“这几日里边儿,我一闭了眼就看见那个人,只怕是死不瞑目,竟是来找我算账呢。” 王夫人唬了一大跳,忙道:“贵人说什么呢?这里是皇宫,有龙气镇着,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元春眼中含泪道:“或许是心病罢,我总觉得对不住她。宜人回去告诉老太太,说我的话,叫去清虚观里边儿打几天平安醮来,也算是为我做做好事罢。” 王夫人忙答应了,眼瞅着时候到了,只得出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两天,小年出来逛逛,到底妹妹花落谁家也就有个定论了 冒头冒头亲们! 第 50 章 ( )王夫人回到了荣府,在自己屋子里边儿思索了良久,才踌躇着去找了贾母,说了要为元春打平安醮的事儿。 贾母眼不错见儿地盯着王夫人,问道:“好好的,贵人怎么想到了这个?” 王夫人面带犹豫,要说不说的,贾母看了冷笑道:“既然你不愿意说,何必来问我?贵人若要做好事,你只安排了去就是,何苦在跑这一遭儿?” 王夫人急忙说道:“老太太这话从何而说?但有些什么事情,媳妇儿岂敢瞒着您?不过是怕说了出来教您心焦罢了。”随即半吐半露地说了元春梦魇的事情。 贾母听了,不免老泪纵横,骂道:“我原就不愿意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偏你们心气高,只想着那荣华富贵锦上添花的,没得害了人家!如今倒闹得自己不得安生!” 王夫人忙叫鸳鸯等人出去了,只自己在贾母跟前伺候。见贾母叫着老国公大哭,只得上前细细地劝道:“那件事儿原本就是应该的,只是贵人心善,难免有些过不去。如今咱们按着贵人的意思,好好地做几天平安醮,超度了那个不安生的也就是了。” 贾母心里虽是难受,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孙女,心里的火气既出了,也就罢了,只吩咐道:“既是这样,你和凤丫头好生安排一番,咱们过两日便去。此事宜早不宜晚。” 王夫人笑道:“正是这么说的。” 一时想到了瑾儿也在京上,还未见过,便打发人来请黛玉和瑾儿,说是为贵人做好事,要在清虚观里边儿打三天的平安醮,已经请下了极好的戏班子,叫她们姐弟二人都去玩玩。 黛玉觉得天热,本不想去,倒是瑾儿心里存了一段小意思,撺掇着叫黛玉应了。黛玉想着大概是瑾儿想着贾环他们了,也就顺着瑾儿的意思答应了,只是说到了那一天和瑾儿从林府里边儿直接去清虚观,不必先去贾府里头住着了。 贾母想着黛玉如今是在选的秀女了,也不好接到了荣府里头,听她答应了一起过去,心里边儿觉得已是难得了,倒是高兴地很。 贾府里边儿不说别人,单是各个院子里头的丫头们便一个个心里长了草似的。原来,贾母有话,凡是要去的,只管跟了各人的主子去。有了这个话,便是谁的主子不想去,这些丫头们也是百般地撺掇着去了。 贾母见人多,更是高兴,便叫王夫人和凤姐儿多多被车轿,到了那一日,乌压压地占了一街。贾母等人已经做了车去的远了,这门口还有没上车的。 一时到了清虚观里,贾珍等人早就在那里等着了。清虚观的张道士执香披衣,带着众位道士开了山门迎接出来。贾母带着一众媳妇孙女们进了大殿,拈香下拜,口中祝祷。 张道士亲自将贾母的香接了过来,插到了香炉里边儿,又请贾母到后头上去坐着。 凤姐儿便上来搀着贾母,笑道:“老祖宗,我来扶着您。想来张爷爷这里凉快的很,咱们且去坐了歇着瞧戏。” 贾母便问道:“玉儿瑾儿两个还未来?” 凤姐儿正要说话,外边有人来回说黛玉瑾儿到了。 贾母大喜,忙叫快些带了进来。凤姐儿便亲自出去引着黛玉姐弟过来了。 姐弟两个给贾母行过礼后,张道士便瞅着黛玉道:“老道士眼拙,这位姑娘,我瞅着竟像是当年四姑娘的品格儿?” 贾母听提起贾敏,不免红了眼睛,拉着黛玉的手道:“可不就是敏儿的孩子。她原就长得像她母亲多些。” 黛玉瑾儿听提到了母亲,也都红了眼睛,凤姐儿见了,忙一顿笑话岔开了。众人上了后边的里去听戏。 贾母只叫瑾儿和宝玉一起,都坐在自己这边的上,瑾儿笑道:“哪里就能这样了?各位姐姐们都在这里呢,我和环表哥他们去旁边儿听戏一样的。” 贾母哪里舍得他?当下叫凤姐儿喊了贾环等人过来这边听戏,瑾儿只得也随着坐在了这里。 今日贾府里边的女眷们除了邢夫人身子不好,剩下的都来了,便是客居的宝钗湘云也都过来了。 黛玉见所谓的平安醮不过是坐在这里听戏吃果子,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好在这里倒是凉快,便和迎春等人坐着,边聊着天边用小牙签插着果子吃。 宝钗去小选落选的事情整个荣府都是知道的,她虽然面儿上不在意,嘴里说着倒是好了的话,心里着实是有些不自在。又听说了黛玉选秀已是过了初选,心里更是如滚了油一般。此时见到了黛玉,脸上未免带出了几分。 黛玉素来跟她不对付,虽不至于见面便有口角,却总是淡淡的。倒是湘云,这一回跟黛玉着实亲热起来了,黛玉猜着她的小心思,也不计较,只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聊着。 不多时,张道士端了一盘子的法器进来,朝着贾母笑道:“我这里原有几位道友在,他们听说了府里边宝哥儿生来便衔了一块宝玉,心里边都羡慕的很,只盼着能有缘一见。这是他们传道的法器,孝敬了哥儿玩的。” 宝玉听了,伸手便摘下了脖子上挂着的宝玉,扔到了张道士的托的盘子里边,慌得张道士忙接住了。 宝玉便翻看着张道士送过来的东西,贾母看了便朝着张道士笑道:“何必这样?他们出家人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张道士笑道:“原是各人的心意罢了。” 说着托着宝玉战战兢兢地出去了。 这里宝玉翻了一回,忽见里头有个赤金点翠的麒麟,忙捡了出来,给贾母看了。 贾母眯着眼睛看了看,点头道:“这样的东西咱们家里也有,我恍惚还见谁戴过似的。” 说的众人都抿着嘴笑了,湘云便低下了头不语。倒是宝玉过来拉着湘云到贾母前边,指着她腰上配着的麒麟笑道:“可不是在这里么?” 贾母看了一回,笑道:“可不是么,跟云丫头的差不多。” 宝玉喜滋滋地拿了,笑道:“回去我也穿了戴着,倒是个好彩头。” 宝钗低着头磕着瓜子,听了眼皮儿一动,似笑非笑地看了湘云一眼,见她面上甚是欢喜,心中不由得冷笑。 倒是瑾儿从那边儿过来了,接过宝玉手里的麒麟看了一回,笑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谁家没有这个啊,二表哥倒是当成好的了。明儿我去给二表哥找个更大更有光彩的。” 宝玉喜道:“按说这个我该给你才是,怎么能要你的好东西?” 瑾儿撇嘴笑道:“什么了不得的,这样的东西也配咱们戴么?”说着又走开了。 湘云原还跟宝玉站在一起,听了瑾儿的话,又见宝玉浑不在意似的,心里只觉得一阵难过,甩开了宝玉的手便回了座位。也不理睬众人,自己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面前的果子。 宝钗见她将好好的一盘子蜜桃戳的不像样子,便将自己前边儿的果盘朝她推了一推,笑道:“云妹妹吃这个罢。” 此时台上正演着《满床笏》,贾母看得高兴,便叫凤姐儿撒下赏钱。一时小戏子们都站在台上行礼谢赏,湘云忽道:“咦,那边儿的那个唱小旦的竟有些像林姐姐呢。” 话一出口,众人都愣了,黛玉也怔了一下。她记得原著中是为宝钗庆生日时候湘云说过这么一句,如今宝钗的生日早就过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起来? 贾母脸色瞬时沉了下来,宝钗心里暗笑,忙拉了湘云一把,笑道:“云妹妹胡说什么呢?隔得远了哪里看得清楚?还不跟林妹妹陪个不是?” 黛玉还来不及说什么,却见瑾儿几步走了过来,黛玉心里一惊,待要说话,却听“啪”的一声,湘云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瑾儿。 众人都是一惊,湘云虽有不是,然而到底是个闺阁女子,再想不到瑾儿竟是说打就打的。 湘云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却见瑾儿拍了拍手,微微眯着眼睛朝她笑道:“你哭了一声出来试试!” 斜着眼睛贾母似要说话,瑾儿指着湘云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包衣家的奴才,跟着老太太沾了些亲带了些故,我姐姐瞧着老太太的面子上称你一声妹妹,便作兴的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竟敢将我姐姐比作了戏子!小爷我今日打你是轻的,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嚼舌头的话,若是再有这么一次,我姐姐不理论,我是不管不顾的!” 只骂的湘云要哭不敢哭,要闹不敢闹,一双眼睛里泪珠儿转来转去便是不敢落了下来。 宝玉见湘云脸上瞬时肿了起来,忙叫着:“快拿些冰块来!” 又对着瑾儿说道:“云妹妹虽是无礼,终究不过是心直口快,想来也是无意的。林表弟何必跟女孩子一般见识?” 王夫人也颇为不悦,怎么说湘云现在也是贾府的客人,瑾儿这一出手,打得可不止是湘云,乃是贾家和史家的脸面。 瑾儿也不理宝玉,只对着贾母拱了拱手,道:“老太太,我们本是冲着您过来的。只是不知道这位史姑娘竟是如此对我姐姐,想来这也不是头一回了罢?罢了,我们回去了,没得在这里受这个腌臜气。” 说着拉起黛玉便走,也不理会后边儿贾母一叠声儿的叫着。 黛玉坐在车上,瞅着瑾儿叹道:“何必这样呢?” 瑾儿笑道:“早就憋着这口气了,竟敢跟着别人挤兑姐姐,我不管她是谁,先出了气再说。何况她们史家如今也不过有个空头爵位,也算不得什么。” 黛玉点着他的额头道:“谁说怕他们了?不过是怕没的坏了你的名声。” 瑾儿揉着脑袋抱怨:“我长大了,姐姐别总是戳脑袋,本来爹爹就说我脑子不够用了,再戳几下就更傻了。你放心,她们不敢传了出来的。不过是个奴才,竟敢毁谤咱们做主子的,不等着打等什么呢?” 说着又笑:“今儿饶了那个姓薛的。” 黛玉瞧着他开心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倒是跟在车后的雪雁高兴的很,一路上都是笑眯眯的。 回去后瑾儿将此事告知了林如海和林姑奶奶,林如海还罢了,倒是林姑奶奶赞了一回好。 此后不说贾府又如何打发了人来请黛玉和瑾儿,只说湘云无状,已送回了史家。又再三地向瑾儿和黛玉说些赔礼的话,瑾儿笑着说是亲戚家不必如此,但再也未去荣府一趟。 贾母心里不痛快,便也不再打发人过来了。黛玉瑾儿难得地过起了消停的日子。 这人若是心里边儿高兴了,日子过得是很快的。转眼间已经是九月初了,天气渐渐地凉了下来。康熙带着太后和自己的儿子从塞外回来了,黛玉复选的事情眼看着也就要开始了。 林如海在康熙回来后便立刻递了折子请求陛见,康熙此次出巡回来心情尚好,只是不知为何,对着林如海不冷不热的,随口勉励了几句就打发了他回去等着吏部的文书,到让林如海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好在林如海于任上没什么让人诟病之处,圣意也不是他随意可以揣测的。既然皇上说让等着,那便踏实地待在自己的府里边。 没过几日,户部来了文书告知,秀女复选于九月底进行。 到了那一天,黛玉仍是坐车,由林如海和瑾儿送到了神武门外,这一次若是被留了牌子,便要住在宫中,由专门的人负责观察判定其性格,作风,智愚,贤惠与否,挑出“秀色夺人,聪慧压众”的佳丽。 到了神武门外,各旗中被记了名儿的秀女已是到了不少,看着车前边儿挂着的牌子,都是出身较好的八旗女子。 黛玉跟着正白旗秀女的队伍,一步步向神武门走去,心里满是不安。这一去,自己的命运便要决定了。 回头看了看林如海和瑾儿,离得远了也看不太真,恍惚地看着瑾儿在抹眼睛。黛玉眼圈一红,扭头不敢再看了。 这一次仍是进了顺贞门,再由管事太监带着,一路进了御花园。黛玉谨记着父亲和家里姑奶奶的话,只微微低着头,也不乱看。 倒是旁边的一个秀女边走边转着眼珠儿四下里张望着,不时地小声赞一声,叫管事的太监说了两次。 这次秀女大选康熙本不愿意亲自来,一是自己岁数大了,于这后宫的充盈上也不太在意。二来自己儿子里边儿够了岁数的都已经指了嫡福晋,至于侧福晋妾室之类的,若有来求的嫔妃便指了也就罢了。只是一想到在出巡时候那个死心眼的老四跟自己说的话,心里边气就不打一处来。所以今日倒是亲自跟太后过来了。 秀女们按着各自所在的旗,年龄从大到小,五人一组,听管事太监叫了名字,便上前对着太后皇帝行礼,若是太后皇上瞧着好,便点头留牌子。否则,便直接由人送出宫去,可以自行婚配了。 黛玉听着叫到自己的名字,便款步上前,按着嬷嬷教的规矩,甩着帕子请下安去。 只是这次皇帝沉默的时间明显长了些,黛玉觉得心里边儿一阵乱跳,既恨不得就此被撂了牌子好出去和父亲弟弟回家,又有些惶恐,若真是被撂了牌子,那…… 忽听太后问道:“哪个是林佳氏?” 黛玉一惊,按下心里的慌张,上前半步微微屈身:“回太后的话,奴婢是。” “抬起头来。” 黛玉无奈,微微抬起头。见太后圆圆的脸,慈眉善目,正看着自己,半晌笑着点了点头。坐在正位的康熙却是皱着双眉,一双深目紧紧盯着黛玉良久。 黛玉心里一动,脸上微笑不变,稍稍垂了眼帘,端端庄庄的再挑不出一丝儿礼来。良久,太后笑着叫道:“皇上?” 康熙似是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 旁边的太监忙喊着:“留牌。” 作者有话要说:有等文的亲么? 有的话一会儿更 没有明天更。。。。。。 第 51 章 ( )此次过了复选的秀女其实只有几十名,都被安排在宫里的一个院子里边了。www.lwen2。com 在这里,黛玉等人要住满一个月,跟着宫里安排的女官学习规矩以及礼仪等,同时也由这些女官考察这些秀女的性情举止学识等。一个月后,再由皇帝太后决定她们最终的命运。 秀女们想来都是兴奋的,此时正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边说着话。没一会儿功夫,已经是“姐姐”“妹妹”地叫上了。有的互相恭维长得好,有的客套地盘问着各自的家世,看上去倒都是亲热的很。 不一会儿的功夫,从院门处走来一队人,瞧着衣裳的样子是宫里边的女官了。一个二十多岁,容长脸庞的站了出来,咳了两声,秀女们忙按着顺序站好了。 那女官淡淡地扫视了一遍底下的秀女,平静地开口道:“我是宫里边负责教导秀女宫女礼仪的崔婉仪,各位可以称我崔姑姑。既是能够留下牌子,想来也都是出身大家,规矩礼节的不必说,自是好的。只是宫中不同于别处,这个院子平日里边是不能出去的。便是在院子中,也望各位谨守本分,不该说的不该做的只管收了起来。一个月后,奴婢在这里候着各位的好信儿。” 黛玉和镶黄旗的一位秀女被分在了一间屋子里,便是那个在园子中左顾右盼的女孩儿。 那女孩长得极好,身形有些像黛玉,也是弱柳扶风一般。一张瓜子脸上,丹凤眼微微挑起,看着颇有些精明,倒是与周身的气质有些不符。 那女孩儿也正打量着黛玉,待见了黛玉胸前挂着的牌子,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林佳氏黛玉?父亲林如海?” 一只细细白白的手指指着黛玉,微微颤抖着问道:“你是林黛玉?” 黛玉有些疑惑,点头笑道:“是啊。你是……” 那女孩子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扶着胸口喃喃地说道:“竟然真有林黛玉?” 黛玉的目光随着她的手落到了她胸前的牌子上,不由得一愣——年佳氏玉瑶,镶黄旗人,父年遐龄。 年玉瑶自己叹了一回,又拉着黛玉的手笑着问道:“林姑娘,你外祖家是不是荣国府?” 黛玉看着她笑着的脸庞,眼如秋水,眸若寒星,说话间喜欢歪着头,确实有一种江南女子的柔美娇媚之态。 黛玉低了头,眯了眯眼睛,随即笑着答道:“是啊,年姑娘家里可是和我外家认识?若是这样,咱们也算是有缘了。” 年玉瑶摇头笑道:“不认识的。我们家里去年才抬了旗,却叫我赶上了今年的选秀呢。我们虽然一直在京里住着,倒是没什么机会出去的。” 说着,又笑问道:“荣国府里边儿有个衔玉而生的公子,可是真的?” 黛玉心里一跳,又听她继续说道:“那府里的大观园听说建的极好的,潇湘馆,怡红院,蘅芜苑,都是巧夺天工的。若是有机会能够一见倒好了。” 心里的念头渐渐明朗起来,黛玉确定,这位年佳氏,恐怕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位穿越者。 只是,想到了历史上胤禛跟年佳氏的关系,黛玉可没什么心思跟她去叙些同乡之情。 只淡淡笑着,也不接话茬,转了身子去整理自己的包袱。 年玉瑶看着黛玉纤瘦的背影,嘟哝了一句:“果然是个目下无尘的性子。难怪争不过薛宝钗。” 黛玉手顿了一下,方才回身笑问:“年姑娘说什么?什么争不过?” 年玉瑶一双丹凤眼笑的弯弯,忙道:“没什么的。” 黛玉直直地看着她,良久笑道:“嗯,想是我听错了。” 一个月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整日关在一个院子里边儿,学着宫里的规矩礼仪,便是如黛玉这般素日里沉得住气的,也不免有些浮躁了。 年玉瑶更是坐不住,背地里撺掇着黛玉跟她出去逛逛,黛玉只拿着崔姑姑说事:“若是被人知道了,你我的脸面还要不要?” 年玉瑶咬着嘴唇笑道:“来了这许久,还没看过里边儿什么样子呢。趁着没锁门的时候我们去瞧瞧,又不是什么大事。将来咱们这些人都是要……” 说着,红了红脸,继续说道:“再者咱们不过还有两天的功夫就要学完了,便是崔姑姑知道了,想来也不会过分为难咱们的。” 黛玉只推说不去,年玉瑶劝了一会子,见黛玉十分不肯,便自己甩着帕子出去了,到底叫了几个不大安分的秀女跟着她一起,偷偷地溜到了外边去逛了。 直至晚间,还不见年玉瑶回来,黛玉不免有些着急。外头伺候着的宫女已经送了晚饭来,黛玉哪里吃的下?虽说是自己不喜欢这个年玉瑶,可到底和自己一个屋子里头住了近一个月了,多少还是为她担心些。 忽听得外头一阵乱,黛玉忙站起来拉开门,见崔姑姑正带了一群管事的嬷嬷过来了。后头跟着的却是年玉瑶几个。 崔姑姑叫了所有的秀女都到院子里。十月里的天气,这些小姑娘们虽是穿着厚衣裳,也都不免冻得难受。 崔姑姑指着年玉瑶等人道:“这几位秀女不守着规矩,竟偷偷地出了院子,溜到了御花园里边。险些冲撞了几位娘娘和王爷,如今娘娘们已是记下了名字,想来也是要告知皇上的。过两日便是一月之期,还请各位秀女忍着些性子。” 说完,叫管事嬷嬷看着年玉瑶等人:“只从新收拾间屋子出来,这几位秀女住到一起罢。” 黛玉瞧着几个管事嬷嬷连拉带拽地将年玉瑶几个推进了一个平日里边锁着的屋子,随后又锁上了门,心里叹了口气,这年玉瑶,只怕做不成胤禛的侧福晋了罢? 想着,自己不免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回——竟是这般的幸灾乐祸么? 果然,两日后秀女们再度站在了康熙和太后的面前,这一次却是在体元殿。 年玉瑶等几个秀女因在宫里边儿违反了宫规,直接叫太后一句话决定了命运:“都叫家里接了回去。这样没规矩的也敢往宫里头送!” 年玉瑶身子一震,抬起头来满是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太后,脸色苍白,眼中含泪。 太后年轻时不受自己丈夫喜爱,其原因就在于顺治专宠董鄂妃。那董鄂妃身上有一半汉人的血统,生的也是一副病弱的美人姿态。因着她,顺治废了一个皇后,现在的太后乃是在当时的孝庄太后力主之下才立了的。 后来顺治皇帝因董鄂妃过世心灰意冷,没两年也死在了天花之?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17 部分阅读 竽耸窃诘笔钡男⒆罅χ髦虏帕⒘说摹?br /> 后来顺治皇帝因董鄂妃过世心灰意冷,没两年也死在了天花之下。 太后想到了董鄂妃便是选秀之时不守规矩,跟着当时的皇上眉来眼去的,怎么能不恨这样的女子? 因此得知了秀女中竟有人敢偷偷跑到御花园里边儿,窥视各位皇子的时候,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立时便将这几个秀女打发出去。 此时见了年玉瑶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更是恼怒,只看着康熙。 康熙也甚是不悦,自己先还不知道违了规矩的秀女乃是年遐龄之女,今儿早上才听德妃说了。不由得暗自恼火,想那年遐龄处处小心谨慎,怎么养出了这么个糊涂的女儿! 挥挥手,叫人拉了年玉瑶几个到一边儿,一眼又看到了秀女中站着的黛玉,身着和众人一样的粉缎宫装,梳着和众人一样的把子头,虽只是静静地站着,却生生地多出了一股江南女子的秀雅,又带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想着那一日在塞上,胤禛跪在地上求自己的话,又想到早逝的佟佳皇后,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李德全。 李德全掏出了一卷金黄|色绢子,上前半步,叫道:“从三品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林佳氏接旨。” 尖尖的声音回响在体元殿内,黛玉脑中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有人想到小年糕的下场么? 啊哈哈哈! 弱弱地问一句,有人要看洞房么? 写了好几天觉得都不好, 没人看我直接删了。。。。。。 第 52 章 ( )“皇上有旨:今以正白旗三品巡盐史林如海之女林佳氏皇四子雍亲王胤禛为继福晋,钦此。” 细细的喜悦忽的在心底慢慢地溢出,黛玉稳稳地踩着花盆底,上前两步,对着太后康熙跪下去磕头谢恩。 太后笑道:“起来罢。” 黛玉谢过恩典,站起身来,只觉得背后一道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微微回首,却是年玉瑶满脸的不可置信。 本届秀女中真正出身好的并不多,康熙随意指了几个留在了宫里,又指了几个出身不甚高的给了几个年纪大些的皇子做侍妾,其余的便都撂了牌子。 黛玉在一片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中,由李德全亲自带着送出宫去了。 神武门外,林如海蟒袍补服,正站在那里等着。 见黛玉被一群内侍簇拥着出来,想到刚刚接到的圣旨,饶是林如海素来波澜不惊,也不禁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迎上前去。 李德全是宫里头伺候久了的,自然极会说话,又是和林如海相识的,当即也快走了两步,朝着林如海笑道:“恭喜林大人了!” 林如海忙拱手道:“不敢当。” 看了黛玉一眼,见她微低着头,浓密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出表情,白皙如玉的脸上却是粉红一片。当下又笑道:“有劳李总管了。他日再言谢。” 李德全笑着又说了几句,便带了人回去了。 林如海抬了抬手,又放下了,笑道:“走罢玉儿,先回家去。” 黛玉抬头看着父亲,眼圈红红的,叫道:“爹爹!” 林如海瞧着她红了眼睛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也酸涩不已,却是强笑道:“傻丫头,这是干什么?这是好事,玉儿长大了啊!” 说着,到底伸手拍了拍黛玉的肩膀,笑道:“快上车罢,想来家里也等急了。” 黛玉“嗯”了一声,正待和父亲一起上车,忽似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凝视着自己。 暗青色实地盘锦褂子,外罩着银灰色盘扣貂毛立领儿马褂儿,黑色貂皮斗篷,身形消瘦脊背却是挺得笔直,深目如炬偏生几许柔情,薄唇微抿却带三分笑意,不是胤禛却是哪个? 黛玉忽觉得自己一直飘飘悠悠的感觉好似一下子落到了实地上,原本还带着似信非信不敢信的心,不再患得患失的了。日后,自己便是他的妻了? 窃喜,惊喜,欢喜,一下子全都在心底炸开,有若烟花般璀璨。笑意自眼中弥散开来,一双明眸说不出的流光溢彩。 林如海瞧着两个人带着喜悦的对望的样子,忽然生出了一种“女大不中留”之感,看着胤禛的眼神也带了些老泰山审视女婿的挑剔。 当下上前几步,躬身道:“给雍王爷请安了!” 胤禛侧身避了一下,伸手扶到:“林大人不必多礼。” 顿了一顿,看着黛玉笑道:“日后,该是我给林大人行礼才是了。” 黛玉脸上一红,轻轻啐了一口,忙上了马车。林如海便和胤禛拱了拱手,也上车走了。 胤禛望着远去的马车,唇边一抹笑意渐渐深了。 虽说是赐了婚,可是皇子亲王的婚礼又岂是能够简慢的? 先是胤禛穿戴了亲王蟒服带了内大臣、散佚大臣等来拜林如海,再是礼部着钦天监选定了吉日,由康熙赐给林家礼物、在林家举行定婚宴。 若是等到大婚那一日,却是要到来年三月里才有好日子了。 自从黛玉被指婚给了胤禛后,一时间林府贺客如云,林如海不免要应酬一番。 贾府自然是很快得了消息。贾母心里原是有些准备的了,此时听到也仍是不免叹息黛玉与宝玉无缘。复又想到自此林家与雍王府成了姻亲,对于荣府而言却也未尝不是好事。 因此着,贾母早早地打发了凤姐儿等人过来贺喜,又要帮着置办嫁妆等物。 林如海虽然心里不屑贾府,但面儿上情还是有的,只是婉言推辞了——凡事都由礼部按着一定的规制准备的,便是那些个嫁妆之类的东西,原本就是准备了多年的,倒也不必急着。 贾母也不介意,仍是不时打发了凤姐儿带着三春姐妹过来,说是跟黛玉做个伴儿,又给黛玉送了好些添妆的东西。黛玉瞧着,倒都是些难得的。想来也是贾母的私房了。若说贾母,对黛玉确有几分真心的疼爱,只是仍带了一些算计在里边。站在贾母的位置上去考虑,黛玉很愿意理解这位老太太,可一想到如今贾府里边儿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事情,便也不免从心里疏远着她。 和一般的新娘子相比较,黛玉倒是清闲的很。一应大婚时所穿戴的东西都是由内务府准备好了的,自己很不必去做那些针线绣活儿的。至于一些贴身的衣物,自然也是交给了雪雁秋雁等一干跟了自己多年的丫头去做。 黛玉只需要自己亲手做出荷包来——满人习俗,婚礼次日新娘要亲手将绣好的荷包给新郎戴好,一齐去参拜公婆。 只是黛玉一想到自己那丢人的绣活儿,便不免有些抱怨,倒是叫林姑奶奶点着额头教训了一番才罢了。 瑾儿如今在京里边儿也没什么事情,他的开蒙老师也没跟上京,林如海原打算将他送到国子监去念书,后来又赶上了黛玉的事情,便一直放着,倒是也能当半个大人使唤。 忙乱之间很快便到了康熙五十年的三月。 这一日,早春日暖,和风微醺,却是黛玉大婚的前一日了。若是按着民间的说法,乃是花妆。 林府里边早就张红结彩大开中门,整个府邸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里外的仆人婆子丫头小厮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裳。 林府的老管家林忠亲自带着人,将黛玉的嫁妆连同皇帝赏赐下来的给皇子福晋的东西又检视了一回,只等着雍王府过来催妆,下午便要抬了送去雍王府里边了。 不多时,便有贺客上门,头一个到的便是贾府的众人了。这一次,可说是贾府有头有脸的主子们全体过来了,便是薛姨妈和宝钗,也一起来了。 林如海早就嘱咐了瑾儿,黛玉的好日子里头不准闹事儿。瑾儿笑嘻嘻地说道:“那是自然的。如今她们拍着我姐姐还来不及,恐怕好话要说了一箩筐的。我哪里还会找他们的不自在?” 林如海瞪了他一眼,便自回去换了衣裳迎接来往的客人不提。 到了日头高升的时候,便有内务府定下的人前来催妆。林家盛情招待后,便又辞去。 然后方开酒宴,招待来了林府的贺客。 到了午后,便由瑾儿押着嫁妆,另有两位林如海请来的“全福太太”一起送到了雍亲王府,直至傍晚方回来。 黛玉这一日并不用如何劳累,只妆扮好了在屋子里边端庄地坐了就好。幸而有元春等人过来陪着,方不觉得无聊了。 只有宝钗,虽是坐在那里笑着和众人说话儿,心里却是不免有些失落。自己年纪比黛玉还要大了两岁,如今黛玉都已经要成亲了,自己却还没有着落,在姐妹中间未免显得尴尬了些。 次日天色未亮,黛玉便被人早早地叫了起来,由“全福太太”为她开脸梳头。 长长的棉线绞过脸颊,带着微微的刺痛,从此黛玉便告别了自己的少女时代。随后,沐浴换装梳头,一步步地有条不紊。 ”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地,四梳银笋尽标齐……”全福太太念着吉祥词,一下下地将黛玉一头青丝梳顺,再精心地打理起发髻。 这边儿胤禛一早便穿戴了亲王的吉服,到宫中给皇太后、皇帝行三跪九叩礼,皇太后和康熙不免说了几句勉励之语。胤禛又去给德妃行礼,母子二人不冷不热地说了两句,胤禛举步出了永和宫。 抬头看了一眼外头刚出嫩芽的花木,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宫里,只等着吉时到了,便去迎娶自己的小新娘了。 一手持着红苹果,一手抱着玉如意,腕上戴着佛珠儿,腰间系着吉祥佩。黛玉一身亲王福晋的礼服,头上盖着红盖头,由瑾儿背着送上了胤禛的带来的红缎围的八抬彩轿。 伏在瑾儿的背上,黛玉不觉怔怔地滴下泪来。瑾儿常年习武,个头本就比同龄的孩子要高上一些,已经超过了黛玉了。瞧着也是瘦,但却不弱,很有一把子力气的。 黛玉心里既有即将离开家门的酸涩,又带着些对王府生活的不安,被瑾儿送上了轿子。 一路上摇摇晃晃,晃晃摇摇,终于,轿子被放了下来,外边儿传来了震耳的鞭炮声、鼓乐声。 黛玉觉得头上发沉,微微晃了晃头,冷不防见一只穿着皂靴的大脚踢了进来,吓了一跳。原来,乃是新娘下轿前,新郎这一脚便是“下马威”了,乃是告诫新妇要好生伺候夫君,不可任性胡闹的意思。 紧接着听到了外头一阵喝彩声,胤禛手握金弓,朝着轿门虚射三箭。 随即,轿帘子大开,便有司仪人等将黛玉手中的苹果和玉如意换成了一对宝瓶,搀着她下了轿子。 脚踩红毡,跨过火盆,再迈过马鞍,预示着夫妇二人一生鸿运平平安安。 黛玉手里的宝瓶还未抱热,又被换成了一段红绸。虽然看不见,黛玉却知红绸的那一头,便是胤禛。从此后,二人命运便拴在了一起,荣辱与共,生死相关。 黛玉眼睛一热,两世为人,想不到自己的婚礼竟是这样的隆重古雅。 坐床撒帐挑盖头,喝了交杯酒,吃了子孙饽饽长寿面,喜娘们便将胤禛黛玉的衣角牢牢地系在一起,一边说着祝福的话,一边儿轻轻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红色,整个屋子都是红色。高高的红烛,红底烫金的大红喜字,大红色百子刻丝的幔帐,鸳鸯戏水的锦被,富贵平安的桌布椅搭,满目的喜庆满目的红。 黛玉微微挑了挑眼皮儿,眼珠儿朝着周围转了一圈儿,只看见满眼的红色。 胤禛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小新娘低垂着头,却偏生又忍不住好奇地偷偷地打量着屋子,眼中映着喜庆的红色,却也带着莫名的不安。 “玉儿?” 轻轻探过身去,在黛玉耳边低语。 黛玉只觉得一阵心慌,看着和自己并肩坐在喜床上的胤禛,黑眸深处跳动着压制不住的热切,一张俊美清瘦的脸上明明该是严肃冷厉的表情,此时却又偏偏带着些促狭调笑。正要说话,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已被压到了床上。 黛玉大窘,忙使劲儿地推着胤禛,口中慌道:“快起来!被人瞧见了有什么意思!” 胤禛看着黛玉一张俏脸红的堪比胭脂,眼中水汽萦绕,樱唇粉光融融,忍不住轻轻地啄了一下。 黛玉霎时全身都僵住了,可怜兮兮地看着胤禛。饶是胤禛心冷手狠,此时也按捺不住,一手扶了黛玉的头,不叫她躲闪开来,一手轻轻地将黛玉额前的刘海拨开。 黛玉眼见着胤禛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双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自己,心越发慌乱,只扭动了身子想要躲开,却不妨看到了他眼中更加深邃的目光。 见黛玉窘的要哭了,胤禛不由得心情大好,将头埋在黛玉颈间,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忽然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黛玉,笑问道:“你到底用了什么香?怎么从小到大都是这股味道没变过?” 黛玉扭过头不看他,只留下个红红的耳朵对着胤禛。 胤禛笑道:“你既不说,少不得我自己来瞧瞧。”说着,伸手拉开了黛玉扣得紧紧的衣襟。 “啊”的一声惊叫,黛玉忙抓着自己的衣襟,忙忙地说道:“我说我说!今儿梳洗的全福太太给我抹的蔷薇露。” 胤禛摇头道:“不是这个味儿,你这丫头说话不尽不实。还是我自己看罢。” 说着又要凑过去,却听得门外一个粗豪的声音喊着:“四哥,别有了小嫂子就不要兄弟们了!今儿是你的好日子,若不出来跟兄弟们喝上几杯可就说不过去了!” 胤禛叹了口气,起身将黛玉拉了起来,伸手为她理了理有些乱得发丝,笑道:“是老十,原就憋着要灌我的。想来是十六弟他们没拦住这个家伙。” 说着站起身来,笑道:“我一会儿便回来。” 黛玉扭头道:“王爷自便罢。”想着不甘心,又加了一句“再没见过你这般赖皮的王爷!” 胤禛大笑着出去了,黛玉方才长长出了口气。 不一会儿,门又开了,黛玉吓了一跳,看时却是雪雁和秋雁,另有一个不认识的嬷嬷。 那嬷嬷带着雪雁二人提着一个食盒,进来对着黛玉屈膝行礼道:“王爷还得会子回来,恐福晋饿着了,叫预备了一些吃的给福晋送了过来。” 黛玉还真是饿了,从早上起来只吃了一个蛋羹,喝了几口参汤,这一天折腾下来,早就觉得难受了。 也不客气,便坐在了桌前,捡了两个精致的小菜喝了半碗燕窝粥。 那嬷嬷瞧着黛玉吃的香甜,越发地笑的开了,边收拾边笑道:“福晋先梳洗了,这一天想也累了,倒是换上轻便的衣裳松快些罢。咱们皇家的规矩,如今爷出去敬酒了,便不会有那闹洞房的过来了,福晋放心歇着罢。”说着又行了一礼出去了。 雪雁两个伺候着黛玉换了衣裳,又服侍着她梳洗了,便要出去。黛玉急道:“你们别走!” 雪雁秋雁面面相觑,都忍不住“扑哧”一笑,也不理会黛玉,齐齐地出去了。 黛玉站在床沿边儿,咬着嘴唇半晌,心里鄙视了自己好一会子才坐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欲睡间忽觉的身上一沉,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胤禛含笑的双眼。 “就困成了这样?也不想想今儿是什么日子,也不等着我自己便睡了?”热热的气息带着酒香拂过鼻尖,黛玉睁大了眼睛,竟似收了蛊惑一般,不能说话,不能行动,也不会思考了。 胤禛起来,解开了外衣,脱下了靴子,抬脚上了喜床。黛玉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吻硬生生地堵在了嘴中,夺走了神智甚至是呼吸。待到双唇获得自由时,黛玉早就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可怜黛玉两世为人,于情爱之上一清二白,唯一的经验便是看的那些小说电视。殊不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哪里是胤禛的对手?不多时便晕晕乎乎任君施为了。 暧昧的轻啄细吻从额头到鼻尖,从樱唇到脖颈,一双大手略带着些急切,抚过细嫩的肌肤,柔软的腰际,慢慢地向下滑去。 忽然,纤细的脚踝被握住,冷不防被那人轻轻一咬,黛玉“啊”了一声,顿觉一股暖暖的气流从肌肤下面蒸腾而出,将自己熏染成一片绯色…… 红烛跳动,红帐摇曳,暧昧的呻吟粗重的喘息不时从里边儿传出来,中间还偶尔夹带着一两声的细微的哭泣求饶和讨好的轻声安慰。 外头的月光溶溶似水,将清辉撒向满是喜庆的红色的屋子。不多时,便像是月亮也害羞了一般,慢慢地藏进了几缕纤云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哦吼吼吼,今天在单位背着人偷偷地打字,码洞房那段,结果回家了发现 小本本又傲娇了一回 发晚了,抱歉啊 不过为了弥补我的过错,硬生生地把洞房给入了。。。。。。 这叫动力加速度啊! 第 53 章 ( )天已过五更,屋子里头的龙凤红烛已燃尽了,只余剩下一段烛心儿在冒着袅袅的余烟。 贴着大红喜字的窗户纸上隐隐透过了青光,天色见亮,外头院子里边儿已经有下人开始轻手轻脚地打扫了。 胤禛不过睡了一会子便已醒来,回想起昨日洞房一夜旖旎风光,嘴角不禁扬了起来。 低头看看怀中睡得正香甜的黛玉,娇娇软软的身子紧紧地贴着自己,一颗小脑袋挨着在自己的胸口,原本盖得得严严实实的大红喜被不知何时被蹬了下去,只裹在心窝处,露出了两弯白白嫩嫩的膀子。 伸手一摸,两肩冰凉,胤禛忙把喜被向上拉了拉,盖住了黛玉的身子。 朝窗外看了看,想是时候差不多了,虽不忍心叫醒黛玉,只是还要进宫请安敬茶,只得轻轻地在黛玉耳边唤道:“玉儿,玉儿,醒来了。” 黛玉原本也知道今日必要早起进宫的,只是昨日折腾了一整天,又被胤禛闹了大半夜,劳身又劳神,好容易睡着了,却是睡得极为香甜,哪里就叫得醒了? 胤禛见她动了动脑袋,却是翻了个身,自又向里睡去了,不由得好笑,又不满怀中软玉温香不在了,探身过去便捏住了黛玉的鼻子。 “嗯——”一声娇嘤,黛玉觉得憋得难受,强睁开了眼睛,眼前却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蓦地,想起昨夜的放浪形骸曲意承欢,黛玉一下子睡意全无,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胤禛,脸上却是慢慢地红了。 “怎么,害羞了?”胤禛见黛玉眼神忽左忽右地躲闪着自己,轻笑着问道,用整个上身将黛玉连人带被都压在了下边。 黛玉脸越发地红了,从被中使劲儿伸出一只手来推胤禛,嘴里娇嗔着:“躲开,重死了!” 只见一条如白玉般晶莹的手臂上竟有几个红红的吻痕,黛玉一惊,忙要收了回去。 胤禛看得眼睛一暗,哪里会容得她藏起来?只一伸手便拉住了黛玉纤细的腕子,另一只手便猝不及防地伸进了被子里边。 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细滑柔嫩,入手的感觉极好。黛玉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中水雾弥漫,有心推开这个老不羞的登徒子,却无奈浑身酸软无力,唯有软语相求:“你快放开我,该起来进宫请安了。” 胤禛看着她一双水蒙蒙的眸子,耳边听着轻柔婉转的央求,忽的想起昨夜便是如此,明明怜惜她初次承欢,有心放过,偏生看着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又带着哭腔地求着自己的样子,竟是一把火烧了起来便不管不顾地折腾了她大半夜,犹如毛头小子一般。 身上的胤禛呼吸粗重起来,抚着自己的大手也变得滚烫起来,黛玉心里害怕了。想着昨天进入的疼痛,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胤禛瞧着她确实害怕了,也担心闹得太狠了,便笑着从黛玉身上起来了,却用两只手臂支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黛玉。 “玉儿,你怕我吗?” 感到身上的重量一轻,黛玉松了口气,听到胤禛的话,缓缓地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条胳膊迟疑着环上了胤禛的脖子,低低地说道:“你要我怕你吗?” 猛地被拉入一个火热的怀抱,耳边传来了那个男人低沉蛊惑的声音:“怕我的人够多了,不必加你一个。玉儿,玉儿,做我身边的人,别怕我,不要怕我。” 心里突然疼了起来,这个男人内心远没有他面上所表现出的那么冷漠坚硬,或者说,再如何面寒心冷的人,都会有脆弱的地方,都会想要有人陪在身边,不然,漫长的一生也未免太过寂寞孤单了。 柔柔地笑着,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和他的紧紧相扣,抬起一双明眸坚定地看向他。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胤禛喃喃地低语着。 外头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想是有丫头过来伺候着了。 黛玉和胤禛相视一笑,胤禛便起身。也不叫伺候的人进来,只自己到紫檀雕花的屏风上头取了衣裳穿戴了,回头见黛玉已经穿上了粉色的缎子中衣,便走了过去,替她拿着外头的衣裳,笑道:“今日原该着了亲王福晋的朝服的,这会儿先穿这个,待洗漱了再换过。” 黛玉瞧着他拿着自己的衣裳等着,心里不免好笑,只怕连太后皇上都没受过这位雍亲王爷如此的服侍罢? 忙自己抓过了衣裳穿好了,叫了外头的人进来。 秋雁端着脸盆走了进来,身后雪雁拿着一应洗漱的东西,后头还跟着两个王府的丫头。 见胤禛和黛玉两个都穿戴好了,秋雁微微一怔,忙过来伺候二人洗漱。 一时洗过了,黛玉便坐在妆台前头,秋雁拿着梳子给她梳起了一个规矩的把子头,又拿起了铜镜给她照着后头。 黛玉正要说话,忽见两个老嬷嬷进来了,其中就有昨日送吃的那位。 两位嬷嬷见胤禛和黛玉都已洗漱好了,忙笑着请安。 胤禛也不在意,只点了点头,黛玉也笑着叫她们起来了,仍是坐着叫秋雁将钗环插到发上。目光一瞟铜镜里边,却见那两个嬷嬷正将床上一块雪白的帕子拿了起来。 二人似不经意地看了看帕子,面露喜色,又朝着胤禛和黛玉福身道:”恭喜王爷福晋龙凤呈祥百年好合。” 黛玉想起了那是什么,想着昨夜欢好的证据便这么着被人拿了去,脸上有似火烧一般。又见胤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轻轻朝着他啐了一口,扭过身去,自己在首饰盒子里头扒拉着。 “戴这个好。”胤禛从后头伸过了手,将一只累丝点翠如意钗挑了出来,插到了黛玉的头上。 黛玉伸手摸了摸,又从首饰匣子里边拿了几只发针别在了鬓角,再戴了两只金镶红宝坠子,又在腕上套了两个极大的镯子,方才回身笑道:“好了。咱们现在就去宫里头请安么?” 胤禛端详着黛玉娇美的容颜,笑道:“先用过些点心再去。今天除了要给太后皇阿玛还有额娘去请安外,还要给众位兄弟敬茶,若是不吃些东西,有你受的。” 说着伸出手去,“可还有东西没给爷呢?” 黛玉撇了撇嘴角站起身来,觉得浑身一阵酸痛,又怕人笑话,只得忍着去找出了一个荷包递给胤禛。 见他不接,只看着自己笑,便走了过去,亲手给他挂在了腰上。 胤禛瞧着这个算不得多么精巧的荷包,笑道:“颜色配的还好。这个荷包可是欠了我许久了。” 黛玉也不理他,只叫雪雁快去传了点心来。 时候已经不早了,二人随意吃了些东西,便换上朝服进宫请安了。 待进了宫,胤禛知道康熙已经带着众位阿哥福晋在慈宁宫里头了,便领着黛玉直接去了慈宁宫。 黛玉此番再见太后康熙,心态已全然不同。又见胤禛虽然面上冷着,其实却甚是注意自己,也不大步快走,只似闲庭散步一般到了慈宁宫外。 黛玉心知太后康熙必是极重规矩礼仪之人,尤其今日,乃是自己以皇子福晋的身份第一次来请安敬茶,可以说是大婚的后续。只今日太后康熙喝了那杯媳妇茶,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雍王福晋。 当下朝着胤禛微微一笑,示意他前边走,自己跟在后头约有一步远,进了慈宁宫大殿。 有宫女过来将两个软垫安置在太后康熙的前边,黛玉便跟着胤禛一起,走到垫前跪下,行三跪三拜之礼,太后便笑道:“起!” 二人起身,又有宫女端了茶过来,黛玉接过,稳稳地走到了太后面前,跪下端在头顶处。 太后笑着接了,饮了一口,便有身后的嬷嬷笑着将一个紫檀镶金描银的小匣子送了过来放到托盘上。 黛玉谢过了太后,次便敬茶给康熙。康熙一双眼睛盯着黛玉,良久笑道:“这杯媳妇茶,朕可是等了好久哪!” 黛玉面上一红,恭敬地低着头不敢言语。胤禛便笑道:“叫皇阿玛、太后和众位兄弟等着,是我的不是了。请皇阿玛责罚。”说着便要撩袍子跪下。 康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哼道:“大好的日子,说什么责罚的话?” 太后笑着岔了过去:“原想着老四是个板着脸不会疼人的,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给众位阿哥敬茶倒是轻松了许多,胤禛三位兄长,老大被圈禁了不算,只太子和诚亲王胤祉年长,黛玉只需朝着二人福身、敬茶、点烟、谢礼便可。 剩下的比胤禛年纪小的,黛玉只点了烟,微一福身便过去了。 众位阿哥福晋里头,除了十六阿哥夫妇和八福晋九福晋外,都没见过黛玉。此时见黛玉身穿香色片金绿绣纹九蟒五爪降龙的亲王福晋正装,头上戴着红宝石顶的吉冠,年纪虽小,然面容精致,气质不俗,虽脸上尚戴着些稚色,却是举止得宜,落落大方。 太子眼中掠过一丝惊艳,笑着递过了自己的表礼,对着胤禛笑道:“四弟好福气。” 胤禛面上不见喜怒,只躬身道:“多谢太子。” 胤祉年长,平日里又自诩文雅有礼之人,也不多言,只笑接了黛玉的茶,道了声多谢弟妹,便叫人送上了表礼便罢了。 太子妃石氏原是端庄大方之人,见黛玉微带羞涩之意,便笑着下了座位拉着黛玉的手,说道:“咱们娘们儿去了那边说话。”说着便拉着她到了众位皇子福晋的圈子里。 八福晋郭络罗氏上下打量着黛玉,一双凤目眯着笑道:“我和小四嫂倒是有缘,只是那时可没承想到今日。来来来,弟妹敬嫂子一杯茶,也算是赔了当日礼数不周的罪过。” 说着端着茶递到了黛玉面前。 平心而论,黛玉并不讨厌这位八福晋,相反多少有些佩服。能在这个时代里浓烈似火的人并不多,她,竟是独特的罢? 只是本届秀女中还是有两个被指入了八贝勒府中,想来她也并不好受。 微微一笑,黛玉接了杯子,一饮而尽,笑道:“八弟妹见外了。” 众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颜色不变,又说笑起来。石氏笑道:“到底是咱们皇室的福晋,落落大方,没一丝儿小家子气的。” 十六福晋也过来挨着黛玉笑道:“太子妃说的甚是,八嫂也有意思,说的竟跟真的似的。” 太后见这边热闹,便笑问何事如此高兴,太子妃便越众而出回道:“八弟妹跟四弟妹开玩笑呢。” 太后“哦”了一声笑道:“老四媳妇还小呢,哪里经得住你们闹她?还不快收了,免得吓到了她。” 八福晋忙上前道:“可见太后娘娘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了。往日里那么疼我,今儿我不过是跟四嫂子开个玩笑,太后娘娘便心疼起来了!” 胤禛正坐在兄弟们中间,偶尔跟旁边的胤祉胤祺说两句话,八福晋的话声音不小,自然是听见了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脸上也僵硬了起来。 太后脸上也是一沉,顿了一顿才笑道:“往常我护了你多少回了?往后啊,也该换换了,免得纵得你不知礼数。我瞧着老四的媳妇就不错,你三嫂九弟妹她们也都好得很,知书识礼的。怎么不叫人疼?” 女眷之中的事情,胤禛等人心里再如何也不好插言,只好都装着没听见,各人端茶的端茶,说笑的说笑,只是偶尔眼中都有精光闪过,或是了然,或是讥讽,不一而论。 黛玉静静地站在众位福晋之中,身子婀娜,眉目如画,硬是将一身雍容华贵端庄的吉服穿出了仪态万方之感。 只是心里边不免叹气,皇室中人,果然都不是一般的人,几句平常不过的话中都带着机锋。 一时康熙还有事情,便和太后说了告退。太后道:“既这样,我也乏了,便都散了罢。叫老四和他媳妇去给德妃请安罢。” 胤禛忙垂首道:“是!” 领着黛玉出去径往永和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近日学校里头事情多,每天的更新可能都会稍晚一些, 我会尽量赶早滴。。。。。。 另外,妹妹的王府生活开始了,虽然我的设定是甜蜜, 可难免有人跟她捣乱, 不要害怕,亲们牢记 梅子绝对是亲妈啊! 第 54 章 ( )永和宫位于承乾宫之东,景阳宫之南,乃是内廷东六宫之一,也是胤禛生母德妃的居所。www。lwen2。com 若是说这德妃,出身镶黄旗包衣,原不过是佟佳皇后身边的宫女,却因容貌出众而获宠。在宫中三十几年,为康熙生育了三子三女,乃是康熙嫔妃中生育子女最多的。 出身低微,却能得康熙如此宠爱,又晋身四妃之一,可见德妃容貌既美,心计亦深,手段更是高明。 德妃穿着暗红色绣牡丹滚秋香色边儿的旗装,罩着藕荷色琵琶襟马甲,头上端端正正戴着扁方,垂着珠串流苏,戴着长长的掐丝珐琅金护甲的手慢慢地接过了黛玉手中的茶,却不饮下,一双微微眯着的杏眼不加掩饰地打量着黛玉。 黛玉恭恭敬敬地跪在德妃前头,手里的托盘仍是稳稳地端着。 胤禛一旁瞧着不免心内焦躁,他自然知道德妃为何如此。 胤禛本是德妃长子,但出生时德妃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尚没有抚养皇子的资格。恰逢皇贵妃丧女,康熙便将胤禛交给了皇贵妃佟佳氏抚养。一直到了胤禛十一岁时佟佳氏过世,方回到了生母身边。 只是当时德妃已经又生育了五个子女,尤其是十四阿哥胤祯出生身边后,更是占去了她全部的母爱。对胤禛这个十一岁才回到自己身边的儿子一直是可有可无,甚至背后曾说过自己教养十四阿哥已经心力不及,无法教养好四阿哥的话。这里边未尝没有对佟佳氏的愤恨怨怼。 对胤禛而言,德妃是自己生身之母没错,但是真正抚养自己长大,教自己做人做事,疼爱呵护自己的,乃是已逝的佟佳皇后。而这位生母,只是胤祯的。 自从那拉氏死后,德妃对自己忽然亲近了起来。自己每次进宫请安,总是能够有意无意地撞见乌雅家的女孩子。每每到了这样的时候,总能听到德妃状似焦急的叹息——偌大的雍王府里边,竟没个当家做主管着内院的人,她这个当额娘的,真真是着急。 德妃之心,昭然若揭。 胤禛冷眼瞧着德妃还在那里摆着谱子,眼中渐渐冷了下来,面寒似水。 同顺斋(永和宫正殿)的气氛僵了起来。 德妃拿着帕子的手紧了一紧,随即将茶放到唇边略碰了碰,便放到了桌上。 又向着后边儿伸出了手,后边的宫女忙将一个锦盒奉上。德妃轻轻地抚了抚锦盒上头的纹路,对黛玉笑道:“昨日你们大婚,我这个做额娘的没什么好东西。这里头倒是我当初刚刚伺候了皇上的时候,皇上赏下来的。你十四弟妹已经得了,如今这个给了你罢。” 黛玉双手接了,谢道:“多谢额娘厚赐。” 德妃不着痕迹地瞟了眼胤禛,见他脸色好转,又将目光移回了黛玉身上。 眉如远黛,眸若秋水,面上三分笑意,七分端庄。不得不说,这个林佳氏的确堪为雍王福晋。 再如何疏离,胤禛也终究是自己十月怀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生下来的。如今他得了如花美眷,虽不和自己心意,倒也能放下一段心思。至于其他的,反正胤禛府中妻妾既少,子嗣又单薄,还是有机会的。 当下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意,叫身后的宫女:“去扶了福晋起来。” 黛玉跪了一会子,膝盖确实有些酸麻,起身时未免有些颤抖。胤禛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黛玉便抬头朝他微微一笑,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胤禛知她不想给德妃留下轻狂的印象,这原是她知礼之处,只得顺势放开了手。 德妃在上边儿见了,不免脸色一沉,旁边的心腹嬷嬷苏嬷嬷赶紧笑道:“哎哟,娘娘您看,咱们雍王爷多知道疼人呐!我看啊,? 红楼之绝黛无双 第 18 部分阅读 胤禛知她不想给德妃留下轻狂的印象,这原是她知礼之处,只得顺势放开了手。 德妃在上边儿见了,不免脸色一沉,旁边的心腹嬷嬷苏嬷嬷赶紧笑道:“哎哟,娘娘您看,咱们雍王爷多知道疼人呐!我看啊,您不久又能抱上孙子了呢!” 德妃压了压心里的不满——不过就是跪了一会子,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想当初自己…… 听了苏嬷嬷的话,德妃自然也知道她的意思,便顺势笑道:“是啊。我老了,没什么喜欢的,单是喜欢个小辈儿的人呢。”说着便招手儿叫黛玉:“好孩子,过来叫我瞧瞧。” 黛玉微笑着上前,德妃便拉着她的手打量了一番,对胤禛笑道:“老四好福气!我瞧着这个丫头好,生得也好,气质也好。就是未免单薄了些。”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嘴里却笑道:“额娘说的是。” 德妃笑看了胤禛一眼,又对黛玉说道:“可不能这么着,若是身子过于瘦弱了,将来可是会吃苦头的。你好生养着些身子,想吃什么,若是老四府里边儿没有,便叫人来我这里要。保养好了,才好给老四开枝散叶。” 黛玉听到“开枝散叶”四个字,垂着的眼帘动了一动,抬起来迎着德妃的目光,不落丝毫下风。 “多谢额娘关爱了。黛玉谨记在心。” 德妃瞧着眼前身量尚未完全长开的黛玉,明明只有十几岁,怯弱不堪的样子,眼神竟是如此平静,仿佛看透人心一般。 压下心头的震撼,德妃放开了黛玉的手:“今儿你们府里头的那些人还得拜你,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罢,别耽搁了。” 胤禛上前一步,拉着黛玉给德妃行了个礼,告退而出。刚出了同顺斋的门,迎面碰见了一个人。 身材高挑健硕,长眉微挑,薄唇含笑,眉眼间与胤禛颇有几分相似。却是德妃的另一个儿子,皇十四子胤祯。 黛玉一直不明白,为何康熙给这两个儿子取同音的名字。若是哪一日二人都在跟前,康熙或是德妃一声叫,岂不是教人摸不到头脑? 虽然相貌相似,胤祯的性子跟胤禛却是截然相反,一张俊秀的脸上充满阳刚之气,偏偏又笑,倒是一见之下叫人觉得亲近不少。 “四哥,怎么这么快就带着四嫂走了?”胤祯眼光不离黛玉,笑问胤禛。 胤禛皱了皱眉头,略略侧了侧身子,掩住了黛玉,只道:“额娘惦着我们府里头还要给玉儿请安,叫我们先回去了。你来的正好,进去跟额娘说话罢。” 也不待胤祯再说,转身就走。 胤祯也不多言,只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胤禛和黛玉的背影。 走到了永和宫门口,黛玉忍不住回过头去,又看了一眼同顺斋,胤祯爽朗的大笑声传了出来。不知有过多少次这样的时候,胤禛一个人在外头看着,里边儿却是德妃和胤祯的母子情深。 叹了口气,黛玉轻轻拉了拉胤禛的袖子:“王爷,咱们回家罢!” 胤禛见她眼中担忧,不免好笑,这样的时候多了去了,自己早就不在意了,这丫头倒来可怜自己了呢!不过,若是自己装扮一回可怜,便能让这丫头如此乖巧依顺,那自己不妨偶尔也扮一回可怜。 回到了雍王府已是近午了。 黛玉早上起来没好生吃东西,又被折腾了这一个上午,早就浑身乏力绵软,腰间和腿间又因着说不出口的原因酸痛着,此时穿着厚厚的花盆底鞋走路,自己都觉得一扭一扭的甚是别扭。心里不禁暗暗地腹诽胤禛老不羞。 胤禛看着她一张小脸儿绷得紧紧,咬牙切齿地对自己瞟了又瞟,心思全摆在了脸上,不由得大乐。只觉得黛玉对着自己如此率性的时候竟是如此可爱,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她的手,笑问:“可是饿了?待会儿我们一起用过膳,好好地歇上一歇便好了。” 黛玉见跟着的苏培盛等人尚在一旁,不由得红了脸,试着抽回了自己的手,拿着帕子掩在嘴角,低低地“嗯”了一声。 胤禛便吩咐苏培盛:“去叫人把午膳摆在了爽心阁。今日若有人来,一概回了。” 苏培盛应着,犹豫了一下,方才回道:“回王爷福晋,侧福晋带着三阿哥,还有后院的几位格格,都等着给福晋敬茶行礼呢。” 胤禛看了眼黛玉,见她犹似没有听见一般,只是侧着的脸上笑意似乎滞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这个丫头,无论是心里边委屈还是着急,都会无意识地咬着嘴唇,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了自己的心事一般。 心里叹了口气,胤禛冷冷道:“叫他们回去,明日再说。” 黛玉原本饿的很了,可是看着桌上的美食却提不起一丝儿的食欲来。只在桌子边儿吃了两口清淡的菜肴,便放下了筷子。 胤禛恐她不吃东西胃里边受不得,只叫伺候的雪雁等人出去了,自己端起官窑白瓷小盅,笑道:“好玉儿,你若自己不吃,我便喂了你吃,如何?” 黛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睛眨了两眨,抿着嘴道:“我不爱吃燕窝。” 胤禛心里一热,放下了燕窝,伸手便将黛玉拉了过去,搂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轻笑道:“怎么,吃醋了?” 黛玉扭头啐道:“谁吃你的醋?恁大的人了说这话也不知羞!” 胤禛将她的脸又扳了回来,大手擒着她精致的小下巴,拇指摩挲着细润的红唇,笑道:“顶风酸出十里路了,还说不是吃醋?” 黛玉嘟着嘴,头向后仰了仰,心知自己对胤禛的妾室子女纵然有芥蒂,却也不能失礼于人前,更不能当个鸵鸟一般躲着不见。再者日后说不定还有,没看到泼辣善妒如八福晋,胤禩府上也还有几个侍妾么? 微微叹了口气,黛玉将头靠在了胤禛的肩头,闷闷的也不说话。 胤禛搂着她的手紧了一紧,抚着她的头发,良久方才说出了一句话:“玉儿,你放心罢!” 黛玉抬起头来看着他,奇道:“什么?放什么心?” 胤禛与她额头相对,蹭了蹭她挺翘的小鼻子,轻笑道:“真不知你这丫头是不是在装憨了。” 热热的鼻息交汇着,黛玉心里怦怦跳着,又觉得胤禛执起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握着,十指相扣。带着些不敢置信的了然,怔怔地看着胤禛。 胤禛却不再说什么,他原也就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在黛玉面前已是极为难得的多话了。此时一番话语,竟是在对着这个小丫头表白着自己的心意了,虽然贵为大清朝的皇子,雍亲王爷,老脸上也不禁发起了烧。 黛玉瞧着他脸色,忍不住咯咯地笑了。 胤禛好说歹说,哄得黛玉吃了一盏燕窝粥几口小菜。黛玉满口嚷困,只要去睡着。胤禛无奈,怕她吃了东西便睡要停食,又恐她确实累了,若是不睡恐精神短了,只得叫人来伺候着给她换了衣裳,自己又拉着她说了会子话。眼看着她眼皮睁不开了,才抱着放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