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1 部分阅读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1。战争奇缘(1) 1940年6月1日,比利时的天气就像欧洲的形势一样,恶云翻滚,阴霾四起,血雨腥风笼罩着比利时三万多平方公里的大地。 纳粹德军带着胜利者的狂傲,耀武扬威地开进了比利时都布鲁塞尔。 纳粹德国自从1939年动战争以来,惨无人寰的铁蹄疯狂地踏碎了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波兰、挪威、丹麦等许多国家。1940年5月,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固若金汤的马其诺防线,又将荷兰、比利时、卢森堡三个中立小国,骤然踏在了万恶的铁蹄之下。 比利时九百万人民在哭泣。 人们不会忘记,二十年前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比利时人民就饱尝了德国入侵的蹂躏之苦。他们从比利时掠走了大批的资源和财富,逼迫十几万群众去为德国卖命…… 当年的一幕幕惨剧,至今仍然历历在目。今天,这一幕悲剧又降临到这个屡屡遭受他国侵略、屡屡遭到异族践踏的中立小国头上了。 纳粹德军进入布鲁塞尔的阵势令人震惊。在特尔维能大街上,武器精良、全副武装的摩托车开道,装甲车、高级奔驰轿车紧随其后,最后才是一排排肩扛刺刀,齐“唰唰”向前推进的士兵。 此刻,在这战乱初始、行色匆匆的人行道上,走着一位年轻美丽、身穿海蓝色连衣裙,梳着齐耳短的中国姑娘。她就是毕业于比利时著名鲁汶大学的中国留学生金铃姑娘。 金铃本来准备留校继续攻读化学博士,居里夫人一直是她人生最大的梦想。但是,忽然爆的战争使她不得不终止了学业,起程回国。今天上午,她挤在安特卫普港口逃难的人群中,准备登上开往马赛的最后一班海轮,绕道返回中国,可是,当她打开皮包翻找船票时,却现皮包里空空如也,船票、身份证、所剩不多的钱,全被小偷偷光了。当时她差点昏倒在码头上。她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海轮渐渐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雨如注的码头上。 此刻,金铃手拎一只皮箱,夹杂在慌乱的人群中,失魂落魄地走着。 她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她不知该去哪里落脚? 她本来只是这里的匆匆过客,与这场战争并没有多少关系,可是,一件突事件,却把她一下子推进了这场战争的旋涡之中…… 就在摩托车队从她面前经过时,从她身边忽然冲出来几个毛头小伙子,他们扬起手中的石灰、酒瓶之类的东西,拼命向摩托车队砸过去,摩托车队顿时慌乱起来。这时,不知从哪里忽然冲出来一群德国兵,立刻把在场的人全部包围起来了,上来就抓人。人们不顾一切地四处逃命。金铃也不由得跟着人群拼命逃奔。 慌乱中,金铃被挤丢了皮箱,踩掉了一只皮鞋,只好穿着一只鞋,跟着人流一瘸一拐地继续奔逃。她忽然看到一个小伙子被德国兵一枪打倒了,吓得她大叫一声,两条腿顿时像面条似的绵软起来,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了。这时,德国兵上来一把抓住她,像抓小鸡似的把她扔到一辆抓了不少人的卡车上。在车上,她无意中现了丢在马路上的皮箱,就急忙大喊起来:“我的皮箱!我的皮箱!” 但是,她的喊声淹没在慌乱的人群之中,根本没人理睬她。 “我的皮箱——请把我的皮箱拿上来——”金铃仍然拼命地哭喊着。 这时,一名德**官匆匆地跑到卡车前,用法语问她:“小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金铃一看德**官前来询问自己名字,就吞吞吐吐地说:“我叫金、金铃……” “请把你的证件拿来看看!” 一听要证件,金铃顿时惶恐起来,忙说:“对不起,我是中国留学生,我把证件和船票全弄丢了!” 听她这么一说,军官转身走了。 金铃越感到惊惑,德国人为什么来问自己的名字?他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枪毙我?她脑海里闪现出一连串可怕的疑问。 就在金铃疑惑的当儿,只见从奔驰轿车上走下来一位威风凛凛的德国将军。他身着笔挺的将军制服,四十几岁,径直来到卡车前,惊讶地打量着金铃……金铃瞪着清纯而美丽的眼睛,惊恐地盯着这位德国将军,不知他要干什么? 2。战争奇缘(2) 德国将军立刻命令士兵上车给金铃解开绳索,扶她跳下车来。 “金铃小姐,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德国将军开口问道。 金铃惶惑地望着这位身材魁梧、脸色冷峻的德国将军,木然地摇摇头。 “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德国将军又问了一句。 金铃又摇摇头,觉得似曾相识,可又不敢相认, “我是赫夫曼将军啊!”将军突然说出一句中国话。 一听这话,金铃顿时大吃一惊,忙用中文反问一句,“您真是赫夫曼将军?” “是的,我就是赫夫曼!” 金铃瞪大了惊讶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她从他那深深地陷在眉骨下的灰蓝色眼睛里,从那日耳曼人刚毅而有几分傲慢的嘴角上,从他泛着光泽的大额头上,终于认出了他,是他!真的是他!当年在她家养过伤的洋叔叔。 金铃一看遇到了当年的老朋友,一天来所遭受的种种委屈,一下子全部袭上心头,泪水顿时夺眶而出。“赫夫曼将军……”她啜泣着叫了一声。 赫夫曼伸出手来,握住金铃冰冷的小手,歉意地说:“对不起,金铃小姐,让你受委屈了。” “赫夫曼将军,您怎么到这来了?”金铃问道。 “啊,我被派到比利时来就任军政总督。” “您被派到比利时来当军政总督了?”金铃感到非常吃惊,她不希望这是事实。她知道德国入侵了比利时,比利时国王已经向德国宣布投降了。她不希望这位洋叔叔到别人的国家来担任总督。 “是的,今天刚来上任。你好像感到很惊讶?” “是的,我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好了,我还有公事,告诉我,你住在什么地方?” 金铃犹豫了一下,“我会写信告诉您的,您的地址是……” “啊,你就写海斯兰特城堡总督府赫夫曼将军收就可以。好吧,我等待你的来信!”赫夫曼握住她的手,亲切地说,“金铃小姐,见到你真高兴。再见!” “再见……” 赫夫曼的轿车开走了。金铃却久久地呆愣在马路边,直到德**队全部开过去,她才怀着失落而茫然的心,去寻找她的皮鞋和皮箱。她刚一转身,却现一个体魄健壮、长相英俊的青年,手拎她的皮箱和皮鞋,笑眯眯地向她举过来。 “啊,谢谢您……”金铃急忙伸手接过东西。 “不客气。您好,金铃小姐。”青年人微笑着向金铃伸出手来,爽快地自我介绍,“认识一下,我叫维克多,阿列瓦。维克多,一名普通的医生!” “哦,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金铃感到很吃惊,她并不认识这位年轻人。 “啊,我是鲁汶大学毕业的,我们是校友。我多次看过您表演的中国乐器,是您忠实的崇拜者。” “噢,真的吗?”金铃惊讶地打量着这位长着一头深棕色头、浓眉大眼的英俊青年。 “当然,我向天主誓。”维克多幽默地笑道。 “啊,太好了!”在这落难的时候能遇到校友,金铃的心头不禁掠过一丝慰藉。 金铃穿上鞋,拎起皮箱,伸出手来向维克多道别:“再见了,校友!再次谢谢您……” “告诉我,您要去哪儿?”维克多握住她的手,热地说,“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送您一程。” “谢谢,不必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她已身无分文,确实不知道该去哪里? “如果您愿意的话,您可以去我居住的小镇。”维克多看出她一筹莫展的样子,就热地邀请道,“您可以到我的诊所去工作。” 金铃却难为地笑了。“怎么好意思打扰您呢?” “不是打扰,我的诊所正缺一名护士。” “可我是学化学的……” “没关系,打针配药不会比那些讨厌的化学符号更难弄懂的!”维克多幽默地笑道。 “可我……” “我可以付您最高的工资!” 于是,这位中国姑娘就像一只刚刚遭到猎手追捕而惊魂未定的小鹿,瞪着一双美丽而惶恐的大眼睛,胆战心惊地坐在这位陌生校友找来的马车上,向着一座陌生的小镇驶去。 3。战争奇缘(3) 可是,上车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轻信这位校友,因为她在大学里从没有见过他,不知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维克多医生却很开朗、热,妙趣横生,满嘴幽默。 “金铃小姐,看您愁眉苦脸的样子,我猜您一定在想,您身边的这位校友我根本不认识,我怎么能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走呢?别担心,我是鲁汶大学高您三届的医学系毕业生,到家给您看看毕业证就明白了。当然,您可能还担心,我居住的小镇讲什么语呀?啊,没问题,我们是瓦隆人,**语,信天主教。您肯定知道比利时主要是由弗拉芒人和瓦隆人两大民族组成的,啊,对不起,我不该对您讲这些,您早就该了如指掌啦!” 是的,金铃知道比利时的两大民族很有意思,弗拉芒人在历史上与荷兰人有血缘关系,所以讲荷兰语;瓦隆人与法国人有血缘关系,因此**语。后来,比利时政府官员也出现了世界上罕见的现象,除了国王和相之外,其他内阁成员都要由两个民族的成员组成。这是后话。 此刻,金铃根本没心思同他谈这些民族特点问题,只是冲他礼貌地笑了笑。 维克多却兴致勃勃,满嘴妙语如珠的幽默。 “您可能最担心我家里的人……噢,您完全不必担心,我家里有三名成员,一位是善良得让人心疼的老妈妈。我敢说,您一见到她那张慈祥的面孔就一定会爱上她!另一位嘛,它叫托力,它会举起两只毛茸茸的大手来欢迎您!我还告诉您,以前,我们小镇到布鲁塞尔的交通很方便,天天通公共汽车,前几天,刚被该死的德国佬下令停止了!”说到这儿,维克多冲金铃歉意地笑了笑,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刚才,我看您好像认识那位德国将军……” “啊,是的。他在中国时我父亲给他治过伤。”与赫夫曼的关系,金铃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傍晚时分,马车驶进了艾得利蒙小镇。 这是一个典型的欧洲小镇,古朴而洁净。 青石板路两旁,坐落着一幢幢灰色的房舍,房子四周围着白、蓝不等的矮栅栏。此刻,街上空寂无人,从各家窗子里透露出来的恬淡灯光,可见餐桌前围坐着一家老小,正在用晚餐。不少人家的房顶上都装着鸽笼子,传来一阵阵鸽子的“咕咕”叫声。 比利时是鸽子王国,是世界信鸽比赛的源地。比利时人酷爱养鸽,是世界闻名的。战争爆前,这里每年都要举行赛鸽大会,全世界的信鸽高手都会云集这里,一决高下。每当放鸽比赛那天,漫天信鸽翱翔,如同千帆竞放,群蝶纷飞,景象万千,十分壮观。 此刻,透过苍茫的暮色,可以看到远处的尖顶教堂,从教堂里正传来悠扬的钟声“当——当——”这响了几个世纪的钟声余音袅袅,亲切而温馨,给人一种亘古不变的宁静感。 刚从喧嚣而充满战争气氛的城市来到这座古朴幽静的小镇,金铃紧张的心稍稍感到一丝慰藉。然而,随着一阵呼啸而来的马达声,顿时打破了她心中刚刚获得的一点慰藉,也从此打破了这座古朴小镇的宁静。 两辆德**车从他们身边疾驶而过。前面一辆是敞篷汽车,车上站满了钢盔和刺刀。后面跟着一辆吉普车,隐约看到驾驶室里坐着一个叼着香烟的德**官。 两辆军车开到一家旅馆门前停下来,背着行装的官兵纷纷跳下车去。这时,不知从哪里忽然窜出来一条大黄狗,冲着这帮不速之客“汪汪”大叫起来。它这一叫,各家的狗都纷纷地跑出来,团团围住这群陌生的入侵者,冲着他们疯狂地吠叫:“汪汪汪!汪汪汪!” 狗越聚越多,整个小镇响起一片犬吠声。 受到如此不恭的礼遇,这使德国官兵们大为恼火。 从吉普车里下来的德军上尉,冲着领头的大黄狗就开了一枪。他的枪法很准,一枪就打中了大黄狗的脑袋,只听它“噢”地一声惨叫,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上尉一开枪,其他官兵们顿时纷纷大显枪法,冲着一群来不及逃跑的狗比赛般地扫射起来,“哒哒哒!哒哒哒!”转眼间,十几条狗全部毙命于德国兵的枪口下,惟有维克多家的一条青灰色狼狗逃了出去。一名士兵几次瞄准它都没打中,惹得士兵大笑着嘲笑他,说他笨蛋。 4。战争奇缘(4) 这一切把马车上的三个人全看呆了。***金铃吓脸色苍白,浑身哆嗦,嘴里不由自主地喊着:“啊,天哪……啊,天哪……” 维克多一看金铃吓成这个样子,忙说:“对不起,让您受惊了。您坐在车上别动,我去看看!”跳下车就向旅馆门前跑去。 听到枪声,许多人都从家里惊惶失措地跑出来,急忙向旅馆门前跑去。孩子们一看爱犬被打死了,扑到爱犬身上就伤心地哭起来。大人们怕孩子再惹麻烦,急忙拽着孩子赶快走开。 但是,不幸的事到底还是生了。 几个士兵仍在取笑那个没打着托力的士兵:“你真是大笨蛋,连条狗都打不着,就更打不着人了!” 一句话,激怒了士兵,也毁了一个幼小无辜的生命。 一个长着一双海蓝色眼睛的男孩儿,抱着他的爱犬托尼,正跟在母亲身后哭泣着往家走,一颗罪恶的子弹突然飞了过来……这次那个混蛋士兵打得很准,孩子一头扑倒在地,顿时脑浆迸裂,鲜血喷涌…… 孩子母亲被这突事件完全惊呆了。她不相信,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扑到孩子身上撕心裂肺般地嚎啕起来:“我的维佳——我的孩子——他们为什么要杀害我的孩子——为什么要杀害我的孩子啊——” 这惨无人性的杀戮顿时引起了人们的极大愤怒,人们纷纷围住这对不幸的母子,义愤填膺,破口大骂:“这帮畜生太不讲道理了!简直是灭绝人性!” “杀害一个无辜的孩子,简直是造孽!” 铁路扳道工普拉西一看儿子被打死了,顿时气疯了。“王八蛋!我跟这帮畜生拼了——”他像一头疯的公牛,不顾一切地向人群外冲去。“不——你们快松开我——我跟那帮王八蛋拼了!”他简直疯了,多少双手都拦不住他,眼看就要挣脱开大家的阻拦,拿生命去跟那些刺刀和子弹拼命了。这时,“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普拉西的脸上。 普拉西被打得一愣,愤怒地盯着维克多…… “你回头看看!”维克多厉声喊道。 人们急忙回头看去,不禁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一群德国兵端着刺刀,正虎视耽耽地向他们逼过来。第一个冲狗开枪的德军上尉,长着一双鹰鼻鹞眼,叼着香烟,瞪着阴冷而傲慢的眼睛,站在一旁冷眼观战呢。 这个叫冯。阿道尔。尤里的上尉是一个极端纳粹分子。此刻,他很希望生这种对峙,他希望在这种对峙中显示纳粹军人不可一世的威风,显示他们所向披靡的烈性。他甚至希望群众被激怒起来,向他们冲过来,这样,他就可以下令血洗这帮乡巴佬了。德国人一向瞧不起比利时人,认为他们是欧洲的乡巴佬。这个曾经参加过入侵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等国家的德军上尉,已经变成了嗜血成性的禽兽,喜欢舔舐唇边的血腥了。再说,这年夏天正是纳粹德国最猖狂、最得势之际,他们占领了欧洲的许多国家之后,希特勒又调动了bc三个军团、136个师的兵力,绕过法国苦心经营了数年、自认为是牢不可破的马其诺防线,从阿登高地横穿而过,直插法国西部的重镇色当,很快就占领了荷、比、卢三个中立小国,马上又要攻占法国了。这恰是这名德军上尉狂傲的真正原因。 面对一把把刺刀,面对一张张形如禽兽的脸,这些从没见过如此阵势的纯朴老百姓,在维克多的劝说下,只好忍受着巨大的仇恨与悲痛,拉着孩子,抱着死狗,一步一步地离去了。 旅馆门前留下了一摊摊血迹,也留下了这座小镇永远不能释怀的仇恨。 不仅如此,一个叫莱加的青年也在布鲁塞尔被打死了。 人们陪着被打死孩子的三口人向家里走去。没走多远,孩子母亲玛格丽特忽然“格格”地笑起来,边笑边跟着怀里的孩子亲昵地说起话来:“维佳,我的好孩子,快回家吃饭吧。妈妈给你留着炸薯条呢!嘿嘿,妈妈到处找你,总算找到你了……” 维克多本以为她是一时神经错乱,叮嘱普拉西回去给她吃点儿镇静药,过两天就会好的,时间能治疗一切。可是,没想到,这个全镇最漂亮的年轻母亲却再也没有好过来。从此以后,人们经常会看到这个疯女人到处奔跑着呼喊她的儿子…… 5。战争奇缘(5) 维克多铁青着脸,回到马车旁,对金铃歉意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让你受惊了!”跳上马车急忙向家里奔去。 维克多家是一幢灰色的二层小楼,小楼四周围着一圈浅蓝色矮栅栏。这是全镇为数不多的几幢小楼之一。第一个出来迎接他们的就是刚从枪口下脱逃出来的狼狗托力。 维克多母亲如同维克多说的那样,果真是一位有教养、而又慈祥善良的老夫人。老人体态丰满,穿着宽松的灰色连衣裙,满头白盘在脑后,一双曾经十分美丽的大眼睛笑眯眯地望着客人…… “妈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请来的护士金铃小姐。”维克多向母亲介绍说。 “孩子,欢迎您的到来!”老人张开双臂,热地迎上来与金铃拥抱。 一听老人叫自己孩子,金铃那颗深切思念母亲的心,顿时百感交集,泪眼婆娑地说:“夫人,给您添麻烦了。” “我的孩子,非常欢迎您。您看要不要先洗一洗?我们马上准备吃晚饭。”老人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亲切感,真像维克多说的,金铃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 “谢谢您,夫人……”金铃说。 趁维克多母子进厨房的当儿,金铃悄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家,这是那种尖顶的二层小楼,一楼的面积很大,客厅、卧室、厨房、餐厅都在一楼。墙上挂着的一张老人遗像,引起了金铃的注意,老人留着大胡子,不像是比利时人,很像是俄罗斯人。她又看到墙上挂着几幅幽雅的俄罗斯雪景油画,还有一幅临摹著名俄罗斯画家伊。尼。克拉姆斯科伊的作品《列夫。托尔斯泰》,以及陈旧的壁毯、俄罗斯铜版画,甚至连壁炉的样子,都像是俄罗斯的。 “是的,我父亲是俄罗斯人,我母亲是瓦隆人。所以,您看我家随处可见俄罗斯的东西,就连我这张男性十足的脸,以及我这幽默乐观、粗犷豪放的性格,还有我这西伯利亚棕熊般的体魄,都保留着俄罗斯人的特点!”维克多对金铃幽默地解释道。 看到这家人很好,金铃惊悸的心里感到一丝安慰。 但是,她的安慰很快就被接踵而来的可怕事驱逐得无影无踪了。 晚饭后,金铃洗完澡从洗漱间里出来,听到维克多和母亲在厨房里低声争吵,两人吵得很凶。老夫人完全没有了刚才见面时的温文尔雅,而是厉声嗔斥儿子:“你不该把一个中国姑娘带回家来!” 维克多辩解说:“我上午走时并没……” “那时候德国人还没进来!你了解这个姑娘吗?” “我们是校友,她比我低三年级……妈妈,有些事以后我再向您解释好吗?” “可现在怎么办?万一被她现了……” “不,不能让她现!” “可她住在家里,怎么能瞒得住她?” 维克多一时哑了。 “一旦被她现就太可怕了,那会……” “不!绝不能让她现!”维克多说。 金铃好像突然被人推进了可怕的深渊。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为什么要惧怕我?维克多为什么如此热地邀我来当护士? 一连串的疑问,噬咬着金铃慌恐不安的心。 她后悔不该草率地跟维克多跑到这里。她犹豫着是否应该马上离开?这时,一只大手忽然拍在她的肩膀上,吓得她猛一哆嗦,回头一看,只见维克多正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 “您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我?”维克多敏感地问道。 “啊,没什么。”金铃急忙搪塞,“维克多医生,我觉得我不应该来这给您添麻烦……” “金铃小姐,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维克多立刻警觉起来。 “不不,我什么都没听到!”她急忙说。 “那您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我不是说好请您来当护士吗?”维克多从金铃掩饰不住的慌乱中,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觉得……我们初次见面就跑来给您添麻烦,实在有些不合适。再说,我并不是学医的……”金铃只好如此搪塞。 6。战争奇缘(6) “不,这不是您的真心话!告诉我,您到底听到了什么?”维克多严肃起来。*** “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维克多医生,如果您这里不方便,我可以马上离开!”金铃起身去拎皮箱,却被维克多一把拽住了。 “您离开这儿去哪儿?您又没有证件,天又这么晚了!” 金铃一时哑了。她确实没地方可去,只好决定暂时先对付一宿,明天再说。 金铃被安排在二楼,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被褥很干净,墙上挂着两幅俄罗斯的山水画。 她怀着满腹的惊恐与惆怅,望着陌生的一切,泪水顿时潸潸而下。 夜深了,外面下起雨来,惊雷闪电,撕裂了黑暗的天空,暴风雨猛烈地抽打着窗子,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啊啊”地哀叫两声,从窗前一掠而过。凄风苦雨,夜鸟哀鸣,战火纷飞,又身无分文……流落异国他乡的中国姑娘,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与绝望。 “妈妈,快救救我……”她趴在床上绝望地哭起来。 午夜时分,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更大的打击在她迷迷糊糊沉睡之际,又来敲她的门窗了。恍惚中,金铃听到有人敲门,还伴随着狗叫。这使她猛然想起维克多和他母亲那段神秘的对话,就急忙爬起来想看个究竟,悄悄地掀开窗帘,擦擦玻璃上的水气,终于看清门口站着两个人,好像用木板抬着一个人…… “他们深更半夜在干什么?是病人,还是……” 她想探个究竟,她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她悄悄地推开屋门,摸着黑,蹑手蹑脚地向楼下走去,看到黑暗中手电光一晃,照见几个人抬着一个鲜血淋淋的少年向地下室里走去…… 她急忙悄悄地来到地下室门口,趴着地下室门缝儿往里一瞅,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烛光下,几双手正摁着一个鲜血淋淋的少年,维克多医生操着手术刀正在少年身上剜着什么。少年拼命挣扎,用孩子般的声音拼命哭叫着:“疼死了——我不要死啊——你们快放了我吧——”有人急忙用手捂住了少年的嘴巴,不让他叫出声来。 “天哪!太可怕了!难道他们背着我干的就是这种事?”金铃心里惊呼着。这时,从背后忽然传来一句冷冰冰的嗔怒:“金铃小姐,您在这干什么?” 金铃猛地转过身去,只见维克多母亲正站在身后冷眼盯着她…… “啊,我……对不起,我、我……要上厕所……”金铃吓得张口结舌,语无伦次。 “小姐,楼上有厕所。”老夫人冷冷地说。 “对不起夫人,我忘了!”金铃转身欲走,却被老人严肃地叫住了。 “小姐,您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不不!我什么都没看到!”金铃急忙搪塞,“我只是看到这屋里有灯光,以为维克多医生在接待病人,所以就跑过来看看!”边说,边急忙向厕所跑去。 老人冲着她的背影大声说:“是的,是来了一位急患!” “啊,我想一定是来了急患!”金铃急忙附和一句。 “小姐,如果您看到了什么,请您保持沉默。”老人严肃地叮嘱她一句。 “不不,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要去厕所!”金铃急忙跑进厕所,只听老人在她身后说了一句,“电灯开关在右侧!” 金铃一头钻进厕所,哆哆嗦嗦,半天才摸到开关,打着灯,一头仰在厕所门上,捂着“怦怦”狂跳的胸口大喘着粗气。片刻之后,她才打开马桶抽水开关,让水“哗哗”地冲着马桶。 金铃从厕所里走出来,急忙向楼上跑去。 她一头跑进卧室,心里心惊肉跳地喊道:“太可怕了!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一分钟都不能呆了!”她拎起皮箱就要往外走,掀开窗帘往外看看,外面仍是电闪雷鸣,大雨瓢泼,无奈,她一屁股跌坐到床上哭起来。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楼下传来了开门声,金铃又悄悄地来到楼梯拐角处,她要看看他们把那个少年怎么处置了?只见维克多和两个陌生人抬着一个裹着黑布的东西,从地下室里走了出来,看样子像是尸体,只听老夫人悄声问道:“埋哪儿?” 7。战争奇缘(7) 维克多悄声回答:“郊外。” 老人又说:“她现你们了。” “她怎么现的?” “她趴在门上全看到了。” “这该死的……等我回来再说!”维克多气恼地骂了一句,几个人从后门急忙走了出去。 一分钟也不能再呆下去了,纵使外面下刀子也得走了!金铃找出纸、笔,给维克多匆匆留下一张纸条,拎起皮箱就向楼下走去。 外面,路灯在暴风雨中摇曳,雷电撕裂了黑暗的天穹。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雨中踉踉跄跄地跑着。她听到身后传来奔跑的脚步声,越拼命地向前跑去,不料,一脚踩空,一下子跌倒在马路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她趴在泥水里浑身抖成一团,像孩子般的绝望地哭起来,“呜呜……呜呜……”随着一阵“噼哩啪嚓”的脚步声,维克多一把把她抓起来,夹到腋下,就像夹着一只可怜的小猫,不顾她可怜的哀哭,夹着她就向家里奔去。 “不——我不回去——请你快松开我——我不回去——你快松我……” 可是,任凭她怎样拼命地挣扎都无济于事,那个强有力的臂膀就像一把老虎钳子,紧紧地夹着她,使她寸步难行。 维克多一脚踢开屋门,扔掉手里的皮箱,直奔地下室的小门,边走边说:“我要让你好好看看,看看我都干了些什么?”他撞开地下室的小门,把金铃狠狠地扔到地上。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维克多大声吼道。 金铃一看到地下室里的景,顿时惊呆了。 地下室里,用木板临时搭起的通铺上躺着三四个伤员,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腿上打着夹板,有的吊着胳膊,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年昏迷不醒地躺在门口。被惊醒的伤员都瞪大眼睛惊讶地盯着她…… “这回您全看见了!”维克多没好气地说,“他们都是跟德国佬打仗的游击队员,受了伤不敢去医院,今天上午偷偷地送到我这来了,当时德国人还没进来。您刚才看见抬进来的就是这个小伙子,”他指着昏迷不醒的少年,“他胸前打进了一颗子弹,现在仍在昏迷中。白天死了一个,不敢抬出去,怕被人现,刚才才抬出去埋了!” 金铃惊讶地愣在那里,半天无以对。 “金铃小姐,您都看见了,”维克多改用激将的口气,“您可以向您那位赫夫曼将军报告,让德国人来抓我好了。您现在可以走了!” “对不起,维克多先生……”金铃呜咽道。 “不,我是维克多医生!”维克多没好气地纠正一句。 “维克多医生,我不知道会是这样,我完全误会了您,我向您道歉……” “您可以走了。我再不会留您了。”维克多冷冷地说。 金铃只好转身向客厅走去,拎起皮箱,回头又说了一句,“请代我向夫人告别……” “您真的要走?”这时,维克多忽然一扫刚才的怒气,轻声问道。 金铃点点头,推开了屋门。 “可您没有证件,没有住处……” 金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犹豫着…… “您要去找赫夫曼吗?” 金铃摇了摇头。 “那您去哪儿?” 金铃没有回答,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一看到她真的走了,维克多抓起雨衣就向门外追去,却被母亲叫住了。 “维克多,她既然要走,就让她走好了!” “妈妈,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姑娘万一让德国人抓去……”维克多焦急地说。 “维克多,不是妈妈的心地不善,现在到处都是德国人,地下室里又藏着伤员,她在这里住下去实在太不方便了!再说,你根本不了解她,你还说她是德国总督的朋友,这种关系太可怕了,万一地下室的消息走漏出去,那是要掉脑袋的呀!” “妈妈,我相信她不是那种人……” “维克多,你应该明白现在是战争时期,我们不能轻意相信任何人!” “妈妈,可我不能半夜三更把一个姑娘赶出门去,那样我的良心会受到谴责的!”维克多起身跑了出去。 8。战争奇缘(8) 雨夜的街头,凄凉而恐怖。 维克多很快就追上了金铃,气喘吁吁地说:“能……原谅我吗?” 金铃惊讶地望着淋在雨中的维克多,半天才哽咽一句,“我应该请您原谅……” 维克多顿时长出一口大气,忙把雨衣披到她身上,双手把住她微微抖的肩膀,真诚地说:“那就快回去吧。” 金铃却迟疑着:“可是……您和夫人能相信我吗?” “如果您想出卖,走到哪里都一样。我相信您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一句话,使金铃这颗饱受惊吓的心,顿时感到一丝慰藉,手中的皮箱也不由自主地掉到了地上,她手捂双颊又啜泣起来…… 第二天清晨,外面仍然阴雨绵绵,天地昏暗。 金铃身心疲惫,憔悴不堪,几乎要病倒了。 但她还是挣扎着早早地爬起来,赶紧给家里写封信,让父母马上给她寄钱来,她要回国,也给赫夫曼写了封短信,告诉他维克多家的住址。 然后,她去厨房想帮助老人忙活早餐,却被老人婉拒绝了。她就拿起拖布拖地、收拾房间,她想给维克多家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早餐的餐桌上,三个人显得十分尴尬,但大家都极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维克多乘母亲去厨房端汤的时候,冲金铃友好地点了点头。 早餐后,维克多将两本法文的普希金和莱蒙托夫的诗集送到金铃面前,幽默地说:“但愿让《叶甫盖尼。奥涅金》和《当代英雄》来陪伴您,不要使您的芳心感到孤独和寂寞。听着,哪儿也别去,我去布鲁塞尔办点事,下午就回来,下午见!” 但是,维克多走后,金铃还是出去了,她要去邮政所寄信。 一出门,金铃看到一支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过来,前面抬着一大一小两具棺材。后来她才知道,昨天一个向德国摩托车队扔酒瓶子的小伙子也被打死了。棺材后面,则跟着一帮孩子纷纷抱着自己爱犬的尸体……看着送葬的队伍走过去,她才向邮政所走去。 邮政所不大,一个长着一头金色卷的漂亮年轻人在窗口里正忙着整理信件,一看她进来,热地打招呼:“您好,小姐!我好像第一次见到您?” “啊,是的,您好!我刚来这里,我叫金铃。” “噢,金铃小姐,您可真漂亮!”年轻人幽默地笑道,“我叫艾德蒙,小镇的邮递员。大家都叫我鸽子王。我爱鸽如命,一看到鸽子在蓝天中翱翔,我仿佛也跟着那些小精灵飞起来一样,美极了!啊,你们中国人爱养鸽子吗?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是邮信吗?快,拿来!我还要去参加葬礼呢!” “啊,麻烦您了。”金铃觉得这个满嘴幽默的小伙子很可爱,就将唯一一点钱和两封信递过去。 艾德蒙接过信一看,顿时一愣,幽默的笑脸立刻沉一来,用异样的目光重新打量一眼金铃,“您是中国人?” “啊,是的。” “这封是……啊,您可以走了。”艾德蒙想说什么又犹豫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2 部分阅读 “啊,是的。” “这封是……啊,您可以走了。”艾德蒙想说什么又犹豫了。 “艾德蒙先生,您知道寄到中国需要多长时间吗?”金铃问道。 “对不起,这我可不知道,战争时期,很难说……”艾德蒙已经无心再回答她的问题了。 “布鲁塞尔那封信很快就能送到吧?”金铃又问了一句。 艾德蒙盯着手中的信,疑惑地反问一句,“您的朋友是一位德国将军?” “啊,是的……” “好嘞,我马上就给您走!”艾德蒙说完就吹起了口哨,忙起手中的活计了。 金铃一走,艾德蒙盯着手中的信顿时疑惑地自自语:“她给该死的德国佬写信干什么?奇怪,她是什么人?她怎么能认识德国将军?”他盯着信犹豫片刻,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拿起大头针就把信挑开了…… 一头卷毛的艾德蒙骑着一辆车把上永远挂着鸽笼子的破自行车,飞也似地跑到维克多家,忙把在院子里晾衣服的老夫人悄悄地叫出来。老人一听金铃给赫夫曼写了信,顿时吓坏了。 “啊,她会不会让德国人来抓维克多啊?” 9。战争奇缘(9) “她在信里什么也没说,只写了您家的住址。***”艾德蒙说。 “怎么,您打开看了?”老人感到十分惊讶,“您知道,这可是违法行为……” “现在这种时候,还讲什么违法行为?德国佬都杀到家门口了,还讲违法呢!”艾德蒙不以为然地说。 于是,这封信借着艾德蒙正义而到处飞跑的两条腿,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艾得利蒙小镇,金铃顿时成了全城关注的人物。 此刻,维克多乘着马车,正匆匆行驶在去往布鲁塞尔的公路上。 细雨霏霏,马蹄声声。 维克多的思绪驰骋在与金铃见面的种种往事之中…… 他没想到这位美丽的中国姑娘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她身陷困境,给了他施展热、把她请到自己身边的机会。他觉得这是上苍对他的恩赐。他在大学读书时,就悄悄地暗恋着她…… 他觉得人生难测,瞬间生的事往往决定着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他想到了自己…… 战争爆前,他一直是一个幽默、热、无忧无虑的医生,然而,一场突事件却一下子改变了他。 战争爆以后,做为自愿支援前线的医生,他亲眼目睹了令他终生难忘、刻骨铭心的一幕,直到许多年后,他还经常想起那恶魇的场面—— 当时,他正在一家临时医院的厕所里小便,忽然听到病房里传来一阵爆豆般的枪声,他急忙系上裤子刚要跑出去,却忽然听到门外有人用德语大喊:“一个不留!把这帮乡巴佬全部干掉!”他急忙躲到厕所门后,这时,有人猛地踢开了厕所门,冲着厕所里就是一阵疯狂的扫射…… 他吓坏了,躲在门后一直等到枪声结束,整个医院都像坟墓一般死寂下来,他才从厕所里跑出来,急忙跑进他工作的病房。他却看到了惨不忍睹、惊心动魄的一幕:临时改成的病房里,到处都横躺竖卧着尸体…… 几分钟前,他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如果不是一泡尿救了他,他肯定也在这堆尸体中了。他忍受着难以名状的悲愤,抹下了一双双惊恐万状、而又死不瞑目的眼睛。 从此,这一双双眼睛像钉子一样永远钉在他的记忆里,钉在他的良心上! 这里有他的同事,有刚从前线送过来的伤员,有年轻美丽的护士……当看到一张肤色像白玉般的护士时,他痛心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几分钟前,这张美丽的脸蛋还冲着他微笑呢。现在,她却永远闭上了那双晶莹得像猫眼石般的眼睛,再也看不到这多灾多难的世界了。 整个临时医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走出医院时,他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从此改变了他一生。 战争失败得太快了,比利时和盟军的军队跟德军只交战了几天,就被德国这个强大的战争机器给彻底摧垮了。比利时人民感到悲哀而茫然。但是,维克多却清醒地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跑到列日市找到在印刷厂当工人的好友西蒙,他知道,从部队退役下来的西蒙是一个有着强烈爱国热的人,此刻,大敌当前,西蒙绝不会袖手旁观。 “该死的德国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就把比利时的资源掠夺一空,抓走十几万人去为他们干苦力!这次战争,又来蹂躏我们了!这帮畜生,我们绝不能再像羔羊一样任他们宰割了,坚决跟他们拼了!”三十多岁、一身正气的西蒙气得咬牙切齿。 于是,两个人又找到另一位要好的朋友警察局长兰伯,三个人经过一番密谋,偷偷地成立起一个叫“独立阵线”的秘密组织…… 这天上午,维克多是到布鲁塞尔一家大教堂里来见西蒙的。 教堂里烛光幽幽,映照着画有耶稣诞生、耶稣受难、《最后的晚餐》等壁画,身穿黑色长袍、佩戴着白色领结的老神父站在圣坛上,在默诵《圣经》,许多教徒跪在地上在虔诚地祈祷。 维克多悄悄地走进来,把祈祷者全部扫了一遍,并没现留着大胡子的西蒙,正准备找个地方跪下来祈祷,这时,却看到最后一排一个戴眼镜、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绅士正向他悄悄地招手,就走过去挨着绅士跪下来。 10。战争奇缘(10) “你怎么是这身打扮?”维克多悄声问西蒙。***两人佯装祈祷,悄声交谈起来。 西蒙说:“我最近跟比利时流亡政府取得了联系,他们给我弄到一个公爵身份。而且,有人肯出钱资助我以富商的身份,在布鲁塞尔成立一家贸易公司,这对我们今后的行动是大有好处的。” “那太好了。” “昨晚,我从收音机里听到了相皮埃洛特的讲话……他说他在法国向比利时人民宣布:本相和外交大臣们坚决反对投降,比利时流亡政府将领导全国人民继续战斗下去,绝不投降,直到取得最后的胜利!” “太好了,我们终于听到比利时流亡政府的声音了,终于听到比利时人的呐喊了。”维克多悄声说,“我们应该马上把这条消息打出来,印成小报散出去,让比利时人民听听流亡政府的声音,鼓舞一下斗志!现在,比利时简直就像一盘散沙,急需一些有组织的行动。否则,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根本就无法与武装到牙齿的德国人抗衡!” “对,我马上让人打出来散出去。” 末了,维克多把认识金铃的事告诉了西蒙。 “她长得很漂亮是吧?”西蒙问他。 维克多犹豫一下,“是的,我内心也很矛盾,很想留下她,但她跟赫夫曼的关系又让人担心,所以……” 西蒙思索了片刻,“我觉得倒是可以让她留下,也许会有用得着的时候。不过,千万不要向她暴露了你的身份,以免生不测!” “可她已经现了伤员……” “什么?那太危险了,你必须马上回去!” “能有那么危险吗?”维克多有些迟疑。 “不要再说了!”西蒙急忙催促他,“我们绝不能拿生命开玩笑,快回去!” 维克多只好站了起来…… 1。中国少女与德国将军(1) 当赫夫曼的秘书胡里昂开的轿车一出现在维克多家门前,不仅引起了维克多母子俩的紧张,而且也引起了全镇人的恐慌。***德国人的暴行已经把人们的神经磨砺得十分敏感,很怕谁家又惨遭不幸,大家纷纷跑到维克多家院外,紧张地盯着他家的动静。 “长官,您……您要干什么?”维克多母亲一看进来一个德**官,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声音颤抖,以为金铃出卖了他们。 “夫人,您好。我是赫夫曼总督的秘书胡里昂,请问金铃小姐住在这里吧?”胡里昂礼貌地说。 “请问您找她有什么事?”老人仍然一脸狐疑。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老人就亲眼目睹了德国对比利时人民的疯狂掠夺与蹂躏,对德国人早已深恶痛绝。 “我受赫夫曼总督之托,来接金铃小姐到总督家里做客。”胡里昂说。 一听他是来接金铃去赫夫曼家里做客,正在给患者诊病的维克多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刻,金铃正在楼上收拾东西,她把从中国带来的胡琴和一张全家合影拿出来,六年来,她一直让这两样心爱的东西陪伴着自己,每当思乡心切了,就拿出照片看看,拿起胡琴拉一曲《二泉映月》,用来释怀一下思乡之苦。 “金铃小姐,您去拜访赫夫曼我不反对,他毕竟是您的朋友,但我希望您有起码的正义和良知!”维克多一脸严肃地对金铃说。 “您是担心我?”金铃疑惑地反问一句。 “不,我不能不叮嘱您。” “维克多医生,”金铃严肃地说,“我不得不告诉您,我和赫夫曼将军虽然是朋友,但您应该相信我懂得什么叫正义。如果不是德国人的入侵,我想我不会流落到这里。再说,日本侵略者也入侵了我的家乡,他们给中国人民带去的同样是杀戮和灾难。我想我无须再多说了。” 听到这番话,维克多向金铃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们互相理解就好了。快收拾一下,赫夫曼派来的人在楼下等您哪!” 维克多家院外,一群为维克多捏着一把汗的人,忽然看到德**官陪着一位身材苗条、年轻美丽的东方姑娘走出来,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德**官抢前一步为她打开了车门,扶着她走上车去,转眼,奔驰轿车风驰电掣般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这个东方女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受到德国人的这般宠爱?”人们满腹狐疑地议论开来。 “哼,她一定跟德国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说不定……” 人们的想象力是丰富而可怕的。 “我告诉你们,这个中国女人是德国将军赫夫曼的朋友,赫夫曼就是德国派来的那个狗屁总督!”说这话的是邮递员艾德蒙。 于是,“金铃”的名字犹如恶魔一般,蹂躏着这些对德国人恨之入内的神经。 金铃一走,维克多母子俩也进行了一场不愉快的谈话。 “维克多,我们在这小镇生活二十多年了,大家对我们一直非常友好,我们也以诚相待,从未干过伤害大家的事……现在,莱加死了,普拉西的儿子也死了,全镇十几条狗都被打死了。不知道今后还会生什么事?大家对德国人恨之入骨,可是,德国将军却派专车跑到我们家里,接走了我们的客人,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吗?” “妈妈,您究竟要说什么?” “让金铃小姐离开这里!”母亲说得很干脆。 “妈妈,金铃小姐现在没钱,没证件,更没有去处……我们仅仅因为她是德国将军的朋友,就断然把一个走投无路的姑娘推出门去,妈妈,我想这既不符合您做人的准则,更不符合《圣经》的教诲!离开这里,您让她上哪去?” “她有德国总督的朋友!”老人厉声说。 维克多从没见过母亲如此严厉…… 老人涨红了脸,用颤抖的声音说:“维克多,估且不考虑大家对我们的看法,你想想,地下室里藏着好几名伤员,我们家里却住着德国总督的朋友,你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吗?” 2。中国少女与德国将军(2) “妈妈,请您相信,您的维克多可以把她变成我们的力量!嗯,请相信您的儿子好吗?”维克多耐心地劝说着母亲。*** “什么力量?让她去反抗德国人?让她像你一样去干那种掉脑袋的事?这对一个柔弱的中国姑娘来说,可能吗?现在,就连比利时有不少人都投靠了德国人,成了比奸!你敢保证她一个中国女孩子,就能死心踏地像你一样反抗德国人吗?你应该明白,这里不是她的国家,没有她的民族,她不可能像我们一样恨德国人!” “妈妈,我相信她会的。” “我不相信!起码现在不能相信!”母亲说得斩钉截铁。“妈妈,但我希望您能做到一点……” “你要我做什么?” “不要难为她,这是维克多对您老人家的惟一要求!” 母亲惊讶地盯着儿子那张幽默而倔犟的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赫夫曼住在布鲁塞尔郊外一座犹太银行家的海斯兰特城堡里。 这座中世纪的哥特式城堡周围,筑有高高的石头院墙,安有电网、炮楼,室内设有通往城堡外的地下通道,有德国兵日夜巡逻。赫夫曼就在这座森严壁垒的城堡里办公、接待外国使节及比利时的文武官员。 在胡里昂的带领下,经过四五道岗的搜身检查,左拐右拐,金铃才走进了迷宫般的豪宅。这里豪华、气派,自不必说了。室内所有的陈设布置,无不显示出犹太富豪与德国权势的交融,流光溢彩的吊灯,镀金镀银的精雕家具,价值连城的古玩和世界名画,连壁炉都是一件精美的镀金艺术品。此刻,从窗前一台白色三角钢琴里正传来贝多芬优美的《欢乐颂》。如果不是墙上挂着希特勒的画像,还以为走进了一个富豪之家呢。 “噢,小金铃,终于把你盼来了!相见时难别亦难,这可是你教我的诗句啊!”赫夫曼忙从钢琴前站起来,上前与金铃热地握手,完全没有了将军的高傲与威严,“我像当年一样叫你小金铃,你不会介意吧?” “不但不会介意,而且非常高兴。”金铃微笑道。 “请喝茶,这是你父亲送给我的茶具。”两人落座之后,赫夫曼指着茶几上的一套紫砂茶具,又举了举手中的木雕烟头,笑道:“瞧,这是你哥哥送给我的。” “啊,您把我家送给您的一点儿礼物都搬来了?”金铃微笑道。 “不,还有最重要的。”赫夫曼起身拿起钢琴上的两幅镶着镜框的照片,递给金铃一幅,“先看看这张,这是我的一家三口。” 照片上,赫夫曼与气质高雅的夫人并肩而立,一个英俊的少年亲切地搂着父母的肩膀,一家三口开心地笑着,周围都是盛开的鲜花。 金铃笑道:“好漂亮的夫人啊!儿子长得也这么英俊,他们现在……” “啊,都在柏林。”赫夫曼说。“为什么不来布鲁塞尔?” “他们不愿意来。你再看这张。” 金铃接过另一张照片,不禁惊讶地叫了起来:“啊,您把这张照片也带来了?” 那是一张黄的老照片。身穿长袍马褂的中国老绅士与妻子双手搭膝,与西装革履的赫夫曼并排坐在前排椅子上,他们身后站着身着国民党将军服的金铃大哥金锐诚,以及梳着齐耳短、穿着镶边小褂的少女时代的金铃。 “看来,您还没有忘记我们家啊?”金铃笑道。 “嗨,我怎么能忘记得了啊?”赫夫曼感慨万千地长叹一声,一幕幕刻骨铭心的往事立刻在他眼前闪现出来…… 1934年初夏的一天傍晚,几个国民党官兵抬着一个受伤的外国人,匆匆走进了金家古色古香、挂有“浩然正气”烫金牌匾的客厅。伤者便是蒋介石从德国请来的军事顾问冯。勃伦道夫。赫夫曼将军。 这时,医道精深的金卓炎老先生,身着长袍马褂,坐在紫檀桌前若无其事地叼着大烟袋,对抬进来的伤者却视而不见。这可急坏了赫夫曼的翻译官金悦诚少将,他几次凑近父亲悄声催促,金老先生这才慢腾腾地来到伤者面前,检查一下伤,又迈着方步回到紫檀桌前坐下,拿起狼毫笔来开起药方。 3。中国少女与德国将军(3) “父亲,您看……怎么样?”金悦诚将军急忙悄声问父亲。*** “什么怎么样?”老先生大为不悦地盯着儿子。 “赫夫曼将军的伤?” 老先生冷冷地回儿子一句,“非常严重!” “那您……” “只能尽力而为!” 金悦诚将军心急如焚,几次张口想说什么又犹豫了,最后才开口道:“父亲,赫夫曼将军是德国派来的军事顾问,刚才委座亲自打来电话,命令我一定……” 一听这话,老先生大为不悦,把手中的狼毫笔“啪”地一摔,冷眼盯着儿子,厉声道:“你们委座的命令只对你们军人有用,对我这个老头子毫无用处!你马上把人给我抬走!”说完,拂袖而去。 “父亲,您不能见死不救啊!”金悦诚将军急忙喊父亲。 听到这话,已经走到门口的金老先生回过头来,愤怒地盯着儿子,厉声道:“哼,我谁都可以救,就是不救洋人!我告诉你悦诚,你们可以忘记,可我永远忘不了洋鬼子给中国人带来的那场掠夺性的灾难!也许这个德**官的老子就是八国联军的一员!哼!”说完,老先生起身就要离去。 这时,却忽然听到从赫夫曼嘴里嗫嚅出几句不太连贯的中国话:“老先生说得对……我父亲是八国联军的一员……我向他老人家道歉……” 正要迈出门去的金老先生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狐疑地盯着赫夫曼,只见赫夫曼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冲老先生点了点头,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代我父亲向您谢罪……向中国人谢罪……” 金锐诚曾带着赫夫曼去北京参观过圆明园的遗址,向赫夫曼详细地介绍过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对圆明园焚烧掠夺的况,所以赫夫曼才说出了这番话。 赫夫曼被安排在金铃卧室隔壁的客房里。 这里典雅、清静,竹帘,藤椅,紫檀家具。赫夫曼双腿打着夹板,头上、胳膊上都缠着纱布,整个人被裹得像粽子似的,一动不能动地躺在床上。 江南的夏天酷热无比,尽管两个士兵毕恭毕敬地立在床头,分秒不停地给赫夫曼扇着蒲扇,可他仍然烦躁不安,冲士兵大脾气:“都给我出去!” 原来,赫夫曼开车出来旅游兜风,不慎撞在大树上,造成双腿骨折。他担心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内心非常绝望。他不想见任何人,包括他的翻译官金悦诚将军。 一个傍晚,一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小金铃胆怯而好奇地望着赫夫曼,小声小气儿地问他:“疼吧?” 听到这温柔的声音,赫夫曼微微怔了一下,点点头,却懒得睁开眼睛。 小金铃拿起蒲扇就给赫夫曼轻轻地扇起来。一股股凉风随着一股女孩子特有的香气,一下一下捕到赫夫曼的脸上,他想看看这是怎样一个女孩子?睁眼一看,不禁被眼前这位美丽得如同花蕾般的少女给镇住了——一头乌黑的短,穿着绣花小袄,绣花鞋,满月般的脸上,镶嵌着一双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她太美,太清纯了,简直就像天使一般! 小金铃一看赫夫曼终于睁开眼睛了,急忙像大人似的安慰他:“叔叔,您别难过,请您相信我父亲的医术……” 赫夫曼却痛苦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再好的医术也恢复不了他双腿的原样了。 小金铃忙问他:“想吃水果吗?”见他摇摇头,又问道:“想听二胡吗?” “是乐器吗?”赫夫曼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是的,我取来给您看看!”小金铃一溜风似的跑了出去,转眼,又一溜风似的跑了回来,举着一把二胡给他看,“叔叔,您听过拉二胡吗?” 赫夫曼又摇摇头。他妻子是搞音乐的,却从没听说过这种乐器。 “你们德国没有二胡?”小金铃感到不解,问他,“您想听吗?” 见赫夫曼终于点头了,小金铃顿时笑了,急忙坐到小板凳上,给他拉起了《二泉映月》。 琴声悠扬,如泣如诉。 赫夫曼痛苦的脸上渐渐舒展开来,他被这凄婉悠扬的琴声深深地吸引住了,渐渐地淡忘了身心的痛苦。 4。中国少女与德国将军(4) 曲子拉完了,小金铃胆怯地问他:“您听这曲子高兴吗?” 一颗痛苦的心,终于被少女的善良深深地打动了。*** “谢谢你小姑娘,你真好……”赫夫曼握住她的小手,泪光闪烁地说。 小金铃却有些难为,冲他娇羞地笑了笑,抽回自己的小手,说:“您要愿意听,以后我天天来给您拉,不过得等我放学回来。” 从此以后,每到傍晚,一个娇小美丽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赫夫曼的病房里。 琴声悠悠,时光漫漫。 悠扬的琴声排解着德国将军内心的痛苦;少女的善良,又悄悄地净化着德**人冷漠的心灵。 从此以后,赫夫曼从清晨就开始企盼,盼望傍晚的来临,盼望琴声,盼望少女的到来,成了那段时间里他唯一的希望和乐趣。 小金铃不仅给他拉琴,还教他背诵中国的古诗词,他总是背不好李商隐的那句“相见时难别亦难,春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的诗句,总把“百花残”念成“百花香”,再不就说成“百花唱”,为此,小金铃几次笑着打他手板。 后来,小金铃一进门,赫夫曼就结结巴巴地给她来一句“相见时难别亦难,春风无力百花残……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无边落木潇潇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他那笨拙的音常常逗得小金铃捧腹不禁,放声大笑。 有时,小金铃给赫夫曼唱起在学校里流行的《运动歌》,边唱边跳…… “世界风潮涌,撼得山河动。中国像东亚病夫,休梦梦!休梦梦!快醒醒!快醒醒!东亚病夫供人嘲弄,苦痛!苦痛!尤其是我女界,几千年来叮叮摇摇,尤苦痛!运动!运动!愿我女界齐奋勇,运动!运动!愿我女界齐奋勇,齐奋勇……” 一个闷热的傍晚,迟迟不见小金铃的到来,赫夫曼躺在床上焦躁地哀声叹气。 后来,小金铃怀里揣着什么东西,神神秘秘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笑眯眯地道歉:“对不起,洋叔叔。您一定等急了吧?”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赫夫曼的脸上顿时云消雾散。 “洋叔叔,您猜我给您带来什么好东西了?”小金铃凑近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五颜六色的小玩艺儿,神秘兮兮地捧到赫夫曼面前…… “鹦鹉?”赫夫曼惊喜地叫了起来,“噢,它可太美了!” “我猜您一定喜欢!”小金铃美滋滋地说,“鹦鹉会学人说话。我把它挂在你床头,我不在,就让他陪着您。寂寞了,您可以教它说话。真的,您可以教它说德语呢!” 赫夫曼双手捧着美丽的鹦鹉,望着这位天真美丽的少女,哽咽道:“小金铃,洋叔叔永远忘不了你……”说完,将头抵在鹦鹉身上,许久没有抬起来。 小金铃的聪明和善良就像石雕一般,永远镌刻在这位德国将军的心灵深处,令他终生都难以忘怀。 就在这年冬天,金铃跟着堂兄要去比利时留学了。赫夫曼说等他回德国以后,一定到比利时去找她。但赫夫曼回国不久就爆了战争,他就被派往前线了。金铃的堂兄在比利时念完大学就回中国了,金铃一个人留在比利时准备攻读博士。 回忆,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金铃,你陪我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当时,我感到人生到了末路,心十分沮丧,是你给我带来了欢乐,带来了希望……你的善良像金子一样,一直珍藏在我的心灵深处,常常净化着我这颗冷漠的心。”赫夫曼感慨地说。 “那可您过奖了。”金铃微笑道,“您的腿,一直没问题吧?” “没问题,您父亲真是一位神医。”赫夫曼拿起茶几上一只精致的礼品盒,递给金铃,“我永远忘不了你送给我的那只鹦鹉,今天,我也回赠给你一件小礼物。” 金铃打开礼品盒,惊讶地愣住了,只见铺着宝石蓝缎子的小盒里,放着一只翡翠鹦鹉。它色彩斑斓,栩栩如生,令人惊叹。 “啊,它可太昂贵了!”金铃笑道。 5。中国少女与德国将军(5) “它再昂贵也是有价的。”赫夫曼淡淡一笑,感慨道,“可是,当年你送给我的那只鹦鹉,却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留着吧,做个纪念!” “那……太不好意思了。”金铃对他莞尔一笑,“那就谢谢您了。” “不,你我之间不要谈谢,要说谢,我用什么样的礼物、多少金钱,能答谢了你们全家对我的恩呢?你父母现在怎么样,他们都还好吗?” 一谈到父母,金铃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好久没得到父母的消息了。中国一直在打仗,该死的日本鬼子几年前就入侵了中国……” “啊,是这样……” “赫夫曼将军,我真不明白,日本明明有自己的国家,有自己的领土,为什么要去侵占别人?就像现在……赫夫曼将军,我冒昧地问一句,请您不要介意,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 赫夫曼却微微一笑,“这个问题,不是一两句话所能说清楚的,每个国家有各自不同的原因。比如德国,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败后,协约国给德国强加了许多不平等条约,要德国赔偿几十亿的战争赔款,德国受不了这种欺压,就起来反抗了,所以才生了这场战争。” “真是这样吗?”金铃对这段历史也略知一二,好像觉得不完全是这么回事。 “当然,欺骗你这样善良的姑娘,上帝会惩罚我的。好了,谈这些事对你来说太沉重了,我们还是谈点轻松的话题吧。还记得吗,我们曾经为音乐家的事争论不休了?”赫夫曼有意扭转了话题。 “当然记得了!当时,您说中国没有音乐家,说德国是音乐家的摇篮,您搬出门德尔松、巴赫、贝多芬、舒曼、瓦格纳、理查.施特劳斯……噢,天哪!那么一大堆音乐家的名字!可当时,我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赫夫曼笑道:“可你不服气,说德国没有京剧,你还如数家珍般地给我列举出一堆中国的剧种,什么京剧、花鼓戏、黄梅戏、越剧、沪剧……噢,上帝,我永远也记不全那些剧种的名称!” “您怎么又忘了?还有川剧、豫剧呢!”金铃微笑着嗔怪他。 “噢,对对!我永远也记不全那些剧种的名字!” “当时,你还说德国是诗人和哲学家的故乡,给我列举了歌德、海涅、黑格尔、马克思、尼采等一堆我根本不知道的名字,让我目瞪口呆。” 赫夫曼笑道:“你不也同样搬出《红楼梦》、《水浒》、《西游记》、李白、杜甫等诗人和作家的作品来难为我吗?当时,你还问我,洋叔叔,你怎么长了一双波丝猫样的眼睛?我说,你怎么长了一双黑珍珠般的黑眼睛啊?” “我说我爸爸妈妈都是这样啊!你说你爸爸妈妈也是这样啊!对吧?” “对极了!哈哈哈……”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赫夫曼又说:“你还说,洋叔叔,你的额头真大,下雨连眼睛都浇不着!” “对了,我还给您背了一苏东坡跟苏小妹开玩笑的打油诗……” “未到街前三五步,然而脑袋撞到墙上了!”赫夫曼笨拙地背起那打油诗。 “不对!是‘然而额头到街前’!”金铃笑着更正他。 “噢,对对!”赫夫曼拍打自己宽大的脑门,幽默道:“瞧,这光秃秃的额头比以前更大了,快成半个欧洲了!” “啊,您野心真不小,还想称霸欧洲啊?”金铃戏谑地开着玩笑。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 赫夫曼问她:“记得当时,你一心要学化学,说长大要当中国的居里夫人,现在怎么样?” 一听这话,金铃顿时就没了绪,沮丧道:“我本来准备在这读化学博士的,可是战争爆了,我准备回中国,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都怨这该死的战争!” “哎,你在朋友家住得怎么样?”一提到战争,赫夫曼急忙又岔开了话题,他不愿意同这位单纯善良的姑娘谈论这种沉重的话题。他觉得他们对战争的看法很难统一,还是避开为好。他问她居住的条件怎么样,如果不好让她搬到他这里,被金铃婉谢绝了。 6。中国少女与德国将军(6) 赫夫曼留金铃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金铃被胡里昂一送回来,就被维克多叫进了他的卧室。 维克多的卧室不大,简单、洁净,书架上除了一些医学书籍,还摆着不少俄罗斯作家的作品,墙上挂着几张人物肖像画,看来,他是一个兴趣广泛的人。 维克多点着一支烟,严肃地开口道:“金铃小姐,您对我家的一切都看到了,您应该明白,这一旦被德国人现……” “维克多医生,我说过,我有起码的正义感,我不会干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金铃说。 “当然,我第一眼见到您就深信您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否则,就不会把您领到家里来了。但我要告诉您,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德国人的眼皮底下,不仅我们随时可能掉脑袋,而且,地下室几个人的性命,都掌握在我们手里,所以……如果您想离开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金铃感到懵懂,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维克多医生,您不是在撵我吧?” “当然不是。” “那您……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我不希望您受到无辜的伤害……”这是维克多的心里话,他不希望这位可爱的中国姑娘卷入这场与己无关的战争。 “谢谢……”维克多的话使金铃很受感动,“如果您和夫人不介意的话,我想留下来。我在等待家里寄钱……当然,如果您感到为难的话,我可以马上离开。” “不,恰恰相反,我非常希望您能留下来!” “谢谢。”经过这些天的接触,金铃对这位幽默、乐观,富有正义感的青年医生,已经产生了好感,很佩服他,也很想帮他做点什么,所以,她宁愿在这过着艰苦的日子,也不愿搬到赫夫曼的豪宅去。 开始,维克多并不同意金铃去地下室工作,在她的一再坚持下,只好同意了。 午夜时分,家家都已熄灯,小镇进入了一片阴森森的宁静。街上除了偶尔响过一阵德国巡逻兵的皮靴声,没有了其它声息。但在维克多家里,紧张的工作才刚刚开始。维克多母亲负责在客厅里放哨,维克多和金铃去地下室给伤员换药。 金铃显得既兴奋又紧张。她头上扎着白色三角巾,身穿白大褂,简直就像一个美丽的白衣天使。可是,几名伤员一看见金铃进来,立刻冷眼盯着这位赫夫曼的朋友…… 维克多忙向大家介绍:“各位先生,认识一下,金铃小姐是我新请来的护士!” “各位先生,晚上好!”金铃忙微笑着向大家打招呼。 但却没一个人理睬她。一个叫希里奥的中年人还抛过来一句讽刺:“哼,我可不想死在德国鬼子的走狗手里!” 尽管维克多一再向大家解释,但并不能换来伤员对金铃的信赖。 维克多悄声安慰金铃:“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喜欢您的。” 几天之后,却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这天,当维克多检查到一个被手榴弹炸去双腿的小伙子时,小伙子绝望地哭喊起来:“维克多医生,您让我死吧!我不想活了!” “小伙子,疼点儿没关系,只要不感染就没问题。”维克多忙安慰他。 来这里治疗的都是一些热血青年,他们自地去偷袭当地的德国驻军,结果身负重伤,不敢去医院,只好偷偷地送到维克多这儿了。 “不,我要我的腿!”小伙子接受不了这种残酷的现实,拼命拍打着已经炸掉的双腿,大声哭喊着,“不!我要我的腿!我的腿在哪——我要我的腿啊——您知道我有一条多么健康的长腿啊!可现在,我再也不能跑步,不能打球……什么都不能干了!不——我要我的腿——” 维克多忙安慰他:“小伙子,坚强点儿!您看前几天晚间送来的那个小伙子,跟您一样,只有十九岁,他不仅没了双腿,而且永远长眠在树林里了。” “不——你不要用别人的痛苦来安慰我——我不听——我要我的腿——”小伙子根本听不进去,拼命拍打着空荡荡的裤管,绝望地哭喊着。 7。中国少女与德国将军(7) “莱蒙连克,你他妈坚强点儿,别他妈给男人丢脸!你看看我们几个,哪个没缺零件!谁像你?一点儿骨气都没有!”那个叫希里奥的中年人厉声嗔斥小伙子。*** “不——我不要听——我要我的腿——”小伙子却越大哭不止。 看着小伙子绝望的样子,金铃就像当年看到赫夫曼痛苦时一样,她那颗有生俱来的善良之心,又对眼前这个被炸去了双腿、绝望透顶的小伙子,产生了深深的同。她泪眼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3 部分阅读 看着小伙子绝望的样子,金铃就像当年看到赫夫曼痛苦时一样,她那颗有生俱来的善良之心,又对眼前这个被炸去了双腿、绝望透顶的小伙子,产生了深深的同。她泪眼婆娑、悄悄地来到小伙子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小伙子蓬乱的头,轻声安抚他:“小弟弟,我知道您很痛苦……我也为您很难过,您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小伙子……都怨那些该死的德国人,是他们毁了您……”说着,将脸伏在小伙子头上轻声抽泣起来。 她的举动令全屋的人为之一震,惊惑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继而变得敬佩了。 地下室里忽然变得静悄悄的,小伙子止住了哭闹,他像孩子见到母亲似的,扬起满是泪水的娃娃脸,乞怜地望着金铃,委屈地哭诉道:“小姐,我痛苦死了……我不想活了,我真想死啊!谢谢您小姐……您真好……除了妈妈,没有女人抚摸过我……您叫……” “啊,我叫金铃,您叫我金铃大姐好了。小弟弟,别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金铃满脸泪水,捧着小伙子稚气未脱的脸,极力爱抚着他。 “金铃大姐,您真好……您会唱歌吗?我在临死前真想听听女人为我唱歌……”小伙子满眼泪水,乞求地望着金铃。 “不,您不会死的,您只是少了两条腿……” “可我想听歌,就像电影里那样……一位战斗英雄在一个女人的怀里死去了,那女人一直为他唱着动人的歌。尽管我不是英雄,可我希望像他们那样……求您给我唱一歌好吗?” “不,小弟弟,您是英雄!您是比利时人民为之骄傲的英雄!”金铃极力安慰着他。 “那么说,您肯为我唱歌了?”小伙子满怀希望地望着她…… 金铃感到愕然,忙瞅瞅维克多,用目光征求着他的意见。 维克多笑了,幽默道:“唱吧,为我们的英雄们唱一吧。不过得小点声,要让德国鬼子听见可就麻烦了!” 屋里的空气顿时轻松起来,大家都用期待而好奇的目光望着这位美丽的东方姑娘,惟独那位希里奥先生仍然不睬金铃。 “给他们唱一支中国歌曲吧。”维克多说。金铃犹豫一下,说:“还是给大家唱一支《我爱你,比利时》吧。”她坐在小伙子床边,抚摸着小伙子蓬乱的头,轻声哼唱起来: “我的祖国位居欧洲心脏,人民纯朴善良,热奔放!姑娘们像天使一般美丽,小伙子像健牛一般强壮。这里的田野广阔芬芳,放牧着成群的牛羊……” 屋里静静的,只有歌声和呼吸声。 所有伤员的眼睛,都一动不动地望着这位中国姑娘。那一张张因伤痛而扭曲的脸,渐渐地舒展开来,沐浴在这充满激的歌声中。小伙子躺在金铃的怀抱里,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哼唱起来: “我的祖国位居欧洲心脏,走进这里,如同走进天堂。歌声伴着琴声,鲜花伴着笑脸,我们永远追求自由、平等、博爱……” 渐渐的,其他几个伤员都跟着小声哼唱起来,就连希里奥也不由自主跟着哼唱起来: “我的祖国位居欧洲心脏,独立自由,平等博爱,是我们永远的向往,是我们永远的向往……” 歌声,消除了伤员们的误解。 金铃的善良与特有的护理,又减轻着伤员们身心的痛苦。 就像赫夫曼当年一样,金铃成了伤员惟一的欢乐和希望。维克多幽默地笑道:“金铃小姐,您真让我嫉妒,看来我这位医生该辞职了!” 金铃对伤员也产生了深厚的感,她把她天生俱来的善良与同,毫不吝啬地施舍给每一位伤员,帮他们洗衣服、喂饭,连数日不洗的臭脚丫子都帮他们洗。这使伤员们备受感动,又羞愧得满脸通红。 “金铃小姐,一天见不到您,我们连觉都睡不着!” 8。中国少女与德国将军(8) “你不怕我出卖你们了?”金铃嗔笑着戏谑他们。 “嘿嘿,对不起,那是因为我们不了解您。” 但是,维克多母亲对金铃却一直存有戒心。老人不相信一个中国姑娘能死心塌地反抗德国人,而且,她还有一位德国总督的朋友…… 不过,维克多对金铃却像亲人一样,处处呵护她,爱护她。她几次要去挑水,都被他夺下水桶制止了,他怕她遭到大家的冷眼。维克多要弄到一个桔子,也要一分两半分给金铃和母亲一人一半。金铃掰下两瓣要给他,他却说:“我已经吃过好几个了!”可是,金铃去他房间,却现他正闻桔子皮呢。在餐桌上,维克多吃得很少,却故意打着饱嗝,因为粮食、食品都被德国人抢走了,家里只剩下一些马铃薯和黑面包,连水果都很难买到,而且,又多了金铃和地下室里的几张嘴,食品就更显得捉襟见肘了。有一天,维克多因低血糖,竟晕倒在地下室里了。 金铃极力回报着维克多一家的恩,给他们洗衣、做饭、收拾房间,什么活都干。 金铃再去看望赫夫曼时,乘他不注意,竟把两个大桔子偷偷地装进小提包里,给维克多带回来一个惊喜。 “噢,从哪弄来的?”维克多问她。 “从赫夫曼将军家给您偷的!”金铃坦然地说。 “噢,太棒了!快给妈妈一个!”维克多高兴得叫起来。 金铃看到他兴致勃勃吃桔子的样子,感到特别开心。 后来,金铃再去看望赫夫曼时,乘他不注意就常常偷偷将两个桔子、苹果或者巧克力什么的装进小皮包。开始,她还觉得有一种犯罪感,可是转而一想,能给维克多带回去一点儿营养,心里也就坦然了。 后来,却被赫夫曼现了。 金铃觉得非常难堪,无地自容,哭泣道:“对不起,赫夫曼将军,您一定以为我成了一个贼……其实,我是想给维克多医生带回去一点儿营养品,他因低糖晕倒两次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赫夫曼嗔怪她。 “您一定瞧不起我了……”金铃低着头,不敢瞅赫夫曼。 “不,恰恰相反!我越看到了你的善良!” “将军,您不是在奚落我吧?” 赫夫曼却说:“奚落这样一个善良的人,上帝都会惩罚我的。” 临走,赫夫曼给金铃带了许多水果和巧克力。 回到家里,金铃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维克多,只是看着他兴致勃勃吃着当时罕见的苹果、巧克力时,心里感到既酸楚,又慰藉。 金铃现维克多经常晚间外出,很晚才回来。她知道,他肯定去干反抗德国人的事了。他一出门,她的心就随同他一起飞了出去,为他提心吊胆,为他心神不安。她半宿半宿地站在窗前,直到楼下传来了开门声,她才能放心地上床睡觉。维克多一出门,他母亲也是半宿半宿地站在窗前,楼上楼下,两个女人都整夜整夜地等候着一个男人…… 一天夜里,凌晨一点多钟,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却迟迟不见维克多回来,金铃心急如焚。后来,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开门声,接着,维克多急匆匆地跑上楼来,边敲门进屋,边脱下**的外衣,急切地说:“对不起,请帮个忙好吗?德国人……” 金铃立刻明白生了什么事,丝毫没犹豫,急忙把他拉到床上…… 等德国人闯进来时,他们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这件事过后,两个人虽然有些难为,但却越加深了彼此间的感和信赖,就连老人对金铃的态度也开始转变了。 闲暇的夜晚,伴着一轮少见的残月,维克多和金铃常常坐在她的卧室里,天南地北地聊起来。他问她中国是什么样子?他说他觉得古老而遥远的中国太神秘、太不可思议了。 金铃就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起雄伟、壮观的长城;讲起藏有无数珍宝的故宫和颐和园,讲起数不胜数的名胜古迹;讲起江南风景如画的小镇,讲起许许多多中国的故事…… 维克多瞪着那双黄琥珀色的大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会冒出一句:“中国男人还梳大辩子吗?”金铃则嗔怪他一句,“那是从前,现在早都剪掉了!” 9。中国少女与德国将军(9) 他呢,也常常给她讲起父亲的故乡俄罗斯的皮亚基戈尔斯克,说那里距离高加索不太远,非常美丽,有温泉,有美丽的俄罗斯姑娘。有时,他则用他浑厚的男中音,给她唱起父亲经常唱的一柴可夫斯基的《唐璜小夜曲》…… “太阳已经沉落下去,夜色笼罩着大地;我的歌声向你请求,我的爱人出来吧!谁要说在这世界上,有人和你一样美,为了神圣的爱,我要和他拼,我愿献出我的生命……” 每当唱这歌时,他那深沉的眸子里就会闪烁着令她感到灼烫的东西,她不得不避开他那火一样的目光,低下头去。 有时,夜深了,两人饿了,他就带她到壁炉前烤几片马铃薯,两人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感到格外香甜。 在这充满血腥与恐怖的战争年代,两个年轻人守着一轮残月,畅谈着各自国家的风土人,交流着不同民族的文化,感受着战争之外的欢乐,这对两个人来说,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1。血染的婚礼(1) 往昔那种和谐、安静的生活再也没有了。*** 德国兵先是挨家挨户抢夺粮食、奶制品、奶牛,没收各家的汽车,接下来,又抓走了不少身体强壮的男女,送到柏林去干苦力,弄得小镇家家人心惶惶、一片哭声。 就连鸽子都没能幸免。一天晚间,尤里上尉被鸽子的“咕咕”叫声吵醒了,他端起冲锋枪对着几家鸽笼子就是一顿扫射。第二天清晨,这些小生灵的尸体铺满了几家的院子。 从此以后,小镇上空再也见不到那种群鸽翱翔、犹如千帆竞放的壮观景象了。没有遭到劫难的人家急忙把鸽子都转移到远离魔鬼的地方去了。惟独爱鸽如命的艾德蒙仍然一如既往,只是把鸽笼子搬到了自己窗前。恰是他的这些鸽子在后来的战争岁月里,为打击德国法西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它们给藏匿在森林里的游击队员传送着信息。战争把人都逼疯了,连鸽子和狗都派上了用场。 灾难一个接着一个,生活一天比一天艰难,但是,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这天,老铁匠的儿子豪特在教堂里举行婚礼,许多亲朋好友都来祝贺。 教堂里烛光幽幽,一扫战争给人们带来的恐怖,铁匠豪特身穿银灰色礼服,挽着丰满漂亮、身披白色婚纱的新娘玛丽,在伴郎和伴娘的陪同下,在人们的一片祝福声中走进了教堂…… 慈祥的老神父脱下黑色长袍,身穿洁白的长袍笑眯眯地祝福着一对年轻人美满幸福。 一切都很顺利,吉星高照,祥和如意。 两位新人交换了刻有对方名字的金戒指,金戒指象征着他们的婚姻要像金子般珍贵、久远,永不褪色。两人在热烈的祝贺声中正在接吻,这时,几个恶魔却突然不约而至,为的又是那个长着一副鹰鼻鹞眼的尤里上尉! 人们惊恐地盯着几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新婚夫妇却完全沉浸在忘的接吻之中,丝毫没有觉察到不请自到的魔鬼到来…… “听着!所有人都立刻到教堂外面集合,听长官训话!马上出去!”一名士兵手拿麦克风,用生硬的法语大声喊道。 新婚夫妇这才猛然惊醒,急忙抬头惊望着几个不速之客…… “长官先生,这是天主的恩赐,请你不要打扰了孩子们的婚礼!”老神父大声斥责道。 一听神父的斥责,尤里立刻傲慢地回击一句:“神父先生,天主也得拜倒在第三帝国的脚下!”说罢,对着墙壁上一排精美的壁画,“砰砰砰”,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一串亵渎上苍的子弹顿时将一幅幅《耶稣诞生》、《最后的晚餐》变得百孔千疮、面目全非了。 “你、你这是对天主的亵渎……我、我要提出抗议!”老神父气得浑身颤抖,怒不可遏。 人们也义愤填膺,纷纷瞪圆了眼睛,他们不允许他如此亵渎天主。 尤里却傲慢地吹了吹烫的枪口,重新装上子弹,轻蔑地说了一句:“那就来吧!看看你的抗议能否抵住我的子弹?”举枪又瞄准了神父—— “不——”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新郎豪特一个箭步冲到神父面前,用他高大的身躯一下子挡住了瘦小的神父,他大声吼道:“你们这帮该死的德国佬,连起码的道德都不讲,擅自闯进教堂,扰乱我的婚礼,痛快给我滚出去!” 这喊声比麦克风都响,震得整个教堂都在嗡嗡作响。 尤里冲着豪特冷笑一声:“哼,说得好极了,德国人不讲道德,只讲征服!”说罢,冲着豪特就勾动了扳机…… “不——不要开枪——”不知谁突然大喊一声,但是晚了。 “砰——”一颗罪恶的子弹射了出去,却没有打中儿子。 在这生死瞬间,一直站在儿子身边,同样长着一副红铜色脸膛、同样有着铁一样臂膀的老铁匠,本能地张开双臂,像老鹰呵护小鹰一样猛扑过来,用他抡了一辈子铁锤的大手一把抱住了儿子—— “爸爸——”豪特撕心裂肺般地大叫一声。 老铁匠倒在儿子怀里,冲着儿子艰难地笑了笑,嗫嚅出一句“祝你们幸福……”伸出颤抖的大手,摸了摸儿子被西服绷得紧紧的胸大肌,手一下子垂落下去。 2。血染的婚礼(2) 老铁匠死了,眼睛却圆睁睁地盯着儿子—— “爸爸——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豪特抱着父亲,像疯了一般哭嚎起来。*** “爸爸——您不能死啊——我还没有叫您一声爸爸啊——”新娘玛丽拖着长长的婚纱,一头扑到豪特父子俩身上放声大哭。人们纷纷围上来,围住血泊中的父子俩。 维克多伸手抹下了老铁匠圆睁睁的眼睛。这是他抹下的第四十一双眼睛。他不知还会抹下多少双眼睛? 这时,手拿麦克风的士兵又嚎叫起来:“大家马上到教堂门前集合,听长官训话!再不出去,就以违抗命令论处!” 听到这毫无人性的吼叫,豪特突然抬起血红的眼睛,猛地站了起来,但却被维克多等人一把拽住了。“你千万不要胡闹,再胡闹连你也没命了!”大家急忙劝他。 “孩子,我求你快走吧。赶快离开这里!”老神父老泪纵横,苦苦地哀求豪特。如果不是这对父子冲到自己前面,躺在血泊中就该是他神父了。 “不——我要为爸爸报仇——”豪特吼叫着,几个人都拉不住这个能把铁条打造得像面条一般柔软的铁匠。但是,他却被维克多的一句话给镇住了。 “你要被打死了,还能报仇吗?” 豪特猛地惊醒了,他瞅一眼维克多,抱起父亲的尸体,起身向教堂门外奔去。 一场喜气洋洋的婚礼,瞬间变成了一场悲愤的葬礼。 豪特抱着父亲的尸体,向教堂外面走去。 此刻,豪特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心中的仇恨却像火山般地喷着,它淹没了一切,摧毁了一切,惟独留给他一个清醒的念头,这个念头从此改变了他一生,就像维克多面对几十具尸体时一样—— 德国士兵来敲门时,金铃正在收拾房间,一看来了两个德国兵,顿时吓了一跳。她急忙看看地下室的小门被衣柜挡好了,这才跑去开门。 “为什么不去听长官训话?”德国兵用生硬的法语质问金铃。 “对不起,我不是这里的人……”金铃忙解释说。 “你是哪里人?” “中国。” 德国兵伸手要看她证件,一看她拿不出证件,拽起她就向门外奔去,她百般解释都不行。 金铃被士兵押到教堂门前时,全镇的人正在听尤里训话。 尤里手拿麦克风,操着不太流利的法语厉声喊道:“你们都听着!从现在起,教堂以南方圆四公里之内,全部被列为军事区!在此居住的市民,三天之内,必须全部搬走!违者格杀勿论!” 一听这话,全镇的人顿时大哗,纷纷抗议。 “这是我们的家,为什么要让我们搬走?” “我们没地方可去!我们在这居住几十年了,为什么要搬走?我们坚决不走!” “天哪……让我们搬哪去呀?我们在这住一辈子了,天主快救救我们吧!呜呜……”妇女们顿时哭起来。 按照尤里宣布的征用范围,全镇要有五十多户人家搬出去。 兵荒马乱的年月,哪里有几十户人家的去处? 心地善良的哈里德镇长急忙跑到尤里面前,向尤里赔着笑脸:“长官,这样做有些不太合适吧?您看能不能……” “镇长先生,你知道你在替谁说话吗?”尤里瞪着一双恶狠狠的鹰眼,轻蔑地打断了他,“如果你不想放弃你的镇长职务,请你今后必须听从我的命令,否则……” 无须再说下去了,德国人已经强占了半个欧洲,对于一个小小的镇长来说,当然不在话下了。哈里德镇长只好知趣地退回到人群里,再也不敢语了。 维克多一看金铃被押过来了,不禁大吃一惊,以为地下室的伤员出事了,忙问:“金铃小姐,怎么回事?” “他们说我没有证件,所以就……”金铃急忙回答说。 尤里一看到金铃,急忙问士兵:“这个女人是不是叫金铃?” “是的,长官!她说她是赫夫曼总督的朋友!” “混蛋!”尤里骂士兵一句,急忙来到金铃面前,一扫刚才的凶相,向金铃微笑着敬了个举手礼,毕恭毕敬地说:“金铃小姐,对不起,让您受惊了。请您多加原谅!以后有事,请尽管吩咐,鄙人在所不辞!”说完,又命令士兵马上把金铃送回去。 3。血染的婚礼(3) 全镇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几分钟前,大家亲眼目睹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德军上尉,亲手毁掉壁画,打死了无辜的老铁匠,现在,他对这个漂亮的中国女人却恭敬得像孙子……人们气愤而百思不解:他为什么对这个中国女人如此恭敬?这个中国女人与赫夫曼到底是什么关系? 人们对金铃除了鄙视和怀疑之外,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仇恨。*** 一连三天,小镇都沉浸在一片悲愤之中。 街头充满了哭声、告别声,以及魔鬼般的吼叫声:“快走!痛快离开!” 人们在刺刀的威逼下,拥抱着朝夕相处几十年的家门,抚摸着百年的老屋,告别了和睦相处一辈子的乡亲,领着孩子,拎着皮箱,赶着牲畜,恋恋不舍、一步一回头地踏上了背井离乡之路…… 战火纷飞的年代,他们不知该去往哪里?不知哪里是他们的归宿? 老人们步履蹒跚,妇女们泣不成声,有的老人没走几步就晕倒在马路上…… “造孽!这帮畜生简直是在造孽!” 望着这一批批远去的身影,看着这揪心的景,留下一来的人们气愤地咒骂着。 “这都是赫夫曼那帮畜生干的好事!”维克多母亲满脸泪水,愤愤说了一句,转身向家里走去。三天来,老人陪着几位相处多年的老姐妹一直在哭泣,她舍不得她们。 “对不起,金铃小姐,我母亲不是有意要伤害您……”维克多看到金铃满眼泪水,急忙歉意地解释道。 金铃却没有语。 她是看到一位蹒跚离去的老翁,忽然想起了年迈的父亲,想起惨遭日本蹂躏的中国同胞……哥哥很早就来信说,日本侵占中国以来,奸淫虏掠,无所不干,对许多村庄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1937年12月,日本入侵南京,杀害了几十万中国同胞。她大姐一家七口就是在大屠杀中全部被杀害了。 触景生,心魂惊叹。她不禁为家人担起心来,担心他们也会遭到如此厄运? “对不起,金铃小姐,您一连几次受到伤害……不过他们都是好人,都不是有意要伤害您”维克多连声向她道歉。 “不,维克多医生,您不用道歉,”金铃泪眼婆娑,神色凝重地说,“我完全理解夫人的心。这些居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这里本是他们的这园,现在却被德国人给逼走了,我非常同他们……大家对我有看法,那是可以理解的,我毕竟是赫夫曼将军的朋友。我一直认为赫夫曼将军是一个正直的人,可现在……”她痛苦地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两人正说着,前面街上忽然传来一声枪响,枪声很短,很脆,好像就在人身边开的。 “可定又有人遭殃了,我去看看!”维克多说着,急忙向出事地点跑去。 金铃也跟着跑到近前一看,不禁吓得目瞪口呆…… 一位白老妇脑浆迸裂、满脸血污地倒在家门口,可她青筋暴突的双手却死死地抱着门框。她左手的无名指被砍掉了,正淌着淋淋鲜血…… 八十三岁的苏姗娜孤独一人,她无处可去,抱着门框死不撒手。恰巧尤里经过这里,对着老妇就开了一枪,打完,他现老妇手上戴着绿宝石戒指,可是,戒指戴的时间太长,已经陷进肉里了,撸了几下都没成功。他就掏出军刀,对着老人颤抖的手就来了一刀,随后,这只带着血丝的戒指就揣进了这位纳粹上尉的腰包。 这一幕,把两个纳粹士兵都看呆了。 维克多不想让金铃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回身想阻止她。可是,她被这残忍的场面已经吓得“哇哇”地呕吐起来了。 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变成了禽兽不如的野兽。 在几十家的动迁户中,惟有一户人家没动。 豪特仍然穿着那身银灰色礼服,却弄得肮脏不堪、蓬头垢面地坐在自家的门坎上,身边趴着一条青灰色的狼狗。 三天来,他一直这样呆呆地坐着,开始是坐在父亲的坟墓前,后来被大家拽回家来,就坐到门坎上,手里摆弄着一把匕。 4。血染的婚礼(4) 豪特的母亲去世早,他一直与父亲相依为命。 三天来,他眼前总是晃动着父亲幽默的笑脸,不断闪现着同父亲最后一次打铁的景…… 当时,炉火通红,铁花飞溅,父子俩光着膀子,袒露着大汗淋淋、肌肉达的胸脯,“叮叮当当”,你一锤,我一锤,敲打着烧红的铁条,说着男人之间的笑话。 “我跟你妈结婚前一天,一直干到晚上八点钟。你妈几次来催我,问我还结不结婚了?你猜我说什么?”父亲问他。 “你当然说结了!”“不!我说不结了,你快找别人去吧。你猜你妈说啥?” “说啥?” “找别人哪有你这铁匠有劲啊?” 说到这儿,爷儿俩把铁锤一扔,开心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父亲神秘地对他说:“儿子,咱铁匠没有别的,就有这个!”父亲冲儿子亮了亮肌肉鼓鼓的胳膊,儿子冲父亲显了显肌肉凛凛的胸大肌,爷儿俩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父子俩有的是幽默和力量,而不是金钱和财富。 “儿子,这就行了,保证让你的妻子满意!”父亲红铜色的脸上,露出一种强壮男人才有的自豪感。 后来,长得丰满漂亮的玛丽进来了,两手往胸前一盘,斜着眼睛嗔怪豪特:“看来你是不准备结婚了?”她腰间扎着花围裙,所以把领口抻得很大,**都快裸露出来了。 “瞧,跟你妈当年一样。”父亲冲他神秘地使了个眼色,他扔下铁锤,冲着玛丽举了举肌肉凛凛的胳膊,悄声戏谑她:“到时候保证让你满意!” 玛丽也冲他挺了挺丰满的**,挑逗他一句:“我也会让你满意的,不信,咱们走着瞧!” 他顺手摸了一把玛丽丰满得如同母牛**般的**,就势把她搂在怀里,两人疯狂地亲吻起来。亲够了,他又回到父亲身边,爷儿俩继续“叮叮当当”地打铁。 “豪特,你要记住,我们是铁匠,是靠力气吃饭。管他德国人、法国人,谁进来跟咱老百姓都没啥关系!干咱这行,一辈子凭着力气养活老婆孩儿,什么事都不要介入!” 没想到,这竟成了铁匠父亲留给铁匠儿子的最后遗。 父亲的话音犹在,人却永远长眠九泉之下了。 邻居纷纷跑来苦口婆心地劝说豪特搬家。玛丽更是苦苦地哀求他:“亲爱的,快走吧,就剩咱一家了,德国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求你了,快走吧!” “这是我的家!我凭什么搬走?”豪特把匕往腰里一插,吼出了三天来的第一句话。 “你不走,他们会打死你的!”玛丽哭喊道。 “你怕死你走!我坚决不走!”豪特没好气地吼着新婚妻子。 这时,一个叫拉丽特的姑娘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对他说:“豪特,如果你这样被德国人打死了,你不觉得死得太窝囊,太不值得了吗?莱加就是胡闹把小命闹丢的!我妈妈眼泪都哭干了!”拉丽特是酒店的老板,她弟弟莱加就是在德国人开进布鲁塞尔那天被打死的。 “我要对得起父亲!我要把那个魔鬼的尸体拽到我父亲墓前,让他永远向我父亲忏悔!”豪特誓般地说道。 “你不过是一个愚蠢透顶的笨蛋!没等你下手,人家已经把你送进地狱了!”拉丽特嗔斥他。 “我宁可去死!” “豪特老弟,听大哥一句劝吧。”普拉西也语重心长地劝豪特,“走吧,别跟人家较劲了。你看看我,儿子死了,你嫂子疯了,好端端一个家,转眼就造得家败人亡……你听听,你嫂子又在外面喊她儿子呢!” 街上果然又传来了玛格丽特的喊声,“维佳——我的儿子,快回家啊——妈妈给你留着炸薯条呢!”这个全镇最漂亮的女人彻底疯了,她披头散,裸露着一对丰满的**,整天呼喊着儿子。 这时,尤里带着士兵闯了进来。大狼狗立刻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打死了同类的仇人。 豪特一见尤里,顿时怒火升腾,两眼通红,手下意识地向腰间伸去……拉丽特手疾眼快,一把夺下匕藏进衣袖里。 5。血染的婚礼(5) 豪特刚要冲拉丽特火,却被拉丽特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你这个混蛋,我一再让你搬到我家,你就是不动身!艾德蒙,普拉西,把他给我拽走!” 拉丽特是全镇出名的人物,精明干练又泼辣,全镇的男人没有不佩服她的,却没有一个男人敢娶她,所以二十七、八岁了还是一个未嫁的姑娘。 艾德蒙和普拉西急忙上前来拽豪特,豪特却拼命挣扎着,死活不走,冲着尤里恶狠狠地吼道:“我坚决不走!快松开我!” 尤里立刻大喝一声:“停下!” 艾德蒙和普拉西不得不停下来,死死地拽着豪特树桩子般的胳膊,很怕他再惹来杀身之祸。 尤里用那双冷血的鹰眼盯着豪特,手又下意识地向腰间伸去……但他忽然觉得用枪来对付这个壮汉,显得自己有些无能,决心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教训教训这个铁匠,让他乖乖地滚出小镇。这是入侵小镇以来,上尉第一次用脑袋、而不是用枪来考虑问题。 豪特盯着眼前的仇人,全身的血液都在咆哮,全身的细胞都在呐喊:“咬死他!掐死他!为父亲报仇!”可是,他的胳膊却被人死死地拽着,而且,维克多说过的那句话,一直在敲击着他那愤怒得已经烫的神经,“你死了还能报仇吗?”所以,他把所有的仇恨全部集中在眼睛里。他射到尤里脸上的绝不是目光,而是能把对方活活烧死的烈火!复仇之烈火! 尤里像许多纳粹官兵一样受过高等教育,他完全读懂了对方眼睛里的内容。他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愚蠢的铁匠,“啪啪啪”一顿耳光,两股鲜红的血立刻从豪特鼻子里流了出来。 这时,蹲在主人身边的狼狗被激怒了。它“腾”地蹿了起来,像一条青灰色的闪电,向着仇人猛地扑了过去,一下子就把他扑倒在地,疯狂地撕咬起来…… “啊——啊——”尤里大叫着拼命撕打。 几个德国兵急忙想开枪,可又无从下手,围着撕打成一团的人狗急得团团转。 “快开枪——打死它——”尤里拼命大喊。 “砰砰砰——” 大狼狗“嗷”的一声惨叫,死了,嘴里却仍然叼着尤里的一只胳膊。 尤里拖着鲜血淋淋的手、脸,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夺过士兵手里的冲锋枪,冲着豪特就要勾火……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不!长官先生!请不要开枪!” “你要干什么?”尤里厉声质问跑进来的维克多。 “长官,这条狼狗可能带有狂犬病毒!”维克多急忙气喘吁吁地吓唬他。 “狂犬病毒?”尤里果然大吃一惊。 “是的,长官,这条狼狗很可能带有狂犬病毒!我建议你马上去消毒!”维克多急忙走近尤里,佯装关怀地看着他的伤,“啊,伤得真不轻……” “你想用吓唬我来挽救这个混蛋的狗命吗?”尤里嗔怒地盯着维克多。 “不,长官,”跟在维克多身后的金铃急忙说,“维克多医生说得很有道理。你应该听他的!” 这句话使在场的人顿时一惊,连维克多都感到很吃惊。 尤里急忙瞅一眼金铃,对她多了几份信赖,也多了几分好感,手中的枪也就犹豫了几秒钟,这恰好给维克多提供了一个开口讲话的机会。 “长官先生,我是为你考虑!”维克多急忙讲起狂犬病的可怕性,以求转移对方的视线,“据我所知,狂犬病的死亡病率百分之百,死亡过程非常可怕!我建议你应该马上回去消毒,越快越好!” “你不是在骗我吧?”上尉终于被维克多说得害怕起来。 “长官先生,我是医生,我的天职是救死扶伤!这里的狗都带有狂犬病毒,去年有两个孩子被狗咬过,结果都因狂犬病作而死亡的。我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死亡过程,非常可怕,他们怕水,怕光,不认人,就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咬着谁,谁就会得上狂犬病!那景太可怕了!” 尤里终于被维克多的游说吓坏了,恶狠狠地盯一眼豪特,对维克多说:“走,跟我走!” 6。血染的婚礼(6) 谢天谢地,一颗颗悬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临出门,维克多忙示意拉丽特快把豪特弄走,又叮嘱金铃马上回家。 尤里带领几十号官兵驻扎在一家旅馆里,还没有派来军医。旅馆老板叫费尔伯格,是一个有着一半日耳曼血统的亲德分子。旅馆门口和屋里,都悬挂着纳粹德国罪恶的标志——纳粹旗帜和希特勒画相。 维克多给尤里消完毒,包扎完纱布,尤里对着镜子一看自己的尊容,顿时气坏了,纱布遮住了一只眼睛,脸上留着一道道血印子…… “混蛋!”尤里咆哮一声,一拳砸在卫生间的镜子上,镜子“哗啦”一声碎了。 这个上尉一直在血洗他人,自己从未受过伤,今天却被一条狼狗咬成了这副样子,他简直气疯了,后悔当时没有一枪结果了那个该死的铁匠! “把纱布给我摘下来!”尤里气急败坏地命令维克多。 “为什么?” “混蛋,你让我明天拿这副样子去见总督吗?” 维克多却淡淡一笑:“长官先生,我觉得这恰恰是你向总督表现功劳的大好机会。” “你什么意思?” “想听听我的见解吗?……士兵从来不会因为受伤而遭到上司的谴责,反而常常会受到上司的晋升与嘉奖。总督看到你对工作如此尽职尽责,我想其中的效果,大概不用我说您自然也会明白的。再说,伤口不包扎容易得破伤风。” 尤里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位医生的见解。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我该走了。”维克多说。 “你能保证我不得狂犬病了吗?”尤里用一只眼睛盯着维克多。 “对不起,我不能。” 尤里顿时一惊,“为什么不能?” “如果您想彻底预防狂犬病,只能打狂犬疫苗!”维克多不得不直相告。 “为什么不给我打狂犬疫苗?” “对不起,我这没有疫苗。” “我命令你,今晚必须给我弄到狂犬疫苗,否则我就要你的狗命!” “对不起,长官,现在是战争时期……”这时,一只枪口突然顶在维克多的胸口上了。 维克多盯着近在咫尺的德军上尉,看着这个嗜血成性的两脚兽,真恨不得让他患上狂犬病,让他像疯狗一样在折磨中死去。 维克多以换衣服为由,回家告诉金铃和母亲一声,与金铃拥抱告别时,悄声叮嘱她:“遇到事要冷静,母亲年岁大了。去酒店告诉豪特,让他马上躲一躲!” “您放心好了。您自己要多保重……”金铃叮嘱他。 金铃和母亲忧心忡忡地看着维克多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4 部分阅读 “您放心好了。您自己要多保重……”金铃叮嘱他。 金铃和母亲忧心忡忡地看着维克多跳上德军的吉普车开走了。老人连连为儿子祈祷着:“因父,即子、即圣神之名,请保佑我的孩子……” 拉丽特是一把经营好手,她的餐馆闻名遐迩,即使在这战争年代也很红火,来的多是一些德军官兵。餐厅里陈设高雅,摆着鲜花,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 这天晚间,餐馆里又“嘻嘻哈哈”地走进来几个德军官兵。头上盘着髻、身穿藕荷色紧身连衣裙的拉丽特,热地迎上来,问他们喝什么酒?是香槟、法国白兰地、还是比利时红酒?她知道德国人爱喝酒。她显得既高雅,又玲珑,笑迎着八方来客,完全没有了向豪特火时的泼辣劲儿。 德军官兵们兴高采烈地喊道:“今天要喝最好的酒!” “噢,看来是哪位长官晋升了,要庆贺一番?”拉丽特微笑着与他们寒暄。 “不是哪一位长官晋升了,而是我们第三帝国集体晋升了!”官兵们七嘴八舌地喊道。 “该死的法国佬向德国俯称臣了!现在是德国人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最开心的时刻!” 原来,1940年6月22日下午六点五十分,在法国贡比臬森林一节漆皮脱落、车箱板已经腐烂的废弃车箱里,生了一件对法国和纳粹德国来说,都是非同寻常的事——法国代表亨茨格被迫在德国的停战书上签字了。 纳粹德军在入侵荷、比、卢三个小国之后,以其强大攻势,很快就把英、法盟军的三十多万官兵逼到了敦刻尔克港。虽然英国人民在受命于危难之际的丘吉尔相的领导下,起动“电机计划”,调动一切船只,把困守在敦刻尔克港的三十多万官兵全部抢运回英国,为后来的全面反攻保存下一份宝贵的军事力量,但是,法国政府却在匆忙中离开了巴黎。6月14日,纳粹德军轻松地开进了世界著名的法兰西都市——巴黎。艾菲尔铁塔上空悬挂起了纳粹旗…… 7。血染的婚礼(7) 希特勒所以选在这节废弃车厢里签署停战协议,有着它的特殊来历。 早在1918年的11月11日,第一次世界大战失败后的德意志帝国,就是在贡比臬森林的这节车厢里,向盟军法国签署投降书的。 在这片写满德意志耻辱的森林里,还立有一座石头雕像——一把利剑插在一只垂头丧气的鹰身上。鹰,代表着霍亨佐仑王朝的德意志帝国;利剑,则代表着第一次世界大战获胜的盟国。而且,在森林里还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令德国人恨得咬牙切齿的法国文字: “1918年11月11日,德意志帝国在此屈膝投降——被它企图奴役的自由人民所击败。” 希特勒选择在这里签署停战协议,为了雪耻,为了让这块记载着德国耻辱的历史见证地,再重新见证一次。这次主配角完全颠倒过来了,是法国向德国屈膝投降了。 在签署协议的前一天,6月21日下午三点,希特勒乘着他的曼赛德斯牌汽车,带着戈林、勃劳希契、凯特尔等一帮纳粹头面人物,踏着温暖和煦的阳光,怀着一种报复后的胜利快感,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傲野心,走进车箱,在当年签署协议的椅子上坐了坐,随后又来到那座石碑前,读完了那段令他咬牙切齿的文字,等待着德国代表凯特尔将军向法国代表宣读了苛刻的停战条款…… 拉丽特当然不会知道这种国际间的大事。她只能与这帮德军官兵们虚与委蛇地寒暄,目的是从他们兜里掏出币子来维持生计。 “噢,原来是这样!各位长官,当然应该好好庆贺一番了。去,把最好的酒都拿出来!” 拉丽特脸上挂着含而不露的微笑,心里却恨不得把酒里下点儿毒药,把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都统统毒死!她几次对母亲说:“妈妈,我看到他们狂欢的样子,痛苦死了,真想杀了他们!” “可你必须这样做!”母亲严肃地叮嘱她,“拉丽特,你必须学会忍耐,只有忍耐才能生存下去!莱加死了,加里更是一个鲁莽鬼,咱家的餐馆就全靠你支撑着了!” 为了母亲,为了生存,拉丽特只好强作笑脸地应酬着这帮德国佬。不过她时常担心自己,有一天会不会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此刻,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德国佬们,忘乎所以地喝着,一双双毛茸茸的大手频频碰杯,将一杯杯香槟倒进已经烧的肚子里。 “来,为法国佬向第三帝国俯称臣,干杯!” “不,应该为英国佬向帝国俯称臣提前干一杯!” “对极了!为英国佬向帝国俯称臣提前干一杯!” 几只高脚杯“砰砰”地撞到一起,因为用力过猛,一只高脚杯“啪”一声撞碎了。几名军官听着这破碎的声音觉得过瘾,就一个接一个地撞碎了杯子,让“啪啪”的破碎声满足着他们渴望刺激的心里。 拉丽特出门送客,正好遇到金铃,尽管金铃今天为豪特说了几句关键的话,但,她对这个漂亮的中国女人丝毫没有好感。金铃急忙把维克多让豪特躲一躲的事告诉了拉丽特。 拉丽特进屋就把这事告诉了正在厨房洗碗的玛丽,但还是晚了。 夜里十一点,几个德军官兵满嘴喷着酒气,晃晃悠悠地向旅馆走去,路上,不知从哪里忽然传来“巴勾”一声枪响,是那种老式猎枪。但射手很准,一名士兵立刻应声倒地。几个醉鬼顿时大惊失色,急忙掏出家伙惊惶失措地胡乱开枪。这时,又一名军官被打中了一条腿…… 德国人的报复心极强。 尤里立刻下令:把所有的可疑分子全部抓起来,现抵抗者一律枪毙,重点是那些动迁户! 第一个遭到逮捕的就是豪特。 当时,豪特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潮气悄悄地走进餐馆楼上的临时住屋,玛丽一看他回来了,一把抱住他,激动地哭起来:“亲爱的,你上哪去了?我到处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 “去做我该做的事了。”豪特说。“你……?”玛丽顿感不妙,刚要询问,却被豪特热烈的狂吻把嘴给堵住了。两人扑倒在床上疯狂地做起爱来。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的第一次**,也是……**还没等结束,一把刺刀已经逼到豪特的头上了。 8。血染的婚礼(8) 临走,豪特对玛丽说:“亲爱的,代我到父亲的墓碑前献上一束鲜花!” 玛丽却像疯了一样,**着身子,抱住豪特嚎啕大哭,“不——你们不要带走他——他什么事都没干啊——” 豪特被带走了。*** 沉睡的小镇顿时响起一片哭叫声和说那股?br /> “不——为什么抓我——我不去呀——快松开我——” “妈妈——快救救我——” 但是,代替母亲回答的却是残酷的枪声—— 听到枪声,刚给伤员换完药的金铃和老夫人急忙用衣柜挡好地下室的小门,吹灭蜡烛。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及狗叫声:“开门!开门!快开门!” “孩子,一定要冷静,不管生什么况都要冷静!”老人急忙叮嘱金铃。 “夫人,请您放心好了。”金铃边说边脱下白服。 “孩子,那些人的性命就掌握在……”老人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金铃的肩膀,才上前开门。 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德军官兵架着一名受伤的德**官,老人不禁一愣,“请问……” “对不起,夫人,这位中尉长官的腿被打伤了,请你给处理一下!”没受伤少尉说。 “对不起,长官,维克多医生去布鲁塞尔给你们长官弄狂犬疫苗了。我又不懂医术,实在抱歉……”老人不想让他们进来。 “包扎也不会吗?”少尉脸上顿时露出了愠色。 “是的,我从没干过……” “这位漂亮小姐也不会吗?”少尉又转头盯着金铃。 金铃一看问到自己头上了,想说不会,又觉得不妥,就说:“我怕处理不好……”她觉得这个时候惹恼了德国人绝不会有好果子,还是先稳住他们为好。 但是,金铃的举动却引起了老人的怀疑…… 金铃完全看出了老人对自己的误解,她没做任何解释,让德军官兵把伤员抬进来。 金铃匆匆穿上白服,戴上口罩,操起剪刀,问躺在诊床上的中尉:“剪开您的裤子没关系吧?” “把裤子脱掉都没关系!”中尉满嘴喷着酒气,没好气地说。 金铃给中尉血淋淋的伤腿消完毒,刚要拿纱布给他包扎,却听中尉厉声质问她:“为什么不把腿里的铅弹取出来?” “对不起长官,我不知道里面有铅弹,再说,我从没做过手术,您还是……”金铃的话没等说完,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 金铃惊讶地盯着中尉那双被酒精烧红的眼睛…… 中尉厉声问她:“取不取?” “你们要干什么?怎么能这样对待她?”一看出现了这种场面,老人急忙奔过来,却被少尉一把推开了。 金铃盯着胸前黑洞洞的枪口,冷汗淋漓,声音也哆嗦起来,“我、我真的不行……” 中尉一听,猛地拉开了枪栓,重新抵在她的胸口上,逼问她:“我再问你一遍,取还是不取?” “不许你们欺负她!孩子,你就给他取吧!”老人愤怒地喊起来。 “可是,没有麻药……”金铃嗫嚅一句。 “没关系!”中尉气恼地说。 金铃只好在枪口的逼迫下,噙着泪,胆战心惊地操起了从未摸过的手术刀,硬着头皮,哆哆嗦嗦,犹犹豫豫地向着血淋淋的伤口伸去,刚在伤口处剜动两下,却突然飞来一记耳光,打得她脑袋“嗡”的一声…… “混蛋!你以为在杀猪啊?”中尉恼怒地吼道。 “你为什么打她?她已经告诉你了没有麻药,她不会手术,你们太没有教养了!”老人气愤地怒斥中尉。 然而,这一巴掌反倒把金铃打冷静了,她冷冷地盯一眼中尉,把手术刀“当啷”一声扔到消毒盘里。 中尉一看她把手术刀扔了,厉声斥责道:“看来你是真不想活了?” “长官先生,我告诉你,我可是赫夫曼将军最要好的朋友!”金铃一字一板地说着,毫无惧色地盯着那张被酒精烧成了猪肝色的脸。 中尉显然并不知道金铃与赫夫曼的关系,他狐疑地瞅一眼少尉,少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双腿一并,向金铃“啪”地敬了个举手礼。 一看少尉敬礼,中尉手中的枪也就乖乖地放下了。 一场虚惊就这样过去了。 德国人一走,金铃一把抱住老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光是“呜呜”大哭。 1。我不是亲德分子(1) 第二天清晨,雾霭沉沉,阴霾四起,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恐怖之中。 维克多一进小镇就觉得不对劲儿,一夜之间,被撵走的居民区已经被铁丝网圈起来了,他忽然现路边树上吊着几具尸体,不禁大吃一惊,急忙让司机停车。 他跑到吊着尸体的树下,惊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胸前划着十字,心里默念着一个个人的名字:安德里……培林……本格森……卢加……天哪,到底生什么事了?他急忙向家里跑去,担心家里是不是也出事了? 被打死的多半是动迁人家的男人。他们落脚在亲戚朋友家里。为了示众,尤里下令把尸体全部吊在树上了。 “妈妈,出什么事了?”维克多进门就问母亲。 “啊,你可回来了?我和金铃小姐一直为你担心呢!弄到疫苗了吗?”母亲急忙问他。 “快告诉我,妈妈,到底生什么事了?” “嗨,德国人最大的本事不就是杀人嘛!”母亲气愤地讲起昨天夜里生的事,“他们打死了四五个人,还把豪特他们**个人都抓起来了!这帮畜生,简直太残忍了!” 维克多二话没说,转身向门外跑去。 维克多走进旅馆时,尤里正在用早餐。 “维克多医生,谢谢你给我弄到了狂犬疫苗。”尤里一看维克多一脸冷漠,立刻命令道:“拿来!” 维克多却没动。 “拿来!”尤里抬高了声音。 “尤里长官,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维克多的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钱?”尤里问道,“多少?” “请你把那些人放喽,他们都是无辜的群众!”维克多严肃地说道。 尤里的脸一沉,顿时恢复了阴冷的杀气,“我要说不呢?” “我想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如果是讲交换就请你免谈了。德国人从来不讲交换,只讲征服!”尤里一边用餐巾擦着嘴巴,一边傲慢地说。 “不!有一个道理你可能不知道!”维克多冷冷地说。 “什么道理?” “谁都不想死!” 尤里冷笑一声:“哼,我想你不会愚蠢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吧?” “是的,谁都不想拿生命开玩笑!” 尤里并不愚蠢,他一下子想到了狂犬疫苗,忙问:“狂犬疫苗带来了吗?” “没有。” 尤里一惊,他立刻又想到了腰里的家伙,可是,该死的疫苗还在他手里呢。而且,他不能不考虑那个中国女人与赫夫曼的关系…… “好吧,我可以跟你来一次交换,一比一,除了铁匠之外,你可以任选一个!”尤里说。 “不,全部释放!”维克多说。 “不行!就一个!” “五个!” “不!” “三个?” “不!” “两个?” “多一个也不行!” 权,毕竟掌握在这个魔鬼手里,维克多只好从内衣兜里掏出疫苗盒,“啪”一声扔到餐桌上,转身走了。 尤里气坏了,你小小医生竟敢欺骗我?立刻又想去掏枪……这时,维克多却忽然扔给尤里一句冷冰冰的话语:“长官先生,金铃小姐可是赫夫曼将军最要好的朋友!” 一句话,一下子就把尤里的杀气给镇住了。 后来,金铃和维克多很长时间都生活在赫夫曼的“庇护”之下,德国人一直没敢来找维克多的麻烦,这恰恰给他的工作提供了方便。 维克多从旅馆出来,立刻去找哈里德镇长,问他怎么办? 镇长却一脸愁苦地说:“嗨,打死一个德国人有什么用?整个比利时都成了德国人的天下,连法国都投降了,我们能扭转乾坤吗?这个简直是胡闹!结果你看见了,五条人命换人家一条人命,而且,那**个人肯定也得被处死!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可我们总不能眼看着同胞被德国人处死而无动于衷吧?”维克多说。 “嗨,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我心里难过极了,可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德国人一直认为我不执行他们的命令,声称要撤我的职……”哈里德镇长一脸难色。 2。我不是亲德分子(2) “看来,你只能对他们俯帖耳了?”维克多抢白他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算了,我只能厚着脸皮去找找他们,可是,我知道一点用都没有。” 镇长说的不无道理,小小镇长根本左右不了德国人。后来,他果然白搭了两瓶好酒,败兴而归了。 无奈,维克多决定起草一封信,请全镇的人联合签名,想办法递交到国王手里,请国王再找德国上层人物说说,看能不能释放这八名无辜的群众? 这天上午,艾得利蒙小镇显得比往日更加阴森恐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原来,德国派驻比利时的两个头面人物来小镇视察了。赫夫曼携同希姆莱派驻比利时的盖世太保头子安德鲁上校,在一帮警卫和官员的簇拥下,踏着夏日里和煦的阳光,踌躇满志,谈笑风生地视察着这片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背井离乡,现在只剩下一片空房子的军事重地了。 法国投降之后,赫夫曼又被希特勒任命为法国北部和比利时两个国家的军政总督了。 三十五六岁的安德鲁身材不高,头上只有寥寥不多的几根黄毛,长着一双黄绿色的眼睛,一张斯文的白净面孔,因为头不雅,所以无论冬夏都戴着一顶藏青色礼帽,身穿一件风衣或者皮大衣。 此时的德意志,迎来了历史上最辉煌、最扬眉吐气的时刻。希特勒觉得只要再征服了英吉利海峡对岸那个古老而绅士的老牌帝国,他这个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小小下士,就将成为欧洲最伟大、最不可战胜的人物了。他认为老牌英国根本经不住德国的强大攻势,帝国空军元帅戈林早已向他夸下海口:“仅凭我们空军,就可以叫英国人跪下来舔德国人的靴子!” 可是,戈林元帅未免大话说早了。帝国空军不但没有让英国人跪下来舔德国人的靴子,反而自己连遭重创,最多一天竟损失了六十四架飞机。 而且,丘吉尔向英国人民出了后来被世人称为最伟大的演说,他说:“我们绝不气馁认输。我们将战斗到底,我们将在法国战斗,将在海洋上战斗,我们将以不断增长的信心和不断增长的力量在空中战斗!不论代价多么大,我们都将保卫我们的岛屿……绝不投降!” 有什么样的领袖,就有什么样的人民。 有着钢铁般意志的英国人拒不认输,拒不投降,致使德国对伦敦的狂轰滥炸久不见成效,必须不断地补充弹药、汽油和各种军需品。德国距离伦敦太远,希特勒下令要在法国、比利时、卢森堡、荷兰等国家,建立起许多秘密军事基地,以保证前线的军需供应。 艾得利蒙小镇只不过是众多军火库中的一个罢了。 “上尉先生,你干得非常出色,短短几天就把这块军事重地给拿下来了,我要亲自为你嘉奖!”赫夫曼对尤里的工作非常满意,高度赞扬了他一番。 得到总督的夸奖,尤里受宠若惊,激动不已。 “哈依希特勒!谢谢总督阁下的鼓励!”尤里急忙敬礼致谢。他一口一个“哈依希特勒”,以显示着对元的忠诚。 “上尉先生,得到总督的嘉奖可不容易,我相信你用不多久,将会晋升为少校了。”安德鲁很有一套奉承人的本领。他很喜欢这个长着鹰鼻鹞眼、头上缠头纱布的年轻人,觉得他办事雷厉风行,对帝国一片忠诚。 “哈依希特勒!谢谢安德鲁长官的鼓励!”尤里激动地说。 “上尉先生,头上的伤是怎么搞的?”回旅馆的路上,赫夫曼问尤里。 “报告总督阁下,在执行动迁任务时,有人放出狼狗咬伤的!”尤里早就等着总督的问呢,立刻端出了这套谎话。 “啊……我为帝国有你这样的官兵感到骄傲!”赫夫曼又赞扬道。 “哈依希特勒!谢谢总督的夸奖!”尤里非常感激维克多,觉得他的见解果然不凡。 “上尉先生,布鲁塞尔是欧洲的心脏,这座小镇是心脏中的心脏!它将成为帝国进攻英伦三岛的坚强后盾。所以,这座军事重地对外要绝对保密,一定要全力保护好它!”赫夫曼命令尤里。 3。我不是亲德分子(3) “请总督放心,上尉愿为帝国鞠躬尽瘁,我会带领士兵像保护自己生命一样保护它的!”尤里以效忠的口气说道。*** “你一定要注意,地下反抗组织也会盯住这里。据我掌握,这一带的反抗力量很猖獗!”安德鲁不失时机地补充一句。 “安德鲁长官说得很对,”尤里急忙说,“昨天夜里,这里就生了一起枪击帝**官事件!” “哦?竟生了这种事!”赫夫曼感到很吃惊。 尤里刚要向赫夫曼谎报昨晚生的事,这时,忽然现一群人抬着四、五具尸体,簇拥着一帮哭泣的妇女,不顾士兵的阻拦正向司令部方向走过来。尤里心里顿时一惊,急忙命令身边的士兵:“马上把这帮闹事的群众赶走,再前进一步,立刻开枪镇压!” “上尉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赫夫曼忙问尤里。 “报告总督阁下,昨天半夜有人袭击了官兵宿舍,打死一名少尉,打伤了数名士兵,我们猛烈反击才打退他们!这些死者就是被我们击毙的抵抗分子!”尤里立刻端出了这套谎话。 “哦?这么严重?”赫夫曼没想到这座小镇竟会生这么严重的反抗事件,这在比利时还是第一次,觉得这里的群众太猖獗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示威。 这时,赫夫曼忽然现示威人群的对面跑来一个身穿海蓝色连衣裙的纤秀身影,他一眼就认出是金铃,就起身向她奔过去。可是刚走几步,却现金铃忽然停下了,用异样的目光愣愣地盯着他,转身又跑开了。他感到大惑不解,只好转身向旅馆走去。 “阁下,我觉得对这样的抵抗分子必须严惩不贷,绝不能让他们嚣张起来!”一进旅馆,安德鲁就亮出了自己的观点。 “安德鲁长官说得很对,这里的抵抗分子非常猖獗,他们公开与帝**队对抗,除了被击毙的之外,我们还抓到一批抵抗分子。我请求阁下,对这批抵抗分子要公开处以绞刑,以震慑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尤里想借用总督的手来绞死一批,避免今后有人再找他的麻烦。 “总督阁下,我觉得尤里上尉讲得很有道理,”安德鲁立刻接过尤里的话茬,“我们应该来个杀一儆百,把抵抗分子的嚣张气焰彻底震慑住!否则让他们猖獗起来,您、我今后将会遇到许多麻烦的。阁下,我建议我们应该采取对付奥地利人的作法,他们杀死我们一个人,我们就用他们一百条生命来偿还!”这个极端的纳粹分子讲话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有几分斯文,但却句句见血。 此刻,赫夫曼的心思并没有集中在安德鲁的讲话上,而是想着金铃为什么不想见他?他不允许别人如此怠慢自己,包括自己的朋友。再者,他觉得这帮抵抗分子太嚣张了,理应好好震慑一下!所以,当尤里拿出八个人的名单让他签字时,他丝毫没犹豫,拿起笔就匆匆签上了冯。勃伦道夫。赫夫曼的名字。 这是赫夫曼到比利时就任总督以来,签署的第一道死刑令。 于是,八名无辜的群众就被赫夫曼等人轻而易举地送到了绞刑架下…… 金铃难过死了,径直跑到郊外一片无人的树林里大哭起来,用以泄着内心难以名状的激愤。 刚才,听说赫夫曼将军来了,她急忙跑去想看看他,可是,她却看到一帮群众抬着几具尸体在向德国人示威……这时,她觉得那么多双仇恨的眼睛都像锥子一样锥着她,锥得她脊梁骨丝丝直冒冷气!她忽然明白了,小镇上接连生了那么多悲惨的事,玛格丽特的儿子被打死了;她疯了;多少人被逼得无家可归,背井离乡;豪特的婚礼变成了葬礼;昨晚,又有五个人被打死,**个人被逮捕……这一切不是别人指使干的,恰恰是她的朋友——堂堂的赫夫曼将军指使的!现在,他却谈笑风生地来这里视察了,天哪,多么残忍、多么可怕的朋友啊? 在此之前,她从没有把这些事同赫夫曼直接联系起来,她还一直处于一种懵懂状态。现在,她却猛然惊醒了。她忽然明白了这一切都赫夫曼将军指使干的。她忽然觉得为有这样一位朋友感到汗颜,感到无地自容! 4。我不是亲德分子(4) 在这无人的郊外树林里,她尽地宣泄着。 这些天来,她承受的痛苦实在太多太多,胸膛都要爆炸了。 金铃正趴在树上哭,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问话声:“金铃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金铃顿时一惊,急忙抹一把泪水,故作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没什么”,起身向树林外走去。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儿。 但是,那个人却跟了上来,关切地劝慰她:“金铃小姐,是不是又听到有人说您的坏话了?……别难过,那帮群众都是一些没知识的人。您有总督这样的朋友,还怕他们干什么?” 金铃听出这人是游手好闲的邻居普利斯特先生,就更无心理睬他了。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几次想跟她套近乎,说要跟她交朋友,都被她婉谢绝了。 “普利斯特先生,请您不要再说了!”金铃实在不想听他喋喋不休了,就嗔斥他一句。 普利斯特尴尬地笑了笑,“我非常理解您的心,不过,我劝您还是不要理会那些人……” 金铃一回到家里,看到胡里昂正在客厅里等她呢,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跟他去见赫夫曼。 金铃跟胡里昂一出门,维克多母子俩又争吵起来。 “维克多,全镇的人都对德国人恨之入骨,可我们却留着一位德国总督的朋友,而且,经常有德国长官跑到家里来把她接走。大家会如何看待我们?最近,有几个人偷偷摸摸地跟德国人接触,大家都骂他们是比奸!我不想让我们清清白白的维克多家族背上这种难听的罪名!” 维克多却觉得金铃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姑娘,有学识,有教养,而且,对他的工作帮助很大,尤其那天夜里救他的事,使他备受感动……在他二十六岁的生涯中,还从没遇到过这么美丽、善良、令他怦然心动的姑娘呢。他跟西蒙商量过,觉得金铃跟赫夫曼的关系也许会有用得着的时候。当然,他不能把这些事告诉母亲。再说,离开这里,让一个异国他乡的姑娘到哪里去栖身?兵荒马乱的年月,这不等于把一个姑娘逼上绝路吗? “妈妈,她已经够难了。她刚才又哭了,您没看她眼睛都红了吗?她已经够痛苦了……” “是的,她是很痛苦,可你更应该看看艾得利蒙镇,看看全比利时,看看所有被侵略国家的人,看看他们痛不痛苦?看看那些被德国兵打死的亲人痛不痛苦?”母亲反感地嗔斥道。 “妈妈,我知道他们很痛苦。可是,这跟金铃没有任何关系!您怎么能把德国人的罪孽强加到一个中国姑娘头上呢?” “我并没有强加到她身上,而是……” “妈妈,您一向教育我要善良做人,圣经也教诲我们要善待一切生灵。金铃现在已经够难的了,她没钱,没住处……妈妈,如果我们再不帮她一把,那她怎么挺过这段艰难时光啊?” 母亲被儿子说得哑口无。她也觉得金铃是个好姑娘,她只是担心邻居对维克多家族产生误解,一看儿子如此坚决,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一见到赫夫曼,金铃的眼里“倏”地充满了泪水,半天才嗫嚅出一句:“您好,赫夫曼将军……” “金铃小姐,你怎么了?”赫夫曼看到金铃备受委屈的样子,急忙问道。 “没什么……”金铃极力抑制着夺眶的泪水。 “告诉我,生什么事了?” 金铃却低头不语。 “是不是你的朋友对你不好?” 金铃摇摇头,不忍心看赫夫曼对自己关怀备至的样子…… “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肯见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夫曼有些不耐烦了。 金铃却哭得双肩抽动,泣不成声。她无法对他说,他不忍心伤他的面子,更不想激怒他。 “这样吧,你今天就跟我走,搬到我那里去!”赫夫曼觉得她一定是在这受委屈了。 “不,我不去!” “为什么不?你搬到我那里,我可以照顾你!” “我不需要照顾……” “金铃,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固执?你去布鲁塞尔要比这里好得多,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你!如果你觉得住在我家里不方便,我可以在旅馆里给你包一套房间!”“不,我坚决不去!” 5。我不是亲德分子(5) “好吧,我不勉强你。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命令尤里上尉多照顾你一些,如果谁敢欺负你,你就……” 金铃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痛苦与激愤了,哭泣道:“请您不要再说了,赫夫曼将军!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令我难堪的不是别人,恰恰就是……”她没有把“你”字说出来,实在不忍心伤害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再见!”说完,“呜呜”哭着跑开了。 赫夫曼绝没有想到金铃会说出这番话,令她难堪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感到非常遗憾,也感到十分意外,自己这般呵护她,关怀她,到头来却是…… 金铃一跑出司令部大门,刚好遇到送葬的队伍走过来。人们抬着四五口棺材,男男女女,浩浩荡荡地从她面前走过去。她急忙低头逃也似的匆匆奔过去,可是,一双双仇恨与鄙视的目光却像一把把锥子,紧紧地锥着这位屡遭伤害的姑娘,锥得她满脸烧,心灵颤栗,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冲进她的耳鼓,刺激着她那痛苦而敏感的神经:“不要脸,德国人的表子!” 没有比这句话更刺痛金铃的心了。 你们凭什么骂我是德国人的表子?我认识赫夫曼将军并不是我的罪过!我从没干过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凭什么骂我? 不知怎么,这句最难听的脏话却像一把剪刀,一下子剪断了金铃心中的怯懦和歉疚,她猛地抬起头来,昂挺胸地走起来。 此刻,她那中国女性所特有的、柔中带刚的个性,第一次显露出来了。她不再惧怕任何人,也不再想取悦任何人,而是扬起头来,昂挺胸地做人了! 她在心里愤愤地誓:我要让你们看看,看看我这个“表子”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我要你们看看,看看金铃到底是德国人的表子,还是一身浩然正气的中国人? 金铃一进屋,正在整理群众签名的维克多看到她满脸泪痕,急忙问她怎么了?她却所问非所答地说:“维克多医生,有件事想麻烦您,请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下来!”,说完,不等维克多回答,转身向楼上跑去。 维克多感到懵懂,不知她究竟要干什么?他没去参加死者的葬礼,正忙着考虑如何营救八个活人呢。过了一会儿,只见金铃一身黑色长裙,戴着黑手套,挎着一只背包,走下楼来。 “您……这是要干什么?”维克多感到大惑不解。 “走吧,陪我走一趟。”金铃说。 “去哪?”维克多感到愕然。 “您跟我走就是了。” 路上,维克多几次问她要去干什么,她却说:“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维克多绝没有想到,这位屡遭伤害的中国姑娘却干出了一番惊人之举。 她带着维克多来到郊外的墓地时,几口棺材已经入土,神父已经做完终付的弥撒,死者家属正向亲人做着最后的告别。这时,只见一身素装的金铃不向任何人打招呼,径直来到第一座墓碑前,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酒,斟了一小杯洒向墓碑的四周,又斟满一杯摆到亡灵前,然后,向着墓碑深深地连鞠三躬,接着又向第二座新坟走去,接着又是第三座,第四座…… 金铃的举动惊诧了所有人的眼睛。人们惊讶地看着这个中国姑娘用中国的祭奠方式,祭奠着比利时同胞的亡灵,心里不禁感到一种隐隐的疚痛…… 对五个亡灵祭奠完了,金铃不向任何人打招呼,起身向来路走去。 “金铃小姐,您用中国的方式祭奠我们同胞的亡灵,使所有在场的人都很震惊,大家都很佩服您。”在回去的路上,维克多说道。 金铃却说:“不,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 “你要证明什么?” “证明我是一个正直的人,不是一个不辨是非的亲德分子!” 维克多本想安慰她几句,但看到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然而,又一场伤害又在家里等待着这位命运多舛的中国姑娘。 一进家门,就看到几个女人哭作一团,大呼小叫地呼喊着玛丽:“玛丽,快醒醒!玛丽你快醒醒啊!” 6。我不是亲德分子(6) 维克多一看玛丽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忙问拉丽特:“怎么回事?” “豪特他们八个就要被绞死了!”拉丽特愤愤地说。 维克多和金铃顿时大吃一惊。 维克多忙问:“这消息准确吗?” “非常准确!赫夫曼那个畜生已经签字了!” 一听这话,金铃惊得目瞪口呆—— 几个女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骂起来。 “该死的德国佬,太残酷了!霸占了我们的家园,把我们撵得无家可归,现在又要绞死我丈夫了……天哪,让我们怎么活下去呀?” “这帮畜生,我真想杀死他们!” 维克多给玛丽打了一针之后,她很快就醒过来了。一醒来,她就像疯了似的拼命哭嚎起来:“该死的赫夫曼——我要杀了你——你为什么要绞死我丈夫——天主啊,快救救我的豪特吧!” “玛丽,请您快冷静点儿!快别这样!”大家急忙劝她。 玛丽却神恍惚,大歇斯底里,拼命撕扯着头,越嚎啕大哭:“我怎么能冷静啊?我失去了公公,现在又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5 部分阅读 玛丽却神恍惚,大歇斯底里,拼命撕扯着头,越嚎啕大哭:“我怎么能冷静啊?我失去了公公,现在又要失去丈夫了,让我怎么冷静得了啊!天主啊,快饶恕我吧!”这时,她忽然现了金铃,冲着金铃就大吼起来,“你这个魔鬼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真想掐死你!”说着,张牙舞爪就向金铃扑过去,却被维克多一把拽住了。 金铃两眼饱含委屈的泪水,转身向楼上跑去…… “玛丽,你不应该跟她撒野!她跟赫夫曼只不过是在中国认识的,她跟豪特的死没有任何关系!”维克多嗔怪玛丽。 玛丽被维克多抢白得哑口无,扑到维克多母亲怀里绝望地哭喊起来:“我恨死他们了,我真想杀了他们,为我的豪特报仇啊!” 大家正沉浸在悲愤之中,这时,只见金铃换上了那套海蓝色连衣裙,化着淡妆,挎着皮包,匆匆向楼下走来。 一看金铃的打扮,大家顿时一愣。 “您要去哪?”维克多急忙奔过去把金铃堵在楼梯上。 “去布鲁塞尔。”“去布鲁塞尔干什么?” “找赫夫曼将军!” “找他干什么?” “到时候再告诉您!”说着,金铃就要从维克多身边走过去,但却被维克多一把拽住了。 “必须现在告诉我!”维克多用异常严肃的目光盯着金铃。 “维克多医生,您不觉得您做得太过分了吗?”金铃嗔怪一句。 “丝毫不!” “您不觉得您在干涉我的私人权利吗?” “可我必须为我的同胞负责!” “您怀疑我去向赫夫曼将军告密?”金铃疑惑地反问一句。 维克多没有回答,以默许来承认她的问话。 “您错了!” “那您找他干什么?” 金铃不想说,可又不能不说了,只好嗫嚅出半句话:“我还没有把握……” 这半句话,就足以使聪明的维克多明白她的动意了。 “您想找赫夫曼为豪特他们说?” 金铃没有否认。 “您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吗?” 是的,刚才在街上听到有人骂她表子,她用中国的礼节去祭奠亡灵,完全是为了证明自己。但现在,当她看到玛丽她们痛不欲生的样子,她虽然遭到她们的唾骂,却丝毫不怨恨她们,人心比自心,她对她们产生了深深的同,所以,她决定去找找赫夫曼,问他为什么要处死这些无辜的群众? 一听金铃要去找赫夫曼为八个人说,几个女人顿时惊讶得面面相觑。 玛丽立刻扑上来抱住金铃,声泪俱下,把自己骂个狗血喷头:“金铃小姐,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您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呀!我向您道歉……对不起,金铃小姐,我是混蛋!我完全错怪了您,请您千万原谅我啊!求您无论如何救救我的豪特,我不能没有他!金铃小姐,拜托您了!我知道您是赫夫曼的朋友,只要他说一句话,我的豪特就能活命了!求您了!”说着,双腿一软,一下子跪在了金铃面前,抱住金铃的双腿苦苦地哀求着她。 7。我不是亲德分子(7) 其他几个女人也都纷纷地跪下来,苦苦地哀求金铃:“金铃小姐,求你一定救救我们的亲人啊!” “求您看在天主的面上,千万救救我丈夫啊!” “啊,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金铃弄得手足无措,急忙拽她们起来,他泪眼婆娑地说,“请各位姐妹放心,我虽然不是比利时人,可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我也有哥哥、姐姐,我的国家也被日本占领了。***我姐姐一家都被日本鬼子杀害了,我已经饱尝了痛失亲人的痛苦……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可我不敢保证,赫夫曼将军跟我只是朋友,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们都非常感激您!真没想到您是这么好一个人,我们都错怪了您……”玛丽歉意地说。 “这样吧,金铃小姐,我陪您一起去。我拿着全镇群众的联名求信,也许会更好一些!”一直默默地注视着金铃的拉丽特忽然这样说道。 “啊,那也好……”金铃爽快地答应了。 但是,维克多却表示怀疑:“赫夫曼能同意会见一个陌生人吗?”“我就说是我的朋友……”金铃说。 “对,您就说我是您的朋友!”拉丽特忙过来搂住金铃的肩膀,亲切地说,“金铃小姐,没想到您是这样一个正义之人,不管能不能成功,我都非常敬佩您。”这是拉丽特的心里话,她对这个漂亮的中国女人一直怀有强烈的敌意,但今天,金铃的举动却深深地震撼了她。不过,她所以做出这番决策却是另有一番打算的。 “谢谢。”金铃太单纯了。 维克多却觉得不应该让拉丽特去,可他又拿不出否定她去的理由。 临走之前,维克多把金铃叫到自己的卧室,语重心长地叮嘱她:“金铃小姐,您要做好思想准备,赫夫曼现在是德国派驻比利时的军政总督,而不是躺在您家病榻上等待你们救治的病人了!而且,他现在身居要位,是希特勒的心腹。否则,他不可能被派驻两个国家来担任军政总督。所以,您千万不要用多年前的眼光来看待他。毫无疑问,他即使不是一个残酷的法西斯分子,他肯定也要维护他们德国的利益,而不是比利时人民的利益!您一定要清楚这点。不过,您跟他是多年的朋友,你们一家又有恩于他,他也许会给您一点儿面子。所以,您对他要动之以,晓之以理,以求唤起他的良知,当然,如果他还有良知的话!” 金铃铭记着维克多的一番叮嘱,和拉丽特一起乘着马车上路了。拉丽特换上了一套漂亮的花色连衣裙,捧着一束鲜花,人打扮和很靓丽。 傍晚时分,马车在烟雨蒙蒙中来到海斯兰特城堡,下车前,拉丽特将鲜花和联合签名信交给了金铃,说:“您拿着要比我带着更好一些,您毕竟是赫夫曼的朋友!” 金铃没有想到,她接过来的不是鲜花,而是一场灾难。 赫夫曼一听是金铃跑来见她,立刻欣然同意了。 警卫对她俩进行一番例行公事的检查之后,正准备放行,这时,一名警卫忽然从鲜花里的现了一把匕…… 这使金铃和拉丽特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1。身陷囹圄(1) 赫夫曼绝不相信金铃会对他下毒手,即使她对他有些误会和看法,也不至于来刺杀他,除非她被人收买了,可他坚信她不是一个能被金钱收买的人。 他怀疑肯定是跟金铃一起来的那个女人干的。 “要派一个可靠的人,对她俩进行秘密审讯,一定要挖出那个女人的幕后指使者!但不要弄得满城风雨,有结果立刻向我报告!”赫夫曼命令胡里昂。 “是,阁下!” 尽管并不怀疑是金铃干的,但毕竟在金铃身上生了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事,赫夫曼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处处呵护她,爱护她,到头来却生了这种事?但是,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他的茫然与失落,伤感与疑惑,很快就被将军的冷静取而代之了。他考虑着:这次谋杀行动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背景?那个女人是干什么的?是不是盟军派来的杀手?他的思绪很快就被安德鲁带来的消息打断了。 “报告总督阁下,比利时出现了许多反战报纸!” 赫夫曼翻看着安德鲁带来的一沓油印小报,不禁大吃一惊,通篇都是恶毒攻击纳粹德国的,大骂希特勒是法西斯分子,号召比利时人民团结起来,打败德国法西斯!小报上居然还准确地报道了德国飞机被英军击落的数目,以及英国相丘吉尔号召全国人民血战到底的演说词…… “还有一个重要况,安特卫普的动机修理厂生重破坏事件,造成了工厂停工!” “竟然生了这种事?”赫夫曼没想到小小的比利时也开始反抗了。在他看来,这个一直被西班牙、奥地利、法国、荷兰等许多国家统治的,直到1830年才宣布独立、仅有九百万人口的君主立宪中立小国,民风古朴,民众顺从,不会有多大的反抗能力,现在看来,绝非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了。 “总督阁下,我建议没收比利时居民的所有收音机,一律不许他们偷听英国广播,断绝英方的一切消息来源,违者以私通英军论处!从现在起,对所有的城市、乡村实施夜间宵禁,不许任何人随便行动,防止地下反抗组织在夜间活动!否则,一旦让反抗势力猖獗起来,我们是很难办的!” 赫夫曼觉得安德鲁很有头脑,立刻同意了他的方案,决定从明天开始实行全国宵禁;没收一切收音机,断绝英方对比利时的一切影响! 安德鲁走后,赫夫曼的心越感到沉重,几天时间,接连生了这么多反抗事件,而且,有人居然带着匕来打他的主意了,他越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审讯是在城堡的一间地下室里秘密进行的。 “是我干的,跟金铃小姐没有任何关系!请你把她放了,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面对胡里昂派去的审讯官,拉丽特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不是她!是我买的鲜花!她根本不知道匕的事!”金铃本来气坏了,你拉丽特竟然要来刺杀我的朋友,简直是岂有此理!但一听到拉丽特这番勇敢的坦之后,又立刻为她担起心来。拉丽特一旦承认是她干的,肯定没命了,所以就脱口喊出了这句话。 拉丽特简直惊呆了。她不相信这番话就是从身边这位瘦小的中国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这等于从她手里夺下绳索往金铃自己脖子上套啊!瞬间,她那颗被复仇烈火烧焦了理智的心,顿时感到无比愧疚,觉得太对不住这位中国姑娘了。 “不!不是她,是我!”拉丽特急忙大声喊道。 “拉丽特,您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明明是我买的,您怎么硬说是您买的呢?”金铃狠狠地瞪着拉丽特。她觉得自己承认了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毕竟有赫夫曼的关系,拉丽特承认了肯定会被处死的,所以极力保护着她! “不!真的是我!你们不要相信她,是我要杀死赫夫曼的!”拉丽特不忍心把掉脑袋的事推给一个无辜的中国姑娘。 “不!长官……”金铃还想争辩下去,却被审讯官厉声制止了。 “两位小姐,不要再演戏了!既然你们都承认是自己干的,请问,你们为什么要刺杀总督?谁是你们的幕后指使者?” 2。身陷囹圄(2) 金铃顿时傻眼了,她一时编不出刺杀赫夫曼的理由。***拉丽特却抢先开口道:“因为我恨他,我要为我弟弟报仇,为所有被你们杀死的人报仇!” “不,她在胡说八道!她根本就不知道匕的事,鲜花是我买的,是我要为死难者报仇!”金铃用她并不充分的理由,极力保护着这位比利时姑娘。 “金铃小姐,您是中国人,这里并不是您的国家,更没有您的民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审讯官突然提出了这个令金铃难以作答的问题。 “是的,我是一个中国人,这里确实没有我的国家,也没有我的民族。但是,正义是不分民族和国界的!长官先生,您说不是吗?”金铃说出了令审讯官吃惊的话。 “那么,谁指使你们来刺杀总督的?”审讯官问道。 “没有人指使,是我自己要干的!”金铃和拉丽特异口同声地回答。 审讯官再三追问,也没有追查出这起事件的幕后指使者。 其实,这只不过是拉丽特一时冲动干出来的鲁莽之事罢了,哪有什么幕后指示者? 但是,德国人可不那么认为。审讯官出去了,屋里只剩下金铃和拉丽特两个人。两个女人顿时不顾一切地抱到一起哭起来。 “对不起,金铃小姐,我向您道歉,我不该连累您……”拉丽特急忙道歉。 “不要说那些了!从现在开始,您一定不要承认匕是您放的!……不,请不要打断我,赫夫曼将军毕竟是我的朋友,他不会处死我,可您就不一定了!”金铃急忙叮嘱拉丽特。 “不,我绝不能连累您!” “不,您一定要听我的,否则,您就没命了!” “可我不能连累您呀!金铃小姐,您太令我感动了……”拉丽特抱住金铃,良久泣不成声。 审讯官很快又返回来了。“你出来!”他一指拉丽特。 两人顿时一惊。“叫她去干什么?”金铃急忙问道。 “去她应该去的地方!” “不!你们不能处死她,她什么都没干,匕是我放的!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她!”金铃死死地抱住拉丽特,大声哭喊道:“我要见赫夫曼将军!我有话对他说——” 可是,拉丽特还是被拽走了。 “不——你们不能处死她——我要见赫夫曼将军——我要见赫夫曼将军啊——”金铃扑倒在水泥地上,绝望地哭喊着。但是,回答她的是无人的沉默及窗外震耳欲聋的霹雳。 天色已晚,外面电闪雷鸣,大雨瓢泼。拉丽特被押上一辆吉普车向一片树林里开去。拉丽特知道,人生的最后时刻到了。 拉丽特被带到树林里,靠在一棵树上,任凭雨水顺着树叶“哗哗”地浇到她脸上和身上。她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哀和绝望,什么事都没干成,却白白地断送了一条性命,自己活到二十八岁,连一个男人都没睡过,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了,死得实在太窝囊、太不值得了,而且还连累了一位中国姑娘…… “拉丽特小姐,你现在要说出幕后指使者,也许还来得及!”身穿雨衣的审讯官举着手枪,向她出了最后通牒。 “没有任何指使者,是我自己要杀死赫夫曼那个畜生的!”拉丽特愤怒地喊道,痛快淋漓地泄着心中沉积已久的仇恨,“你们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民不聊生!令我感到遗憾的是,没有亲手把赫夫曼那个混蛋杀死!没有亲手把你们这帮畜生送上绞刑架!” “混蛋!”审讯官顿时拳脚相加,打得她口鼻出血,像泥人似的倒在泥水里。 “说!到底谁指使你干的?”审讯官抓住她的头,扬起她满是泥水的脸,厉声逼问道。 拉丽特盯着面前那张阴冷的脸,咬牙切齿地说:“畜生,你想知道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谁?” “全比利时、全欧洲人民指使我干的!这回你该满意了吧?畜生,来吧,开枪吧!冲老娘开枪吧!畜生!” 审讯官举枪就瞄准了拉丽特的脑袋…… 拉丽特被拖走之后,金铃的心就像被人撕裂了一般,她跌坐在地上绝望地大哭着,觉得太对不住拉丽特了,是自己毁了她,如果不把她带来就什么事都不会生了。现在,不但没有救下八个人,反倒又葬送进去一个。她拿什么脸去向维克多交待?向那八名妇女交待啊? 3。身陷囹圄(3) 门开了,金铃以为又是审讯官回来了,冲着来人就愤怒地大吼起来:“你把我也拉出去枪毙好了!匕是我带来的,你把我也处死好了!呜呜……”她忽然看到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靴,以及皮靴上方那套笔挺的将军制服,不禁一惊,急忙抬头盯着那张冷默而陌生的脸…… 赫夫曼冷默地盯着金铃,两人一上一下,一高一低,就像互不相识似的盯视着,一时,谁都没有语。***看到金铃痛苦不堪的样子,赫夫曼心里掠过一丝歉疚。 “你打死我吧,匕是我放的,是我要杀死你的,你打死我好了!”金铃冲着赫夫曼忽然咆哮起来。 “她并没有死。”赫夫曼冷冷地说。 “你不要再骗我了!呜呜……”金铃绝望地哭喊着。 “她已经回来了!”赫夫曼推开门,只见满身泥水的拉丽特从门口走了过去。 “拉丽特——”金铃大叫一声,急忙向门口扑过去。 拉丽特急忙回头刚要说什么,却被人推进了另一间屋里。 “噢,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天哪!她还活着……”金铃边哭边不由自主地磨叨着。 胡里昂企图用枪毙来逼迫拉丽特交出幕后指使者的计划空落之后,只好把她又押了回来,因为赫夫曼要见见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夫曼开口问金铃。 “是我买花时一不小心带进来的,跟拉丽特没有任何关系!”金铃知道赫夫曼不可能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话,但她必须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否则,拉丽特肯定没命了。 “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子吗?”赫夫曼厉声质问道。 “就是这么回事,您不信就算了!” “金铃小姐,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问你,那个叫拉丽特的女人,为什么要来刺杀我?是谁指使她干的?” “我已经说了,匕不是她放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是我买花时一不小心带进来的!” “金铃小姐,我感到非常遗憾,你竟然……”赫夫曼突然想火,但是,他点着一支烟抽了几口,压了压火气,然后开口道,“金铃小姐,我以一位将军的名义向你保证,只要你告诉我谁是拉丽特的幕后指使者,我绝不会伤害她,立刻送你们回家!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人格吗?” 金铃相信赫夫曼是一个信守诺的人。但是,维克多的话还是提醒了她:“他毕竟是德国将军,即使不是一名杀人不眨眼的法西斯分子,他也要维护他们德国的利益!” “我说了,是我买花时一不小心带进来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仍然用拙劣的谎搪塞着他。 “金铃小姐,你真令我失望!”赫夫曼扔下一句气愤,转身走了出去。 拉丽特满脸泥水,披头散,浑身湿漉漉地绑在椅子上。她一看到赫夫曼进来,一双蓄满仇恨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好像要把他一口吞了似的。 “拉丽特小姐,我很佩服你的勇气。”赫夫曼打量着这个淋成了落汤鸡,却仍然不失几分姿色的女人,冷静地开口道。 “我却感到很遗憾!”拉丽特冷冷地回击他一句。 “没有亲手杀死我?” “你还算聪明!”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刺杀我?是想为你弟弟报仇吗?” “不!你把我看得太狭隘了!”拉丽特轻蔑地瞪着他。 “那为什么?” “想知道吗?请你让这位长官出去!” 赫夫曼示意审讯官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和金铃小姐来找你,是要求你赦免那八个被你下令绞刑的无辜群众,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准备用匕逼着你签字!” 简直是天方夜谭,荒唐可笑!一名堂堂的德国将军,还在乎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吗? “我要是不同意呢?”赫夫曼问道。 “我就杀了你!” “你杀过人吗?”赫夫曼觉得这个女人精神可能有问题。 “你是第一个!” “那你不怕死吗?” 4。身陷囹圄(4) “你怕不怕死?” 听到这句话,赫夫曼觉得她精神挺正常,又问她:“就为了那八个人?” “不!”“还为了谁?” “为了所有的比利时人!” 赫夫曼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又问:“你这样做,不怕伤害了你的朋友金铃小姐吗?” “我是对不住她,但我却对得起我的良心,更对得起我的同胞!我告诉你赫夫曼,金铃小姐丝毫不知道匕的事,你必须把她放了。否则,我到地狱里都饶不了你!”拉丽特忽然看到赫夫曼的右手向裤兜里伸去,以为他在掏枪,心里顿时“格登”一下子,却看到他掏出一盒香烟来,一见到香烟,她忽然想抽一支。 “给我来一支!” 正在点烟的赫夫曼一听她要烟,不觉一愣,给她点着一支送到了她嘴里。一时,两人停止了唇枪舌剑,都默默地抽着烟。 赫夫曼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一个连死亡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即使你把她送上绞刑架绞死了,也只能是消灭了她的**,却打不败她的精神。 赫夫曼到比利时就任总督以来,第一次碰到这样一位一身浩然正气、不惧怕死亡的巾帼女杰。他接触过许多政府要员、财团总裁、大银行家,所有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极尽阿谀奉承,今天,他第一次看到一个敢为比利时的自由而呐喊的女性。所以,面对这个想刺杀自己的女人,他却恨不起来,甚至还隐约产生一种敬意。 这可能是源于日耳曼民族欣赏强者、鄙视弱者的原故吧? 赫夫曼又回到金铃的房间,一进门,金铃就咄咄逼人地叮问他:“拉丽特在哪?您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我问你,那八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夫曼却追问她八个人的事。 “我问您,拉丽特到底怎么样了?你们是不是把她处死了?”金铃吼了起来。 “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赫夫曼动怒了,他不允许她如此放肆地对待自己。 “我也要您回答我的问题!”金铃却毫无惧色,大声吼道。 “她就在隔壁的房间里!” “请您把她放喽,不然我就一头撞死这儿!”金铃瞪圆了乌黑的眼睛,冲他起泼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宁死不屈,另一个却是以死相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夫曼心里大为疑惑。他担心金铃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无法向她的父母交待,于是,说:“好吧,我可以考虑你的意见。”他觉得处死拉丽特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实在是一种罪过。但他知道,留下她就等于留下了一条祸根。不过,他的人性最后还是战胜了兽性。 “您骗我!您不可能放过她!您随时可能派人偷偷地把她杀死!如果是那样,我就永远不认您这位朋友了!我就死给您看!”金铃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金铃,你怎么连我起码的人格都不相信了?即使我把这个女人处死了,对我,对我的国家,又能有什么好处?又能起到什么作用?”赫夫曼诚恳地说道。 末了,金铃终于相信了他。 “说吧,那八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夫曼问道。 “他们都是无辜的群众,我带来了全镇群众联名写给您的信,请您赦免他们……”金铃忙从鞋垫底下取出那封压得扁扁的信…… 赫夫曼迅速扫了一眼签着密密麻麻名字的信,说:“对不起……” “怎么,您……?”金铃大失所望地惊问一句。 “你应该理解,这是我的工作……” “什么?您的工作?您的工作就是杀人?就是把无辜的群众送上绞刑架?”金铃毫无顾及地怒吼起来。经过今晚这场生死磨难之后,她什么都不在乎了,摸过了阎王爷的鼻子就不怕摸阎王爷的脸了。 “金铃小姐,你不觉得你太放肆了吗?”赫夫曼终于被她激怒了。 “丝毫不觉得!”金铃却毫无惧色,“如果不是我亲眼目睹了一切,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了一切,我绝不会相信我所敬慕的将军部下,竟会干出那么多罪恶的事!”听到这话,赫夫曼好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噎了一下,噤了声,好一会儿才换作平和的语气,说:“金铃,你并不了解其中的原因……” 5。身陷囹圄(5) “不!我非常了解!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因为我亲眼目睹了一切!” “你看见了什么?你看见抵抗分子袭击我们的军官了?” “对,一点不错!我还看见有人毫无理由地打死了无辜的孩子,打死了老铁匠,撵得多少人无家可归、妻离子散!昨天,他们又打死了五名群众,逮捕了**个人……而且,一名受伤的军官跑到我家里,拿枪逼着我,让我给他取出弹头,我说我不会手术,他就掏出枪来要打死我,我只好搬出您的名字来吓唬他,这才捡了一条命!否则,金铃也像那五个人一样,被他们毫无理由地打死之后吊在树上示众了!他们的罪名极其简单,就因为有人在夜里打死了你们的一名军官!” “你说的都是事实吗?”赫夫曼半天才问了一句。 “有半句谎,您现在就可以枪毙我!” “不过,我却听说是游击队偷袭了军营,打死了我们的好几名官兵?” “纯属欺骗!” 赫夫曼怔怔地盯着金铃,金铃也冷冷地回盯着他,一时,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赫夫曼突然问道:“告诉我,是不是他们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就派你来游说我的?” “不,没有任何人派我来游说你,而是八名妇女一起跪在我面前,苦苦地哀求我,让我来求求您,求您看在天主的面上赦免她们的亲人!因为他们都是无辜的群众,她们离不开他们……看到她们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的样子,任何有良知的心都会受不了的!赫夫曼将军,如果您在场,我相信您再铁石心肠,也会动心的!” 赫夫曼沉默了,在地上踱起步来,好一会儿才语重心长地说:“金铃小姐,你还年轻,你还不知道世界有多么残酷,如果你这样同起来,那……”他摇了摇头,末了又说,“你最好离开那个小镇。如果你同意,我给你出钱,你马上回中国!” “不!”金铃断然拒绝了。 “金铃小姐,我不得不告诉你,那座小镇是我们的军事重地,也是抵抗分子最关注、最猖獗的地方!你在那里居住下去是很危险的,我希望你马上离开那里!” “不,我坚决不走!” “你……我劝你不要介入这些与你无关的事!” “赫夫曼将军,看来您真的不肯开恩了?”金铃厉声质问赫夫曼。 “金铃小姐,不是我不肯开恩,如果是你个人的事,我会毫不犹豫地帮助你!”赫夫曼将脸转向他处,他不愿意直视她的目光,一看到她那双晶莹清澈的眼睛,他就会感到心魂不安。“你是中国人,这事与你毫无关系。你完全没必要介入这些政治问题!尽管我现在大权在握,可是,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已经签署了绞刑令……” “签署了死刑令就不能更改了吗?” “不能……”在金铃面前,这位德国将军永远也耍不起将军的威风。 “如果是这样,你就一枪打死我好了!不然,我无法回去见人!”金铃厉声道。赫夫曼感到奇怪,这个瘦小柔弱、甚至有些腼腆的中国姑娘,怎么突然变得这般伶牙俐齿、咄咄逼人了?前些天见到她,她还不是这个样子,人说变,怎么变得这么快啊? 当两个死里逃生的女人从城堡里跑出来,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两人一下子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良久泣不成声。尽管经受了几个小时的折磨,最终还是换来了一个不错的结果,赫夫曼同意赦免八个人的绞刑,但必须把他们全部押送到柏林去干苦力。 经过这场生死磨难,两个女人的心一下子贴近了,从此变成了生死与共的朋友。 维克多却把拉丽特骂个狗血喷头。 “你简直是个混蛋!你也不想想,你杀了赫夫曼,德国人能饶了你吗?能饶了比利时吗?他们会对比利时采取更加疯狂的报复,那会有千万个人头落地的!杀死一个赫夫曼,他们还会派来十个、甚至上百个赫夫曼!你真是混蛋透顶!” 拉丽特只有低头认错的份了。 拉丽特已经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不但差点儿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而且差点把金铃也给毁喽。 6。身陷囹圄(6) 不过,八个人的生命毕竟挽留下来了。 但是,第二天清晨,一座阴森森的绞刑架及满街的绞刑布告,惊呆了所有人的眼睛,也击碎了金铃和维克多对赫夫曼的最后一点幻想。 金铃对着电话,没等开口就大哭起来,“呜呜……赫夫曼将军,您为什么要欺骗我?呜呜……您为什么要欺骗金铃?您是一个而无信的人!呜呜……” 这毫无来头的质问把赫夫曼弄愣了,忙问:“怎么回事?金铃小姐你为什么说这种话?” “您还问我,您应该问问你自己才对?呜呜……” “请你冷静点儿,把事说清楚!” “他们要绞死……”一句话没等说完,金铃忽然身子一歪,一下子晕了过去。 维克多一把抱住了金铃。这时,赫夫曼仍在电话里喊着:“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维克多急忙冲着话筒厉声喊道:“赫夫曼你听着,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的话,就立即下令停止绞刑!他们把八个人已经押上刑场了!” 被抓起来的九个人除了一名叫雷特尔的人被狂犬疫苗换出去以外,其余八人都被关在旅馆的地下室里。几天时间,几个硬棒棒的男人已经被折磨得蓬头垢面、瘦骨嶙峋、面目全非了。 面临死亡,几个人彻夜无眠,纷纷责骂那个打死德**官的人。铁匠豪特却一动不动地躺在水泥地上,呆望着天花板。几天来,他一直就这样呆呆地躺着。 “是哪个混蛋干的,为什么不敢承认?害得我们一帮人来当替死鬼!” “有本事站出来,别他妈背后装英雄!” “呜呜……我不想死,我难过死了……”一个年轻小伙子像孩子般的哭起来。“你们他妈别指桑骂槐了!”豪特忍不住大家的指桑骂槐,“腾”地坐了起来,冲着他们大吼起来,“你们明明知道是我干的,为什么不直接冲我来?别他妈认为我豪特是孬种,不敢承认是我打死的?哼,你们这帮混蛋真是瞎了狗眼!我豪特打铁出身,一无财产,二无子女,老婆刚睡了一夜,我有什么可怕的?我他妈是不想死,想出去跟德国佬拼命,所以一直没有站出来!我知道我错了!我不仅害死了好几个无辜的同胞,而且也连累了大家……好吧,我现在就站出来,也许还来得及!”说罢,他起身向门口奔去,用他铁锤般的拳头拼命砸起门来,“该死的德国佬,你们听着!是我打死了那个混蛋军官!你们绞死我好了,跟这些人没有任何关系!我要你们把他们全部放出去——” 大家都被豪特这番举动惊呆了。一个叫施瓦辛特的人冲上来,一把拽过豪特,“当当”给了他两拳,怒声骂他:“混蛋!你他妈找死啊!” 气急败坏的豪特回手也给他两拳,两人顿时扭打起来,在地上滚成一团。 一名士兵出现在门口,厉声问道:“谁喊的?是谁打死的长官?站出来!” “是我打死的!”没等豪特出口,却被施瓦辛特抢先喊了一句。 “不!是我!”豪特急忙喊道。 “不!是我!”不知谁又抢着回答。 “是我!”“是我!”七八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喊起来。 士兵无法判断到底是谁喊的,只好转身走了。 士兵一走,七八个男人顿时七嘴八舌地嗔怪豪特,你一拳我一拳地打他,“你他妈找死啊!”“你他妈找死啊!”豪特却无表,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大家的泄。末了,这帮死到临头的汉子纷纷扑到豪特身上,抱住他“呜呜”大哭起来。 这时,尤里带领着几个士兵忽然出现在门口了。这个杀人恶魔的头上仍然缠着纱布,他用一只鹰眼恶狠狠地扫视着大家,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豪特身上,嘲讽道:“铁匠先生,如果你早一点儿承认,也许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豪特盯着尤里,咬牙切齿地说:“你把他们都放喽!绞死我一个人就够了!” 尤里冷笑一声:“对不起,已经晚了!” “混蛋!我让你把他们都放喽,人是我打死的,绞死我一个就足够了!否则,我到地狱里都不会饶了你!”豪特想冲过去跟尤里拼了,却被冲上来的士兵给拦住了。 7。身陷囹圄(7) 教堂门前一片哭声、一片恐怖。*** 绳索已经套到了八名无辜者的脖子上。 全镇的男女老少都被逼到这里,来看这场可怕的绞刑了。 妇女们搀扶着哭成泪人的玛丽和几名妇女,来向亲人做着最后的诀别。她们哭喊着亲人的名字,几次想冲上去与亲人拥抱,都被刺刀挡住了。玛丽哭得最为惨烈,她向豪特拼命哭喊着:“亲爱的……再见了……到天堂去等我……我永远爱你……” 豪特被绳索勒得满脸通红,已经不出声音了,只能瞪着血红的眼睛,爱恋地盯着妻子,向她做着最后的诀别…… 尤里的嘴里叼着香烟,倒背着手,一脸得意地从八个无辜者面前一一走过,当他走到豪特面前,傲慢地冷笑一声:“哼,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随后,他向围观的群众大声喊道:“你们都好好看着,这就是反对帝国的下场!”说完,伸出那只不知断送了多少性命的恶手,一把抓住了绞绳……这时,从旅馆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大喊:“不——长官——立刻停止执行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6 部分阅读 埃骸安弧す佟⒖掏V怪葱小?br /> 尤里顿时一惊,手里抓着绞绳,嗔怒地盯着匆匆跑来的士兵:“为什么要停止?” “报告长官,总督打来电话,命令你立刻停止绞刑,把这些人全部押送布鲁塞尔监狱!如果违抗,将以军法论处!”士兵气喘吁吁地说。 “为什么不就地绞死?”尤里气愤地反问一句。 “对不起,长官,我只负责向您传达总督的命令!” 尤里惊愤不已,恶狠狠地盯一眼豪特,猛一拽绞绳,几个人的双脚“忽”地腾空了,接着又猛地跌落下来。 安德鲁觉得赦免八个人的绞刑,无异会助长抵抗分子的嚣张气焰,是对帝国权力的一种蔑视。于是,他立刻驱车跑到海斯兰特城堡来见赫夫曼。 盖世太保总部并没有设在城堡,而是设在布鲁塞尔大广场附近的一幢三层小楼里。大广场是布鲁塞尔的中心,是游客的观光之地,许多重大集会活动都是在这里举行的。大广场这一带,有著名的天鹅咖啡馆,马克思和恩格斯当年就是在这座天鹅旅馆里起草的《**宣》;有法国大作家雨果的故居;更重要的是始建于1402年的古代弗德哥特式的气势辉宏的市政厅大楼,就坐落在广场上。1830年,比利时人民动起义的领导机构就设在市政厅里,起义者就在大广场上焚烧了威廉一世反对比利时独立的演说稿。 安德鲁所以选这里为盖世太保总部的大本营,道理是不而喻的。 布鲁塞尔很少有人知道这幢三层小楼是干什么的?只知道这里的德国人很神秘,经常夜间行动,而且从来不穿军装。 “上午好,总督阁下!阁下,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撤销八个人的绞刑令?”这位举止斯文、对赫夫曼毕恭毕敬的盖世太保官员,第一次用质问的口气对总督讲话了。 “啊,我已经搞清楚了事真相。”赫夫曼淡淡地说。 “什么真相?”安德鲁反问一句。 赫夫曼瞅安德鲁一眼,没有回答。他对这些多是流氓、地痞出身的盖世太保官员比较谨慎。 “总督阁下,您知道,他们都是抵抗分子!” “安德鲁长官,那八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抵抗分子,只是一些普通百姓。有人对动迁不满,用猎枪打死了我们的一名军官,尤里中尉就采取了报复行动!” “哦?是这样……”安德鲁有些吃惊,总督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是……他一下子想到了那个中国女人。 “如果公开处死他们,只能激起群众更加强烈的反抗。昨天,元总部的斯普林特将军打来电话,说目前帝国空军在对英作战中损失惨重,一天就损失掉几十架飞机,帝国必须迅速地造出大量的飞机补充战场!否则,我们将无法拿下英国那个老牌帝国。目前,柏林的工厂奇缺劳动力,斯普林特将军要我们尽快送去一批苦力。可你知道,前不久刚送走一批……所以,他命令我们把监狱里关押的准备处决的抵抗分子,全部押往柏林,让他们去为我们造飞机、造坦克!” 8。身陷囹圄(8) 尽管戈林元帅很早就向希特勒夸下海口,说:“仅凭我们空军,就可以让英国人跪下来舔德国的靴子!”但是,战争的胜负,绝非靠舌头制造出来的狂所能决定的。 德军对伦敦轰炸以来,丝毫没有占到便宜,只要德国空军一进入英伦三岛,就会遭到英方的猛烈袭击。后来德国人现,原来英国明了一个个神秘的白色“大扇子”能现飞机,从而开始对它们进行了猛烈地狂轰滥炸。 令德国人生畏的不仅是雷达,更有那个高傲的绅士民族。 英国人竟然在空袭过后的晚间,风度翩翩地出现在音乐厅里;在遍地是瓦砾的伦敦街头,竟然变成了偌大无比的露天舞场,许多头戴钢盔的英国士兵居然同姑娘们跳起了优美的华尔兹!这样一个不屈的民族简直是不可战胜的。 但是,赫夫曼的战争形势说教,丝毫没能使安德鲁的心里折服。他觉得赦免八个人绞刑一事,很可能是那个中国女人说服赫夫曼的结果。他认为赦免他们绞刑不仅不利于帝国的统治,而且会损害总督的威信,更重要的是挫伤了他安德鲁的自尊,是他极力赞成尤里绞死八个人的。 “总督阁下,我觉得这样会助长抵抗分子的嚣张气焰……”安德鲁说。 “安德鲁长官,我不得不提醒你,比利时是投降国,不是抵抗国家。我们的任务不是与他们为敌,而是要如何统治好他们,让他们向我们俯称臣!”安德鲁的直,使赫夫曼大为不悦,他想教训教训这个敢在他总督面前大胆放肆的盖世太保头子。 “阁下说得不无道理,不过我担心,光靠安抚是不能治服一个国家的!”安德鲁一看赫夫曼开口教训自己,就回击了一句。他要正告赫夫曼:我们盖世太保是受柏林希姆莱将军直接领导的,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安德鲁长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统治国家的能力,还是怀疑我对帝国的忠诚?”赫夫曼看安德鲁竟对自己如此不恭,就厉声质问道。 “对不起阁下,我丝毫不怀疑总督阁下统治国家的能力,更不会怀疑阁下对帝国的忠诚,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我该告辞了。”安德鲁意识到今天的谈话很失策,起身要走,却被赫夫曼叫住了。 “请等一下!” “阁下,还有事吗?”安德鲁回身问道。 “安德鲁长官,我想告诉你,本人不希望给比利时人民留下一个恶劣的印象!这有损于帝国的形象!当然,我本人的形象并不重要,但我毕竟代表着帝国!” 纵观人类的历史,赫夫曼觉得一个人可以用武力征服一个国家,但要统治这个国家,仅用武力与屠杀是远远不够的,必须采取安抚政策,使民心倾向于你,臣服于你。中国有句名,叫做“得民心者,得天下!”尤其现在,德国四面出击,对比利时采取这种安抚政策就尤其更有必要了。 但是,安德鲁却认为只有强权和镇压才是巩固政权的惟一途径。 安德鲁走了以后,赫夫曼立刻意识到:他与这位盖世太保官员的合作今后要遇到麻烦了。 赫夫曼的判断丝毫没错。 安德鲁是一个报复心极强的人。他虽然不能抗衡赫夫曼的命令,但手里却握有生杀大权。他立刻给心腹洛霍上尉下令了密令:“要在押送柏林的途中干掉那八个人!” 于是,被金铃和拉丽特几乎用生命换来的八个人,又危在旦夕了。 第五集 身陷囹圄 赫夫曼绝不相信金铃会对他下毒手,即使她对他有些误会和看法,也不至于来刺杀他,除非她被人收买了,可他坚信她不是一个能被金钱收买的人。 他怀疑肯定是跟金铃一起来的那个女人干的。 “要派一个可靠的人,对她俩进行秘密审讯,一定要挖出那个女人的幕后指使者!但不要弄得满城风雨,有结果立刻向我报告!”赫夫曼命令胡里昂。 “是,阁下!” 尽管并不怀疑是金铃干的,但毕竟在金铃身上生了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事,赫夫曼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处处呵护她,爱护她,到头来却生了这种事?但是,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他的茫然与失落,伤感与疑惑,很快就被将军的冷静取而代之了。他考虑着:这次谋杀行动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背景?那个女人是干什么的?是不是盟军派来的杀手?他的思绪很快就被安德鲁带来的消息打断了。 9。身陷囹圄(9) “报告总督阁下,比利时出现了许多反战报纸!” 赫夫曼翻看着安德鲁带来的一沓油印小报,不禁大吃一惊,通篇都是恶毒攻击纳粹德国的,大骂希特勒是法西斯分子,号召比利时人民团结起来,打败德国法西斯!小报上居然还准确地报道了德国飞机被英军击落的数目,以及英国相丘吉尔号召全国人民血战到底的演说词…… “还有一个重要况,安特卫普的动机修理厂生重破坏事件,造成了工厂停工!” “竟然生了这种事?”赫夫曼没想到小小的比利时也开始反抗了。***在他看来,这个一直被西班牙、奥地利、法国、荷兰等许多国家统治的,直到1830年才宣布独立、仅有九百万人口的君主立宪中立小国,民风古朴,民众顺从,不会有多大的反抗能力,现在看来,绝非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了。 “总督阁下,我建议没收比利时居民的所有收音机,一律不许他们偷听英国广播,断绝英方的一切消息来源,违者以私通英军论处!从现在起,对所有的城市、乡村实施夜间宵禁,不许任何人随便行动,防止地下反抗组织在夜间活动!否则,一旦让反抗势力猖獗起来,我们是很难办的!” 赫夫曼觉得安德鲁很有头脑,立刻同意了他的方案,决定从明天开始实行全国宵禁;没收一切收音机,断绝英方对比利时的一切影响! 安德鲁走后,赫夫曼的心越感到沉重,几天时间,接连生了这么多反抗事件,而且,有人居然带着匕来打他的主意了,他越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审讯是在城堡的一间地下室里秘密进行的。 “是我干的,跟金铃小姐没有任何关系!请你把她放了,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面对胡里昂派去的审讯官,拉丽特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不是她!是我买的鲜花!她根本不知道匕的事!”金铃本来气坏了,你拉丽特竟然要来刺杀我的朋友,简直是岂有此理!但一听到拉丽特这番勇敢的坦之后,又立刻为她担起心来。拉丽特一旦承认是她干的,肯定没命了,所以就脱口喊出了这句话。 拉丽特简直惊呆了。她不相信这番话就是从身边这位瘦小的中国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这等于从她手里夺下绳索往金铃自己脖子上套啊!瞬间,她那颗被复仇烈火烧焦了理智的心,顿时感到无比愧疚,觉得太对不住这位中国姑娘了。 “不!不是她,是我!”拉丽特急忙大声喊道。 “拉丽特,您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明明是我买的,您怎么硬说是您买的呢?”金铃狠狠地瞪着拉丽特。她觉得自己承认了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毕竟有赫夫曼的关系,拉丽特承认了肯定会被处死的,所以极力保护着她! “不!真的是我!你们不要相信她,是我要杀死赫夫曼的!”拉丽特不忍心把掉脑袋的事推给一个无辜的中国姑娘。 “不!长官……”金铃还想争辩下去,却被审讯官厉声制止了。 “两位小姐,不要再演戏了!既然你们都承认是自己干的,请问,你们为什么要刺杀总督?谁是你们的幕后指使者?” 金铃顿时傻眼了,她一时编不出刺杀赫夫曼的理由。拉丽特却抢先开口道:“因为我恨他,我要为我弟弟报仇,为所有被你们杀死的人报仇!” “不,她在胡说八道!她根本就不知道匕的事,鲜花是我买的,是我要为死难者报仇!”金铃用她并不充分的理由,极力保护着这位比利时姑娘。 “金铃小姐,您是中国人,这里并不是您的国家,更没有您的民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审讯官突然提出了这个令金铃难以作答的问题。 “是的,我是一个中国人,这里确实没有我的国家,也没有我的民族。但是,正义是不分民族和国界的!长官先生,您说不是吗?”金铃说出了令审讯官吃惊的话。 “那么,谁指使你们来刺杀总督的?”审讯官问道。 “没有人指使,是我自己要干的!”金铃和拉丽特异口同声地回答。 10。身陷囹圄(10) 审讯官再三追问,也没有追查出这起事件的幕后指使者。*** 其实,这只不过是拉丽特一时冲动干出来的鲁莽之事罢了,哪有什么幕后指示者? 但是,德国人可不那么认为。审讯官出去了,屋里只剩下金铃和拉丽特两个人。两个女人顿时不顾一切地抱到一起哭起来。 “对不起,金铃小姐,我向您道歉,我不该连累您……”拉丽特急忙道歉。 “不要说那些了!从现在开始,您一定不要承认匕是您放的!……不,请不要打断我,赫夫曼将军毕竟是我的朋友,他不会处死我,可您就不一定了!”金铃急忙叮嘱拉丽特。 “不,我绝不能连累您!” “不,您一定要听我的,否则,您就没命了!” “可我不能连累您呀!金铃小姐,您太令我感动了……”拉丽特抱住金铃,良久泣不成声。 审讯官很快又返回来了。“你出来!”他一指拉丽特。 两人顿时一惊。“叫她去干什么?”金铃急忙问道。 “去她应该去的地方!” “不!你们不能处死她,她什么都没干,匕是我放的!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她!”金铃死死地抱住拉丽特,大声哭喊道:“我要见赫夫曼将军!我有话对他说——” 可是,拉丽特还是被拽走了。 “不——你们不能处死她——我要见赫夫曼将军——我要见赫夫曼将军啊——”金铃扑倒在水泥地上,绝望地哭喊着。但是,回答她的是无人的沉默及窗外震耳欲聋的霹雳。 天色已晚,外面电闪雷鸣,大雨瓢泼。拉丽特被押上一辆吉普车向一片树林里开去。拉丽特知道,人生的最后时刻到了。 拉丽特被带到树林里,靠在一棵树上,任凭雨水顺着树叶“哗哗”地浇到她脸上和身上。她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哀和绝望,什么事都没干成,却白白地断送了一条性命,自己活到二十八岁,连一个男人都没睡过,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了,死得实在太窝囊、太不值得了,而且还连累了一位中国姑娘…… “拉丽特小姐,你现在要说出幕后指使者,也许还来得及!”身穿雨衣的审讯官举着手枪,向她出了最后通牒。 “没有任何指使者,是我自己要杀死赫夫曼那个畜生的!”拉丽特愤怒地喊道,痛快淋漓地泄着心中沉积已久的仇恨,“你们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民不聊生!令我感到遗憾的是,没有亲手把赫夫曼那个混蛋杀死!没有亲手把你们这帮畜生送上绞刑架!” “混蛋!”审讯官顿时拳脚相加,打得她口鼻出血,像泥人似的倒在泥水里。 “说!到底谁指使你干的?”审讯官抓住她的头,扬起她满是泥水的脸,厉声逼问道。 拉丽特盯着面前那张阴冷的脸,咬牙切齿地说:“畜生,你想知道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谁?” “全比利时、全欧洲人民指使我干的!这回你该满意了吧?畜生,来吧,开枪吧!冲老娘开枪吧!畜生!” 审讯官举枪就瞄准了拉丽特的脑袋…… 拉丽特被拖走之后,金铃的心就像被人撕裂了一般,她跌坐在地上绝望地大哭着,觉得太对不住拉丽特了,是自己毁了她,如果不把她带来就什么事都不会生了。现在,不但没有救下八个人,反倒又葬送进去一个。她拿什么脸去向维克多交待?向那八名妇女交待啊? 门开了,金铃以为又是审讯官回来了,冲着来人就愤怒地大吼起来:“你把我也拉出去枪毙好了!匕是我带来的,你把我也处死好了!呜呜……”她忽然看到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靴,以及皮靴上方那套笔挺的将军制服,不禁一惊,急忙抬头盯着那张冷默而陌生的脸…… 赫夫曼冷默地盯着金铃,两人一上一下,一高一低,就像互不相识似的盯视着,一时,谁都没有语。看到金铃痛苦不堪的样子,赫夫曼心里掠过一丝歉疚。 “你打死我吧,匕是我放的,是我要杀死你的,你打死我好了!”金铃冲着赫夫曼忽然咆哮起来。 11。身陷囹圄(11) “她并没有死。***”赫夫曼冷冷地说。 “你不要再骗我了!呜呜……”金铃绝望地哭喊着。 “她已经回来了!”赫夫曼推开门,只见满身泥水的拉丽特从门口走了过去。 “拉丽特——”金铃大叫一声,急忙向门口扑过去。 拉丽特急忙回头刚要说什么,却被人推进了另一间屋里。 “噢,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天哪!她还活着……”金铃边哭边不由自主地磨叨着。 胡里昂企图用枪毙来逼迫拉丽特交出幕后指使者的计划空落之后,只好把她又押了回来,因为赫夫曼要见见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夫曼开口问金铃。 “是我买花时一不小心带进来的,跟拉丽特没有任何关系!”金铃知道赫夫曼不可能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话,但她必须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否则,拉丽特肯定没命了。 “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子吗?”赫夫曼厉声质问道。 “就是这么回事,您不信就算了!” “金铃小姐,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问你,那个叫拉丽特的女人,为什么要来刺杀我?是谁指使她干的?” “我已经说了,匕不是她放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是我买花时一不小心带进来的!” “金铃小姐,我感到非常遗憾,你竟然……”赫夫曼突然想火,但是,他点着一支烟抽了几口,压了压火气,然后开口道,“金铃小姐,我以一位将军的名义向你保证,只要你告诉我谁是拉丽特的幕后指使者,我绝不会伤害她,立刻送你们回家!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人格吗?” 金铃相信赫夫曼是一个信守诺的人。但是,维克多的话还是提醒了她:“他毕竟是德国将军,即使不是一名杀人不眨眼的法西斯分子,他也要维护他们德国的利益!” “我说了,是我买花时一不小心带进来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仍然用拙劣的谎搪塞着他。 “金铃小姐,你真令我失望!”赫夫曼扔下一句气愤,转身走了出去。 拉丽特满脸泥水,披头散,浑身湿漉漉地绑在椅子上。她一看到赫夫曼进来,一双蓄满仇恨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好像要把他一口吞了似的。 “拉丽特小姐,我很佩服你的勇气。”赫夫曼打量着这个淋成了落汤鸡,却仍然不失几分姿色的女人,冷静地开口道。 “我却感到很遗憾!”拉丽特冷冷地回击他一句。 “没有亲手杀死我?” “你还算聪明!”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刺杀我?是想为你弟弟报仇吗?” “不!你把我看得太狭隘了!”拉丽特轻蔑地瞪着他。 “那为什么?” “想知道吗?请你让这位长官出去!” 赫夫曼示意审讯官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和金铃小姐来找你,是要求你赦免那八个被你下令绞刑的无辜群众,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准备用匕逼着你签字!” 简直是天方夜谭,荒唐可笑!一名堂堂的德国将军,还在乎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吗? “我要是不同意呢?”赫夫曼问道。 “我就杀了你!” “你杀过人吗?”赫夫曼觉得这个女人精神可能有问题。 “你是第一个!” “那你不怕死吗?” “你怕不怕死?” 听到这句话,赫夫曼觉得她精神挺正常,又问她:“就为了那八个人?” “不!”“还为了谁?” “为了所有的比利时人!” 赫夫曼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又问:“你这样做,不怕伤害了你的朋友金铃小姐吗?” “我是对不住她,但我却对得起我的良心,更对得起我的同胞!我告诉你赫夫曼,金铃小姐丝毫不知道匕的事,你必须把她放了。否则,我到地狱里都饶不了你!”拉丽特忽然看到赫夫曼的右手向裤兜里伸去,以为他在掏枪,心里顿时“格登”一下子,却看到他掏出一盒香烟来,一见到香烟,她忽然想抽一支。 12。身陷囹圄(12) “给我来一支!” 正在点烟的赫夫曼一听她要烟,不觉一愣,给她点着一支送到了她嘴里。一时,两人停止了唇枪舌剑,都默默地抽着烟。 赫夫曼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一个连死亡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即使你把她送上绞刑架绞死了,也只能是消灭了她的**,却打不败她的精神。 赫夫曼到比利时就任总督以来,第一次碰到这样一位一身浩然正气、不惧怕死亡的巾帼女杰。他接触过许多政府要员、财团总裁、大银行家,所有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极尽阿谀奉承,今天,他第一次看到一个敢为比利时的自由而呐喊的女性。所以,面对这个想刺杀自己的女人,他却恨不起来,甚至还隐约产生一种敬意。 这可能是源于日耳曼民族欣赏强者、鄙视弱者的原故吧? 赫夫曼又回到金铃的房间,一进门,金铃就咄咄逼人地叮问他:“拉丽特在哪?您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我问你,那八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夫曼却追问她八个人的事。 “我问您,拉丽特到底怎么样了?你们是不是把她处死了?”金铃吼了起来。 “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赫夫曼动怒了,他不允许她如此放肆地对待自己。 “我也要您回答我的问题!”金铃却毫无惧色,大声吼道。 “她就在隔壁的房间里!” “请您把她放喽,不然我就一头撞死这儿!”金铃瞪圆了乌黑的眼睛,冲他起泼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宁死不屈,另一个却是以死相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夫曼心里大为疑惑。他担心金铃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无法向她的父母交待,于是,说:“好吧,我可以考虑你的意见。”他觉得处死拉丽特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实在是一种罪过。但他知道,留下她就等于留下了一条祸根。不过,他的人性最后还是战胜了兽性。 “您骗我!您不可能放过她!您随时可能派人偷偷地把她杀死!如果是那样,我就永远不认您这位朋友了!我就死给您看!”金铃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金铃,你怎么连我起码的人格都不相信了?即使我把这个女人处死了,对我,对我的国家,又能有什么好处?又能起到什么作用?”赫夫曼诚恳地说道。 末了,金铃终于相信了他。 “说吧,那八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夫曼问道。 “他们都是无辜的群众,我带来了全镇群众联名写给您的信,请您赦免他们……”金铃忙从鞋垫底下取出那封压得扁扁的信…… 赫夫曼迅速扫了一眼签着密密麻麻名字的信,说:“对不起……” “怎么,您……?”金铃大失所望地惊问一句。 “你应该理解,这是我的工作……” “什么?您的工作?您的工作就是杀人?就是把无辜的群众送上绞刑架?”金铃毫无顾及地怒吼起来。经过今晚这场生死磨难之后,她什么都不在乎了,摸过了阎王爷的鼻子就不怕摸阎王爷的脸了。 “金铃小姐,你不觉得你太放肆了吗?”赫夫曼终于被她激怒了。 “丝毫不觉得!”金铃却毫无惧色,“如果不是我亲眼目睹了一切,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了一切,我绝不会相信我所敬慕的将军部下,竟会干出那么多罪恶的事!”听到这话,赫夫曼好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噎了一下,噤了声,好一会儿才换作平和的语气,说:“金铃,你并不了解其中的原因……” “不!我非常了解!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因为我亲眼目睹了一切!” “你看见了什么?你看见抵抗分子袭击我们的军官了?” “对,一点不错!我还看见有人毫无理由地打死了无辜的孩子,打死了老铁匠,撵得多少人无家可归、妻离子散!昨天,他们又打死了五名群众,逮捕了**个人……而且,一名受伤的军官跑到我家里,拿枪逼着我,让我给他取出弹头,我说我不会手术,他就掏出枪来要打死我,我只好搬出您的名字来吓唬他,这才捡了一条命!否则,金铃也像那五个人一样,被他们毫无理由地打死之后吊在树上示众了!他们的罪名极其简单,就因为有人在夜里打死了你们的一名军官!” 13。身陷囹圄(13) “你说的都是事实吗?”赫夫曼半天才问了一句。 “有半句谎,您现在就可以枪毙我!” “不过,我却听说是游击队偷袭了军营,打死了我们的好几名官兵?” “纯属欺骗!” 赫夫曼怔怔地盯着金铃,金铃也冷冷地回盯着他,一时,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赫夫曼突然问道:“告诉我,是不是他们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就派你来游说我的?” “不,没有任何人派我来游说你,而是八名妇女一起跪在我面前,苦苦地哀求我,让我来求求您,求您看在天主的面上赦免她们的亲人!因为他们都是无辜的群众,她们离不开他们……看到她们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的样子,任何有良知的心都会受不了的!赫夫曼将军,如果您在场,我相信您再铁石心肠,也会动心的!” 赫夫曼沉默了,在地上踱起步来,好一会儿才语重心长地说:“金铃小姐,你还年轻,你还不知道世界有多么残酷,如果你这样同起来,那……”他摇了摇头,末了又说,“你最好离开那个小镇。如果你同意,我给你出钱,你马上回中国!” “不!”金铃断然拒绝了。 “金铃小姐,我不得不告诉你,那座小镇是我们的军事重地,也是抵抗分子最关注、最猖獗的地方!你在那里居住下去是很危险的,我希望你马上离开那里!” “不,我坚决不走!” “你……我劝你不要介入这些与你无关的事!” “赫夫曼将军,看来您真的不肯开恩了?”金铃厉声质问赫夫曼。 “金铃小姐,不是我不肯开恩,如果是你个人的事,我会毫不犹豫地帮助你!”赫夫曼将脸转向他处,他不愿意直视她的目光,一看到她那双晶莹清澈的眼睛,他就会感到心魂不安。“你是中国人,这事与你毫无关系。你完全没必要介入这些政治问题!尽管我现在大权在握,可是,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已经签署了绞刑令……” “签署了死刑令就不能更改了吗?” “不能……”在金铃面前,这位德国将军永远也耍不起将军的威风。 “如果是这样,你就一枪打死我好了!不然,我无法回去见人!”金铃厉声道。赫夫曼感到奇怪,这个瘦小柔弱、甚至有些腼腆的中国姑娘,怎么突然变得这般伶牙俐齿、咄咄逼人了?前些天见到她,她还不是这个样子,人说变,怎么变得这么快啊? 当两个死里逃生的女人从城堡里跑出来,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两人一下子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良久泣不成声。尽管经受了几个小时的折磨,最终还是换来了一个不错的结果,赫夫曼同意赦免八个人的绞刑,但必须把他们全部押送到柏林去干苦力。 经过这场生死磨难,两个女人的心一下子贴近了,从此变成了生死与共的朋友。 维克多却把拉丽特骂个狗血喷头。 “你简直是个混蛋!你也不想想,你杀了赫夫曼,德国人能饶了你吗?能饶了比利时吗?他们会对比利时采取更加疯狂的报复,那会有千万个人头落地的!杀死一个赫夫曼,他们还会派来十个、甚至上百个赫夫曼!你真是混蛋透顶!” 拉丽特只有低头认错的份了。 拉丽特已经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不但差点儿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而且差点把金铃也给毁喽。 不过,八个人的生命毕竟挽留下来了。 但是,第二天清晨,一座阴森森的绞刑架及满街的绞刑布告,惊呆了所有人的眼睛,也击碎了金铃和维克多对赫夫曼的最后一点幻想。 金铃对着电话,没等开口就大哭起来,“呜呜……赫夫曼将军,您为什么要欺骗我?呜呜……您为什么要欺骗金铃?您是一个而无信的人!呜呜……” 这毫无来头的质问把赫夫曼弄愣了,忙问:“怎么回事?金铃小姐你为什么说这种话?” “您还问我,您应该问问你自己才对?呜呜……” “请你冷静点儿,把事说清楚!” 14。身陷囹圄(14) “他们要绞死……”一句话没等说完,金铃忽然身子一歪,一下子晕了过去。*** 维克多一把抱住了金铃。这时,赫夫曼仍在电话里喊着:“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维克多急忙冲着话筒厉声喊道:“赫夫曼你听着,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的话,就立即下令停止绞刑!他们把八个人已经押上刑场了!” 被抓起来的九个人除了一名叫雷特尔的人被狂犬疫苗换出去以外,其余八人都被关在旅馆的地下室里。几天时间,几个硬棒棒的男人已经被折磨得蓬头垢面、瘦骨嶙峋、面目全非了。 面临死亡,几个人彻夜无眠,纷纷责骂那个打死德**官的人。铁匠豪特却一动不动地躺在水泥地上,呆望着天花板。几天来,他一直就这样呆呆地躺着。 “是哪个混蛋干的,为什么不敢承认?害得我们一帮人来当替死鬼!” “有本事站出来,别他妈背后装英雄!” “呜呜……我不想死,我难过死了……”一个年轻小伙子像孩子般的哭起来。“你们他妈别指桑骂槐了!”豪特忍不住大家的指桑骂槐,“腾”地坐了起来,冲着他们大吼起来,“你们明明知道是我干的,为什么不直接冲我来?别他妈认为我豪特是孬种,不敢承认是我打死的?哼,你们这帮混蛋真是瞎了狗眼!我豪特打铁出身,一无财产,二无子女,老婆刚睡了一夜,我有什么可怕的?我他妈是不想死,想出去跟德国佬拼命,所以一直没有站出来!我知道我错了!我不仅害死了好几个无辜的同胞,而且也连累了大家……好吧,我现在就站出来,也许还来得及!”说罢,他起身向门口奔去,用他铁锤般的拳头拼命砸起门来,“该死的德国佬,你们听着!是我打死了那个混蛋军官!你们绞死我好了,跟这些人没有任何关系!我要你们把他们全部放出去——” 大家都被豪特这番举动惊呆了。一个叫施瓦辛特的人冲上来,一把拽过豪特,“当当”给了他两拳,怒声骂他:“混蛋!你他妈找死啊!” 气急败坏的豪特回手也给他两拳,两人顿时扭打起来,在地上滚成一团。 一名士兵出现在门口,厉声问道:“谁喊的?是谁打死的长官?站出来!” “是我打死的!”没等豪特出口,却被施瓦辛特抢先喊了一句。 “不!是我!”豪特急忙喊道。 “不!是我!”不知谁又抢着回答。 “是我!”“是我!”七八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喊起来。 士兵无法判断到底是谁喊的,只好转身走了。 士兵一走,七八个男人顿时七嘴八舌地嗔怪豪特,你一拳我一拳地打他,“你他妈找死啊!”“你他妈找死啊!”豪特却无表,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大家的泄。末了,这帮死到临头的汉子纷纷扑到豪特身上,抱住他“呜呜”大哭起来。 这时,尤里带领着几个士兵忽然出现在门口了。这个杀人恶魔的头上仍然缠着纱布,他用一只鹰眼恶狠狠地扫视着大家,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豪特身上,嘲讽道:“铁匠先生,如果你早一点儿承认,也许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豪特盯着尤里,咬牙切齿地说:“你把他们都放喽!绞死我一个人就够了!” 尤里冷笑一声:“对不起,已经晚了!” “混蛋!我让你把他们都放喽,人是我打死的,绞死我一个就足够了!否则,我到地狱里都不会饶了你!”豪特想冲过去跟尤里拼了,却被冲上来的士兵给拦住了。 教堂门前一片哭声、一片恐怖。 绳索已经套到了八名无辜者的脖子上。 全镇的男女老少都被逼到这里,来看这场可怕的绞刑了。 妇女们搀扶着哭成泪人的玛丽和几名妇女,来向亲人做着最后的诀别。她们哭喊着亲人的名字,几次想冲上去与亲人拥抱,都被刺刀挡住了。玛丽哭得最为惨烈,她向豪特拼命哭喊着:“亲爱的……再见了……到天堂去等我……我永远爱你……” 豪特被绳索勒得满脸通红,已经不出声音了,只能瞪着血红的眼睛,爱恋地盯着妻子,向她做着最后的诀别…… 15。身陷囹圄(15) 尤里的嘴里叼着香烟,倒背着手,一脸得意地从八个无辜者面前一一走过,当他走到豪特面前,傲慢地?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7 部分阅读 15。身陷囹圄(15) 尤里的嘴里叼着香烟,倒背着手,一脸得意地从八个无辜者面前一一走过,当他走到豪特面前,傲慢地冷笑一声:“哼,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随后,他向围观的群众大声喊道:“你们都好好看着,这就是反对帝国的下场!”说完,伸出那只不知断送了多少性命的恶手,一把抓住了绞绳……这时,从旅馆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大喊:“不——长官——立刻停止执行——” 尤里顿时一惊,手里抓着绞绳,嗔怒地盯着匆匆跑来的士兵:“为什么要停止?” “报告长官,总督打来电话,命令你立刻停止绞刑,把这些人全部押送布鲁塞尔监狱!如果违抗,将以军法论处!”士兵气喘吁吁地说。*** “为什么不就地绞死?”尤里气愤地反问一句。 “对不起,长官,我只负责向您传达总督的命令!” 尤里惊愤不已,恶狠狠地盯一眼豪特,猛一拽绞绳,几个人的双脚“忽”地腾空了,接着又猛地跌落下来。 安德鲁觉得赦免八个人的绞刑,无异会助长抵抗分子的嚣张气焰,是对帝国权力的一种蔑视。于是,他立刻驱车跑到海斯兰特城堡来见赫夫曼。 盖世太保总部并没有设在城堡,而是设在布鲁塞尔大广场附近的一幢三层小楼里。大广场是布鲁塞尔的中心,是游客的观光之地,许多重大集会活动都是在这里举行的。大广场这一带,有著名的天鹅咖啡馆,马克思和恩格斯当年就是在这座天鹅旅馆里起草的《**宣》;有法国大作家雨果的故居;更重要的是始建于1402年的古代弗德哥特式的气势辉宏的市政厅大楼,就坐落在广场上。1830年,比利时人民动起义的领导机构就设在市政厅里,起义者就在大广场上焚烧了威廉一世反对比利时独立的演说稿。 安德鲁所以选这里为盖世太保总部的大本营,道理是不而喻的。 布鲁塞尔很少有人知道这幢三层小楼是干什么的?只知道这里的德国人很神秘,经常夜间行动,而且从来不穿军装。 “上午好,总督阁下!阁下,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撤销八个人的绞刑令?”这位举止斯文、对赫夫曼毕恭毕敬的盖世太保官员,第一次用质问的口气对总督讲话了。 “啊,我已经搞清楚了事真相。”赫夫曼淡淡地说。 “什么真相?”安德鲁反问一句。 赫夫曼瞅安德鲁一眼,没有回答。他对这些多是流氓、地痞出身的盖世太保官员比较谨慎。 “总督阁下,您知道,他们都是抵抗分子!” “安德鲁长官,那八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抵抗分子,只是一些普通百姓。有人对动迁不满,用猎枪打死了我们的一名军官,尤里中尉就采取了报复行动!” “哦?是这样……”安德鲁有些吃惊,总督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是……他一下子想到了那个中国女人。 “如果公开处死他们,只能激起群众更加强烈的反抗。昨天,元总部的斯普林特将军打来电话,说目前帝国空军在对英作战中损失惨重,一天就损失掉几十架飞机,帝国必须迅速地造出大量的飞机补充战场!否则,我们将无法拿下英国那个老牌帝国。目前,柏林的工厂奇缺劳动力,斯普林特将军要我们尽快送去一批苦力。可你知道,前不久刚送走一批……所以,他命令我们把监狱里关押的准备处决的抵抗分子,全部押往柏林,让他们去为我们造飞机、造坦克!” 尽管戈林元帅很早就向希特勒夸下海口,说:“仅凭我们空军,就可以让英国人跪下来舔德国的靴子!”但是,战争的胜负,绝非靠舌头制造出来的狂所能决定的。 德军对伦敦轰炸以来,丝毫没有占到便宜,只要德国空军一进入英伦三岛,就会遭到英方的猛烈袭击。后来德国人现,原来英国明了一个个神秘的白色“大扇子”能现飞机,从而开始对它们进行了猛烈地狂轰滥炸。 令德国人生畏的不仅是雷达,更有那个高傲的绅士民族。 英国人竟然在空袭过后的晚间,风度翩翩地出现在音乐厅里;在遍地是瓦砾的伦敦街头,竟然变成了偌大无比的露天舞场,许多头戴钢盔的英国士兵居然同姑娘们跳起了优美的华尔兹!这样一个不屈的民族简直是不可战胜的。 16。身陷囹圄(16) 但是,赫夫曼的战争形势说教,丝毫没能使安德鲁的心里折服。他觉得赦免八个人绞刑一事,很可能是那个中国女人说服赫夫曼的结果。他认为赦免他们绞刑不仅不利于帝国的统治,而且会损害总督的威信,更重要的是挫伤了他安德鲁的自尊,是他极力赞成尤里绞死八个人的。 “总督阁下,我觉得这样会助长抵抗分子的嚣张气焰……”安德鲁说。 “安德鲁长官,我不得不提醒你,比利时是投降国,不是抵抗国家。我们的任务不是与他们为敌,而是要如何统治好他们,让他们向我们俯称臣!”安德鲁的直,使赫夫曼大为不悦,他想教训教训这个敢在他总督面前大胆放肆的盖世太保头子。 “阁下说得不无道理,不过我担心,光靠安抚是不能治服一个国家的!”安德鲁一看赫夫曼开口教训自己,就回击了一句。他要正告赫夫曼:我们盖世太保是受柏林希姆莱将军直接领导的,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安德鲁长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统治国家的能力,还是怀疑我对帝国的忠诚?”赫夫曼看安德鲁竟对自己如此不恭,就厉声质问道。 “对不起阁下,我丝毫不怀疑总督阁下统治国家的能力,更不会怀疑阁下对帝国的忠诚,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我该告辞了。”安德鲁意识到今天的谈话很失策,起身要走,却被赫夫曼叫住了。 “请等一下!” “阁下,还有事吗?”安德鲁回身问道。 “安德鲁长官,我想告诉你,本人不希望给比利时人民留下一个恶劣的印象!这有损于帝国的形象!当然,我本人的形象并不重要,但我毕竟代表着帝国!” 纵观人类的历史,赫夫曼觉得一个人可以用武力征服一个国家,但要统治这个国家,仅用武力与屠杀是远远不够的,必须采取安抚政策,使民心倾向于你,臣服于你。中国有句名,叫做“得民心者,得天下!”尤其现在,德国四面出击,对比利时采取这种安抚政策就尤其更有必要了。 但是,安德鲁却认为只有强权和镇压才是巩固政权的惟一途径。 安德鲁走了以后,赫夫曼立刻意识到:他与这位盖世太保官员的合作今后要遇到麻烦了。 赫夫曼的判断丝毫没错。 安德鲁是一个报复心极强的人。他虽然不能抗衡赫夫曼的命令,但手里却握有生杀大权。他立刻给心腹洛霍上尉下令了密令:“要在押送柏林的途中干掉那八个人!” 于是,被金铃和拉丽特几乎用生命换来的八个人,又危在旦夕了。 1。异国之恋(1) 金铃游说赫夫曼挽救八个人生命的事,不胫而走,风一样传遍了小镇,传遍了比利时,连国王都知道了。 于是,一位中国姑娘冒着生命危险营救比利时人的故事,在比利时悄悄地传颂开来。 小镇的人都跑来看望金铃。被救人的家属更是感激涕零,抱住金铃“呜呜”大哭,称她是“我们的圣母玛丽亚!” 维克多母亲感到十分愧疚,觉得太对不住这位中国姑娘了,哭泣着向金铃道歉:“孩子,我为我的过去向您道歉,请您原谅,实在对不起,让您受了那么多委屈……”。 这位屡遭他人误解与磨难的中国姑娘,终于用行动赢得了比利时人民对她的信赖和尊敬。 “金铃小姐,我终于看到这一天了。”维克多激动地拉着金铃的手,“您不知我有多么高兴……” “谢谢,”金铃眼含热泪,“我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赖……” “不,我应该感谢您,全镇的人都应该感谢您!” “不要那么说,他们本来就不应该死……”金铃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是,金铃却病倒了,急性肺炎,整日躺在床上。 维克多母子俩精心地照顾着她。老人想尽办法给金铃弄来可口的饭菜。维克多每天给她打针、服药……天天陪伴着她。 两个年轻人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维克多坐在金铃床边,给她朗诵比利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里斯。梅特林克的名作《普莱雅斯和梅丽桑德》。金铃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有时,维克多找来《少年维特之烦恼》,特意给她读一段。有时,他又绘声绘色地给她朗诵起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啊,那是我的爱;但愿她知道我在爱着她!……要是她的眼睛变成了天上的星,天上的星变成了她的眼睛,那便是怎样呢?她脸上的光辉会掩盖了星星的明亮,正像灯光在朝阳下黯然失色一样!……瞧!她用纤手托住了脸,那姿态是多么美妙!啊,但愿我是那一只手上的手套,好让我亲一亲她脸上的香泽!” 金铃正手托香腮凝神望着他,一听他念到这里,顿时涨红了脸,赶紧把手挪开了。 “哎,别动!”他拉过她的手重新放回到她腮边,亲切地说:“没有比这个姿势更美的了。瞧,多像一朵美丽的睡莲开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啊,太美了!”他兴奋地欣赏着。 金铃却羞怯地笑了,两朵淡淡的红晕飞上她苍白的脸颊。 有时,他用他浑厚的男中音,满含深地给她唱起贝多芬的《我爱你》…… “我爱你正如你爱我,在清晨和黄昏,你和我俩人无时不在共分忧愁和痛苦,就因共同分担愁苦,我们才能安然忍受;当我悲哀,你安慰我,当你叹息,我祈求上帝祝福你,你是我生命源泉,愿上帝保佑你和我……” 听到这爱的表白,金铃觉得很难为,低声道:“您还是给我唱一《思故乡》吧。” 于是,一贝多芬的深沉而凝重的《思故乡》,就轻轻地唱了起来:“思故乡!思故乡!金色的太阳出东方,树枝上有一只夜莺,突然间婉转地歌唱,引起我对你的想望……” 金铃满含深的泪水,默默地望着他那刚毅而英俊的脸,望着他长着茁壮小胡须的下巴,沉浸在这怀念故乡的歌声之中。 他边唱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地望着她,望着她那苍白而美丽的脸庞,凝视着她清纯而乌黑的眼睛……每当两人的目光不由自地主撞到一起时,那双黑眼睛就赶紧躲闪开来。 一次,维克多指着床头的《红楼梦》问金铃:“这是一本什么书?能讲给我听听吗?” 金铃说了一句一语双关的话:“那是一本没有爱结局的书。” “没有结局的爱也是美好的。”维克多似乎没有听懂她的暗示。 维克多除了偶尔下楼去给患者看看病之外,一直陪伴着金铃。她几次催促他去工作,他却幽默地笑道:“我是医生,护理患者就是我的工作!” 维克多感谢上苍让金铃得了肺炎,他可以有理由天天陪在她身边,与她朝夕相守了。 2。异国之恋(2) 但是,金铃却经常会感到惆怅。***她无法想象这样展下去会是怎样一个结局? 因为她想回中国。 一天,他给她扒桔子,她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偷来的? “是的,是从德国总督那偷来的!”维克多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无意之中,金铃就把赫夫曼现她偷桔子的事讲给维克多听了。 “当时,我觉得丢死人了,恨不得有个地缝儿都钻进去。不过还好,赫夫曼并没……噢,维克多医生,您怎么了?您怎么……”金铃忽然现维克多眼里噙满了泪水。她第一次看到他落泪,没想到这个幽默、乐观的男人也会哭的? “金铃小姐,您太令我感动了。”维克多拉起她的手,眼含热泪,“为了我,您竟……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金铃却笑道:“您对我不也是一样吗?我看见您闻桔子皮,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要说了,这都因为该死的德国佬!不然,我们比利时是最盛产水果的,可现在……” 一谈起战争,两人都沉默了。 一天晚间,维克多出去办事半夜才回来,进门就跑上楼来看金铃,现她穿着睡衣正站在窗前往楼下张望呢,惊讶地问道:“这么晚您怎么还不睡?” “啊,您回来了?”金铃惊喜地说,“我怎么没听到门声呢?我还以为……” “怎么,我每次出去您都……” 金铃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维克多顿时明白了金铃对自己的那份牵挂,备受感动,一股甜美的热流顿时袭上心头。 这天傍晚,西装革履的西蒙忽然出现维克多的客厅里。 “你怎么跑来了?”维克多顿时一惊,急忙把他拉进自己的卧室,“出什么事了?”他知道如果没有重要事,西蒙是不会来找他的。 “兰伯告诉我,说安德鲁派人要在今天凌晨一点押送苦力的火车上,秘密干掉他们八个人!”西蒙急切地说。 “什么?要秘密处死他们?”维克多顿时气坏了,安德鲁这个畜生也太歹毒了。金铃和拉丽特拿生命换来的八个人,现在却要被他们秘密处死,“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他们解救出来!” “所以我才来找你!”西蒙说。 两人很快统一了意见:只能智取,不能硬拼。去营救的人都没有受过训练,可他们面对的却是训练有素、武装到牙齿的德**人。 经过一番苦思冥想,两人终于想出一个不错的主意。 这是抵抗组织成立以来的第一次行动,此举成败与否,至关重要。维克多决定亲自带人去营救这批人,却被西蒙制止了。 “不,你必须保护好自己,今后处处都需要你!” “那就让扳道工普拉西带人去,他在铁路工作,有经验!”维克多说。 “我也觉得他比较合适。” 临走,西蒙一再叮嘱维克多,要他们多加小心。 这天午夜时分,风雨交加,大雨滂沱。这给他们的行动带来了诸多不便。 维克多带着普拉西及身强力壮的厨师加里,还有邮递员艾德蒙,躲过德国巡逻兵的眼睛,冒着倾盆大雨,悄悄地来到距离小镇十几公里处的铁路线上,埋伏在铁路边的森林里,等待着军车的到来。 凌晨一点一刻,“笛——”随着远处传来的一声沉闷的汽笛声,一辆军列轰隆隆地开了过来,雪亮的灯光划破了漆黑的雨夜。 维克多悄声叮嘱大家:“记住,一定要沉着!你们两个要听从普拉西的指挥!” “好的,明白!”三个人郑重地点点头。 维克多紧紧地握住三双冰凉的大手,“祝你们成功!” 三个人齐声说:“一定成功!” 维克多拍拍三个湿漉漉的肩膀,“车来了,准备行动!” 这时,驶到他们跟前的列车忽然减慢了车速,普拉西三人急忙从树丛里冲出来,迅速抓住后车厢的把手,飞快地跳上车去,接着又向车顶爬去。下雨,车体太滑,三个人几次险些跌落下来。一次,艾德蒙的身子已经滑落下去了,被加里一把抓住了,费了很大气力才把他拖上去,三个人终于爬上了车顶。 3。异国之恋(3) 维克多站在雨里,紧张地注视着他们,直到列车完全消失在夜幕中…… 普拉西带着艾德蒙和加里,趴在滑溜溜的车顶上艰难地爬过了两节车厢,来到一节车厢的窗口,早已等候在里面的人立刻打开窗子,把他们三人拉了进去。 不一会儿,身穿一身油渍渍铁路工人制服的普拉西,一手拿着小铁锤,一手拎着两瓶酒,来到倒数第二节车厢的通道门口,用钥匙打开了车门,回头瞅瞅身着德**装的艾德蒙和加里,三个人会意地点点头,就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节破旧的客车车厢,里面没有乘客,只有几个德国兵在嘻嘻哈哈地打扑克,一看他们进来,立刻惊讶地嗔怒他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普拉西不以为然地举了举手中的小锤子,又举了举手里的酒瓶子,“对不起长官,请两位长官在这喝两杯。外面下雨,天凉,下一站我要下去检车呢。”说着,就坐了下来。 德国兵看他们坐下来喝酒,也就不再理睬,继续打扑克。 普拉西三人拿出几只破茶杯,嘻嘻哈哈地喝起酒来,故意用笨拙的法语高声大嗓地喊道:“瓦塞,这酒太棒了!” “嘿,比利时哈塞尔特产的杜松子酒?怪不得味道这么好!那瓶是什么?”加里故意操着生硬的舌头大声喊道。 “噢,上帝,这是来自我德国家乡酒城诺伊塔特市的红葡萄酒?啊,我好久没闻到我们葡萄园之路的酒香了。好极了,一见到这家乡的酒,我真恨不得像吞掉比利时一样,把它统统喝进肚子里,好滋润一下我这饥渴的胃肠!”艾德蒙故意大声刺激着那帮德国佬的胃口。 “长官,我这还有一些火腿……”普拉西说。 “混蛋,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打扑克的士兵一听他们有著名的哈塞尔特杜松子酒和德国葡萄园之路的酒,他们再也忍不住想喝上一杯的强烈**,扔下扑克凑过来,纷纷趴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三人夸张地喝着、笑着,忍不住咽着口水。 “来吧,长官!一起来吧,尝尝,真正的哈塞尔特的杜松子酒!” 一听到邀请,几名德国兵顿时迫不急待地坐下来,纷纷争抢着酒杯,兴致勃勃地喝起来:“哇,太棒了!我他妈好久没喝这么好的酒了!” “来来,给我来一杯我们德国葡萄园之路的酒!” 期待的场面很快就出现了,德国兵一个个地“呼呼”大睡起来。 三个人到德国兵身上找到开闷罐车的钥匙,迅速打开了通往闷罐车厢的一道小门。这扇小门是为了监视押运苦力后开的。打开小铁门,只见漆黑的车厢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只能隐约看见一双双眼睛在夜幕中闪着惊恐的光亮。 加里对着惶恐不安的人群喊道:“听着,念到名字的人立刻站出来!豪特!麦克!迪克森……” 豪特一听念到自己名字,顿时一惊,厉声质问一句:“你们要干什么?” “不许问,痛快滚出来!” 豪特忽然听出是加里的声音,立刻意识到什么,急忙向门口挤过来。 豪特钻出闷罐车小门,看到艾德蒙和普拉西,顿时明白了一切,三个人一下子紧紧地抱在一起。 八个人陆续从小门里钻了出来。 普拉西急忙命令大家:“快,快把德国佬的衣服扒下来换上!” 几分钟后,普拉西打开车窗,用手电冲着车头晃了几下,车速立刻减慢下来,普拉西带着一帮“德国兵”打开车门,一个接一个跳了下去,转眼消失在雨夜之中。 豪特八人从此跑进森林里,成了这支地下游击队的主力队员。 三十分钟后,列车驶进一个叫多蒙的小站停下了。安德鲁的副手洛霍上尉带着两名盖世太保士兵,拔掉车厢外门的铁栓,跳上闷罐车,用手电照着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冲着黑压压的人头大声喊道:“听着,念到名字的人马上下车!豪特!麦克!迪克森!费达文沙……”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动身。 洛霍厉声吼道:“念到名字的人立刻下车,否则,就地枪毙!” 4。异国之恋(4) 有人胆战心惊地说了一句:“他们被押到那节车厢去了。” 洛霍顿时一惊,急忙跑进与闷罐车临近的车厢,现地上绑着几个昏睡的“百姓”,以为就是那八个人,对着他们就是一阵扫射……扫射完了才凑过来看看,现他们都穿着德国士兵的衬衣,有的还戴着纳粹徽章,顿时傻眼了,急忙拽起尸体就向车下拖去。这时,列车开动了,他只好扔下尸体匆匆跳下车去。 但是,洛霍查看尸体的时候,一双没死的眼睛却忽然睁开了,惊讶地盯着这个头戴礼帽、身穿风衣的盖世太保官员…… 没想到,这个留下来的活口,后来却给金铃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这天,阳光明媚,云蒸霞蔚,是一个天高气爽的好天气。 维克多带着大病初愈的金铃来到郊外的树林里,散散步,吸点儿新鲜空气。这里林木葱郁,小鸟啁啾,一派勃勃生机。望着高远的天空,环视着葱郁的大自然,聆听着从教堂里传来的悠扬钟声,远离战争,远离尘世间的烦恼,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一般,俩人都有一种身心旷达,轻松愉悦之感。 “噢,这里太美了,我还从未现这里这么美呢。”金铃望着远处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蜿蜒而过,就像一条银光闪闪的银链,兴致勃勃地说。 “这里四季都很美,如果不是该死的战争……”维克多没有说下去,他不想让战争的话题破坏了两个人的绪。 两人一走进森林,不由得扔掉了男女间的矜持,说说笑笑地采起了野花和蘑菇。 过去,这里的人认为蘑菇是菌,能死人,从来不吃它。金铃带头吃了以后,大家才跟着吃起来,到后来最饥饿的时候,这些满森林的蘑菇竟成了人们维持生命的最佳营养品。 经过这次大病之后,金铃和维克多之间的感又深了一层,彼此间不再称“先生、小姐”,而是直呼其名了。 今天,金铃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挎着小篮,就像一个清纯的村姑。她美丽的身影时时撩拨着维克多青春勃的心,激越着他炽热的感。他时常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用深的目光欣赏着她……这些天来,他一直渴望着向她表白爱的机会。今天,他觉得再好不过了。他要在这小鸟啁啾的草地上,在这绿荫浓郁的大树下,向她求爱……他要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疯狂地亲吻她,把她摁倒在草地上……一想到这里,一股沸腾的热流冲撞着他炽热的心灵,他幸福得心都快颤栗了! 金铃正弯腰去采一只蘑菇,维克多急忙抢前一步将蘑菇采下来,举到她面前…… “噢,你可真快……”她忽然看到一双火辣辣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望着她。她顿时明白了,她所担心的那一刻终于来了。 金铃心里“怦怦”狂跳起来,急切地问自己: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她急忙想躲开他,可是,那双强有力的大手却像钳子一样紧紧地抓住了她,任凭她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这使她想起了那个逃跑的雨夜,他把她夹在腋下往家里走的景……此刻,他把她拥到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她。 “亲爱的……”他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你听这小鸟叫得多美,它在为我们祝福呢。”他捧起那张向往已久、美丽得令他心驰神往的脸,就要亲吻她了。然而,就在他双唇就要碰到她香唇的刹那,却听到了一声令他震惊的拒绝:“不!维克多先生,请不要这样!” “我爱你!亲爱的,我非常爱你!”维克多激动地说,极力想挽回这幸福的一刻。 但是,她却强行把脸扭开了。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维克多盯着近在咫尺的金铃,感到一种莫大的失望。 金铃望着地上的蘑菇筐,一时难以作答。 “难道你不爱我吗?” 不,她爱他,这是毫无疑问的。她长大以后,无论在中国还是到比利时留学,都曾遇到过许多追求者与爱慕者,但她从未遇到过像维克多这样优秀的男人。他英俊、潇洒、勇敢、机智,具有强烈的正义感,而且,像大哥哥一样处处呵护她,爱护她,尤其这次得病期间,他对她的百般呵护,更使她深深地爱上了他。她想,如果嫁给这样一个男人生活一辈子,一定会很幸福。但是,她要回国,这是她最痛苦,也是最折磨人的。 5。异国之恋(5) “告诉我,为什么要拒绝?”维克多本以为一切都像成熟的葡萄一样,就等着主人去摘了,没想到却出现了这种令人尴尬的局面。***金铃强忍着泪水,嗫嚅道:“对不起……”“我不听什么对不起!我要听你讲出原因!”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拒绝。这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个幸福的时刻,想象过那甜蜜的初吻,甚至想象过新婚之夜……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你知道,我早晚要回中国……”金铃嗫嚅道。 “任何力量都不能改变了吗?” “是的……” 这使维克多太失望,也太痛苦了。 他受不了这种突然的打击,松开她,转身来到一棵大树旁,将头抵在树杆上良久痛苦着。他要独自一人抚平一下疼痛的心灵。 “对不起,维克多先生,我……”看到他这般痛苦,金铃心里难过极了。她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似的来到他身边,向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你还会不会说句别的?”维克多气急败坏地冲她吼起来,可是,他一看到她满眼泪水、惶恐不安的样子,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忙说了一句“对不起……” 金铃受不了他的抢白,立刻哭了。 其实,她心里同样十分痛苦。她爱他,炽热的感使她强烈地想亲近他,想接受他,可是,理性又强迫自己要拒绝他,远离他,因为她要回国,同他相爱是不现实的。他不能去中国,她又不想留下来,这天各一方的爱,最后不成了摘不完的苦果吗? 后来,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了,他搂着她的肩膀上,诚恳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无礼,这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所以……”他没有说下去,而是将她散落到额头上的一缕短给她抿到了耳后。 这一细微的亲昵举动,使金铃那颗备受煎熬的心顿时感到一丝慰藉,她不自禁地趴在他肩头抽泣起来。她不止一次地趴在他肩头哭过。 末了,金铃告诉他,她太想家了,出国六年多了,一次都没回去过,她非常想念父母,想念家人,天天做梦都梦见他们。她说她是学化学的,中国现在很落后,很缺化学人材,她很想回去为祖国做点儿事。她还告诉他,她很爱他,只是不得已才拒绝他。 听到她的这番剖白,维克多痛苦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亲爱的,你是一位了不起的姑娘。我完全理解你的心。好吧,让我们把这份真诚的爱深深地埋在心里,忘掉刚才的一切,让我们仍然像过去一样,成为最好朋友,你看好吗?”维克多真诚地说。 金铃笑了,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却笑得很甜,很美。 一场爱风波就这样过去了,两人又开始和好如初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谈起一些工作上的事。 维克多说:“你见到赫夫曼,要真诚地谢谢他,让他觉得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而且,你要对他说,上次被他赦免的八个人被盖世太保打死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欺骗赫夫曼?那八个人不是被送往柏林了吗?”金铃感到大惑不解。 “不,他们在被送往柏林的途中,安德鲁已经派人去枪杀他们了,被我们得知消息后抢先一步把他们营救出来的!” “啊?是这样……”金铃大吃一惊。 “没错,就是这样!” “那豪特他们去哪了?”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安德鲁这个畜生也太可恶了!”金铃愤然道。 “所以,你要把这件事告诉赫夫曼,让他对安德鲁有所防范。” “好的,我会告诉他的。” 维克多停下脚步,郑重地说:“金铃,我希望你能加入到我们反抗德国法西斯的阵营中来,跟我们一起战斗!而且,你已经开始帮我们做了许多工作……” “可我并不能做什么?” “不。也许你比任何人都重要。从目前的况看,赫夫曼这个人还不是一个顽固的法西斯分子,他的人性还没有完全泯灭,还有他正直的一面,所以,我们必须全力争取他,让他最大限度地保护比利时人民。这个艰巨的任务,只能靠您来完成了!” 6。异国之恋(6) “靠我?” “是的,只有你能接近他……” 从这一天开始,金铃与赫夫曼的接触就不再是她与赫夫曼之间的个人行为,而是有一定目的性的组织行为了。 拉丽特那次刺杀未遂的鲁莽行为,却给她带来了人生的重要转机。 一天晚间,拉丽特的餐厅里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留着小黑胡、戴着金丝镜的绅士,进门要了一瓶红酒,就坐在角落里独饮独酌起来。 拉丽特给他送酒时,绅士邀请她:“拉丽特小姐,请坐下喝一杯好吗?” “对不起先生,我还有好多事要做。谢谢。”拉丽特歉意地笑了笑,她并不认识这位绅士,他不是当地人,好像从未见过他。 “请坐下,我有话对您说!”绅士却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拉丽特微微一怔,从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命令过她,这人是干什么的?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坐了下来,想看看这位绅士到底有何贵干? “小姐,我很佩服您的精明!”绅士说。 “谢谢您的夸奖。您是看我笑迎八方来客,所以才说我精明吧?没法子,酒店老板,先要考虑我的经济效益。来者不拒,不管是像您这样的绅士,还是地痞流氓,就连德国人都是我的上帝。不然我的酒店就该关门了!”拉丽特端出了这套生意经。 绅士听了却淡淡一笑,“我说您的精明并不表现在生意上。” “噢?”拉丽特又一怔,“您是指什么说的?我还从没现我在其他方面精明呢!我母亲认为我是天下最愚笨的姑娘,除了开酒店,什么都不会干!” “我倒觉得您是我见过的最精明的女人。所以,很愿意到您的酒店里来喝喝酒,更愿意看您毫无拘谨地笑迎八方来客,尤其跟那些德国上层混得很熟!” 一听这话,拉丽特“腾”地站了起来,一双蓝灰色的大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对不起先生,如果您对我本人感兴趣的话,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我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人,很难适应像您这样的绅士!对不起,失陪了!” 拉丽特最讨厌别人说她跟德国人打得火热了。但是,对方说出的一句话,却把她离去的身子又拽了回来。 “不,我对您本人并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比利时!” 拉丽特惊讶地盯着这位中年绅士,审视着他眼镜片后面那双猫眼石般的眼睛,想探出个究竟来。但是,别看她在餐厅里笑迎八方来客,能善辩地应酬着各路神仙,想探出这个人的底蕴,还是太嫩了点儿。绅士毫无表地端着酒杯,不时往嘴里小酌一口,平静地望着她。 拉丽特只好世故地笑了笑,低声说:“先生,我很佩服您的民族热,可惜您选错了对象,我是一个对政治丝毫不感兴趣的人!”心想,你别是赫夫曼派人来试探我的吧?自从那次匕事件之后,她一直担心赫夫曼会对她暗中下手,所以就格外谨慎。 绅士却说了一句:“可您忘不了莱加!” 拉丽特顿时又一惊:“是的,莱加是我的亲弟弟,我当然忘不了他!我们全家都忘不了他。可是,那是他自己瞎胡闹把命闹丢了。所以,我们只能用怀念来稀释内心的痛苦,别无选择!” “不!您完全可以选择,而且已经开始选择了,只不过没有成功!” 一听这话,拉丽特又是大吃一惊,他为什么对我的事了如指掌?连刺杀赫夫曼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这事除了金铃和维克多之外,她没向任何人透露过。他怎么会知道呢?她一直为上次的鲁莽行动后悔不迭,觉得自己是一个十足的大笨蛋,一个毫无头脑的鲁莽之徒。纵使带着匕闯过了检查,把匕带到赫夫曼面前,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能刺杀得了一名德国将军?这不等于白白去送死吗? 这个神秘的人物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一切? “请问您是什么人?”拉丽特低声问对方。 绅士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口喝光了杯中酒,说了一句,“再见,我会来找您的!”把钱往桌子上一放,起身走人了。 7。异国之恋(7) 一连几天,拉丽特都被这个神秘人物的来访搅得心神不宁的,她几次想对维克多和金铃谈谈这事,可又觉得不妥,只好在迷惑中期待着他的到来。 她隐约觉得,此人一定是个非同一般的人物。 但是,这人一直没来。 一个雨后的傍晚,客人不多,拉丽特坐在包房的沙上在闷头抽烟,心里想着那个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8 部分阅读 她隐约觉得,此人一定是个非同一般的人物。 但是,这人一直没来。 一个雨后的傍晚,客人不多,拉丽特坐在包房的沙上在闷头抽烟,心里想着那个神秘的人物为什么还不来呢?她一直渴望着有什么大事能降临到自己头上。加里和艾德蒙都秘密地参加了地下游击队,她是女的,不能打仗,所以没什么用处。可她又不甘心,所以常常感到苦闷。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她以为是酒店店员工。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却是那位神秘人物,仍然是西装革履、眼镜、礼帽,留着两撇绅士胡,手里多了一只绅士皮包。 “先生,您好,请进!”拉丽特惊喜地站了起来。 绅士却说:“把关锁上。不要问为什么,按我说的去做!” 拉丽特大惑不解,但还是乖乖地把门锁上了。 落座以后,来人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点着一支烟,然后才开口道:“拉丽特小姐,我知道您像莱加一样,干了一件愚蠢的事!” “我一直想杀掉那个混蛋!”拉丽特毫不掩饰地说。“可是,这种愚蠢的作法只能使您送命,不会有任何其他结果!即使您真的干掉一个赫夫曼,他们还会派来十个。到那时,您在天堂里可就束手无策了!” “请问您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 “您未来的领导!”来人大不惭地说。 “什么,我未来的领导?”拉丽特大为惊惑,“我对您一无所知,您凭什么当我的领导?您要领导我什么?” “当然是领导您打击德国鬼子了!” “可我并不了解您?” “我却了解您!” “您在跟踪我?” 来人却笑了,“我可没那份时间!” “您究竟要干什么?” 来人拎起那只绅士皮包,放到桌子上,打开,拿开上面的衣物,露出了里面的手枪、电台等一些谍报用具…… “您这是干什么?”拉丽特惊得目瞪口呆。 “布置您今后的工作,而不是让您愚蠢地去刺杀赫夫曼!坐下,好好听着!”来人严肃地说。 拉丽特不由得乖乖地坐了下来,紧张地盯着对方…… “今后,您要按照我的指令,给英国报部门报。我们要密切配合盟军,向德国佬进行反击!报的波段、密码都在这个本本上写着哪,看完之后一定藏好,绝不许落在德国人手里!” “您怎么知道我学过电报?”拉丽特大为惊愕。“我不仅知道您学过报,而且还知道您对谍报工作一直很感兴趣,只是没人赏识您罢了!” 拉丽特简直被他惊呆了,这个神秘的家伙到底是何许人?为什么对我了如指掌?“请问您是干什么的?” “不要问了,记住是你的领导就行了!”这回他没有用“您”,而是改用“你”了。 拉丽特盯着皮箱里的玩艺儿,感到非常兴奋,一种渴望已久的使命终于降临到头上了,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尽管这个神秘的人物有些来路不明,这恰恰使她觉得更富有刺激性,就更想尝试一番了。她从小就想干间谍,从小就渴望过一种冒险和刺激的生活,她所以敢去剌杀赫夫曼,恰恰是她个性的真实写照。现在,这种神秘而刺激的工作终于降临到头上了,她当然不想放过它。 “听着,你上面的接头人是一个叫兰伯的警察局长,接头暗号是:你问他,先生,有火柴吗?请借我用一下。他会拿出一只德国产的金色打火机,上前来为你打着火,说一句,小姐,您的皮包真漂亮,是意大利产的吧?你回答说:不,是英国产的!请你重复一遍!” “我的接头人是一个叫兰伯的警察局长,接头暗号是……”拉丽特一字不错地重复了一遍。 “很好,您的记忆力很棒!什么时候接头,我会通知你的。记住,从现在起,你就不再是一个一心想个人复仇的鲁莽之徒,而是一名地下游击队的谍报人员了。我们配合盟军炸掉一座油库,远比你杀死一个赫夫曼要有用得多!杀掉一个赫夫曼,他们还会再派来十个,要炸毁一座油库,就等于折断了他们无数架飞机的翅膀!懂吗?” 8。异国之恋(8) 拉丽特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问他一句,“这么说,您就是那位神秘的里伯河特了?” “不,我不是!” “里伯河特”在法语里是自由的意思。***最近在群众中,悄悄流传着一个叫“里伯河特”的人非常厉害,说他领导的地下室游击队连连袭击德国人。其实,里伯河特游击队就是维克多和西蒙组织起来的这支地下游击队,只不过是被群众传得神乎其神罢了。 “能告诉我您的真实姓名吗?”拉丽特又问道。 “对不起,不能!有事我会来找你的。如果现我手举礼帽向你打招呼,就说明后面有人跟踪,你要想办法把跟踪人引开。这酒店有后门吧?” “有,就在灶房里。” “很好。如果你这里生了意外,就在餐厅橱窗里放上一束白花!” “嗯,知道了。” “拉丽特小姐,”他紧紧地握住拉丽特的手,郑重地说,“我相信你会干得很出色!” “我也相信!”拉丽特说。 这位神秘的人物不是别人,恰恰就是西蒙。 从这天起,一心想为弟弟报仇的拉丽特,就成为一名抵抗组织的谍报人员了。 第六章 异国之恋 金铃游说赫夫曼挽救八个人生命的事,不胫而走,风一样传遍了小镇,传遍了比利时,连国王都知道了。 于是,一位中国姑娘冒着生命危险营救比利时人的故事,在比利时悄悄地传颂开来。 小镇的人都跑来看望金铃。被救人的家属更是感激涕零,抱住金铃“呜呜”大哭,称她是“我们的圣母玛丽亚!” 维克多母亲感到十分愧疚,觉得太对不住这位中国姑娘了,哭泣着向金铃道歉:“孩子,我为我的过去向您道歉,请您原谅,实在对不起,让您受了那么多委屈……”。 这位屡遭他人误解与磨难的中国姑娘,终于用行动赢得了比利时人民对她的信赖和尊敬。 “金铃小姐,我终于看到这一天了。”维克多激动地拉着金铃的手,“您不知我有多么高兴……” “谢谢,”金铃眼含热泪,“我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赖……” “不,我应该感谢您,全镇的人都应该感谢您!” “不要那么说,他们本来就不应该死……”金铃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是,金铃却病倒了,急性肺炎,整日躺在床上。 维克多母子俩精心地照顾着她。老人想尽办法给金铃弄来可口的饭菜。维克多每天给她打针、服药……天天陪伴着她。 两个年轻人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维克多坐在金铃床边,给她朗诵比利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里斯。梅特林克的名作《普莱雅斯和梅丽桑德》。金铃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有时,维克多找来《少年维特之烦恼》,特意给她读一段。有时,他又绘声绘色地给她朗诵起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啊,那是我的爱;但愿她知道我在爱着她!……要是她的眼睛变成了天上的星,天上的星变成了她的眼睛,那便是怎样呢?她脸上的光辉会掩盖了星星的明亮,正像灯光在朝阳下黯然失色一样!……瞧!她用纤手托住了脸,那姿态是多么美妙!啊,但愿我是那一只手上的手套,好让我亲一亲她脸上的香泽!” 金铃正手托香腮凝神望着他,一听他念到这里,顿时涨红了脸,赶紧把手挪开了。 “哎,别动!”他拉过她的手重新放回到她腮边,亲切地说:“没有比这个姿势更美的了。瞧,多像一朵美丽的睡莲开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啊,太美了!”他兴奋地欣赏着。 金铃却羞怯地笑了,两朵淡淡的红晕飞上她苍白的脸颊。 有时,他用他浑厚的男中音,满含深地给她唱起贝多芬的《我爱你》…… “我爱你正如你爱我,在清晨和黄昏,你和我俩人无时不在共分忧愁和痛苦,就因共同分担愁苦,我们才能安然忍受;当我悲哀,你安慰我,当你叹息,我祈求上帝祝福你,你是我生命源泉,愿上帝保佑你和我……” 9。异国之恋(9) 听到这爱的表白,金铃觉得很难为,低声道:“您还是给我唱一《思故乡》吧。***” 于是,一贝多芬的深沉而凝重的《思故乡》,就轻轻地唱了起来:“思故乡!思故乡!金色的太阳出东方,树枝上有一只夜莺,突然间婉转地歌唱,引起我对你的想望……” 金铃满含深的泪水,默默地望着他那刚毅而英俊的脸,望着他长着茁壮小胡须的下巴,沉浸在这怀念故乡的歌声之中。 他边唱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地望着她,望着她那苍白而美丽的脸庞,凝视着她清纯而乌黑的眼睛……每当两人的目光不由自地主撞到一起时,那双黑眼睛就赶紧躲闪开来。 一次,维克多指着床头的《红楼梦》问金铃:“这是一本什么书?能讲给我听听吗?” 金铃说了一句一语双关的话:“那是一本没有爱结局的书。” “没有结局的爱也是美好的。”维克多似乎没有听懂她的暗示。 维克多除了偶尔下楼去给患者看看病之外,一直陪伴着金铃。她几次催促他去工作,他却幽默地笑道:“我是医生,护理患者就是我的工作!” 维克多感谢上苍让金铃得了肺炎,他可以有理由天天陪在她身边,与她朝夕相守了。 但是,金铃却经常会感到惆怅。她无法想象这样展下去会是怎样一个结局? 因为她想回中国。 一天,他给她扒桔子,她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偷来的? “是的,是从德国总督那偷来的!”维克多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无意之中,金铃就把赫夫曼现她偷桔子的事讲给维克多听了。 “当时,我觉得丢死人了,恨不得有个地缝儿都钻进去。不过还好,赫夫曼并没……噢,维克多医生,您怎么了?您怎么……”金铃忽然现维克多眼里噙满了泪水。她第一次看到他落泪,没想到这个幽默、乐观的男人也会哭的? “金铃小姐,您太令我感动了。”维克多拉起她的手,眼含热泪,“为了我,您竟……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金铃却笑道:“您对我不也是一样吗?我看见您闻桔子皮,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要说了,这都因为该死的德国佬!不然,我们比利时是最盛产水果的,可现在……” 一谈起战争,两人都沉默了。 一天晚间,维克多出去办事半夜才回来,进门就跑上楼来看金铃,现她穿着睡衣正站在窗前往楼下张望呢,惊讶地问道:“这么晚您怎么还不睡?” “啊,您回来了?”金铃惊喜地说,“我怎么没听到门声呢?我还以为……” “怎么,我每次出去您都……” 金铃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维克多顿时明白了金铃对自己的那份牵挂,备受感动,一股甜美的热流顿时袭上心头。 这天傍晚,西装革履的西蒙忽然出现维克多的客厅里。 “你怎么跑来了?”维克多顿时一惊,急忙把他拉进自己的卧室,“出什么事了?”他知道如果没有重要事,西蒙是不会来找他的。 “兰伯告诉我,说安德鲁派人要在今天凌晨一点押送苦力的火车上,秘密干掉他们八个人!”西蒙急切地说。 “什么?要秘密处死他们?”维克多顿时气坏了,安德鲁这个畜生也太歹毒了。金铃和拉丽特拿生命换来的八个人,现在却要被他们秘密处死,“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他们解救出来!” “所以我才来找你!”西蒙说。 两人很快统一了意见:只能智取,不能硬拼。去营救的人都没有受过训练,可他们面对的却是训练有素、武装到牙齿的德**人。 经过一番苦思冥想,两人终于想出一个不错的主意。 这是抵抗组织成立以来的第一次行动,此举成败与否,至关重要。维克多决定亲自带人去营救这批人,却被西蒙制止了。 “不,你必须保护好自己,今后处处都需要你!” 10。异国之恋(10) “那就让扳道工普拉西带人去,他在铁路工作,有经验!”维克多说。 “我也觉得他比较合适。” 临走,西蒙一再叮嘱维克多,要他们多加小心。 这天午夜时分,风雨交加,大雨滂沱。这给他们的行动带来了诸多不便。 维克多带着普拉西及身强力壮的厨师加里,还有邮递员艾德蒙,躲过德国巡逻兵的眼睛,冒着倾盆大雨,悄悄地来到距离小镇十几公里处的铁路线上,埋伏在铁路边的森林里,等待着军车的到来。 凌晨一点一刻,“笛——”随着远处传来的一声沉闷的汽笛声,一辆军列轰隆隆地开了过来,雪亮的灯光划破了漆黑的雨夜。 维克多悄声叮嘱大家:“记住,一定要沉着!你们两个要听从普拉西的指挥!” “好的,明白!”三个人郑重地点点头。 维克多紧紧地握住三双冰凉的大手,“祝你们成功!” 三个人齐声说:“一定成功!” 维克多拍拍三个湿漉漉的肩膀,“车来了,准备行动!” 这时,驶到他们跟前的列车忽然减慢了车速,普拉西三人急忙从树丛里冲出来,迅速抓住后车厢的把手,飞快地跳上车去,接着又向车顶爬去。下雨,车体太滑,三个人几次险些跌落下来。一次,艾德蒙的身子已经滑落下去了,被加里一把抓住了,费了很大气力才把他拖上去,三个人终于爬上了车顶。 维克多站在雨里,紧张地注视着他们,直到列车完全消失在夜幕中…… 普拉西带着艾德蒙和加里,趴在滑溜溜的车顶上艰难地爬过了两节车厢,来到一节车厢的窗口,早已等候在里面的人立刻打开窗子,把他们三人拉了进去。 不一会儿,身穿一身油渍渍铁路工人制服的普拉西,一手拿着小铁锤,一手拎着两瓶酒,来到倒数第二节车厢的通道门口,用钥匙打开了车门,回头瞅瞅身着德**装的艾德蒙和加里,三个人会意地点点头,就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节破旧的客车车厢,里面没有乘客,只有几个德国兵在嘻嘻哈哈地打扑克,一看他们进来,立刻惊讶地嗔怒他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普拉西不以为然地举了举手中的小锤子,又举了举手里的酒瓶子,“对不起长官,请两位长官在这喝两杯。外面下雨,天凉,下一站我要下去检车呢。”说着,就坐了下来。 德国兵看他们坐下来喝酒,也就不再理睬,继续打扑克。 普拉西三人拿出几只破茶杯,嘻嘻哈哈地喝起酒来,故意用笨拙的法语高声大嗓地喊道:“瓦塞,这酒太棒了!” “嘿,比利时哈塞尔特产的杜松子酒?怪不得味道这么好!那瓶是什么?”加里故意操着生硬的舌头大声喊道。 “噢,上帝,这是来自我德国家乡酒城诺伊塔特市的红葡萄酒?啊,我好久没闻到我们葡萄园之路的酒香了。好极了,一见到这家乡的酒,我真恨不得像吞掉比利时一样,把它统统喝进肚子里,好滋润一下我这饥渴的胃肠!”艾德蒙故意大声刺激着那帮德国佬的胃口。 “长官,我这还有一些火腿……”普拉西说。 “混蛋,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打扑克的士兵一听他们有著名的哈塞尔特杜松子酒和德国葡萄园之路的酒,他们再也忍不住想喝上一杯的强烈**,扔下扑克凑过来,纷纷趴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三人夸张地喝着、笑着,忍不住咽着口水。 “来吧,长官!一起来吧,尝尝,真正的哈塞尔特的杜松子酒!” 一听到邀请,几名德国兵顿时迫不急待地坐下来,纷纷争抢着酒杯,兴致勃勃地喝起来:“哇,太棒了!我他妈好久没喝这么好的酒了!” “来来,给我来一杯我们德国葡萄园之路的酒!” 期待的场面很快就出现了,德国兵一个个地“呼呼”大睡起来。 三个人到德国兵身上找到开闷罐车的钥匙,迅速打开了通往闷罐车厢的一道小门。这扇小门是为了监视押运苦力后开的。打开小铁门,只见漆黑的车厢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只能隐约看见一双双眼睛在夜幕中闪着惊恐的光亮。 11。异国之恋(11) 加里对着惶恐不安的人群喊道:“听着,念到名字的人立刻站出来!豪特!麦克!迪克森……” 豪特一听念到自己名字,顿时一惊,厉声质问一句:“你们要干什么?” “不许问,痛快滚出来!” 豪特忽然听出是加里的声音,立刻意识到什么,急忙向门口挤过来。 豪特钻出闷罐车小门,看到艾德蒙和普拉西,顿时明白了一切,三个人一下子紧紧地抱在一起。 八个人陆续从小门里钻了出来。 普拉西急忙命令大家:“快,快把德国佬的衣服扒下来换上!” 几分钟后,普拉西打开车窗,用手电冲着车头晃了几下,车速立刻减慢下来,普拉西带着一帮“德国兵”打开车门,一个接一个跳了下去,转眼消失在雨夜之中。 豪特八人从此跑进森林里,成了这支地下游击队的主力队员。 三十分钟后,列车驶进一个叫多蒙的小站停下了。安德鲁的副手洛霍上尉带着两名盖世太保士兵,拔掉车厢外门的铁栓,跳上闷罐车,用手电照着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冲着黑压压的人头大声喊道:“听着,念到名字的人马上下车!豪特!麦克!迪克森!费达文沙……”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动身。 洛霍厉声吼道:“念到名字的人立刻下车,否则,就地枪毙!” 有人胆战心惊地说了一句:“他们被押到那节车厢去了。” 洛霍顿时一惊,急忙跑进与闷罐车临近的车厢,现地上绑着几个昏睡的“百姓”,以为就是那八个人,对着他们就是一阵扫射……扫射完了才凑过来看看,现他们都穿着德国士兵的衬衣,有的还戴着纳粹徽章,顿时傻眼了,急忙拽起尸体就向车下拖去。这时,列车开动了,他只好扔下尸体匆匆跳下车去。 但是,洛霍查看尸体的时候,一双没死的眼睛却忽然睁开了,惊讶地盯着这个头戴礼帽、身穿风衣的盖世太保官员…… 没想到,这个留下来的活口,后来却给金铃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这天,阳光明媚,云蒸霞蔚,是一个天高气爽的好天气。 维克多带着大病初愈的金铃来到郊外的树林里,散散步,吸点儿新鲜空气。这里林木葱郁,小鸟啁啾,一派勃勃生机。望着高远的天空,环视着葱郁的大自然,聆听着从教堂里传来的悠扬钟声,远离战争,远离尘世间的烦恼,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一般,俩人都有一种身心旷达,轻松愉悦之感。 “噢,这里太美了,我还从未现这里这么美呢。”金铃望着远处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蜿蜒而过,就像一条银光闪闪的银链,兴致勃勃地说。 “这里四季都很美,如果不是该死的战争……”维克多没有说下去,他不想让战争的话题破坏了两个人的绪。 两人一走进森林,不由得扔掉了男女间的矜持,说说笑笑地采起了野花和蘑菇。 过去,这里的人认为蘑菇是菌,能死人,从来不吃它。金铃带头吃了以后,大家才跟着吃起来,到后来最饥饿的时候,这些满森林的蘑菇竟成了人们维持生命的最佳营养品。 经过这次大病之后,金铃和维克多之间的感又深了一层,彼此间不再称“先生、小姐”,而是直呼其名了。 今天,金铃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挎着小篮,就像一个清纯的村姑。她美丽的身影时时撩拨着维克多青春勃的心,激越着他炽热的感。他时常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用深的目光欣赏着她……这些天来,他一直渴望着向她表白爱的机会。今天,他觉得再好不过了。他要在这小鸟啁啾的草地上,在这绿荫浓郁的大树下,向她求爱……他要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疯狂地亲吻她,把她摁倒在草地上……一想到这里,一股沸腾的热流冲撞着他炽热的心灵,他幸福得心都快颤栗了! 金铃正弯腰去采一只蘑菇,维克多急忙抢前一步将蘑菇采下来,举到她面前…… “噢,你可真快……”她忽然看到一双火辣辣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望着她。她顿时明白了,她所担心的那一刻终于来了。 12。异国之恋(12) 金铃心里“怦怦”狂跳起来,急切地问自己: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她急忙想躲开他,可是,那双强有力的大手却像钳子一样紧紧地抓住了她,任凭她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这使她想起了那个逃跑的雨夜,他把她夹在腋下往家里走的景……此刻,他把她拥到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她。 “亲爱的……”他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你听这小鸟叫得多美,它在为我们祝福呢。”他捧起那张向往已久、美丽得令他心驰神往的脸,就要亲吻她了。然而,就在他双唇就要碰到她香唇的刹那,却听到了一声令他震惊的拒绝:“不!维克多先生,请不要这样!” “我爱你!亲爱的,我非常爱你!”维克多激动地说,极力想挽回这幸福的一刻。 但是,她却强行把脸扭开了。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维克多盯着近在咫尺的金铃,感到一种莫大的失望。 金铃望着地上的蘑菇筐,一时难以作答。 “难道你不爱我吗?” 不,她爱他,这是毫无疑问的。她长大以后,无论在中国还是到比利时留学,都曾遇到过许多追求者与爱慕者,但她从未遇到过像维克多这样优秀的男人。他英俊、潇洒、勇敢、机智,具有强烈的正义感,而且,像大哥哥一样处处呵护她,爱护她,尤其这次得病期间,他对她的百般呵护,更使她深深地爱上了他。她想,如果嫁给这样一个男人生活一辈子,一定会很幸福。但是,她要回国,这是她最痛苦,也是最折磨人的。 “告诉我,为什么要拒绝?”维克多本以为一切都像成熟的葡萄一样,就等着主人去摘了,没想到却出现了这种令人尴尬的局面。金铃强忍着泪水,嗫嚅道:“对不起……”“我不听什么对不起!我要听你讲出原因!”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拒绝。这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个幸福的时刻,想象过那甜蜜的初吻,甚至想象过新婚之夜……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你知道,我早晚要回中国……”金铃嗫嚅道。 “任何力量都不能改变了吗?” “是的……” 这使维克多太失望,也太痛苦了。 他受不了这种突然的打击,松开她,转身来到一棵大树旁,将头抵在树杆上良久痛苦着。他要独自一人抚平一下疼痛的心灵。 “对不起,维克多先生,我……”看到他这般痛苦,金铃心里难过极了。她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似的来到他身边,向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你还会不会说句别的?”维克多气急败坏地冲她吼起来,可是,他一看到她满眼泪水、惶恐不安的样子,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忙说了一句“对不起……” 金铃受不了他的抢白,立刻哭了。 其实,她心里同样十分痛苦。她爱他,炽热的感使她强烈地想亲近他,想接受他,可是,理性又强迫自己要拒绝他,远离他,因为她要回国,同他相爱是不现实的。他不能去中国,她又不想留下来,这天各一方的爱,最后不成了摘不完的苦果吗? 后来,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了,他搂着她的肩膀上,诚恳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无礼,这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所以……”他没有说下去,而是将她散落到额头上的一缕短给她抿到了耳后。 这一细微的亲昵举动,使金铃那颗备受煎熬的心顿时感到一丝慰藉,她不自禁地趴在他肩头抽泣起来。她不止一次地趴在他肩头哭过。 末了,金铃告诉他,她太想家了,出国六年多了,一次都没回去过,她非常想念父母,想念家人,天天做梦都梦见他们。她说她是学化学的,中国现在很落后,很缺化学人材,她很想回去为祖国做点儿事。她还告诉他,她很爱他,只是不得已才拒绝他。 听到她的这番剖白,维克多痛苦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亲爱的,你是一位了不起的姑娘。我完全理解你的心。好吧,让我们把这份真诚的爱深深地埋在心里,忘掉刚才的一切,让我们仍然像过去一样,成为最好朋友,你看好吗?”维克多真诚地说。 13。异国之恋(13) 金铃笑了,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却笑得很甜,很美。*** 一场爱风波就这样过去了,两人又开始和好如初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谈起一些工作上的事。 维克多说:“你见到赫夫曼,要真诚地谢谢他,让他觉得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而且,你要对他说,上次被他赦免的八个人被盖世太保打死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欺骗赫夫曼?那八个人不是被送往柏林了吗?”金铃感到大惑不解。 “不,他们在被送往柏林的途中,安德鲁已经派人去枪杀他们了,被我们得知消息后抢先一步把他们营救出来的!” “啊?是这样……”金铃大吃一惊。 “没错,就是这样!” “那豪特他们去哪了?”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安德鲁这个畜生也太可恶了!”金铃愤然道。 “所以,你要把这件事告诉赫夫曼,让他对安德鲁有所防范。” “好的,我会告诉他的。” 维克多停下脚步,郑重地说:“金铃,我希望你能加入到我们反抗德国法西斯的阵营中来,跟我们一起战斗!而且,你已经开始帮我们做了许多工作……” “可我并不能做什么?” “不。也许你比任何人都重要。从目前的况看,赫夫曼这个人还不是一个顽固的法西斯分子,他的人性还没有完全泯灭,还有他正直的一面,所以,我们必须全力争取他,让他最大限度地保护比利时人民。这个艰巨的任务,只能靠您来完成了!” “靠我?” “是的,只有你能接近他……” 从这一天开始,金铃与赫夫曼的接触就不再是她与赫夫曼之间的个人行为,而是有一定目的性的组织行为了。 拉丽特那次刺杀未遂的鲁莽行为,却给她带来了人生的重要转机。 一天晚间,拉丽特的餐厅里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留着小黑胡、戴着金丝镜的绅士,进门要了一瓶红酒,就坐在角落里独饮独酌起来。 拉丽特给他送酒时,绅士邀请她:“拉丽特小姐,请坐下喝一杯好吗?” “对不起先生,我还有好多事要做。谢谢。”拉丽特歉意地笑了笑,她并不认识这位绅士,他不是当地人,好像从未见过他。 “请坐下,我有话对您说!”绅士却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拉丽特微微一怔,从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命令过她,这人是干什么的?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坐了下来,想看看这位绅士到底有何贵干? “小姐,我很佩服您的精明!”绅士说。 “谢谢您的夸奖。您是看我笑迎八方来客,所以才说我精明吧?没法子,酒店老板,先要考虑我的经济效益。来者不拒,不管是像您这样的绅士,还是地痞流氓,就连德国人都是我的上帝。不然我的酒店就该关门了!”拉丽特端出了这套生意经。 绅士听了却淡淡一笑,“我说您的精明并不表现在生意上。” “噢?”拉丽特又一怔,“您是指什么说的?我还从没现我在其他方面精明呢!我母亲认为我是天下最愚笨的姑娘,除了开酒店,什么都不会干!” “我倒觉得您是我见过的最精明的女人。所以,很愿意到您的酒店里来喝喝酒,更愿意看您毫无拘谨地笑迎八方来客,尤其跟那些德国上层混得很熟!” 一听这话,拉丽特“腾”地站了起来,一双蓝灰色的大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对不起先生,如果您对我本人感兴趣的话,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我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人,很难适应像您这样的绅士!对不起,失陪了!” 拉丽特最讨厌别人说她跟德国人打得火热了。但是,对方说出的一句话,却把她离去的身子又拽了回来。 “不,我对您本人并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比利时!” 拉丽特惊讶地盯着这位中年绅士,审视着他眼镜片后面那双猫眼石般的眼睛,想探出个究竟来。但是,别看她在餐厅里笑迎八方来客,能善辩地应酬着各路神仙,想探出这个人的底蕴,还是太嫩了点儿。绅士毫无表地端着酒杯,不时往嘴里小酌一口,平静地望着她。 14。异国之恋(14) 拉丽特只好世故地笑了笑,低声说:“先生,我很佩服您的民族热,可惜您选错了对象,我是一个对政治丝毫不感兴趣的人!”心想,你别是赫夫曼派人来试探我的吧?自从那次匕事件之后,她一直担心赫夫曼会对她暗中下手,所以就格外谨慎。*** 绅士却说了一句:“可您忘不了莱加!” 拉丽特顿时又一惊:“是的,莱加是我的亲弟弟,我当然忘不了他!我们全家都忘不了他。可是,那是他自己瞎胡闹把命闹丢了。所以,我们只能用怀念来稀释内心的痛苦,别无选择!” “不!您完全可以选择,而且已经开始选择了,只不过没有成功!” 一听这话,拉丽特又是大吃一惊,他为什么对我的事了如指掌?连刺杀赫夫曼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这事除了金铃和维克多之外,她没向任何人透露过。他怎么会知道呢?她一直为上次的鲁莽行动后悔不迭,觉得自己是一个十足的大笨蛋,一个毫无头脑的鲁莽之徒。纵使带着匕闯过了检查,把匕带到赫夫曼面前,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能刺杀得了一名德国将军?这不等于白白去送死吗? 这个神秘的人物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一切? “请问您是什么人?”拉丽特低声问对方。 绅士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口喝光了杯中酒,说了一句,“再见,我会来找您的!”把钱往桌子上一放,起身走人了。 一连几天,拉丽特都被这个神秘人物的来访搅得心神不宁的,她几次想对维克多和金铃谈谈这事,可又觉得不妥,只好在迷惑中期待着他的到来。 她隐约觉得,此人一定是个非同一般的人物。 但是,这人一直没来。 一个雨后的傍晚,客人不多,拉丽特坐在包房的沙上在闷头抽烟,心里想着那个神秘的人物为什么还不来呢?她一直渴望着有什么大事能降临到自己头上。加里和艾德蒙都秘密地参加了地下游击队,她是女的,不能打仗,所以没什么用处。可她又不甘心,所以常常感到苦闷。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她以为是酒店店员工。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却是那位神秘人物,仍然是西装革履、眼镜、礼帽,留着两撇绅士胡,手里多了一只绅士皮包。 “先生,您好,请进!”拉丽特惊喜地站了起来。 绅士却说:“把关锁上。不要问为什么,按我说的去做!” 拉丽特大惑不解,但还是乖乖地把门锁上了。 落座以后,来人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点着一支烟,然后才开口道:“拉丽特小姐,我知道您像莱加一样,干了一件愚蠢的事!” “我一直想杀掉那个混蛋!”拉丽特毫不掩饰地说。“可是,这种愚蠢的作法只能使您送命,不会有任何其他结果!即使您真的干掉一个赫夫曼,他们还会派来十个。到那时,您在天堂里可就束手无策了!” “请问您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 “您未来的领导!”来人大不惭地说。 “什么,我未来的领导?”拉丽特大为惊惑,“我对您一无所知,您凭什么当我的领导?您要领导我什么?” “当然是领导您打击德国鬼子了!” “可我并不了解您?” “我却了解您!” “您在跟踪我?” 来人却笑了,“我可没那份时间!” “您究竟要干什么?” 来人拎起?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9 部分阅读 “我却了解您!” “您在跟踪我?” 来人却笑了,“我可没那份时间!” “您究竟要干什么?” 来人拎起那只绅士皮包,放到桌子上,打开,拿开上面的衣物,露出了里面的手枪、电台等一些谍报用具…… “您这是干什么?”拉丽特惊得目瞪口呆。 “布置您今后的工作,而不是让您愚蠢地去刺杀赫夫曼!坐下,好好听着!”来人严肃地说。 拉丽特不由得乖乖地坐了下来,紧张地盯着对方…… “今后,您要按照我的指令,给英国报部门报。我们要密切配合盟军,向德国佬进行反击!报的波段、密码都在这个本本上写着哪,看完之后一定藏好,绝不许落在德国人手里!” 15。异国之恋(15) “您怎么知道我学过电报?”拉丽特大为惊愕。“我不仅知道您学过报,而且还知道您对谍报工作一直很感兴趣,只是没人赏识您罢了!” 拉丽特简直被他惊呆了,这个神秘的家伙到底是何许人?为什么对我了如指掌?“请问您是干什么的?” “不要问了,记住是你的领导就行了!”这回他没有用“您”,而是改用“你”了。 拉丽特盯着皮箱里的玩艺儿,感到非常兴奋,一种渴望已久的使命终于降临到头上了,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尽管这个神秘的人物有些来路不明,这恰恰使她觉得更富有刺激性,就更想尝试一番了。她从小就想干间谍,从小就渴望过一种冒险和刺激的生活,她所以敢去剌杀赫夫曼,恰恰是她个性的真实写照。现在,这种神秘而刺激的工作终于降临到头上了,她当然不想放过它。 “听着,你上面的接头人是一个叫兰伯的警察局长,接头暗号是:你问他,先生,有火柴吗?请借我用一下。他会拿出一只德国产的金色打火机,上前来为你打着火,说一句,小姐,您的皮包真漂亮,是意大利产的吧?你回答说:不,是英国产的!请你重复一遍!” “我的接头人是一个叫兰伯的警察局长,接头暗号是……”拉丽特一字不错地重复了一遍。 “很好,您的记忆力很棒!什么时候接头,我会通知你的。记住,从现在起,你就不再是一个一心想个人复仇的鲁莽之徒,而是一名地下游击队的谍报人员了。我们配合盟军炸掉一座油库,远比你杀死一个赫夫曼要有用得多!杀掉一个赫夫曼,他们还会再派来十个,要炸毁一座油库,就等于折断了他们无数架飞机的翅膀!懂吗?” 拉丽特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问他一句,“这么说,您就是那位神秘的里伯河特了?” “不,我不是!” “里伯河特”在法语里是自由的意思。最近在群众中,悄悄流传着一个叫“里伯河特”的人非常厉害,说他领导的地下室游击队连连袭击德国人。其实,里伯河特游击队就是维克多和西蒙组织起来的这支地下游击队,只不过是被群众传得神乎其神罢了。 “能告诉我您的真实姓名吗?”拉丽特又问道。 “对不起,不能!有事我会来找你的。如果现我手举礼帽向你打招呼,就说明后面有人跟踪,你要想办法把跟踪人引开。这酒店有后门吧?” “有,就在灶房里。” “很好。如果你这里生了意外,就在餐厅橱窗里放上一束白花!” “嗯,知道了。” “拉丽特小姐,”他紧紧地握住拉丽特的手,郑重地说,“我相信你会干得很出色!” “我也相信!”拉丽特说。 这位神秘的人物不是别人,恰恰就是西蒙。 从这天起,一心想为弟弟报仇的拉丽特,就成为一名抵抗组织的谍报人员了。 1。与纳粹将军唇枪舌剑(1) 接到柏林打来的批评电话,赫夫曼简直气坏了,立刻命令胡里昂:“命令尤里上尉立刻把金铃给我送来!”随后又把安德鲁叫来,对他劈头盖脸地一顿质问。 “安德鲁长官,你向我解释一下,你手下官兵为什么要打死押运士兵?就因为我同意赦免八个人的绞刑,你就采取这种作法来对抗我吗?” “总督阁下,我想您一定搞错了,我手下人从来没有打死过押运士兵,一定是有人向您谎报况想诬陷我!”安德鲁矢口否认。 “有人看见你们盖世太保上尉,亲手开枪打死了五六名押运士兵,惟独有一个人活了下来,难道这也是搞错了,这也是诬陷吗?” “阁下,您应该知道,我手下的官员从来不着军装。而且,我部下真要去执行这种特殊的任务,我想不会愚蠢到让对方认出来的程度吧?阁下,我想冒昧地问一句,那八名抵抗分子是不是被游击队劫走了?” “这个问题还是让你的部下来回答吧!安德鲁长官,你可以走了。” 赫夫曼不想再跟这个阴险、狡猾的盖世太保官员继续交谈下去了。他觉得周围到处都是欺骗,柏林的报道是假的,安德鲁在暗地里对抗他的命令,就连金铃也对他说假话,八个人在押送途中明明被游击队劫走了,她却欺骗他说八个人被盖世太保打死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阁下,我觉得您应该看看这个。”安德鲁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将带来的一沓漫画送到了赫夫曼面前,“这是士兵在布鲁塞尔大街上现的。” 赫夫曼一看漫画,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张张漫画都是“绞死”他赫夫曼的! “就这些吗?”赫夫曼问安德鲁。 “是的,阁下,目前就现这些。”其实,安德鲁把画他自己的漫画都挑出来烧掉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赫夫曼问道。 “阁下,我已经下令把布鲁塞尔的画家全部抓起来了,一定要抓出这个胆大妄为的反战分子!我绝不允许他们如此侮辱总督阁下!”安德鲁想通过这件事挽回一下与赫夫曼之间的关系。 赫夫曼沉思片刻,说:“好吧,抓到那个混蛋画家,立刻送到我这来!我要亲自看看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是,阁下!再见。” 安德鲁走了以后,赫夫曼气愤地踱起步来。最近,他的心很不好,远不像刚来赴任总督时那么明媚了。柏林来电话批评他,说比利时给柏林送去的物资和劳力太少,远不能满足柏林的需求。他桌子上就摆着从比利时运走的物资表,短短几个月时间,就从小小的比利时掠走了795吨石油、1610吨纺织品、11670吨毛制品、8070吨金属、50辆机车,以及成车皮的水果和生活用品;送走了几万名劳工……柏林还嫌少? “我们已经对比利时刮地三尺了,柏林还批评我们送去的物资不够,难道还要把整个比利时都搬到柏林去吗?”赫夫曼只能对关系密切的秘书着牢骚。 “阁下,可能是柏林那边连连遭到英国皇家空军的袭击,急需物资吧?”胡里昂劝慰他。 8月26日那天,英国皇家空军对柏林进行了第一次夜间偷袭。得知这一消息后,赫夫曼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柏林是德国的心脏,是德意志的希望,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它却遭到了英军的轰炸。而且,这只是刚刚开始,此后,英军对柏林的轰炸越演越烈,绝不亚于德国空军对伦敦的轰炸。 这种战争形势,不能不令赫夫曼担心。 赫夫曼记得曾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将军父亲,在1918年11月11日那天夜里,当德国以战败国的身份向法国盟**签署投降书之后,父亲一夜未眠,整夜都坐在客厅里吸烟,第二天清晨,父亲对他说了一句令他终生难忘的话:“日耳曼民族应该好好地反思一下自己了!” 此话,至今记忆犹新。 自从英国皇家空军开始轰炸柏林以来,赫夫曼就开始担心,担心德国会不会重演第一战世界大战的悲剧? 2。与纳粹将军唇枪舌剑(2) 金铃一坐上尤里的吉普车就后悔了。*** 她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落叶飘零的初冬景色,心里惴惴不安,心想肯定是出事了,不然赫夫曼将军不会这么着急见她。尤里那张魔鬼的脸却一扫以往的凶狠模样,一边开车,一边满脸堆笑地看着她,让她烦透了。 “金铃小姐,您可真漂亮,我从未见过像您这么漂亮的女人!” “谢谢。”金铃不得不应酬一句。 “金铃小姐,您好像很冷,我把大衣脱给您吧?”尤里说着就要脱大衣,却被金铃断然拒绝了。 “不不!我不冷!我不要!”金铃连连摆手。 “金铃小姐,总督几次来电话命令我关照您,如果哪里照顾得不周,还请您多多原谅!” 一心想上爬的尤里,很想通过金铃进一步巴结总督大人。而且,他非常喜欢这位中国姑娘,第一次见到她就对她产生了好感,尤其那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更是让他怦然心动,甚至产生了非分之想,在金铃生病期间,他不止一次地探望过她。 “不,你照顾得很周到。”金铃顺口说。 “谢谢。金铃小姐,我很希望同您交个朋友……当然,我不想成为漂亮的卫队长孚比斯,只要能成为丑陋的卡席莫多就可以了。”尤里自嘲地笑道。 一听这话,金铃顿时紧张起来,这家伙要干什么?会不会…… “小姐,我想送给您一件礼物,希望您不要拒绝。”尤里笑眯眯地说。“什么礼物?我不要!”金铃立刻大声回绝道。尤里却笑了:“当然是一件不错的礼物……” “长官先生,您应该知道我是赫夫曼将军的朋友!”金铃急忙搬出赫夫曼,想斩断这个混蛋的非分之想。 “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友谊嘛。”尤里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枚绿宝石戒指,就向金铃递过来,“希望您能喜欢……” 一看到这枚戒指,金铃吓得大惊失色,急忙大声喊道:“我不要!我坚决不要!”下意识地向窗边躲去。金铃清楚地记得,那位被打死的老妇手上戴着的就是这枚宝石戒指!现在,这个混蛋竟然把它当做献殷勤的礼物,堂而皇之地送给她了,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魔鬼!混蛋! “为什么?”尤里感到很吃惊。 “我讨厌……” “你讨厌什么?”尤里敏感地反问一句。 “我讨厌戒指!”一听这话,尤里涨红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瞬间又变得惨白,接着就变得像以往一样阴森可怕了。他抬手将戒指扔出了窗外。 这实在太伤害尤里那残忍、冷酷而又敏感的自尊心了。 从这一刻起,这个杀人恶魔就变成了雨果笔下那个虚伪、冷酷的副主教克洛德。弗罗洛,既然我得不到你,我也不能让你好过!但一时他还不敢对金铃和维克多下手。不过,仇恨却像毒瘤一样已经生成了,等待的只是时间问题。 一路上,尤里再没说一句话。 金铃一进来,赫夫曼就用令人憷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她…… “赫夫曼将军,您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金铃惶恐地问道。 “金铃小姐,请你如实地回答我,为什么要欺骗我?”赫夫曼的语调比他的眼神都冷。 金铃心里顿时惊呼起来:坏了,他到底知道了! 上次来见赫夫曼,按照维克多的布置,金铃对赫夫曼撒了谎,说八个人全被安德鲁派人打死了,本想离间一下赫夫曼与安德鲁的关系,没想到反倒把事弄糟了。 “我让你回答我!”赫夫曼吼起来。 “好吧。我可以告诉您。是为了爱护您!”金铃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 一听这欺骗三岁小孩子的话,赫夫曼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气愤,“砰”一声,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吼道:“你到现在还在欺骗我,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子吗?” “我丝毫没有欺骗您,我真的是为了爱护您!”金铃第一次看到他勃然大怒,吓得猛一哆嗦。 “我不需要你的爱护!我需要你把事实真相告诉我!”赫夫曼几乎在咆哮了。 3。与纳粹将军唇枪舌剑(3) “好吧,我可以告诉您。事是这样的……” 于是,金铃就把得知盖世太保要在途中处死八个人、有人化妆成德国兵灌醉了看押士兵、最后营救出八人、洛霍冲上火车打死士兵的事,全说了。 “我所以没有如实地告诉您,是怕您生气,是怕您对安德鲁长官火,但我一再告诉您,要您小心安德鲁,小心他对您下手!如果有半句谎话,你现在可以拉出去毙了我!” 赫夫曼一动不动地盯着金铃,突然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在为游击队工作?” 金铃顿时一惊,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 “请你如实地回答我!” “不……” “撒谎!”金铃躲闪的眼神,一下子就被老道的将军给看穿了。“告诉我,是不是他们派你来游说我的?” “将军阁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请您也如实地回答我!”金铃反问一句。 “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你应该相信我的人格,更应该相信我们之间的友谊!我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父母的事!” 金铃盯着赫夫曼,想从他的眼睛里探究出此话的真实程度…… 赫夫曼看出了金铃心中的疑惑,就说:“你听着,我就是把你抓起来,枪毙了,对我也丝毫没有好处,相反,我的良心会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这回你该相信了吧?” 是的,就是把她抓起来,枪毙了,他能得到什么?晋升、提拔?什么都不可能,留给他的只能是自我良心的愧疚与谴责。 于是,金铃说出了半句话:“过去不是……” “现在是?”赫夫曼立刻反问一句。 金铃盯着赫夫曼,没有语。 “告诉我,你在为哪个抵抗组织工作?” “对不起……” “好吧,我不勉强你。但我必须告诉你,做为一名德国将军,做为你的朋友,无论从我的国家利益,还是从你自身的安全考虑,我都不允许你再这样胡闹下去了!我必须对你负责,必须把一个完整的金铃送回到你父母身边,否则,我的良心将不得安宁!战争是不讲良心的,它只讲杀戮与征服!所以,我希望你还是远离他们,不要参与比利时人的事!” “谢谢您的忠告,可是,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你做不到?” “我想在这种战争面前,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人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可我不能不告诉你,他们那种小打小闹的作法,根本无法与德军抗衡,换来的只能是无谓的牺牲!所以我奉劝你,还是不要介入为好!” “谢谢您的忠告。可是,做为您要好的朋友,我也不能不忠告您,将军阁下,现在全比利时乃至整个欧洲都在联合起来,我想这种联合起来的力量大概绝不是小打小闹了!” 赫夫曼震惊了,半天无以对,好一会儿才说:“那你就不怕死吗?万一……” 金铃却笑了,脸上竟露出几分孩子气,但说出的话语却是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将军,我想谁都怕死,我这么年轻,当然更希望能好好地活下去,活到战争结束,好能见到我日夜思念的父母。但是,如果由于我的努力,能够使更多的生命挽救下来,能使更多的家庭获得生存,那么,我一个小小的金铃就是死了,也是值得的,也就死而无憾了。您说不是吗?” 赫夫曼的心灵震撼了。 他绝没想到这个小女子竟然有着如此崇高的境界,从她小小的胸膛里竟能喷出这种博大而精深的语! 这使他不能不对金铃刮目相看了。 “当然,有您的保护,我相信我是不会死的。”金铃又像以往一样冲他甜甜地笑了笑。 “但是,我的保护并不是万能的。我先要考虑的是我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否则,我将成为德意志的罪人!”赫夫曼真诚地说。 “是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自己成为国家和民族的罪人,可是,如果一个人能经过他的努力,能使千万个无辜的生命挽救下来,能使无数个家庭获得幸福,那么,这个人即使被他的国人骂为罪人,被他的民族视为败类,我想这也是值得的,因为上帝会站在他一边!世界人民会站在他一边!您说不是吗?” 4。与纳粹将军唇枪舌剑(4) 声音不高,却是掷地有声,振聋聩。*** 可与山河同在,日月同辉! 它,却来自一位二十二岁的中国姑娘—— 赫夫曼的心灵受到了八级地震般的震撼。 他半天无以对,好一会儿才问道:“这都是他们授意你讲的?” “不,没有任何人授意我!” 赫夫曼沉默了,起身在地毯上踱起步来,好一会儿才沉沉地说了一句:“告诉你,以及你的那些朋友,还是小心点为好!” 这回该轮到金铃震惊了,她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德国将军嘴里说出来的。 它意味着什么?不而喻。 这说明他的良心还未泯灭,说明他还有一定的良知。 “谢谢您,赫夫曼将军,我一定转达!”金铃郑重地说道。 这时,胡里昂进来报告:“阁下,安德鲁长官把画漫画的画家送来了。” “我知道了。你把小会议室打开,放上舒伯特的《圣母颂》,要让这个混蛋画家知道,德国人是懂艺术的,并不是白痴!你把画家带到会议来审问,我一会儿要亲自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赫夫曼命令胡里昂。 画家长得瘦小、羸弱、脸色苍白,穿着一件黑呢大衣,表却极其狂傲,一进会议室就嘲讽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吉里勃克先生,你笑什么?”胡里昂厉声问道。 吉里勃克轻蔑地瞥一眼希特勒张牙舞爪的画像,又瞅一眼唱机,嘲讽道:“就你们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也配听《圣母颂》?你不觉得这是对圣母的莫大亵渎和玷辱吗?” “混蛋!你敢侮辱我们总督?”胡里昂大声嗔怒道。 “哼,他是狗屁总督?谁承认他是总督?”画家的舌头绝不亚于他的画笔。 “你可以不承认,但这是事实!帝国已经征服了你的国家!”胡里昂说。 “不!你们永远征服不了我们!比利时人民永远不会俯称臣,我们早晚会夺回比利时的!”吉里勃克厉声反驳。 “可惜,这只是你一个美好的愿望,我不得不遗憾地提醒你,吉里勃克先生,大半个欧洲都是帝国的了,下一个就是英吉利海峡那个大不列颠了!” “别做梦了,长官先生!你们德国空军被英国皇家空军打得屁滚尿流,柏林早已被英国飞机炸得百孔千疮,大概你家的房子都被炸飞了,你快回家去看看吧?” “画家先生,我很佩服你的骨气……”这时,赫夫曼带着金铃忽然出现在会议室里,他所以带金铃过来,是想让她看看这场面,教训教训她,让她不要拿生命当儿戏了。 “谢谢,我倒觉得很遗憾,没有真正绞死你!”吉里勃克一看到被他无数次送上“绞刑架”的赫夫曼出现在面前,顿时怒火升腾,两眼冒火。吉里勃克的两个弟弟妹妹都被抓到柏林干苦力了,母亲一急之下突心脏病去世,四口之家,一夜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他就用画笔来泄着内心的仇恨。 金铃一看到吉里勃克,顿时大吃一惊。她在大学时就见过这位才华横溢的画家。比利时美术界一直希望这位年仅三十岁的天才画家,能像比利时著名的画家希罗尼莫斯。博斯和保罗。鲁本斯那样,带动比利时美术界恢复16、17世纪在欧洲美术界的辉煌呢。 现在,金铃不能不为这位才华横溢的画家生命担心了。 “画家先生,你以为用几张漫画就能救得了你的国家吗?”赫夫曼想教训教训这名胆大包天的画家。 吉里勃克却反唇相讥:“你以为你们的飞机坦克就能永远称霸世界吗?” “可我们毕竟占领了几乎整个欧洲!”赫夫曼傲慢地说。 “赫夫曼,你以为用谎就能蒙住欧洲人民的眼睛,就能拯救你们必定要灭亡的命运吗?你们狗屁的‘闪电战术’、‘鹰计划’、‘海狮计划’、早已经通通见鬼去了!你们德国的飞机连连被英国皇家飞机干掉,最多一天干掉了64架!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一名小小的画家竟然对整个战争形势了如指掌,赫夫曼感到震惊。 5。与纳粹将军唇枪舌剑(5) “看来,你的口才绝不亚于你的画笔。好吧,请你当场做一张画,让我来欣赏一下你的才华。”赫夫曼不希望冤枉了这样一位画家,他要亲自鉴别一下他的漫画。 吉里勃克的作画技艺简直令人目瞪口呆。他拿起画笔,并不瞅画纸,高傲地扬着头,三两下就画出一幅赫夫曼被吊死在绞刑架上的漫画。其形象惟妙惟肖,大额头、高鼻子,跟原来的漫画一模一样。 面对这样一位才华横溢、而又一身浩然正气的画家,赫夫曼的心里不禁掠过一丝惋惜,就像上次见到拉丽特时一样……但他毕竟是德国将军,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如此侮辱自己。 “吉里勃克先生,你真就不怕死吗?”赫夫曼最后问他一句。 “我只不过是比你先死几天,”吉里勃克却毫无惧色,“我们将在上帝面前一起见面!比利时人民早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绞刑架,你脖子再粗也经不住一根绳索!” “我现在就可以处死你!”赫夫曼怒不可遏,觉得在金铃面前很丢面子,不但没收到预期的效果,反倒被画家大大地奚落一番。 吉里勃克冷笑一声,“非常感谢!不过,还是到外面去好,免得弄脏了我们比利时的地毯!” “可以成全你,把他带下去!”赫夫曼厉声命令胡里昂。 “是,阁下!” 一听要处死画家,金铃再也忍不住了,急忙大喊一声:“赫夫曼将军,我想单独跟您谈谈!” “谈什么?是谈这位画家吗?”赫夫曼嗔怒地盯着她。 “是的!” “没什么可谈的!”赫夫曼不容置疑地说。 临出门,吉里勃克向这位陌生的中国姑娘感激地笑了笑。金铃的眼睛里却“倏”地充满了泪水,看着他被人带出门去。 “你认识他吗?”赫夫曼悻悻地问金铃。 “全比利时的人都认识他,他是比利时最有才华的青年画家,他……”金铃啜泣道。 “请你不要再说了!”赫夫曼厉声打断了她,匆匆走进办公室。 金铃紧随其后,急切地说:“赫夫曼将军,您处死他,比国上下会引起强烈反响的!而且,会严重损害您在公众中的形象!因为他画的是您……” “不,这不是你的心里话。我记得你父母从不允许你说谎!”赫夫曼厉声说道。 “是的,我父母是不允许我说谎!可是,如果一个谎能拯救一个生命,上帝也会原谅她的!”金铃两眼泪水,毫不客气地回击他。 “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的国家!” “可您应该明白,您的漫画为什么会出现在布鲁塞尔的大街上?” “金铃小姐,我不得不提醒你,不要以为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请你不要忘记,我是帝国的将军,我维护的是帝国的利益,而不是那些与帝国为敌的抵抗分子的利益!” “是的,您的提醒太对了,将军阁下,我差点儿忘了这点!”金铃气愤地挖苦他,“我真以为您讨厌战争,讨厌杀戮,渴望平静的生活!我以为您真像刚才播放的那《圣母颂》一样,心地善良而宁静……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曾经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 “对,我是一个基督徒!可我更是一位德国将军!你别忘了,金铃小姐,人类历史就是一部强者的历史!一部征服的历史!” “可您并没有征服了刚才那位画家?您不觉得遗憾吗?将军阁下!” “我没有征服他,但我可以毁灭他!我可以毁灭任何一个跟我作对的人!”赫夫曼咆哮起来。 “对极了!就连您眼前这位朋友,您同样可以毁灭她!”金铃已经毫无所惧了。 这句话一下子把赫夫曼给噎住了,他惊讶地盯着金铃,好一会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时,电话响了,赫夫曼忙去接电话,是他妻子打来的,她在电话里哭诉道:“亲爱的,你马上回来一趟好吗?我有重要事……” “出什么事了?米丽亚!”赫夫曼一下子想到是不是家里被炸了? “不要问了,你马上回来!我现在非常需要你……”妻子说。 6。与纳粹将军唇枪舌剑(6) 赫夫曼的心被妻子的电话打乱了,他回头对金铃说:“对不起,金铃小姐,今天我们都不太冷静。***” “不,我应该向您道歉……”金铃也很后悔,忘了维克多的叮嘱,到底跟他闹僵了。 赫夫曼却拍拍她的肩膀,“不需要道歉。我们是要好的朋友,争论几句没关系!”他极力想挽回今天的不快,“不过,今天我才现,金铃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爱笑爱唱的小丫头,而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小女子了!”金铃笑了,一场不快就这样化解了。 “对不起,我不能请你共进晚餐了,我马上要回柏林,顺便把你送回去吧。” 出门以后,赫夫曼让金铃先上车,他要向等在胡里昂办公室里的安德鲁交待几句。 “安德鲁长官,我马上要回一趟柏林,你派人把那个混蛋画家押回监狱,让他随苦力一起押送柏林!”看来,金铃的那番话还是起了作用的。 “阁下,为什么不处死他?”安德鲁感到吃惊。 “回来我再向你解释!” “阁下,这个画家公开侮辱您,如果您再不处死他,不仅会助长抵抗者的嚣张气焰,而且,我们还会给比利时造成一种软弱可欺的印象!” “安德鲁长官,恰恰因为他画的是我赫夫曼,而不是你安德鲁,如果是你,我会毫不犹豫地处死他!他画的是我,如果处死他,会影响我在比利时的形象!当然,我的形象并不重要,但我代表着帝国,代表着元!”赫夫曼说得冠冕堂皇,内心深处却潜藏着更深层的东西。他佩服这位有骨气的画家,就像佩服拉丽特一样。当然,他不可能把这些东西暴露给安德鲁。 “阁下,可是……”安德鲁还想争辩,却被赫夫曼厉声打断了。 “安德鲁长官,我再次提醒你,你应该学会服从才对,我不希望再次生八个人的事件!” “是,阁下……” 安德鲁看着赫夫曼匆匆跨上轿车开走了。但是,这个外表斯文、骨质里却极其残忍的极端纳粹分子,是绝不会放过这位画家的。这次,安德鲁立刻又怀疑到了金铃…… 于是,安德鲁押着吉里勃克的吉普车向郊外的河边开去,到了河边,安德鲁对洛霍上尉使了个眼神,洛霍立刻心领神会,一声沉闷的枪响过后,这位年轻的画家就沉到河里了。 金铃一进家门就哭了。 “吉里勃克要被处死了……” “哦,你是说那位年轻画家?”维克多十分惊讶。 “是的,就是他……”金铃边哭边把见到吉里勃克的况讲了一遍,“没想到吉里勃克那么有骨气。可是,赫夫曼将军太令我失望了,他简直就是一个骄横凶狠的刽子手,跟其他纳粹分子没有什么两样。我真傻,完全看错了他,当时,我一再乞求他,可他……” 维克多沉默了,半天没语。后来,他又问到赫夫曼找她是什么事?她就把跟赫夫曼见面的况一一说了,她把赫夫曼说的那句话也告诉了维克多。 “赫夫曼让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他真这么说了?”维克多感到惊讶,这说明赫夫曼良知未泯,还有一定的正义感。这对整个比利时、乃至法国北部的人民来说,都很重要。“他还说什么了?” “他问我是不是在为反战组织工作?”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这种战争面前,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人,都不可能袖手旁观!我还对他说,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自己成为国家和民族的罪人。可是,如果一个人能经过他的努力,能使千百万个无辜的生命挽救下来,能使无数个家庭获得幸福,那么,这个人即使被他的国家骂为罪人,被他的民族视为败类,也是值得的,因为上帝会站在他一边!世界人民会站在他一边!” “啊,上帝……”维克多不敢相信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竟敢在杀人比杀小鸡都容易的德国将军面前,大胆地说出这番完全可能掉脑袋的话。“说得太棒了,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维克多激动地张开臂膀,紧紧地拥抱着金铃…… 7。与纳粹将军唇枪舌剑(7) 这天夜里,安德鲁本想好好睡一觉,却被一个电话惊得从枕头上猛地弹了起来。*** “报告长官,又现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神秘电波,而且,一列军列被劫!” “他妈的,这帮反战分子越来越猖獗!”安德鲁气恼地骂道。 安德鲁大为恼火。比利时人民的反抗越来越强烈,小小的比利时竟然出现了四十多份反战报刊;街上经常出现“德国佬滚出去!”“打败德国法西斯!”的反战标语;在埃诺—桑布尔—马斯煤沟一带,经常生掐断电线、造成停工事件,前不久,逮捕了七百多名矿工;全国经常生军列被劫、士兵被枪杀的事件;11月11日那天,布鲁塞尔群众竟以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日为由,打着比利时的国旗和标语,举行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安德鲁提出制止,赫夫曼却说:“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日是他们的权利。”安德鲁认为,给比利时人以权利,就等于是在削弱帝国的利益!但他左右不了赫夫曼。 更令安德鲁气恼的是,布鲁塞尔成了盟军的谍报中心,经常现不明电波,据调查,盟军的许多报都是从布鲁塞尔出去的,但一直查不出电台。为此,希姆莱几次来电话询问此事。 安德鲁带着人马连夜立刻赶往出事地点,到那一看,一节装有面粉的空车厢被甩在铁道线上,地上留下几具士兵的尸体…… 游击队为什么对押运时间掌握得这么准确?上一次那八个人被劫也是如此,这个给游击队通风报信人到底是谁?安德鲁看着空空如也的车厢,疑惑地思考着。 “长官,我们应该马上追击,一举把他们全部消灭!”洛霍指着地上一堆杂乱的脚印说。 “不,游击队不可能没有防备,再说你并不知有多少游击队?”安德鲁说。 安德鲁打着手电来到铁路旁的森林里,仔细寻找着袭击者的蛛丝马迹,现地上扔着一堆堆德国造的弹壳,还在草棵上现了几滴血迹,接着,又现了一块被鲜血浸透的衬衫。安德鲁断定,此人受了重伤。 于是,这个精明过人的盖世太保长官立刻命令官兵:“立刻开往艾得利蒙小镇!” 安德鲁一下子就想到了维克多医生,也想到了经常去拜访赫夫曼的那个中国女人…… 抢劫军列的地方,距离艾得利蒙小镇不过十几公里。 此刻,正是凌晨两点一刻,万籁俱寂,小镇一片安静,连犬吠声都没有。 自从德国兵进驻第一天生了群狗大劫难之后,小镇上的狗儿都变得谨小慎微,不敢随便吠叫了。被高墙和电网封锁起来的军事重地门前,走动着哨兵,岗楼上的探照灯不时地扫来扫去,给这寂静的小镇增加了几分魍魉之气。 安德鲁带着洛霍等人,鬼影般地悄悄逼近了维克多家…… 安德鲁的判断丝毫没错。 维克多和西蒙一直为豪特他们的吃饭问题大伤脑筋,谁都没有大批食物供应他们。维克多从西蒙那里得知今晚有装有粮食的军列开往柏林,就经心研究出一套抢劫军列的方案。 午夜,维克多带人化妆成德国兵,潜伏在铁路边的森林里,等到军列一开过来,早已事先得到通知的司机,一看铁轨上堆着一堆木头,立刻减慢了车速。于是,当过多年扳道工的普拉西,立刻飞速跳上最后一节车厢的连接处,迅速摘开了事先做好手脚的挂钩…… 等坐在货车厢上打瞌睡的押运士兵现时,为时已晚,他们惊惶失措地大喊起来:“停车——快停车——”端起冲锋枪就胡乱扫射开来。但是,脱离了车体的车厢就像脱离了母体的婴儿一样,顺着后坐力的惯性,直向列车前进的相反方向迅速滑去。但是,一名游击队员却不幸受伤了。 此刻,维克多和金铃在地下室里刚给受伤的游击队员取完子弹,正在包扎,忽然听到母亲急切的敲门声:“维克多,不好了,德国人来了!” 维克多一口吹灭了蜡烛,拉着金铃急忙走出地下室,用衣柜迅速挡好小门。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10 部分阅读 维克多一口吹灭了蜡烛,拉着金铃急忙走出地下室,用衣柜迅速挡好小门。 门外的敲门声、喊叫声,及狗叫声,吵成一团:“当当当!当当当!”“开门!开门!快开门!” 8。与纳粹将军唇枪舌剑(8) “你们快进屋,我来对付他们!”老人拖着颤抖的声音说。 “妈妈,别怕!”维克多知道母亲的心脏不好,抓住老人冰冷的双手,“您能行吗?” “没问题,快进屋!你们快装作睡觉!”老人急忙把维克多和金铃推进维克多的卧室。 老人稍稍平静一下心态,打着了灯,上前问道:“请问你们干什么?” “快开门!” 老人慢腾腾地打开了屋门…… “对不起,夫人,打扰了!请问维克多医生在家吗?”安德鲁问道。 “你找他什么事?” “他在哪?把他叫出来!”洛霍起身向里间奔去。 “他在睡觉!你们不能打扰他们!”老人急忙挡住维克多卧室的屋门,怒喝道,“长官先生,别忘了我们的金铃小姐可是你们赫夫曼总督的朋友!”老人显然在为维克多和金铃争取时间。 这句话一下子把安德鲁给镇住了,是啊,深更半夜地闯进赫夫曼朋友的家里,让赫夫曼知道了,肯定会大雷霆的。但是,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明明知道游击队伤员就藏在屋里,他绝不能就此罢休! “对不起,夫人,有件事请维克多医生帮忙。”安德鲁不失客气地说。 “长官先生,你应该看看几点钟了……”老人的话没等说完,屋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只见维克多光溜溜地**着身子,就像米开朗琪罗刻刀下的“大卫”似的,气宇昂轩地出现在门口了。 “请问长官,有事吗?”维克多亮着他那俄罗斯男人才有的强健体魄,坦然地问道。 安德鲁一时无以对,只是怔怔地盯着床上**着上身的金铃…… 1。雨夜中闯来不速之客(1) 清晨,赫夫曼下了飞机,乘轿车向家里赶去,经过市区时,不禁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整个柏林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轰炸过后的狼藉。轿车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绕道而行。 街上一片哭声,随处可见横卧的尸体,一些人仍在废墟里挖掘着亲人。一个只穿着裤头的孩子冻得浑身青紫,趴在母亲身上拼命哭喊着:“妈妈——妈妈——”孩子母亲已经僵硬了。 司机告诉赫夫曼,昨天夜里,英国皇家飞机又来轰炸了,最近几乎天天都来轰炸。 赫夫曼只有两个多月没回来,转眼,这座早在1415年就成为勃兰登堡侯国府的古老都市——德意志的心脏,竟然变成了一座百孔千疮、横尸遍地的废都。 面对这满目疮痍,赫夫曼感到十分痛心,为他的柏林痛心,也为那些死难者痛心。 赫夫曼深深地爱着这座城市,它是德意志的象征,也是日耳曼的骄傲,可现在……看着这令人痛心的场面,他心里越感到惴惴不安,担心家里也遭到了不幸。 赫夫曼像许多德国高官一样,在英国皇家空军第一次轰炸柏林之后,就把家搬到了远离市区的乡间别墅里。当他老远看到那座灰色的哥特式二层小楼安全无恙时,他悬着的心顿时感到了一丝慰藉。 “早晨好,阁下。您可回来了!”跟随赫夫曼家二十多年的老女仆,上前给他开门。 “早晨好,安娜利莎。出什么事了?”赫夫曼急切地问道。 老女仆没有回答,回头瞅一眼客厅,“夫人一夜没睡,您快去劝劝她吧。” 这时,从客厅里正传来深沉而悲伤的贝多芬钢琴奏鸣曲《悲怆》…… 赫夫曼急忙走进考究、典雅,摆有许多古玩和世界名画的家。已近不惑之年的米丽亚,文静、漂亮,有着天生艺术家的气质。她带着一夜未睡的泪水,扑到丈夫怀里,哭泣道:“亲爱的,你可回来了!” “告诉我,到底生什么事了?”赫夫曼问道。 “亲爱的,求你快救救我们的儿子吧!”米丽亚伤心地哭泣道。 “瓦尔加怎么了?他在哪?他被炸伤了吗?”赫夫曼惶恐得声音都颤抖了。瓦尔加是他们惟一的儿子,他非常爱他。 “瓦尔加被应征入伍了,马上就要开往前线了……”米丽亚哭泣道。 “噢,上帝,”赫夫曼顿时释然地笑了,“我以为生什么不幸的事,原来……” “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幸的?”米丽亚抬起泪脸,望着丈夫,“瓦尔加才十六岁,亲爱的,请你向上级求求,让我们的瓦尔加留下来吧!我不能没有他,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没到入伍年龄……我求你了,亲爱的!” 赫夫曼惊愕地盯着妻子,好一会才说:“米丽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怎么,我说错了什么?我请你去向上级求有什么不对吗?”米丽亚感到疑惑。 “米丽亚,你应该知道你丈夫是德国著名的将军,一个将军怎么能在国家最需要战士的时候,不让儿子上战场呢?做为母亲,你难道不明白,这不仅在教唆儿子临阵脱逃,而且也在教唆他贪生怕死吗?”赫夫曼神严肃地说。 米丽亚惊愕了,用陌生的目光盯着丈夫,好一会儿才气愤但不失文雅地说:“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希望失去我惟一的儿子,因为他还没有成|人,还没有到入伍年龄,人生的路才刚刚开始,可他小小的生命,很可能被葬送在该死的战场上了!” “亲爱的,即使我们真的失去了儿子,也不要太难过,因为我们得到的是整个欧洲……”赫夫曼不得不搬出这套连他自己都不太信服的谎话来安慰妻子。 “可我宁愿要我的儿子,也不要什么欧洲!因为欧洲并不属于我的,而我的瓦尔加却属于我的!他是我的儿子,我绝不愿用我儿子的生命去换取他人的国家!赫夫曼将军,您应该知道,《圣经》里从没有教诲过我们去侵略!”米丽亚厉声说道。 “我也不愿意让孩子去参军,我比你更清楚战争的残酷,可现在有什么办法?德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们每一个公民,都不应该在国家的危难之际去当逃兵,我这个将军就更不应该了。你说不是吗?”赫夫曼不得不说出心里话。 2。雨夜中闯来不速之客(2) “看来,你是不会向上级求留下我们的儿子了?”米丽亚质问赫夫曼。*** 赫夫曼一脸难色地摇了摇头…… 米丽亚彻底失望了,冷冷地说了一句,“那好,你可以走了,总督阁下!”说完,转身向卧室走去,肩上的开丝米披肩飘落到地上。 赫夫曼捡起披肩,喊道:“米丽亚,请等一下!” 米丽亚以为丈夫同意为儿子求了,转过脸来满怀希望地望着赫夫曼…… 赫夫曼把披肩给她披到肩上,歉意地说:“亲爱的,你应该理解我的难处……” “你要对我说的就是这句话吗?”米丽亚嗔怒道。 “对不起,请你不要生气……瓦尔加在哪?我想见见他……” “他已经到司令部报到去了,总督阁下!”说完,米丽亚转身进了卧室,“砰”一声关上了屋门。 赫夫曼呆住了,没想到瓦尔加已经走了。他很希望在儿子开赴前线之前见他一面,叮嘱他几句,孩子毕竟没有战斗经验。战场是个杀人的地方,是个屠宰场,任何人都随时可能被屠杀。他想告诉儿子如何能躲避死亡,当然,这只能是一点儿毫无价值的父爱罢了。可是,儿子已经走了,而且,也许……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太了解战场了。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之地。 他拿起钢琴上一张照片,凝视着儿子天真烂漫的笑脸,孩子两眼炯炯有神,手里举着小提琴,正开心地笑着…… 赫夫曼知道,目前德国战场铺得太大,兵力不足,连十几岁的少年都被应征入伍了。这些天真无邪的少年以为报效国家的时刻到了,个个兴致勃,头上戴着过大的钢盔,穿着过长的军装,高唱着激昂的歌曲,斗志昂扬地开赴前线了。为了鼓舞这些未成年的孩子,希特勒曾亲自视察即将开赴前线的少年,向孩子们激动地鼓噪一番。少年们哪里知道,等待他们的却是血肉横飞的战火硝烟…… 赫夫曼来到妻子的卧室门前,敲敲门,想和妻子告别一声,却听妻子说:“对不起,我休息了!” 赫夫曼很失望,只好扫一眼这个无处不闪烁着艺术光泽、却显得冷冷清清的家,最后看一眼从曾祖父手里传下来的两幅世界珍品――俄国著名画家伊。尼。克拉姆斯科伊和荷兰著名画家凡。高画的《荒野中的祈祷者》和《白桦林中的少女》,起身向门外走去。赫夫曼的曾祖父是普法战争中的元老,在第二帝国中很有威望。 “请好好安慰一下米丽亚。”赫夫曼叮嘱老女仆一句,最后瞅一眼妻子的卧室,转身走出门去。 他绝没有想到,这最后一望,将是他向这个的家最后告别…… 对于赫夫曼的来访,回到别墅家里度假的斯普林特将军感到有些吃惊。 “赫夫曼将军,您怎么突然飞回来了?” “啊,临时接到夫人的电话……” “家里出什么事了?快请坐。”斯普林特将军比赫夫曼年长两岁,身材瘦高,长着一双深深陷进眉目下的忧郁眼睛,过早地满头白显得比赫夫曼更老练成熟。 “啊,没什么。瓦尔加应征入伍了,米丽亚舍不得让他走,叫我向上级求求,把瓦尔加留下来,您说我们这些将军,能那么干吗?所以……”赫夫曼无奈地摇了摇头,落座到沙上。 “嗨,做母亲的都这样。我儿子参军时我夫人也埋怨我,说我无无意,心里只有帝国。我们是男人,当然不能像女人那样儿女长,但女人却不理解我们。来,抽烟。” “也难怪她们不理解,就连我也不理解。”赫夫曼虽然在妻子面前说得冠冕堂皇,但内心却很迷茫,甚至很痛苦。 正打火点烟的斯普林特不禁一怔,用惊惑的目光盯着赫夫曼,等待他说下去。 “斯普林特将军,您虽然在元总部工作,深得元的信赖,但我们一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我谈出一些观点……您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 赫夫曼吸了几口烟,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帝国现在已经占领了奥地利、波兰、挪威、比利时、荷兰、法国北部,现在又在全力轰炸英国……” 3。雨夜中闯来不速之客(3) “而且,下一步准备进攻北非和俄国了。***”斯普林特立刻接过一句。 “怎么,又要攻北非和苏联?” “是的,这是绝密。”斯普林特说。 “将军阁下,您不觉得战线拉得太长了吗?” “稍稍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会意识到这点。”斯普林特说。 “斯普林特将军,您说德国真能称霸欧洲吗?”赫夫曼忽然问了一句不着边际、却是他真正想谈的话题。 斯普林特没有回答,而是望着赫夫曼,等待着他的下文。斯普林特比赫夫曼更老道,也更清醒。因为他在元总部工作,他比赫夫曼更了解希特勒,也更了解纳粹德国的现状。但他不想表态,想听听这位老友到底持什么观点? “我觉得,纵观欧洲历史,没有一个国家能称霸欧洲,拿破仑和沙皇,都有过称霸欧洲的野心,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赫夫曼沉郁地说。 “德国的下场也很难预料。”斯普林特已经明白了赫夫曼的态度。 “是的,我看到帝国从占领国那里疯狂地掠夺来大批的黄金、文物、贵重物品,疯狂地镇压当地群众……这种中世纪的强盗行为,简直令人指。我真不知道我们的日耳曼民族会走到哪一步?”赫夫曼忧心忡忡地说。 斯普林特却摇了摇头。 “怎么,您不认同我的观点?”赫夫曼立刻疑惑地反问一句。 “不,恰恰相反!我在元总部里听到和见到的,比您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啊,是吗?说说看!” 斯普林特语气沉重起来,灰蓝色的眼睛越显得忧郁。 “目前,德国已经变成了一部残酷的战争机器,这是非常可怕的。现在,对英国轰炸了几个月,不但没有把伦敦夷为平地,没有把英国人炸回到||穴居时代,相反,您已经看见了,柏林却变成了一个百孔千疮、横尸遍野的废都。据内部绝密数字统计,我们的损失远远超过了英国……” “噢,是这样?”赫夫曼大为惊愕。 “戈林这个人总是在元面前吹牛,说光靠他们空军,就能让英国人跪下来舔德国人的靴子。可现在,英伦三岛仍然傲岸地挺立着,德国却……没办法,希特勒元欣赏的就是戈林、希姆莱和戈培尔那种人!这样下去……” “您不担心这个国家的命运吗?” “担心又能怎么样?您和我,又能左右了什么?” 两人都说沉默了。是的,他们都是对德国忠贞不二的将军,但是,希特勒元的骄横与霸道是举世罕见的,他听不得任何人的反对意见,稍有不慎,轻者被割职还乡,重者就要掉脑袋了。谁都不愿拿生命去开这种毫无价值的玩笑! 两人又深谈了很久,赫夫曼离去时,两人的心都很沉重。 赫夫曼一回到办公室,安德鲁就向他报告了军列被劫的事。 “阁下,这是地下游击队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劫车事件!游击队准确地掌握着我们的押运时间,这不能不令人怀疑,我们内部是否隐藏着间谍分子?” “哦,有这种可能吗?”赫夫曼问道。 “不然,他们不会那么准确地掌握着我们的车时间!我怀疑,这次行动又是那个叫里伯河特的游击队头子领导的地下游击队干的!”说到这里,安德鲁停下来,用那双含而不露的眼睛瞟一眼赫夫曼,“阁下,还有一个况,我不能不向您报告一下……” “还有什么况?”赫夫曼觉得安德鲁的语气里隐匿着不便明说的东西。 “这次劫车事件,生在距离艾得利蒙小镇不远的森林里……” “艾得利蒙小镇?”赫夫曼一下子想到了金铃。 “是的,就是金铃小姐和维克多医生居住的小镇……” “安德鲁长官,你这是什么意思?”赫夫曼疑惑地反问一句。 安德鲁却微微一笑,“阁下,我只是随便提一下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安德鲁长官,你不是在怀疑什么吧?” 安德鲁神秘莫测地笑了笑,“阁下,您误会了,我怎么敢怀疑您的朋友呢?” 4。雨夜中闯来不速之客(4) “安德鲁长官,我不得不提醒你,我的朋友是中国人,她对比利时的事根本不感兴趣!”赫夫曼觉得必须镇住安德鲁,不能让这个家伙盯上金铃,一旦让他们抓住把柄,那就难办了。***安德鲁却再次笑了笑,“是的,阁下,您说得很对。我丝毫没有怀疑金铃小姐的意思,她是阁下的朋友,当然会站在我们一边。” “不管她是不是站在我们一边,但我要告诉你,安德鲁长官,她对政治丝毫不感兴趣!” 这时,写字台上一台柏林的专线电话响了,安德鲁起身想告辞,却被赫夫曼用手势制止了。 赫夫曼拿起电话,刚要说话,却听电话里忽然传来那个令多少人胆战心惊的声音。 “赫夫曼将军,你这个笨蛋,连一个小小的比利时都统治不了!我命令你立刻把抵抗分子全部消灭,绝不许再生抢劫军列事件!如果再生,我将拿你是问!我命令你立刻给柏林再送来五千名苦力!我要让他们给我造飞机!造炮弹!我要把该死的伦敦夷为平地,让该死的英国佬退居到||穴居时代!”希特勒向赫夫曼大歇斯底里。 电话已经挂断了,赫夫曼呆呆地愣在那里。 这在他就任总督以来,还是第一次。 但赫夫曼很快就从惊愕中清醒过来了,他愤怒地盯着眼前这位没有几根头的盖世太保官员——没想到你这个混蛋竟然算计到我赫夫曼头上来了?简直是岂有此理!但他丝毫奈何不了安德鲁,因为盖世太保直接归希姆莱领导,正因如此,所以安德鲁才敢有恃无恐。 “安德鲁长官,希望今后不要再生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事!你先报告的应该是我,而不是柏林!”赫夫曼厉声嗔怒道。 “对不起,阁下,当时您并不在布鲁塞尔,”安德鲁的脸上仍然挂着微笑,“所以,我只好向我的柏林总部报告了。”他有意把“我的柏林总部”几个字说得很重,显然是给赫夫曼听的。 “我希望下不为例!”赫夫曼冷冷地说。 这场不愉快的谈话到此结束,但是两人结下的仇恨却远远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日耳曼民族是一个很容易结仇、更喜欢复仇的民族。 在这场灭绝人性的战争中,他们充分暴露了这种强烈的民族复仇结。 法国投降之后,希特勒要求法国代表必须在贡比臬森林那节破旧的车厢里签署条约,因为这节车厢是战败的德国与协约国签署条约之地。又如后来,德军攻下苏联的布勒斯特城之后,希特勒竟把一丘之貉的战争狂人墨索里尼请过来,两人像观花赏月一般,谈笑风生地漫步在残垣断壁、尸魂飘荡的战场废墟上,以此来满足报复心。 回到总部,安德鲁悄悄命令心腹洛霍上尉,立刻对金铃和维克多采取措施,他要通过此事来报复赫夫曼。 赫夫曼觉得安德鲁这个满脸斯文的盖世太保头子,其阴险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他甚至感觉到一种潜在的危险正悄悄地向他逼过来…… 维克多和金铃并不知道,一张恐怖的大网已经向他们张开了。 自从那天夜里生那件事之后,金铃和维克多都感到很难为,一连几天两人都躲闪着对方的目光,很怕碰到一起。金铃一见到维克多就赶紧低下头去。 也难怪,一场突事件把两个青年男女突然推到了一张床上,而且必须**着身子,做得像真事一样,否则,一场杀身之祸就可能降临到几个人的头上,这实在是一件令人难堪、而又无奈之事。只穿着一条短裤,和一个**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这实在太难为中国姑娘金铃了。她第一次接触一个**的男人,更是第一次看见男人的**…… 那天,当他迅速扒掉最后一件短裤,**着身子跳下床去,像《大卫》一般出现在德国人面前时,金铃丝毫不觉得羞怯,生死在羞怯面前毕竟是次要的,而是被他过人的机敏与勇气深深地震撼了。瞬间,她对他产生了一种崇敬感,甚至怀着惊骇的心理欣赏着他——不是欣赏他的**,而是欣赏着**内所迸出来的勇敢与机智,欣赏着他那临危不惧的机敏与强悍! 5。雨夜中闯来不速之客(5) 但是,当冷静稀释了紧张之后,羞怯顿时袭上心头,而且久久不散,一直噬咬着姑娘羞涩的心。直到后来,又生了一件事,这才渐渐驱散了盘踞在她心头的羞涩。 圣诞节过后的一天下午,艾德蒙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车子前面永远挂着他的鸽笼子,晃晃悠悠地来到维克多家门前。他是全镇最乐观、最不知愁的人。 这年的圣诞节过得死沉沉的,没有一点儿生机。收音机和粮食都被抢光了,没有吃的,没有广播,没有化妆游行,没钱买圣诞礼物,没有失踪亲人的信息……什么都没有,惟有越来越可怕的恐怖,越来越疯狂的抓人和掠夺,惟有那个瘮人的绞刑架像它的主人尤里魔鬼一样,仍然立在教堂门前,随时准备吃人。惟独那个丧失了理智的疯子玛格丽特,整天在街上喊着她的维加:“维加——我的儿子,你快回家吃饭啊——妈妈给你留着炸薯条呢——”凄惨的喊声越来越不引人注意了。人们已经习惯了。 不过,圣诞节这天,维克多却偷偷地跑到森林里,给藏在那里的游击队员们送去一些黑面饺子,是金铃用土豆泥包的。豪特他们乐坏了。 “哎,金铃小姐,您来信了!”艾德蒙两腿跨在自行车上,冲着屋里大声喊道。 金铃一听来信了,扔下书本,忙三火四跑下楼来,问他:“是中国来的吗?” “是的。”艾德蒙笑眯眯地戏谑她。 “噢,太好了!”金铃急忙从他手里夺过信来。她盼信都快盼疯了。她给家里去过好多封信,都是泥牛入海,不知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今天终于盼来了……可是,她却像电击般地愣住了——信封右上角清晰地写着“查无此人”! 瞬间,满腔的热望被撕得粉碎,泪水夺眶而出。 “谢谢……”金铃转身向屋里跑去。 她跑回卧室,捧着那封曾经回到过祖国、甚至回到过家门口的信,感到格外亲切,一遍遍地抚摸着,泪水打湿了已经揉搓得不成样子的信封。她担心家里肯定出事了,“查无此人”,住了近百年的钱家,怎么会查无此人呢?爸爸、妈妈,你们到底在哪啊? 这时,一个亲切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来:“看到你这么痛苦,我很难过……很遗憾,我却不能帮你排遣思乡之苦,但我要告诉你,这里就是你的家,欢迎你永远住下去。” 听到这亲切的话语,听到这真诚的呼唤,一颗身为异乡为异客的痛苦心灵,摈弃了一切顾虑与羞涩,一头扑到他怀里,向着那宽大而温暖的怀抱,尽地宣泄着心中的思乡之苦,宣泄着长久以来的压抑及痛苦…… “别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也许用不多久,你就会收到家里的信了,到那时,你会高兴得跳起来!等以后你在中国成为一名化学家,成为第二个居里夫人,获诺贝尔奖了,到时候来瑞典参加颁奖大会,可别忘了到这里来看看你的老朋友维克多啊!”维克多搂着她颤抖的肩膀,极力安慰她。 傍晚时分,维克多挽着金铃的胳膊,佯装散步向郊外走去。 天很冷,金铃穿着老夫人的宽松呢大衣,披着披肩。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又谈到了那天晚间的话题。“当时,你可真勇敢……”金铃不由得赞扬维克多一句。 “男人嘛,这种时刻总要表现得勇敢些,不然女人能瞧得起吗?在欧洲,勇敢和力量是男人的象征。你们中国也是如此吧?”维克多问金铃。 “啊,是的……”但金铃的脑海里,却忽然闪现出小时候在马路边见到的那些瘦骨嶙峋的吸鸦片者……父亲多次给她讲过,说中国的近百年史是一部耻辱史,每每讲到八国联军进北京,讲到满清政府的软弱无能,讲到洋人向中国百姓推销鸦片,老人就气得长鬚颤抖,老泪纵横。这给金铃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当然,她不能把这些告诉维克多。 “金铃,我看你也是越来越勇敢了!” “这是逼出来的,其实我胆儿很小。” “是的,战争能改变一切。原来我只是一名普通医生,可现在……” 6。雨夜中闯来不速之客(6) 两人穿过一片树林,来到多年前遭雷击的一幢乡间别墅前。这里荒废多年,只剩下一圈残垣断壁,周围长满了枯草。维克多观察一番,见周围没人,就拉着金铃走了进去。 废墟里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维克多拉着金铃走过堆满瓦砾的楼道,走进阴暗狭窄的地下室走廊,来到漆黑的地下室里。 “奥里加,您好。”金铃微笑着问候道。维克多忙点着蜡烛。 蜡光下,只见一堆炭火已经燃尽,一个脸色苍白的小伙子躺在一堆干草上,盖着被子。 “你们好,真不好意思天天来麻烦你们……”小伙子加嗫嚅道。 小伙子是小学教师,刚刚二十一岁,上次偷袭德**列时被德国人的手榴弹炸断了一条腿,只好把他藏到这里。金铃和维克多每天偷偷地来给他换药、送吃的。 “怎么样,奥里加?”维克多问他。 奥里加没有回话,而是满眼泪水…… “奥里加,您怎么了?”金铃急忙蹲下来,拉着的手,“噢,手真凉,您一定饿了?瞧,我给您带来好吃的了!”说着,她急忙脱下呢大衣,从裙子底下掏出装有黑面包的布袋及药品,从腰间取下扁磁罐,扁磁罐里装的是土豆汤。 “我很难过……”奥里加一脸沮丧。 “别难过,奥里加,”维克多忙安慰他说,“伤口很快就会好的。” “可我再也不能给孩子上课,也不能打德国鬼子了……” “不,没关系,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照样能打仗!来,快吃吧。”金铃掀开被子,把一只热水袋塞到奥里加被子里。她一下子碰到他剩下的一只脚,冰凉冰凉的,像死人脚似的,心里不禁一惊,一股酸楚顿时袭上心头,不由得拽过那只脚放到自己怀里,给他温暖着…… 奥里加顿时一惊,泪水“倏“地涌了出来,扔下面包,捂着脸“呜”一声大哭起来,“我已经成了残废,我再也不能打德国鬼子了!我痛苦死了!呜呜……”他绝望地哭嚎起来。 “奥里加,不要那么悲观,即使不能打仗,也同样可以跟德国鬼子战斗!”维克多忙安慰他。 “别难过,奥里加,您可以印传单,写小报,可以鼓动大家起来反抗,就像吉里勃克那样……啊,您还记得那位很有才华的年轻画家吧?”金铃急忙泪眼婆娑地劝慰他。 “吉里勃克怎么了?”奥里加顿时止住哭声,抬头惊望着金铃。 “被德国人抓去了,已经……” “处死了?”奥里加惊讶地问道。 “是的,我看到了他临死前誓死如归的样子,非常令人敬佩。”金铃并不知道吉里勃克是不是被处死了,她想用吉里勃克的精神鼓舞一下奥里加,给他一点鼓励,“当时,他义愤填膺地痛斥德国佬,他说,你们永远别想征服比利时!即使比利时国王投降了,比利时人民也永远不会投降!德国人问他,你真就不怕死吗?他说,我的胸膛早就等着你们这帮刽子手的子弹了!来吧,开枪吧!混蛋!你倒开枪啊!奥里加,吉里勃克勇敢的样子,真令我佩服!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的样子!永远不会……可是,他……”金铃说不下去了,忙低下头去。 “金铃小姐,我非常感谢您,也非常敬佩您……”奥里加完全明白了金铃这番话的目的。 后来,奥里加伤好以后,办起了地下报刊,写出了许多激愤而震撼人心的文章。 比利时的冬季里多是阴霾蔽日,细雨霏霏。 出事这天,又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夜晚。 这天晚间,维克多被外村一个病人家属拿着通行证请去看病了,很晚还没回来。 十一点钟,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及一个男人压低的喊声:“维克多医生,快开门!我们是游击队的,有人受伤了,请您快开门!”其中还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声:“啊,疼死我了,快救救我……” 当时,金铃正在厕所。老人开始是以为是维克多出事了,后来一听游击队人受伤了,没有多想,立刻打开了门。 金铃一看进来三个落汤鸡似的陌生男人,不禁大吃一惊。他们满身血污,浑身淋得湿漉漉的。一个矮个儿拎着一条淌着血水的伤腿,一个高个儿托着一只受伤的胳膊,只有一人没受伤。 7。雨夜中闯来不速之客(7) “你们这是……”金铃惊愕地打量着他们。*** 没受伤的男人急忙说:“啊,我叫瓦格里,是里伯河特游击队的!我们在树林里遇到了德国人,快把我们藏起来,德国人已经追上来了!” 金铃觉得这三个人有点儿不对劲儿,可是,外面已经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无奈,只好急忙把他们送进地下室,刚用衣柜挡好小门,外面就传来了砸门声及托力的叫声…… 金铃急忙抓起衣物擦净血水,把老人推进卧室,然后装出刚被惊醒的样子,跑过去开门。 身穿雨衣的尤里带着士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长官先生,能解释一下原因吗?”金铃不卑不亢地问道。 “对不起,金铃小姐,我们在奉命行事,请问有没有两个受伤的游击队分子闯进来?”自从上次遭到冷遇之后,尤里对金铃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了,亮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金铃却淡然一笑,瞅一眼尤里脚下的一摊泥水,“看来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啊?” 尤里瞅一眼脚下,又扫一眼屋里其它地方,顿时明白了这个中国女人的精明,冷笑一声:“对不起,弄脏了您的地板!” “没关系。” 尤里又问:“怎么,维克多医生没在家?” “他出诊去了。”“什么时候走的?” “晚间七点多钟,被外村人接走的。” 尤里并没有进行搜查,临走,对金铃说了一句,“金铃小姐,如果现游击队伤员来求治,请立刻通知我!” 尤里一走,金铃急忙悄声对老人说:“夫人,我觉得那三个人好像不是……” “怎么?他们不是游击队员?”老人大吃一惊。 “嘘,小点儿声!现在还不好说,我只是有点儿怀疑。您在客厅里注意听着动静,一旦现况立刻告诉我。我去看看他们!” 金铃举着蜡烛走进地下室里,只见两名受伤的哆哆嗦嗦地蜷屈在墙角。瓦格里一看金铃进来,急忙说:“谢谢您金铃小姐,我得马上回去告诉一声,两名伤员就拜托您和维克多医生了!” 金铃心里顿时一惊:他急着要出去干什么,是不是要出去报信? 瓦格里似乎看出了她的怀疑,就说:“游击队的同志在郊外森林里等我的消息呢,我得马上去告诉他们一声,好让他们放心!” 金铃只好放瓦格里出去了。 瓦格里刚走,维克多就回来了,他一听来了两名伤员,忙问:“哪来的?” “他们说是里伯河特游击队的……”金铃说。维克多顿时觉得出问题了! 游击队今天根本没有行动。而且,今晚来接他出去看病也令他感到蹊跷,本来说不远,却走了好远才来到患者家,所以半夜才赶回来。 两名伤员一看维克多进来,立刻紧张地盯着他…… 维克多举着蜡烛,凑近矮个儿男人,现他痛苦地扭曲着肮脏不堪的脸,又将蜡烛凑近高个男人,仔细一照,现这人正眯缝着小眼睛瞅他呢。 “不知该怎样称呼两位先生,你们谁先治疗?”维克多不动声色地问道。 高个儿忙说:“啊,我叫葛利培克,还是我先来吧。该死的德鬼子打折了我的胳膊……噢,上帝……疼死我了!” 矮个儿也急忙说:“我叫布克……还是我先来吧,医生,您瞧我的腿被打折了。” “你跟我抢什么?”高个儿立刻嗔斥矮个儿一句。 “你?”矮个儿想争辩又犹豫了。 维克多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这两个混蛋根本不是什么游击队员,纯属是冒牌货! 维克多顿时感到问题严重,但他丝毫没露声色。 “为了包扎方便,把你们的武器交出来没问题吧?”维克多伸手到两个家伙的怀里掏出手枪,交给金铃,急忙给她使了个眼色。 维克多拿起高个儿血肉模糊的胳膊,动了动,高个儿顿时大叫起来:“哎哟!疼死我了!” “葛利培克先生,你们今晚干什么来了?”维克多盯着伤者衣袖上被近距离火药灼伤的痕迹…… 8。雨夜中闯来不速之客(8) “啊,我们来调查军事区的况,没等靠近军事区就被德国鬼子现了,结果……噢,轻点儿轻点儿!” “德国人距你多远开的枪?”高个顿时有些语塞:“噢,慢点慢点!疼死我了……啊,好像……对不起,我当时没看清……”“你也没看清吗?”维克多转头问矮个儿。 “啊,是的,我也没看清……”矮个儿急忙说。 “看来你们都没看清了?”维克多又问道。 两人面面相觑,惊恐地盯着维克多…… “当时,德国人就站在你们不足半米远的地方,你们也看不清吗?”维克多突然厉声问道。 两个家伙吓得大惊失色,急忙说:“维克多医生,我们都是里伯河特的游击队员,请您千万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怀疑你们两个混蛋对吗?”维克多厉声打断矮个儿,冷冷地逼视着对方。 矮个儿吓得大惊失色,忙说:“不不!请您不要这样看我,我们真的是游击队啊!” “你们是谁的游击队?我看你们是德国鬼子的走狗!”“不不!我们是里伯河特的游击队员啊!”两个家伙异口同声地喊道。 “那好,游击队员先生,请你在这好好休息吧!”维克多转身向门口走去。 两个家伙顿时傻眼了,忙喊:“维克多先生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11 部分阅读 “那好,游击队员先生,请你在这好好休息吧!”维克多转身向门口走去。 两个家伙顿时傻眼了,忙喊:“维克多先生,请您千万别走啊!”两人拖着伤腿及伤胳膊,跟头把式地爬过来,抱住维克多的大腿,苦苦地哀求他,“求您看在上帝的面上,救救我们吧!” “说吧,谁派你来的?”维克多厉声问道。 “德国人……”矮个儿嗫嚅道。 “你们的伤是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两个可怜的家伙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悲愤,“呜呜”地大哭起来。 就在一个小时前…… 他们两个被人从监狱里押出来,押到艾得利蒙郊外的一片树林里,那个叫瓦格里的人掏出手枪,对着他俩的胳膊、腿,“当当”两枪,疼得他俩“嗷嗷”大叫,一下子瘫倒在泥水里。瓦格里掏出几张百元的比利时法郎分别扔给他俩,说是给他们的报酬。接着,瓦格里就把他们拉到维克多家门前,命令他们承认自己是游击队员,如果不承认,就当场打死,还要把他们布鲁塞尔的家人全部打死! “很好,一个多么动人的故事?”听完他们的叙述,维克多嘲讽道。 “维克多医生,我们讲说的都是真话啊!快救救我们吧,求您看在上帝的面上,救救我们吧!我们都是比利时人啊!”两人绝望地哭喊着。 这最后一句话,使维克多动了恻隐之心。 匆匆处理完伤口,维克多和金铃急忙回到客厅。 “马上把他们送走,也许还来得及。”金铃说。 “已经来不及了。”维克多一脸严肃,“德国人完全是有预谋的,他们肯定已经包围了四周,随时可能冲进来!”“噢,太可怕了!”老人啜泣起来,“都怨我不该放他们进来……”“不,妈妈,您快回屋休息吧。别怕,有我呢。”维克多忙把母亲送进卧室。 维克多和金铃悄悄地掀开窗帘,紧张地盯着外面…… 雨,仍在淅沥,并没有现什么可疑的迹象。后来,维克多忽然现亲德分子普利斯特家的院子里,有亮光一闪,接着又现周围有人影藏在黑暗中。维克多顿时明白了,德国人已经包围了这里。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却一直不见动静。 两人不仅又疑惑起来:他们为什么还不冲进来? 两人偎依着站在窗前,维克多握着金铃冰冷的小手,问她:“害怕吗?” 金铃点点头。 “别怕,有我哪。到时候就说是我干的。” 金铃却摇了摇头,不由得紧紧地偎依着他。在这凄冷的雨夜,面临着生死难测的险境,金铃靠在维克多宽大的臂膀上,感到一种莫大的慰藉。 两人就这样紧紧地相拥着,直到天亮。 这天晚间,赫夫曼也是一夜未眠。 半夜十一点,斯普林特将军打来电话,告诉他希特勒元在众多官员面前,把赫夫曼骂个狗血喷头,骂他是废物,连个小小的比利时都统治不了,说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撤赫夫曼总督了。斯普林特还告诉他,瓦尔加已经从集训队开往前线了。 9。雨夜中闯来不速之客(9) 后者比前者更令赫夫曼感到震惊。 赫夫曼没有问是开往哪个前线?他明白,对一个士兵来说,哪个前线都是一样的,都是死亡和炮灰,都是血腥和屠杀。他只对斯普林特将军说:“请不要把瓦尔加开往前线的消息告诉我夫人!” 这一夜,赫夫曼整夜都坐在书房里,望着一家三口的合影出神。 他知道,这也许是全家最后一张合影了。他太了解战场,太了解战争的残酷了。他甚至后悔没有听妻子的话,到征兵总部去求求,或许能把儿子留下来。不过那样一来,他这个将军世家将要背上不光彩的罪名了。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赫夫曼只能默默地祈祷上帝保佑他的瓦尔加,保佑儿子能躲开随时跟在身边的死神。 早晨六点,赫夫曼就接到了安德鲁打来的电话…… 清晨七点,安德鲁和赫夫曼在洛霍、尤里等一帮人的陪同下,匆匆地向维克多家里走来。 赫夫曼紧蹙眉头,边走边问洛霍:“上尉先生,你掌握的况准确吗?” “报告总督阁下,非常准确,游击队的伤员正在这里养伤呢!”赫夫曼不禁一怔,“这么嚣张!居然敢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养伤?” 安德鲁却微微一笑,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狡诈,“阁下,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请您光临大驾了。” 洛霍急忙接过话茬,“阁下,这里一直是游击队的秘密据点!”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端掉他们?”赫夫曼反问一句。 安德鲁却再次笑了,“阁下,您看看就知道了。” 赫夫曼忽然放慢了脚步,疑惑地盯着安德鲁,觉得他话里有话。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维克多家门口。胡里昂悄声告诉赫夫曼,说金铃就住在这里。赫夫曼越感到惊惑。 士兵们斥退“汪汪”大叫的托力,上前敲门…… 门开了,维克多和金铃站在门口,冷眼望着来人…… “上尉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赫夫曼厉声问洛霍。 “报告阁下,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洛霍说。 “不,你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赫夫曼厉声说。 “报告总督阁下,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维克多医生的地下室就是游击队的据点!”洛霍终于说出了这句至关重要的话。赫夫曼不禁大吃一惊,他担心的事到底还是生了。他一再告戒金铃,让她转告她的朋友要小心从事,一旦出事就麻烦了,可现在……赫夫曼急忙瞅一眼金铃,却现她一脸冷漠的平静,不禁心生疑惑,忙问:“金铃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赫夫曼将军,这正是我想问您的!”金铃冷冷地回他一句。 “你问我什么?”赫夫曼越疑惑。 金铃刚要回答,却被洛霍打断了,“阁下,您去地下室看看就知道了!维克多医生,请把地下室打开吧!” 赫夫曼疑惑地瞅一金铃,起身向屋里走去,不知这几个人到底搞的什么鬼把戏? 赫夫曼和安德鲁等人一进地下室,顿时被眼前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 1。盖世太保的眼中钉(1) “上尉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夫曼厉声质问洛霍。 “报告总督阁下,这是维克多先生搞的鬼把戏!他看我们来了,就把两名游击队伤员给绑起来了,想以此蒙混过去!尤里上尉,是这个况吧?” 尤里顿时慌了手脚,知道如何回答都会得罪一方,急得语无伦次:“啊,是的,昨晚……我看到有人……” 安德鲁急忙接过话头,“总督阁下,尤里上尉说得对,看来是这样!” 赫夫曼将愤怒的目光转向维克多,怒声道:“维克多医生,你胆子不小啊?” “将军阁下,你应该听听我的说法,然后再表高见!”维克多却毫无惧色,“这两个人是他们花钱收买的!他们精心策划了这场阴谋,目的是要陷害我和金铃!你让他们自己说说!”他一指被捆住手脚、蜷屈在墙角,哆嗦成一团的两个人。 洛霍一听要让两个证人开口,掏出手枪就对准了维克多,“混蛋!你敢在总督面前诬陷我们?” 金铃一看这架势,急忙抢到维克多面前,大声怒斥洛霍:“你敢在赫夫曼将军的面前枪毙我的未婚夫,那就请你先打死我好了!” “不!你们要打就打死我好了,是我把那两个混蛋放进来的!”老人也急忙愤怒地大喊起来。“明明是你们搞的鬼把戏,到头来却栽赃到我儿子头上,你们太不讲道理了!” 洛霍瞅一眼赫夫曼,冲着墙角就是“砰砰”两枪…… “上帝!”金铃惊叫一声,急忙向两个无辜的人跑过去,高个儿已经死了,矮个儿艰难地嗫嚅出一句:“谢谢您,金铃小姐……”脑袋一歪,也死了。金铃含着泪水,轻轻合上了两个可怜人的眼睛。 这一举动,惊愕了所有人的眼睛,连安德鲁都感到震惊。 “总督阁下,这回您看到这位小姐对抵抗分子的感了吧?”洛霍阴险地说道。 “长官先生,请你不要胡说八道!这是金铃小姐心地太善,不忍心看到两个无辜的生命被你们活活打死!”维克多厉声驳斥洛霍。 “维克多医生,你不要再辩解了!据尤里中尉讲,你们一直在为游击队工作,你的地下室就是游击队伤员的窝点!”洛霍反唇相讥。 尤里心里叫苦不迭,慌忙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不知如何是好。 “尤里长官,为什么不讲话?你是最有权的了!”安德鲁又将了他一军。 尤里只好硬着头皮嗫嚅出一句:“啊,是……” 金铃愤怒地斥责道:“赫夫曼将军,你们用不着精心地搞这套阴谋,派来两名假游击队员来陷害我,完全没这个必要!我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您现在就可以枪毙我,就像对待这两个人一样!”她显然是说给安德鲁他们听的。 安德鲁不能不佩服这个小女子的精明。赫夫曼就更明白金铃这番话的良苦用心了。这帮纳粹高官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精于心计。 赫夫曼瞪金铃一眼,骂了一句,“这个混蛋!”转身向门外走去。 临出门,安德鲁冷冷地盯了维克多一眼,意思是说:咱们走着瞧,你绝不会逃过我的手心! 别说维克多,在比利时,乃至所有被纳粹占领的国家,几乎所有人都逃不出盖世太保的手心。 这次阴谋失败之后,最倒霉的要属尤里上尉。 赫夫曼指着几名军官的鼻子,挨个质问:“你们谁来向我解释这一切?谁是这次事件的策划者?你,洛霍上尉?还是尤里上尉?还是……”他暴怒的目光最后落到安德鲁头上。 “阁下,我会向您解释的!”安德鲁说。 “尤里上尉,从现在起,你被降为中尉了!”赫夫曼对隶属于自己管瞎的尤里厉声道。 一直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的尤里,顿时觉得如同青天霹雳,但他还是毕恭毕敬地回了一句:“是,阁下。” “我警告你,中尉先生,从现在起,你必须保证维克多一家的安全!否则,你的中尉也将值得考虑了!”赫夫曼知道,如果不下这道命令,维克多一家的安全就挑在这帮人的刀尖上了。 2。盖世太保的眼中钉(2) 没打着狐狸反惹了一身臊。***安德鲁没想到会把事搞得这么糟。 安德鲁并不希望把事搞糟到不共戴天的程度,赫夫曼在柏林还是很有势力的。所以,他毕恭毕敬地来到赫夫曼面前,歉意地说:“对不起,阁下……” 赫夫曼在独自喝酒。他当然明白这次阴谋目的,绝非是冲两个小老百姓去的,而是冲他赫夫曼来的,用中国的话说,叫做“项公舞剑,意在沛公!” “对不起,我先向您道歉,事先没有得到您的允许,使您对我产生了误会……”安德鲁说。“什么误会?”赫夫曼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白兰地,厉声嘲讽道,“是误会你们背着我去设圈套,用圈套去圈我的朋友,是这样吗?” “不,阁下,您应该听我解释……” “我当然要听!我请你来就是要听听你如何设圈套,如何去陷害我的朋友的!” “阁下,我们绝不是想陷害金铃小姐,正因为她是您的朋友,如果没有可靠的证据,我们是不可便对她下手的。据我们掌握,她跟游击队有着密切的联系,所以……” “所以你们就想当着我的面拿到证据,当着我的面把她逮捕,然后再当着我的面把她拉出去枪毙?”赫夫曼勃然大怒,“安德鲁长官,我绝没有想到我手下的官兵竟敢背着我去谋害我的朋友,甚至……” “不,阁下,我们绝不会伤害她,我们只是……”安德鲁头稀疏的脑袋第一次冒汗了。 “你们只是出于对帝国和元的忠诚,出于对抵抗分子的仇恨,”赫夫曼再次打断了他,“所以才对一个中国姑娘下如此毒手!而这个姑娘不是别人,恰恰是本阁下的朋友!这其中的目的,大概你比我更清楚吧,安德鲁长官?” “不!总督阁下,您完全误会了。我绝不是对您……我只是想考验一下金铃小姐,通过这次考验,我们完全可以解除对金铃和维克多的怀疑了!”安德鲁极力想挽回这场败局。 “安德鲁长官,我不得不警告你,请你不要把智慧和忠诚用错了地方!你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堂堂的帝国将军,而不是一个反战分子,更不是你不共戴天的敌人!如果你没有什么更好的理由来解释你的行动,我想你可以走了!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安德鲁长官,如果金铃小姐在比利时的任何地方生不测,我都将毫不客气地拿你这个盖世太保长官是问!” “是,阁下!如果我伤害了您,请您原谅。” 两人的这场唇枪舌剑就这样结束了,但双方的战争却像欧洲战场一样,正在升级。 安德鲁是一个报复心极强的人。 回到总部,安德鲁对着一张女人的画像“砰砰砰”地一顿射击,而这一切,却被一名年轻军官无意中看见了。 “米希尔,你要干什么?”安德鲁气急败坏地吼道。 “对不起,长官……”年轻军官转身要走,却被安德鲁厉声吼住了。“站住!” 米希尔急忙停住脚步,胆战心惊地说:“长官,请吩咐……” “刚才你看见了什么?”安德鲁厉声问道。“报告长官,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你明明看见了!” “不,长官,我什么都没看见!”米希尔明明看见那是一个东方女人的画像。 安德鲁走过来,盯着米希尔,用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口气说:“我相信你不会向总督出卖你的上司吧?” 米希尔却说:“不,长官!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没看见!” 安德鲁微微点点头,“你很聪明……” 当天晚上,安德鲁和洛霍就把尤里约到了著名的天鹅咖啡馆,本想把尤里变成他们的一份力量。可是,尤里却令他们大失所望,一句话不说,喝得酩酊大醉,气得安德鲁将一杯酒泼在尤里脸上,扬场而去。 维克多和金铃忧心忡忡,知道盖世太保那帮刽子手绝不会放过他们。维克多决定让金铃到布鲁塞尔的朋友家里去躲一躲,金铃却坚决不同意。 “不,我不走!我一走,他们肯定会对你下手的!”金铃扑到维克多怀里哭起来。她觉得德国人所以没有敢公开对维克多下手,就因为有赫夫曼将军的关系,她要一走,他们肯定会对他下手的。 3。盖世太保的眼中钉(3) “瞧你,哭得像个孩子似的。”维克多拿出手帕为金铃拭去泪水,安慰道,“好了,别哭了,听我的。你马上给赫夫曼打个电话,如果可能,去拜访一下赫夫曼,把那天的事向他解释一下,不要让他造成误会,我们还是要全力争取他。” “可我不走……”金铃啜泣道。 “这个问题回来再谈好吗?我现在就送你去城堡。”维克多说。 金铃进门之前,赫夫曼正在书房里忏悔。 每当赫夫曼签署完一道死刑令,他都要长时间地对着十字架向上帝忏悔。今天,他又在下属上报的处决名单上,签上了赫夫曼的名字,两名反战人士又要被处决了。 赫夫曼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他的灵魂常常在宗教信仰与国家职责及民族利益之间,苦苦地挣扎着。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这种罪恶感日夜鞭挞着他痛苦的灵魂,常常令他心魂不安,夜不能寐,他只能向上帝寻求呼救。 “万能的主啊,求你倾听我心灵的祷告,聆听我灵魂的呼求,祈求你以圣灵的恩惠加力于我,使我摆脱无尽的困苦与惶惑……万能的主啊,求你恩赐我勇气和力量,使我从痛苦中得以解脱,请你饶恕我的罪过……” 金铃的敲门声,打断了赫夫曼与上帝的对话。 “赫夫曼将军,您怎么了?哪不舒服吗?”金铃现赫夫曼脸色苍白,神色恍惚,好像刚从另一个世界转过来似的。 赫夫曼却摇了摇头,指了指写字台前的椅子,示意她请坐。 赫夫曼的书房很大,书架上除了巴尔扎克、雨果、歌德、海涅等诗人、作家的作品之外,更多的是康德、黑格尔、费尔巴哈、叔本华等人的哲学著作及军事书籍。 “赫夫曼将军,您的脸色很不好,您看要不要休息一下?”金铃又说。 赫夫曼仍然用摆手代替了回答,坐下来,低头抽着烟。 “赫夫曼将军,您可能生我气了……”看到赫夫曼如此冷淡,金铃有些惴惴不安,就歉意地说,“那天我不是有意要伤害您,我是说给安德鲁长官听的。当时我很生气,就胡乱说了几句,请您千万不要介意。” “请不要再说了,金铃小姐。”赫夫曼终于沉沉地开口了,“该道歉的不应该是你,而应该是我这位德国将军。” 这位刚与上帝对完话、心灵仍然沉浸在忏悔之中的德国将军,听到这位善良姑娘的连声道歉,他那未泯的良心终于使他敞开沉重的心扉,向中国朋友道出了灵魂深处的剖白。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反思一个问题,”赫夫曼带着沉重而忏悔的语调说道,“做为一名德国将军,做为德国派驻比利时的军政总督,竟连一位中国朋友的安全都无法保证,你几次险遭不幸,现在又遭到这种阴谋陷害……这不能不让我这位德国将军感到汗颜!我看到像你这样一位纯朴善良、与世无争的中国姑娘都屡遭厄运,那么,我们这个自视为高贵的日耳曼民族,自视为在拯救欧洲文明的第三帝国……不能不令人深思啊!”说完,他仰在椅背上,良久沉默着。 这番话太出乎金铃的意料了。 她惊讶地望着痛苦的赫夫曼,好一会儿才说:“赫夫曼将军,没想到您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觉得我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不,不是麻烦,那是你们的权利。一个上帝赋予生命的生灵,都有权要求自己生存下去。” 接下来的话就更令金铃吃惊了。 “我觉得我是一个罪人,我常常在自我鞭挞中受着煎熬,我只能祈求主的宽恕。金铃,你的每次到来,都在鞭挞着我的灵魂,使我一次次地反思,一次次地叩问自己:赫夫曼,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向上帝忏悔了吗?我却无法回答自己……金铃,我请求你的宽恕。” “不,赫夫曼将军,您千万不要这么讲!您对我的关照已经够多了,甚至引起了安德鲁他们的怀疑,我已经准备离开艾得利蒙小镇了。” “为什么要离开?”赫夫曼抬起头来望着金铃。 “我……” 4。盖世太保的眼中钉(4) “如果你离开,只能说明我这个将军无能,那将是我一生的耻辱!”赫夫曼一扫刚才的忏悔状,又恢复了日耳曼将军刚愎自用、不可一世的威风。“我不相信一个堂堂的总督连保护一个中国姑娘的威力都没有!” “可是……” “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他们下了命令,如果他们再敢找你的麻烦,我绝不会饶过他们!” “赫夫曼将军,您为我所做的一切,太令我感动了。” “不,我历来佩服那些有骨气的民族,佩服那些为独立而战的人。就像当年,我看到您父亲痛骂八国联军,反倒使我非常钦佩老人家一样。我觉得,如果中国人都像你父亲那样有骨气,中国就不会受欺负了。” 这番心灵的剖白再次使金铃感到震惊。 “赫夫曼将军,我没有想到您……” “是的,你一定以为我也变成了战争狂人,连起码的人性都没有了!金铃,我坦率地告诉你,我只不过是身为将军,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我对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拯救自己的灵魂罢了!金铃,我也乞求你的宽恕。” “不不,您千万不要这么说!” 赫夫曼所以请求金铃的宽恕,是他在这位中国姑娘身上看到了人类最美好、最崇高、最圣洁的东西。这种东西常常像鞭子一样鞭挞着他未泯的灵魂,鞭挞着他苦苦挣扎的心。他的灵魂很苦,很累。 赫夫曼的这次灵魂剖白,却引起了维克多和西蒙的震惊。尤其感到震惊的是拉丽特,当她从西蒙那里得知赫夫曼的内心痛苦之后,越对自己当初的鲁莽行为感到自责,甚至对赫夫曼产生了一些好感。 被纳粹占领后的第一个冬天,就在血腥与恐怖中过去了,欧洲又迎来了1941年的春天。 但是,温暖和煦的春风丝毫没有给苦难中的人们带来欢乐。 战争仍然是遥遥无期,没有任何结束的迹象。 人们并不知道,一场更残酷、更血腥、更大规模的战争又将在另一片国土上开始了 金铃在维克多家里继续住下来。她每天除了帮助维克多做些反战工作,帮助老人收拾些家务,一有空闲,她就钻进化学书里,企盼着有朝一日能回中国,继续她的居里夫人之梦。但是,家里一直杳无音信。 闲暇时,伴着朦胧的月光,金铃偶尔也坐在二楼的窗前,用《二泉映月》、《昭君出塞》、《梅花三弄》等曲子,来抒一下茫然而惆怅的心声。 童年时代,金铃经常在街头看到一个叫阿炳的瞎子在一个瘦小女人的陪同下,坐在街头拉胡琴。阿炳的胡琴拉得婉转柔美,凄婉苍凉,令小金铃着迷。她常常手拄下巴,蹲在瞎子面前,腮上挂着泪珠,静静地听着,她不知是为阿炳的曲子感动得流泪,还是为瞎子的可怜样子伤心。她让父亲给她请了一位琴师,后来,她就能拉出好多曲子了。时至今日,往事如烟,每当拉起这些凄婉的曲子,她心头常常想起那位道士出身的瞎子艺人……一想到这些,她的琴声也就越变得凄婉苍凉,柔美婉转了。 琴声,常常会引来维克多,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听着,从不打扰她,直到曲子拉完了,他才默默地坐下来,久久地凝视着她…… 6月22日这天清晨,斯普林特将军打来电话时,赫夫曼正在祈祷。 “赫夫曼将军,我告诉您一个重要消息,‘巴巴罗沙’计划已经开始了!” “什么时间?”赫夫曼立刻惊问一句。 “今天凌晨四点三十分!” “啊?”赫夫曼急忙看一眼手表,刚刚六点一刻…… 历史上有着许多奇怪的巧合,1812年6月22日,拿破仑大军在这一天前往莫斯科途中渡过了涅曼河;法国也是在一年前的6月22日,在贡比臬森林里签署的投降书。今天,1941年6月22日凌晨四点三十分,纳粹德军的机械化装甲部队又渡过了涅漫河,入侵了苏联…… 斯普林特告诉赫夫曼,按照“巴巴罗沙”计划,帝**队调动了153个师、3712辆坦克、7184门火炮、4950架飞机,200多万的兵力,从波罗的海到喀尔巴阡山,帝国庞大的机械化装甲部队越过1500多公里的边界线,向沉睡中的苏联展开了猛烈进攻…… 5。盖世太保的眼中钉(5) 斯普林特还告诉赫夫曼,希特勒向部队指挥官宣布了对俄作战的特殊命令:“对俄战争,不能以狭义的姿态进行,必须以空前残酷无的方式进行。***要管理它!统治它!压榨它!”戈林在旁边还补充了一句,“要像鹰一样地追逐它!”希特勒宣布:“帝**队可以采取任何手段,对俄国人实行集体报复,包括对他们的妇女和儿童,将不负任何法律和军队的责任!” 赫夫曼不禁惊讶地反问一句:“这不是公开让军队向俄国人施暴吗?” “就是这个意思!”斯普林特说。 赫夫曼又问:“英国这边还没结束,又去进攻俄国,您不觉得战线拉得太长了吗?” “帝国对英国的进攻已经宣告彻底失败了。”斯普林特说。 赫夫曼沉默了,帝国以1500多架飞机、无数生命、上百幢大楼被毁灭为代价的大不列颠战斗,就这样宣告彻底失败了?做为德国将军,他心里感到一种莫大的失落。他脑海里闪现出柏林街头的种种惨剧,闪现出那个哭喊着妈妈的孩子…… “斯普林特将军,瓦尔加他们是不是也开往俄国前线了?”赫夫曼忽然问道。 “我想是的。” 接完斯普林特的电话,赫夫曼的心里一片茫然。 赫夫曼记得父亲曾说过:“德国最可怕的敌人不是法国,而是俄国。”他不知父亲这句话说得是否有道理,更不知进攻俄国的战争会不会重蹈英伦三岛的覆辙? 但是,从苏德战场上传来的消息,很快否定了将军父亲的观点。 “帝**队以其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俄国动了大举进攻!开战第一天,帝国空军就消灭了1200多架俄国飞机,炸毁了俄国西部的66个机场,致使俄国西部空军全部损失殆尽!苏军西部空军司令经不住惨败的打击,第一天就自杀身亡!目前,帝**队兵分三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白俄罗斯府明斯克、基辅、布列斯特,以及莫斯科的咽喉要道斯摩棱斯克,攻下莫斯科已是指日可待……” 柏林电台连连播放着令德国人兴奋得狂的消息。 一时,布鲁塞尔的大小酒馆挤满了纳粹官兵。 盖世太保官兵们更是激动万分,高呼着“希特勒万岁”的口号,兴奋地开着玩笑。 “俄国真像希特勒元说的,就像一扇破板门一样,经不住帝国的几个手指头,一捅就完蛋了!不久,我们帝**人就可以在莫斯科红场上大摇大摆地散步了!” “不,我们就可以搂着美丽的俄国娘们儿睡觉了!” “对极了!我们就可以搂着俄国娘们睡觉了!” “下一个,该轮到斯大林自杀了!” “不!该轮到俄国佬集体自杀了!哈哈哈――哈哈哈――” 刽子手们得意忘形地喝着,笑着,沉浸在疯狂的喜悦之中。 惟有一个年轻人始终一不。他身材瘦高、长脸、一头灰色头,长着一双忧郁的灰蓝色眼睛,他就是亚当利来中尉。 大家正在兴头上,安德鲁却一扫平时的斯文,阴沉着脸走了进来,厉声道:“帝**队在前线打得非常出色,可我们对那个频频出现的神秘电波却始终没有破获!昨天夜里,又有一辆军列被炸!抵抗分子为什么对军列的车时间了如指掌?这说明有人打进了我们内部!” 听到这话,亚当利来中尉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愕。 这天傍晚,暮霭沉沉,烟雨蒙蒙。 安德鲁和洛霍来到艾得利蒙小镇,尤里带着一群官兵正在拉丽特酒店里喝酒。尤里一看安德鲁进来,心里顿时一惊,急忙起身敬礼:“哈依,希特勒!” 安德鲁没有回礼,只用那双越来越阴森的眼睛冷冷地盯一眼尤里,转身走了,尤里起身跟了出去。 这一切都被拉丽特看在眼里了…… 此刻,正是晚祷告时间,教堂里烛光幽幽,祷告声声。人们跪在地上,在虔诚地祈祷。遭到枪击的壁画,已经被老神父修补好了,虽然不如从前完美,但总比露着一排枪眼要好得多。 6。盖世太保的眼中钉(6) 玛丽悄悄地来到教堂前面,将一张纸条送到神父的讲台上。***正在读《圣经》的老父神扫一眼纸条,立刻抬高了声音,像朗诵经文似的讲道:“傍晚时分,恶人降临,我主提醒万物生灵,擦亮眼睛,以防妖孽入侵!” 自从德军血洗教堂之后,这位德高望众、将一生献给天主的老神父,觉得在这生灵遭到涂炭,自由受到践踏的时刻,人民的心声即是天主的声音,人民的呼救即是天主的呼救。 老神父不再是天主在胸,而是正义在胸了。 他常常以神父的身份,呐喊着人们的心声;以他慈悲善良的胸怀,极力保护着他的教民。 神圣的教堂,变成了人们反抗德国法西斯的秘密场所。 一听到神父的暗语,人们纷纷起身离开了教堂,匆匆向各自家里走去。 到了旅馆,安德鲁仍然一不,用那双阴森森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尤里。 尤里急忙说:“对不起,安德鲁长官,我可能令您失望了。” “你不但令我失望,而且更令元失望!”安德鲁冷冷地说道。一听“元”二字,尤里顿时“啪”立正,规规矩矩地敬了举手礼。 “中尉先生,你被降为中尉半年多了,看来,你已经心甘愿了?”安德鲁用蔑视的目光盯着尤里。 “不!我的上尉职务是用无数敌人的脑袋换来的,这样对我是不公平的!”尤里愤愤地说。 “中尉先生,你是纳粹党员吗?”安德鲁问道。 “是忠实的纳粹党员!”“如果在效忠元和总督之间,你选择哪一个?”安德鲁紧张地盯着尤里…… “当然是元!”尤里毫不犹豫地说。 “我让你以元的名义誓!” “是!”尤里立刻伸出右手,向着墙上希特勒的画像,郑重地誓:“我以元的名义誓,坚决效忠元和帝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安德鲁摘掉永远不离手的白手套,向尤里伸出手来,握住了尤里的手…… 安德鲁严肃地开口道:“尤里中尉,你大概已经听说昨晚军列爆炸的事了,据调查现,当时有两名游击队员受了重伤,那么,我想你大概能知道,这两名伤员会来找谁来治伤吧?” 尤里顿时一怔,“您的意思是……” “你很聪明。” “可您知道,那个中国女人是赫夫曼总督的朋友……”尤里仍然心有余悸。 “尤里中尉,你可是刚刚向元过誓的!据我所知,那个铁匠豪特早已经成为里伯河特游击队的骨干分子了。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来找你这位中尉先生算账的。”安德鲁深谙日耳曼民族惯于报复的个性,就将了中尉一军。 尤里忽然瞪圆了那双恶光四射的鹰眼,狠地说:“安德鲁长官,说吧!” 尤里恨透了豪特,更恨透了那个中国女人,是她毁了自己的前程。他几次想结果了她,可他知道,结果了她,就等于结果了自己一样。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他小小的尤里必须找一个靠山,赫夫曼肯定是靠不住了。安德鲁是他惟一可投靠的人选,靠上安德鲁,也许还有重新提升的机会。 几分钟后,身穿破旧西服、无论冬夏都戴着一顶黑色破礼帽、长了一双狡黠小眼睛的普利斯特,被士兵带到了安德鲁面前。 普利斯特一进门,就摘下破礼帽,向两人毕恭毕敬地施礼,“长官先生,您好。” “你好,普利斯特先生。请坐。来,喝一杯,这瓶法国白兰地的味道不错。”安德鲁将一支高脚杯递了过去。 普利斯特受宠若惊,急忙双手接过酒杯,躬身道谢:“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一看他受宠若惊的媚态,安德鲁和洛霍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德国人跟日本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利用亲德分子,却从骨子里鄙视这些叛徒。他们认为这些人是民族的败类,是没长大梁骨的人。 笑够了,安德鲁才开口道:“普利斯特先生,我很欣赏你对帝国的忠诚……”“谢谢长官的夸奖,谢谢。”普利斯特点头哈腰地应答着。 7。盖世太保的眼中钉(7) “希望你继续为帝国效力,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安德鲁说。***“请长官放心,我会尽力的……” 安德鲁这才用眼神示意尤里开口。 “普利斯特先生,安德鲁将军交给你一项重要任务,让你跟踪两个人!”尤里说。“谁?” “维克多医生和金铃小姐。” 这句话无异是一把匕,猛地抵在了普利斯特的喉咙上,吓得他半天没喘过气来,脸色苍白,嘴唇抽搐,语无伦次地说:“啊,不不……长官,请您不要开玩笑……嘿嘿……咱只是一个普通小老百姓……咱只是一个小人物……” “普利斯特先生,这不是开玩笑!”尤里抬高了声音。普利斯特吓傻了,他两眼潮,怔怔地瞅瞅尤里,又瞅瞅安德鲁,忽然抱住脑袋,“呜”一声大哭起来,嗫嚅道:“长官,我这个小老百姓可得罪不起人家呀,人家是总督的朋友……呜呜……” “你这个混蛋!”尤里怒火中烧,忍不住大骂起来,却被安德鲁用手势制止了,安德鲁从兜里掏出一沓德国马克,抬手碰碰普利斯特的脑袋,普利斯特惊惶失措地抬起头来,狡黠的小眼睛顿时一亮,他急忙不敢相信地瞅瞅安德鲁,安德鲁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沓德国马克顿时勾去了这个穷苦人的灵魂。 普利斯特的父母长年卧床不起,三十五岁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12 部分阅读 这沓德国马克顿时勾去了这个穷苦人的灵魂。 普利斯特的父母长年卧床不起,三十五岁的他仍是光棍一条。以往,他靠给农场主打工赚点儿钱,现在,农场主不再雇人,他就断了生活来源。 于是,一双贪婪的手,终于向那沓德国马克伸了过去…… 安德鲁的判断丝毫没错。 这天午夜时分,巡逻队的皮靴声从维克多家门前走过,渐渐消失在小街尽头,街上安静下来,只有军火库岗楼上的探照灯,在空中扫出一道道白亮亮的阴森。维克多和金铃急忙走出后门,贴着墙根,匆匆向郊外走去。 这是一个没有星光的雨后之夜,周围黑得像泼墨一般。这给那双贪婪的眼睛提供了不少方便。维克多挽着金铃,穿过那片阴森森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来到那座废墟前。 黑乎乎的残垣断壁立在黑穹之下,使人感到毛骨悚然。 “害怕吗?”维克多悄声问金铃。 “有点……” “别怕,有我呢。”维克多习惯地说出这句口头语,越搂紧了金铃的肩膀。 维克多拉着金铃走进漆黑的楼道,手举蜡烛,沿着堆满瓦砾的楼梯,向地下室走去。他不时提醒金铃小心砖头别绊了脚,不时踢开挡在脚下的砖瓦。 金铃越来越觉得,跟这样一个男人生活一辈子,一定非常幸福。如果不回中国,她肯定要嫁给他,想到这,不由得抬头瞅瞅他。 “为什么瞅我?小心脚下!”维克多抬脚踢开了一块砖头。 金铃不由得冲维克多莞尔一笑。 维克多现蜡光下的她笑得很美,很甜,尤其在这无人的废墟里,她简直就像一位圣洁而美丽的圣母,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的心灵,她那崇高的心灵越来越令他敬佩。 这时,不知从哪儿吹来一股风,忽然吹灭了蜡烛,周围顿时漆黑一团。 “别怕,风吹的。”维克多急忙说。 “我不怕,有你哪。”金铃微笑着说出了他常说的一句话。 维克多没有马上点蜡烛,而是默默地拥着金铃,站在这黑暗之中,闻着她淡淡的体香,感受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心里感到一种莫大的幸福……他真希望这样永远地站下去,就站在这漆黑的废墟里,他拥着她,不说话,只是这样拥着她就足够了,直到地久天长。 金铃偎依在维克多宽大的臂膀里,一种甜蜜的暖流在她心里欢快地流淌着。她感觉到了他那带有香烟味的呼吸就在她头顶缭绕着,不时吹到她的头皮上。她感觉到了他加快的心跳。她知道他的嘴唇就在她头上,只要她扬起脸来就能得到它……她知道他无时不在期待着她,渴望着她。她真想抬起头来迎上去,去亲吻那渴望已久的双唇,他们都渴望得太久、太久了。但是,她没有勇气…… 8。盖世太保的眼中钉(8) 两人终于松开了,点着蜡烛,向里面走去。*** 在废墟的里间,两个受伤的小伙子躺在干草上,一看到他俩进来,立刻问道:“噢,你们可来了,给我们带什么吃的了?”“啊,饿坏了吧?等着!”金铃急忙掀开大裙子,从腰间解下装有马铃薯和黑面包的布袋。 “噢,太好了,还有面包啊?”小伙子抓起面包就狼吞虎咽起来。 维克多检查完两人的伤口,让金铃给他们换换药,他要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去等一下来接应两名伤员的游击队员。 金铃给两人换完最后一次药,给他们带了些药品,叮嘱他们一番,就跟他们告别了。她刚要走出废墟,维克多带着三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金铃,你看谁来了?”维克多兴奋地叫道。 “您是……啊,豪特先生?”金铃好不容易才认出豪特。 豪特满脸络腮胡子,又黑,又瘦,两只眼睛却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刚毅,显得比过去更加强悍,更加成熟了。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着这位救命恩人。 “谢谢您,金铃小姐,我们八个人要没有您,早都没命了!”这位铁匠汉子的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啊,快别说那些了。他们都好吗?”金铃忙问他。 “都像我一样,成了野人!” 维克多让豪特跟金铃先聊着,他带另外两个人向里间走去。 “玛丽知道您回来吗?”金铃问豪特。 “不,我已经快一年没见到她了……她还好吗?” “还好,昨天我在井台上还看到她了呢。” “如果您再看到她,请向她问好,就说我非常想念她,也非常爱她,我太对不起她了……”铁匠汉子的眼睛湿润了,声音有些哽咽。 铁匠汉子的泪水,顿时震撼了金铃那颗善良的心。 “这样吧,您在这等着。我马上跑回去把玛丽给您叫来!” “能行吗?”豪特惊喜得眼睛都亮了。他太想见到玛丽了,做梦都梦见她。 然而,当金铃带着玛丽兴致勃勃地跑进废墟楼里,眼前却是一团漆黑,金铃只能凭着记忆摸索着往地下室走,“别害怕,小心点儿,一会就好了。豪特他们手里有蜡烛。哎,豪特,快出来!您看谁来了?”金铃大声喊道。 “亲爱的,你在哪?快出来啊,我都急死了!”玛丽也喊起来。 却没人应声。金铃这才觉得奇怪:“他们跑哪去了?怎么没人哪!” “怎么没人?”这时,从里面忽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金铃和玛丽一下子听出是杀人魔鬼尤里,不禁大吃一惊。与此同时,几道手电强光突然一齐射了过来…… 1。母亲的祝福(1) 当时,维克多他们搀扶着伤员正准备往外走,豪特让他们在树林里等他一会儿,他和玛丽见一面就赶过去,这时,忽然听到楼道里传来急促的皮靴声,觉得不对劲儿,急忙吹灭蜡烛从后窗逃了出去。*** 尤里带领士兵搜遍全楼也没找到一个人影。 “混蛋!铁匠在哪?”尤里把毫无所获的愤怒,暴风雨般地泄到普利斯特的身上。 “长官,刚才他就在这里,我亲眼看见……”普利斯特吓得魂不附体,浑身颤栗。他从这野兽般的咆哮声中,已经听到了对自己的宣判,甚至闻了自身的血腥。就在这时,两个女人的喊声忽然给他带来了一线生机……但是,一看到金铃,普利斯特急忙把猥琐的身子躲进了黑暗里。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德国人抓走了,躲在森林里的两个男人,心都要碎了。 豪特后悔不迭,几次拔枪要跟敌人拼命,都被维克多制止了。“眼瞅着两个女人因为我被抓走了,我却在这袖手旁观,我他妈还算什么男人?”豪特痛苦万分。 “你去送死就算男人了?快走!”维克多急忙把豪特向森林里推去。 豪特一走,维克多急忙抄近路向家里跑去…… 听到砸门声,老夫人吓坏了,以为维克多和金铃出事了,只好哆哆嗦嗦地打开屋门…… 尤里立刻冲进屋来,二话不说,直奔维克多的卧室,见屋里没人,回头才来质问老人:“你儿子在哪?” “……”老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在哪?”尤里一把抓住老人的衣领,把枪抵在她的脑门上,厉声吼道:“说!你儿子在哪?” 老人盯着这张禽兽不如的脸,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忽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嗔怒:“长官先生,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老人?” 维克多光着身子,只穿着一条短裤,从后门走了进来。 “维克多医生,你去哪了?”尤里松开老人,狐疑地盯着维克多。 “拉屎。”维克多抄近道赶回来一看,德国人已经敲门了,只好灵机一动,来了这手。 “为什么不用厕所?” “马桶坏了。”“你拉的屎在哪?” “还没等蹲下就听到你在叫我,所以很遗憾……” “维克多医生,你真是一名好演员!不过,我不得遗憾地告诉你,你的金铃小姐可在我手里了!”尤里不无得意地说。 老人一听这话大吃一惊,刚要说话,却被维克多故做惊讶地问话声打断了,“她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你当然应该知道原因了!”“不,我不知道!尤里长官,如果你敢对金铃小姐非礼,我想赫夫曼将军绝不会放过你!”一听“赫夫曼”,中尉气得咬牙切齿,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普利斯特并没有向尤里报告看见了维克多和金铃,只说看到豪特了。这个猥琐之人惧怕维克多的那身凛然正气,更害怕赫夫曼一旦怪罪下来,怕自己保不住小命。所以,他对尤里耍了一点儿小伎俩,也因此保住了维克多。 “到底出什么事了?”老人急忙问维克多。 “妈妈,我以后再向您解释,我要马上出去一趟!”维克多对母亲说。 回到旅馆,尤里立刻要通了安德鲁住宅的电话…… “对不起,安德鲁长官,打扰您了。报告长官一个不错的消息,我抓到了中国女人与游击队秘密接头的证据,她现在就在我手里了,您看怎么办?我担心总督怪罪下来……” 睡意矇眬的安德鲁一听抓到了金铃的证据,立刻命令道:“不用担心,总督已经飞回柏林了!听着,采取一切手段,一定要从她嘴里挖出游击队的下落!” 安德鲁曾多次试图去森林里搜查这支游击队的老巢,但是,比利时的森林浩瀚无垠,其覆盖面超过了国土的百分之二十,要想在那到处都长满了栎树、山毛榉和桦树的森林里找到区区几名游击队员,岂不等于大海捞针吗?安德鲁觉得,如果能从中国女人的嘴里挖出游击队的下落,那么,总督的日子也就快了! 2。母亲的祝福(2) 尤里却犹豫不绝,被降职的教训记忆犹新,他不敢再拿脑袋当儿戏。***不过,安德鲁的最后一切话,却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一切由我负责!” 金铃和玛丽被关在旅馆地下室一间潮湿而充满霉味的小黑屋里。两人胆战心惊地坐在墙角,紧紧地偎依着。 “对不起,玛丽,没想到会生这种事……肯定是有人现了我们!”金铃哭泣着向玛丽道歉。 “别难过,这不怪您……”玛丽一再安慰金铃。 两人正说着,屋门被推开了,那张阴森得像地狱小鬼般的恶脸,向她们逼过来,上前一把抓起玛丽的头,拽着她就向门外拖去。 “你要干什么?快松开她!”金铃抱着玛丽的大腿,死不撒手。 “畜生——快松开我——”玛丽拼命抓着揪痛的头,死命挣扎着。 尤里揪着玛丽的头拖着两个女人,拼命向门外拖去。 “尤里长官,你这样对待我们,就不怕赫夫曼将军处罚你吗?”金铃愤怒地端出了赫夫曼。尤里立刻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金铃。两人眼里都蓄满了不共戴天的仇恨。金铃以为尤里对总督能敬畏三分,从而收敛一下。但是,尤里却咬牙切齿地说:“我就等着他给我降为下士呢!”拖着玛丽就向门外走去。 “不――你们快松开她——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但是,无论金铃怎样地拼命砸门,声嘶力竭地喊叫,都无济于事了。 玛丽被拖到隔壁房间,被捆上手脚,披头散地躺在地上,衣裙被撕开了,裸露着一对丰满**。这对高高隆起的**,顿时引起了德军中尉的极大兴趣。 尤里曾经摸过几个德国女人的**,那些**都瘦小干瘪得像风干了的瘪葫芦,他第一次见到这么丰满的**。听说俄国娘们儿的**丰满得像两座小山,他妈的,没想到这个比利时娘们儿也长了这么一对丰满的**!他心里愤愤地骂着。 “说吧,说出豪特他们的下落,我就放了你!” 尽管丰满的**使中尉胡思乱想,但他丝毫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不过,这后一句倒是真的,如果玛丽肯说出游击队的下落,肯把这对丰满的**让给他玩一玩,让他好好地享用一下,他会对她开恩的。他毕竟是个男人,有着正常男人的要求和**,尤其在这枯燥乏味、没有女人的战争年代,就更需要女人了。 但是,从那张鲜红的嘴唇里却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话:“畜生,我知道也不告诉你,何况我不知道!” “哼,”尤里冷笑一声,既然你不肯自愿送给我让我好好享受一下,那就只好对不起了。他伸出一双长满黄毛的大手,向那对丰满的**伸了过去…… “不——畜生——你给我滚开——不——”玛丽拼命扭动着身子,极力拒绝他碰自己。 可怜的玛丽被反绑着双手,她的扭曲挣扎只能使畜生越感到刺激,越激起他体内一种勃的亢奋,甚至立刻想把她摁倒在身上,让他淋漓尽致地泄一通! 但是,德国男人不同于日本男人,他们残忍、凶狠,却不下做。他们自视日耳曼民族是世界上最高贵的民族,所以,不肯轻易跟其他民族的女人**,怕泛滥**会玷辱了大日耳曼民族的血统。不过,他们对苏联妇女却进行了丧尽天良的强暴,倒不是经不过她们**的诱惑,而是来自于希特勒那份怂恿军队公开施暴的授权书…… 尤里的两只手开始轻轻地抚摸,把两只小山般的**全部抚摸一遍,从**的底部,一直抚摸到高高的||乳峰,连两个红枣般的**都没放过。玛丽一直在愤怒地扭动着身躯,极力抵抗,越使他感到刺激,好像她在配合他**一样。他甚至感到自己的下身受不了这种该死的诱惑,已经电流般地昂扬起来。他觉得呼吸急促,意志薄弱,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但他知道,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干这种有损于帝**人形象的事。 尤里就把不能泄的亢奋,全部集中在两只丰满的**上。两只大手死死地抓着两只**——就像要捏碎两个核桃似的,狠狠地捏着女人命根子般的两只||乳核…… 3。母亲的祝福(3) “啊——疼死我了——” 听着这撕心裂肺般的惨叫,看着玛丽因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尤里感到了一种泄般的快感。他真希望她能向他乞求一声,答应把这对**让给他,让他好好地享受一下,那么,他或许会放过她。但他听到的却是疯狂的咒骂:“混蛋——畜生——我杀了你——”直到他几乎要把两只核桃捏碎了,她的哭叫声已经变得沙哑,眼睛几乎要冒出来了,他才罢手。 尤里点着一支香烟,狠狠地抽了两口,让烟头的火光燃旺一点儿,然后,将火红的烟头向那对令他垂涎三尺、却又得不到的**伸去。既然你不肯让我享用,那我就要毁灭它,连同你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 “啊——疼死我了——王八蛋——畜生——” 刽子手在杀人的时候,常常会感到一种快感。当这个畜生把烟头伸向玛丽洁白如玉的**,看着烟头接触**的瞬间,出“哧啦”一声肉响,肉皮顿时出一股烧焦的煳味儿,他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 他杀人无数,可从没这般折磨过人。 尤里第一次觉得折磨人比杀人更有味道,更刺激。而且,他折磨的是一个仇人的老婆,是一个想得到却又得不到的尤物,就更有一番解恨的快感了。他把烫过**的烟头放进嘴里又抽起来,觉得这香烟格外有味道,泛着一股特殊的、女人的体香。 玛丽的声声惨叫,像针一般扎着金铃的心。 金铃气得“呜呜”大哭,冲着门外忽然大声喊道:“畜生,你不要再折磨玛丽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来问我好了!” 听到喊声,尤里心里顿时掠过一丝胜利的惊喜,它远远超过了折磨玛丽的快感。 他妈的,这个高傲的中国女人终于向我低头了。哼,我要好好看看你这个小女人如何向我求饶的! 尤里用恶光四射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跌坐在门口的金铃。金铃顿时两手下意识地护着前胸,连连向后退去。她已经从玛丽的喊叫声中,明白了这个畜生都干了些什么! 尤里一步一步地向金铃逼过去,一直把她逼到墙角,这才开口道:“说吧!” “你把她放了,我就告诉你!她什么都不知道!”金铃愤怒地喊道。 “你在耍戏我?”一股被耍弄的愤怒油然而升,尤里恨得咬牙切齿,可又不敢像对待玛丽那样对待金铃,只好愤怒地说了一句,“金铃小姐,如果不是赫夫曼总督在庇护你,你大概不止一次去见上帝了!不过,我的忍耐可是有限的!”转身走了出去。 天亮了,折腾了一夜的尤里毫无所获,十分疲倦。士兵来向他报告,说许多人来旅馆门前示威了。尤里急忙向窗外望去,只见雾色沉沉的街头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金铃的被捕,整个小镇都愤怒了。 人们对这位对小镇有着再造之恩的中国姑娘,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全城倾城出动,大人孩子都纷纷跟着维克多,跑到旅馆门前来示威、抗议,要求释放她们。 “你们要干什么?”尤里来到门口,问为的维克多。 “放人!”维克多厉声回答。 “我要是不放呢?” “你要考虑后果!”维克多回头瞅一眼群众…… 尤里不由得瞅一眼人群,瞬间,他从那一双双圆睁睁的眼睛里,看到一种能把他活活咬死的目光……入驻小镇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害怕。前不久,他刚刚接到一封里伯河特游击队的警告信,警告他如果再枪杀无辜,游击队将要他的脑袋。尤里狠狠地盯一眼维克多,转身回屋了。 这次示威很有震慑力,否则,尤里对玛丽早就下手了,不会等到第四天。 维克多在金铃的房间里找到赫夫曼的电话号码,急忙拨通了赫夫曼的电话,但是,对方的回答,击碎了维克多的希望:“总督回柏林了。” 金铃被捕的这天夜里,赫夫曼家里也生了不测。 夜里十一点,赫夫曼从柏林电台的广播里又听到了德军所向披靡的战况: “帝**队自6月22日开战以来,歼灭了苏军28个师,重创70个师,抓获30多万苏军俘虏,成千上万的俄国人被帝**队追逐得像兔子一样,四处逃蹿……” 4。母亲的祝福(4) 听到这些赫赫战绩,赫夫曼却兴奋不起来,他心里一直潜藏着一种莫名的忧虑。*** 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总是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两个毫不相干的画面,拿破仑大军惨败在俄罗斯的冰天雪地里,而在一堆堆冻尸遍野的僵尸里,却常常闪现出瓦尔加的影子。他知道这种想法荒诞透顶,瓦尔加怎么能跟一百多年前的拿破仑扯到一起呢? 但是,做为将军家庭出身的将军,他对战争的理解要比一些狂热分子要清醒得多,也客观得多。他父亲不止一次地说过,欧洲最强悍的民族是横跨欧亚的俄罗斯,最可怕的敌人也是俄罗斯,而不是法兰西。赫夫曼曾多次去过俄国,很早就领教过俄国人的强悍。他们男女都强壮得像牛一样。俄国幅员辽阔,居世界之。而且,1917年建立的苏维埃政权,远不像沙俄时代那么软弱可欺了。 赫夫曼心里惴惴不安,妻子一直拒绝接他的电话,万一儿子瓦尔加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妻子永远不会原谅他。一想到妻子,赫夫曼再次要通了柏林家的电话…… 此刻,米丽亚坐在钢琴前,正弹奏着为儿子新创作的一歌曲《母亲的祝福》。这位出身于虔诚的基督教徒世家的音乐家,从小就对历任教堂和宫迁乐长的巴赫有独钟,尤其酷爱巴赫的《受难曲》和《b小调弥撒曲》。她虽然嫁给了一名职业军人,而且,两人也曾山盟海誓地相亲相爱,订婚时,两人还特意跑到布里德格罗姆传说中的那棵充当了无数月下老人的老橡树前,交换了订婚银戒指,以求百头偕老。但是,她虔诚的信仰及对巴赫的崇拜,使她与将军丈夫之间经常生矛盾。尤其在对待儿子的问题上,她觉得丈夫冷酷无,毫无父爱可,心中只有帝国! 所以,她一直不肯原谅他。 米丽亚一边弹琴,一边哼唱着这充满母爱的歌曲: “孩子,你走了。你走向炮火纷飞的战场,请带走母亲的祝福,祝你平安归来!母亲将为你拂去硝烟的尘埃,抚平你心灵的创痛!这是天下母亲永远的祝福,永远的期待……” 她把对儿子那份永远的牵挂与祝福,写进了歌曲里。她不知这份真诚的祝福能否得到上苍的恩赐,能否给儿子带去平安?她只能在这遥远的家乡,一遍遍地为儿子祝福,祝福儿子平安归来。这是她惟一能做到的。 米丽亚爱瓦尔加胜过爱世上所有的人。赫夫曼常年不在家,不是赴中国出任军事顾问,就是去日本就任武官,后来又奔赴比利时就任军政总督。她的漫长岁月是跟儿子形影相伴的。因此,她对儿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感。 这天夜里,她又像往天一样,流着泪,边弹边唱,边修改着不够理想的音符。她决心为儿子写出一最好的歌曲,也力求写出全世界母亲的心声。正唱着,老女仆走过来告诉她将军打来电话找她。 “告诉他,我已经休息了。”米丽亚说。 “夫人,您已经多次拒绝……”老女仆一脸难色。 “去吧,按照我说的回答他。” “可您……”老女仆仍在犹豫。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防空警报声“嗷嗷——嗷嗷——”很是吓人。老女仆急忙跑回来,惊惶失措地说:“夫人,防空警报又响了!您快躲躲吧!”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米丽亚继续弹着她的《母亲的祝福》。警报天天响,她早已经不在乎了。自从儿子开赴前线以后,她似乎把生死都看淡了。 老女仆吓得浑身哆嗦,忙说:“夫人,您听这警报声好像……请您还是躲一躲吧!” 米丽亚却催促她:“去吧,去告诉阁下,就说我休息了。” “啊,好吧。”老女仆急忙跑去抓起话筒,“对不起阁下,夫人已经……”老女仆的话没等说完,只听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大轰鸣声,好像飞机从房顶上一掠而过,接着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随即,天崩地裂,昏天暗地,房倒屋塌…… 赫夫曼在电话里听到这乱糟糟的一切,顿时大惊失色,大喊起来:“安娜利莎!生什么事了?安娜利莎!快回答我——米丽亚——快回答我——” 5。母亲的祝福(5) 回答他的却是不断传来的爆炸声、房倒屋塌声,接下来,一切都像死亡一般沉寂下来了。 赫夫曼一下子呆了,傻了,半天才大吼一声:“米丽亚——” 第二天早晨,赫夫曼下了飞机,在胡里昂的陪同下,匆匆走进一间临时改成的简陋病房。 病房里,到处是一片乱糟糟的嘈杂。一群缺胳膊断腿的男女老少挤在拥挤的病床上,痛苦地呻吟着,哭泣着。一些医护人员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忙着给炸伤的人处理伤。 这时,一台破收音机里,女播音员正播放着帝**队不可一世的战绩:“帝**队所向披靡,在短短的时间里,全歼俄**队28个师,捣毁70个师!9月6日,伟大的元下令,帝**队将以强大的攻势,向莫斯科起总攻!用不多久,这颗俄国人的心脏就将在第三帝国的手心里跳动了!” 这辉煌的战线与眼前的惨状相比,似乎别有一番讽刺意味。 德**队在苏联国土上疯狂地残杀无辜,践踏生命;而在这里,英国的飞机也同样在报复着战争的策源地―― 赫夫曼急切地扫视着病床上一张张狼狈不堪的脸,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几名医护人员正在抢救的重号身上…… “米丽亚——亲爱的——”赫夫曼抓住妻子满是血污的手,痛心疾地喊道:“亲爱的,我是赫夫曼,你快开睁眼睛看看我!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处于弥留之际的米丽亚,听到这亲切的呼喊,睁开了暗淡无光的眼睛,但是,在生命就要离去她而去的时刻,她眼前恍惚晃动的却是一张年轻的脸,而不是呼唤她的丈夫…… “瓦尔加……我的儿子……真的是你吗?”米丽亚惊喜地叫了起来。 听到这令人心碎的呼唤,赫夫曼极力抑制着夺眶的泪水,歉意地说:“亲爱的,我是赫夫曼,我是你的赫夫曼……” 米丽亚脸上的喜悦一下子消失了,眼神里充满了莫大的失望,淡淡地嗫嚅出一句,“你终于回来了。”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亲爱的,我向您道歉,”赫夫曼握着妻子冰冷的手,“我回来晚了,请你原谅!” 米丽亚再次睁开眼睛,艰难地嗫嚅道:“亲爱的……拜托你最后一件事……” “请讲……” 只见米丽亚伸出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缓缓地张开来,手心里攥着一张沾满血迹、皱皱巴巴的纸团,她艰难地嗫嚅道:“这是我……留给儿子的最后一件礼物……” “不,亲爱的,不要这么说,你一定会好的!”赫夫曼急忙安慰她。 米丽亚却痛苦地摇摇头,“亲爱的……请接受我最后的道歉,对不起……” “不,我应该向你道歉,请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赫夫曼满含泪水,极力鼓励妻子。 “我们的家没了……”两行泪水从米丽亚已近枯竭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没关系,我们还会有家的!等战争结束以后,我们重新盖最好的房子,比现在的花园还大!”赫夫曼一再安慰妻子。 “那不会是我的家了……” “不,是你的家!亲爱的,是你和我,还有我们儿子共同的家!” 米丽亚却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微弱,“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不!亲爱的,你能等到!你一定能等到!” 但是,无论丈夫怎样鼓励她,无论怎样向她描绘美好的未来,都无法挽留住妻子的生命了。她留给儿子最后一句遗,就睁着她那美丽而文静的大眼睛,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请把它交给瓦尔加……这是我为儿子……最后一次祝福……” 赫夫曼向妻子郑重地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那张血迹斑斑的纸团,哽咽道:“亲爱的,请放心,我一定把它交给儿子……” 但是,她却没有听到他的承诺,她的手已经缓缓地耷拉下去,两只眼睛却睁睁地盯着丈夫,似乎仍然在叮嘱他:你一定要把它交给儿子! 此刻,赫夫曼再也顾不得将军的脸面与尊严,他合上妻子的眼睛,扑到妻子尸体上,久久地哭泣着,直到满脸泪水的胡里昂上前碰碰他,他这才现,周围许多身穿白服的医护人员手拿蒙尸单,正用嗔怪的目光望着他,他才不得不起身站起来,最后看一眼妻子,向门外走去。 6。母亲的祝福(6) 这时,从收音机里正传来女播音员的声音:“……帝**队攻下布勒斯特以后,希特勒元请来意大利相墨索里尼先生,来共同参观布勒斯特的战场,这里正是德国与苏维埃签署《布勒斯特条约》之地!希特勒元要向世界证明:从帝国身边溜走的东西,我们要加倍地补偿回来!” 在这到处都是伤痛与死亡的医院里,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激昂喧嚣,使刚刚失去了爱妻的德国将军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他顺手关掉了它。*** 他觉得它喧嚣的内容太不合时宜了。 赫夫曼和胡里昂来到医院门外,轰炸过后的阴霾仍然笼罩着刚刚到来的清晨上空,柏林,仍然弥漫着轰炸过后的弹药味及房屋倒塌后的尘土味。活下来的人们仍在倒塌的废墟里寻找着亲人的遗体。一个光着屁股的男孩儿,趴在母亲身上哭叫着,拼命吸吮着母亲已经僵硬的**…… 赫夫曼是德国著名的将军,他曾参加了攻打比利时、卢森堡和荷兰的战斗。按照希特勒元的部署,他同几位将军曾指挥了德军装甲部队绕过固若金汤的马其诺防防线,从阿登森林浩浩荡荡地直插法国重镇色当,又迅速打败了比利时…… 赫夫曼觉得自己是不可一世的将军,觉得自己为德意志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今天,当他亲眼目睹着柏林街头的一幕幕惨剧,亲眼看到妻子惨死在英国飞机的炸弹下,他心里却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 赫夫曼开始冷静地审视着这种种一切的根源——此刻,他还不愿意承认是罪恶的根源。 当他靠在一棵树上,借以支撑着乏力的身子,打开那张血迹斑斑的纸团,看到妻子留给儿子的遗嘱,竟是一歌曲时,他心灵的震撼更可想而知了。 “孩子,你走了。你走向炮火纷飞的战场,请带着母亲的祝福,祝你平安归来!母亲将为你拂去硝烟的尘埃,抚平你心灵的创痛!这是天下母亲永远的祝福,永远的期待……” 孩子,你归来了。你带着战争的伤痕与泪水,带着母亲的祝福,投入到母亲怀抱!母亲将拂去你一路风尘,还你一张灿烂的笑脸!这是天下母亲永远的祝福,永远的期待……” 赫夫曼仿佛觉得整个天地间都在回响着妻子的歌声…… 他觉得妻子留下的不仅是一歌曲,不仅是一位母亲留给儿子一个人的祝福,而是喊出了天下所有母亲的心声:“孩子……祝你平安归来!母亲将为你拂去硝烟的尘埃,抚平你心灵的创痛……孩子,母亲将拂去你一路风尘,还你一张灿烂的笑脸!这是天下母亲永远的祝福,永远的期待……” 啊,我的米丽亚,你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啊! 赫夫曼第一次觉得妻子很伟大,远比他这位将军要伟大多了。 “我宁愿要我的儿子,也不要什么欧洲!因为欧洲并不属于德国,而我的瓦尔加却是我的!他是属于我的儿子。我绝不愿用我儿子的生命去换取他人的国家!”这是妻子曾喊出的话。 是的,米丽亚,你是对的! 赫夫曼好像突然彻底醒悟了。他忽然想到:德国能得到欧洲吗?这样下去,即使得到了,最终又会是怎样一个结局?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只能等待残酷的事实来回答他了。 “总督阁下,我非常痛心。”一直跟在赫夫曼身边的胡里昂,心十分沉重,“我真怀疑我们在干些什么?” “在杀人。”赫夫曼不假思索地说。 “我们这么干,能给德国带来……” “灾难!除了灾难不会有别的!胡里昂,你马上回家看看,让他们立刻离开柏林郊区,搬得越远越好!”赫夫曼急切地说。 “可我家没地方可去,再说,哪里都不安全……” “任何地方都比在柏林安全!你这个笨蛋,还不痛快滚回家去?”赫夫曼突然向胡里昂起火来。 “谢谢……”胡里昂却备受感动。 暮色苍茫,昏鸦聒噪,越给这生离死别之人增添了几分悲凉。 墓地上,一片新魂。 7。母亲的祝福(7) 夜色降临,送走了死人的活人带着莫大的悲伤,渐渐地离去。*** 阴阳界上,笼罩着一片死亡的宁静。 朋友们参加完牧师主持的追思仪式,都相继离去,惟独剩下赫夫曼呆呆地坐在墓碑前。 “回去吧。人死了不能生还,柏林街头的尸体您已经看见了。”斯普林特劝慰他。 “我对不起米丽亚,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没有在她身边……”赫夫曼十分痛苦。 “您不要自责,即使您在身边又能怎么样?您能救了她吗?英国皇家空军天天晚间都来轰炸,就像我们天天袭击伦敦一样。”斯普林特说。 “这就是元送给柏林的最大礼物,到处都是尸体,满目疮痍,一片废都!”赫夫曼愤怒地说。 “您还没有看到更残酷的……” 赫夫曼抬起头望着斯普林特,等待他说下去…… “您还没有看到党卫军屠杀犹太人的场面,成千上万手无寸铁的犹太人全部被毒死,被枪杀……走,边走边说。” 两人在墓地里走着,斯普林特告诉赫夫曼,党卫军在奥斯维辛、贝乌泽茨、马伊达内克、索比博尔、特雷布林卡等许多地方建立起三十多个集中营。波兰的奥斯维辛集中营最大,犹太人一进到那里,就别想活着出来了。党卫军对犹太人采取一种最简便、最快捷的毒气杀人方式,起名叫“旋风b”…… “我曾跟随总部长官去视察过几个集中营,那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据说在奥斯维辛集中营,仅从死者嘴里拔下来的金牙都堆成堆,丢下的鞋子像小山似的!布痕瓦尔德集中营长官的妻子依尔斯。科赫夫人,酷爱人皮做的灯罩,每看到年轻的犹太纹身者,就派人把他脑袋砍下来之后,把人皮完整地剥下来,给她做人皮灯罩及各种家具上的装饰。他们用犹太人骨骼做成各种标本,用活人做各种医学试验……” “太可怕?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13 部分阅读 直瓯荆没钊俗龈髦忠窖匝椤?br /> “太可怕了,我们曾引以自豪的日耳曼民族太可怕了!”赫夫曼气愤地说,“我们每天都在干什么?都在杀人!都在犯罪!都在掠夺!上帝……我们简直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赫夫曼对犹太人并没有好感,但听到党卫军如此残忍地对待生命,觉得这实在太丧失人性、太违背道义了。 “请您小点儿声,我觉得您的绪很危险……”斯普林特急忙提醒赫夫曼。 “什么危险?无非被那个疯子撤职,这正是我求知不得的,我早已经干够了这种每天都在违心讲话、违心干事的总督了!”赫夫曼第一次称希特勒为疯子,显然他也“疯”了。 “不,不仅是撤职……你应该了解元的脾气。” 接下来,两位好友又谈起了当前的战争形势,最后,两人都得出一个忧心忡忡的结论:不知希特勒最后会把德国推到哪一步? 这天晚间,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玛丽被拖回屋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金铃抱住玛丽失声痛哭,后悔不迭。 “该死的畜生把您折磨成这个样子,我真不该去找您啊!我都悔死了!”金铃哭泣道。 “不,我非常感激您的热心……感谢您给我带来了豪特的消息……”玛丽嗫嚅道。 “亲爱的,您别担心,维克多肯定会去找赫夫曼将军的,赫夫曼将军一定会来救我们!” 三天来,金铃一直这样安慰着玛丽。 两人眼巴巴地望着镶着铁栅栏的小窗,日夜企盼着亲人的营救。 三天过去了,却没有任何消息。 一连几天,维克多母亲都来给金铃送饭,都被站岗的士兵拒之门外。最后一次,老人哭着不走,竟被士兵一脚把饭盒踢翻了,饭菜撒了一地。 维克多四处奔走,寻找着营救金铃她俩的途径。他把全镇群众的签名信,交给警察局长兰伯,让他想办法转交给大臣,请国王出头向德国人说,看能不能释放两个无辜的女人? 但是,三天来一直毫无结果。 维克多在度日如年的煎熬中,等待着赫夫曼的归来。他天天晚间都在旅馆门前的马路上徘徊,直到宵禁时间到了才不得不走回家去。 8。母亲的祝福(8) 维克多很想给金铃传去一点儿信息,让她知道他无时不在牵挂她。他几次找到旅馆老板费尔伯格,却被费尔伯格胆战心惊地拒绝了。 这天晚间,金铃正在给玛丽擦拭伤口,忽然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了歌声,好像是维克多唱的《圣母颂》,仔细一听,果真是他!噢,上帝……在这寂静而绝望的夜晚,他那浑厚的嗓音显得格外悦耳动听,仿佛像天使在歌唱一样…… “圣玛丽亚,温柔的母亲!请听一位少女的恳求,从这荒凉的岩石上,我的祈祷飞向你身旁……” 在这与外界隔绝的地下室里,在这生死不明的魔窟里,忽然听到这亲切的歌声,对于绝望中的两个女人来说,好像人类忽然得到普罗米修斯送来的火种一样,使她们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之光。 “噢,是维克多唱的!您听!”金铃惊喜地叫起来,急忙爬起来向着高高的小窗连连跳着,很想往外看一眼,可是小窗太高,根本就看不着,“玛丽,您听到了吗?是维克多唱的!他一定是唱给我们的!” “是的,是唱给我们的……”玛丽激动得哭了,“不光是一个人,好像有好多人在唱呢。” “噢,真的,有好多人在唱呢!” 此刻,拉丽特、艾德蒙等许多人都聚集在维克多身边,冲着旅馆,高声唱着这许多欧洲人都喜欢唱的《圣母颂》…… “啊,圣玛丽亚,纯洁的母亲!世上的一切鬼怪妖精,都被你赶得无踪影,我们再也不会受到欺凌……” 金铃和玛丽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不知不觉跟着哼唱起来:“圣玛丽亚,纯洁的母亲!世上的一切鬼怪妖精,都被你赶得无踪影,我们再也不会受到欺凌……” 屋里屋外,同声唱着这舒伯特的《圣母颂》。 这美妙的歌声就像母亲的手,亲切地抚摸着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宽慰着她们痛苦而无望的灵魂……可是,唱着唱着,歌声突然被一阵“砰砰砰”的枪声打断了,歌声嘎然而止。 金铃顿时像疯了一样扑向窗子,冲着窗外大声哭喊起来:“不——维克多——不——”她几乎要疯了,以为维克多被打死了,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心上人了! 然而,就在金铃绝望地瘫倒在地上,窗外又隐约传来了歌声,声音虽然很远,却仍然能听出是维克多唱的: “在梦里,我看见你的微笑,仿佛闻到玫瑰的芳香。啊,圣母,我要向你倾诉,我一片赤诚的少女之心!啊,圣玛丽亚……” 歌声顿时驱散了金铃心中的绝望,她一把抱住玛丽,激动地哭起来:“啊,他还活着!玛丽,你听到了吗?他还活着!我知道了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就好……只要他活着就好……” 尤里看到维克多带着一帮人在街上唱《圣母颂》,显然是唱给两个女人听的,就开枪把他们撵走了。 赫夫曼从柏林回来,第一个来访的又是安德鲁。 “阁下,听说您家里生了不幸,我很难过……”安德鲁进门就是一副忧伤状。 “谢谢。遭此厄运的不止我一个。”赫夫曼冷冷地回了他一句。“是的,该死的英国佬欠我们的血债太多了!”安德鲁说。 “伦敦被炸得更惨。” “那是他们罪该应得,把整个英国夷为平地才好呢!” “那德国也同样会被夷为平地的!” 安德鲁顿时一怔,觉得这不应该是一位德国将军讲的话…… 这时,赫夫曼将一封密密麻麻签着许多名字的签名信,往桌子上一拍,厉声质问安德鲁:“安德鲁长官,请你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 安德鲁拿起签名信迅速浏览一遍,又放回到桌子上,“阁下,我正要向您报告这件事……” “不用报告,我已经知道了!” “阁下,全镇的人都来为两个女人求,这恰恰说明一个问题……” “说明金铃是抵抗分子?”赫夫曼厉声反问一句。 “阁下,请您听我解释……” “听你解释什么?”赫夫曼盯着安德鲁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听你解释一次次地跟踪她,考验她,这次我刚动身去柏林,你们立刻就逮捕了她!安德鲁长官,你就是要向我解释这些吗?” 9。母亲的祝福(9) “不,阁下,这次不一样!”安德鲁毫不示弱。***“有什么不一样?即使她真是抵抗分子,难道就不能等我回来再处理吗?很好,你们总算给我留一点面子,没有立即处死她!”“不,阁下,我们从没想伤害她,只想通过她追查出游击队的老巢!” “追查出来了吗?” “但我却收到一封信……” “什么信?”赫夫曼微微一怔。 “游击队头子里伯河特写来的警告信……”安德鲁有意停了一下,见赫夫曼毫无表,才继续说,“他说如果我们不释放金铃和玛丽,他们就将对艾得利蒙小镇的驻军采取报复行动,还声称要尤里中尉的脑袋!” 赫夫曼接过信迅速浏览一遍,将信又扔给了安德鲁,“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金铃跟游击队的关系!”安德鲁说。 “这恰恰说明了你的愚蠢!” “阁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安德鲁长官,我希望你能变得聪明点儿!里伯河特是游击队的头子,他不会愚蠢到连金铃是我朋友都不知道的程度,既然知道是我的朋友,他当然明白,如果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也没有胆量处死金铃!所以,只有你们这些愚蠢的笨蛋,才肯相信她与游击队有什么联系!” 安德鲁顿时被说得哑口无,怔怔地盯着赫夫曼…… 这天上午,尤里向玛丽出了最后通牒。 “给你最后三十分钟,如果再不讲出你丈夫的住处,你将被送上本应该绞死你丈夫的绞刑架!” 玛丽和金铃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三十分钟?这实在太残酷了! 哭、喊、抗议,一切都没有用了。 两个女人反倒平静下来。金铃让玛丽躺到自己怀里,她要给玛丽梳理好满头金,她要让玛丽漂漂亮亮的告别人生。她要让玛丽给全镇的人永远留下一个美丽坚强的印象。金铃真想把自己的裙子给玛丽换上,换下玛丽已经撕破的花格裙子,可惜玛丽穿起来太瘦、太小。 “真对不起,玛丽,是我害了您……”金铃向玛丽说着这句不知说过多少遍的道歉话。 “不要那么说,请您告诉豪特,就说我非常爱他……我到天堂里去等他……”玛丽说得很平静,但泪水却不停地流着。 “不!我绝不能让他们把你带走……”金铃一把抱住玛丽,失声痛哭。 “我也不想死……我爱豪特,我太爱他了。我们刚结婚一天,他就被抓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两人正抱头哭着,屋门被推开了,一看是安德鲁和洛霍出现在门口了,两人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你、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处死她,那就连我一起处死好了!”金铃愤怒地喊起来,抱着玛丽连连向墙角退去。 “金铃小姐,您误会了。”安德鲁却微笑着向她们走过来。 “不!你不要过来!我绝不让你们把她抓走!你们连我一起绞死好了!赫夫曼将军绝不会饶过你们!”金铃愤怒地呐喊着,抱着玛丽连连向后退去。 “不,金铃小姐,我是来向您道歉的……”安德鲁说,“对不起,金铃小姐,让你受委屈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两人顿时面面相觑,以为安德鲁在骗人。 “她呢?她也可以走了吗?”金铃急忙问道。 安德鲁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金铃一看安德鲁点头,急忙把遍体鳞伤的玛丽扶起来,两人踉踉跄跄地向门口奔去,很怕跑慢了再被他们抓回来。 此刻,在旅馆司令部的办公室里,却在上演着另一幕好戏。 几名官兵在“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 “希特勒元简直就是日耳曼的上帝,我多么想拥抱元的每一根头,每一个脚指头啊!” 一名士兵把脚往那士兵面前一伸,戏谑道:“来吧,你现在就来拥抱吧!” 这话正好被进门的尤里听到了,立刻嗔怒开玩笑的士兵:“混蛋!你敢亵渎元?我要把你关禁闭!”尤里的话音刚落,赫夫曼突然出现在门口了。 尤里顿时一惊,急忙敬礼:“阁下,上午好!” 10。母亲的祝福(10) 赫夫曼冷冷地盯着尤里,厉声道:“尤里中尉,你已经被降为中士了,从今天起,调到南面的利马小村,负责那里的驻军工作!” 官兵们顿时面面相觑,惊愕地盯着尤里。 尤里铁青色的脸激烈地抽动两下,迟疑地敬了个礼,转身向门外走去,正巧跟进门的安德鲁走个对面,尤里冷冷地盯安德鲁一眼,连军礼都没敬,就匆匆走了过去。尤里觉得这个阴险而狡猾的盖世太保官员,已经不值得他敬礼了。 赫夫曼向全体官兵宣布:“从今天开始,法克力申被提升为上尉,接替尤里中尉的工作!” 长得瘦高的法克力申一听自己被提升了,感到十分惊愕,急忙走出队列,大声说道:“谢谢总督阁下!” “但愿你不是一个愚蠢的笨蛋!”赫夫曼对法克力申说了一句一语双关的话。“是,总督阁下!”法克力申急忙回答。 赫夫曼匆匆地走了。安德鲁急忙跟出来,对赫夫曼说:“总督阁下,我想单独和您谈谈!” “谈什么?谈尤里不该撤职,还是谈不该释放我的朋友?”赫夫曼悻悻地问道。 “阁下,这种公开处理军官的作法,您不觉得有失帝**人的尊严与威望吗?” “恰恰相反!”赫夫曼斩钉截铁地说,“安德鲁长官,你不觉得像尤里这样的军人,给帝国带来的不是威望,而是耻辱吗?” 安德鲁半天无以对。 此刻,在宿舍里收拾东西的尤里,忽然现窗外许多人都围着金铃和玛丽,顿时怒火中烧,掏出手枪就瞄准了金铃的脑袋……金铃乌黑的头在准星里晃动了几下,他又气急败坏地把枪放下了,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臭表子,你等着!”拎起皮箱就向门外走去。 当天晚间,安德鲁登上了飞往柏林的飞机,他要直接去面见他的上司希姆莱将军。 1。游击队中的幽灵(1) “安德鲁长官,你好像心不太好?”安德鲁一进地下掩体的办公室,希姆莱第一句话就问道。 这个党卫队头子和第三帝国警察脑,不仅对八千万德国人,而且对所有占领国的人民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仅次于希特勒的二号人物,并非是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恶相人物,他像安德鲁一样长着一张文质彬彬的面孔,一副黑边眼镜越给他增添了几分文化人的斯文。但是,透过镜片仔细看去,不难现,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隐藏着一种人类罕见的阴险与残暴。经他下令处死的犹太人、反战人士、及德国内部的反叛人员,究竟有多少?谁也说不清,就连后来在纽伦堡的国际法庭上,都没有调查出一个准确数字。希姆莱伙同副手海德里希专门成立了bcd四个特别行动队,目的只有一个,杀人,用各种方式杀人! 希姆莱的地下掩体办公室,仍然不失豪华与气魄,宽敞明亮,橡木写字台,墙上除了希特勒的画像及欧洲地图之外,还多了一张希姆莱与希特勒亲切握手的巨幅照片。 “是的,希姆莱将军,您的眼力果然厉害。”安德鲁说。 “生什么事了?请坐。” “谢谢。”安德鲁没有落座,而是从皮包里拿出一只精致的饰盒,恭恭敬敬地送到希姆莱面前。安德鲁知道希姆莱并不缺少金银珠宝,但他谙熟人性的弱点,任何人都喜欢别人对自己进奉。他每次来见希姆莱都不空手,因此与希姆莱的关系也密切一层。 “阁下,这是比利时一位大臣送的,整个项链都是纯钻的,希望您能喜欢。”安德鲁要让希姆莱知道此物的价值,否则就太可惜了。 希姆莱打开饰盒,看到一条精美的钻戒项链,微笑着点点头,“啊,真漂亮,谢谢。” “说吧,还是因为与赫夫曼将军的关系问题吗?”希姆莱拿出一瓶法国著名的皮尔多白兰地,斟满两只高脚杯,递给安德鲁一杯。 “谢谢,阁下。总督对那个中国女人越来越庇护,明明知道她跟地下游击队有着密切联系,可我们对她却毫无办法!正因为打击不力,所以,那一带的抵抗分子越来越猖獗!” 希姆莱却不以为然地笑笑,端着酒杯在地上来回走动。 “安德鲁长官,我想你不会不知道,第三帝国已经占领了大半个欧洲,用不多久,苏维埃的心脏也将在德国人的手心里跳动了?” “是的,我知道……”安德鲁懵懂地点了点头,“可是,听说进攻莫斯科的战斗打得十分艰难……” 1941年9月,按照希特勒部署的“台风”计划,纳粹德军调动了75个师、180万的强大兵力,向莫斯科起了总攻,企图一举夺下这座令德国垂涎已久的世界名城。希特勒下令:要在严冬到来之前必须拿下莫斯科。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口出狂:“拿下莫斯科已是指日可待,我们的报纸要留出足够的版面用来报导攻下莫斯科的消息!”但是,有着深遂文化底蕴与顽强战斗精神的苏联人民,向德国法西斯展开了生死存亡的最后搏斗。纳粹德国遇到了自1939年开战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对手,陷入了自侵略战争以来最艰难的被动局面。 “那只是暂时的!”希姆莱说,“我们丝毫不应该怀疑元的天才和帝国的能量!用不多久,留着两撇山羊胡的斯大林元帅将会跪倒在伟大的元脚下,向帝国屈膝投降的!到那时,第三帝国所统治的国土将比法兰西的第一帝国时代还要大,我们的版图将囊括整个欧洲!” “是的,是这样……”安德鲁感到懵懂。他不明白这位狡猾的长官究竟要说什么? “那么,安德鲁长官,”希姆莱话峰一转,“对于一位帝**官来说,一支小小的比利时游击队,还会难倒你吗?” 啊……安德鲁这才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希姆莱这番潜台词的真正用意。 “当然不会!” “我想是的,如果这点儿小事也能难倒你,大概你就不是一名称职的盖世太保官员了。在伟大的元身上,在他那本《我的奋斗》一书中,我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动力。这种动力时时激励着我,鼓舞着我,使我不停地战斗,不断地进取,永不退却!我想,这就是我们大日耳曼民族应有的精神!” 2。游击队中的幽灵(2) “希姆莱将军,我要牢记您的教导,不停地战斗,不断地进取,永不退却!”安德鲁激动地说。 “很好,我希望我手下的官员都应该这样!”希姆莱得意地笑了笑。 “希姆莱将军,我这次来,正是想得到您的支持……” “说吧,什么事?” “我准备搞一次大的举动……” “什么举动?不会是弹劾赫夫曼总督吧?” “安德鲁可没有那个胆量!” 希姆莱脸一沉,一扫斯文相,露出了不可一世的傲慢,“如果需要,什么样的胆量都应该有!否则,就不是我希姆莱手下的官兵了!” 希姆莱向来瞧不起赫夫曼那些陆军将领,他认为陆军将军都是些既无能、又靠不住的窝囊废。希姆莱曾向希特勒进,撤销了赫夫曼被派驻荷兰总督的命令。当时,赫夫曼已经接到任命荷兰总督的任命书,要起程前往海牙就职,又被希特勒撤销命令,改派到驻任比利时的军政总督了。原因是希姆莱要在海牙建立一个盖世太保统治的天下,他觉得赫夫曼任总督会影响他的展势力。后来,被派到荷兰的是一个叫英夸特的极端纳粹分子,二战结束后,被纽伦堡国际法庭送上断头台绞死了。 “安德鲁长官,帝国所以能征服欧洲,靠的不仅是闪电战,更是胆量和野心。说吧,什么大的举动?”希姆莱问安德鲁。 安德鲁就把下一步的计划讲了,希姆莱听了之后,认真地说:“即使失败,我也会支持你!” “谢谢!太谢谢您了!”安德鲁激动地说。 于是,一个可怕的阴谋就在这间不知孕育了多少罪恶的地下室里形成了。 金铃被放出来的当天晚上,赫夫曼就派胡里昂送来信,让金铃和玛丽立刻离开艾得利蒙小镇,再住下去就危险了。玛丽当天夜里就被豪特派人偷偷地接走了。 金铃却舍不得离开这个给了她莫大温暖的家,舍不得离开在她人生最落寞、最无着落的时候,给了她莫大安慰、并带她走上反法西斯道路上的青年。 但她必须走了。 维克多已经为她在布鲁塞尔落实好了去处。 两个朝夕相伴、并肩战斗的年轻人就要分手了,两人的心沉重得像灌铅似的。 他们的心早已经紧紧地贴到一起了,不仅仅是感,更有那超越爱之上的崇高追求。 两人手拉着手,面对面地坐在金铃的卧室里,维克多亲切地劝慰金铃:“别哭,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我走了你怎么办?”金铃啜泣道。 “我和你不一样,这里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战斗岗位,我必须留在这儿。”“我怎么忍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万一……”金铃说不下去了,扑到维克多的怀里失声痛哭。她虽然还没有答应他的求爱,可她的心早已经属于他了,她把自己的一生已悄悄地托付给这位俄罗斯和瓦隆人混血的小伙子了。她觉得这样一个令她敬佩的优秀男人,也许今生今世再也遇不到了。可现在,她却要离开他,她觉得老天实在太残酷了。 “别这样,瞧你哭得像个孩子似的,”维克多极力安慰她,“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可是,他们随时可能对你下手……不,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金铃执拗地说。 “竟说傻话,你在这就能保护我了?” “你为什么逼我走,是不是讨厌我了?”金铃像孩子似的说着气话。 维克多却笑了,托起她圆润的下巴,真诚道:“金铃,你知道我深深地爱着你,我觉得今生今世能遇到你这样一位美丽、善良而又富有正义感的姑娘,是我一生的造化,只是……因为你为我们付出的太多了,大家都怕失去你,因为大家都需要你,所以……” 维克多没有说下去,怕金铃产生误会,好像人们在利用她与赫夫曼的关系似的。今天,他和西蒙见面时,两人又谈到了这个问题,一定不能让金铃遭到盖世太保的暗算。一旦金铃出事,那损失就太大了。现在,抵抗力量需要她,比利时人民需要她,甚至连法国北部的人民也需要她!因为只有她才能接近赫夫曼,只有她才能潜移默化地影响赫夫曼……而赫夫曼的一举一动,一一行,又将影响着两国人民的命运。 3。游击队中的幽灵(3) 金铃完全明白维克多的意思,她只是担心自己辜负了大家的厚望。*** 在这离别前的夜晚,伴着一轮朦胧的残月,两个年轻人足足谈了一夜。他们谈到了战争,谈到了一年多来的种种往事,也谈到了未来,她说等战争结束以后她一定要回中国。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苦笑笑,他一直等待着上苍的恩赐。 第二天早晨,鸽王艾德蒙带来的消息,却一下子把金铃回家的路给堵死了。 “金铃小姐,您来信了。这回可是中国来的!”艾德蒙在院子里扯着嗓门喊道。 “噢,上帝!我家终于来信了,太好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金铃急忙跑下楼来。 维克多的心里却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他担心金铃要回国……尤其看到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彻底失望了,觉得自己永远也征服不了她那一心想回中国的心。 然而,维克多却看到金铃捧着信的手在抖,少顷,她转身向楼上跑去,等他跑上楼来,却现她趴在床上伤心地哭着…… “告诉我,生什么事了?”维克多忙问金铃。 金铃却泣不成声,好一会儿才哭泣道:“我再也见不到父母了。呜呜……我再也没有家了……我难过死了。” 表哥来信告诉她,金家早在一年前就遭到了日本飞机的轰炸,金铃父母双双被炸身亡。 “金铃,不要那么说,”维克多把金铃拥在怀里,极力安慰她,“你有家,这里就是你的家。无论你答不答应我的求爱,我都欢迎你能永远地住下去……” “可我没有自己的家了……” “别难过,这里就是你的家。亲爱的,看到你痛苦的样子,我心里非常难过……” 金铃偎依在维克多宽大的怀里,尽地哭着,以宣泄着内心太多的痛苦和失落。哭着哭着,她突然恨地说:“我不走了!我坚决不走了!” “为什么?”维克多感到疑惑。 “我要跟你一起打德国鬼子!这帮该死的法西斯分子太可恶了,搞得整个世界都不得安宁!”金铃恨恨地说。 维克多却摇了摇头,“不,你必须走。”“维克多,既然金铃小姐不愿意走,你为什么非要逼她呢?”不知什么时候进屋的老人开口嗔怪儿子。 一看到满头白的老夫人,金铃顿时想起了妈妈,一头扑到老人怀里哭起来,“夫人……我再也没有家了,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爸爸妈妈了,呜呜……我难过死了!” “噢,可怜的孩子,”老人泪眼婆娑地安慰她,“没关系,这里就是你的家……如果你愿意,你就叫我妈妈好了。” “老妈妈……”金铃激动地叫了一声老妈妈,抱住老人“呜呜”大哭。 临走,老人将一条驼色披肩给金铃披到肩上,与金铃久久地拥抱着。 维克多拿出家里所有的比利时法郎都给金铃带上了,通货膨胀,货币贬值,钱已经不值钱了。金铃不要,她说她的工钱没有这么多。 维克多却说:“我不是给你的工钱,我是送给我亲人的生活费。” 在这个阴冷的深秋早晨,金铃拎着那只旧皮箱,流着泪水,又上路了。 她没有向镇里的人告别,怕引起德国人的注意,在维克多的陪同下,乘着马车悄悄地离去了。 马车一驶离小镇,金铃顿时感到一种茫然和失落,就像战争开始时一样……但她知道,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涉世不深的中国女留学生了,而是一个饱经战争磨难的成熟女人了。她感到安慰的是,她不再是孤独一人,她身边有着一副坚强而成熟的肩膀可供她依靠,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正紧紧地拉着她,拉着她一起同行。“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我都会全力保护你,呵护你,我向天主誓……”这是昨天夜里,维克多对她说过的话。 无须向上天誓,他的行动早已胜过了虚无缥渺的誓,她相信他早已超过了世上任何一个人。 金铃被安排在西蒙妻子达丽亚娜开的花店里,花店就设在布鲁塞尔大广场附近的埃杜弗小巷里,距离花店不远,坐落着那尊“布鲁塞尔第一公民”小男孩儿撒尿的铜像。 4。游击队中的幽灵(4) 金铃和她的大学同学,都非常喜欢这个传说用自己的童子尿扑灭了导火索、从而救下布鲁塞尔这座名城的男孩儿小于廉。***这座始建于1619年、由比利时雕塑大师捷罗姆。杜克思诺精心创作的小铜孩儿,赤身**日夜撒尿的天真小样儿,憨态可掬,非常可爱,深受人们的爱戴。1698年,巴伐利亚总督亲自赠送给小于廉一套刺绣礼服,让小于廉抵御风寒。从此以后,小于廉收到了许多各国臣民赠送的衣服。不过,小铜孩儿也屡遭磨难。十八世纪中期,就曾被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士兵偷走过,在布鲁塞尔臣民的强烈抗议下,才由国王路易十五下令物归原主的。此后,小铜孩儿也曾多次被盗,但最终都是大难不死,至今仍然傲岸地挺立在布鲁塞尔的小巷里,日夜不停地撒着他的童子尿。往年,每逢过狂欢节,小于廉撒出来的就不再是“尿”,而是啤酒了,人们都纷纷跑来争相抢喝着啤酒。可是战争以来,哪还有什么狂欢节?只剩下狂怒了。 长得丰满漂亮、一头金的达丽亚娜,热地欢迎金铃的到来,把她安排在花店里面的一间小屋里。 分手时,维克多和金铃站在小于廉的铜像前,依依不舍地告别。 “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轻易不要出门。”维克多一再叮嘱金铃。 “你也要多加小心,没人当你的助手了,没人给你放哨,没人……” 维克多幽默地接过了一句:“也没人给我偷桔子了。” “也没人给我烤薯片了……”金铃啜泣道。 两人控制不住自己的离别之,一下子紧紧地拥抱到一起…… 赫夫曼曾多次要过俄国前线的电话,但路途太远,始终要不通。他听说俄国前线的官兵十分艰苦,连过冬的棉衣都没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就越感到内疚了。 这天清晨五点钟,话务员终于要通了俄国的电话,当赫夫曼听到远在前线的儿子声音,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瓦尔加!真的是我的瓦尔加吗?” “爸爸!我是瓦尔加!爸爸,真的是您吗?”瓦尔加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瓦尔加!我是爸爸!真的是你吗?我的儿子!” “是、是我!我是您的……瓦尔加!爸爸!听到您的声音太高兴了!” “瓦尔加,你的声音为什么颤抖?是因为激动的吗?” “是的,爸爸……”瓦尔加的声音所以颤抖,并不完全是因为激动,而是至今仍然穿着单衣。但是,瓦尔加却激动地喊道:“爸爸,我们距离莫斯科只有60公里了,现在都能看到克里姆琳宫的塔尖了!我相信很快就要攻下莫斯科了!爸爸,报告您一个好消息,您的儿子已经被提升为少尉了!爸爸,这是我勇敢战斗换来的!爸爸,您一定为儿子感到骄傲吧?” “是的,儿子,我为你感到骄傲……”赫夫曼的心里却感到莫大的悲哀,儿子,你还太小啊,你还看不透一切!可是爸爸不能对你说这些,爸爸什么都不能对你说啊!“瓦尔加,你现在怎么样?” “爸爸,我们的战斗非常艰苦……这里到处都是冰天雪地,我们还穿着单衣,好多战士都冻伤了。该死的俄国佬反击得非常猛烈,爸爸,您不知道我们有多么艰苦……可是,为了帝国的胜利,为了元,为了尽快拿下莫斯科,再苦也是值得的!爸爸,我现在就在战壕里接电话的,您听见轰隆隆的炮声了吗?那是我们的炮声!是我们攻打莫斯科的炮声!您听到了吗?” 听着儿子满怀激的喊声,听着这跟许多年轻人一样被希特勒鼓噪得丧失理性的声音,赫夫曼却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他为儿子悲哀,为更多像儿子一样的年轻人悲哀…… “爸爸,您怎么不说话?您听到炮声了吗?” 听到了,赫夫曼早就听到了!不是在电话里,而是在整个欧洲的战场上。他听到见到的实在太多了!可他却半天回答不出儿子的问话,只是哽咽一句:“是的……”接下来,瓦尔加的问话,简直令他无以对、老泪纵横了。 5。游击队中的幽灵(5) “爸爸,您在哪里打电话?是在我们柏林的家里吗?” “是的,是在柏林家里……”赫夫曼脱口说道。 “啊,太好了!快让妈妈接电话,我太想妈妈了!”瓦尔加惊喜地叫起来。 赫夫曼为难了,他无法满足儿子的要求,只好搪塞一句,“对不起儿子,你妈妈还没起床……” “啊,您不能叫醒妈妈吗?让她来接一下电话,让我听听妈妈的声音,哪管一句也好!我太想妈妈了,做梦都梦见她!爸爸,请您叫醒妈妈好吗?我要跟她说话!” 赫夫曼哑了,他无法从长眠的地下唤醒沉睡的妻子来听儿子的电话,可他必须让儿子能相信这弥天大谎,“对不起,你妈妈感冒了。” “啊,那就太遗憾了……”这时,一个年轻人喊道,“瓦尔加,快!战斗又开始了!” 瓦尔加急忙喊道:“爸爸,请告诉妈妈,我非常爱她,也非常想念她——请代我拥抱妈妈——爸爸,战斗又开始了,请等您瓦尔加的好消息吧——” 赫夫曼急忙大声喊道:“瓦尔加,你听着,爸爸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你能健康地回来!爸爸需要你,我的好儿子——” “谢谢爸爸!再见了——” “儿子,你一定要……”赫夫曼还想叮嘱儿子几句,可是,电话被挂断了,“喂!喂!话务员!话务员!怎么搞的?请给我接俄国前线……喂!喂!” 但是,电话并没有因为赫夫曼脾气而重新接通。 赫夫曼早已老泪纵横,不是脸上,而是心里。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与儿子的最后一次通话,这最后一声“再见”,会不会是他与儿子的最后诀别?他太了解战场了,战场就是坟墓,是埋葬双方官兵的坟墓!他不知他惟一的亲人,会不会埋葬在俄国的冰天雪地里,成为这场惨无人寰的战争牺牲品? 赫夫曼老泪纵横地拿起妻子留给儿子的遗作,久久地凝视着。 那皱巴巴的、沾满血迹的歌曲已经被镶嵌在玻璃框里了,成为赫夫曼永世珍藏的珍品——《母亲的祝福》。他要等到儿子归来那天,亲手交给儿子,可他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这个遗愿? 赫夫曼常常站在十字架前,虔诚地向主忏悔,祈求主的宽恕,祈求妻子的在天灵的宽恕。然而,无论他怎样虔诚地忏悔和祈祷,他的心灵都永远沉浸在无边的痛苦之中,始终无法解脱。在他心灵深处,一直深藏着一种罪过感。他理不清这种罪过感来自何处?到底是来自家庭,还是来自这个疯狂的国家? 随着俄国不断袭来的西伯利亚寒流,赫夫曼一直担心的战争形势终于到来了,从俄国战场上传来的消息,再也不是令人高兴得疯的喜讯,而是令人心碎的噩耗。 尽管希特勒一再向指挥官下达死令:“帝**队必须在严冬到来之前拿下莫斯科,否则将以军法论处!” 但是,无论希特勒怎样大歇斯底里,拿破仑士兵的阴魂却挟裹着零下四十度的高寒,在纳粹官兵冰窖般的宿营地上空得意地狞笑着,死死地纠缠着这些入侵他人家园的士兵。无的高寒就像锋利的刀子,迅速削去了士兵们的耳朵、手脚,最后使成千上万的纳粹士兵,变成了俄罗斯雪野里永远寻不?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14 部分阅读 拖穹胬牡蹲樱杆傧魅チ耸勘堑亩洹⑹纸牛詈笫钩汕贤虻哪纱馐勘涑闪硕砺匏寡┮袄镉涝堆安坏郊以暗囊蝗阂肮怼⒐禄辏搅说诙甏禾毂┫谥螅┧锏酱Χ计醋虐椎氖濉?br /> 严冬是俄罗斯的天下,他们才是这片冰天雪地的主人。外来者只能是匆匆过客,谁都成不了这里的主宰,拿破仑和希特勒都是如此。 历史往往有着惊人的相似。 6月22日,这个并非黑色星期五的日子,对于相距一百多年的拿破仑和希特勒两个侵略者来说,却有着完全相同的命运。他们在同一个时间里渡过了涅曼河,同样惨败在莫斯科城外的冰天雪地之中。 纳粹德军进攻到距莫斯科六十公里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克里姆林宫的塔尖之后,就再也前进不了一步了,苏联军民誓死捍卫着莫斯科。纳粹官兵却因给养供应不上,仍然穿着夏秋军装,狼狈之极,令人惨不忍睹,伤亡一百多万官兵,相当于帝**队三分之一的兵力。 6。游击队中的幽灵(6) “这些混蛋,为什么不给士兵送去冬装?他们简直是在草菅士兵生命!”赫夫曼气得暴跳如雷,在电话里冲着斯普林特大脾气。 “赫夫曼将军,请您冷静点儿。我告诉您,您的瓦尔加还活着,只是冻掉了两个脚指头。” “真的吗?” “我刚从他的指挥官那里得到的消息,不过,我的儿子……” “怎么?费尔多他……” “他永远埋葬在俄罗斯的冰天雪天里了。” “啊,上帝……”赫夫曼惊愕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斯普林特将军,我为您难过,请您……” “不,不需要安慰,”斯普林特却打断了他,“我知道早晚会有今天,只是来得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斯普林特说得十分平静,但却深深地惊撼着赫夫曼的心。 瓦尔加逃过了莫斯科的高寒,可是,他能逃过战场上随时可能袭来的死神吗? 苏联战场上的消息,却强烈鼓舞着欧洲人民反抗德国法西斯的斗志。 这天晚间,拉丽特酒店里格外热闹。拉丽特请来了几位乐手,乐手们一改战争以来的沉闷气氛,像往年参加化妆游行那样化起妆来,头上插着硕大的驼鸟羽毛,安上长长的大红鼻子;有的化妆成印加王子;有的佩戴着闪闪光的盔甲,把自己装扮成古代武士……乐手们时而演奏起门德尔松优美恬淡的《仲夏夜之梦》,时而又演奏起比利时欢快的民间小调《恐龙征战》歌,高声唱着:“龙龙啦,马马啦,圣约路周游世界队伍经过啦……” 拉丽特酒店,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举行一次这种音乐会。战争年代,人们的生活极其单调、乏味,每当举行这种化妆音乐会,新提升的法克力申上尉就带着一帮德军官兵跑来一醉方休。每当这一天,必然有一个留着两撇小黑胡的绅士来到酒店里,会豪爽大方地请官兵们一起豪饮,一切费用由他代庖。听说他是西蒙公爵,历来看重门弟与身份的日耳曼官兵,就越对他敬慕三分。 每当这种时刻,拉丽特母亲就会坐在地下室门口,慢条斯理地摘着菜,耳朵却紧张地系在楼上的音乐声中。这位满头花的老人自从儿子莱加被德国人打死之后,她从来不笑,一双浑浊的眼睛总是郁郁的,但却默默地支持着两个儿女的反战工作。 此刻,在那堆满酒桶、酒瓶等杂乱物品的地下室里,一个充满节奏的“嘀嘀”声,带着反战人们的重要使命,传出狭小的地下室,穿过喧哗的餐厅,越过千山万水,传向遥远的天际,向英国的报机关飞去…… 但是,这种神秘的电波能蒙蔽住狂饮中的德军官兵,却丝毫不能逃过盖世太保精密的扫描仪器。这种刚刚明不久的高科技东西,很快就把电波方位暴露在盖世太保官兵面前了,可是,他们一连几次的行动都扑空了。这次现电波之后,安德鲁不许惊动任何人,带着一车盖世太保官兵,直向艾得利蒙小镇开去。 但是,盖世太保官兵一动身,拉丽特酒店吧台上的电话立刻就响了起来,一名侍者接完电话,急忙将一只红色酒杯挂在了吧台的酒杯架上…… 洛霍带人闯进维克多家里,却看到维克多正伏在桌子上安然地作画。 “洛霍上尉,这么晚跑来,不会是又怀疑我藏着游击队伤员吧,要不要把地下室打开?”维克多望着洛霍,嘲讽道。 “维克多先生,请问金铃小姐在哪?”洛霍忙问道。 “啊,你找她?很遗憾。嗨,”维克多叹息一声,“走了,被你们放出来第二天就走了。”“去哪了?” “她没说,也许去了巴黎,也许回中国了……我说不准。” 洛霍根本不相信维克多的话,急忙跑进金铃的卧室,一看床上罩着单子以及桌子上沉积的灰尘,这才信以为真。 “他妈的!”安德鲁听完洛霍的报告,破天荒地骂了一句。他越来越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人通风报信,不然,不会几次行动都扑空。 于是,安德鲁决定立刻采取希姆莱同意的那套方案—— 7。游击队中的幽灵(7) 又是一个雨夜。 比利时的天气就像一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女人,经常大雨滂沱。 午夜时分,西蒙和维克多来到隐蔽在森林深处的游击队秘密驻地,给豪特等几名骨干队员开会。这是一座几百年前的废楼底座,游击队员就住在简陋、潮湿,四处漏雨的地下室里。维克多家的托力被带到这里,帮队员们放哨。 西蒙一扫以往西装革履的绅士风度,身着工人装,戴着棕红色的络腮假胡子,他每次出现在游击队员面前都是这副打扮,游击队员从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所以,德国人始终没有找到这位代号为“里伯河特”的游击队领导。 维克多也一改西装革履的医生模样,身穿一件短呢大衣,头戴旧礼帽,完全是一副精明、干练的游击队领导形象。 西蒙刚给大家讲完战争形势,讲得大家非常兴奋。他说,目前纳粹德军重蹈复辙,重演着拿破仑当年惨败在莫斯科城外的悲剧。最近,法国的戴高乐总统和英国的丘吉尔相,都连连表广播讲话,号召欧洲人民团结起来,联合起来向德国法西斯决一死战! “噢,太好了!我们就盼望着这一天呢!”豪特兴奋地说道。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配合盟军,彻底摧毁纳粹德军在比利时的军用设施,为盟军的大反攻扫清障碍!” 西蒙正说着,这时,一个长相粗憨,头、胡子很长的中年男人,浑身湿漉漉地闯了进来,进门就激动地喊道:“噢,上帝,我可见到你们了!” 此人叫卡里德,前不久在一次张贴标语时被逮捕了,因敌人没有拿到他贴标语的确凿证据,所以迟迟没有处死他。 大家又惊又喜,都纷纷上前与卡里德拥抱。 “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去拥抱上帝了呢!”豪特给他一拳,戏谑地开着玩笑。 “我怎么能抢在你前面呢!”卡里德笑着回击他。“卡里德,你怎么逃出来的?”维克多忙问道。 “嗨,说出来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押送我们的汽车突然被人劫了,我还以为是你们干的呢!押车的两个德国鬼子被打死了,我们一车人全跑了,我还带来一帮人呢!”卡里兴致勃勃地说。 维克多和西蒙不禁一惊,急忙让他谈谈详细况。今天晚间,卡里德随着三十多名苦力被德国人押上一辆加篷汽车,向柏林方向开去。当汽车穿过森林时,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两名押运兵没等还击就一命呜呼了。汽车篷被打漏了,雨水顺着弹孔“哗哗”地淌进车箱里。司机加大油门想冲过去,可是,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歪,一下子歪倒在公路边。这时,枪声突然停了,有人大声喊道:“同胞们,快跑哇!我们是游击队来救你们了!” 大家恍然大悟,急忙解开绳索,纷纷向森林里逃命。后来实在跑不动了,就纷纷跌坐下来。大家这才犯起愁来,回家怕被德国人抓住处死,不回家又没地方可去。不知谁忽然说了一句:“回家也是死,干脆投奔里伯河特游击队去!” 卡里德一看这么人想投奔游击队,就自告奋勇,带着这帮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跑到这里。岗哨问他口令,他急忙用暗号回答一句:“今晚没有月亮!” 听完卡里德的叙述,维克多立刻说:“卡里德,你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怎么?”卡里德惊惑不解。 维克多的判断丝毫没错。报务员前来报告,说接到布鲁塞尔传来的报,安德鲁带着两大卡车官兵出了,不知去向,让他们提高警惕。 维克多立刻命令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五十分钟后,敌人果然来了。黑暗中,先是传来皮靴踏在泥水里的“咕叽”声,接着,一个个身着雨衣的身影,像鬼影般地向废楼周围悄悄地逼过来,刺刀在夜幕中一晃一晃地闪着寒光,包围圈越缩越小,一步一步地逼近了驻地…… 此刻,周围是一片静悄悄的黑暗,没有任何防范的迹象,只有德国兵的皮靴声以及雨衣磨擦树枝的“唰唰”声。然而,只要德国兵稍稍抬头看一眼,就不难现,那一双双注满仇恨的眼睛以及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正等待着复仇的命令呢。 8。游击队中的幽灵(8) “打!”随着一声惊天动的怒吼,从高高的栎树和山毛榉树上,突然射出了一排排复仇的子弹,间或夹杂着咬牙切齿的怒骂:“王八蛋!畜生!来吧,来尝尝老子的子弹吧!老子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哒哒哒——哒哒哒——” 这些被逼得有家不能回的汉子们,怀着对德国佬的刻骨仇恨,向黑暗中的一个个鬼影疯狂地扫射开来,打得德军官兵们措手不及,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这时,站在远处的安德鲁和洛霍怀着兴奋的心,正期待着一举消灭这支屡屡给他们制造麻烦的游击队,向希姆莱请赏呢。 “洛霍上尉,这是怎么回事?”安德鲁立刻瞪圆了那双黄绿色的眼珠,厉声质问洛霍。 洛霍一时难以作答,惊恐地盯着上司。 “还不马上撤?” 于是,听到撤退口哨命令的德军官兵扔下几具尸体,急忙向汽车方向纷纷逃命。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豪特带着游击队们纷纷从树上跳下来,兴奋地打着呼哨,相互拥抱,纷纷到德军尸体上扒下战利品…… 外面的战斗结束了,内部的战斗却刚刚开始。 留下一个可疑分子,就是留下了弥天祸根。 豪特戴着一副浅色墨镜,一身德军上校的打扮,一脚踢开了关押着三十多人的小黑屋,用手电照着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三十多人正跪在地上默默地祈祷。一看到“德**官”进来了,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你们都是来投奔里伯河特游击队的苦力对吧?”豪特故意用生硬的法语厉声问道。 没一个人敢回答,都惊骇地盯着他。 “全部拉出去枪毙!”豪特突然大声喊道。 一听要枪毙,人们顿时惊恐万分地骚动起来。有人绝望地大喊一声:“不!请不要这样,我们是没法子才来投奔游击队的呀!” “你们这帮畜生!你们这帮杀人魔鬼,比利时人民是饶不了你们的!”黑着灯,豪特又戴着浅色墨镜,卡里德根本没认出他来,破口大骂起来。 豪特怕卡里德坏了事,立刻命令士兵:“把他拉出去!” 卡里德刚被拽出门,从走廊里就传来了愤怒的吼声:“打倒德国法西斯——”接着又传来“砰砰”两声枪响。 屋里的人全吓坏了,抖成一团。有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到豪特面前,哭喊着哀求他:“长官,快饶了我吧!我是没法子才投奔游击队的,回家怕被你们抓住啊!我家还有妻子和两个孩子啊,求求您行行好,快放了我吧!” 豪特瞅一眼脚下的人,嘲讽道:“就你这一身软骨头也想干游击队?痛快滚吧!” 那人不敢相信,抬头惊望着豪特,“长官,您不是要枪毙我吧?” “混蛋,还不快滚?” 那人急忙连滚带爬地向门外跑去。 豪特的手电光从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一个长着一副尖下巴、大鼻子、眼窝很深的中年人脸上,厉声问他:“你哪,你也是不得已才来投奔游击队的吗?”“不,我是安德鲁将军派来的。”那家伙平静地说。 大家顿时大吃一惊,惊讶地盯着他…… “你不是在撒谎吧?”豪特问道。“当然不是。我是受安德鲁长官指派,打进游击队的!” “啊,那快请出来吧。”豪特热地说。 那家伙理直气壮地站了起来,傲慢地扫一眼周围的人,起身向门外走去。一出门,立刻被“士兵”押到维克多的房间里。 烛光下,一身德军上校军装、戴着眼镜、蓄着一副棕色假胡子的维克多,坐在凳子上,冷冷地说:“说吧,安德鲁怎么派你来的?”“对不起长官,安德鲁长官不许我对任何人讲!”这个家伙仍然一脸傲慢。 “那你想死了?”维克多厉声问道。 “为了帝国,我宁愿牺牲一切!” “很好,现在就成全你,拉出去!”维克多厉声道。 “长官,你没有理由这样对待我!我是安德鲁长官亲自派来的!”那家伙急忙说。 9。游击队中的幽灵(9)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阿来戈里!” “安德鲁派你来干什么?” “摸清里伯河特游击队的底细!” “安德鲁派来几个人?” “我就知道我自己!” “你干得非常漂亮!”维克多嘲讽他一句。 一听这话,这家伙觉得不太对头,疑惑地盯着维克多:“请问你是……” 维克多对着两名游击队员一使眼色,两人立刻押着那家伙就向门外走去。那家伙顿感不妙,忙喊:“哎哎,你们要干什么?” “送你应该去的地方!”游击队员冷冷地回他一句,押着那家伙向走廊深处走去,到了走廊一角,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那家伙急忙大喊起来:“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是……” 卡里德上来一把抓住那家伙的头,怒声吼道:“你这条德国佬的走狗,比利时人民的叛徒,我差点上了你的当!来吧,来尝尝老子的子弹!”一枪就结果了他。 豪特匆匆来问维克多:“剩下那些人怎么办?” “绝不能掉以轻心,采取最后一招!”维克多命令道。 凌晨两点钟,万籁俱寂,夜色沉沉。 三十几个人齐“唰唰”地跪在废墟外的森林里,一群“德国兵”的枪口纷纷顶在他们的后脑勺上。三十几人个个都吓成了一摊泥,有的大骂卡德里,有的在哭泣着祈祷。惟有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显得比较冷静,瞪着一双阴森森的眼睛,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抉择…… “预备——”豪特把“开始”两个字拉得很长,他用手电扫视着一张张绝望的脸…… 然而,恰恰是这声拖长的刑刑令,被那个真正的间谍分子看出了破绽。 这个名叫格里夏的老牌特工,深谙德**队的作风,德**人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处决人也是如此,绝不会像这位军官这样拖着“预备”的长音,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你回味。这显然是一场骗局。他把到舌尖的话立刻咽了下去,头上不禁冒出了丝丝冷汗,暗暗庆幸自己的老辣与冷静。 这时,跪在地上的一个年轻人突然转过头来,冲着豪特破口大骂:“德国鬼子我操你祖宗——” 这惊天动地的骂声,在这漆黑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响亮。 豪特不由得一惊,没想到在这群人里还有这样一个有骨气的人,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不想再进一步伤害这些无辜的老百姓了,就来到年轻人面前,为他解开绳索。 年轻人却惊惑不解,愤怒地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我很佩服你!”豪特说。 “滚开!我用不着你德国佬佩服!要枪毙痛快点!来吧,畜生!”年轻人毫不领。 “你叫什么名字?”豪特问道。 “我叫什么名字跟你没关系!” 这时,豪特摘下头上的钢盔扔到地上,又脱下身上的德**服摔到地上。其他游击队员也都纷纷效法,纷纷地扔掉钢盔,脱下军装…… 三十多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惟有大胡子格里夏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游击队员纷纷上前给那些人解开绳索,与他们紧紧地拥抱,连声道歉:“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 维克多和西蒙站在远处,一直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1。带血的玫瑰(1) 清晨,一夜未合眼的安德鲁阴沉着越来越不斯文的脸,抬手看了看表,将半截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支开窗子,放放烟气腾腾的浊气,然后要通了希姆莱的电话…… “希姆莱将军,早晨好!”安德鲁用精心想好的沉重语调说道,“希姆莱将军,我一夜没合眼,一直在等待您的醒来……我不得不向您报告一个不幸的消息。***” “什么不幸的消息?”希姆莱问道。 “将军阁下,我们押往柏林的苦力汽车遭到了游击队的劫持……” “多少人?” “四百多。”安德鲁故意多说了十几倍,这是他苦思冥想一夜想出来的计谋,把此事栽赃到游击队头上,以达到一箭双雕之目的。 “为什么不看押好?你知道柏林现在多么急需劳动力?”希姆莱嗔怪道。 “阁下,您知道,这不是我的职权范围。再说,我曾经向您报告过赫夫曼将军的况……” “我知道他一直对游击队镇压不利!” “不是镇压不利,而是……” “为什么不说下去?” “阁下,我不希望被您看成是一个诋毁他人的小人……” “如果你诋毁的是一个损害帝国利益的混蛋,你应该毫无顾及地诋毁下去!” “那我只好坦率地向您报告,我怀疑有人跟游击队有着密切联系!” “怎么?你怀疑赫夫曼将军?”希姆莱有些惊诧。 “我不敢怀疑总督阁下,但是,我们的行动屡遭失败,一切行动都逃不过游击队的眼睛,这不能不使我怀疑我们内部上层出了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少许,然后说:“好吧,我立刻向元报告!再见!” “再见……” 安德鲁对自己的计谋满意地笑了笑。 赫夫曼正在用早餐,斯普林特将军打来电话,告诉他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12月7日清晨,日本空军偷袭了美国在夏威夷的珍珠港,摧毁了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全部主力。美国总统罗斯福下令正式向日本宣战了。 赫夫曼惊讶得半天才骂了一句:“小日本子真是混蛋!” 赫夫曼在日本当过武官,对日本民族的印象十分恶劣,觉得这是一个狭隘、残忍、虚伪,惯于侵略的民族,总不安心在小小的岛屿上生存,屡屡对中国、朝鲜及东南亚许多国家起侵略。这次偷袭珍珠港,显然是一种不自量力的行为。美国绝不会善罢甘休。在此之前,美国一直在隔岸观火,这样一来,一下子把这个工业巨人给炸醒了。美国一旦参战,整个战争局势就更难预测了。 “俄国战场的况怎么样?”赫夫曼问斯普林特。 “糟透了,就在偷袭珍珠港事件的前一天,莫斯科方面开始了第一次大反攻!已经苦战数月的帝军官兵,疲惫不堪,大批官兵冻死在雪地里。可是,元却下令前线指挥官,坚决不许后撤,致使大批官兵被俘……” “这个疯子,为什么不让部队后撤?为什么不给前线供应给养?为什么不派援军?他简直在拿士兵的生命当儿戏!”赫夫曼一想到儿子瓦尔加在冰天雪地里穿着破旧的单衣,不禁怒火中烧。 “我再告诉你一个内部况,前不久,纳粹总部谍报局的许多官员都被秘密逮捕了。他们都是《红色交响乐团》组织的反战成员。他们将帝国的新式坦克、歼击机等许多绝密资料,都卖给了俄国人,他们是为俄国服务的!” “什么?是为俄国服务的?”赫夫曼又是大吃一惊。 赫夫曼很早就听说过这个令希特勒都大伤脑筋的《红色交响乐团》,它是苏联的谍报组织,遍布整个欧洲,非常厉害。他们把德国的各种报源源不断地往莫斯科,德国动用了许多人力都无法破获它。没想到,纳粹总部谍报局这些绝对效忠希特勒的纳粹官员,竟然出现了为俄国服务的亲俄分子,这太不可思议了! “有75名官员已经被处死了。其中有两位还是我的朋友……对不起,赫夫曼将军,我来客人了,今天就谈到这里吧。再见!” 2。带血的玫瑰(2) 电话挂断了,赫夫曼的脑海里乱成一团,急忙又操起电话要俄国前线的指挥部,他要听听儿子的消息,看看瓦尔加是否还活着? 话务员却告诉他线路不好,要不通。*** “继续给我要,直到要通为止!”赫夫曼心急如焚,冲话务员大脾气。 这时,胡里昂进来刚要向赫夫曼报告事,电话忽然响了,赫夫曼以为是俄国前线的电话要通了,急忙抓起话筒,迫不及待地喊道:“喂喂,是俄国前线吗?请问……” 话筒里却忽然传来了歇斯底里般的吼声,那是令多少人胆战心惊,又使多少人头落地的声音。 “赫夫曼,你这个混蛋,你知道柏林现在多么急需劳动力?我们需要那些畜生为我们造飞机!造坦克!造所有的武器!来供应俄国前线,好让帝**队好攻下该死的莫斯科!可你却让游击队把上千名苦力给劫走了!你简直是对帝国的犯罪!我问你,小小的比利时,几个抵抗分子为什么久灭不止?你这个总督是干什么的?是帝国派驻的总督,还是比利时的代人?我命令你,三天之内,必须给柏林再送来五千名苦力!否则,我就拿你是问!” 心绪烦躁的赫夫曼遭到这番莫明其妙的训斥,心里简直要气炸了。可他无法与这个权力与疯狂都达到人类顶峰的人物抗衡,而且连申辩的权力都没有。他只能听凭对方大歇斯底里,始终没说一句话,直到电话挂断了,他才气乎乎地问胡里昂:“昨天夜里现了什么事?” “报告阁下,一辆往柏林押送苦力的卡车被劫,据说又是里伯河特游击队干的。”“这帮混蛋!”赫夫曼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他觉得这支游击队实在可恶,总是不断地给他制造麻烦。尽管他很敬佩他们的反抗精神,但他非常讨厌他们。 “阁下,您看要不要向元道道歉?”胡里昂说。 “丝毫没用!你不了解元……再说,我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可我担心……”深谙纳粹高官之间险恶的胡里昂,不禁为赫夫曼担起心来。 “听天由命吧!”赫夫曼说了一句中国的成语。 此刻,安德鲁并没有因为恶人先告状而沾沾自喜。 他把洛霍叫到办公室,不说话,只用那双不失斯文、却明明写满了杀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洛霍毕恭毕敬地站在安德鲁面前,等待着生死难断的处罚。洛霍太了解这位长官了,用杀人如麻来形容他并不准确,因为安德鲁杀人从来不用刀枪,而是用舌头,具体杀人行动是由别人来完成的。 “洛霍上尉,我很奇怪,这件事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安德鲁终于开口道。 一听这句潜台词,洛霍顿时觉得头皮乍,头顶“咝咝”直冒冷气,怯怯地反问一句,“安德鲁长官,您不是在怀疑我吧?” “当然不是。但是,这些事不能不让我考虑,我们到底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我们的行动屡屡……”安德鲁没有说下去,而是无意中扫一眼窗外的许多建筑,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对面那座气势辉宏的古代弗兰德哥特式建筑的市政厅上。他猛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甚至暗暗地责备自己:我怎么忽略了这个最重要的况?这广场周围有那么楼房,市政厅、天鹅咖啡厅、大作家雨果的故居……我们盖世太保总部的一切行动,都是在那些窗子的眼皮底下进行的!如果有人站在窗子里……啊,上帝,我终于找到症结了! “洛霍上尉,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安德鲁几乎用惊喜的声音说道。 “什么问题?长官!”一听安德鲁又叫自己了,洛霍心里顿时掠过一丝惊喜。 “也许问题就出在那些窗子里,”安德鲁指着窗外广场四周的建筑,“你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些窗子的眼皮底下!” 谢天谢地,洛霍非常感谢那些窗子,如果不是那些窗子,真不知会生什么样可怕的事呢?昨晚的损失太大了,死伤五六个士兵。安德鲁是不会放过他的,轻者惩罚,重者就难说了。“长官,我马上派人去搜查所有的窗子!”洛霍急忙说。 3。带血的玫瑰(3) “没用!周围那么多建筑,任何一扇窗子里都可能隐藏着我们的敌人!”“您的意思是……” “我们当然不是笨蛋!”“长官,我明白了。***”洛霍立刻心领神会。 在一个阴冷的礼拜天下午,金铃手拿一束鲜花,满怀热地来看望赫夫曼。 但是,赫夫曼却很冷淡,冲她礼节性地点点头,示意她请坐。 金铃不禁微微一震,他这是怎么了?常道:伴君如伴虎。虽然赫夫曼不像其他德国将领那样反复无常,阴阳无度,可他毕竟是日耳曼血统,跟他接触,不能不格外谨慎。 “赫夫曼将军,您好像不高兴,是不是我打扰了您?”金铃轻声问道。 “不,你来得正好,有些话我正要对你说!” 金铃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不知他要谈什么?随同赫夫曼坐到茶几前。 “金铃小姐,你应该知道我对你那些朋友的态度,我不仅对他们很宽容,而且不止一切地救过他们的性命!我说过,我敬佩那些为了独立而战斗的志士。但是,我还说过,我是德国将军,我是德国派驻比利时的军政总督,我当然要维护我的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不过,出于人道,出于良知,更是出于对你这位朋友的尊重,我尽最大努力挽救那些年轻人的性命,尽量争取赦免他们的死刑!可是,你的那些朋友,却在不断地给我制造麻烦!丝毫不考虑我的处境,不考虑我这位总督的难处,这不能不使我感到遗憾!” “赫夫曼将军,到底生了什么事?”金铃感到茫然,不知他指的是什么事? “我可以告诉你,前天,又有一辆往柏林押送苦力的汽车被游击队劫了!” 金铃不禁一愣,她并不知道那天夜里生的事。 “请转告你的那些朋友,这种愚蠢的作法,换来的只能是从老百姓那里抓走十倍、甚至百倍的苦力!希特勒元亲自下令,要比利时立刻送去五千名苦力!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讲这些,这跟你没什么关系,请原谅。”赫夫曼完了火气,方感到有些歉意。 “将军阁下,是不是上边批评您了?”金铃问道。 “算了,不要谈这些了。”赫夫曼转而问金铃,“听说你离开了艾得利蒙小镇,搬哪去了?” “啊,我搬到布鲁塞尔一位开花店的朋友家了。”“为什么不来我这?” “我给您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哪能再麻烦您呢?”“金铃,我真希望你能回中国,在这实在太危险了。” 这句话一下子又勾出了金铃心中的悲伤…… “告诉我,家里出什么事了?”赫夫曼看到金铃眼中的泪水,立刻敏感地问道。 “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家早就被该死的日本鬼子给炸飞了,父母都被炸死了。” “你哥哥呢?”赫夫曼急忙问道。 “他早在一年前就牺牲了……” “没想到你家里也生了不幸……”赫夫曼感到十分震惊,他痛苦地仰在沙上,“我听了非常难过,我忘不了你父母,忘不了你哥哥,更忘不了你们一家所给予我的一切……” “可他们都没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父母,连哥哥都没有了……”金铃伤心地哭起来。 赫夫曼仰靠在沙上,一时,金家对他的种种照顾,种种恩,就像一枚永不褪色的底片,立刻在他脑海中翻洗出来,一幕幕,一件件,历历在目,清晰可见…… 出于一种人性报恩的本能,一种强者对弱者的呵护,赫夫曼搂着金铃颤抖的肩膀,真诚地说:“金铃,不要说这种话。你还有我,还有这位将军叔叔,今后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全力呵护你,请相信这位洋叔叔!” “谢谢您,将军叔叔……”听到他的这番肺腑之,金铃很受感动。 “请你放心,将军叔叔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用你们中国的话说,叫做君子一,驷马难追!好了,别哭了,听我给你弹一曲子好吗?” 这种时候,金铃根本没心思听什么曲子。 可是,赫夫曼起身来到钢琴前,随手弹了起来…… 4。带血的玫瑰(4) 金铃很快就被这充满凄婉、哀伤,又不乏深沉的曲子深深地吸引住了。她从没听到过这曲子,不由得想问问这是一什么曲子,为什么会这么拨动心弦,摄人魂魄?她还没开口,就现琴架上摆着的那《母亲的祝福》,不禁疑惑地问道:“将军阁下,这是谁写的?怎么……” “这是母亲留给儿子的最后遗作。”赫夫曼神色黯然地说。 金铃顿时一惊,她知道赫夫曼将军的妻子是音乐家,写过不少歌曲,而且,从他黯然伤神的表上,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便迟疑地问了一句:“是您……” “是的,是夫人留给儿子的最后一件礼物,”赫夫曼停下来,沉郁地说,“临死前,她给我留下了这份血迹斑斑的遗作,她叮嘱我一定要转给儿子,可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完成她的遗愿……” 赫夫曼沉默了。金铃却惊呆了。 这时,金铃忽然明白了这位将军的良苦用心,他是用他的痛苦来化解着她的悲伤。她呆望着手中这血迹斑斑的歌曲,心里受到了莫大震撼,呜咽道:“赫夫曼将军,这世界是怎么了?到处都是悲剧,到处都是战争,到处都在死人……我没想到您家里也遭到了不幸。我真不明白,他们那些战争狂人,到底要干什么?” 赫夫曼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这位善良姑娘的问话,而是又轻声弹起了那母亲的祝福。他说:“坐下听听,听听这《母亲的祝福》,它不是作曲家写出来的曲子,而是一位母亲用她最后的生命谱写出来的曲子,很感人。” 金铃顺从地坐到钢琴旁的凳子上,听着赫夫曼又弹起了那遗作。 赫夫曼轻轻地弹着,开始弹得还比较浅显,渐渐进入了一种境界,琴声也随之变得深沉而凝重,充满了母爱的深切呼唤。渐渐地,他忘地弹奏起来,眼睛里渐渐容满了泪水。金铃越听越入神,越听越投入,最后,完全被这母亲用最后生命谱写出来的歌曲深深地震撼了。她泪流满面,静静地听着,渐渐地,竟不知不觉跟着琴声轻声哼唱起来: “孩子,你走了。你走向炮火纷飞的战场,请带着母亲的祝福,祝你平安归来!母亲将为你拂去硝烟的尘埃,抚平你心灵的创痛!这是天下母亲永远的祝福,永远的期待…… 孩子,你归来了。你带着战争的伤痕与泪水,带着母亲的祝福,投入到母亲怀抱!母亲将拂去你一路风尘,还你一张灿烂的笑脸!这是天下母亲永远的祝福,永远的期待……” 歌曲弹完了,两人早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两人相对无,久久地沉浸在悲伤之中。 一个是无家可归的中国女子,一个却是大权在握的德国将军。两个有着截然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却品尝着同样的命运苦果,感悟着同样的人生况味—— 不知过了多久,两颗被泪水浸透的心,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两张纪录着美好人生的照片,一张是赫夫曼一家三口的合影,另一张则是赫夫曼与金铃一家的合影…… 两人知道,那一刻再也不会有了,永远都不会有了,留下的只能是活人的哀思。 好一会儿,赫夫曼才抬起头来,赞扬一句:“金铃,你的音乐修养真不错,唱得真好……” 金铃却哽咽道:“将军叔叔,我不是在唱,我是在哭……” 听到这话,赫夫曼向她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15 部分阅读 金铃却哽咽道:“将军叔叔,我不是在唱,我是在哭……” 听到这话,赫夫曼向她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感慨地说:“是的,我们都在哭……” “不仅是我们,许多人都在哭,整个世界都在哭!”金铃愤愤地说。 赫夫曼未置可否,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赫夫曼将军,这场该死的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金铃问道。 赫夫曼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对不起,也许我不该问这些……”“不,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我无法回答你。” 两人都沉默了,默默地坐在钢琴旁,一时都找不到该谈的话题,觉得这样沉默着,反倒更好些。后来,赫夫曼终于从伤感中走出来,自嘲地苦笑笑,“瞧我这副伤感的样子,哪还像一位将军?” 5。带血的玫瑰(5) 金铃却说:“不,将军叔叔,您非常可爱,您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可爱过!” “啊,谢谢……” 后来,赫夫曼留金铃用完晚餐,问她离这里远不远,要不要派车送她?被她谢绝了。赫夫曼又给她带了一些水果,又郑重地叮嘱她:“我必须提醒你,金铃,布鲁塞尔可不同于艾得利蒙小镇。你天天生活在盖世太保的眼皮底下,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引起他们的怀疑,所以,一定要小心!一旦遇到麻烦,立刻给我打电话!” “谢谢,非常感谢您的关心。” 这次见面,使两人之间的友谊更加深了一步。 但是,第二天,金铃又打来电话要求见赫夫曼,却被他婉拒绝了。 “对不起,我今天实在没时间!” 赫夫曼正在为五千名劳工的事搞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心思见金铃。两年来,纳粹德国已经从比利时押走了七八万名劳工,这对只有九百万人口的比利时来说,已经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了。 金铃却说:“赫夫曼将军,我有重要事必须见您!” 赫夫曼只好勉强同意了,但只给她十分钟时间。 昨晚回到花店以后,金铃就把赫夫曼向她火、游击队袭击押运汽车、赫夫曼说他感到遗憾的事,统统告诉了达丽亚娜。 达丽亚娜一听就来气了。“他遗憾什么?他们入侵了我们的国家,他成了比利时人民作威作福的总督,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我恨死他们了!”达丽亚娜快快语,毫不掩饰自己对赫夫曼的仇恨。 “您恨他是可以理解的,我也恨他们。可是,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所以,我们应该想办法把这消息告诉游击队的领导。维克多不在,我不知该怎么办?”金铃并不知道达丽亚娜就是西蒙的爱人。 当天晚间,达丽亚娜就把这事告诉了西蒙,西蒙感到问题严重,显然是有人在给游击队安赃,立刻让达丽亚娜把已经睡下的金铃叫了起来。 在花店里,西蒙第一次见到这位中国姑娘,尽管她随便穿着没烫过的裙子,但她天生丽质,谈吐高雅,一看就是一个有教养的东方女性,难怪维克多会爱上她。 “金铃小姐,对不起,这么晚把您叫起来,事很急,请您明天立刻去见赫夫曼,告诉他,上次在森林里生的劫车事件,不是游击队干的,是盖世太保搞的阴谋!”西蒙说。 “什么,是他们搞的?”金铃大吃一惊。 “他们是想通过打进来的间谍分子找到游击队的住地,企图一举消灭游击队,但被我们识破了,当场击毙了盖世太保派来的间谍。您要对赫夫曼揭穿盖世太保的阴谋!金铃小姐,我们必须全力争取赫夫曼,争取他最大限度地支持我们,支持比利时人民!所以,您的任务很艰巨,也很伟大,我和我的朋友们都非常感谢您。” “谢谢,我并没做什么。”金铃难为地笑了笑。“不,您为我们做了许多事,我都非常清楚。” “可我好像并没有见过您?”金铃望着这位蓄着棕红色大胡子的中年人,疑惑地问道。 西蒙却笑了。“我和维克多是最要好的朋友。” “那么说……”金铃忽然想到大家多次提起的里伯河特,“那您是里伯河特先生吗?” 西蒙笑了笑,更正道:“不,我叫西蒙!” “噢,我明白了……”金铃断定此人肯定是里伯河特。 “金铃小姐,您应该知道,您在干着一件多么伟大的事……” “没什么伟大的,凡是有正义感的人都会这么做的。”金铃从来不觉得去游说赫夫曼,去营救抵抗人员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她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任何有正义感的人都会这么干的。 “这恰恰说明您是一个了不起的姑娘。”西蒙说。 “不,那太过奖了。”金铃微笑道。 西蒙交给金铃一封信,让她务必亲手交给赫夫曼。 看完金铃带来的信,赫夫曼又从信封里倒出了一枚纳粹徽章。这枚徽章是维克多派人到事现场找到的。 赫夫曼拿起这枚徽章仔细看了看,开口道:“金铃小姐,请转告你的朋友,谢谢他向我提供的况。但我要告诉你,并通过你转告你的朋友,我是德国将军。我不会背叛我的国家和民族!”说完,打着火机,点着了那封信,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将灰烬丢进纸篓里,随后站了起来,显然是要送客了。 6。带血的玫瑰(6) “赫夫曼将军,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讲?”金铃说道。 “你还要讲什么?”赫夫曼有些不耐烦,以为她又是劝他对抵抗分子开恩呢。 “我觉得您应该小心,他们好像对您……” “不是好像,而是已经开始了!好了,我们就谈到这吧,我还有好多事要处理!” 西蒙在信中所谈之事,把赫夫曼气坏了,你安德鲁也太胆大包天了,居然敢用欺骗手段向柏林报假案来陷害我,简直是岂有此理! 金铃一走,赫夫曼带着胡里昂立刻来到盖世太保总部,以检查盖世太保官员的军纪为由,命令盖世太保官兵全部到总部门前列队站好,他要检查军纪! 安德鲁对此深感疑惑,你总督有什么理由来检查我部下的军纪?再说,盖世太保是属于秘密警察,从来不着装,平时多半都穿着风衣或者皮大衣,哪有什么军纪可?但是,赫夫曼毕竟是总督,不好拒绝,他只好倒背着两手,站在一旁看赫夫曼究竟要上演哪出戏?是《王子复仇记》,还是《阴谋与爱》? 赫夫曼挺着笔直的腰板,迈着训练有素的将军步伐,从一排穿着皮大衣的盖世太保官兵面前一一走过,看到所有官兵都佩戴着纳粹徽章,惟有一个人没戴。 “洛霍上尉,为什么不佩戴纳粹徽章?”赫夫曼用他不严自威的目光盯着洛霍恶光四射的眼睛,冷冷地问道。 “对不起阁下,今天换衣服忘戴了!”洛霍心想,我戴不戴徽章,跟你总督有什么关系? “真的忘戴了吗?” “是的,阁下。”“是丢了吧?” 洛霍一惊,一时哑口无,忽然觉得总督此行是有来头的。 “游击队袭击押运车那天,丢在森林里了?”赫夫曼凛冽的目光盯着洛霍。 “总督阁下,您在开玩笑吧?”洛霍急忙尴尬地搪塞一句。 安德鲁大吃一惊,立刻明白了赫夫曼此行的真正目的。但他丝毫不动声色,仍然一脸斯文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阴谋与爱》继续演下去…… “洛霍上尉,我倒是捡到一枚徽章,上面可是刻着你的名字?”赫夫曼冲洛霍举起那枚纳粹徽章。 洛霍心里顿时惊叫起来,上帝,怎么跑到他手里了?他慌忙撒谎道:“啊,总督阁下,我想起来了,那天……” “那天你们盖世太保全体出动,去追击游击队了!”赫夫曼厉声打断了他。 洛霍被说得瞠目结舌,恶光四射的眼睛怔怔地盯着赫夫曼,好一会儿才说:“是的,阁下……” 安德鲁觉得自己不出场不行了。“总督阁下,怎么回事?我看您今天好像有些不高兴,是不是我的部下冒犯了您?”安德鲁微笑道。 “不,我很高兴!”赫夫曼冷冷地回敬安德鲁一句,转身向轿车走去。他觉得跟盖世太保这帮流氓官员再理论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 回去的路上,胡里昂对赫夫曼说:“阁下,我觉得您应该直接向元报告……” “丝毫没用,希姆莱是元的红人。元最信赖的就是那些盖世太保官员,当初,元就是靠这些流氓、地痞起家的。我们这边必须对安德鲁那帮混蛋严加防范,安德鲁很可能派间隙已经打进总督府了!”赫夫曼说。 赫夫曼走了之后,安德鲁倒背着手,在队列前来回走了两趟,用那双斯文、却写满了杀人的眼睛,把两排官兵的脸仔细过滤一遍。他的目光稍稍停在某张脸上,那张脸立刻就紧张起来,因为他们太了解这位长官了,杀人已经成了这位长官的一种生命需要,就像人要吃饭和睡觉一样,所以,人人都格外小心,很怕自己成为这名长官嘴里的一块牛排。 安德鲁并没有在这些胆战心惊的脸上现什么,就说了一句敲山震虎的话:“不会是我们这里的人,去取悦总督吧?”说完,又用那双比枪口更厉害的眼睛,扫了一遍官兵,当他扫到那位亚当利来中尉时,稍微停顿了一下,却见亚当利来用那忧郁的眼睛直视着他,毫无怯意,也就过去了。 一回到办公室,安德鲁立刻向洛霍大雷霆。 7。带血的玫瑰(7) “你简直是一个废物!居然让赫夫曼找到了你掉在森林里的徽章!这只能说明两个问题,一是我们内部出了叛徒,二是打进游击队的混蛋出卖了我们!我问你,打进游击队的人为什么还没有消息?”“报告长官,我几次派人去联系,都没联系上……”洛霍急忙说。 “你要亲自跟他们联系,一旦现问题,立刻干掉!如果不是那边出了问题,就说明我们内部出了问题!从现在起,你要密切注意我们内部的每一个人!” “是,长官!” 洛霍走了之后,安德鲁又把那个叫米希尔的年轻中尉叫来,对他说:“米希尔中尉,我知道你是一个忠诚的纳粹党员,我要交给你一项特殊任务,这也是对你忠诚的考验。从今天开始,你要密切注意我们总部所有的人,包括洛霍上尉!” 米希尔不禁大吃一惊:“是,长官……” “中尉先生,我想你一定感到很吃惊?”安德鲁已经猜到了米希尔的心里,“我本人给你下这道命令时,也感到很吃惊。但是,为了元,为了第三帝国,我们必须这样做!因为我们的一次次行动都连遭失败,这不能不令人怀疑。你是我最信赖的人!” 米希尔受宠若惊,急忙双腿一并,“啪”地来个举手礼,誓道:“谢谢长官对我的信赖!米希尔一定完成好这项任务!”“很好,我相信你一定会取得令人惊喜的成绩。到那时,你肩膀上的军衔就不是中尉了。”安德鲁向这位年轻军官又抛出了令人垂涎的诱饵儿。 这样,盖世太保内部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就这样秘密地开始了。 安德鲁与赫夫曼之间尔虞我诈的斗争,越来越激烈,矛盾越来越激化,无形中就淡化了对金铃的关注。尤其她又离开了艾得利蒙小镇,一时不知去向,安德鲁还真以为她回中国了。金铃在盖世太保官员的心目中,渐渐淡化成了一个美丽而神秘的影子,很少有人再提起她。 金铃在平安中度过了几天轻松日子。 达丽亚娜的花店是一个秘密联络站。金铃和达丽亚娜负责把打印好的地下报刊藏在花束里,偷偷地放给一些可靠的反战人士,再由他们散出去。工作很紧张,外表却很平静。 金铃平时帮助达丽亚娜剪剪花枝,偶尔也出来卖卖花,闲暇时看看化学,读读雨果和巴尔扎克的《悲惨世界》和《人间喜剧》,拉拉《昭君出塞》的曲子,生活还算平静。 得知父母去逝之后,金铃觉得自己无依无靠,越孤独落寞,惟一的依靠就是维克多。她常常眼睛盯着书本,心却飞回了小镇,飞到了维克多身边,听着他满含深地给她唱着柴科夫斯基的《唐璜小夜曲》:“太阳已经沉落下去,夜色笼罩着大地;我的歌声向你请求,我的爱人出来吧!谁要说在这世界上,有人和你一样美,为了神圣的爱,我要和他拼,我愿献出我的生命……” 金铃回味着维克多身上那种欧洲人因喝牛奶而散出来的膻味以及男人特有的气息,回味着和他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她无时不在挂怀着他,几次想跑回去看看,但,维克多一再告诉她,千万不要回去,要给德国人造成一种离开比利时的错觉。 金铃用维克多给她的生活费,请达丽亚娜帮忙买了一点儿毛线,给维克多织了一件毛衣,准备做为圣诞礼物送给他。但她从小就不是一个编织好手,妈妈常说她是一个笨丫头,所以织起来很费劲,每天都织到半夜。 但是,随着一名盖世太保官员的出现,金铃的生活又出现了麻烦。 这天上午,达丽亚娜出去给西蒙的助手谢里夫送份材料,金铃一个人留在花店里,进来一个戴礼帽、穿皮大衣的年轻人。金铃觉得这人好像是德国人,而且很可能是一名盖世太保官员。盖世太保官员冬夏都爱穿黑皮夹克和黑色风衣,所以,有人偷偷地叫他们“黑衫队”。 金铃不便走开,只好低头在柜台里边修剪花枝,装作没看见来人。 开始,来人并没注意到金铃,而是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神,欣赏着墙上垂挂的花篮,以及花桶里插着的玫瑰、水仙、康乃馨等鲜花。 8。带血的玫瑰(8) “小姐,怎么没有郁金香?”来人显然已经看到有人在柜台里了。*** “啊,对不起先生,今天没上郁金香。”金铃只好回答一句。 “那就太遗憾了,我最喜欢……”这时,来人忽然打住话头,惊讶地盯着柜台里的金铃…… 金铃觉察到来人已经现她了,而且正用惊讶的目光盯着自己,只好抬起头来应酬他,只见这人高高的个子,瘦瘦的,长着一双忧郁的灰蓝色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只觉得那双深深陷进眼窝里的眼睛印象很深,肯定在哪见过!而且,从对方惊讶的表上看出,他也认出了她。 “先生,您好,需要点什么?”金铃只好硬着头皮应酬他。 “小姐,我见过您……”来人手拿一支玫瑰,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金铃不禁大吃一惊,这家伙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认识我?但她极力镇定自己,不露声色地笑了笑,“啊,对不起,我怎么不记得您了?” 来人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眼睛里一扫刚才的忧郁,用惊喜的口吻说道:“赫夫曼总督来比利时上任就职的第一天,您就像被俘的天使一样,忽然出现在马路上!当时,我的第一个感觉是,噢,上帝怎么会造出这么美丽的女人?简直太美了!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叫您金铃小姐?” 金铃越感到吃惊:这家伙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连我的名字都知道呢? “金铃小姐,您知道您像谁吗?”他兴致勃勃地问道。 金铃急忙摇了摇头。她怕他说出自己像那个演过《离婚案件》、《惊才绝艳》等著名影片、此刻正风靡美国好莱坞的影星凯瑟琳。赫本。因为有人不止一次地说过这话。可她从不认为自己长得像赫本。赫本是典型的白种人,而自己是典型的黄种人,只是眼睛稍稍有点深陷罢了。 “您没现您长得像美国电影明星赫本吗?您的眼睛比她还漂亮,像黑珍珠似的!不过,听说您是总督的朋友……”他遗憾地耸了耸肩膀,没有再说下去。 “谢谢您的夸奖。”金铃淡然一笑,“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来,我来帮您挑选几支鲜花好吗?是送给人,还是……”金铃走出柜台来帮他挑花,想把他尽快打走。 但是,亚当利来却现出一副一见衷的样子,盯着金铃,用一种只有心灵震颤的人才会有的口吻轻声道:“不,谢谢,任何人都是微不足道的……金铃小姐,认识一下,我叫亚当利来……”说着,向金铃伸出一只手来…… 金铃不得不伸出手去应酬,礼节性地说道:“亚当先生,认识您很高兴。” “我感到十分荣幸……”亚当利来捧起金铃的手,送到唇边深地吻了吻,然后,握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尽管欧洲很开放,但是,一个陌生男人拉住初次见面的女人手不放,也有失一个男士的风雅与礼貌,金铃急忙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金铃小姐,能问您一个问题吗?”亚当利来仍然动地盯着她,“请问您为什么要离开艾得利蒙小镇?” “生活所迫……”金铃只好如此作答。 “缺钱?”“不……” “不缺钱为什么来这卖花?” 金铃一时哑了。 “给我拿一束最好的红玫瑰!” 金铃急忙挑出一把玫瑰匆匆打好花束递给他,想快点把他打走。 亚当利来没有马上接花,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德国马克放到柜台上,说:“不用找了。” “先生,用不了这么多!”金铃忙拿钱想还给他,可是,她伸出去的手却被亚当利来的一只大手给摁住了。他用另一只手接过金铃递过来的玫瑰,又将玫瑰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她面前…… “先生,您这是……”金铃大惑不解,不得不接过来。 亚当利来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往深地盯着金铃,深地说:“这是我送给您的第一束玫瑰!”说完,向她微微地鞠了一躬,起身向门口退去,退到门口,转身走出门去,经过窗外,又冲她摆了摆手,然后匆匆向前跑去。 金铃完全被他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弄糊涂了,等她醒过来想跑出去追赶时,现他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1。甜蜜的初吻(1) 这天是圣诞节,金铃希望那个德国人能再次出现在花店里,好把钱还给他,可又怕他来纠缠,所以心很矛盾。***达丽亚娜看出了金铃六神无主的样子,就悄声告诉她,说下午四点,有人在鲁汶大学的校园里等她。 “谁?”金铃一下子想到了那个德**官。 “当然是您的……罗米欧了。”达丽亚娜笑道。 下午四点钟,金铃满怀着幸福的期待,兴致勃勃跑进了昔日就读的鲁汶大学。 这所创建于1425年,设有人文、生物、医学、理工等四十多个系、一百六十多个专业的世界著名古老大学,丝毫没有圣诞节的气氛,清冷、落寞,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在化学系试验室旁边的林荫路上,金铃一眼就看到了日夜思念的高大身影,于是,两个人就像两块磁石一样,一下子吸到了一起…… 分别才一个多月,但对于两个相恋的年轻人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似的。两人踏着满地的落叶,漫步在备感亲切的校园里。 “德国人还一直在盯着你吗?”金铃问维克多。 “法克力申接替了尤里之后,况比以前宽松多了。” “啊,那我就放心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见面?”金铃又问。 “让你来回忆一下昔日的校园生活,不是很好吗?”维克多笑道。 “为了回忆,就老远地跑到这里?你不觉得……” “浪漫得有点太不合时令对吧?”维克多笑眯眯地望着金铃。 “不,很好。”金铃娇羞地笑了。 在这残酷的战争年代里,能用幽默稀释一下痛苦,也算是一件幸事了。人们的幽默和浪漫都被苦难和恐惧磨光了,剩下的只是泪水。金铃非常欣赏维克多幽默乐观的性格。 “想我吗,亲爱的?”借着傍晚的余辉,维克多看着金铃微微上翘的小鼻子,悄声问她。 金铃羞怯地低下了头,她还像传统的中国女孩子那样爱羞涩,喜欢含蓄,远不如欧洲姑娘那么热奔放。 “我几乎天天都梦见你,天天都……”维克多却坦率地说。 “啊,不!请你不要说了。”金铃难为地打断了他。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维克多微笑着指指路边的一棵山毛榉树,“瞧,这棵树长这么高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条小路上,而且就是在这棵树下……” “啊,真的?”金铃惊喜地叫道。 “当然,那天你刚在学校礼堂里表演完胡琴,当时我并不知道它叫胡琴,你拉的就是那《二泉映月》,拉得好极了。晚会结束以后,我就在这条小路上等你,为了想更仔细地看看我未来的朱丽叶,没想到你走到这里,竟被同学踩掉了一只鞋子,你当时穿的是一双黑色的拉带布鞋……” “啊,天哪,你……”金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个小细节竟被维克多看见了,而且记得这般清楚? “从那以后,我经常在这条路上散步,经常看到你同一群中国留学生嘻嘻哈哈地走过去,可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我。” “真的吗?” “天主可以作证。” 啊,看来是真的了,欧洲人从不拿信仰中的上帝开玩笑。可她丝毫不记得他。当时她刚来比利时不久,觉得欧洲人长得都差不多,都是大鼻子、黄眼珠,所以很难记起来谁是谁。 “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维克多从衣兜里掏出一只拳头般大小的木雕头像,“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金铃顿时被这惟妙惟肖的少女头像惊呆了,“她”梳着齐耳短,穿着高领中式上衣,脸上挂着微笑,眼睛清纯而美丽,简直就是一个活活脱脱的“金铃”再现! “噢,上帝,它简直太像……”金铃顿时明白维克多来这里约会的原因了。 “像你吗?” “像极了!请问你什么时候刻的?” “你看看时间……” 啊,1935年春天?金铃越惊诧不已,那时候她刚来留学不久。 “这是我第一次看完你演出之后刻的,一直想送给你,可我每天看到你和一群中国留学生在一起,一直没勇气把你叫出来,没想到后来,战争竟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2。甜蜜的初吻(2) 听到这令人难以置信的往事,金铃的眼睛湿润了,没想到这个处处呵护自己、爱护自己的男人,早在多年前就爱上了她,而且对她有着一往深的爱恋,这太令她感动了。 “这是天意,是上苍对我的恩赐。”维克多把金铃揽在怀里,望着她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深地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一直期待着……” 在这寂静无人的校园里,听着这爱的呼唤,听着这炽热的心声,金铃那颗饱受爱煎熬的心,终于冲破了理性的桎梏。当他带着因激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将长着短胡茬的嘴巴送到她的唇边,她终于接受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初吻。 初吻炽热而甜蜜,令她终生难忘。 直到许多年后回忆起这段往事,她还能清晰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一切?”金铃低着头,羞怯地问道。 “因为你说过,任何力量都无法改变你回中国的决定。” “不,你应该早告诉我……” 金铃如果早知道维克多爱她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久远,她也许早就不再压制自己的感,早就答应他了。 “你应该早告诉我……” “现在还晚吗?”维克多笑道。 不,不晚。一切都来得及。两人又是一阵热烈地亲吻…… 末了,金铃拿出了送给他的圣诞礼物,那件亲手织的毛衣。 “噢,太棒了!”维克多惊喜地叫道,“我穿上它会感到格外温暖,因为我的太阳日夜照耀着我!”维克多幽默地笑道,“不过,你一定是用你的生活费给我买的,对吧?” 金铃笑笑,没有语。 后来,维克多带金铃来到大广场附近的一家中国上海餐馆,吃的圣诞晚餐。 圣诞节是欧洲人最大的节日,就像中国的春节一样。往年的圣诞节,家家都要摆圣诞树,大广场会挂起彩灯,摆上圣诞树,布置得五彩缤纷、琳琅满目。头戴尖顶长帽、留着长长白胡子的圣诞老人,会给孩子们带来一阵阵开心的笑声。比利时一直保持着纯朴的民风。在农村,每逢新年,农民要给牛、马、猪、狗拜年,祝它们新年快乐,以期望在新的一年里“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然而今年,一切都是冷冷清清的,笼罩在人们心头的是恐怖和战争,是随时可能被逮捕的危险。人们躲在家里,默默地祈祷天主,保佑一家老小能在新的一年里平安无事,就算万幸了。 后来,维克多和金铃又在小铜孩儿撒尿的地方,依依不舍地告别。维克多必须在宵禁之前赶回小镇。金铃将头埋在维克多怀里,啜泣着:“我真不愿离开你……” “别难过,亲爱的,我们总有一天会永远在一起的。”维克多亲切地安慰金铃,“为了那美好的一天,我们都要保护好自己。” “嗯,我知道,你一定要多保重……再见。” 金铃泪眼朦胧地望着维克多的马车渐渐地消失在路灯下,她才恋恋不舍地向花店走去。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个长着一双忧郁大眼睛的盖世太保官员看见了。 今天晚间,亚当利来本想约金铃一起出去共度圣诞之夜,在天鹅咖啡厅的位置都预订好了,他还给金铃抄了一歌德的《爱的需求》,想送给她。可是此刻,在这寒风瑟瑟的圣诞之夜,他只能孤独一人默默地背诵着那令人伤感的爱诗了。 “谁愿意听我诉说?谁会理解我、同我?已逝的岁月里,我得到过欢乐,我的嘴唇也对别人付出过很多。如今,它已经破裂,我忍受着痛苦的折磨……凛冽的寒风在我面前穷凶极恶。我只好用葡萄汗加上蜂蜜,把它们调好烧热,以求痛苦得以缓和。然而,我的恋人若不肯加上一滴爱的甘露,那伤口又怎样愈合?!” 亚当利来到花店看金铃不在,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的,结果,他手捧鲜花,在寒风中苦苦地站了四个多小时,到头来却看到了这一幕——原来她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 自从那天见到金铃以后,亚当利来那颗空虚而绝望的心一下子就疯狂地爱上了她。金铃唤起了他对世界的最后一丝眷恋,使他孤独而绝望的心灵稍稍感到一丝慰藉。可是,那个男人的出现,却一下子扼杀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儿希望。他痛苦死了,觉得那个可恨的男人夺去了自己的心中女神。他嫉妒那个男人,甚至想一枪打死他…… 3。甜蜜的初吻(3) 金铃并不知道这一切。 这天晚间,金铃一直沉浸在初恋的幸福之中,她回味着初吻的每一个细节,爱不释手地欣赏着自己的肖像,欣赏着维克多对她的那份深藏已久的爱……从此,金铃把肖像摆在床头,没事的时候就爱抚摸它,就像抚摸着维克多对她那颗深深爱恋的心一样。久而久之,它被摸得油光光,像涂了油彩一般。 第二天早晨,金铃现窗外插着一束红玫瑰,感到很奇怪,但从达丽亚娜那里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看来那个德国佬是爱上您了。”达丽亚娜打趣金铃。 “别开玩笑了,达丽亚娜,他要再来,您替我把这些钱还给他好吗?”金铃说。 “金铃小姐,我觉得您不应该这样做,您知道德国男人的自尊心很强,这样您会伤害他的。”达丽亚娜不同意金铃的作法。 “可我不能随便要一个德国佬的钱?” “您应该知道,我们现在奇缺经费,花店根本不赚钱,所以……” “但我不能因此而丢掉我的人格!”金铃执拗地说,“如果我收下他的钱,那个德国佬会骂我是财迷,会瞧不起我的!” “德国佬瞧不瞧得起对您来说毫无意义,我们先考虑的应该是生存,是活命!而不是脸面!”达丽亚娜毫不客气地反驳金铃。 金铃无法接受达丽亚娜的观点,中国古代的乐羊子之妻尚以“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来劝解丈夫莫贪不义之财,我一个堂堂的中国留学生,怎么能随便要一个德国佬的钱呢?“对不起,达丽亚娜,可能我们东西方的道德观念不一样……” “不管我们的道德观念有多么大的差异,可我们都需要吃饭、活命,您说不是吗?” “可我不能无功受禄!” 两人正争执不下,这时,那个盖世太保官员瞪着一双布满血丝、比往日更加忧郁的眼睛悄悄地走了进来。达丽亚娜一看他进来,忙热地迎上去,“先生,圣诞快乐。请问还要红玫瑰吗?” 亚当利来并不理睬达丽亚娜,他来到金铃面前,用那双忧郁的大眼睛深地望着她,不说话,又把厚厚一沓德国马克放到柜台上,轻声道:“圣诞快乐。请拿二十三朵红玫瑰。” “圣诞快乐。”金铃说着,拿出了原来那沓钱放到亚当利来面前,“先生,这是您上次买花所剩的钱……” “不必了,我的钱来得很容易。”亚当利来说得很轻,很淡,也很认真。 “可我不能随便收您的钱……” “那不是我的钱,您随便怎么处置都没关系。”尽管看到了痛苦的一幕,但经过一夜的失眠之后,亚当利来觉得即使做不成|人,也可以跟她交个朋友。他希望这张圣洁的脸能照亮自己阴暗而茫然的灵魂。但是,他却再次遭到了拒绝。 “不,我必须还给您!” 听到这句不容置疑的话,亚当利来伸手接过那沓钞票,掏出打火机,“啪”一声打着了火,看着火苗一点点地舔噬着那沓厚厚的钞票,直到钞票变成了一堆灰烬,他轻轻一吹,将灰烬吹到地上,这才重新将几张马克递过来,问道:“这回可以了吧?” 达丽亚娜和金铃都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金铃从懵懂中惊醒过来,急忙挑出二十三朵新鲜玫瑰,打好花束递给他。 亚当利来接过玫瑰,向金铃很绅士地鞠了一躬,然后将玫瑰又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祝您二十三岁的圣诞快乐!” 金铃又是一惊,他怎么能知道我的年龄?她左右为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迟迟不肯伸手,最后出于礼貌,只好接过来,轻轻道了声:“谢谢……” “小姐,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亚当利来又说。 金铃又是一阵惶恐,很怕他提出额外的要求,却听他说:“我想得到您亲手送给我的一支玫瑰。”亚当利来从金铃手中的花束里抽出一支玫瑰,重新递到她手里,深地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赠。 无奈,金铃只好接过玫瑰又重新递给他。 亚当利来将玫瑰送到嘴边轻轻地吻了吻,然后慢慢地向门口退去,退到门口,转身向门外跑去,跑过窗子,又冲金铃举了举手中的那朵玫瑰,他瘦高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窗外了。 4。甜蜜的初吻(4) 金铃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自做多的德**官应该知趣地退却了。***但是,事并非那么简单,后来接连生的事,远远出乎金铃和达丽亚娜的预料。 这天凌晨一点,大胡子格里夏终于找到一次跑出去接头的机会。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怀疑,他只穿着一件毛衣就向事先约好的地点跑去。 此刻,万籁俱寂,无边的黑暗笼罩着阴森森的森林。格里夏担心白跑一趟,接不上头。天太黑,脚下又多是一些枯藤野蔓,他不时被绊得打个趔趄。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咕咕”的鸟叫,他顿时放心了,越加快了脚步。跑跑,格里夏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接着就被人迅速扭住胳膊捆了起来,嘴里也塞上了毛巾。他拼命挣扎着“呜呜啦啦”地喊叫,但是,一切都是徒劳,一只冰冷的家伙已经顶在他的后脑勺上了。 格里夏心里绝望地哀叫起来:“完了完了,到底落在游击队手里了!” “格里夏,我要让你死个明白!” 格里夏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啊,上帝!是洛霍上尉?格里夏心里一阵惊喜,他要问问洛霍,我提着脑袋为你们德国人卖命,到头来却如此对待我?太不够朋友了!出于一种强烈的求生本能,他猛一运气,把塞在嘴里的东西猛地吐了出来。 “长、长官先生,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格里夏气喘吁吁地说。 “你这个出卖耶稣的犹大,今天就是你最后的晚餐!”洛霍恶狠狠地吼道。 “长官,我对帝国一贯忠心耿耿,从没出卖过你们,您一定是搞错了!”格里夏说。 “你不是犹大,那游击队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去偷袭他们?”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16 部分阅读 “长官,我对帝国一贯忠心耿耿,从没出卖过你们,您一定是搞错了!”格里夏说。 “你不是犹大,那游击队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去偷袭他们?”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绝不是我格里夏出卖的!” “说得好极了!”洛霍猛地拉开了枪栓,“格里夏先生,今天,我必须拿让你来偿还我们官兵的巨大损失,对不起了!”说着,就要勾动扳机。 “那就请便吧。”老牌特工抱有一丝侥幸心里,也许又是一次试探,德国人惯于用这种伎俩。格里帮沮丧地跪在那里,然而,有人却上来为他解开了绳索。 “说吧,为什么才来接头?”洛霍厉声问道。 “游击队对我们看得太紧,一直没机会出来。”格里夏悻悻地说。 接下来,洛霍询问格里夏游击队有多少人,见没见过里伯河特?格里夏说藏在森林里的只有三十多人,但一行动起来人就多了,好像到处都藏着他们的人,他从没见过里伯河特,游击队的人都说不认识里伯河特,只是暗地里听他指挥。 洛霍命令格里夏一定要全力寻找里伯河特,并给他带来一个通讯设备箱,让格里夏带回去藏在附近的安全地方,随时跟他联系。 “我的代号叫里伯河特,你的代号叫安得邦当斯!”洛霍说。 “为什么要用这两个代号?”格里夏感到不解,这明明是法语里自由和独立的意思。 “我们就是要以‘自由’和‘独立’做为联系代号,即使被游击队窃听去,也会造成错觉的!还有什么况?” “游击队最近准备搞一次大的行动,具体什么行动我还没搞清楚。” “一定要尽快搞清他们的行动目标,马上向我报告,不得有半点贻误!格里夏先生,我已经在银行里给你存下一笔数目可观的德国马克,等你完成任务之后就可以取了。” 格里夏“背着”那笔数目可观的德国马克,也背着沉重的通讯设备跑回游击队秘密驻地之后,藏好箱子,佯装到木板房后面去大便,还跟值班人员要了一块手纸,然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木板房里睡觉了。 亚当利来从金铃手里得来的那支玫瑰,很快就干枯了。 但这朵干枯的玫瑰,对于精神极度空虚的盖世太保官员来说,却像小仲马笔下的阿尔芒重新得到他赠给玛格丽特的那本《玛侬。莱斯科》书一样,感到一种精神上的慰藉。亚当利来当然知道,金铃不是放荡不羁而又令人同的玛格丽特,他也不是出身高贵的阿尔芒。迪瓦尔,他只是一个毫无自主能力的盖世太保官员,一个只能听命杀人的刽子手,但是这朵日渐枯萎的玫瑰,却成了他惟一的精神寄托。闲暇时,他就仰在床头,失魂落魄地欣赏着它,不时送到嘴边轻轻地吻它一下。 5。甜蜜的初吻(5) “哎,亚当中尉,还在想你的夏娃啊?”同室的几个官员“嘻嘻哈哈”地嘲笑他,“你天天跑花店去给人家送币子,就换回来一朵干巴玫瑰,那也太遗憾了?” “我愿意!”亚当利来没好气地抢白对方。*** 受到抢白的梅格尔中尉上前一把夺下亚当手中的玫瑰,惹得亚当利来满屋追赶他。 梅格尔边跑边学着亚当利来忘的样子,闻着干枯的玫瑰,拿腔拿调地说:“噢,我亲爱的玛格丽特,你知道阿尔芒多么爱你啊!可惜就是不能睡你!啊,美丽的东方女神,你让你的阿尔芒日夜不得安宁啊!”梅格尔一不小心把玫瑰给折断了,这下可惹恼了亚当利来,他一把夺下玫瑰,上去就给对方一拳。看到亚当利来认真的样子,几个人越戏谑他。 “哎,告诉我们,东方女人什么滋味?比欧洲女人怎么样?” “你们这帮混蛋,我告诉你们,她既不是小仲马笔下的玛格丽特,也不是缪塞和老仲马笔下的贝尔纳雷脱和费尔南特!我绝不允许你们诬蔑她!她才不像你们想得那么下流,她是一位非常有教养的中国姑娘,比你们这帮混蛋有教养多了!”亚当利来指着几个人的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 “那么说,她一定是圣母玛丽亚了?” “好极了,我明天一定去瞻仰一下这位东方女神的尊容!哎,你可小心点儿,亚当利来,我可是场上的老手,别让她成为我手中的尤物啊!哈哈哈……” 此刻,惟有被安德鲁秘密授意过指令的米希尔一不,悄悄地注视着这一切…… 安德鲁得知这一况后,立刻反问一句:“真是这样吗?” “是的,长官!亚当利来长官天天去花店,他完全被那个中国女人迷住了!” “这个混蛋……”安德鲁嘴上骂着,心里却掠过一丝惊喜。好哇,总督大人,你的中国朋友终于又露面了,而且,来进攻我手下的官员了。好极了,下面就该看我安德鲁的好戏了! “你要监视亚当中尉的一切行动,我怀疑我们的许多计划就是从这个混蛋手里走漏出去的!”安德鲁命令米希尔,“但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抓到亚当向中国女人交送报的第一手证据,否则……你应该明白!” “是的,长官,我完全明白!”于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大网又向金铃张了开来…… 一连几天,几名盖世太保都“嘻嘻哈哈”地来光顾花店。每次来,他们的眼睛都不是盯在花上,而是盯在金铃的脸上。 “是不是他们现了什么?”得知这一况后,西蒙忙问达丽亚娜。 “不,德国佬好色,看金铃漂亮,又是东方女人,所以就像苍蝇似的盯着她!一名盖世太保官员被金铃迷得神魂颠倒,天天来买花,买完了又送给她。我想如果让金铃从这家伙手里弄报,保证没问题!” “那个盖世太保官员叫什么名字?” “叫亚当利来……” 一听“亚当利来”的名字,西蒙急忙说:“你明天马上让金铃离开花店,一天都不要住了!” “为什么?”达丽亚娜不解。 “以后再向你解释,让她立刻回小镇!” 第二天清晨,金铃与达丽亚娜告别之后,乘着马车匆匆向艾得利蒙小镇驶去。 金铃刚走,亚当利亚就来了,问达丽亚娜:“请问金铃小姐在哪?” “她走了。”达丽亚娜淡淡地说。 “去哪了?”亚当利来顿时一惊。 “回中国了。” “回中国了?”那双空虚而忧郁的灰蓝色眼睛里,顿时掠过一种难以名状的失望。 这突来的消息一下子把亚当利来击懵了。他就像一缕游荡的孤魂,一时不知该魂归何处?自从认识金铃以来,他觉得自己极度空虚的心,终于有了一张美丽的笑脸填充着,一个美丽的梦境缠绕着,尽管一切都是虚幻的,但总算有一点安慰,否则,活得实在太没劲了,腻味透了。现在,最后一丝希望幻灭了,他再也找不到任何支柱来支撑自己绝望而空虚的心了。 6。甜蜜的初吻(6) 回到阔别几个月的小镇,金铃感到格外亲切。*** 这里是她的诺亚方舟,有她日夜思念的亲人。 小镇变得比以前更加萧条,更加凄凉了。教堂门前,仍然耸立着那只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绞刑架。小街上又传来了玛格丽特令人心酸的喊声:“维佳……我的好儿子……你快回来啊……妈妈在等你啊。”但是,喊声远不如以前那么响亮,那么有气力了。 疯女人正朝着金铃乘坐的马车走过来。她披头散,蓬头垢面,走起路来蹒蹒跚跚,再也不是二年前那个漂亮的女人了。 金铃让车夫停下来,想下车去看看玛格丽特。可是,马车刚一停下,疯女人突然瞪圆了痴呆呆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金铃,突然问她:“是不是你把我的儿子抢走了?求你快还给我吧,求求你,看在天主的面上,把维佳还给我吧!” 好可怜的母亲……金铃强忍着泪水,只好让车夫快点儿离开了。疯女人却穷追不舍、踉踉跄跄地追赶着,可怜兮兮地祈求道:“求求你,还我儿子吧,求求你了……” 金铃的突然归来,使维克多和母亲大喜过望,张开臂膀来纷纷来拥抱她。 “噢,我的孩子,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老妈妈,您瘦了……”金铃泪眼婆娑地说。 “嗨,能不瘦吗?您没看街上的人都饿成皮包骨了。孩子,快坐吧。我去给你沏茶!”老人知趣地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初恋的年轻人。 “亲爱的,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维克多惊喜地拥抱着金铃。 “啊,是这样的……”金铃就把亚当利来的事告诉了维克多,维克多听了不禁气愤地骂了一句,“这个混蛋!” 维克多非常高兴,日夜思想的亲人终于又回到身边了,他们又可以朝夕相处了。 金铃一回到小镇,立刻引起了全镇人的惊喜。大家都纷纷跑来看望她。惟独一个人例外,他就是那个被德国人买去了灵魂的普利斯特。这家伙一见到金铃回来,立刻像缩头乌龟似的,急忙将破礼帽的脑袋缩回屋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维克多把金铃拉进自己的卧室,让她大为惊喜地欣赏一番自己的杰作…… 满墙都挂着金铃的画像,有的在拉二胡,有的在凝神远眺,有的在端庄凝思,有的在看书……最惹人注目的是一个十来岁的中国女孩,梳着齐耳短,穿着镶边旗袍,怀抱胡琴,专心致志的样子极像她童年。 “你真令我感动……”金铃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从第一次在大学礼堂见到你,就开始画你,一直画到今天。瞧,这张是1935年夏天画的,这张是1936年春天……” 无须再说了,这种刻骨铭心的爱,深深地震撼了金铃的心。 望着这一幅幅爱的杰作,金铃满含激动的泪水,一头扑到维克多的怀抱里…… 这天晚间,几名盖世太保官员围着扫瞄仪又在搜索着神秘电波,亚当利来却无精打采地翘着二郎腿在默默出神。 梅格尔中尉碰碰他的二郎腿,小声打趣他:“哎,少年维特先生,看来你真要成为卡席莫多,要向你的爱斯美腊达殉啊?哎,别自做多了,你的梦中人已经离你而去,回到她那留着马尾巴辫的中国,坐着大花桥出嫁了,说不定人家的新郎是一位将军呢!”看到亚当利来仍然毫无反映,就嗔怪他一句,“哎,瞧你这副尊容,哪还像个盖世太保官员?” “你少来训斥我!盖世太保有什么了不起的?”亚当利来没好气地斥责对方一句。 这句话如同亵渎上帝一样,顿时引起了在场官兵的惊讶。在他们这支除了杀人就是效忠的队伍里,从没有人敢说出这种大为不恭的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梅格尔急忙小声提醒亚当利来。 “我说盖世太保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能把我怎么样?”亚当利来根本不在乎,越大声喊道,我才不在乎呢。我他妈早就干够了!” 官员们惊得目瞪口呆,急忙躲开亚当利来,谁都不想拿脑袋开玩笑。 7。甜蜜的初吻(7) 这时,有人在扫描仪上忽然又现了神秘电波,忙喊:“哎,快看,又出现了!”于是,几个报官急忙打开录音机,戴上耳机,边听边记录“嘀嘀嘀”的报声,纷纷忙起各自的工作。 这个电波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他们知道就在艾得利蒙小镇方向,但是,几次出动都是无功而返。安德鲁多次向官兵们脾气,一再下令,尽快破译出神秘电波的密码,谁先破译出来就给谁提前晋升!但却始终没人能破译出那该死的“滴滴”声的内容。 这时,一个叫葛利达的报官忽然惊喜地叫了起来,“噢,上帝!你们快看我现了什么?” 几个报官急忙凑过去,刚要看他现了什么新大陆,却被米希尔厉声制止了,“葛利达中尉,请把你的嘴闭上!” “你有什么权利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我们都是中尉!”葛利达毫不客气地回击一句。 “等着,我会有权利的!”米希尔愤愤地说一句,起身走了出去。 少顷,安德鲁和洛霍匆匆地走进屋来,命令大家立刻出,从后门走,不许惊动任何人。葛利达中尉急忙向安德鲁报告:“报告长官,我现了重要况!” “不要讲了,回来再说!”安德鲁厉声打断了他。 葛利达把一堆电报材料锁进抽屉,随着一帮盖世太保官员向门外跑去。亚当利来也不得不跟在后面往外走。但,洛霍却叫住了亚当利来,“亚当中尉,我看你最近身体不太好,这次行动就不要去了。” 这正是亚当利来求之不得的。 亚当利来一个人无精打采地仰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吐着烟圈。后来,他忽然想起了葛利达的话,急忙掏出钥匙弄开葛利达的桌子,翻出那份电报记录,看到记录本上写着几个不连惯的字:“油库……分布……”他突然意识到这是电报密码被破译出来了,急忙关上抽屉,起身走了出去。 亚当利来来到一家公用电话亭,要通了一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风衣,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走进天鹅咖啡厅。他就是警察局长兰伯手下的谍报员西拉里先生,一个精明、干练的青年警官。 西拉里扫一眼咖啡厅,看到只有寥寥几个富豪男女在喝咖啡,并没现可疑的人,这才来到亚当利来身后,背对着亚当利来坐到另一张咖啡桌前,要了一杯鲜咖啡,两人悄声交谈起来。 “有什么况?”西拉里问亚当利来。亚当利来却问他:“带钱来了吗?” “你不是要毕加索的画吗?”西拉里反问一句。 “不,这次要钱。” “多少?” “两万美金。” “为什么这么多?” “货物价值决定的。” “什么货物?” “你不要就算了。”亚当利来起身要走,被西拉里的一句话给留住了,“请透露一点儿内容好吗?” 亚当利来犹豫了一下,说:“有关你们的命脉……” 西拉里一听,立刻说:“两天后,教堂后面见!”说完,两人就匆匆分手了。 这一切,都被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的。 这天晚间,拉丽特餐厅又像往次报时一样,灯火辉煌,乐曲声声。乐手们卖力气地演奏着舒伯特的小夜曲,法克力申带着官兵边饮酒,边兴致勃勃地狂欢乱舞。 这次,又是西蒙慷慨解囊,把酒店里最好的杜松子酒、法国白兰地都搬出来,供那些饥渴的胃肠开怀畅饮。拉丽特每次报,西蒙都要来亲自督战。据他所知,布鲁塞尔另外几家盟军报机关的电台,都连连被盖世太保破获了,所以他格外谨慎。 但是,两辆汽车神不知鬼不觉地驶进小镇,悄悄地逼近了酒店,西蒙他们却仍然蒙在鼓里呢。后来,西蒙忽然现艾德蒙在急切地敲窗子,立刻意识到生况了,急忙踩下了餐桌底下的报警开关。这时,洛霍带着一帮盖世太保官兵已经闯进来了。 洛霍一看西蒙在这,不禁一怔:“公爵先生,您怎么在这?” 8。甜蜜的初吻(8) “洛霍上尉,”西蒙端着酒杯迎上来,坦然地笑道,“您不会不知道我是一位美食家吧?我最欣赏这家餐馆的烤牛排了,味道美极了,超过布鲁塞尔所有的餐馆。***所以,每周都要到这里来享受一次。如果您肯赏光的话,我想请您来品尝一下。” “当然可以,不过今天不行。对不起,我还有重要事!”洛霍命令法克力申,“法克力申上尉,请你带人立刻搜查所有的人家,重点是地下室和夹壁墙,就从这家酒店开始!” “是!长官!”法克力申带人急忙向后屋奔去…… “洛霍长官,我正要找您哪。”西蒙亲切地拍了拍洛霍的肩膀。西蒙跟这些盖世太保官员混得很熟,通过他们还从希姆莱手里弄到一些进口石油指标,这对解决盟军的燃料问题帮了不少忙。当然,前提是以金钱和名画、古玩铺路的。 “公爵先生,您找我什么事?”洛霍知道这位公爵是挥金如土的阔佬,对德国官员从不吝啬。 “当然是好事。”西蒙故作神秘地凑近洛霍的耳朵,悄声道,“您上次要的几副名画,我已经给您弄到了,而且,还给您弄到几件珍贵的古玩。”“噢,太好了,谢谢。”洛霍破天荒地笑了笑。 “洛霍长官,生什么事了,还需要您亲自出动?”西蒙问道。 “嗨,这里的抵抗分子总是给我们制造麻烦!”洛霍愤愤地说。 “这帮混蛋!”西蒙高声骂了一句。 法克力申带着官兵匆匆闯进了灶房,加里一看他们进来了不觉一愣,却没动声色,继续烤着牛排。法克力申带人胡乱翻找一通,没找到什么,急忙向地下室奔去。这时,拉丽特和母亲拿着几瓶酒,正吵吵嚷嚷地从地下室里走出来。 “妈妈,您就不能让人多拿一些酒上来吗?我在前台忙得很,还要我亲自来取!”拉丽特着牢骚,一看到法克力申,立刻换作笑脸,热道:“上尉先生,您怎么跑到地下室来了,如果前台招待不周,我向您道歉……” “拉丽特小姐,请把地下室打开!”法克力申亮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去地下室干什么,想看看我们有什么好酒吗?”拉丽特笑道。 “请你打开!”“好吧。您知道酒店的地下室绝不会有什么好味道,肮脏不堪,跟垃圾箱差不多,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拉丽特磨叨着。 “请你痛快点儿!” 拉丽特只好推开地下室的门,只见里面堆着酒、菜、肉等许多食品,散着难闻的气味。法克力申立刻命令士兵进行搜查……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饭店的地下室绝不会有好味道,它绝没有烤出来的牛排那么香脆可口。”拉丽特边说边对法克力申神秘地笑笑,悄声道,“不过,上尉先生,我送给您一件礼物,做为对您此行的补偿吧。”她从酒架上拿起一瓶酒,“这可是22年前,我父亲保存的一瓶法国波尔多红葡萄酒皇后……” 法克力申半信半疑地接过酒瓶仔细看一眼商标,惊讶道:“噢,真是1920年的?” “当然,我敢骗您这位大长官吗?”拉丽特拍拍法克力申的肩膀,亲切地笑道,“以后您想喝好酒,请悄悄告诉我一声,保证免费供应!”法克力申冲拉丽特笑了笑,此刻,电台就藏在距离上尉不足半米远的大酒桶里。 1。“非洲火烈鸟”(1) 盖世太保来搜查拉丽特酒店的这天晚间,西蒙拉响了警察局长兰伯家的门铃。 “什么况?”兰伯急忙问道,没有重要况,西蒙是不会跑来的。 “今天晚间,安德鲁又带人去搜查艾得利蒙小镇了,而且搜查了拉丽特酒店,当时的况非常危险!看来,拉丽特酒店已经不安全了。这次,盖世太保躲过了我们的监视。最近,接连生了几件事,况很严峻,尤其担心那个亚当利来,所以,我建议你们暂时停止一切活动,断绝与亚当利来的接触!” “可我刚刚获悉,亚当利来有一个重要报要卖给我们,要价两万美金。” “哦,什么报这么贵?” “他只流露说有关我们的命脉,我分析很可能是电报方面的事……”“哦?”西蒙顿时一惊,“那可太重要了。不过,你一定要谨慎!” “我最担心的是西拉里,”兰伯沉郁地说,“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小伙子,独自一人,没人跟他商量,按着我的指示,一次次地跟魔鬼打交道,真像踩在刀尖上一样……” “我最担心的是你……” “担心我什么?”兰伯瞅一眼西蒙,“担心我被捕以后当犹大,出卖了你和维克多?” “我正希望你出卖我呢,到时候,咱们一起到天堂去收拾希特勒!” “希特勒应该下地狱,他才不能去天堂呢。” 西蒙又叮嘱兰伯一番,就起身告辞了,否则太晚,他这个有特殊通行证的人也难办了。临出门,西蒙又叮嘱兰伯:“一定要谨慎!再见。” “再见。你也一定要谨慎!” 送走西蒙,兰伯现妻子穿着睡衣站在客厅里,不禁感到疑惑,“亲爱的,怎么还没睡?” “亲爱的,”兰伯妻子索菲亚泪眼朦胧地说,“万一你要出事,我和两个孩子可怎么办啊?” 兰伯脸色顿时沉下来,是啊,我被捕了,死了,都好办,可是妻子和两个孩子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受到伤害?但他不能把这些说给妻子,只是安慰她,“别害怕,不会出事的。瞧,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可你随时都可能……” “亲爱的,不仅是我,”兰伯望着妻子长了不少雀斑的脸,郑重地说,“所有的反战人士都一样,都随时可能被逮捕,被枪毙,所以我们还是想开点,好好生活,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夜晚。目前,苏联军队已经开始反攻,美、苏、英、中等26个国家的脑代表,在华盛顿签署了共同对付法西斯国家的《联合国宣》,也许用不多久战争就会结束的。所以,我们要好好地活着,我相信我妻子是非常坚强的。” “不,我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索菲亚呜咽道,“是该死的战争逼的……” “是的,我记得我们刚恋爱时,你连青蛙都不敢摸……” “现在也不敢……” “是吗?我还以为你进步了呢。”兰伯戏谑妻子。 索菲亚被丈夫的幽默逗笑了。两人相拥着走进卧室。这天夜里,他们痛快淋漓地做了一次爱,他们知道,每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就格外珍惜。 兰伯搂着妻子睡着了,但到半夜十二点,他急忙又爬起来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正传来一个女播音员的声音:“华盛顿请注意!华盛顿请注意!非洲火烈鸟将于南极时间晚六点前去贵府拜访,非洲火烈鸟将于南极时间晚六点前去贵府拜访,请做好接客准备!请做好接客准确!非洲火烈鸟将要拜访两位客人……” “噢,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兰伯心里惊喜地叫了起来。这是英国空军来轰炸比利时德军军火库的暗号。 接着,收音机里又传来了一位女播音员优美的朗诵声:“尊敬的蓝色带子,您飘逸的舞姿美丽绝伦,给我带来了无穷的快乐!我将热烈地拥抱您。我还需要红色的带子,它将给我带来更加优美的旋律与快乐……” 这奇妙的诗歌是英国报机关用暗号给兰伯的指示。 战争期间,特工人员用这种奇妙的暗号与盟军保持联络,已经成了一种公开的秘密。纳粹德国明明知道这是联络暗号,却又无可奈何,他们很难破译它。 2。“非洲火烈鸟”(2) 第二天清晨,西蒙得知英国空军要来偷袭军火库的消息,立刻约维克多在郊外见了面。 “太好了!这回可要给德国佬点儿颜色看看了!”维克多兴奋地说。 两人详细研究了这次行动的具体方案。英国飞机准备轰炸两个目标,一个是艾得利蒙小镇的军火库,另一个是布鲁塞尔西郊的军需库。维克多他们的任务是在明天凌晨两点,准时在轰炸目标周围燃起三堆火,以保证英国飞机准确地投中轰炸目标。 两人研究完行动计划,就分手了。他们哪里知道,厄运就像头顶的暮色一样,已经悄悄地向他们逼过来了。 这天夜里,临出前,游击队员居住的木板房里一片忙碌。大家匆忙套上德**装,登上皮靴,纷纷猜测着今晚的行动目标。“哎,今晚到底什么行动?” “不知道,问问队长夫人吧!” “对不起,本人也不知道!”正往铁炉里加木柴的玛丽冲他们遗憾地耸了耸肩。 这时,豪特从外面走进来,催促大家:“快,马上准备出!” 一群队员急忙背上冲锋枪,匆匆向门外奔去。大胡子格里夏却蹲在墙角佯装系鞋带,悄悄注视着走在后面的豪特和普拉西,豪特说:“但愿一切顺利!” “你的任务比我更艰巨……”普拉西说。 “不过,我比你更熟悉环境……” 老牌特工顿时明白了此次行动的目标——豪特是艾得利蒙镇人,艾得利蒙小镇正好有一座军火库,格里夏急忙继续听下去…… “但愿明天,能给世界带来一个惊人的好消息!”普拉西说。“那就看那些皇家空军的本事了。亲爱的,为我们祝福吧。”豪特与玛丽拥抱告别。 “祝你成功,亲爱的,我烤好马铃薯等着你们回来。”玛丽亲吻着豪特。 无须再听下去了,格里夏急忙走出屋去,看到门口一片黑乎乎的忙乱,一群“德国兵”正整装待。天黑,人又多,根本没人注意格里夏。他佯装撒尿,急忙向屋后的一棵枯树跑去,跑到枯树下,迅速打开了藏在树洞里的通讯设备,急切地低声呼叫起来:“里伯河特!里伯河特!安得邦当斯紧急呼叫!安得邦当斯紧急呼叫……” 这声呼叫使沉睡中的安德鲁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消息准确吗?”安德鲁急切地问道。 “报告长官,非常准确!格里夏出前打来的!”洛霍回答道。安德鲁的电话使赫夫曼更是大吃一惊,“这消息准确吗?” “非常准确!”安德鲁斩钉截铁地说。 “根据什么?” “阁下,您不用怀疑报的来源,游击队已经出了,英国皇家空军随时可能飞过来,您看怎么办?” “好吧,我马上命令各军火库严加防范!” 接完安德鲁的电话,赫夫曼立刻命令胡里昂,让他命令各军火库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熄灭一切灯光,严防英国空军入侵,一旦现英国飞机,立刻消灭! 这又是一个无月的夜晚。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夜幕笼罩着空寥、寂静的艾得利蒙小镇。家家门户紧闭,灯熄烟灭。军火库岗楼上的探照灯也熄了,只能影影绰绰看到几个哨兵在岗楼上走动,就连巡逻队也没了动静。 维克多手拿望远镜,站在教堂顶楼的窗子里,趁着微弱的光亮,紧张地盯着军火库方向,看到那里一片寂静的黑暗,不禁备感疑惑。 “奇怪,岗楼今天为什么没开灯?”维克多问身边的普拉西。 “我也觉得奇怪……”普拉西说。 “能不能是他们现了什么?”维克多疑惑地说。 这时,全副德军打扮的豪特带着卡里德、格里夏等十几名游击队员,腰里藏着油纱,正悄悄地向军火库方向走过来,准备时间一到,立刻点火报信。 维克多站在教堂窗前,紧张地观察着军火库周围,忽然,他现黑暗中有亮光一闪,接着又现了几处亮光,他顿时惊呼:“不好!快放鸽子!准备战斗!” 几只鸽子立刻从教堂窗口飞了出去。 3。“非洲火烈鸟”(3) 正准备向军火库围墙靠近的豪特现教堂里飞出了鸽子,立刻意识到出问题了,急忙命令大家:“快撤!”话音刚落,只见探着灯骤然大亮,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与此同时,枪声突然大作,数挺机枪冲着他们疯狂地扫射开来,“哒哒哒——哒哒哒——” 豪特带人急忙猛烈还击,迅速撤退。***维克多带着藏在教堂里的几挺机枪也向敌人猛烈射击,掩护豪特他们撤退。双方激烈交火,一时,子弹纷飞,火光四射,把个小镇吵得如同开锅一般。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只见三架超低空飞行的飞机从小镇上空一掠而过。岗楼上的几挺机枪急忙向空中射击,但是,速度太快,飞机转眼即逝。因为没有寻找到投弹目标,三架英国皇家飞机在空中盘旋两圈,只好扫兴地返航了。 豪特带人迅速向郊外树林里撤退,打打,莱特尔突然中弹倒下了。豪特急忙跑到莱特尔身边来救他,可是,这位曾在假枪毙时回过头来大骂豪特的小伙子,却永远闭上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豪特端起冲锋枪就向敌人疯狂地扫射开来,愤怒地吼叫着:“王八蛋!畜生!让你们尝尝老子的厉害!啊啊——” 黎明前,黑暗包围着游击队那间孤零零的木板房,被拴在门口的托力,不时竖起耳朵听着动静。板房内,烛光摇曳,玛丽跪在地上,对着一尊耶稣像在虔诚地祈祷。豪特他们每次出去行动,玛丽都要这样为他们祈祷,祈祷耶稣保护她的豪特和大家能平安归来。 玛丽正祈祷,门外忽然传来托力的叫声:“汪汪汪!汪汪汪!” “啊,他们回来了!”玛丽惊喜地叫起来,连连在胸前划着十字,“感谢圣灵耶稣保佑他们平安归来了!” “豪特,是你们回来了吗?”玛丽跑到门外,向着托力叫的方向大声喊道。 却没人回答,只有呼呼的风声。 “豪特,是你吗?快回答我!”望着阴森森的森林,玛丽感到毛骨悚然。 从森林里终于传来一声沉闷的回答:“是我,卡里德。” “噢,上帝,你们可回来了!”玛丽惊喜地叫了起来,急忙向他们跑过来。黑暗中,她现狼狈不堪的一群人中,惟独不见豪特,急忙问道:“豪特在哪?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快告诉我,豪特在哪?” 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大家都低头躲避着她焦急的目光。 “快告诉我,豪特在哪?”玛丽急切地喊道。 “我们的行动被敌人现了,我看见莱特尔被打死了,豪特他……”卡里德一脸沮丧地说。“他怎么了?他是不是被打死了?你快告诉我!”玛丽抓住卡里德的胸襟,拼命摇晃着,见卡里德不肯回答,知道豪特肯定出事了,趴到树上悲痛欲绝地大哭起来,“不——不能这样——我不能没有豪特——我不能没有豪特啊——我给他烤的马铃薯还在炉子上啊!” 听着这令人碎心的哭声,大家都忙过来安慰她,劝她不要难过,也许豪特没死。惟有一个人没过来,就是大胡子格里夏。他一直站在稍远一点儿的地方,默默地望着他们。 “不——你不要骗我——你们都不要骗我——他肯定死了!”玛丽哭得越惨烈。 这时,不知谁忽然说了一句,“豪特也许受伤了……”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玛丽,她急忙跑进屋里抓起豪特的一件衬衣,送到托力鼻子下闻了闻,拍拍托力的脑袋,拽着托力的绳索就向森林里跑去。 “混蛋,你要去哪?”卡里德大喊一声,急忙去追赶玛丽。 玛丽的父亲生前喜欢打猎,一次被狼咬伤后躺在山上,她家的一条狼狗寻着父亲的气味找到了他。这次,玛丽在绝望中忽然想起了这件事,就跟在托力身后,在这夜色沉沉的森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跑着,寻找她的豪特。 狗的鼻子果然惊人。托力东嗅嗅,西嗅嗅,清晨五点钟,晨曦微露,它寻着豪特的气味,终于带着玛丽来到郊外那座废墟楼里…… “亲爱的……”玛丽一头扑到受了重伤、躺在水泥地上正一筹莫展的豪特身上,悲喜交加地哭起来,“亲爱的,我知道你不会死,我知道你一定会活着……一定会活着,呜呜……” 4。“非洲火烈鸟”(4) “啊,亲爱的,你怎么找到这来了?”豪特惊喜万分,这时,他忽然现卡里德跟在后面,忙说:“卡里德,我想单独跟玛丽说几句话。” 卡里德只好知趣地退了出去。 豪特急忙对玛丽说:“玛丽,我们内部出了叛徒!最值得怀疑的就是卡里德带来的几个人,包括卡里德!你要立刻想办法找到维克多,把我的想法告诉他,让他们尽快除掉这个混蛋!否则,我们整个游击队就要毁在这个混蛋手里了!另外,我这条腿中弹了,你让维克多偷偷来一趟,把弹头给我取出来。你再来时,我可能要转移了,你就让托力给你带路,不要让任何人跟着你!快去吧!”豪特催促道。“可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怎么能行?”玛丽哭泣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揪出那个叛徒,快去找维克多,进镇里一定要小心,你最好要化妆成老太婆!” “可我实在不放心你……”玛丽拉着豪特不肯松手。 “快走吧,亲爱的,那个叛徒对我们来说危害太大了,他随时可能把敌人引过来。你要格外小心!” “你千万要等我回来……”玛丽哭泣着,连连亲吻着豪特满是血污、肮脏不堪的脸,末了,一步一回头地离去了,把豪特一个人扔在这废墟里。 这天晚间,英国皇家空军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布鲁塞尔郊外的另一座轰炸目标被。一座德军军需库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第二天晚间六点钟,赫夫曼跟随几名德军指挥官,在柏林地下掩体元总部里,被希特勒破天荒地召见了。 在这宽敞明亮、摆着一圈圆桌的会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17 部分阅读 在这宽敞明亮、摆着一圈圆桌的会议室里,赫夫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个奥地利的流浪汉、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无名小卒、靠啤酒馆暴动起家的疯子,以往都是距离较远,或者是在电话里听疯子咆哮,这样面对面地挨希特勒训斥,还是第一次。 希特勒一手叉腰,一手冲着赫夫曼挥舞着令多少人胆战心惊的拳头,其狰狞的样子,好像要把赫夫曼活吞了似的,其咆哮的声音,真像四脚兽在吼叫一样。 “你这个混蛋,如果你连一个小小的比利时都统治不了,你简直就是一个草包!白痴!如果不是那位安德鲁长官的功劳,连那座军火库也要完蛋了!我要亲自为安德鲁长官嘉奖!可你这个混蛋总督都干了些什么?你不但不镇压抵抗分子,反倒跟比利时上层打得火热,你简直是一个废物!是帝**人的耻辱——我要撤你的职——”在这个世界第一疯子面前,任何人都只能是俯帖耳,规规矩矩地听凭他张牙舞爪地大歇斯底里,没有任何申辩和反驳的权力。 赫夫曼听到最后一句话,刚要开口,却忽然看到站在对面的斯普林特将军用眼神急切地制止他,他犹豫一下,只好留住了到舌尖的话。 “混蛋,你要说什么?你要反驳我吗?”希特勒看到赫夫曼要讲话,立刻咆哮道。 “不,元阁下,赫夫曼将军是要向您承认错误。赫夫曼将军非常痛心,他觉得有愧于您的栽培!”斯普林特急忙站出来替赫夫曼打圆场,他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好友被希特勒逼到绝境而见死不救。 “不!他根本不是向我承认错误!”希特勒恶手一挥,厉声打断了斯普林特,“我知道,他是一个从来不肯低头的人!斯普林特将军,你不要为他辩解了!混蛋,你究竟要说什么?” “元阁下,我的过错给帝国带来了巨大损失,为了弥补罪过,我提出……”没等赫夫曼说完,希特勒立刻接过了话头。 “你要提出辞职吗?” 斯普林特急忙用眼神再次制止赫夫曼…… “我觉得有失您的栽培……”赫夫曼说。 “好吧,我再给你留一次机会,赫夫曼将军,限你十天之内,必须彻底消灭比利时的全部抵抗力量!否则,你知道应该怎么办!”说完,希特勒又转向另一位年轻的军官,“隆美尔将军,你这只‘沙漠之狐’最近怎么样?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听到北非战场的胜利消息?” 这位身体魁梧、长相英俊的青年军官,就是显赫一时、曾被德国称为“沙漠之狐”的隆美尔将军。他因打败了英军而名声大噪,被希特勒奖励过最高的奖赏――一根陆军元帅节杖。此刻,这位春风得意的将军看到赫夫曼被训斥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5。“非洲火烈鸟”(5) “报告元,最近我们急需……”隆美尔的“增援”两个字没等出口,却被希特勒武断地打断了 “我知道你一定是居功自傲了!我警告你,隆美尔将军,在我希特勒这里,永远不许任何人居功自傲,必须永远战斗,不停地进取,直到彻底胜利!” 挨完希特勒训斥,赫夫曼立刻来见斯普林特。*** “您不应该为我辩解!”赫夫曼说。 “可我不能看着您被解职而不说句公道话?” “您明明知道在疯子面前从没有公理可,您说公道话不但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倒会连累您自己!” “好了,别说了。走,进我书房!”斯普林特回头对仆人说,“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一进书房,赫夫曼就大牢骚。 “我现在的处境,就像中国佛经上说的那句‘三界无安,犹入火宅!’三面夹攻,希特勒这边要我疯狂地镇压,杀人,掠夺!比利时那边,又要我放人,挽救生命,施以人道!我整天陷入一种良心与道德,职务与信仰的矛盾之中!我无法抗拒希特勒的命令,又无法保护那些可怜的百姓,所以,我只能祈求上帝的宽恕。现在,监狱里关押着几百人等着我回去处理,您说我怎么办?这种痛苦的工作,简直就像在炼狱里一样!您说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早结束一天,早一天能得到解脱!……怎么,您还有时间读圣经?”赫夫曼现桌子上放的《圣经》。 “根本没时间,放在那只是对心灵的一种慰藉罢了。我们现在所干的一切,哪还像一个基督徒?比13世纪西班牙宗教裁判所追逐异教徒都残酷!”斯普林特递给赫夫曼一支烟,“赫夫曼将军,除了辞职,您就没有想过其它途径吗?” 听到这话,正低头点烟的赫夫曼不禁一怔,抬头瞅瞅斯普林特,不知斯普林特说的其它途径是指什么?只见斯普林特关严门,回头压低了声音,态度严肃地说,“赫夫曼将军,您知道,整个战争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美、苏、英、中等26个国家脑,已经签署了《联合国宣》;斯大林调动百万大军,从几个方面包抄帝国的军队,帝**队溃不成军,大批被俘官兵非常悲惨……” “疯子拿帝国官兵简直不当人!”赫夫曼愤怒地骂道。 “没错,他要的是莫斯科,是整个俄国,而不是官兵的生命!你的瓦尔加有消息吗?” “没有,只通过一次电话,但我一直没有接到死亡通知书……” “所以,除了辞职,您想过另外一条途径吗?”斯普林特话题一转,再次提到这个尖锐而敏感的问题。 “您指什么?”赫夫曼反问一句。 “赫夫曼将军,您是一个聪明人……”斯普林特知道,尽管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但在这种绝对机密面前,还是要留有余地的。 两人都沉默下来,低头抽烟。 “斯普林特将军,您是不是信不过我?”赫夫曼直截了当地挑明了话题。 “不,没什么信不过的,您我一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斯普林特的语气凝重,大有一种生死攸关的味道。“我们彼此都不会怀疑对方对帝国的忠诚。我们对德意志献出了青春,爱,甚至生命。然而现在,您对过去所付出的、以及现在正在进行的一切,没有产生过怀疑吗?您不怀疑它不是将德意志推向强大,而是要将它推向灾难与毁灭吗?而我们这些所谓的帝国精英,将来会不会成为世界的罪人,被推上历史的审判台,接受全世界人民的审判?” 赫夫曼早就意识到了这点,但他没有马上回答,想听听斯普林特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整个德意志都处在危险之中,盟军的反攻只是时间问题。如果盟军一旦开始反攻,我们连十几岁的孩子都开往前线了,你我的儿子都去报效这个疯的国家了。而且,因为莫斯科战场的失败,元撤掉了三十五名军师级指挥官,把十名陆军元帅遣送回乡,曾荣获骑士勋章的汉斯。冯。斯波纳克将军,被送上了军事法庭,很可能被判处死刑,陆军元帅冯。勃劳希契也向元提出了辞职……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希望?还有什么可用来战斗的后备力量?不要相信那个每天都口出狂的疯子,他每天都在不停地下达这个方案,那个计划,可他绝无回天之力!他带给德意志的只能是毁灭,而不是任何出路!现在惟一的出路就是……”斯普林特凑近赫夫曼,声音压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有人秘密联络了许多高级官员,你们许多陆军将领都参加了,准备对元采取……”斯普林特做了一个干掉的手势。 6。“非洲火烈鸟”(6) 赫夫曼不禁大吃一惊,尽管他憎恨希特勒,憎恨希特勒把德国带向了罪恶,推向了毁灭的边缘,但却从没想到要干掉他,没想到斯普林特将军竟然提出了这样一个大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一时没了语。 斯普林特见赫夫曼迟迟不肯表态,就说:“当然,我不勉强你,但我要提醒你,德国的问题,不是你我辞职所能解决了的。” 这时,电话响了,是元总部打来的,说希特勒要斯普林特立刻去总部见他。谈话只好先告一段落。 临分手,斯普林特对赫夫曼说:“我谈的问题,希望您能认真考虑。” 赫夫曼却问了一句:“告诉我,帝**队对俄国下一步怎么办?” “进攻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 “什么?”赫夫曼不禁一惊。 “赫夫曼将军,不管怎样,我希望您不要辞职!”斯普特林说。 “不辞职又有什么出路?” 斯普林特看出赫夫曼并不准备参加反希特勒的组织,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此刻,希姆莱和安德鲁两个残忍而充满兽性的家伙,正为安德鲁受到希特勒的嘉奖而举杯祝贺呢。 “谢谢将军阁下,如果没有您的栽培,安德鲁不会有今天!”安德鲁又拿出一对非鸟非兽的绿色翡翠送到希姆莱面前,“阁下,希望您能喜欢。” 希姆莱看到这对翡翠光泽夺目,做工精美,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哦,它可太漂亮了!简直是稀世珍宝……” “阁下,这是从一位犹太收藏家那里弄来的,据说是十七世纪法国长老留下的。” “噢,那可太珍贵了!”希姆莱那双不知血洗过多少生命的眼睛,放出了惊喜的光芒。 “如果您喜欢,我还可以从比利时的博物馆里,弄到一些十五世纪勃艮第王朝时期,以及十六、十七世纪比利时著名画家的作品。” “当然,我最喜欢收藏名画了。不过,我更欣赏卢浮宫里达。芬奇、米开朗基罗、伦勃朗那些著名画家的作品!” 真他妈地贪得无厌!安德鲁在心里第一次骂起这个贪得无厌的党卫军和警察头子,你希姆莱将军的胃口真不少啊?你喝着世界著名的法国波尔多陈酿十年的红葡萄酒;手里拿着十七世纪法国长老留下的无价之宝;兜里揣着百万美钞,他几次找希姆莱批石油都没少给他美钞;现在又开口对卢浮宫里达。芬奇几位世界大师的名画产生了兴趣,你怎么不开口要法国总统居住的爱丽舍宫呢?那里的稀世珍宝更多!但安德鲁的嘴上却挂着微笑,“长官,我会尽力的。” 接下来,两人开始谈到正题—— “元向赫夫曼大脾气,弄不好,他会被撤职的!”希姆莱说。 “真能撤他吗?”安德鲁急忙试探一句。 “你应该了解元的脾气,俄国前线的指挥官被撤掉了三、四十个。” “不过,赫夫曼将军在比利时上层是很有威望的……” “这就更会加快他被撤职的速度了。” 安德鲁越放开了胆子。“我几次提出要逮捕一切可疑分子,赫夫曼总督总是不同意,他的观点是:比利时是投降国,不是抵抗国,我们的任务是如何统治,而不是镇压!” “纯属混蛋逻辑!没有镇压哪有统治?”希姆莱傲慢地说。 “阁下,我非常赞成您的观点,可是赫夫曼将军不是这样,所以弄得我很难办,他毕竟是总督……”希姆莱的目光终于从翡翠古玩上抬了起来,望着安德鲁,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令安德鲁梦寐以求的话:“如果赫夫曼将军被撤职,总督的位置就不是别人的了。” 安德鲁没有接话,而是不露声色地望着希姆莱,急切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向来瞧不起赫夫曼那些陆军官员,他们纯属都是一帮草包、饭桶!我很早就向元建议,不该用那些陆军将领去担任占领国的脑,应该派我们这些盖世太保官员去!元只对荷兰采纳了我的意见,派去了英夸特长官,荷兰很少生像法国和比利时这种反抗事件!” 7。“非洲火烈鸟”(7) “阁下,您说得太对了,如果是我们统治比利时和法国,绝不会让抵抗分子如此嚣张!” “不用着急,会有我们主宰世界那天!”这个野心勃勃、到了德国末日时曾一心想取代希特勒的家伙,一语道破了灵魂深处的野心。*** “将军阁下,让我们共同等待那一天的早日到来!”安德鲁紧紧地握住希姆莱那双时时都在滴着他人鲜血的手,激动地说。 接下来,安德鲁又向这位掌握着德国石油进出口决定权的纳粹头子提出,说一位公爵朋友想买点德国的石油,请希姆莱能给予关照。他们绝不会知道,要买石油的公爵不是别人,恰恰就是屡屡给他们制造麻烦的地下游击队领导西蒙先生。 第二天上午,人们准备去教堂祷告,一进教堂,顿时被眼前的场面吓呆了,身穿黑色长袍,打着洁白的领结老神父尸体,被吊在了教堂的讲坛上,…… 这天,按着天主教弥撒的“终付”仪式,全镇群众为这位深受教民爱戴的老神父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乘人们参加葬礼的当儿,维克多偷偷跑到废墟里给豪特取出子弹,并向玛丽布置了战斗任务。 这天夜里,住在森林的三十来名游击队员,蹲在烟气腾腾的木板房里,守着昏暗的烛光,垂头丧气地着牢骚。 “他妈的,德国鬼子早就埋伏好了,还没等我们靠前就开枪了!” “肯定有人告密,不然德国鬼子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动?” “哼,说不定那个犹大就在我们中间呢!” 一听这话,大家不约而同地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相互疑惑地猜疑起来。一时,空气十分紧张,人人都成了可疑的对象。格里夏这个老牌间谍显得异常冷静,坐在一边闷头抽烟,大家谁都没有注意他,连审视的目光都没有落到他头上。 “这个混蛋给我们造成的损失太大了!弹药库没炸成,莱特尔牺牲了,豪特又受了重伤……”卡里德顺口说出了豪特。 格里夏顿时一怔。其他人也急忙问道:“豪特在哪?伤得重吗?” “他……”卡里德刚要说出豪特的去处,却被突然进屋的玛丽打断了,只见她满身冷气,进门就以命令的口气说:“你们听着,我刚接到命令,今晚半夜十二点,一辆重要军列要从北面的铁路线上经过,据说,德国空军元帅戈林就在这辆军列上,里伯河特命令我们要袭击这辆军列,给敌人以狠狠打击,以挽回上次的损失!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一个小时后出!” 听罢这番毫无来由的命令,大家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嗔怪开来。 “就我们几个,连个头儿都没有?”卡里德先向玛丽难。 “不,里伯河特会带领其他游击队员全力配合我们!”玛丽说。 “我不同意!”卡里德厉声反驳,“我们刚失败一次,大家的绪还没有调整过来,再来一次失败,我们就彻底完蛋了!再说,连个头儿都没有,怎么打仗?” 这个混蛋,你要坏了大事啊?玛丽心里愤愤地骂着,她扫一眼烛光下的一张张脸,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卡里德那张胡子拉茬的脸上。“卡里德,这是里伯河特的命令!你这老游击队员不要影响了大家的战斗绪好不好?从现在开始,大家要听从我的指挥!” “听你指挥?”卡里德不屑地反问一句。 “没错!就是要听我指挥!”“你?一个女人?哼!”卡里德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再不理睬玛丽。 玛丽一把抓住卡里德的脖领子,厉声怒斥道:“卡里德你听着,我现在正式警告你,如果你影响了这次战斗任务,你要承担全部责任!”又转头命令大家,“你们听着,马上抓紧时间休息,准备夜间战斗!哎,今晚谁值班?” “我和莱特尔,他已经死了。你代替莱特尔吧?”卡里德悻悻地奚落玛丽。 玛丽犹豫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时,却听格里夏说:“我来替莱特尔吧。”“好吧,你们两个可要认真点儿,别让德国佬跑来把咱们连窝端喽!”玛丽立刻同意了。 8。“非洲火烈鸟”(8) 这天晚间,星光暗淡,空气凝重。***早春阴冷而潮湿的气流凝结在幽深的森林里,也萦绕在两个值班人员身边。 格里夏和卡里德背着枪,围着板房来回走动,不时搓搓冰冷的手,悻悻地骂一句,“春天了,还他妈这么冷!” “来一支吧。”格里夏递给卡里德一支香烟,给他点着了火。 “格里夏,你说这次行动多匆忙?你看那个娘们儿,我看她想当头儿想疯了,所以……哼!”卡里德愤愤地着牢骚。 “豪特队长伤得重吗?”格里夏问卡里德。 “打折了一条腿……” “谁照顾他呢?” “估计维克多医生会派人照顾他的……” “那个叫金铃的中国女人也会去照顾吧?” “对不起,我不认识那个女人,我只听说过……” “哎,卡里德,你见没见过里伯河特?” “没有。听说这个人非常了不起,精明能干,智谋超群,可我从没见过他!” “我真想见见这位伟大的人物……” “不容易,他从不公开出头露面。” 格里夏看到树上挂的鸽笼子,刚要询问卡里德有关鸽子送信的事,却看到卡里德两腿打起晃来,两眼迷迷糊糊、一副要昏睡的样子,就急忙把他扶坐到一棵树下…… 格里夏急忙来到那棵枯树下,拿出通讯设备,急切地呼叫起来:“里伯河特!里伯河特!安得邦当斯紧急呼叫!安得邦当斯紧急呼叫!” 安德鲁从柏林还没回来,洛霍接到格里夏的报之后,决心彻底粉碎游击队的偷袭阴谋,全力保护军列,立刻召集全体官兵集合出,为了增加兵力,他给铁路附近的驻军尤里打去电话,让尤里带兵全力配合他们一下。 二十一点一刻,游击队员们尽管很不愿,但在玛丽的一再训斥下,还是全副德军武装准备出了。就在这时,玛丽忽然又改变了命令,“对不起,刚才又接到里伯河特的紧急通知,况变了,要我们马上去袭击一座小型电站!” 格里夏顿时一惊…… “为什么不袭击军列了?”脑袋昏沉沉的卡里德,挖苦玛丽一句。 “里伯河特觉得这次行动准备得不够充分,怕再次遭到敌人袭击,所以临时改变了行动计划。”玛丽说。 “哼,我一开始就觉得这次行动有问题!”卡里德又愤愤地甩过来一句。 “卡里德,请闭上你的臭嘴!如果你再敢破坏大家的战斗绪,我就开除你!我现在是代理队长!” “谁承认你是队长?”卡里德厉声质问玛丽。 “里伯河特指派的!” “拿来!”卡里德把手一伸……“什么?” “指派令?” “我会拿给你的,但不是现在!卡里德,如果你再敢违抗命令,我就把你绑起来!”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来!上!”玛丽说着就要动手。 卡里德一看她真要动手,觉得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娘们儿较劲实在没劲,起身走了出去。 这时,处在紧张之中的格里夏忽然说:“玛丽,我肚子不舒服,昨晚就开始拉肚子,你看能不能……” “可以,你留下看家,其他人马上出!”玛丽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洛霍带着官兵顶着朦朦夜色,抢前来到格里夏所说的铁路线上,命令官兵在铁路两旁的森林里埋伏好,做好一切应战准备。尤里带领手下的十来个人也准时赶到这里。洛霍和尤里两人悄声交谈起来。 洛霍说:“尤里长官,谢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不要称呼我长官,我现在是尤里中士!”尤里冷纠正道,“我不是来支持你,我是来消灭游击队!”“是的,你说得非常对!”洛霍听出了尤里的火气,“尤里长官,你现在怎么样?”“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是尤里中士!”尤里悻悻地牢骚道,“我还能怎么样?一个被总督连连撤职的士兵,只能等待着为帝国效命的机会罢了!” “尤里中士,如果这次袭击成功了,我将向上级为你请功。” 9。“非洲火烈鸟”(9) “那就先谢谢了。” 此刻,两个极端的纳粹分子除了有相同的效忠帝国的愚忠之外,却各揣心腹事。洛霍想通过此举来弥补一下上次偷袭游击队失败的损失,挽回一下自己在安德鲁心目中的位置。 尤里却完全是另一番心理,他想杀人。他已经很久没杀人了。他所管辖的村子太小,已经没人可杀了,此刻,他的每个细胞都呐喊着要杀人,以缓解他内心的压抑与仇恨。 然而,随着一阵惊天动地轰鸣声渐渐远去,一列军列在官兵们高度紧张的注目之下安全无恙地开了过去,却彻底粉碎了两位纳粹军官的阴暗希冀,接下来却遭到官兵们的一顿嗔斥。 “怎么回事?连他妈游击队影子都没有!” “竟他妈半夜三更折腾人!” “上尉先生,你不是在拿我和我的士兵在开玩笑吧?”尤里也开口挖苦洛霍。 面对这种尴尬的局面,洛霍气得疯,好哇,格里夏,你这个混蛋!你竟敢耍戏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洛霍上尉,但愿你不要步我的后尘!”临分手,尤里对洛霍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为了消灭抵抗分子,并没有其他目的!”洛霍怒火中烧。 “当初我同样也是为了消灭抵抗分子,可我却走到了今天的下场!”尤里悻悻地说。 “你是因为坏在那个中国女人身上!” “没错,我是坏在那个中国女人身上,就因为她是总督的朋友,我得罪了她,所以就闹到今天这个下场!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愚蠢!”尤里显然在挑拨洛霍心中的怒火。 “为了元,为了帝国的利益,我宁可粉身碎骨!”洛霍愤然道。 此刻,强烈的报复心完全主宰了上尉,洛霍决定铤而走险,去端游击队的老巢,更为了干掉可恶的格里夏!一直没有端掉这个游击队窝点的原因,是想弄到地下游击队员名单,更想挖出游击队头子“里伯河特”!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于是,一个更加严重的错误,就在匆忙中酿成了。 此刻的格里夏,简直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格里夏当然知道“谎报”军的后果,他急忙跑到那棵枯树下,又急切地呼叫起来:“安得邦当斯!安得邦当斯!里伯河特紧急呼叫!里伯河特紧急呼叫!”可是,任凭他扯破了嗓子,刚才还好好的通讯设备现在却突然死了,没了一点儿声息,气得他简直要疯了,拼命敲打,用力摇晃,可是,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格里夏感到毛骨悚然,头上丝丝直冒冷汗,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从未遇到的麻烦,它远远超过了前两次的假枪毙—— 格里夏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即使游击队不干掉他,德国人也不会放过他。瞬间,他想到了逃跑,但转而一想,又破灭了这惟一的出路,德国人不会放过他的妻子和孩子。他非常爱妻子和三个孩子…… 格里夏强支撑着冷汗淋漓的身子,晃晃悠悠地向木板房走去。 格里夏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干掉他的,不是游击队,就是德国人。 格里夏回到板房里,蜡烛已经快燃尽了,只剩下一支小蜡头在风中摇曳,就像他此刻的生命一样。他一屁股跌坐到板凳上,想抽支烟,以缓解一下绝望的绪,也清理一下思绪,看能否找到一条挽救生命的出路?可是,一摸烟盒空了,气得他把空烟盒狠狠地摔到地上。 托力趴在墙角,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格里夏忽然决定马上离开这里,趁着游击队还没回来,马上走,也许还能闯出一条生路!他起身向门口走去。这时,托力好像警觉到了什么,忽然大叫起来,纵身向门口扑去:“汪汪汪!汪汪汪!” “该死的你嚎什么!”格里夏以为托力想阻止自己,狠狠地踢了它一脚。 托力却毫不退却,冲着门外大声狂吠:“汪汪汪!汪汪汪!”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猛烈的枪声:“哒哒哒——哒哒哒——”子弹雨点般地穿透门板,打碎板窗,暴风雨般的射了进来…… 10。“非洲火烈鸟”(10) 格里夏大惊失色,急忙扑倒在窗台下。 打着打着,枪声突然戛然而止,有人一脚踢开了屋门。洛霍带人冲了进来,几把枪口同时对准了格里夏…… 格里夏急忙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惊恐万状地说:“长官……对、对不起,是他们突然改变了计划,我、我来不及通知您……” 洛霍阴沉着恶狠狠的脸,咬牙切齿地盯着格里夏,刚要说什么,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激烈的枪声。洛霍顿时一惊,恶狠狠地吼了一声,“你这个混蛋——”冲着格里夏就勾动了扳机。 这个多年效忠德意志的老牌特工,身子一歪,一下子扑倒在火炉上…… 1。恋人失踪(1) 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除掉格里夏的第二天夜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又把金铃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这天傍晚,家里忽然风尘仆仆地来了四五个妇女,一进门就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金铃,求金铃看在耶稣的面上,救救她们的亲人,她们的亲人因反抗德国人都被判处绞刑了。一位老妇紧紧地抓着金铃的手,就像抓住儿子和丈夫的生命似的,久久地泣不成声。 金铃经常会遇到这种况,一些被判处死刑的亲属得知她认识赫夫曼,进门就苦苦地哀求她。一个老头看到金铃对他有些怀疑,掏出匕竟要自尽,说要以自己的老命来换取金铃的信赖,以求金铃救他儿子一命。金铃急忙答应帮他,他这才收起匕。 今天,面对这绝望的哭声,面对一双双红肿的眼睛,不难判断,这不是装出来的,无须担心她们是骗子。看到她们悲伤的样子,金铃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那些痛失亲人的中国同胞……她曾多次找赫夫曼挽救过不少人的性命。但最近,赫夫曼接连受到柏林的批评,这个时候再去找他赦免死刑,肯定不好办。可是,面对这一双双乞求的目光,金铃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来拒绝。 几名妇女急忙拿出最值钱的耳环、金戒指、项链等物品捧到金铃面前…… 为了亲人,她们一切都豁出来了。在布鲁塞尔,有的女人为了救丈夫,竟主动去找盖世太保官员睡觉。结果,觉睡了,丈夫却被送上了绞刑架,众人都骂她是不知廉耻的表子。她用绳子结束了自己年仅二十五岁的生命。 “请不要这样,”金铃真诚地说,“几位夫人,我虽然不是母亲,没有子女,也没有丈夫,但我已饱尝了痛失父母的滋味。请你们相信,如果可能,我会竭尽全力去游说赫夫曼的!” 在金铃的一再劝说下,几名妇女留下她们亲人的姓名,怀着莫大的期望,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几名妇女,金铃的心却如同灌铅一般,担心赫夫曼会不会赦免这几个人的绞刑?更重要的是,维克多自从昨天下午出去之后,到现在都没回来,金铃担心他出事了。 老夫人一直跪在耶稣像前默默地祈祷。金铃流着泪,一遍遍地望着空寂无人、偶尔走过几个德国巡逻兵的街头…… 午夜,金铃几乎彻底绝望了,这时,她忽然现远处的墙根下匆匆走来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啊,上帝,他回来了!金铃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向他跑去…… 母亲一看儿子平安地回来了,数落他两句,也就放心地回卧室休息了。 经过一场虚惊过后,彼此都格外珍惜这平安归来的幸福。两个初恋的人就像久别重逢似的,热烈地亲吻着,充分享受着爱的甜蜜,体味着彼此拥有的喜悦。 “亲爱的,想我了吗?”维克多满脸灰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人家都急死了。”金铃的脸上挂着笑靥,眼睛里却流着心有余悸的泪水。 “亲爱的,你应该相信你的维克多,是永远打不败的。走,去我卧室,听我给你讲讲惊心动魄的故事!”维克多兴奋地说。 两人相拥着坐在床边,维克多绘声绘色地给金铃讲起昨天夜里将计就计消灭格里夏、打得德国兵狼狈不堪的故事…… “噢,太棒了!”金铃听了不禁兴奋地叫起来,“亲爱的,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不,”维克多笑眯眯地亲了亲金铃光滑的额头,“你才是我的骄傲!我的宝贝,你不知我有多么爱你……来吧,亲爱的,我们不谈那些了,让我来好好地亲亲你……” 这对初恋中的人带着胜利后的喜悦,以及一天一夜的牵挂与分离,又忘地亲吻起来。 残酷的战争不但没有淡化他们初恋的炽烈,反倒使他们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甚至随时可能失去的幸福时光。 维克多把金铃抱到床上,吻遍了她乌黑的秀、洁白的脖颈、以及那张令他消魂的美丽脸庞,吸吮着她特有的体香……两个初恋的人第一次放开自己喷薄的感,热烈地亲吻着,尽地享受着初恋的幸福,感受着上苍赐给人类的最美好、最圣洁的感。 2。恋人失踪(2) 他和她,第一次这样放纵自己。***这是他们最幸福的一天。 “亲爱的,我太爱你了。你不知我有多么幸福?”维克多激动地说。 不,她知道!她知道自己有多么幸福,他就有多么幸福! “被人爱,是幸福,爱别人,同样幸福!”歌德的诗句。 爱是相等的,感受是相同的。金铃感谢上苍恩赐给她这样一个英俊而又优秀的男人。 “亲爱的,请闭上你美丽的大眼睛……”维克多在金铃耳边悄声说。 金铃乖乖地闭上眼睛,以为一定又是一瓣桔子,或者一个李子。她甚至张开嘴巴等待着。然而,她却感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了。啊,订婚戒指?一定是订婚戒指!金铃急忙睁开眼睛一看,令她惊讶的不仅是一枚漂亮的蓝宝石戒指,而且,维克多竟然单腿跪在她膝前,竟以十九世纪欧洲绅士的求婚方式向她施求婚礼呢。 “噢,亲爱的,你怎么……”金铃忙伸手来拉维克多。 维克多就势抓住金铃的手,送到嘴边轻轻地吻着,“亲爱的,本来应该为我的朱丽叶举行一个隆重的订婚仪式,但又怕该死的凯普莱特那帮魔鬼来找我们的麻烦,所以只好委屈你了。”“不需要什么仪式,我只要我的罗密欧能永远爱我……”金铃羞怯地说。 “我以耶稣的名义向我的朱丽叶誓,请相信,你的罗密欧会用他全部生命去呵护你,去爱护你!即使生命结束了,我的爱都永远不会结束!” “亲爱的,世界上没有比你更令我相信的人了。”金铃动地说。 “太令我高兴了!”维克多一把抱起金铃,疯狂地亲吻起来,“亲爱的,可惜我们一时还不能结婚,也许用不多久战争就会结束的,到那时,我将为你举行盛大的婚礼。我们要把西蒙、兰伯、豪特他们都请来,我要向全世界宣布,我有一个多么可爱的中国妻子!我们将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们将生出一帮小维克多、小金铃……” “噢,天哪,你在胡说什么呀?”金铃羞怯得满脸通红,忙把头埋到维克多怀里。 “我相信我们的孩子一定非常漂亮,”维克多却越兴奋,“他们长着你这样晶莹剔透的黑眼睛,一头乌黑的秀,长着我这样一张白皙的脸,一只高挺的鼻子……啊,上帝,太棒了,我真希望那一天能早日到来!” 两人誓,永远不再分离,直到生命结束。但是,命运并不尊重誓,尤其在这种战争年代…… 两人怀着美好的希冀,憧憬着战争结束后的生活,金铃说她将来一定要搞化学,她想做一个居里夫人那样的化学家。如果可能,她很希望为自己贫困落后的中国做点儿事。 “没问题,如果需要,我可以陪你回中国!”维克多说,“不过,你得教我说中国话?” “没问题!太好了,亲爱的,你太令我感动了!” “令你感动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我越来越觉得你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我感谢耶稣把你恩赐给我。亲爱的,你不仅美丽、善良,富有正义感,而且,你对你国家那份永不泯灭的关爱,不能不令我钦佩!” “啊,我可没有像您说的那么伟大,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国姑娘。”金铃冲他莞尔一笑。 在这个幸福的订婚之夜,两人有着说不完的话。 燃烧的激终于平静下来,金铃又把几个妇女来找她的事告诉了维克多。 “她们不是德国人派来的间隙吧?”维克多敏感地问道。 “不,几个女人非常绝望,我看她们实在太可怜了。”金铃说。 “嗨,”维克多长叹一声,“我们看到的只是几个人,监狱里关押着一二百人,他们随时都可能被处死……” 金铃哑了,觉得自己太渺小,不能把所有的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18 部分阅读 “嗨,”维克多长叹一声,“我们看到的只是几个人,监狱里关押着一二百人,他们随时都可能被处死……” 金铃哑了,觉得自己太渺小,不能把所有的人都救下来,后来,维克多说的话多少给她一点儿安慰。 “去吧,去找找赫夫曼,能救下来一个是一个。不过,你要有思想准备,也许不会顺利,赫夫曼现在的处境很不好。不管怎样,你都不要跟他搞僵……” 3。恋人失踪(3) 两人分手时已是凌晨两点了,维克多再次吻了吻金铃,两人亲切地道了一声“晚安,早晨见。” “晚安,早晨见。” 两人谁都没有想到,这句“早晨见”却变成了遥遥无期、生死不明的诀别。 事生在金铃上楼的时候,她正走到卧室门口,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出于警惕,她急忙停下来,只听一个男人焦急地喊道:“维克多医生,我孩子突然得了急病,请您快去救救他吧!” 维克多问他:“请问您是哪一位?” 门外的人说:“我是前街的米歇尔,怎么,您听不出我的声音吗?请您快去救救我的孩子,他突然昏迷不醒了!” 金铃听到了维克多的开门声,接着就没了声息。她觉得不对劲儿,急忙跑下楼来,现房门大敞着,却不见了任何人的踪影。她急忙跑到大门外,仍然不见维克多,就四处大喊起来:“维克多!维克多!你在哪?” 可是,任凭金铃啼血般的呼喊,任凭她跑遍了小镇上所有的大街小巷,都丝毫不见维克多的踪影,好像他突然从地球上消失了。 “维克多——你在哪啊——维克多——”金铃像疯了一样,在街上拼命呼喊着。 回应她的却是疯女人的喊声,疯女人穿着短裤,裸露着**房,从家里披头散地跑出来,欢快地呼叫着:“噢,是叫我吗?是我的维佳回来了吗?是我的儿子维佳回来了吗?” 金铃的哭喊声惊动了全镇,拉丽特、普拉西一群人都纷纷跑出来帮她寻找,找遍了小镇的所有人家,连德军驻地旅馆都找遍了,一直找到天亮,却始终没有找到维克多。 这突来的打击简直把金铃的心都击碎了,手上的订婚戒指还残留着维克多的体温,耳畔还萦绕着他亲切的话语,然而人却没了,不知去向,连个踪影都没有留下! 老夫人经受不住这突然的打击,一下子就病倒了。 金铃只好硬挺着破碎的心,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在拉丽特的陪同下,上路了。 现在,赫夫曼是金铃惟一的希望,就像昨天的几名来求金铃的妇女一样。昨天,金铃还满怀怜悯之心同着别人,今天,她却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这世界实在太残酷了。 金铃进门之前,赫夫曼正在电话里向洛霍大脾气。 “你不经过任何人的允许,就擅做主张去袭击游击队,造成好几名官兵伤亡,这个责任应该由谁来负?” “总督阁下,当然由我来负!”洛霍毫不怯懦地回答。 “你能负得起吗?” “我愿意接受上司的一切处罚!” 赫夫曼真想狠狠地处罚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但他无权管辖盖世太保官员。 赫夫曼正焦头烂额,并不想见金铃,但听说她已经在警卫室里等候了,只好让她进来。 金铃一见到赫夫曼,一夜来的痛苦、绝望、悲伤……一切一切,都一下子袭上心头,没等说话,眼泪就先下来了。 但是,眼泪却丝毫没有唤起将军的怜悯。 “金铃小姐,你不是又来给我出难题吧?”赫夫曼冷冷地说道。 金铃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她惊愕地盯着那张威严得令人憷的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为什么不讲话?”赫夫曼看到金铃的样子,只好换作和缓的口气,“怎么又哭了?谁又欺负你了?” 一听到这话,金铃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悲痛与绝望,不禁“呜呜”大哭起来。她说不出谁欺负她了,因为她找不到那个该死的绑架者,但她知道肯定是德国人干的! 看到金铃悲痛欲绝的样子,赫夫曼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重了,过来拍拍金铃的肩膀,问道:“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维克多失踪了……”金铃终于哭出了这句话。 赫夫曼的脸顿时冷了下来,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严肃地说:“对不起,金铃小姐,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我不可能再帮你什么忙了!” 一听这话,金铃突然觉得一下子掉进了北冰洋里……一夜来,她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位老朋友身上,可现在,还没等她张口,他就一口回绝了。但她绝不会轻意退却,急忙乞求他:“赫夫曼将军,您一定要帮我找找维克多,他肯定是被你们盖世太保抓走了,他会被……” 4。恋人失踪(4) “请你不要再说了,金铃小姐!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可能再帮你做任何事了!”赫夫曼厉声打断了她,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前几天,盟军刚轰炸完军需库,昨天,游击队又袭击了我们的官兵,今天,你又跑来找我求放人!金铃小姐,请你不要忘了,我是德国的将军,是大日耳曼民族的一员!是的,过去我曾多次帮助过你,多次赦免过你的那些朋友……因为我同他们,我佩服那些为了独立而战的志士,我尽最大努力,以一颗虽然充满罪恶,却满怀仁慈的善良之心,宽容所有的人!可是,你的朋友们刚袭击完我的部下,回头又派你来游说我放人,这是不是太不尊重我这位将军的人格?是不是太不看重我的尊严了?你们想过我的处境吗?”说完,赫夫曼点着了一支烟,怒气冲冲地抽起来。 金铃懵了,一种没顶的绝望淹没了她痛苦而绝望的心。她知道,如果赫夫曼不肯帮她,她的维克多很可能就……她不敢想下去,太可怕了。昨天晚间,他们还亲亲密密地拥抱着,他刚给她戴上订婚戒指,他们憧憬着战争结束后的生活,可现在,他却突然生死不明……不,我必须让他帮助我!是你们把我维克多给夺走的!你们这帮灭绝人性的畜生,毁掉了多少人的家庭,杀害了多少人的性命?现在,居然要杀害到我亲人头上了!你赫夫曼不但不肯帮我,反倒指责我。你也太没有人性了!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是总督,你手下人干的坏事还少吗?你赦免出来的人同你们杀害的人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你这个毫无人性的畜生! 金铃真想把这一切都像泼脏水一般泼到那张冷得令人憷的脸上。但是,一个声音突然提醒她:“金铃,你千万不要同赫夫曼搞僵,一定要同他搞好关系。他大权在握,我们毕竟是去求他。你对他必须采取动之以、晓之以理的方式,唤起他尚未泯灭的良知,力求让他最大限度地帮忙我们,能挽救一个是一个!” 维克多的这番叮嘱就像一针镇静剂,使金铃狂怒的心顿时冷静下来。她抑制着满腔的愤怒,端起桌子上的一杯茶,往赫夫曼面前送了送,示意他喝口水,消消火气。 这一举动使赫夫曼微微一怔,抬头瞅瞅金铃。 “赫夫曼将军,”金铃压抑着火气,像以往那样温柔地说,“您担着极大的危险,帮我们做了许多事,我和我的朋友都非常感激您。我们都很尊重您,甚至很钦佩您。我知道您一定遇到了麻烦……这种时候,我本不该再来给您添麻烦,我明明知道这种事不是小事,甚至会葬送您的前程……” “我已经没有前程了!”赫夫曼悻悻地打断了她。 “为什么?”金铃忙叮问一句。 “不要问了!” “是不是因为我们?” “我说了,不要问了!”赫夫曼不耐烦起来。 “赫夫曼将军,如果您把金铃看成朋友,就一定要告诉我!”金铃执拗地说。 “告诉你有什么用?” “是没用,我小小金铃流落异国它乡,什么事都帮不上您,但我必须让我的朋友知道您为他们所付出的一切。我要让他们永远记住您。这就是我要说的!” 人,往往需要的不是多么巨大的给予和付出,而常常是一种真诚和理解。 几句话,却使德国将军心中的诸多愤怒与嗔怨消除了许多。 “说吧,维克多是怎么失踪的?”赫夫曼仍然冷冷地说。 “赫夫曼将军,您还能……”金铃又看到了一线希望,可她一时却难以启口。“不要罗嗦,快说说况!” 虽然带有训斥的口吻,却使金铃备受感动。 “今天凌晨两点多钟,有人敲门说要看病,维克多出去开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你看见什么人了吗?”赫夫曼问道。 “没有……” “这就难办了。”赫夫曼知道肯定是盖世太保干的。安德鲁一直想对维克多和金铃下手,只是碍于他与金铃的关系,所以才迟迟地没敢动手,现在终于秘密下手了。这是盖世太保惯用的杀人伎俩。希特勒于1941年12月7日颁布了一条“夜雾命令”,就是来对付德占区百姓的,无数的人都在这种“夜雾命令”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地秘密消失了。 5。恋人失踪(5) 但,赫夫曼不能把这些况告诉金铃,只好说:“这样吧,我派人尽力查找一下,一旦有消息,就立刻通知你!” “那就拜托您了,赫夫曼将军,您现在是我惟一的希望……” “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赫夫曼起身向她伸出手来,显然要送客了。 金铃立刻着急了,她一直没有忘记那几个女人来求她的事,可又怕提出来会遭到赫夫曼的抢白,现在,她不能不说了。“赫夫曼将军,真不好意思,我连连给您添麻烦,可是……” “还有什么事?”赫夫曼立刻看出了她的心思。 金铃没有开口,而是从裙子底襟下拽出一个纸卷,打开来,颤抖着两手,迟疑地递了过去。 金铃紧张地盯着赫夫曼——就像盯着五条人命一样。 “这五个人都是你们镇的?”赫夫曼扫了一眼纸条问道。 “不,一个都不是……” “你不认识他们?”赫夫曼感到惊愕。 “是的,这几个人的亲属是从安特卫普跑来找我的……” “金铃小姐,我很不理解,维克多失踪了,你还有闲心去管别人?”赫夫曼甚至怀疑起她对维克多的感了。 “您说得对,我确实没心思管她们了。可是,维克多的失踪,越使我感到了痛失亲人的滋味,越能理解她们那份苦苦乞盼的心了。所以希望您一定救救他们,他们都是好人,都应该活下去……” 赫夫曼那颗未泯的良心再次感到震惊。这个小女子实在太少有了,她自己的事已经够绝望了,可她仍然还想帮助那些与己无关的人?这,实在令他感到费解而又震惊。她为了什么?仅仅是出于一种正义和善良?正义和善良真有这么大的动力吗?不可能!她到底为了什么?如果不是对她有着过深的了解,他甚至会怀疑她是收了别人的钱财。 “好吧,我可以试试。不过,这可是最后一次!”赫夫曼说。 “怎么,您……”金铃不知他指什么说的。 “我准备辞职了。” “是他们逼您辞职吗?” “不,我自己提出来的!” “您为什么要辞职?”金铃大为不解。 赫夫曼没有说话,他无法回答她。 “告诉我,赫夫曼将军,到底是为什么?”金铃想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给他造成的。 赫夫曼犹豫了一下,说:“为了良心!” “为了良心?”金铃惊惑不解,“你说你为了良心?” “是的,”赫夫曼不得不说出几句心里话,“我无法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我无力抗衡上边的命令,又无法拒绝你们这些人的请求!所以,我的良心整天沉浸在正义与罪恶,信仰与现实的苦苦煎熬中,我无法摆脱,也无法战胜!因此,我只能选择这条逃避的途径。” 金铃绝没想到赫夫曼能说出这种话,她感到十分震惊,一时没了回应。 “我知道,你也许会鄙视我……”赫夫曼沉郁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鄙视您?”金铃忙反问一句。 “你会认为我是一个懦夫,是一个不敢直面现实的无能之辈。” “不,恰恰相反!”“金铃,你不是在奚落我吧?” “赫夫曼将军,你身为总督,大权在握,您为了拒绝执行柏林的命令,为了正义和良心,毅然提出辞职,这难道不是勇敢者的行为,难道不令人敬佩吗?” “不,”赫夫曼却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良心能安稳一点儿罢了,毫无闪光之处。我同样是一个罪人,只不过是比其他人的罪恶少一点儿罢了。” “赫夫曼将军,”金铃真诚地说道,“我们都知道,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国家,更无法选择自己的民族,您为我、以及我的那些朋友所做的一切,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谢你的安慰,但我知道我是一个罪人,更是一个懦夫,我无法跳出国家和民族的束缚,所以,只有选择这条路……” “您已经决定了?”见赫夫曼点点头,金铃又问道,“如果我求您帮帮忙呢?” 6。恋人失踪(6) “我刚才不是同意帮你最后一次吗?”赫夫曼反问一句。*** “不,我求您不要辞职……” “为什么?”赫夫曼感到不解。 “为了我,也为了我的那些朋友,更为了比利时……” 赫夫曼惊愕地盯着金铃,半天才说了一句,“可我绝不会成为你们的同盟者!” “可您毕竟能理解我们,能多一点儿仁慈,少一点儿罪孽!您能使比利时人民少受一点儿灾难,少死一些人。” 赫夫曼感到大为惊愕,没想到这个小女子竟能说出这番话?一个二十几岁的中国女孩子,竟然如此胸怀坦荡,一身浩然正气!她本来与这场战争毫无关系,她只不过是这里的匆匆过客,她完全可以躲开这一切,可她却一次次地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来游说他,来乞求他,这已经够难能可贵了。可现在,她居然说出了这番深明大义的话。尽管赫夫曼的身材比金铃魁梧高大得多,但此刻,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渺小与汗颜,感到无法拒绝,甚至对她肃然起敬了。 “将军阁下,接替您的也许是安德鲁,也许是比安德鲁更残酷的人,那么,比利时将会变得更加恐怖,更加可怕了。” “可我同样是一个罪人。”赫夫曼毫不掩饰自己的罪过。 “但您毕竟还有仁慈的一面,您带给人们的不全是罪恶……我想等到战争结束那天,比利时人民会公正对待您的!” “也许我等不到那一天……” “不,您一定要等到。”金铃冲赫夫曼亲切地笑了笑,“我记得,您曾经说过无论我走到哪里,您都会像叔叔一样呵护我,保护我,如果您不在了,那谁来保护我,谁来爱护我呀?您知道,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人的思维常常是微妙的。斯普林特将军的苦苦相劝,没有说通赫夫曼,但此刻,这位中国姑娘的这番真诚坦,却深深地打动了那颗茫然而毫无出路的心。 赫夫曼没有向金铃最后表态,却说:“金铃,我在你面前……”他想说“感到汗颜”,但是,日耳曼军人的自尊不允许他自我贬低,就说了一句“真是没办法。” 金铃被他这句亲切的话语逗笑了,回了他一句,“谁让您是我洋叔叔了?” 一个人,有时能影响一个世界,无论是好人还是恶人,都是如此。 希特勒搅起了这场人类历史上最残酷、最罕见的战争,把整个欧洲几乎推向毁灭。在这场灭绝人性的战争中,一个小小的中国女子却因种种关系,像春风细雨一般,潜移默化,悄悄地渗透着、影响着这位良知未泯的德国将军―― 末了,赫夫曼告诉金铃,他会派人全力寻找维克多的下落。至于那五名绞刑者,他会向柏林总部请示的,但结果不容乐观。因为上边有令,对反战分子的镇压越来越紧。前不久,一位意大利公爵夫人求他赦免了八人的死刑,柏林总部已经同意了,却遭到了检察官的反对,有四个人照样被处死了。 从城堡出来,金铃的心就像料峭的早春一样,充满了无边的寒意。 她不知维克多被关在哪里?更不知他是死是活? 维克多的失踪,立刻引起了西蒙和兰伯的高度紧张。西蒙约兰伯立刻到郊外的公园里见面。 三个游击队的创始人,现在突然生死未卜地失踪一个,实在令人痛心。可现在,两人不能不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做好各种防范措施,因为维克多是游击队的核心领导…… “我立刻让西拉里找亚当利来,不惜重金让他找到维克多的下落!”兰伯说。 “但是,要让西拉里格外谨慎!我们立刻取消一切联络点。如果可能,你也应该躲一躲!”西蒙说。 “我往哪躲?警察局长一天不上班都不行。再说,我一走就拿不到报了。我相信维克多不会出卖我们!” “我也相信,可我们不能不做好各种防范!好了,我们分头行动吧。” 两人就这样在公园里匆匆地分手了,谁都没有想到,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别。 西蒙立刻驾车回到家里,进门就对达丽亚娜说:“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这里,搬到你女朋友家去!关闭花店,暂时停止一切活动!” 7。恋人失踪(7) “出什么事了?”达丽亚娜一脸惊诧。*** “维克多昨天半夜突然失踪了,估计是盖世太保干的!” “啊,上帝,”达丽亚娜大吃一惊,“他们会处死他吗?” “不知道。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你马上离开这里,我要立刻去处理一些重要事!” 达丽亚娜搂住西蒙的脖子,泪眼婆娑地说:“亲爱的,我真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西蒙吻了吻妻子,“对不起,我得马上走了。再见。有时间我会去找你的!” 西蒙立刻驱车来到艾得利蒙小镇,到邮政所里找到艾德蒙,让他以送信的名义,通知有关人员,让他们最近几天最好暂时离开住所躲一躲,但他没有说明原因,只说敌人又要开始大搜捕了。艾德蒙立刻骑上破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永远不离身的鸽笼子,嘴里吹着口哨,扭动着屁股,四处通知消息去了。 维克多失踪后的第四天,西拉里终于接到亚当利来打来的电话,约他到教堂后面见面。 教堂楼顶的大钟刚敲过晚九点,街上除了偶尔走过的德国巡逻队,以及几个喝醉酒的德国兵搂着风骚的姑娘“嘻嘻哈哈”地走过去,街上已经空寂无人了。 这时,头戴礼帽、身着风衣的亚当利亚匆匆来到教堂后面的一棵树下,同早已等在那里的西拉里佯装借火点烟,两人悄声交谈起来。 “你要找的维克多被关押在盖世太保总部的地下室里,听说今晚要给他打一种神经麻醉剂,如果他还不交待,明天就要秘密处决了。”亚当利来说。 西拉里大吃一惊,忙问:“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是背着我干的,我是从一个军官嘴里无意中听到的。我得赶快走了。美金在哪?” “你上次要交给我的报带来了吗?”西拉里急忙问道。上次本来说好三天后见面,可是亚当利来一直没有机会出来。 “我问你美金在哪?”亚当利来不耐烦起来。 西拉里急忙从内衣兜里掏出装有两万美元的信封递过去。亚当利来也将一只信封递过来,两人瞬间完成了交易。亚当利来问道:“这次的报什么时候付我款?” “……七天之后。” 这一切,都被站在教堂顶楼窗前的兰伯看得一清二楚的。兰伯看着两个人向不同的方向走去,以为万无一失了,这才转身离去。 西拉里搭上一辆马车立刻向一座废弃的工地奔去。他心急如焚,觉得应该把维克多要被处死的消息立刻传出去,可他又不知应该告诉谁?平时,他只是按照上级暗中部署的任务行事,从不知道上司是谁? 西拉里来到废弃的工地前,看到周围是一片残破的寂静,并没现什么可疑的迹象,这才一头钻进废弃工地里……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悄悄地蹲下来,想等候来取报的人,好把维克多的况告诉他。西拉里知道这是违反谍报工作纪律的,但别无他法,这是惟一能传出维克多消息的途径了。 兰伯离开教堂之后,本想到办公室取一份材料,马上开车去取报,刚要出门,却被两名警察带来的两名工人给堵住了。 “局长先生,我们在两个人身上搜出了反战标语,您看怎么处理?”警察进门就问道。 兰伯经常会遇到这种况,面对被抓来的同胞,十分犯难,放吧?不符合警察局长的身份,不放吧?又不忍心让德国法西斯处死他们,他常常绞尽脑汁来挽救这些同胞。 “你们简直是胆大包大天,要贴这种标语,不要脑袋了?”兰伯厉声斥责两名工人。 “这种鬼日子要脑袋有什么用?今天有脑袋,明天可能就搬家了!我们不像你们,有德国人给撑腰!”工人愤怒地嘲讽道。 “混蛋!”警察上来抓住工人的脖领子,“你再胡说八道,我拉出去毙了你!” 工人却毫无惧色,鄙夷地嘲讽道:“你还嫌你的法西斯走狗当得不够格啊?那就来吧,打吧,开枪啊!冲这打,打死你的同胞,好到德国佬那领赏钱去!” 8。恋人失踪(8) “混蛋!你……”警察被激怒了,“啪啪”扇起那人的耳光,打得那人鼻口出口。*** 一看这样继续下去不好办,兰伯对警察说:“这两个家伙太顽固,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你们回去吧,辛苦了,我亲自来处理这两个混蛋!” 迟迟不见有人来取报,西拉里越心急如焚:如果那人今天不来怎么办?维克多明天就要被处死了……不,我必须把这消息传出去!可是,传给谁呢?噢,对了,他忽然急中生智:我可以给兰伯局长打个电话,他同赫夫曼秘书的关系不错……于是,他急忙向附近的电话亭跑去。 接到西拉里的电话,兰伯简直惊呆了,急忙问他:“你在哪里打的电话?” 西拉里却说:“不要问我是谁,立刻按着我说的去做!您同胡里昂长官私人关系不错,让他立刻告诉赫夫曼,让赫夫曼想办法救维克多!否则,维克多明天就没命了!”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兰伯立刻拨通了胡里昂的电话,把维克多的况告诉了胡里昂,但他没有说出自己是谁…… 兰伯让两名工人跳上自己的吉普车,兰伯问他们:“你们会修理汽车吗?” “会!”工人回答。 “那好,我车有点儿毛病,你们下去帮我看一下!” 兰伯给两个工人解开绳索,两名工人刚下车,兰伯猛一踩油门就开走了。 听完胡里昂的报告,赫夫曼顿时大吃一惊。 “据来电话的人讲,今天晚间要给维克多使用一种神经麻醉剂……”胡里昂说。 “神经麻醉剂是什么东西?”赫夫曼急忙问道。 “听说是一种新研制出来的、正在试验阶段的一种药物,据说注射上它以后,人的大脑就不受主观意志支配了。阁下,我很担心,万一维克多说出金铃小姐来找您的事……” 赫夫曼先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人的自我保护意识先想到的都是自己,如果维克多真要信口开河,把金铃找他的事全说出来,那问题可就严重了,不仅会牵连到他和胡里昂,而且会牵扯到斯普林特将军…… 赫夫曼边抽烟,边在地毯上焦急地踱步,怎么办?既不可能公开去要人,更不能派人去抢,只能想什么办法把维克多弄出来…… “总督阁下,您看能不能请斯普林特将军出头,就说维克多是个重要人物,命令安德鲁立刻把维克多押往柏林?”胡里昂说。 赫夫曼觉得这倒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只能搬出柏林总部的人才能震住安德鲁。于是,他立刻抓起了电话,随后又叮嘱胡里昂:“你一定要想办法把维克多的口供弄到手,看看他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在盖世太保总部那间不知毁掉了多少生命的地下室里,正在进行着一场特殊的审讯。 维克多被绑架之后,就被押进这间令人毛骨悚然地下室里。 这间十几米的地下室,充满了阴森森的血腥味儿,墙上挂着血迹斑斑的铁钩子、铬铁之类的刑具;水泥墙上因溅了太多的人血,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棚顶上挂着一盏昏暗的小灯,这支小灯不知照见多少人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又被偷偷地处死了。 这天夜里,这里的气氛比往天更加阴森、恐怖。头顶的小灯被罩上一圈深绿色的灯罩,射下来一圈阴绿色的灯光,照得屋里就像地狱一般。维克多被折磨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再也不是原来那个长着一头深棕色头、浓眉大眼、目光炯炯、幽默乐观的小伙子了。他脑袋肿得老大,整个脸都变形了,昏昏沉沉地躺在一张床上,身边放着一台当时最先进的录音机…… 遭到游击队的袭击之后,安德鲁和洛霍窝了一肚子火气,经过缜密考虑,他们决定对维克多下手,一是要从他嘴里拿到地下游击队的名单,二是拿到赫夫曼私通游击队的证据。可是,四天来,所有的刑具都没有撬开维克多的嘴巴,无奈,他们只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种新研制出来的、还处于试验阶段的神经麻醉剂上。一年之后,这种神经系统麻醉剂就在审讯中广泛使用了,不少盟军特工都栽在了这种药物的威力之下。 9。恋人失踪(9) 此刻,安德鲁和洛霍死死地盯着冷汗淋淋、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维克多……安德鲁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斯文,而是露出一种骨子里的狰狞与阴毒,两只眼睛就像两把匕,恨不得一下子插进维克多的喉咙里,把他所需要的东西全部挖出来! 安德鲁凑近维克多,极力装出亲切的声调,说:“维克多医生,我们是老朋友了,我知道里伯河特是你的上司,请你告诉我里伯河特在什么地方?” 维克多眼神迷离,嘴里开始喃喃呓语……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连同思维都是飘飘悠悠的,没有一点儿清醒的主观意识,好像一个无形的东西正引导着他的思维,顺着这个亲切的声音走下去:“维克多医生,请你告诉我,里伯河特是谁?住在哪里?他的真实身份是干什么的?”维克多眼前朦朦胧胧浮现出西蒙身穿工人装的影子,又渐渐出现了警察局长兰伯……维克多干裂的嘴唇开始蠕动起来,“他是……” “他是谁?”洛霍急忙叮问一句。 这沙哑而凶狠的声音使维克多猛然一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受审,立刻提醒自己:“维克多,你绝不能说出他们名字!一旦说出来,整个游击队就毁在你手里了!” 这句自我提醒就像一镑重锤,猛烈敲击着维克多懵懵懂懂的神经,使他麻醉的神经忽然有了一点儿清醒。他最深层的潜意识突然惊醒了,他死死地咬住舌头,以此抵制着那声音的诱惑。 安德鲁一看维克多嘴唇流出血来,忙问医生:“古德里安医生,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也感到奇怪,急忙扒开维克多的嘴,看到他满嘴鲜血,就摇了摇头,“这是一个潜质意志非常坚强的人。他是医生,知道我们给他注射了药物,所以就用咬住舌头来抑制自己开口!别着急,一会儿他就会丧失自我自制能力了。” 安德鲁开始审讯另一个话题…… “维克多医生,赫夫曼总督通过金铃小姐,多次帮助过你们游击队对吧?”安德鲁想只要维克多吐出一个“是”字,那么,总督的宝座就该属于我安德鲁的了。 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维克多的潜意识已经开始苏醒。 “不,他从没帮过我们……”维克多嗫嚅道。 “不,赫夫曼曾多次要求柏林赦免抵抗分子死刑!”安德鲁扔掉斯文的画皮,露出狰狞的面孔,冲维克多大吼起来,“你说,赫夫曼不止一次地帮助过你们!给你们通风报信,帮你们赦免死刑犯!” 但是,维克多的回答却越来越清晰,“赫夫曼是你们的德国将军,他不会帮助比利时人……” 安德鲁彻底失望了,他气急败坏地点着一支香烟,借以冷静一下昏沉沉的头脑,又继续说:“维克多医生,你要说出来,我们立刻就放了你,否则,你可要为你的金铃小姐想一想……” 一听到“金铃”的名字,维克多顿时紧张起来,他不知金铃是不是也被他们逮捕了? “你要不交待,你的金铃小姐就要被处死了!”洛霍急忙补充一句。 维克多突然呼吸急促,微微睁开肿胀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你们要敢动金铃,赫夫曼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妈的!”安德鲁彻底失望了。 这时,一名官员拿着一封电报匆匆走进来报告:“报告,安德鲁长官,柏林总部来电,让我们立刻将维克多押送柏林!” “什么?”安德鲁顿时大吃一惊,柏林总部怎么会知道维克多的事?他夺下电报,迅速扫了一眼,恼怒地骂了一句,“这个混蛋!”起身向门外走去。 安德鲁一脚踹开了亚当利来的屋门,三名被惊醒的官员立刻从床上“腾”地弹了起来,惟有亚当利来一动未动地躺在床上,冷眼盯着进门的安德鲁—— 1。刑场上的枪声(1) 接到西拉里的电话之后,兰伯立刻取消了今晚去取报的计划,急忙驱车回到家里,到家就把所有能引起怀疑的材料全部烧掉了。*** 一切处理妥善之后,兰伯走进卧室,悄悄捅醒了妻子,“哎,亲爱的,醒醒好吗?” 索菲亚“忽”地坐起来,惊恐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别害怕,没事。”兰伯急忙安慰妻子,“不过,维克多被盖世太保秘密逮捕了。今晚,他们要给他打一种神经麻醉剂,不知他会说些什么?” “他知道你的事?”索菲亚惊讶地望着丈夫。 “是的,这支游击队就是西蒙和维克多我们三人创建的。本来,我不应该对你说这些,但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了。你可要绝对保密,无论在任何况下都不能说出去!”兰伯觉得,有必要让妻子知道这一切了。 “万一他把你交待出来……”索菲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我才把你叫醒了。” “你要我做什么?”索菲亚麻利地套上裙子,“说吧!” “请你给我打一针,看我都说些什么?” “打什么针?”索菲亚大惑不解,“你要干什么?” “打一针神经麻醉剂。” 前不久,兰伯从德国一位反纳粹的特工手里弄到两支新研制出来的神经麻醉剂,本来准备送到英国进行研究的,今晚听说维克多出事之后,他决定先给自己注射一支,以防被捕后敌人给他使用这种药物。 “一旦我被捕了,死倒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出卖同志!”兰伯说。 “不!你不要说这些,太可怕了!我不能没有你,我们的两个孩子更不能没有爸爸!亲爱的……”索菲亚抱住丈夫哭起来。 “别难过,”兰伯拍拍妻子,“我们只是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也许维克多什么都没交待。” “可你随时都可能……”索菲亚不愿说出“被捕”两个字,觉得太不吉利。 “你说得对,随时都可能生。我们不能不有所防范,所以,先打点儿这种麻醉药物……” “不,我不能让你拿自己做试验,万一死过去怎么办?干脆你拿我做试验好了,你给我打一针,你看我都说些什么?”索菲亚像天下所有的好妻子一样,想牺牲自己来保护丈夫。 兰伯被妻子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他热泪盈眶地搂着妻子。此刻,两人心里都在哭泣,一个是有声的,一个是无声的。 “亲爱的,你真令我感动,可是我必须自己打,据说打过这种药物之后,就会产生抗药性了。”兰伯劝说妻子。 “不!我坚决不同意!”妻子抱住兰伯死活不同意。 “亲爱的,我了解许多机密,不仅是一个地下游击队,还有盟军派驻比利时的所有谍报人员名单,都在我手里,万一……”“可你绝不会出卖他们!”“但是一旦打上这种药物,我就无法支配自己的意志了,到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上帝呀,这太残酷了!”索菲亚抱住丈夫哭起来。 “亲爱的,抓紧时间吧,距离天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19 部分阅读 “上帝呀,这太残酷了!”索菲亚抱住丈夫哭起来。 “亲爱的,抓紧时间吧,距离天亮时间不多了。” 索菲亚从没打过针,她在丈夫的鼓励下,哆哆嗦嗦,终于扎了下去……打完针,她抱住丈夫哭泣道:“亲爱的,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可别把我和孩子扔下不管啊!” 于是,就在这早春的同一天夜里,维克多和兰伯两名坚强的反法西斯战士,躺在两张不同的床上,开始了同一项试验,一个是被迫的,一个却是自觉的。 但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精神却是相同的—— 兰伯拉着妻子的手,一再叮嘱她:“亲爱的,你一定要不断地审问我,把我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这样我就知道我都说些什么了。” 索菲亚忧心忡忡地问道:“你真的不会死过去吗?” “不会的,要死过去,德国人还能得到口供了吗?” 之后,兰伯很快就感到头晕、困,神志开始模糊起来,他极力提醒自己要清醒。 索菲亚边哭边心疼地抚摸着丈夫清瘦的脸,不停地给他拭着额头上的冷汗,开始问他:“亲爱的,你都跟谁接触过?” 2。刑场上的枪声(2) 已经处于半昏睡状态的兰伯急忙提醒妻子:“不要这么温柔,要像德国人那样严厉地审讯……” “亲爱的,让我怎么严厉得了啊?”索菲亚又扑到丈夫身上哭起来。 “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然药就白打了……”兰伯已经渐渐失去了清醒的意识。 索菲亚只好流着泪,咬着牙,粗声粗气地审讯起来:“兰伯!你说,你都跟谁接触?谁是你的领导人?” 兰伯满脸冷汗,却紧咬着牙关…… “说!西蒙是不是你的领导人?” 兰伯一不。 “说!你们地下抵抗组织都有哪些人?” 此刻,在兰伯的脑海里,仿佛觉得一张狰狞的面孔正逼近他,好像是安德鲁,又好像是洛霍,他脑海里不断闪现出“西蒙、维克多、西拉里”等许多人的面孔,可是,一个强烈的声音在不断地敲击着他那麻木的神经:“不能说!你坚决不能说!你要说了他们就全毁了!” 后来,兰伯又听到了一个嗡嗡作响的声音在问他:“兰伯,你就不想想你的妻子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你就不爱他们吗?” 索菲亚盯着丈夫,想知道丈夫到底说些什么?只见他终于蠕动着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吐出几句不太连惯的话:“我爱她们……非常爱……” “亲爱的……”索菲亚一头扑到丈夫身上大哭起来,哭着哭着,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的职责,急忙继续审讯,“你快说出你的领导名字,我立刻就放了你!” “我爱她们……”兰伯又说了一句,就箴口不语了。 第二天早晨,兰伯醒来之后感到头剧烈疼痛,急忙问妻子:“我都说了些什么?” 索菲亚两眼泪水,深地望着丈夫,摇了摇头。 “怎么,我什么都没说?”兰伯忙问道。 “不,你只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兰伯立刻紧张起来。 “你说,非常爱我和孩子……” “噢,真的?”兰伯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妻子,两人紧紧地拥抱到一起。 清晨上班前,兰伯准备去卧室看看两个孩子,这时,两个四五岁的孩子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跑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喊道:“爸爸,早晨好!” “早晨好,我的孩子!”兰伯急忙抱起两个儿女,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睡得好吗?” “好极了。”姐姐说。 “我还梦见爸爸给我买了好多好多圣诞礼物,我都抱不过来了!”弟弟说。 “那你怎么不叫我帮忙呢?”姐姐噘着嘴嗔怪弟弟。 小家伙瞪姐姐一眼,“你睡着了,我怎么叫你呀,对吧爸爸?” “对极了,姐姐睡着了,小弟怎么叫你呀?”兰伯连连亲着可爱的孩子。他知道,这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索菲亚不忍心看爷仨儿亲密的样子,躲到厨房里偷偷抹眼泪。她不敢想象一旦失去了丈夫,这个家还靠什么支撑下去? 临走,兰伯两手把着妻子的肩膀,严肃地叮嘱道:“亲爱的,有件事我必须麻烦你,如果我今天没有回来,那就说明维克多出了问题,你要立刻想办法通知西蒙,他的联络方式是……如果联系不上西蒙,你立刻去艾得利蒙小镇一家丽特酒店,找到酒店的女老板拉丽特,把况告诉她!” “不……”索菲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头扑到丈夫怀里哭起来。 “别担心,也许什么事都不会生,”兰伯忙安慰妻子,“我不过是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罢了。” 但是,无论他怎样安慰,索菲亚都看出危险已经逼近了,而且可能就在门外等着他呢。 临分手,索菲亚抱着孩子一再与丈夫亲吻告别,看着他的吉普车开出很远,她才带着孩子返回屋里。她怕她们再也见不到这位满身雪茄味的亲人了。 走进警察局的大门,兰伯并没有现什么可疑的迹象。 进屋以后,兰伯叼着一只永远不离嘴的浅绿色玉雕烟斗,站在窗前,等待着西拉里的到来,少顷,只见西拉里迈着青年人富有弹性的脚步,匆匆走进了大门。西拉里小伙子长得满漂亮,身材修长,一头金,浓眉大眼,很有一种艺术家的气质。兰伯常常为他感到惋惜,如果不是该死的战争,西拉里完全可以成为一名电影明星,而不是干这种随时掉脑袋的差事了。 3。刑场上的枪声(3) 兰伯来到走廊,看着西拉里从收室信箱里取走了他写给西拉里的密信,走进卫生间,他这才舒了一口气。*** 西拉里进了卫生间插上门,立刻掏出显影剂往密信上一涂,看到信上写着:“立刻停止一切活动,这张支票是给你的奖励。”西拉里心里顿时欢呼起来:“噢,太棒了!”连连亲吻着写有八百元比利时法郎的支票。 从厕所出来,西拉里怀揣支票,兴致勃勃地吹起舒伯特的《野玫瑰》,向办公室走去。这时,却听兰伯局长在身后喊他:“西拉里先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西拉里顿时紧张起来,心想,局长是不是现昨晚电话的事了?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走进了兰伯的办公室。 “局长,早晨好……” “早晨好。”兰伯叼着玉石烟斗,平静地说,“西拉里,你工作干得不错,放你十天假,让你回安特卫普去看看你的父母。” “真的?”西拉里大喜过望,不敢相信局长会如此开恩。 “我从来不开玩笑。” “哇,太好了!谢谢局长大人!”西拉里像孩子似的向兰伯送了一个飞吻。 一看西拉里高兴的样子,兰伯脱口说了一句,“不,应该谢谢你。” 西拉里顿时一惊,局长为什么要谢我?还放我假,这到底是为什么?一连串的疑问立刻袭上西拉里的心头。别看他长得像个孩子,人却极其精明。 “啊,谢谢你对工作的热。”兰伯自知失,忙说,“去吧。祝你好运。今天马上回家!” “谢谢。”西拉里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谢谢局长!”这时,西拉里忽然看到兰伯一扫以往的严肃,正用一种亲切的目光望着自己,心里不禁一震……出了门,他心里顿时疑惑起来:局长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我?是不是听出昨天的电话是我打的?他为什么忽然放我十天假?能不能……噢,天哪!原来他可能就是……啊,我必须见见他! 西拉里忽然意识到兰伯可能就是自己的上级,急忙转身奔了回来,没敲门就闯了进去,刚要说话,却现兰伯正用冷漠的眼神望着他,又恢复了以往那种距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亲切,西拉里顿时又愣住了。 “啊,局长,您没什么事吧?”西拉里盯着兰伯,真希望他能说出一句令他渴望的话,可是,西拉里却听到一句大为不悦的嗔斥:“我能有什么事?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西拉里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失望。自从开始谍报工作以来,他一直独自一人,默默地与魔鬼打着交道,获取着大量的报。可他从没见过自己的上司,连给他下达指示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他很想知道此人是谁,很想跟这位秘密领导自己的上司诉说一下内心的苦闷与孤独。刚才,当他猜出兰伯可能就是自己上司的刹那,他心里简直心花怒放,高兴极了。可是,兰伯的一张冷脸,立刻冻结了他心中刚刚升腾起来的全部热望…… 兰伯的心也是一样,有多少次,他都想把这个精明能干的小伙子叫过来,把一切都告诉他……但是,严格的谍报工作纪律,却时时阻挠着兰伯的一切感**彩,他只能在暗中偷偷地保护着西拉里。他所以把西拉里打走,就是为了让西拉里暂时避避风头。 夜里,德国医生又给维克多打了一针,他仍然死不张嘴,医生觉得这种药物还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还需要进一步的完善。 安德鲁大失所望,决定给维克多最后一次上刑,然后就秘密地干掉他。 “维克多医生,”洛霍对吊在房顶、已经奄奄一息的维克多厉声说道,“如果你还留恋你年轻的生命,还留恋你年轻美丽的金铃小姐,你就应该配合我们,否则……我告诉你,没有任何人知道你被关在这里,你就不要抱任何幻想了!” 维克多艰难地睁开眼睛,从肿胀的眼睛缝儿里射出了两道凛冽的寒光,死死地盯着洛霍…… 自从维克多在临时医院里看到几十个人被枪杀、决心跟德国法西斯战斗到底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最令他痛心的是没有战斗到比利时解放那天,更没有等到与金铃走进新婚礼堂,他觉得上帝太残酷了,而且,他担心金铃是不是也被逮捕了? 4。刑场上的枪声(4) “你说,里伯河特到底是谁?他藏在什么地方?” 洛霍的吼声打断了维克多临终前的思绪,他轻蔑地盯着洛霍,突然笑了,尽管笑得很吃力,但还是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笑你愚蠢!我可以告诉你,里伯河特是谁……” “是谁?” “是全比利时人民的心声!” “维克多医生,我只能为你感到遗憾了。***”安德鲁走了进来,仍然用斯文的腔调说,“很遗憾,我一向认为你是一个聪明人……” 维克多咬牙切齿地回敬他一句:“我却一向认为你是一只吃人不露齿的畜生!” 安德鲁却丝毫不恼,微笑道:“你说得很对,露齿是一种不文明的表现。大日耳曼民族是最高贵的民族,向来讲究举止文明,不像你们这些劣等民族那么没教养。听说你父亲是俄罗斯人,那就更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劣等民族了!” “混蛋!畜生——”维克多冲着安德鲁的脸,猛地吐出一口血痰,“呸——你们他妈狗屁的高贵民族,你们纯属是一帮杀人恶魔!是恶贯满盈的畜生!” “维克多医生,那就只好遗憾了。”安德鲁瞅一眼洛霍,转身走了出去。 维克多被洛霍押到盖世太保总部后院一处阴暗的、墙壁和地面都被人血染成紫黑色的角落里……维克多抬起那张英俊、潇洒,现在已经肿胀得变形的脸,最后扫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内心绝望地呼喊着:“战友们,永别了!亲爱的妈妈,金铃,永别了!” “维克多医生,我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洛霍恶狠狠地说道。 维克多睁开眼睛,愤怒地吼道:“畜生,我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告诉你!来吧,开枪吧!畜生!杀人魔鬼!等着吧,比利时人民早晚会惩罚你们的!自由永远是属于比利时人民的!”他高举着头,向着灰暗的苍天,大义凛然地喊了一句“比利时万岁——” “砰——”枪响了。 维克多却没有倒下,仍然昂挺胸地站立着。他惊惑不解,急忙睁开眼睛看看,只见安德鲁拎着冒烟的手枪匆匆地走过来,与洛霍低语着什么。 原来,安德鲁刚刚接到斯普林特将军打来的电话,质问他为什么不执行总部的命令? 安德鲁说:“对不起,斯普林特将军,我刚接到总部打来的电报……据讲,维克多是一名顽固的抵抗分子,我不清楚手下人是不是已经把他处决了?” 斯普林特听了勃然大怒,厉声道:“听着,安德鲁长官,你立即派人把维克多给我押来!即使是尸体也要给我送来!” 安德鲁不敢违抗斯普林特将军的命令,急忙跑出来,用鸣枪制止了落霍,当天就派人把维克多押往柏林了。 老夫人病倒了,一连几天都起不了床。 老人躺在床上仍然日夜为维克多祈祷:“仁慈的圣母玛丽亚,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保佑我的孩子平安归来……” 金铃强忍受着巨大的悲痛,每天侍候着老人,极力安慰着她。 这天上午,娘儿俩正沉浸在悲痛之中,有人敲门。金铃以为又是拉丽特他们来了。这些天,大家都纷纷跑来安慰她们,拉丽特还悄悄捎来西蒙的话,说他们正在全力营救维克多,让她放心。可是,进门的却是法克力申上尉。 “小姐,总督打来电话,让您立刻去见他!” “他没说什么事吗?”金铃立刻想到维克多的事。 “没有。” “那好,谢谢您,我马上去!” 维克多母亲一听赫夫曼要见金铃,激动得满眼泪水,“啊,肯定是维克多被救出来了。我知道圣母和耶稣会保佑我孩子的……快去吧,孩子,一定有维克多的好消息了!” “那太好了!妈妈,您好好休息,等我给您带回来好消息吧!”两个女人被自己虚构出来的惊喜弄得热泪盈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金铃带着老人的祝福,带着满腔的热望,搭上一辆马车,立刻向海斯兰特城堡驶去。 5。刑场上的枪声(5) 一进门,金铃从赫夫曼的脸上一下子就看出了维克多的厄运…… “对不起,金铃小姐……”赫夫曼沉郁地开口道。 这句道歉无异是一份死亡判决书,金铃突然觉得眼前黑,脑袋“轰”一声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眼睛怔怔地盯着赫夫曼。 “金铃,你没事吧?”赫夫曼看她脸色吓人,急忙奔过来,搂住她抖的肩膀,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实在没有办法,我做了最大的努力……” 金铃挣开赫夫曼的手,突然冲他大吼起来:“维克多是不是被你们处死了?我的维克多是不是被你们处死了?” “不,”赫夫曼摇了摇头,“他……” “他到底怎么了?您快告诉我!您快告诉我——”金铃抓住赫夫曼的胳膊拼命摇晃着,已近歇斯底里了。 “他被押送柏林了……” 赫夫曼等待着金铃疾风暴雨般的火、哭闹……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等到,连一滴眼泪都没看到。金铃只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金铃的目光令赫夫曼憷,令他惶恐不安。 “金铃小姐,你真的没事吧?” 金铃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向门外走去。她觉得跟这位将军已经无话可说了。她无法埋怨他,因为他尽力了。她也没必要感谢她,因为她的维克多已经被押送柏林了,从此生死茫茫。她对他,还有什么可说的?押走她未婚夫的不是别人,恰恰是他们德国人,恰恰就生在他赫夫曼所统治的比利时都布鲁塞尔—— 她觉得实在无话可说了。 此刻,她仿佛看到自己被撕裂的心在一滴一滴地滴血,而不是滴泪。 是血!是她与维克多共同的血! 他们是那么相爱,那么和谐,他们刚刚订婚,昨天还在憧憬未来,今天,却一切都成了泡影…… 金铃这无声的抗议被赫夫曼完全看在眼里了。他感到十分愧疚,做为一名手中握有至高权力的比利时军政总督,却连一位朋友的未婚夫都没能营救出来,他觉得实在愧对这位中国朋友。可他确实尽力了。 “金铃小姐,你要求赦免的五名死刑者,我已经向柏林请示过了,目前正在等待答复。”赫夫曼想以此来化解一下金铃的怨恨,他实在不想失去这位朋友。 已经走到门口的金铃,停了一下,冷冷地说了一句,“那就多谢你了。再见。”推门走了出去。 从城堡里出来,雨雪交加,扑面而来。金铃却像木偶一般,迎着这年春天里少见的雨雪,毫无知觉地走着,连盖世太保抓人的警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她都丝毫不觉得。 她绝望到了极点,找不到任何支点来支撑自己破碎的心了。 她不记得自己究竟在郊外的马路上走了多久,甚至连如何搭上马车返回艾得利蒙小镇的,她都记不太清了。 当她远远地看到维克多家那幢灰色的二层小楼,她心头越感到一种无边的绝望,但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忽然提醒她:我该怎么对老人说?老人要知道儿子被押送柏林了,她能经受住打击吗?不,老人肯定经受不住……于是,金铃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平静一下心态,然后向家里走去。 “孩子,是你吗?”还没等金铃进屋,老人就满怀希望地喊起来。 “啊,是我,妈妈。我回来了!” “孩子,有维克多的消息吗?”老人急不可待地问道。 “有,妈妈……” “快告诉我,维克多在哪?他怎么样了?”老人急忙拉住金铃的手问道。 “啊,他……他被赫夫曼救出来了,回家怕被德国人抓去,就跑到森林里去找游击队了!”金铃觉得这个理由比较可信,进门前就想好了。 “孩子,你不是在骗我吧?”老人疑惑地盯着金铃。“你眼睛怎么红了?” “妈妈,外面一直在下着雨雪……我听到维克多一时半时回不了家,我很难过,所以……”金铃低下头去,极力躲避着老人锥子般的目光。 “孩子,”老人忙安慰金铃,“别难过,维克多能逃出来就是万幸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只要能逃出来,你们总有见面的一天。” 6。刑场上的枪声(6) “是的,妈妈,我应该高兴……” “我们都应该高兴,我们的维克多终于逃出魔掌了。***” “妈妈,我们还没吃午饭哪,我去准备一下。”金铃实在受不了这种咽泪装欢的场面,急忙找个托词跑进了厨房…… 后来,金铃跑到郊外那片泥泞无人的树林里,趴在树上毫无顾及地大哭起来,哭声惊天动地,十分惨烈。人一旦宣泄起来,一切悲伤都会一齐袭上心头……她哭维克多,哭自己有家难回、有国难归,哭惨死在日本炸弹下的父母,哭满怀希望的维克多母亲…… 哭着哭着,金铃忽然现几双穿着破旧皮鞋的脚出现面前,抬头一看,只见拉丽特带着几名妇女正泪眼婆娑地望着她,一看到这些同命相连的姐妹,金铃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抱住拉丽特大哭起来…… 这时,从小镇街头又传来了疯女人玛格丽特微弱的喊声:“维佳……我的儿子……快回家吃晚饭啊……妈妈给你留着炸薯条呢……” 苦难一个接着一个,痛苦一个跟着一个。 小镇上的人家,几乎没有一家能幸免不幸,幸免了今天,也幸免不了明天,家家如此。 从此,这个看似瘦小柔弱的中国姑娘,却坚挺着比男人都刚毅的个性,支撑着这个破碎而贫穷的家,支撑着维克多未完的事业—— 这天晚间,就在审讯过维克多的地下室里,安德鲁又在审讯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叛逆者。 “亚当中尉,请问你靠出卖帝国报赚了多少钱?”安德鲁问道。 “几千块。” “区区几千块钱,就把一个帝**官的灵魂给买去了?” 亚当利来:“……” “你给他们提供了多少报?” “五次。” “都是什么报?” …… “请问跟你接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西拉里。” “姓什么?” “不知道。” 安德鲁笑了,“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把报卖给他了?” “他姓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亚当利来抢白安德鲁一句。 “对,是没什么关系,你要的是钱,他要的是报。除了这个人,你还跟谁联系?” “就他一个。” “不对吧,你不是经常去花店吗?” “去花店跟这有什么关系?”亚当利悻悻地反问一句。 “告诉我,你去花店干什么?” “看一个人!” “谁?” 亚当利来:“……” “是那个叫金铃的中国女人对吧?”洛霍叮问一句。 “是又怎么样?”亚当利来抢白洛霍一句。 “去看她干什么?”洛霍厉声问道。 “这跟你没关系!”亚当利来没好气地吼起来。 “亚当中尉,”安德鲁用手式制止了洛霍,“我问你,那个中国女人向你询问过什么?也就是说……” “长官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只给一个人提供报,除此之外,没给过任何人!请你们不要再逼问我了!”亚当利来不耐烦起来。 “啊……”安德鲁在地上踱起步来,沉思片刻,故做关切地说,“亚当中尉,你知道你面临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你不怕死吗?” “我早就不珍惜这条狗命了!”亚当利来气急败坏地吼起来,“这种没有爱,没有欢乐,除了杀人就是杀人的鬼日子,我早就过够了!我告诉你们,我给他们提供报,根本不是为了几个狗屁的臭钱,我就是想毁掉你们,我讨厌这种魔鬼般的生活!”这个叛逆者毫无顾及地袒露出内心的痛苦与绝望。 “我为帝国有你这样一名军官感到耻辱!你多存在一分钟,就是对帝**人多一分侮辱!”洛霍气愤地吼道。 “那就请你快结束我这条罪恶的生命吧!我早就厌恶我自己了,就像厌恶你们这些杀人魔鬼一样!”亚当利来大吼起来,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也许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痛快……” 亚当利来顿时一怔,他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受罪。 7。刑场上的枪声(7) 安德鲁让洛霍去取一盒烟来,屋里只剩下了安德鲁和亚当利来两个人。安德鲁悄声说:“中尉先生,如果你肯配合我,我想救你一命。” 亚当利来顿时一惊……此刻,这位叛逆的盖世太保官员沉郁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惑的渴望,尽管他早已厌恶了这种魔鬼般的生活,可到真要死时,又忽然想活下去了。但是,当听到安德鲁说出条件之后,他那充满渴望的目光一下子又冷了下去,继而变得十分蔑视了。 “我只要你给那个中国女人送去一份报……” 亚当利来盯着安德鲁,一字一板地说:“如果在临死之前,再让我这双沾满鲜血的罪恶之手去扼杀一个美丽善良的女人,我上帝都不会饶恕我,他会把我再次送上绞刑架的!安德鲁长官,我从没见过那么高洁的女人……” “你不要再讲了!”安德鲁打断了他,“你还是冷静地考虑之后再回答我!这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丝毫不会失去什么。但是,我却可以让你活下来,还可以让你回法兰克富去探望父母,我想他们一定非常想念你这个独生子!” 这番话太有诱惑力了,亚当利来不敢相信地盯着安德鲁…… “而且,我可以给你一笔可观的钱,远远超过你出卖报的数目!”安德鲁觉得没有从维克多嘴里掏出有价值的东西,他要不惜血本地利用这个混蛋,只要这个混蛋把报往中国女人手里一送,就不愁干不倒赫夫曼了。 “中尉先生,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晚间再答复我。好了,我马上派人给你送来可口的饭菜,请问,你想吃点什么?”安德鲁微笑着问道。 亚当利来一时难以作答,只是惊讶地望着这个伊阿古式的人物…… 一天没现什么可疑的迹象,兰伯决定晚间去把报取回来。动身之前,他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对妻子说:“过一会儿我就回家,请给我煮好咖啡,我今晚要工作。” “好的,我给你煮好香香的咖啡等着你,你可早点儿回来啊!” “好,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索菲亚满怀希望地说。 然而,“一会儿见”却变成了他们永远不能实现的梦―― 外面又下起来了绵绵春雨。 雨水不停地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兰伯驾驶着吉普车来到废弃工地附近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停下车来。少许,从角落里走出一个蓬头垢面、穿着褴褛的老乞丐,拄着棍子,向废弃工地走去,他借点烟的机会观察一下四周,确信无人,然后向废弃工地里走去。 然而,当兰伯怀里揣着最后一份报登上吉普车,刚要起车的刹那,却从后座上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一把薅下了兰伯头上的假,一只枪口猛地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兰伯顿时明白,不希望生的事终于生了。 兰伯打着车灯,后座上的人一看是他,不禁惊讶地叫了起来:“是你?” 这实在太出乎盖世太保官员的预料了。他们足足守了两天两夜,一直在等待着这位大人物的到来,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德国最信赖的官员——堂堂的比利时警察局局长! 兰伯从后视镜里看到洛霍和米希尔惊讶的样子,不禁冷笑一声,瞅一眼脑后的枪口,“既然是老朋友,就用不着来这套了。” 索菲亚一看几个德国兵闯了进来,心里顿时惊呼:“完了完了,兰伯到底出事了!” 当德国兵留下一片狼藉,毫无所获地扬长而去,索菲亚顿时像瘫泥似的瘫倒在地上,绝望地哭起来。她知道丈夫再也回不来了,德国人绝不会放过他,因为他的角色太重要了。她和孩子再也见不到她们的亲人了。 索菲亚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把丈夫早晨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但她无意中看到窗子上吊着的兰花暗号,急忙爬上去把它取下来。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丈夫说的话:“如果我被捕,就说明维克多出了问题,你要立刻通知西蒙……” 索菲亚急忙跌跌撞撞地跑进卧室,给睡熟的孩子盖好被子,打开抽屉找出通行证,穿上大衣就向门口跑去。她从钥匙孔往外一瞅,现门外有一双皮靴在走动,急忙又转身向后窗跑去…… 8。刑场上的枪声(8) 索菲亚急忙跳上一辆马车向花店奔去。*** 花店里却没人,敲了半天都没人应声。 此刻,天色已晚,街上空寥无人,只有牵着狼狗的德**警不时地走过去。索菲亚孤零零地站在漫天黑夜之中,天上下着淅沥小雨,她要连夜赶到艾得利蒙小镇去找那个叫拉丽特的女人……她感到茫然和无助,但一想到丈夫临走前的叮嘱,一种强大的使命感又催促着她:这是兰伯最后留给我的嘱托,我必须完成它! 但是,马车夫嫌路途太远,不肯去。 “我可以付您双倍的车费!”索菲亚说。 车夫说他没有通行证。 “我有!我是警察局长的妻子!”索菲亚非常感谢丈夫给她和孩子办理了特别通行证,否则,她是寸步难行的。 于是,一辆孤独的马车载着一个孤独的女人,顶着淅沥的小雨向郊外驶去。 拉丽特酒店已经关门,敲了半天,拉丽特母亲才推开一条门缝儿,探出脑袋狐疑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女人,警惕地问道:“请问您找谁?我好像并没有见过您……” “是的,夫人,请找一下拉丽特小姐好吗?”索菲亚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 “对不起,她不在!” “噢,上帝……”索菲亚大失所望,极力抑制着泪水,“请问您是她什么人?” “她母亲,拉丽特的母亲。” “那……”索菲亚只好忍着夺眶的泪水转身向马车奔去。这时,却听拉丽特母亲问了一句,“请问您是谁?叫什么名字?” “索菲亚,兰伯的妻子。”索菲亚只好报出了自己身份。 索菲亚就要登上马车的刹那,拉丽特忽然从屋里跑了出来,喊道:“兰伯夫人,请等一下!” 索菲亚一见到拉丽特,就像见到了亲人,抱住拉丽特就哭了起来。 “兰伯告诉我,说他要被逮捕,就说明维克多出事了,让我务必通知您……”索菲亚啜泣道。 拉丽特半天才从惶惑中惊醒过来,“噢,上帝,这太可怕了!维克多知道那么多,如果他……不,他绝不会出卖我们!他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可是,一旦打上那种药物,人的思维就不受自我支配了。知道兰伯身份的人只有你和维克多,还有西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 “那么说,我们现在都面临着……噢,谢谢您!” 送走索菲亚,拉丽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金铃…… “出什么事了?”金铃从拉丽特紧张的脸色上,一下子就看出又出事了。 “有人被捕了,可能是生了意外……所以,您应该马上躲一躲!”拉丽特不想告诉金铃是维克多,怕伤害了她。 “怎么?”金铃却敏感地问道,“您是说有人叛变了?”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您还是不要问了!” “不!您必须告诉我,到底是谁?”金铃已经意识到拉丽特是指维克多了。 拉丽特犹豫片刻,“好吧,我只好告诉您了。德国人给维克多打了一种神经麻醉剂,打上这种药物,人的主观意志就不受自己支配了,人家问什么就说什么……” “怎么,您在怀疑维克多?”金铃嗔怪地盯着拉丽特。 “不,我丝毫不怀疑他。可是,我们的一位重要同志被捕了。这位同志的身份只有三个人知道,其中一个就是维克多。这位同志被捕前告诉妻子,说如果他被捕,就说明……” “说明什么?说明维克多出卖了同志?”金铃气坏了,“不!我绝不相信维克多会出卖同志!我觉得你们这样无端地怀疑他是极不公平的!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他已经受尽了磨难……”金铃急忙瞅一眼维克多母亲的卧室,拽着拉丽特走进厨房。 “金铃小姐,不是我们无端地怀疑他,而是客观事实……” “什么客观事实?那个同志的被捕,就能肯定是维克多出卖的吗?”金铃绝不相信她的维克多会出卖同志,她不许人诬陷他。 “我并没有说是他出卖的,而是……” “而是他打了什么该死的药物?”金铃愤怒地打断了拉丽特。 “其实,我们比您更了解维克多,我们相信他绝不会出卖同志。我非常理解您的心,但是……我只是为您考虑,如果您不想躲避,我也不勉强。我走了。不过,您还是应该谨慎点儿为好。” 送走拉丽特,金铃一头扑到维克多的枕头上大哭起来。 她难过死了,她觉得维克多对游击队做了那么多工作,到头来却受到这种无端的怀疑,这太不公平了。她坚信维克多绝不是一个能出卖同志的人! 1。狱中相见(1) “安德鲁长官,你干得非常漂亮!我命令你一定要从兰伯嘴里挖出盟军在布鲁塞尔的全部谍报人员名单,彻底摧毁这支谍报网,我将亲自为你嘉奖!”希姆莱得知安德鲁破获了英国在布鲁塞尔的谍报网,逮捕了头号人物警察局长兰伯,在电话里对安德鲁大加赞赏, “谢谢将军的鼓励!我一定不辜负将军的厚望!” 安德鲁带着希姆莱的指令,兴致勃勃地出现在地下室里。*** “噢,局长先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安德鲁像老朋友似的对兰伯微笑道。 “这不是你正渴望的吗?”兰伯坐在维克多坐过的椅子上,轻蔑地说道。 “局长先生,我不能不佩服你的爱国热,可惜,你生长在一个失败的国度里。来一支吗?”安德鲁问兰伯要不要烟。 “不,我只抽雪茄。”兰伯冷道,“失败的将不是我们,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可我们毕竟成了你脚下这片土地在内的主宰!”安德鲁傲慢地笑道。 “哼,”兰伯冷笑一声,“如果你真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大概就不会来审讯我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全世界人民都在干什么?” 安德鲁当然不会不知道当前全世界联合起来反对德、意、日法西斯国家的战争形势,美军已经开始轰炸日本本土;中国的抗日战争更是如火如荼;德军在苏联的战场上连遭重挫……但是,安德鲁不可能证实这种现实。 “局长先生,我们还是不要谈论?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20 部分阅读 德鲁不可能证实这种现实。 “局长先生,我们还是不要谈论这种毫无价值的话题了。”安德鲁觉得凭舌头是较量不过这位警察局长的,他的长项不是辩理,而是杀人。“我不得不坦率地告诉你,你用生命换到的报对我们来说,只不过是一张游戏牌……” 兰伯顿时一惊,急忙机智地反问一句:“何以证明?” 安德鲁冷笑一声,“局长先生,你很聪明,很遗憾,我当然不会上当!” “是的,我们都不会上当!”兰伯将安德鲁一句。 安德鲁犹豫了一下,说:“好吧,可以向你透露一点儿消息,你向伦敦提供的帝国派进贵国上层的名单,就在我们手里呢。” 兰伯立刻意识到电报密码出问题了,但他不露声色地反问一句:“是吗?” “局长先生,我们都是优秀的国家主义者和民族主义者,你看你是主动一些呢,还是让我动用不客气的手段来达到我们的目的呢?”安德鲁傲慢地盯着兰伯。 兰伯却淡然一笑,“对我来说,这两种方式都没什么用处,我会令你失望的。” “我知道动刑对你这种人来说,不会有什么效果,也是不礼貌的。不过,如果用一种特殊的药物摧毁你的神经,使你完全丧失了自我控制能力,那可就由不得你了?”安德鲁得意地说。 “你说的那种神经麻醉剂我看就免了吧。”兰伯淡然地说。 “为什么?” “它对我来说已经无效了。” “你怎么知道?”安德鲁微微一怔,突然灵机一动,狡猾地说,“你们的维克多医生打上这种药物之后,效果非常惊人,这回你应该明白你被逮捕的原因了吧?” “这东西可能对他有用,对我却丝毫没用。因为我早就用过了,我已经有了充分的免疫力!” “哦?是这样……”安德鲁除了吃惊,不能不佩服这位警察局长的精明。 夜里,当兰伯血肉模糊的身影以及铁镣的响声一出现在监狱走廊里,立刻引起了所有在押人员的震惊。大家纷纷爬起来,挤到栅栏前,争先恐后看着这位令人敬佩的警察局长。 兰伯被两名看守拖进里面的一间监舍,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惊喜的叫声:“局长?” 兰伯顿时一惊,好像是西拉里的声音?他急忙睁开眼睛,寻声望去,只见墙角一堆干草上躺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啊?果然是西拉里!兰伯心里顿时袭来一阵痛惜。此前,他一直为西拉里脱逃厄运而庆幸呢,没想到底没能逃脱出去! 西拉里伸出手来拼命往兰伯边够过来,惊喜地叫道:“局长,真的是您啊?” 2。狱中相见(2) “西拉里?”兰伯急忙向西拉里爬过去。 这样,两位紧密配合的战友跌跌撞撞爬到一起,一下子握住了渴望已久的双手,两个血肉模糊的身体紧紧地拥抱到一起,久久没有松开。长时间以来,两个人一直渴望着这一时刻,没想到却在死牢里见面了。 “局长,没想到真的是您!”西拉里兴奋得像孩子似的,亲切地偎依着兰伯,“我终于见到您了,您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我一直想见到我的领导……” 兰伯看到西拉里那么兴奋、坦然,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可又深深地为他感到悲哀,小伙子才刚刚二十岁,美好的人生还没有开始,等待他的却是狰狞的死神了。 “西拉里,你一定受了好多折磨吧?”兰伯问道。 “但我什么都没说。”西拉里骄傲地说,“他们打我,用铬铁铬我,让我说出与我接头人的名字,他们说如果我说了,就放了我,还会重重地赏我。我问他们,你们赏我多少钱?他们问我要多少,我逗他们,我要的数目太大,大概你们满足不了。他们说只要你说个数就行。我说,我要整个布鲁塞尔!把他们气坏了,拿起烧红的铬铁就来烫我……”西拉里像孩子见到渴望已久的父母似的,向自己的上司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所经受的一切。 “西拉里,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兰伯激动得眼睛都湿润了。 “谢谢局长……”西拉里却像孩子受到母亲表扬似的,难为地笑了。 “那天,你为什么没有马上回家?”兰伯悄声问西拉里。 “我刚要上火车就被他们抓住了。” “啊?”兰伯感到疑惑,“奇怪,你为什么会被捕?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你?” “不,还有卖给我报的盖世太保长官亚当利来,我俩刚接完头第二天我就被逮捕了!” “啊,对。”兰伯顿时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我错怪了一个人……” “谁?” “啊,你不认识。西拉里,真遗憾,我本以为你回家了……” “局长,我今天能见到您,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要不见到您,我可真要感到遗憾了,干了半天,到头来连自己的上司都不认识,那就太遗憾了。现在,我见到了您,我感到死而无憾了!” “西拉里!”兰伯激动地叫了一声,一把搂过西拉里,紧紧地拥抱着。 “局长,”西拉里满脸泪水地说,“很久以来,我一直想见到您,我心里非常孤独。那天,我已经感觉到了,可您……” “是的,我已经看出来了,可当时我不能……”兰伯激动得热泪盈眶,用戴着手铐的手捧起西拉里粘满血污、却仍然不失年轻英俊的脸,久久地端详着,端详着小伙子清澈晶莹的蓝眼睛、高挺的美男鼻,不由得赞扬道,“西拉里,你可真漂亮。” 西拉里笑了,笑得有几分孩子气,“我爸爸妈妈也说我漂亮,说我长大能当电影演员……” “是的,你完全可以成为一名好演员,你才二十岁,本应该好好地生活下去……” “局长,我并不后悔。我觉得死而无遗,只是没有看到德国佬被消灭那天。” “我们到天堂会看到的。西拉里,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局长,我也为您感到骄傲,比利时人民都会为我们感到骄傲的!您瞧,所有的人都朝我们这边张望呢!” 兰伯抬头望去,只见许多关押人员隔着栅栏,正向他们招手致意呢。 就这样,两位朝夕战斗、却不曾“相识”的战友,在这死囚牢房里,两人手拉着手,亲切地聊了一夜。这是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夜,有好多话要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西拉里就被拉出去枪毙了。 洛霍对他俩监听了一夜,毫无所获,觉得留着西拉里已经没用了。 临走,小伙子流着泪对兰伯说:“局长,我到天堂去等你!到那里,您还当我的领导,我们还继续跟德国鬼子战斗!” “你一定在天堂里等我……”兰伯紧紧地拥抱着这位年仅二十岁的小伙子。 3。狱中相见(3) “我一定等你!再见了,局长——” “再见……”兰伯泪眼朦胧地望着西拉里那瘦高的身影蹒蹒跚跚地向走廊尽头走去,越去越远,最后完全消息在大铁门里了。*** 兰伯知道,自己的日子也为数不多了。 兰伯被捕的消息不胫而走,举国上下一片震惊。人们纷纷为这位伟大的反法西斯战士感到惋惜。赫夫曼却出慨叹:“没想到堂堂的比利时警察局长竟然是盟军的谍报人员,而且还是一名重要人物,看来反战分子真是无孔不入啊!” 一连两天,兰伯都沉浸在痛失西拉里的悲痛之中。但有一件事更使他惴惴不安。电报密码已经失密,临死前,他必须把这消息传给拉丽特,否则,对盟军的损失太大了。 这天夜里,一个中年看守来到兰伯的牢房门前,隔着铁栅栏,悄声问兰伯:“局长先生,想抽支烟吗?” “谢谢。请问您是……”兰伯急忙打量着瘦高的看守。 “我叫克里斯诺,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看守蹲下来,扔给兰伯一支烟。 兰伯来到栅栏前,盯着对方,担心他是德国人派来的间隙…… “请您放心,我们都是比利时人。”看守似乎看出了兰伯的心思,就说出了这句话。 一句话就足够了。再说,兰伯已经没有其它途径可选了。 “谢谢你,克里斯诺先生,我已经没有任何奢望了,只是儿子的身体不太好,一直放心不下,麻烦您给我妻子打个电话,告诉她给儿子服用的药物已经过期,让她马上另换一种药物!如果我妻子不在,请您给我的一位朋友打个电话,让他转告我妻子,说药物已经过期,千万不要再使用了!她的电话是……”他悄声说出了电话号码,又殷切地叮嘱道,“克里斯诺先生,他是我惟一的儿子,他比我的生命都重要。我已经没有希望活下去了,我希望我的儿子能够健康地活下去,活到战争结束。克里斯诺先生,这是兰伯临死前拜托您的最后一件事。请您一定转达,越快越好!我到天堂里都会感激您的!”兰伯的眼睛湿润了,紧紧地握住克里斯诺的手,许久没有松开。 克里斯诺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冲着兰伯重重地点点头,悄声说了一句,“兰伯局长,比利时人民会永远怀念您的。”说完,转身向走廊外走去。 拉丽特当晚就收到了克里斯诺打来的电话。 这是兰伯传出来的最后一份报。这份报为盟军挽回了多少损失?那是无法估量的。 第二天,兰伯就被押送柏林了。此后,人们再也没得到这位爱叼着玉石烟斗的警察局长的任何消息。直到战争结束,人们才从集中营的处决名单上,现了列夫。扬。兰伯的名字。 希姆莱的嘉奖,使安德鲁想夺取总督宝座的野心像酵的面粉似的,迅速膨胀起来。他决心尽快拿到干倒赫夫曼的证据。 这天,金铃忽然收到一封信,写信的人说,他是从柏林集中营里逃出来的,在集中营里见到了维克多,维克多让他给金铃捎来一封信。他说他不敢公开露面,邀金铃晚六点到郊外的树林里见面,让她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免得被德国人现来逮捕他。 这消息让金铃激动得热泪滚滚,她急忙跑去告诉拉丽特。拉丽特却提醒她一句:“还是小心点儿,别上当!” 六点钟,金铃满怀希望地来到郊外的树林里。此刻,天色已晚,树林里一片朦胧的寂静,除了几只归巢小鸟的啁啾,别无声息。金铃四处寻找着神秘的写信人……忽然,她现从树后闪出一个穿风衣的瘦高男人,手里捧着一束玫瑰,她一下子认出他是那个天天跑去向她献殷勤的德**官,不禁大吃一惊,急忙转身就跑!这时,从树后突然钻出来两个戴黑面罩的人。他们手拿相机,对着她就连连拍照,边拍边逼迫她向亚当利来身边逼去…… “你们干什么?快让我走!”金铃急忙大喊,拼命想冲出去。 几个蒙面人却团团围住她,百般阻挡,不让她跑掉。 “你们要干什么?快放我走――”金铃拼命大喊起来。 4。狱中相见(4) 这时,亚当利来却像死魂灵一般,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完全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他兜里揣着一张死亡赦免令――一张返回柏林的机票,只要他把手中这份能把赫夫曼置于死地的报送到中国姑娘手里,他就可以回柏林看父母了。可是,当金铃的身影一出现在他面前,他那颗挣扎在人兽之间的心,顿时又犹豫了。他慌忙叩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去毁灭这个美丽圣洁的女人?她从未伤害过我,她是那么美丽,那么高洁,我为什么要去毁灭她?啊,为了活命,为了最后看一眼妈妈!可我这不是太卑鄙了吗?……是的,我本来就是卑鄙的,我的生命本来就是充满罪恶的!他心里这样说着,脚下却像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那里,无论如何也迈不动双脚,更拿不出那份能要她和赫夫曼命的报了。 “不――你们这帮魔鬼快松开我――快来人哪――”金铃拼命哭喊着。 “金铃小姐!你怎么了?”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拉丽特的喊声,“我们来了!” 拉丽特和艾德蒙不放心金铃,就跑来看看,没想竟然听到了金铃的呼救。 几个蒙面的家伙一见有人来了,急忙抓住亚当利来就向森林深处跑去。没跑多远,就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声“砰――”这一枪是安德鲁亲自开的,他觉得这个混蛋毁灭了他的全部计划。 第二天,人们在树林里现了一顶粘满血污的礼帽,就是那个满腹歌德和海涅爱诗句的叛逆青年的。 这天傍晚,金铃来到布鲁塞尔郊外一座荒废的二层小楼里。 这里荒无人迹,楼内积着厚厚的尘土,墙上挂满了星罗棋布的蜘蛛网。早已等候在此的西蒙把金铃拉上了二楼平台。 “对不起,金铃小姐,让您跑到这个鬼地方来见面。”西蒙握着中国姑娘的手,歉意地说,“接连有好几个同志被捕,我们不能不格外小心,所以……” “可你们不应该怀疑维克多,他不可能出卖兰伯!”金铃直不讳地打断了他。 “没错,我对维克多比您更了解他,我绝不相信他会出卖同志。但是……对不起,请您不要打断我!兰伯是在维克多使用麻醉剂的第二天被捕的。当我听到这个消息,对我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我们三人一手创建了这支游击队,可现在,兰伯被捕了,肯定不会活着出来了,维克多被押往柏林了,也是生死未卜,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他沉默了,痛苦地望着远方灰暗的地平线,久久没有语。 金铃泪眼朦胧地望着远方,她想起了关押在集中营里的亲人…… “别难过,也许用不多久战争就会结束的。”西蒙收回目光,转头望着金铃,“冬天已经来了,春天就不会太远了。金铃小姐,我和同志们都希望您能跟我们……” “不用再说了,西蒙先生!”金铃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她不需要任何人来做她工作,她早就恨不得拿起枪来跟德国鬼子拼了。“说吧,西蒙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西蒙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望着这位身穿灰色连衣裙的中国姑娘,此刻,太阳的最后一点余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身材映得很美,很有曲线。他觉得这个看似文弱、甚至有些弱不禁风的中国姑娘,骨子里却蕴藏常人难以想象的刚毅和果敢。他觉得这是一个不可战胜的女人。他对她充满了深深的敬意。他向她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她有些凉的小手,真诚地说:“金铃小姐,我相信战争结束那天,比利时人民是不会忘记您的!” “我只希望战争结束那天,我能见到我的维克多。”金铃平静地说。 “我相信,那一天也许不会太远了。” “但愿如此。” 面对苍茫的暮色,两人开始谈起今后的工作。 “今后,这边好多工作全靠您了。”“只要你们信赖我……” “没有什么不可信赖的,我把我们的联络方案全部告诉您。今后,就由您来代替维克多的工作了。” 西蒙告诉她,目前,盖世太保已经破译了他们的报密码,他决定将计就计,对敌人来一次狠狠的报复…… 5。狱中相见(5) 这天是1942年6月28日,金铃正式加入了比利时的地下游击队,而且成了一名骨干分子。维克多的被捕,再次把这个中国姑娘推向了成熟,推向了坚强与刚毅。 战争改变着所有的人,也改变着这位流落异国他乡的中国女留学生。 这天晚间,小镇上的人们又听到了许久不曾听到的中国琴声,那是一优美而凄婉的曲子。 这天,面对着亲人的照片,面对着这残酷而充满罪恶的世界,金铃很想用琴声来抒一下自己痛苦的心声,来泄一下压抑太久的感。 这凄婉、柔美,时而激越,时而柔蔓的《昭君出寨》,一直响了很久。 “亲爱的,我一定要战斗下去,直到打垮该死的德国佬为止!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来!我们都要好好地活下来!你说过,等战争结束以后,你将为我们举行盛大的婚礼,让我们共同盼望着那一天的早日到来!”金铃在日记上,默默地述说着心声。 就这样,这位中国姑娘怀着渺茫的希望,坚挺着瘦弱的肩膀,顽强地生活着,战斗着,度过了最艰难的战争时光。 赫夫曼的心越来越糟,到了1942年冬天,随着严寒的到来,他的心简直糟透了。 这年夏天,德军经过数月的苦战,终于攻下了斯大林格勒。然而,德军攻进城里才现,在这一幢幢看似无人的废墟里,却无处不隐藏着苏联官兵虎视眈眈的杀机。从此,双方展开了一场飞机、大炮都派不上用场的近距离的巷战、街战、肉搏战,后来被人们称为“老鼠战争”的战争。德军动用了十几个师的兵力去争夺为苏军提供给养的生命线——伏尔加河渡口,妄图截断苏军的后援。然而,血战数月,德军一直没能夺下近在咫尺,甚至仅距几十米远的伏尔加河渡口!一位苏军司令曾说了一句非常精辟的话:“德军只能踏着苏军的尸体前进,而苏军的士兵是杀不完的!” 赫夫曼知道这座原名叫察里津、后因斯大林在此消灭白匪而改名为斯大林格勒的城市,有着辉煌的战斗历史,它绝不是一座轻易肯屈服的城市。 1942年11月19日,当赫夫曼得知苏军调动110万大军,从三个方向包围了斯大林格勒的25万德国官兵,他越忧心忡忡、寝食不安了。他为帝国的命运担忧,更为儿子的生命挂怀。瓦尔加在莫斯科大雪战中冻掉了两个脚指头,被改编到另一个集团军,也被围困在斯大林格勒里。而且,德占国的形势也不容乐观,抵抗运动风起云涌,一个接着一个。 5月29日,希姆莱的副手——德国秘密警察及党卫队保安处长海德里希,竟在他驾驶着曼赛德斯牌竞赛汽车,从乡间别墅开往布拉格古堡的途中,被捷克人用炸弹炸死了。希姆莱下令把当地一个叫利迪斯村子给平了,处死了三四千人,但是,兔死狐悲,这不能不使同是德占区高官的赫夫曼感到震惊。 “阁下,我跟随您多年,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讲?”胡里昂一脸忧郁地说,“根据目前的战争形势,我觉得您应该想一想自己的后路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赫夫曼惊讶地问道。 “阁下,我想战争一旦失败,我担心您……” “谢谢。帝国真的失败了,我一位帝国将军又有什么后路可退?只能与帝国同生死、共存亡……” “阁下,我非常佩服您对帝国的忠诚,可是……” “不要说了,我们不要谈这个问题了。”赫夫曼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希望的话题。他只能听凭国家命运的摆布,别无选择。尽管他早已看透了这场战争的结局,可他身为一名德国将军,不可能在国家危难之际另谋出路,包括斯普林特将军曾多次让他参加反希特勒组织,他都始终没表态。 入冬以来,安德鲁的心也很糟,远不如春天那么得意了。 安德鲁遭到希姆莱的批评,希姆莱说赫夫曼向希特勒报告,说他们盖世太保官员私通游击队,向游击队提供报。这使安德鲁气得咬牙切齿,恨要报复赫夫曼。 6。狱中相见(6) 这天深夜,安德鲁命令全体盖世太保官兵从被窝里爬起来,跑到会议室来听他训话。 安德鲁一扫以往的斯文,阴沉着脸,气急败坏训斥道:“我一直认为盖世太保官兵,是最忠于帝国和元的,以为清除一个亚当利来,就洗清了全部耻辱!可现在,我们却接连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甚至还有第四个,第五个!这是帝国的耻辱,更是我们盖世太保官兵的耻辱!”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紧张的呼吸声。 官兵们知道,杀戮又要开始了,很难说会落到哪个人的头上?前不久,两名士兵以私通游击队的罪名被当场处决了。今晚,不知谁又要倒霉了? “洛霍上尉,这是刚刚破译的游击队给英国报机关的绝密电报,请你给大家读一下。”安德鲁平静地说。 “是,长官!”洛霍绝没有想到接过来的不是一份电文,而是一份绝命书。他认真地读起来:“长,根据二号人物提供的线索,我们胜利完成了两项爆炸任务。下一个目标另行电告,已为二号人物送去酬金,五件文艺复兴时期的文物。里伯河特!”洛霍突然感到不解,忙瞅一眼安德鲁,“安德鲁长官,这份电报……” “请你再念念这份。”安德鲁十分平和,丝毫没有杀机。 洛霍继续念道:“长,报告一个不幸的消息,蓝鸟已被猎人杀害,我们失去一个得力的报来源,但二号人物仍在为我们服务,已将下一个进攻目标详细报来,我们准备立刻行动,里伯河特!”洛霍有些惊惶失措,忙说,“安德鲁长官,这是……”“这是亚当利来暴露之后,游击队出的第一份报。请你再念念这些。” 洛霍盯着安德鲁递过来的一沓电报,就像盯着一碗毒药,迟迟不敢接。洛霍忽然意识到这个杀人不用刀的上司要拿自己开刀了!这个一直为安德鲁充当杀手的恶魔,顿时感到一种没顶般的恐惧。“安德鲁长官,您不觉得这是一场误会吗?” “我很希望是一场误会,因为你一直是我的得力助手,我当然不希望失去你。可是,你看看那些东西,请问又作何解释?”安德鲁的声音很平和,仍然没有杀人的味道。 洛霍看到米希尔将一堆名画和珍贵的工艺品放到桌子上,心里顿时惊呼:“完了,这帮混蛋……”他知道自己罪恶的生命就要结束了。 “瞧,这些都是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画家达。芬奇、拉斐尔、乔尔乔涅的作品,价值连城,请问上尉先生,这些珍贵文物是谁给你的?”安德鲁问道。 洛霍无法回答,开始冷汗淋淋,浑身哆嗦。“安德鲁长官,我想单独跟您谈谈!” “我要你现在回答!”安德鲁说。 “好吧,我说……”洛霍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了,“我也觉得很奇怪,不知谁经常给我寄来这些东西,我一直不明白是这怎么回事?长官,请您相信,我对帝国一片忠诚……”“很好。”安德鲁冷笑一声,“你送给我的那些名画,也是这样得来的吧?” “不,不是!”洛霍急忙辩解,“那是一位公爵先生送给我的!” “哪位公爵?” “西蒙公爵……” “就是那位开着奔驰车到处兜风的富豪吗?”安德鲁记得这位富豪通过洛霍找过他,从希姆莱那里不止一次地购买过德国的石油。 “是的,长官……” “洛霍上尉,为了纯洁我们的队伍,我不得不严明我们的纪律!”安德鲁平静地说。 “长官,您真的不相信我?”洛霍瞪着惊恐万状的恶眼盯着安德鲁,希望上司能看在昔日给他当杀手的面上,网开一面。可是,他却听到了死亡判决书…… “你可能是委屈的,但我必须严明我们盖世太保的纪律!米希尔,请把洛霍上尉带出去,就在外面走廊里进行,不要让比利时人看帝**人的笑话!” 洛霍知道一切都没用了。他太了解这个头头的为人,也太了解这个毫无人性的纳粹组织了。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年轻的接班人押了出去。当走廊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安德鲁带头摘下那顶从来不曾在官兵面前摘下的礼帽,其他人都惊魂不定地纷纷摘下帽子,向他们的同类表示默哀…… 7。狱中相见(7) “洛霍上尉是为帝国而死的。***”安德鲁对惊魂不定的官兵说,“这是希姆莱将军的命令,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许一个叛徒存在!” 接下来,安德鲁宣布米希尔接替洛霍的职务,命令米希尔立刻逮捕西蒙公爵。 这天晚间,西蒙的轿车一出现在拉丽特酒店门前,安德鲁立刻就接到了普利斯特的电话…… 但是,电话却被旅馆主人费尔伯格听到了。这个有着二分之一日耳曼血统的个亲德分子,越来越觉得未来的天下绝不会是德国人的,所以,开始考虑自己的后路了。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悄悄地走进了拉丽特酒店的后门。 “费尔伯格先生,您走错门了吧?”拉丽特母亲一看费尔伯格,立刻嘲讽他一句。 “夫人,有件重要事,”费尔伯格急忙悄声说,“请您马上转告那位就餐的公爵先生,德国人要来抓他了!” 一听这话,拉丽特母亲顿时一惊。 西蒙正在跟德军官兵喝酒,一看到吧台上挂起的酒杯暗号,刚要起身告辞,却现德军汽车已经开到门口了!拉丽特手急眼快,急忙拉下电闸。西蒙乘着黑暗急忙从地下室的出口钻了出去。米希尔带人把酒店翻遍了,也没有找到这位令他们吃尽了苦头的“里伯河特”。 于是,在这个寒冷的晚冬之夜,全镇的大人孩子都抓到了酒店门前,惊恐万分地挤到一起,等待着生死未卜的命运。大人搂着瑟瑟抖的孩子,孩子瞪着惶恐的眼睛从大人腿缝儿间,胆战心惊地盯着寒光的刺刀,以及那一张张阴森可怖的脸。 此刻,小镇上剩下的多是一些老弱病残及未成年的孩子,年轻力壮的青年男女都被押到柏林干苦力去了,连镇长和加里都被抓走了。拉丽特所以留下来,是因为她经常向德军官兵慷慨地施舍好酒。艾德蒙得利于他的幽默与诙谐,经常把德国佬逗得捧腹大笑,抓苦力时,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普拉西因为他是铁路扳道工。至于金铃,那是众所周知的原因了。 “你们听着,给你们三分钟时间,马上交出游击队头子里伯河特!否则,就将你们一个个地全部处死,直到交出来为止!”米希尔声嘶力竭地叫道。 人们顿时惊恐万分,“里伯河特”是他们的希望,甚至比他们自身的性命都重要,但现在,却要拿全镇几百条性命做抵押,来换他一个人,这生死天平实在太残酷、也太令人难以取舍了! 拉丽特和金铃他们,更是心急如焚,不知如何能闯过这场生死难关? 安德鲁不动声色地抽着烟,两只鹰隼般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不停地扫来扫去。他知道西蒙肯定就藏在镇里,时间不允许他跑出去,奔驰车还停在这里呢。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人们在毛骨悚然的沉默中越来越感到恐慌。不知谁家的孩子“哇”一声哭开了,大人一下子把哭声给堵住了,憋得孩子半天没喘过气来。 安德鲁对米希尔悄声嘀咕几句什么。米希尔立刻奔到满头白的拉丽特母亲面前,一把抓住老人的脖领子,厉声吼道:“老东西,你不会不知道那位公爵先生是从哪个门溜走的吧?” “我一个老婆子怎么能知道他的行动?”拉丽特母亲瞪着一双虽然浑浊,却不失犀利的眼睛,毫无惧色地盯着米希尔。 “长官先生,那位公爵和你们德国官兵在一起喝酒,他走与不走,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拉丽特急忙向母亲奔过来。 “真没关系吗?”米希尔眼睛盯着拉丽特,手枪口却对准了老人…… 就在这关键时刻,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请你放开她!”只见西蒙出现在远处的街头。他仍然是一身藏青色西装,头戴一顶绅士礼帽,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魁伟雄健,顶天立地。 群众震惊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驾驶着奔驰车到处招摇、和德国人打得火热的公爵先生,竟然就是他们所崇拜的“里伯河特”! 金铃和拉丽特几个人却如万箭穿心,悲痛欲绝。他们知道游击队又要失去最后一位领导了。 8。狱中相见(8) 此刻,两个在暗地里较量了二年多的对手,终于面对面地站到了一起,一个是一身凛然正气,一个却是一脸傲慢的得意。*** “公爵先生,我很佩服你!”安德鲁先开口道。 “安德鲁长官,谢谢你帮我批了不少石油。”西蒙嘲讽道,“不过,我却感到很遗憾!” “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你跟我捉了二年迷藏,已经玩得很不错了。” “当然很遗憾,没有亲手把你送上绞刑架!” “我也感到很遗憾,直到今天才把你这个游击队头子抓出来,因为你手里一直持有国王和总督亲自签署的特殊证件!” “哈哈哈!哈哈哈!”西蒙却忽然笑起来,笑够了才说:“你真以为我就是里伯河特?” “当然,我有充分的证据!”安德鲁说。 “很遗憾,你的证据只是针对我西蒙一个人的。但是,‘里伯河特’却是自由的代名词!所以,你永远也抓不到真正的‘里伯河特’!” “公爵先生……” “不,请叫我西蒙先生!我不是什么公爵,我只是一名矿工的儿子!” “西蒙先生,我不能不佩服你的爱国热,但是,你应该明白你的处境,所以,希望你还是明智点为好,主动交出来吧?” “什么?” “当然是电台!” “可以。你给我什么条件?”西蒙戏谑地盯着礼帽下那张白净而阴暗的脸,“我们是不是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不,你必须交出电台!”为了这该死电台,盖世太保官员耗费了大量人力不说,还连伤了几员大将,安德鲁早已恨透了这个鬼东西。 “好吧,它就在我车里,请你跟我来取吧。”说罢,西蒙转身向轿车走去。 安德鲁示意米希尔派人跟上去。他自己却纹丝没动,远远地看着他们……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追随着那个高大而伟岸的身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向轿车走去。他走近奔驰轿车,回头用留恋的目光扫了大家一眼,最后扫到金铃和拉丽特几个人的脸上……尽管天色已晚,街灯昏暗,但是,他们还是从西蒙闪光的眸子里,从他深沉的表上,看出了他那无声的期望和鼓励:“战友们,永别了。一定要战斗下去!拜托你们了!”随后,他转身打开了车门,当他再转过身来的刹那,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迅雷不及掩耳,就突然听到了惊天动地冲锋枪声,眼看着他身边的几个德国兵立刻应声倒了下去…… “哒哒哒——哒哒哒——”所有的枪口都一齐冲着西蒙开火了。西蒙高大的身躯在无数子弹的穿透下,在空中一阵剧烈暴跳地弹动之后,就像漏水的筛子一般喷出了他的满腔热血。 这个令德国人万分恼火、却始终在德国人眼皮底下跟他们称兄道弟做着大买卖的富豪——一个普通挖煤工人的儿子,就这样缓缓地倒在了冰冷的马路上…… 这是1943年2月初的一天。 一颗平凡而伟大的人,就这样结束了他年仅三十一岁的生命。 就在西蒙遭枪杀的这天夜里,赫夫曼的心也坏到了极点。 他从英国bbc电台获悉:苏军的110万大军,已经团团包围了斯大林格勒的德军第六集团军,官兵们早已弹尽粮绝,死伤惨重,战马吃光,医药用完,为了让伤兵免受痛苦,只好将他们扔到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地里冻死…… 听到这悲惨的消息,将军的心都要碎了。 “瓦尔加,我的孩子……”赫夫曼仿佛觉得瓦尔加躺在冰天雪地里,正呼唤着这位将军父亲快去救他。他仿佛看到在无数的冻尸堆里,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赫夫曼知道早在1月8日,苏军就向第六集团军指挥官保卢斯出了最后通牒:“你军已陷入绝境。你们饥寒交迫、疾病丛生。俄罗斯的寒冬还只刚刚开始。严霜、寒流、暴风雪还在后头。你的士兵缺少冬衣,卫生条件又差到了极点……有鉴于此,并为了避免无谓的流血牺牲,兹建议你们接受下列投降条件……” 9。狱中相见(9) 这一夜,赫夫曼是在十字架前度过的,他足足为儿子祈祷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赫夫曼早早地要通了斯普林特将军的电话,他要知道斯大林格勒战场的真实况,他要知道他的儿子是否还活着? “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昨天,第六集团军指挥官保卢斯将军给元来电报,说最后崩溃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元命令保卢斯坚决不许投降,要保卢斯率领官兵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一枪一弹,让他们对拯救西方世界做出永志难忘的贡献!”斯普林特说。 “屁话!疯子简直是在草菅25万官兵的生命!”赫夫曼愤怒得咆哮了。 斯普林特又说:“元在给斯大林格勒被围困的117名军官封官晋级呢。保卢斯已经被提升为元帅了。” “这个疯子纯属在拿士兵的生命当儿戏!他根本不管士兵的死活!他应该……” “赫夫曼将军,请您冷静点!” “您让我怎么能冷静得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21 部分阅读 “这个疯子纯属在拿士兵的生命当儿戏!他根本不管士兵的死活!他应该……” “赫夫曼将军,请您冷静点!” “您让我怎么能冷静得了?我的儿子就在该死的斯大林格勒,您让我怎么冷静?” “赫夫曼将军,请您冷静点儿,也许不像您想的那么糟。保卢斯将军不会愚蠢到按照希特勒的命令,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的,”斯普林特忽然压低了声音,“赫夫曼将军,据绝密消息透露,保卢斯于1943年2月2日下午,已经向苏军投降了……” 赫夫曼惊愕地愣住了,半天没有语,心里那份愤怒的焦急渐渐地化做一丝安慰,既然保卢斯已经宣布投降,瓦尔加也许就不会死了。上帝会保佑我的瓦尔加活下来的,就像在莫斯科那场大雪战一样…… 可是,随着胡里昂的到来,赫夫曼心存的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破灭了。 “阁下,您的电报……” 赫夫曼从胡里昂的脸上一下子看出了死亡的阴影,毫无疑问,那是瓦尔加的! 来电只写了一句话:“尊敬的赫夫曼将军,您的爱子瓦尔加已为帝国在前线阵亡,特告。” “已为帝国在前线阵亡……已为帝国在前线阵亡……”瞬间,赫夫曼脑袋里一片空荡,惟独回响着天崩地裂般的声音。他眼前顿时浮现出无数官兵的尸体,他们横躺竖卧地惨死在冰天雪地里,其中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就是他的瓦尔加…… “瓦尔加,我亲爱的孩子——”赫夫曼心里绝望地呼喊着,把手中的电报撕得粉碎,狠狠地摔到地上。 “阁下,您没事吧?”胡里昂看到将军脸色苍白,眼睛却红得滴血,很是吓人。 赫夫曼没有回答,而是摆了摆手示意胡里昂离开,他想独自安静一会儿。 1。死亡之吻(1) 金铃满脸泪水地走进了赫夫曼的办公室。***几分钟前,她又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今天早晨,金铃早早地跑到布鲁塞尔来通知达丽亚娜和西蒙的助手谢里夫,让他们马上转移。可是,刚到花店门前,她就看到了惨不忍睹的一幕:两个德国兵押着达丽亚娜和谢里夫正从花店里走了出来,达丽亚娜拼命往屋里挣着,显然是想取下挂在窗子上的花篮,但是,却被士兵一枪打死在门口的台阶上…… 金铃只好哭泣着跑来找赫夫曼,求他派人把花篮取下来,否则,那些来取报刊的同志就要落到魔鬼手里了,但她不知道赫夫曼肯不肯帮忙? “我的朋友被打死了……”金铃完全沉浸在自身的痛苦中,并没有注意到赫夫曼的脸色。 “别难过,人死如灯灭。”赫夫曼却毫无表地说了一句中国的谚语 金铃立刻瞪圆了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惊讶地盯着赫夫曼,觉得这人太没有人性了,如果是你的亲人死了,你也会说出这种毫无人性的屁话吗? 这时,却听赫夫曼又说了一句:“金铃,我现在和你一样,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怎么,您的儿子……”金铃这才现赫夫曼的脸色很难看,一下子想到了他的儿子。 赫夫曼没有回答,而是痛苦地摇了摇头。 胡里昂在一旁替赫夫曼回答一句,“瓦尔加刚刚在前线牺牲了。” “上帝……”金铃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所以,我和你一样,没有一个亲人了。”赫夫曼木然地说道。 金铃望着赫夫曼,忽然现他的两鬓全白了,眼角也有了深深的皱纹,脸上充满了人生末路的苍桑状……一时,她对他的嗔怨消失了,一股深深的同又涌上心来。 “赫夫曼将军,您不要那么说,就像您曾经对说过的一样,我就是您的亲人,无论您走到哪里,我都是您的亲人……”金铃满眼泪水,就像当初赫夫曼安慰她那样安慰着这位将军。 “谢谢你,金铃……”赫夫曼苦涩地笑了笑。 “对不起,赫夫曼将军,我不知您儿子生了不幸,我不该跑来再给您添烦恼……”“不,已经无所谓了。告诉我,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从得知儿子阵亡那一刻起,赫夫曼心里忽然隐约生了一种变化,他觉得自己似乎在渴望着什么?一时,他还理不出究竟在渴望什么,但一见到金铃,他立刻就明白了,他在渴望帮助她——以及她的那些朋友! 此刻,他完全清醒地意识到了这点。 但金铃却犹豫了,赫夫曼刚刚得知儿子阵亡的噩耗,实在不忍心再张口麻烦他了。 “说吧,没关系。” “我的一只花篮……忘在花店的窗子里了。”金铃嗫嚅道。 赫夫曼没有多问,命令胡里昂立刻派人去花店把花篮取下来,回头又问金铃:“说吧,还有什么要求?” “阁下,您真的要我说吗?”金铃惊惑地问道。 “是的。”赫夫曼点点头。 金铃已经看出了赫夫曼内心的变化,于是,就压低了声音,大胆地说:“赫夫曼将军,如果您真问我还有什么要求?我说了请您不要介意。我希望您能站在比利时人民一边,帮我们打败安德鲁那帮法西斯分子!据讲,目前监狱里关押着许多等待处死的反战人员,我希望您能救救他们!”她的声音不高,却铿镪有力。 赫夫曼没有表态,而是平静地望着金铃,问道:“这又是谁求你帮忙吗?” “不,没有任何人求我!赫夫曼将军,如果您能这样做,我相信比利时人民会很感谢您的。” “不,我是一个罪人,我只不过在向上帝赎罪罢了。”赫夫曼痛苦地说。 “请您不要这么说,赫夫曼将军。有朝一日,我会向世界公布这一切的!”金铃真诚地说。 “你向世界公布那天,将是我彻底毁灭的日子!” “为什么?”金铃不解。 “不要忘了,我是德国将军!” 啊,金铃竟把这个最重要的问题给忘了。她只觉得应该让比利时人民了解这位德国将军为比利时所做的一切,却忘了赫夫曼这样做,恰恰是对德国的背叛,是对日耳曼民族的背叛…… 2。死亡之吻(2) “对不起,”金铃歉意地说,“我没想到这些……” “没什么。” 两人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 赫夫曼当天就坐上了飞往柏林的飞机。 这天傍晚,天地昏暗,昏鸦聒噪。 小镇上的人们用鲜花和悲痛,隆重地送走了矿工的儿子…… 然而,就在送走西蒙的这天深夜,盖世太保官员正在为击毙“里伯河特”而沾沾自喜,却又收到了令他们大为恼火的电波。电文上这样写道:“按着上级部署,下一个进攻目标将是盖世太保头子安德鲁!我们要用他的脑袋来祭奠那些牺牲的战友,尤其要祭奠刚刚牺牲的西蒙先生!我们要像对待洛霍一样,把他们一个个地全部送进地狱!”落款却是:“永远无法找到的里伯河特!” 这天晚间,金铃和拉丽特在郊外的枯井里,找到了西蒙藏在那里的电台,拉丽特就在枯井里,当即出了这份令安德鲁气得疯的电报。拉丽特咬牙切齿地说:“我要让安德鲁知道,他们永远消灭不了我们的电台,永远也找不到里伯河特!我们是杀不绝的!” “对,我们是杀不绝的!剩一下人了也要战斗下去!”金铃愤愤地说。 两个女人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却抱到一起失声痛哭。她们知道,游击队的三位领导都不在了,现在,只能由她们两个女人来挑起这支地下抵抗组织领导的重任了。 两人都誓:“不管怎样,我们都一定要战斗下去,直到打垮德国法西斯为止!” 安德鲁看完电报,气得头上的几根黄毛都竖起来了。他跟“里伯河特”较量快三年了,本以为干掉西蒙,抓起维克多和兰伯,一切都该结束了,没想到事隔一天,这该死的电波又出现了,而且,明目张胆地冲着他安德鲁来了,简直把他气疯了。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可奈何的滋味,可他又不甘心失败,失败不是日耳曼军人的个性,更不是盖世太保官员的作风,他决心一定要跟该死的“里伯河特”拼个你死我活! 安德鲁划着火柴点燃了电报,看着它化为灰烬,自自语地说:“洛霍上尉,对不起,我只能向你的在天之灵道歉了,请原谅……米希尔,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讲!”“是的,长官……” “米希尔上尉,这回你领教到抵抗分子的厉害了吧?”安德鲁用一种无可奈何、却又咬牙切齿的口吻说,“他们跟我们誓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们没有退路,必须对抵抗分子实施暴政,绝不能仁慈!绝不能让比利时也生海德里希长官被炸死的事件!” “是,长官!”米希尔眼里放出了比洛霍更加狠毒的凶光。 赫夫曼赶到柏林斯普林特将军乡间别墅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您匆匆跑来,是来递交辞职书吗?”一直在等赫夫曼的斯普林特开口问道。 “不,恰恰相反!” 斯普林特微微一怔,“怎么,您决定……” “还是去书房谈吧!”赫夫曼说。 两人急忙走进书房。 “考虑好了?”斯普林特盯着赫夫曼因缺觉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急切地问道。 赫夫曼一直是反希特勒阵营里一个极待争取的人物,因为他掌管着法国比部和比利时两个国家的军政大权,手里握有一定的兵权,所以,斯普林特将军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加盟。 “您说得对,这是把德意志从毁灭中拯救出来的惟一出路!”赫夫曼说。 听到这句话,斯普林特立刻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赫夫曼的大手,说:“我一直在等待着你这句话,要不要喝点什么祝贺一下?” “不,我想听听详细况!”赫夫曼说。 “坐下谈。” 斯普林特告诉赫夫曼,贝克、哈塞尔、奥尔布里希特、特莱斯科夫等许多陆军高级将领、及前陆军元帅、总长,都参加了反希特勒的秘密组织。他们还派人秘密地做过被围困在斯大林格勒的保卢斯将军和北非战场上的隆美尔将军的工作,但没有做通。秘密组织曾几次试图干掉希特勒,都阴差阳错地没能成功。目前,最有希望的人物是一个叫克劳斯。冯。斯陶芬伯格的年轻军官。这位出身于德国著名世家的职业军官机智果敢,信念坚决,有胆识,有魄力,是反希特阵营里最有希望的人物。 3。死亡之吻(3) 斯普林特提到的这位斯陶芬伯格先生,后来果然成了反希特勒组织的核心人物。他在一次战役中被炸瞎了左眼和右手、几乎丧失性命,但却丝毫没能改变他一心想除掉希特勒的决心。后来,他被任命为陆军办公厅主任弗雷德里希。奥尔布里希特将军的参谋,1944年震惊世界的“7。20”暗杀希特勒事件,就是斯陶芬伯格一手制造的。 听完斯普林特的讲述,赫夫曼半天没语,令他感到疑惑的是:竟然有这么多陆军将领参加了谋杀希特勒的秘密组织? “我告诉您一个数字你就明白了。”斯普林特说,“自从莫斯科战场失败之后,共有35名军师指挥官被撤职;帝国一共有17名陆军元帅,10名被遣送回乡;36名陆军上将,18名被遣送回乡。这些被撤职的将军、指挥官们,能不仇恨那个疯子吗?能看不出德意志正面临崩溃的危险吗?” “是的,隆美尔将军也曾对我流露过不满绪。”赫夫曼说。 “您能否做做隆美尔的工作?如果能把他争取进来就太好了,他手里还掌握着一个军团!”斯普林特知道隆美尔跟赫夫曼的私交不错。 “我试试看。下一步准备怎么行动?” “他们正在筹划对希特勒下手的方案……” “需要我做些什么?”“他们一旦开始行动就会通知您的!” “好吧,我等待您的消息。” 后来,两人又谈到斯大林格勒的战况。斯普林特告诉赫夫曼,保卢斯率领所剩下的9万名官兵全部投降,但希特勒却向全国宣布,保卢斯元帅忠实地执行了元的命令,战斗到最后的一兵一卒,命令全国致哀四天,电台还播放了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以示对第六集团军全体将士的哀悼。 “这个混蛋还在搞这种瞒天过海的欺骗!”赫夫曼愤怒地骂道。 “斯大林格勒共战死了十几万官兵……”斯普林特说。 “那里面就有我的儿子……” “我的儿子也一样……” 一提到儿子,两位人到中年的将军都沉默了。他们默默地望着对方两鬓苍苍的华,以及眼角过深的鱼尾纹,心里都感到一种难的悲哀与苍凉。 “斯普林特将军,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赫夫曼沉郁地说道。 “请讲。” 赫夫曼点着了一支香烟,然后才开口:“目前,比利时监狱里关押着大批抵抗分子,按希姆莱将军的旨意,要把他们全部处死。我想请您以柏林奇缺劳动力为由,下令把这些人全部押到柏林。” “都是反战分子吗?”斯普林特问道。 赫夫曼未置可否地点点头。 “赫夫曼将军,”斯普林特忧郁的眼睛立刻冷下来,“我不得不提醒您,我们所以反对元,是为了拯救德意志,但绝不会做反战分子的同盟者,我们绝不能干出挖掘德意志坟墓的事!” “可我们别无选择。”赫夫曼一针见血地说,“目前只有两条路,要嘛继续为魔鬼助虐;要嘛与反抗力量为友,联合起来对付那个以疯子为的法西斯集团,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不!我绝不能背叛德意志!”斯普林特厉声道。 刚才还是亲切交谈的一对密友,瞬间却突然剑拔弩张、唇枪舌剑地争论起来,大有一种化友为敌的架势。在反抗纳粹方面,赫夫曼的思维要比斯普林特开阔得多,他已经不单单局限在反对希特勒这一件事上,而是看清了整个战争形势,已经认清了纳粹德国所干的一切了。 “可您已经在背叛了!”赫夫曼毫不客气地将对方一军。 “不!我背叛的是元一个人,而不是整个德意志!” “可您知道,元并非是孤立一人!他背后有一个曾经包括你、我在内的庞大的狂热支持者,如果不是这些支持者在帮他疯狂地助虐,帮他实施着残暴的侵略计划,他一个人纵使有凯撒大帝,有拿破仑,有宙斯的本领,也不会把德意志推到今天这种绝境的!您应该记得我们都是参与者!”赫夫曼说出了这番在心里沉积许久、而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的话。 4。死亡之吻(4) 但是,赫夫曼雄辩的辞却没能说服了好友。*** “是的,您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是,我们先必须忠于德意志,忠于日耳曼,而不是任何其他国家和民族,更不是我们的敌人!” “那么说,您仍然赞成他们的残酷杀戮了?”赫夫曼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不,我从来就不赞成!我们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我讨厌杀戮就像讨厌瘟疫一样!” “可您看着无辜的生命被杀害而不救他们一命,这难道不是违背《圣经》的教诲,更是对主的背叛吗?” 一时,斯普林特哑口无,只是征征地盯着赫夫曼那张倔犟得近乎冷酷的脸…… “对不起,斯普林特将军,人各有志。我不勉强您,就像当初您不勉强我一样。再见!”赫夫曼起身欲走,但却被斯普林特叫住了。 “请等一下!” 赫夫曼迟疑地停下脚步,问道:“还有事吗?” 斯普林特走过来,盯着老朋友那副宽宽的额头,沉郁地说:“也许您是对的……” 听到这句话,赫夫曼就像进门时斯普林特握住他的手一样,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许久没有松开。 这样,两位纳粹将军经过漫长的人性与兽性的思想大搏斗,终于扶苏了人性,开始背叛纳粹德国那套灭绝人性的作法了。他们是纳粹高级将领中绝少醒悟的将军,尽管有许多陆军将领参加了反希特勒组织,却很少有人像赫夫曼那样同和拯救反战人士的。 这天深夜,风雨交加,大地震颤。闪电像一条条银蛇,疯狂地撕扯着黑暗的苍穹。 在游击队的破草屋里,屋顶颤抖,烛光摇曳,一群胡子拉茬的汉子们痛苦地抱在一起,久久地泣不成声。这是这群汉子第二次悲愤地大哭了。 他们不仅痛失了一位好领导,也失去了一个强大的经济支柱。西蒙一直用他做生意的钱,资助着这支藏匿在森林里的游击队。昨天,西蒙还给他们送来一批食品,还跟大家开玩笑,说等到胜利那天,他要请全体队员一醉方休呢。 这些在森林里吃打滚爬二、三年的汉子们,虽然人数不多,最后仅剩下十几个,却个个都是有家难回、有国难报、只能跟德国人拼命到底的硬汉。所以,西蒙的牺牲换来的不是退却,而是越激起他们对德国法西斯更大的仇恨与战斗到底的决心。一群汉子们抱在一起痛哭之后,就全副德军武装地站在豪特面前,听着豪特豪迈而激愤的誓: “战友们,西蒙队长牺牲了,维克多队长被抓走了,但是,他们留给我们的战斗任务却等待着我们去完成!为了西蒙,为了维克多,为了无数的死难同胞,更为了打倒德国法西斯,我们坚决要跟德国法西斯血战到底!”他铁臂一挥,用他洪钟般的声音高声喊道:“战友们,擦干眼泪,准备出!” 随着一声令下,队员们纷纷冲进了雷鸣电闪的大雨之中…… 这天晚间,拉丽特的餐馆里又热闹起来,几位老乐手又奏起了贝多芬的《欢乐颂》。 法克力申上尉带着士兵们又在“嘻嘻哈哈”地豪饮。这些纳粹的喽罗兵根本听不到前线战场的真实况,只能听到戈培尔授意下的那种虚假宣传,所以,他们仍然处于一种盲目的狂傲之中,并不知道全世界已经敲响了第三帝国的丧钟。再说,他们常年累月过着单调乏味、没有女人、没有欢乐的残暴生活,也过腻味了,稍有机会,就到酒店里豪饮一通,来麻醉一下百无聊赖的神经。老板娘不但有几分迷人的姿色,而且向来出手大方,每次都慷慨地送给他们香槟和红酒,这种姿色加慷慨,自然就多了几分吸引力。 拉丽特身穿藕荷色连衣裙,打扮得格外迷人,一群官兵很快就在她笑容可掬的力劝下,喝得东倒西歪、舌根硬了。 “来,法克力申长官,我来单独敬您一杯!”拉丽特微笑着,向法克力申举起酒杯。 “不,德瑞娜夫人……啊,不不,拉丽特小姐,我于连更想和您单独睡一觉?”法克力申晃晃悠悠地说着司汤达小说里的醉话,惹得一帮醉鬼们“哈哈”大笑。 5。死亡之吻(5) “哎,拉丽特小姐,于连长官已经向您这位德瑞娜夫人出邀请了,快、快答复他呀?”他们操着硬的舌头,开着粗鲁的玩笑。 拉丽特微笑道:“来吧,于连长官,先来一杯,考验考验你的酒量再决定市长夫人陪不陪你?” “来……吧,德瑞娜……”法克力申举起酒杯,摇摇晃晃地向嘴里倒去。 午夜时分,天空仍是雷雨交加,大雨如注,霹雳闪电不时把天空撕裂得五花裂瓣。 金铃身披雨衣站在院子里,焦急地望着军火库方向,现岗楼上的探照灯扫视的频率要比往天快得多,就像一把雪亮的刷子,不时就把周围扫一遍……她不禁担起心来。这时,从郊外公路上驶来一辆德**车,军车驶到维克多家门口,忽然放慢了车速,坐在驾驶室里的大胡子“德**官”冲金铃摆了摆手。金铃这才看清是豪特,急忙跑过去,对他叮嘱几句探照灯的问题,看着军车消失在雨幕中,她才忧心忡忡地走进屋去。 一进屋,现老人拖着病弱不堪的身子站在窗前,金铃不觉一愣,忙问:“妈妈,您怎么起来了?” “孩子,请你告诉我,刚才那车里的人有维克多吗?”老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金铃顿时一惊,急忙搪塞一句,“有,就在驾驶室里呢。您没看见我跟他说话吗?” “他为什么不进家来看一眼?” “妈妈,他们今晚有重要任务,不能下来……” 老人却半信半疑地摇摇头,拖着颤微微的身子回卧室了。 老人的问话一下子又勾起了金铃心中无尽的悲伤,她愣愣地站在客厅里,望着窗外不断袭来的暴风雨,脸上湿漉漉的,她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豪特的军车开到军火库门口,检查完证件,警卫士兵说:“对不起,长官,我们没有接到运送武器的命令!” “你们没接到运送命令,不等于前方不需要弹药!”一身德军少校打扮的豪特,厉声怒斥士兵,“我手里这张调令难道是擦屁股纸吗?” “长官请稍等,我去打个电话!”士兵转身向值班室走去。 豪特急忙跟着士兵走进值班室,还没等士兵拿起电话,一刀就捅死了他。另一名值班士兵吓得目瞪口呆,刚要伸手去抓电话,也被豪特一刀结果了。与此同时,扮成司机的卡里德借着跟门口士兵抽烟对火的当儿,一刀捅死了站岗的士兵,把尸体往墙角一扔,急忙打开了大门…… 汽车一进弹药库,藏在车厢帆布堆里的几名游击队员立刻跳下车来,迅速安装好炸药,扯开导火线…… 不巧,从旅馆里走来两个查岗的官兵,向军火库方向匆匆地走过来。埋伏在路边的普拉西一看不好,对艾德蒙说:“走,去干掉他们!”两人都一身德军打扮,起身向迎面走来的德国官兵走过去,走到他们面前还没等对方反映过来,两把匕已经捅进了他们的心窝。恰在这时,探照灯忽然射了过来,一下子把几个人的身影明晃晃地暴露在马路上了。刹时,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了起来,岗楼上的几挺机枪立刻向他们疯狂地扫射开来,子弹暴风雨般地泼过来。 普拉西和艾德蒙急忙向马路边滚去,可是,一颗子弹一下子打中了普拉西的胸膛…… 这位在战争一开始就痛失爱子、疯了妻子,在历次战斗中都默默承担着艰巨任务、一直沉默不语的铁路扳道工,对艾德蒙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就永远闭上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艾德蒙……请照顾一下你的疯嫂子……” “不——普拉西——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艾德蒙哭喊着,端起冲锋枪像疯了似的冲着岗楼疯狂地射击起来…… 此刻,豪特的汽车已经冲出了弹药库大门,开出不远,军火库里突然传出了天崩地裂的巨响,“轰隆隆——轰隆隆——”火光顿时冲天而起…… 这座曾经造成多少人家破人亡的军火库,终于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随着滚滚浓烟,变成了一片废墟—— 但是,随着黎明的到来,疯狂的报复也就随之而至。 6。死亡之吻(6) 黎明时分,安德鲁带人包围了小镇。于是,这座屡遭不幸、又屡屡反抗的小镇又面临了一次最残酷、最可怕的生死劫难。 全镇被带走了122名男女,连十四岁的孩子都没放过,拉丽特和艾德蒙都在其中。安德鲁叫喊的口号是:“不交出抵抗分子,一天枪毙20人,直到交出炸毁军火库的抵抗分子为止!” 清晨醒来,雨停了,小镇却空了,惟有普拉西的疯妻子在积满雨水的马路上,一如既往地呼喊着她的儿子:“维佳……快回来啊……妈妈给你留着炸薯条呢。快回来呀……”她并不知道丈夫死了,即使知道也没有清醒的意识了,在她错乱的神经里只留下了儿子维佳,她永远给儿子留着炸薯条,永远等着儿子回来吃晚饭呢。 金铃没有被抓走,因为赫夫曼给安德鲁下了死令:如果安德鲁敢对金铃下手,他将追究安德鲁手下官兵私通游击队的罪行!安德鲁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执行他的命令。再说,安德鲁觉得没必要为这个女人跟赫夫曼公开较劲儿,他总有机会收拾这个小女子的! 这天傍晚,赫夫曼从巴黎视察刚回来,就被几件事搞得焦头烂额的。军火库爆炸自不必说了,几名官员又纷纷前来报告,说柏林来电,催问这批粮食和苦力什么时候送到? “请你们告诉柏林那帮官老爷,就说小小的比利时,已经被我们刮地三尺了,再也没有什么可刮的了!”赫夫曼气急败坏地说。 一帮官员刚离开,赫夫曼又现桌子上的一封密件被人拆过了。 “胡里昂,这是谁拆的?”赫夫曼问胡里昂。 “对不起,阁下,我不知道是谁。” 赫夫曼气坏了,居然有人敢偷拆总督的密件,简直是胆大包天!他打开密件一看,竟然是比利时利奥波德国王写来的,国王在信中写道:“尊敬的总督阁下,非常感谢您对我手下臣民的多方关照,今日去函,烦请您看在圣灵圣主的面上,救救我的臣民,释放艾得利蒙镇的122名群众,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 利奥波德国王不止一次地找过赫夫曼赦免死刑犯,每次他都尽力满足了国王的请求。但这次人数太多,军火库又被炸,赫夫曼感到很为难。 “胡里昂,你马上调查一下,是谁拆的密件?必须把这个人抓出来!”赫夫曼觉得问题严重,说明总督府内部打进了间谍,是盟军派来的,还是安德鲁派来的?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阁下,还有一个重要况……”胡里昂说。 “还有什么况?” “阁下,意大利公爵凯特林夫人打来电话,对您大脾气,说您即使不肯赦免几名反战分子死刑,也没必要派人跟踪她。她说上次来找您之后,一直有人在跟踪她,偷听她的电话,搞得她日夜不安。我向她解释,说您从没派人跟踪过她,她不相信,她说一定要来见您!” 其实,这两件事都是西蒙牺牲前搞的一场离间计。他用金钱暗中打通了一位富有正义感的意大利公爵夫人和总督府的一名官员,目的是想加剧赫夫曼与安德鲁的仇恨,进一步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 “哦,竟有这种事?”赫夫曼果然大吃一惊。 “另外,今天上午,安德鲁把监狱里关押的反战分子全部处决了。” “全部处决了?”赫夫曼简直气坏了,觉得你安德鲁也太目中无人了,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处决了这么多人? 就在这时,金铃打来电话,说要来见赫夫曼。赫夫曼已经料到她会来找他的,就让她一个小时后到天鹅咖啡厅里去等他。他要马上去见安德鲁,他要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盖世太保官员,让他收敛点儿,不要太狂妄了。 赫夫曼带着胡里昂走进安德鲁办公室时,安德鲁正在给希姆莱打电话。 安德鲁说:“……希姆莱将军,按照元消灭一切抵抗分子的命令,这批反战分子已经处决完毕。我们从艾得利蒙镇抓来一百多名人质,如果他们拒不交出炸毁军火库的抵抗分子,我决定把他们全部处决!请问,还有什么指示?……好,我随时恭候将军的命令。再见!”撂下电话,安德鲁才向赫夫曼打招呼,“总督阁下,下午好。” 7。死亡之吻(7) 赫夫曼却没有回话,而是用冷得令人憷的目光,盯着安德鲁,冷冷地说:“安德鲁长官,我想提醒你……” “阁下,您是指处决反战分子的事吗?”安德鲁果然精明,一点就明白了。 “安德鲁长官,你应该明白,这种大屠杀换来的只能是更加强烈的反抗!我不希望看到比利时人民遭受杀害的同时,我们德占区的帝国官兵也遭到巨大损失!”赫夫曼厉声说道。 但是,安德鲁却一扫以往的恭谦,以平起平坐的口气傲慢地说:“总督阁下,我也不能不遗憾地提醒您,帝**人推崇的是征服与杀戮,而不是退却与仁慈!”他刚从希姆莱的电话里得知,希特勒对军火库被炸一事气得暴跳如雷,声称要撤掉赫夫曼,所以他才敢如此放肆。 “我也要提醒你,安德鲁长官,这里的军政总督是赫夫曼,而不是你安德鲁!”赫夫曼毫不客气地说。 “噢,对不起,我怎么忽略了这么严重的问题?”安德鲁冷笑一声,露出了骨子里的痞气,“但是阁下,我不能不遗憾地告诉您,这是元通过希姆莱将军直接给安德鲁下达的命令,我想您不会对元的命令也感到遗憾吧?” “安德鲁长官,如果你要这个位置,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用不着采取其他不光彩的手段!”赫夫曼对这个表面斯文的盖世太保头子,早就深恶痛绝,今天,两人终于撕掉了虚伪的面纱,露出了内心的憎恶。 “谢谢!”安德鲁冷笑一声,“我想要的时候会通知您的,总督阁下。” “那好,我随时恭候你的通知!再见!”说完,赫夫曼破门而出。 安德鲁盯着赫夫曼匆匆离去的背影,立刻意识到他与赫夫曼之间的最后一层面纱,已经彻底撕掉了。他们之间将面临着一场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的生死较量。这个出身于慕尼黑破落贵族世家的纨绔子弟,早在十六岁的时候,就亲眼目睹了“啤酒馆”暴动的事件,从而成为一名狂热的希特勒追随者,曾跟随纳粹党徒举着火把在街上呐喊游行,最终成为一个残忍、冷酷,野心勃勃的纳粹分子。此刻,他那数年形成的残暴兽性及勃勃野心,都一下子膨胀到了极点,于是,这个三十五岁的盖世太保头目决定铤而走险。 此前,安德鲁一直想借用希姆莱的力量正大光明地取缔赫夫曼,堂而皇之地登上总督宝座。但现在,他觉得不能再等待下去了,再等下去,他担心自己将会成为《哈姆雷特》中的国王,没等雷欧提斯的毒剑刺中哈姆雷特,自己已被哈姆雷特的毒剑刺死了。 所以,安德鲁决定立刻下手! 一场纳粹高官之间的生死搏斗,就在这个大雨过后的傍晚开始了。 此刻,天色已晚,街灯已经亮了。豪特化妆成车夫,赶着马车送金铃来到天鹅咖啡厅门前。路上,豪特一再叮嘱金铃要做好思想准备,赫夫曼不同意放人怎么办? 经过几年的游击队生涯,豪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想个人报仇的鲁莽之徒,而是锻炼成一名成熟的反法西斯战士了。尤其维克多和西蒙出事之后,游击队的担子就全落在他头上了。 “金铃小姐,全镇一百二十个人的性命,全系在您身上了。”临下车,豪特握着金铃手,语重心长地说,“我在这等您。” “谢谢,我会尽力的。”一百多人的生命危在旦夕,金铃更是忧心忡忡。尽管上次赫夫曼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但毕竟人数太多,军火库又刚刚被炸,很难说赫夫曼会不会帮忙? 金铃走进天鹅咖啡厅,一股咖啡香味扑鼻而来…… 战前,这家咖啡厅是布鲁塞尔的骄傲,人们经常来这里品赏清香可口的煮咖啡,回伟人的往事,偶尔还到马克思和恩格斯起草《**宣》的房间里走一走,瞻仰一下伟人的故居,感到十分惬意。现在,咖啡厅里冷冷清清,只有寥寥几个德国人在喝咖啡。战乱年代,老百姓连肚皮都吃不饱,能享受这种奢侈品的只有少数达官贵人和德国人了。 金铃要了一杯咖啡,坐在临窗的一张咖啡桌前等待赫夫曼的到来。 8。死亡之吻(8) 后来,胡里昂进来告诉金铃,说赫夫曼在广场附近的一家欧尔亚高级旅馆里等她,让她马上过去。***旅馆距离这里很近,几分钟就到了。胡里昂带着金铃来到二楼一间陈设考究的客厅里,脸色抑郁、双眉紧锁的赫夫曼正站在窗前抽烟。 “赫夫曼将军,您好。我……” “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赫夫曼说完,就在地毯上踱起步来。 看到赫夫曼迟迟不肯表态,金铃知道他一定很为难,但是,时间不容人,一百二十人随时可能被安德鲁他们处死,不禁心急如焚。 “赫夫曼将军,那一百二十人都是无辜的群众,安德鲁长官实在太恶了,连十四岁的孩子都带走了……”金铃本想激起赫夫曼对安德鲁的反感,但是,她的话却再次被赫夫曼打断了。 “金铃小姐,请你不要再说了。我告诉你,我可以在尽可能的况下帮助你们,那是出于我的善良和正义,但我绝不会干出有损于我们民族的事!”赫夫曼虽然讨厌安德鲁,但并不想伤害他。 赫夫曼的话音刚落,只听阳台忽然传来两声“啪啪”枪响,阳台门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两人不禁大吃一惊。赫夫曼急忙拔出手枪向阳台奔去,一看阳台地下扔着一把手枪,墙角蹲着一个穿风衣、戴墨镜的人,拎着一只鲜血淋淋的胳膊,正惊惶失措地盯着他……赫夫曼顿时明白了一切,一把薅下那家伙的墨镜,不禁大吃一惊,此人竟是盖世太保官员米希尔!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22 部分阅读 艳断履羌一锏哪担唤蟪砸痪巳司故歉鞘捞9僭泵紫6?br /> 刚才,金铃和安德鲁一出咖啡厅,豪特忽然现一个穿风衣、戴墨镜的人在偷偷地跟踪他们,不禁心上疑惑,就悄悄地盯上那人,看到那人跟着金铃来到旅馆,绕到旅馆后面,顺着旅馆楼外的排水槽迅速爬上了二楼阳台。豪特立刻觉得这家伙肯定是冲赫夫曼和金铃去的。于是,就从另一根排水槽爬上了三楼阳台。这时,天色已晚,又是背街,根本没人注意。豪特蹲在三楼阳台上,趁着从二楼阳台里射出来的灯光,把这家伙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当他现这家伙掏出手枪瞄准屋里,就抢先冲那人开了一枪…… “是安德鲁派你来的?”赫夫曼愤怒地质问米希尔。 “总督阁下……请您饶恕我……”米希尔吓得语无伦次,浑身抖成一团。 “安德鲁为什么派你来刺杀我?” “安德鲁长官说你背叛了元和帝国……” 赫夫曼绝没想到安德鲁竟敢派人来刺杀他,真想一枪结果了米希尔,但转而一想又犹豫了。 此刻,安德鲁正在监狱里,用他斯文得令人作呕的声音,向一百二十名群众做着死亡抓阄前的动员。 “各位先生、女士,刚才你们已经看到处决那些反战分子了。生命就是如此简单,一颗子弹就能结束它!你们要交出袭击军火库的游击队员,立刻就可以获释!否则,就从现在开始,每天处决二十人,直到交出来为止!”他忽然现拉丽特正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就来到她面前,抓起她的右手仔细看了看,“我一直怀疑这只手是为英国报机关服务的。看来,我的判断丝毫没错!拉丽特小姐,我们应该单独谈一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拉丽特咬牙切齿地斥他一句,“要死我也跟大家在一起!” 这时,有人来报:“安德鲁长官,您的电话!” “那就对不起了,”安德鲁冷笑一声,“只好用抓阄来决定各位的命运了,希望你们珍惜这人生的最后三十分钟!”说完,他向那个曾经拿亚当利来开心的梅格尔中尉点点头,让他来执行这次杀人任务。 安德鲁一走,一百二十人顿时陷入了绝望的深渊,痛惜着人生的最后时光。 电话是胡里昂打来的。一听胡里昂说“总督不幸遇刺身亡”,安德鲁几乎要欢呼起来了,噢,上帝,我终于成功了!赫夫曼终于败倒在我脚下了!他妈的,我安德鲁终于可以坐上总督的宝座了。他心里欢叫着,嘴上却故作大吃一惊,“什么?总督遇剌身亡了?啊,这太令我痛心了,这一定是反战分子干的!他们简直太猖獗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杀死了总督!好,我马上过去!我们一定要抓到这该死的刺客!” 9。死亡之吻(9) 当安德鲁怀着难以名状的兴奋走进旅馆,本以为能看到赫夫曼鲜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可是,他却看到赫夫曼昂挺胸、满脸杀气地站在客厅里,而米希尔却被绑在墙角、像堆烂肉似的哆嗦着……安德鲁心里顿时惊呼起来:完了完了!计划全部完蛋了! 但安德鲁极力镇静自己,故作不解地问了一句:“阁下,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问你自己!”赫夫曼怒气冲天地斥他一句。“是不是这个混蛋对你不恭了?”安德鲁突然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枪,冲着米希尔就是“当”的一枪,随后将枪口突然对准了赫夫曼——但是,没等这颗罪恶的子弹射出去,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枪响,这个杀人从不用刀枪的刽子手的前胸,顿时变成了一股股喷泉,喷出的不是人血,而是汩汩的兽血,黑色的。 这个一直做着“国王”梦的野心家,终于被他自己的“毒剑”刺中了。 监狱这里,正在进行着生死抓阄。 梅格尔中尉手里抓着一把纸团,逼着一百二十多人排着队到他手里抓阄,看谁被第一批处决?人们盯着梅格尔手里的纸团,就像盯着地狱之门一样,哆哆嗦嗦,迟迟疑疑,谁都不肯伸手。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吓得哭泣着躲到墙角,不肯站过来。 “痛快点儿!”听到这魔鬼般的吼声,人们不得不抓起纸团,颤抖着双手打开一看,有的立刻目瞪口呆,抱住脑袋“呜”一声大哭开来。有的看到纸条上写着“暂缓”二字,立刻庆幸地在胸前划着十字。艾德蒙打开纸团一看,忽然绝望地大叫起来:“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 一听艾德蒙的哭声,排在后面的拉丽特急忙向他挤过来,“艾德蒙!请不要这样!艾德蒙!” “拉丽特,我不要死——我要活——我要等到比利时解放——我还没结婚呢——呜呜——”这个幽默乐观、自行车上永远挂着鸽笼子的小伙子,抱住拉丽特像孩子般地哭起来。 “你完全可以不死,只要你交出轰炸军火库的游击队员,我们立刻就放了你!”梅格尔说。 一听这话,艾德蒙急忙抬起头来,惊愕地盯着梅格尔…… “来,我替你!”拉丽特一把夺下了艾德蒙手里的纸团。但是,艾德蒙却把死亡纸团又一把夺了回去…… 1。集中营里的奇遇(1) 踏着鬼蜮般的灯光,二十名群众被押到监狱外面枪毙人的墙根下,这面墙壁因溅了太多的人血,已经变成了黑紫色,墙壁下面凝结着厚厚的血痂,踩上去粘滞滞的。*** 死神在黑洞洞的枪口上冲着二十个无辜的生命狞笑着…… 几个女人在哭。一位老妇忍受不了这种死亡的折磨,晕倒在地。惟独拉丽特表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坦然。这个刚烈的女人从刺杀赫夫曼那天起,就把生死看淡了。她一直在鼓励艾德蒙,怕他经不住死的考验,最后一刻出卖战友。 “艾德蒙,你是好样的。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我们多么遗憾哪,盟军用不多久就要打过来了,可我们却等不到那一天了!我真不想死……我多么想活下去呀!我死了,妈妈和鸽子都没人管了!呜呜……”艾德蒙一直在哭。 “别难过,艾德蒙,会有人照顾他们的。”拉丽特极力安慰他。 “可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所有的人都不想死。艾德蒙,你可真漂亮,我从来没现你这么漂亮,瞧你那头卷多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马上就要见上帝了。我连一个姑娘都没爱过,我难过死了……” “别难过,天堂里同样有姑娘在等待着你!” 二十名无辜的群众被带到墙根下已经站好了,就在这时,却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胡里昂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声喊道:“请等一等!” 梅格尔顿时一愣,忙问:“胡里昂长官,您有什么事?” “中尉先生,柏林来电,那里奇缺劳动力,命令我们把一百二十二名群众全部押送柏林!” “对不起,胡里昂长官,我必须执行安德鲁长官的命令!”梅格尔说。 “这是总督的命令!” “对不起,胡里昂长官,总督的命令对盖世太保无效!”梅格尔以为赫夫曼已经见上帝了,你别拿总督来吓唬我。这时,他却忽然听到赫夫曼的一声质问:“真的无效吗?” 梅格尔不禁大吃一惊,急忙向走来的赫夫曼敬礼,“对不起,阁下,您怎么……” “我还活着,而且很健康!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赫夫曼怒声道。“报告总督,中尉梅格尔!” “中尉先生,你大概不希望违抗命令而被解职吧?”赫夫曼厉声道。 “阁下,请原谅我的无礼。” “我可以原谅你第一次,但绝不原谅第二次!立刻把一百二十人全部押上汽车,送往柏林!” “报告总督阁下,不执行安德鲁长官的命令,我会受到处罚!”梅格尔说。 “难道你就不怕我处罚你吗?我说了,只原谅你一次,绝不原谅第二次!”赫夫曼说。 梅格尔犹豫一下,只好转身走了。 二十个人都惊诧不已地看着这一幕。拉丽特尤其感到震惊,她盯着那张冷峻得令人憷、一心想要杀死的脸,不禁感到一种震撼…… 这场刺杀未遂事件把赫夫曼给彻底惊醒了。他决定把一百二十名群众全部押上汽车立刻送往柏林。如果他们能在路上逃脱了,他既没了放人的干系,又帮助了这些无辜百姓。 但是,押人的汽车刚开出布鲁塞尔不久,梅格尔就骑着摩托带人追上来了,命令司机立刻掉头去布鲁塞尔火车站,说是希姆莱将军的命令。 于是,一百二十人随同另一批群众,当天晚上就被押上了开往柏林的闷罐车。车里人太多,拥挤不堪,没水,没厕所。人们就像猪一样关在肮脏不堪、臭气熏人的车厢里。许多人不堪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半夜就晕倒了。第二早晨,现一名中年妇女死在了车厢里。 当天晚间,赫夫曼接到柏林总部打来的电话,让他立刻飞往希特勒的“狼||穴”去见希特勒。 希特勒的“狼||穴”位于东普鲁士一处阴暗、潮湿、林木茂密的森林里。第二天上午,赫夫曼乘飞机在腊斯登堡机场降落,乘车来到这座森严壁垒的大本营。这里不仅设有里外三层的布雷阵和地堡群,周围安着一圈带刺电网,而且有党卫队日夜不停地巡逻。 2。集中营里的奇遇(2) 经过几道岗哨检查,赫夫曼走进了地下避弹会议室,现希特勒的几位心腹都在。***其中有希姆莱,长得如同侏儒、又黑又瘦、拎着小儿麻痹腿的宣传部长戈培尔,还有那位声称让英国人跪下来舔德国人靴子的空军元帅戈林等一帮高级官员,都已落座在橡木桌前。 赫夫曼一进来就现,会议室里气氛紧张,高官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坐在席位置上的希特勒,更像恶魔般地盯着他。赫夫曼忽然觉得,也许自己许出不去这座“狼||穴”了,还没等他落座,希特勒就冲他咆哮起来。 “赫夫曼,你这个混蛋,竟敢串通反战分子来杀害我忠实的部下,我要撤你的职!我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审判你!” “元阁下,您可以撤我,也可以处死我,但必须允许我把事讲清楚!”赫夫曼毫无客气地辩解道,“这不是事实,反战分子根本没有杀害安德鲁,而是……” “混蛋!你还在为反战分子辩护?”希特勒厉声打断了他。 “元阁下,请您不要打断我!这根本不是事实!安德鲁派人要来谋杀我,是我的警卫打掉了谋杀分子的手枪!”赫夫曼没有说出是豪特开的枪,“安德鲁一看阴谋被揭穿了,开枪打死了他的上尉,回头就要冲我开枪,如果不是我的警卫手疾眼快,我早就见上帝了!元阁下,这就是全部事实!”在这个权力和疯狂都达到了人类顶峰的疯子面前,赫夫曼第一次恢复了一个人的尊严,大胆地讲出了事实真相。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希特勒轻蔑地反问一句。 “您可以不信,但我要让您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是辞职书吗?”希特勒嘲讽道。 “不,是当时在场官兵的签名信!” 希特接过信连瞅都没瞅,就把信撕得粉碎,摔到地上,问赫夫曼:“您还有什么可说的?” 面对这个世界第一罪人,面对这个被世人称为有着恶魔般的性格、花岗石般的意志、不可思议的本领、无的冷酷、杰出的智力、驰骋的奇想以及惊人的判断力的恶魔,不仅赫夫曼没什么可说的,所有被撤职、被处死的德国将领都没什么可说的。 赫夫曼只说了一句,“元阁下,您可以随便处置我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可以走了!”说完,不等希特勒表态,就在一双双惊诧的目光追逐下,拂袖而去。 这种“目无王法”的举动把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连希特勒都一时目瞪口呆。 这在希特勒称雄以来是绝无仅有的。在希特勒面前,无论是至高无上的元帅,还是战功累累的将军,都只有俯帖耳、惟命是听的义务,却没有张嘴反驳的权力。就连那些被撤职、判刑、甚至处死的高级将领,也没有一个人敢说“不”字的。但是,这位性格倔犟、有着独立人格的赫夫曼将军,却第一次用人的尊严来维护自己的权利,来抗议这个疯子的强暴了。赫夫曼从走进“狼||穴”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最坏的思想准备,不惧死,一切都无所惧了! 倒是赫夫曼的这番举动救了自己。 希特勒并没有马上撤赫夫曼,战争形势越来越不利,许多将军都像割韭菜似的被希特勒一茬茬地割掉了,一时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接替赫夫曼。赫夫曼仍然担任着他的总督,只是被撤掉了军权,只剩下行政管辖权了。 梅格尔接任了安德鲁的角色。 这座命运多舛的小镇,变得越来越空寂、凄凉,越来死气沉沉了。 拉丽特的酒店已经关门。小镇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和瘦骨嶙峋的孩子,就连玛格丽特的喊声都变得有气无力,细若游丝了。“维佳……我的孩子,你快回家啊……妈妈给你留着炸薯条呢。”她从不呼喊丈夫。她逢人便说:“我丈夫去找我儿子维佳了,找到维佳,我们全家就可以一起吃晚餐了。” 听到这祥林嫂般的悲惨述说,金铃常常会潸然泪下,经常把玛格丽特叫到家里,给她换下肮脏不堪的衣服,帮她刮刮满头的虱子,让她吃一顿煮马铃薯。后来,疯女人饿了就跑来找金铃,一见到她就喊“我饿……” 3。集中营里的奇遇(3) 镇里惟一剩下的强壮男人就是亲德分子普林斯特。他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镇里的人都恨他。德国人觉得他没用,也开始疏远他了。 食品越来越紧缺。金铃经常带着一群妇女到森林里去采蘑菇,过去,这里的人从不吃蘑菇,说吃了会死人。现在,恰是这种营养丰富的菌类维持着许多人的生命。尽管如此,人们还经常从少得可怜的嘴里挤出一些吃的,去支援那些比他们更艰苦的游击队员。金铃无形中成了小镇反抗德国法西斯的带头人,始终跟豪特保持着密切联系。那台令盖世太保气得疯的电台仍在起着它的重要作用,只是换了密码,转移到其他特工人员手里了。法克力申上尉因军火库被炸受到处分调走了,上边又派来了一个新头头,此人还算老实,但是,尤里那个畜生却经常开着吉普车跑来找他。有两次,金铃与尤里在街上不期而遇,她看到他眼里射出来的凶光非常可怕,恨不得一口咬死她。她常常担心尤其会来偷偷地报复她。 不管怎样,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老人的肺心病越来越重,一直卧床不起。金铃每天精心地侍候她,给老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化一点儿淡妆,给老人洗头、洗脚,偶尔还给她拉一《二泉映月》,常常听得老人潸然泪下。 这天晚间,金铃又在给老人洗脚,老人又泪眼婆娑地说:“孩子,真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 “没关系,妈妈。我小时候在家经常给奶奶洗脚。奶奶是小脚,只有这么长。”金铃用手比划着,“奶奶说,缠脚可痛苦了,疼得她整夜睡不着觉,光是哭。嗨,她们那代中国妇女太不幸了,饱受苦难,不像我们,我们赶上了中国的‘五四’运动,所以才可以出国留学,可以光着大脚板跳舞唱歌……妈妈,您怎么了?”她看到老人抽泣得很厉害。 “孩子,你太善良了……”老人啜泣道。 “啊,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您会像奶奶似的拿大烟袋锅刨我脑袋呢!”金铃像小时候跟奶奶撒娇似的跟老人开着玩笑。 “孩子,你不知我有多么爱你,我为维克多能遇到你这样一位好姑娘而高兴……”老人亲切地抚摸着金铃的满头黑,啜泣道。 “妈妈,我也非常爱您……” “孩子,”老人忽然话锋一转,用慈祥的泪眼望着金铃,“请告诉我维克多的真实况好吗?” 金铃刚要像以往一样搪塞她,却见老人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只好强装笑脸,“啊,他一直在游击队里指挥战斗,昨天他还用鸽子传来消息,说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啊,对了,前不久,他还给我捎来一件用桦树皮刻的小玩艺儿呢。您等着,我取来给您看看!”说罢,急忙向楼上跑去。 金铃拿起豪特送给她的用桦树皮画的小工艺品——她的一幅头像,刚要下楼,忽然现头像下方刻着豪特和玛丽的名字,就急忙用小刀刮了下去。 “妈妈,您看这就是维克多捎回来的!”金铃却看到老人老泪纵横,不禁十分惊讶,“妈妈,您……” “孩子,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可我早就知道维克多被抓进集中营了。”老人哭泣道。 听到这话,金铃那颗一直强作笑脸、忍泪装欢的心,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悲愤,她一头扑到老人怀里,把心中压抑太久的痛苦一下子全部施放出来了。 “妈妈,您不知道我有多么痛苦……那天晚上他刚向我求婚,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就被抓走了,我的心都碎了!妈妈,我不能没有他,您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他……”“孩子,妈妈知道,妈妈什么都知道,妈妈经常看见你在夜里哭……”“妈妈……” “我的孩子,”老人搂着金铃颤抖的肩膀,极力安慰她,“别难过,上帝会保佑我们的维克多平安回来的,我天天都在为他祈祷。” “妈妈,我也在天天为他祈祷……” “孩子,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母女俩紧紧地拥抱着,怀着渺茫的希望,痛苦地期待着战争的结束,期待着亲人的归来。 4。集中营里的奇遇(4) 小镇上所有被抓走苦力的人家都像她们一样,都怀着渺茫的希望期待着—— 1944年6月6日,饱经战争苦难的欧洲人民终于盼来了这个永远载入反法西斯史册的伟大日子,盟军调动了288万兵力,13700架飞机,9000艘各种舰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雷霆万钧之力,终于在诺曼底成功登陆了。 它标志着全世界人民向德国法西斯决一死战的时刻到了! 斯普林特和赫夫曼得知这一消息,却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两人出了绝望的哀叹:“德意志完了!” 他们知道盟军一旦登陆,打败德国只是时间问题了。德国在苏联和非洲的两个战场都早已宣告彻底惨败。去年五月,“沙漠之狐”隆美尔的北非军团。被美国号称“坦克魔鬼”的巴顿将军打得落花流水,成了沙漠里的鱼干。意大利政府早已是分崩离析,苟延残喘,随时可能向盟军投降。他们深深热爱着的德意志,已经到了崩溃的悬崖边。 “必须尽快干掉那个疯子了。否则,德国就要彻底崩溃了!”斯普林特出了绝望的感叹。 这天,斯普林特是专程来向赫夫曼通报秘谋杀害希特勒计划的。一年多来,这支集结了维茨勒本、克鲁格和隆美尔三名陆军元帅,及众多原陆军将领的秘密组织,曾多次试图干掉希特勒,以拯救德国的灭亡命运,就连显赫一时的隆美尔在赫夫曼的劝说下,也参加了这一组织。1943年3月13日,一名叫施拉勃伦道夫的长官以给朋友带两瓶酒的名义,把定时炸弹送到了希特勒乘坐的飞机上,而且开动了定时炸弹的引爆装置,可惜,炸弹竟然没有爆炸。3月20日,一位名叫格斯道夫的男爵想以自杀的方式与希特勒同归于尽,但是,由于希特勒突然改变了行动计划,又一次躲过了碎尸万段的命运。 这次,秘密组织决定于1944年7月20日再次动手,行动代号为《代尔克里》。 这次行动主要由坚定的反希特勒人士冯。斯陶芬伯格中校具体负责,他已升任陆军办公厅主任奥尔布里希特将军(也是反希特勒的核心人物)的参谋长。斯陶芬伯格准备乘希特勒在腊斯登堡的“狼||穴”召开会议时对他下手。 这天晚间,赫夫曼和斯普林特两位好友足足密谈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两人分手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都怀着一种生死诀别的悲壮之感。他们知道,成败在此一举,成功了,德国还有最后一线希望。失败了,后果将可想而知。 7月20日这天深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瓢泼大雨猛烈抽打着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 赫夫曼在客厅里一直用尼古丁和不停的踱步来缓解内心的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始终没传来任何消息。凌晨三点,两位参与此事的陆军朋友打来电话,问赫夫曼况怎么样?他回答说“没有任何消息。” 赫夫曼如坐针毡,杳无音信的等待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焦灼的心。 清晨五点,夜幕还没有散尽,赫夫曼要通了斯普林特家的电话,斯普林特夫人的哭声,顿时使赫夫曼如五雷轰顶…… “斯普林特将军刚刚被人带走了……听说他们的行动失败了!” 7月20日这天晚间,智勇超群、独眼独臂的冯。斯陶芬伯格中校,以向元汇报工作为由,经过重重关卡,把炸弹带进了希特勒“狼||穴”的避弹会议厅,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了希特勒身边,而且,起动了十分钟内就将爆炸的装置,但是,一个名叫勃兰特的上校嫌斯陶芬伯格放在脚下的皮包碍事,就把它挪开了,厚厚的橡木桌保住了疯子的性命,却使勃兰特上校命归黄泉,从而使这场蓄谋已久的谋杀事件宣告彻底失败。令人惊疑的是:1943年3月13日,施拉勃伦道夫就是托这位勃兰特上校将两瓶炸弹“酒”带上飞机的,这次勃兰特却再次成了这场谋杀事件的牺牲品。事竟然如此的蹊跷。 赫夫曼很快就从惊愕中清醒过来了,尽管他还不太清楚失败的原因,但他意识到:希特勒绝不会放过这些参与者!于是,他到卫生间,用冷水冲洗一下一夜未眠昏沉沉的头脑,到书房里开始清理材料,烧掉可能引起麻烦的文件,把几份重要材料放进夹秘密壁墙里,把一些钱、饰等贵重物品装进一只小皮包,又把两幅照片以及那遗作歌曲从镜框里取出来,放进衣兜里…… 5。集中营里的奇遇(5) 一切处理完毕,赫夫曼要通了胡里昂的电话…… 胡里昂从赫夫曼沉重得令人憷的脸上,一下子就断定出行动失败了。*** “阁下,早晨好。” “胡里昂,我非常感谢你多年跟随我,支持我……”赫夫曼的声音有些沙哑。 “阁下,您这是……”胡里昂不禁大吃一惊,这显然是在告别。 “希望你最后一次执行我的命令!” “阁下,请讲!” “立刻离开布鲁塞尔,走得越远越好!”赫夫曼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 “柏林那边……”胡里昂满脸惊诧。 “已经开始大逮捕了。” “那您……”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将军,不可能逃跑。你把这些东西带上,够你下半生用的了。”赫夫曼指着那只装着贵重物品的小皮包。 “不!阁下……”胡里昂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我留着它已经没用了。”赫夫曼一脸沧桑状。 “阁下,我非常敬佩您的人格,能跟随您这样一位将军是我一生的荣幸。我怎么能忍心扔下将军一个人自己逃跑呢?我绝不……” “我不希望你受到株连,你要能逃出这场劫难,到时候,请你到我的墓碑前献上一束鲜花,我将会非常感激……” “不!阁下……”胡里昂一把抱住将军,失声痛哭起来。 “走吧,你立刻走!”赫夫曼拍拍胡里昂的肩膀,又换作命令的口气。 “那您呢?” “我要去看一位朋友。” “阁下,我开车送您,让我最后送您一次!” 天,仍下着霏霏细雨,铁灰色的天空笼罩着烟雨蒙蒙的世界。 在郊外的树林里,金铃跑来见赫夫曼。她从赫夫曼的脸上,一下子就断定出事了。 “赫夫曼将军,出什么事了?” “金铃小姐,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您要去哪?”金铃满脸惊诧。 “说不准……” “告诉我,是不是我给您带来了麻烦?”金铃以为自己找他赦免反战人员的事败露了。 “不要问了。”赫夫曼两手搭在金铃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金铃小姐,战争可能很快就要结束了,很遗憾,我不能再保护你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将军阁下,请您告诉我,到底生了什么事?”金铃急切地问道。 “我走以后,你也许会遇到麻烦,所以,你最好能躲一段时间,躲到战争结束。” “将军叔叔,”金铃扑到赫夫曼怀里哭起来,“我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不,我并没有照顾好你。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该走了。” “将军叔叔,我们还能见面吗?”金铃握着赫夫曼的手啜泣道。 赫夫曼摇了摇头,他无法回答她。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一步?最后他又叮嘱她一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您要多保重,但愿我们还能见面……”金铃抽泣道。 “谢谢,再见。” “再见……” 赫夫曼用力拍了拍金铃的肩膀,转身向轿车走去。 金铃泪眼朦胧地看着赫夫曼高大的身影钻进轿车,摇下车窗又冲她摆了摆手,轿车迅速开走了。金铃望着轿车消失在烟雨蒙蒙的公路上,心里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与茫然。她不知道赫夫曼到底出什么事了?没有赫夫曼的保护,德国人会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金铃的心就像眼前的漫天雨雾一样,一片灰暗的茫然。 赫夫曼让胡里昂立刻去法国,从法国再想办法转到其他中立国家。但是,忽然出现在赫夫曼面前的一名陌生军官及两名彪悍士兵,顿时打破了他们的计划…… “赫夫曼将军,您好。”长着一双猫头鹰眼的年轻军官开口道,“认识一下,我是罗克少校。” “你好,罗克少校……”赫夫曼伸手与罗克握手的当儿,两名彪悍士兵立刻站到了赫夫曼的身后。 赫夫曼立刻意识到:布鲁塞尔将成为他真正的滑铁卢了。 拿破仑当年战败的滑铁卢战场,就在布鲁塞尔南面的滑铁卢小镇,那里至今还耸立着一只用战场上的废铁铸成的雄狮呢。 6。集中营里的奇遇(6) “赫夫曼将军,元派我来接您回柏林,去研究下一步的战略部署问题!”罗克少校说。*** “胡里昂,你去给我取一下衣物!”赫夫曼想把胡里昂支走,却被罗克少校制止了。“不必了,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赫夫曼感到很遗憾,胡里昂终究没有逃脱了这场劫难。临分手,两位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上下级官员,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都清醒的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后的诀别了。 当天,赫夫曼就被柏林派来的三个人押上了开往柏林的火车。 这天是1944年7月21日,谋杀希特勒失败的第二天。 大约是赫夫曼被带走的第五天傍晚…… 天地昏暗,暮霭沉沉。金铃在厨房里边读书、边煮马铃薯。她正低头看书,并没觉得有人进来。当她猛然意识到一股阴森森的杀气逼到跟前时,为时已晚,恶魔尤里正用贪婪而仇视的鹰眼恶狠狠地盯着她,正向她一步一步地逼过来…… “为什么不敲门就闯进来?”金铃厉声喊道,随手抓起案板上的一把菜刀。 尤里却阴沉着铁青的恶脸,一声不吭,一步一步向她逼近了。 “你要干什么?”金铃举起菜刀大声喊道。 尤里一声不吭,一边向她逼过来,一边解开上衣扣子…… “你……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我就杀了你!” 杀人恶魔却毫不在乎,恶脸距离金铃越来越近,嘴里呼出的烟味已经喷到金铃脸上了。 “你、你要敢强暴我,我就让赫夫曼将军处死你!”金铃气愤地吼道。 尤里却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赫夫曼已经完蛋了!他再也庇护不了你这个臭表子了!”说着,就向金铃猛地扑了过来。 “你胡说!你、你……”金铃挥起菜刀就向他砍去。可是,她的手腕却被恶魔一把抓住了,疼得她“啊呀”一声惨叫,菜刀“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臭表子,我再也不怕赫夫曼那个混蛋了!我要让你这个中国女人尝尝德国男人的厉害!”这个被赫夫曼连连降职的恶魔,就像一头猛兽,瞪着血红的眼睛向着金铃猛扑过来,两手死死抓住金铃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咆哮着,“臭表子!你毁了我的前程!你毁了我们多少士兵的性命!我要为他们报仇——我要干你——我要打死你——你这个臭表子——我要干死你——” “不——混蛋——快松开我——妈妈——” 可怜的金铃尽管她拼命撕打,声嘶力竭地呼喊,可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哪里是这头疯兽的对手?转眼就被他摁倒在地,撕破了裙子……金铃随手抓起案板上的一只盘子,拼命向尤里头上砸去,一股鲜血立刻从尤里的额头上流下来。 尤里一看出血了,越气得暴跳如雷,骑在金铃身上,左右开弓,把二三年来的积愤全部泄在金铃的脸上。她顿时被打得鼻口出血,两眼模糊,双耳失聪…… 这时,一直大病卧床的老夫人听到喊声,跌跌撞撞地奔进来,哆哆嗦嗦地操起马勺,照着尤里的脑袋就要砸下去,马勺还没等落下来,尤里的枪却响了,马勺“当啷”一声掉到地上,老人一下子倒了下去。 “妈妈——”金铃惊愤地哭叫着,“妈妈——妈妈——” 尤里将枪口对准了金铃满是血污的脸,心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他要亲眼看到这个女人跪在自己脚下,向他求饶,向他低三下四地乞求活命。他要打败这个女人,要从**到精神都彻底地打败她,摧毁她!他要完全彻底地战胜她,征服她——这个瘦小的中国女人! “臭表子,跪下来求我,我就饶了你!”尤里抓着金铃的头,把她脑袋拼命往水泥地上撞去,边撞,边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我让你跪下来乞求我——” 可是,尤里看到那双美丽的黑眼睛里射出来的绝不是乞求,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恨,是燃烧的烈火,是令他不寒而栗的怒焰,活活能把他烧死!瞬间,他感到了彻底的绝望。他觉得自己永远征服不了这个女人,过去不能,现在死到临头了仍然不能!他那日耳曼人的强烈自尊受到了莫大伤害,他的征服欲被眼前这个文弱的女人彻底摧毁了。一个堂堂的帝**人竟然征服不了一个小小的中国女人,他感到一种帝**人的耻辱和绝望。 7。集中营里的奇遇(7) “我要让你死——”他穷凶极恶地大吼一声,刚要勾动扳机,突然,他的手枪被人一却踢飞了。***他急忙惊恐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野人般的大胡子瞪着冒火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你要干什么?”尤里没有认出来人是谁。 “来要你的命!” 一听到这洪钟般的吼声,尤里顿时明白末日到了,他清楚记得那次在婚礼上的吼声,更记得长着古铜色脸膛的老铁匠……他反嗔一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豪特冲着尤里的右腿“当”地一枪。 尤里“啊呀”一声惨叫,一下子从金铃身上跌落下来,抱着大腿在地“啊啊”大叫。 豪特又冲着他的左腿来一枪,“这是替我父亲报仇!”接着就冲尤里浑身上下连连开枪,每打一枪都大喊一声,“这是为西蒙报仇!这是为维佳报仇!这是替莱特尔报仇!这是为普拉西报仇!这是为全镇的死难乡亲们报仇!啊——” 豪特像疯了一样,咆哮着,连连向那堆烂肉疯狂地射击…… 报复终于结束了,金铃爬到满身血污、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的母亲身边,绝望地哭喊着:“妈妈!您快醒醒啊,妈妈——” 老人艰难地睁开眼睛,拉着金铃的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就永远闭上了眼睛,“孩子……妈妈看不到你和维克多的婚礼了……祝你们幸福……” “妈妈,您不能死啊!您应该等着维克多回来啊!妈妈――” 但是,老人走了,留给金铃的是巨大的悲痛与无边的孤独。 1944年9月2日,随着蒙哥马利将军率领的盟军浩浩荡荡地开进布鲁塞尔,被德国法西斯蹂躏了四年零四个月的比利时人民,终于迎来了太阳。 继巴黎解放之后,盟军又解放了布鲁塞尔。 鲜花、掌声、泪水,汇集成一片悲喜交加的海洋。 蒙哥马利将军成了比利时人民心中的救星和英雄。后来,这位英国将军的伟大英姿永远耸立在布鲁塞尔特尔维能的大街上,让世人永远缅怀着他,?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23 部分阅读 鲜花、掌声、泪水,汇集成一片悲喜交加的海洋。 蒙哥马利将军成了比利时人民心中的救星和英雄。后来,这位英国将军的伟大英姿永远耸立在布鲁塞尔特尔维能的大街上,让世人永远缅怀着他,纪念着他,也永远牢记着那场惨无人寰的战争―― 然而,那座不屈的小镇却显得很沉闷。人们脸上流着泪,心里流着血,彼此默默地拥抱着,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即使胜利了,也笑不出来了。 再说,那么多亲人还被关在德国集中营里,生死不明,谁能笑得出来啊? 豪特抱着一岁多的小豪特,带着野人般的游击队员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游击生涯,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小镇。豪特带领大家没进家门,直奔金铃家,一见到金铃,没有人说话,而是紧紧地拥抱着这位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又与他们并肩战斗的中国姑娘—— 一双双泪脸在笑,一张张笑脸在哭。 没人话语,只有默默地拥抱,默默地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生命。 活下来是幸运的。 郊外,那些埋在墓地里的灵魂却在哭泣,他们没有等到这一天。 “维佳……快回来啊……妈妈给你留着炸薯条呢……”街上又传来了玛丽格特的喊声。 凄凉、哀婉,令人潸然泪下。 这时,一个孩子慌慌张张地跑来喊道:“金铃阿姨,不好了!普林斯特先生吊死了!” 人们却毫无反映,觉得普林斯特这样结束自己,反倒更好些。 金铃抱着小豪特,亲着他鲜嫩的、太阳般美丽的小脸蛋儿,良久泣不成声。她想起了维克多曾说过的话:“亲爱的,我们将生出一帮小维克多、小金铃……我们的孩子一定非常漂亮,长着你这样一双晶莹剔透的黑眼睛,一头乌黑的秀,长着我这样一张白皙的脸,一只高挺的鼻子……啊,上帝,太棒了,我真希望战争快点结束,我们将举行盛大的婚礼!” 战争结束了,可是,亲人呢?亲人在哪里? 四年多来,小镇第一次恢复了从前的宁静,教堂里又传来了悠扬而温馨的钟声。 然而,推开一家家房门,却能看到多少人都匍匐在耶稣和圣母的脚下,乞求着圣灵圣主的恩赐——恩赐她们的亲人能平安归来。 8。集中营里的奇遇(8) 金铃泪水伴着虔诚的祈祷,在圣母像前整整跪了一夜。 “仁慈的圣母,求您保佑我的维克多平安归来吧。我们是那样相爱,我们不能分离,我不能没有他!我们约好了战争结束就结婚,现在战争结束了,可是,我的维克多却生死不明……圣母玛丽亚,求您可怜可怜我吧,祈求您一定把我的维克多还给我!圣母,我给您磕头了!”她冲着圣母像就“当当”地磕起头来。 金铃不是天主教徒,也不懂得天主教的教规。她只是按着中国祈求神灵的方式祈求着上苍的恩赐,恩赐她的维克多能平安归来。 布鲁塞尔一带的战争结束了,但是纳粹德国在欧洲其他战场上的垂死挣扎还远远没有结束,恶战仍在继续。 这是一个飘着清雪的隆冬早晨。 一名党卫军忽然踢开了柏林一间集中营房的破门,冲着狭小阴暗、散着腥臭味儿的小屋大声吼道:“滚出来!” 一个骨瘦如豺、蓬头垢面、头花白的中年男人,从蜷曲的干草上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谁能想到,他就是叱咤一时的德国将军赫夫曼呢? 命运就像一把可怕的剃骨刀,转眼就把一个丰满肥胖的人剃成了一把骨头。 仅仅几个月,赫夫曼就从一名呼风唤雨、掌管着比利时和法国北部两个国家命运的堂堂总督,变成了一个十足的阶下囚。被捕以来,他一直被囚禁这间不足五平方米的小黑屋里,穿着那身从未下过身、已经分辩不出颜色的将军服,浑身散着难闻的臭味,躺在一堆干草上,每天仅能得到一点维持活命的马铃薯,整天与臭虫、跳蚤和虱子为伍,体味着人生幻灭的绝望,等待着生死未卜的命运。他不知道这是哪个集中营?更不知道哪天能结束这种非人的生活? 刚进来时,赫夫曼还以将军自居,对看押的士兵说:“我是德国将军,我要求将军的待遇!” 士兵却轻蔑地回答道:“我没有接到照顾将军的命令,我只接到看押叛徒的指令!” 赫夫曼打了士兵一个耳光。士,可杀不可辱!他至今还记得中国的那句名。他赫夫曼从没有背叛德意志,即使他被处死了,他的灵魂也永远是属于德意志的。他背叛的只是那个把德国推向毁灭的疯子,而不是德意志! 但是,这一巴掌却使赫夫曼饱受皮肉之苦,打得他躺在地上一连几天都动弹不得。党卫军士兵再送饭时,当着他的面,把鼻涕、痰吐进他的汤盆里。开始,他以绝食来抗议,换来的只能是更加残酷的报复,末了,只好认了,闭着眼睛一口吞下去。 纳粹集中营简直是人间地狱。它对人的折磨和欺压,简直是难以复加的,就连德国将军都未能幸免。 此刻,赫夫曼瞪着深深陷进眼窝里的眼睛,惊望着这个令他吃了不少苦头的士兵,问道:“请问去哪?” “干活!你已经清闲好几个月了!” 赫夫曼的心头顿时掠过一丝疑惑,自从关进集中营以来,没有任何人审讯他,他好像被人遗忘在这腥臭、潮湿、冻得他浑身抖的小黑屋里了。他甚至想过,这间小屋会不会成为埋藏他的“圣赫勒拿岛”?可现在要让他出去干活,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半年多来,赫夫曼第一次走出小黑屋,来到蒙蒙亮的院子里,这时,正好走过来一群叫花子般的队伍,这些人都穿着褴褛不堪的单衣,冻得瑟瑟抖,瘦得像骷髅,简直就像中世纪被贩卖的奴隶一样。赫夫曼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长时间不走路,天又冷,他走得踉踉跄跄的。这时,一名党卫军牵着一条狼狗从他身边经过,狼狗一见赫夫曼,忽然冲着这个陌生人大叫起来,连连向他扑咬。赫夫曼吓得急忙嗔怒军官:“你为什么不制止它?” 党卫军官却轻蔑地斥他一句,“让它惩罚一下帝国的叛徒不是很好吗?” “混蛋,你有什么权力侮辱我?”赫夫曼骂道。 党卫军官把牵狗的绳子一松,狼狗立刻向赫夫曼扑过来,一下子就把他撞倒了。骨瘦如豺的赫夫曼哪里是大狼狗的对手?转眼就被它咬得鲜血淋淋、“啊啊”惨叫了。 9。集中营里的奇遇(9) 党卫军官却在一旁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到底有没有权力?” 这一切,都被在厨房里干活的一个女人看到了。 这个女人正是当年十分漂亮、现在被折磨得憔悴不堪的拉丽特。她随同一百二十人转辗了两个集中营,前不久刚转到这里。拉丽特并没有认出是赫夫曼,天色太暗,他又变得面目全非,只是那身肮脏的将军服仍然显示着他的身份。一看狼狗咬的是德**官,拉里特心里暗暗解恨:该!咬死他才好呢!前几天,一条狼狗活活把一名德**官给咬死了。 一名少校军官走过来,厉声嗔斥牵狗的党卫军官:“混蛋,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赫夫曼?” 赫夫曼?拉丽特顿时大吃一惊,急忙重新打量被狗咬的人……啊,天哪,果然是他!他曾经面对面地审问过她,她记得赫夫曼长着一副突出的大额头……他怎么会被抓进这鬼地方来?是不是他赦免反战人士的事暴露了?一连串的疑惑顿时袭上拉丽特的心头。 狼狗被牵走了,浑身血淋淋的赫夫曼艰难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望着赫夫曼远去的背影,拉丽特的心里感慨万端,她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赫夫曼,昨天还是赫赫有名的两国总督,今天竟变成了如此狼狈……不知怎么,她心头忽然掠过一阵惋惜,还夹杂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忧虑。 赫夫曼一出现在集中营的兵工厂里,立刻引起了苦力们的注意。 赫夫曼的身份决定着他的命运。德国人认为赫夫曼是德意志的叛徒,对他极尽愤怒、鄙视与虐待。被抓进来的苦力却认为他是德国将军,是德国法西斯的同类,他被抓进来是法西斯分子之间的狗咬狗,罪该应得,所以,就把对德国法西斯的仇恨,全部泄在这位德国将军身上了。 兵工厂里,到处都弥漫着烟雾,一片忙碌不堪的景象。一群骷髅般的苦力在几名党卫军的逼迫下,搬运着沉重的弹药箱,像机器人似的跑来跑去。赫夫曼也夹杂在劳作的人群里。悲惨的事生上铁楼梯的时候,一只上百重的弹药箱从一个年轻人手里滑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赫夫曼当年曾经受过伤的右腿上,随着一声惨叫,赫夫曼随同弹药箱,叽哩轱辘向楼下滚去…… 这天上午,拉丽特一直心不在焉,脑海里始终萦绕着赫夫曼的问题。后来,她无意中又现了令她吃惊的一幕:一个年轻人架着拖着一条鲜血淋淋伤腿的赫夫曼,一瘸一拐地回来了。年轻人咬牙切地骂着赫夫曼:“畜生,我真想砸断你的两条狗腿!我要活活折磨死你,让你好好尝受一下德国佬所给我们尝受的一切!” “混蛋,你给我滚开!”赫夫曼气恼地挣脱开年轻人,想用单腿支撑住自己,没站住,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了。 “好极了,畜生!像狗一样往回爬吧!”年轻人踢赫夫曼一脚,转身走了。 赫夫曼拖着一条鲜血淋淋的伤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他腥臭的小屋爬去,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看到这里,拉丽特再也忍不住她的恻隐之心,急忙从窗子里跳出来,架起赫夫曼走进集中营房,把他放到干草上躺下,转身就走。她不想让赫夫曼认出自己。赫夫曼确实没有认出她来,忙说了声“谢谢”。 赫夫曼躺在冰冷的、铺着一点干草的水泥地上,觉得自己到了人生末路。他现在已一无所有,没有职位,没有家庭,没有亲人,连国家都抛弃了他,惟独剩下的就是一颗破碎的心,拖着一条疼痛难忍的折腿,关在这阴冷腥臭的小屋里,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从心灵到**都备受折磨的痛苦,等待着随时可能降临的死刑—— 赫夫曼想到了死。但他一时想不出应该怎样结束自己才能死得不失体面? 他是一名德国将军,他不能有失一位将军的体面与尊严。 有人推开了屋门,赫夫曼以为又是那位好心的女士,来的却是今天早晨遇到的那位少校。 “少校先生,请给我找来一位医生好吗?”赫夫曼几乎用恳求的口吻说道。 10。集中营里的奇遇(10) “我是戴维少校。***赫夫曼将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少校站在门口,用手捂着鼻子。 “你要问什么?” “我一直不明白,你是德国著名的将军,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少校先生,你不觉得这个时候问我这个问题太残酷了吗?”赫夫曼气愤地说。 “可我想知道!”少校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鼻子。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赫夫曼心里骂着这个畜生,“因为我讨厌这场该死的战争!” “不,我听说你是因为一个中国女人?”戴维的脸上露出几分色眯眯的微笑。 赫夫曼愣在那里,半天箴口不语。 “我不明白,一个女人竟能有这么大的魅力,能使一个卓有成就的将军背叛自己的国家,背叛自己的民族,而且……” “戴维少校,你难道比欧也尼。葛朗台还吝啬,就不能对你的同胞施舍一点儿同心吗?难道你看不出我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你却在跟我谈女人,你不觉得你是一个毫无人性的畜生吗?”赫夫曼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关进集中营以来,他越来越觉得德国人太残酷、太没有人性了。日耳曼民族已经变得毫无人性,毫无同心的地步了。 “你说得很对,对你这样的人,我当然比欧也尼。葛朗台还要吝啬!”少校却不以为然地说,“我很想知道那个中国女子是如何征服你的?据说,你是一个对女人从来不敢兴趣的男人,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拜倒在一个中国女人的石榴裙下?” “好吧!你听着,我可以告诉你!”赫夫曼疼得冷汗淋淋,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板地说,“那是一个非常了不起、非常高洁的女人,比你们这些狗屁男人优秀多了!她使我明白了什么叫正义,什么叫一个真正的人!畜生,这回你该满意了吧?” “正义?”戴维冷笑一声,“哼,你说是为了毫无实质意义的狗屁正义,就从总督的宝座上跌到了今天这个下场,是这样吗?” “你永远是不会理解的!” “啊,为了取悦一个女人,为了跟她上床,为了得到她的欢心,就毁掉自己的前程,你应该知道,这是日耳曼最鄙视的男人!”戴维轻蔑地说。 “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赫夫曼愤怒地说,“她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从没跟她上过床!” “什么?你说你从没跟她上过床?”戴维大惑不解。“连亲吻都没有过!” “哦?这我就更不能理解了。你为了一个连亲吻都没吻过的女人卖命,为了她毁掉自己的前程,你不觉得太遗憾了吗?” “我无法向你解释,你也永远无法理解!” “赫夫曼将军,你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 “绞刑架!”“你不后悔?” “少校先生,”赫夫曼盯着这位像自己当年一样年轻、像自己当年一样傲慢的军官,真诚地说,“我和你一样,也曾经决心为德意志效尽最后一滴血,也曾经是希特勒的崇拜者,可是,当我看到,我们残酷的侵略使多少生灵遭到涂炭,多少家庭惨遭悲剧,我这颗军人的良心再也不能屈从天职的召唤!我开始厌恶那个疯子,我开始按着我的良知选择人生道路了!这回你总该明白了吧?长官先生,如果你还有一点儿同心的话,请你立刻给我找来一位医生!” 少校有些震惊,盯着赫夫曼半天没语,末了说一句:“赫夫曼将军,很遗憾,对你来说,找不找医生已经没有实质意义了。”说完,转身走了。 赫夫曼彻底绝望了。而且,使他比**更加痛苦、更加绝望的是他的民族,是他的国家。 他不明白,这个曾诞生了康德、黑格尔、马丁路德、马克思、叔本华、尼采许多著名哲学家;曾诞生了贝多芬、巴赫、门德尔松、瓦格纳众多著名音乐家,为人类带来了美妙音乐的音乐家摇篮;诞生了歌德、席勒、格林、海涅等文人巨匠;诞生了爱因斯坦、李比希、伦琴等世界科学巨人的国家,这是怎么了?它的子民为什么变得这样毫无人性,冷酷无? 11。集中营里的奇遇(11) 赫夫曼开始认真地考虑死的问题了,他觉得留下自己的血肉之躯已经毫无意义了。 但是,这天傍晚,随着一个人的悄悄到来,他这番绝望的决心又开始慢慢地淡化了,生的**又开始主宰着他…… “赫夫曼将军!” 赫夫曼急忙抬头望去,在人生末路之时,一声亲切的呼唤都是令人向往的,透过昏暗的暮色,只见一个满脸大胡子、穿着一身破旧西装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请问,你是……” “赫夫曼将军,你认不出我了?我是维克多医生,金铃的朋友啊!”维克多急忙向赫夫曼伸出手来…… 世界真是太小太小了。 赫夫曼绝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令他绞尽脑汁才保住了性命的人。 “维克多医生……”赫夫曼伸出手来,两双瘦骨嶙峋的手,在这肮脏不堪、充满腥臭的集中营里,紧紧地握到一起了。一个是反抗德国法西斯的游击队领导,一个却是纳粹德国的将军——他们曾是不共戴天的敌人。而此刻,却像一对久违的老朋友,亲切地坐到了一起。 维克多是从拉丽特那里得知赫夫曼下落的。他被抓进来以后,转辗了几个集中营,前不久才转到这里。 维克多急忙从破门上掰下一块木板,给赫夫曼固定好骨折的伤腿,扯下自己的内衣给他包扎上。 “太谢谢你了,维克多医生……”赫夫曼已近枯竭的眼里闪出了泪光。 “赫夫曼将军,您见过金铃吗?”维克多急切地想知道心上人的况。 “临走前,我曾经去看过她……”赫夫曼说。“啊,她还好吗?”维克多惊喜地问道。 “还好,你被逮捕以后,她为你四处奔走……” 当维克多听到金铃为他所付出的一切,这位在严刑拷打面前都不曾落泪的汉子,此刻,却激动得泪流满面,感慨道:“她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 他们本来还想多聊几句,外面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下工的苦力回来了。维克多只好起身告辞,说哪天再偷偷来看赫夫曼。 维克多的到来,赫夫曼就像囚禁在死牢里的邓蒂斯,遇到了法利亚长老,更像被囚禁在伊夫堡监狱里戴着铁面具的法国路易十四的孪生兄弟,看到来救他出狱的官员一样,无异是给这个绝望之人送来了一丝希望。这并非仅仅是对赫夫曼**的拯救,而是对他心灵的挽救,使他似乎又看到一点人类的正义与真,对这个残酷冰冷的世界又产生了一丝眷恋。 很晚了,拉丽特悄悄地走了进来,忙从裙子里掏出两块黑面团递给赫夫曼。一天没吃东西的赫夫曼,抓起面团就狼吞虎咽起来。在无的饥饿面前,任何尊严与高贵都会被剥得分文不值,惟独剩下人的求生本能…… “谢谢,非常感谢,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赫夫曼一边舔着手上的面碴儿,一边问道。 拉丽特却起身要走,她不想再刺激这位可怜的将军了。 “小姐,请告诉我,我要永远记住你的名字。”赫夫曼真诚地说。 “我叫拉丽特!”拉丽特冷冷地道出了名字。赫夫曼顿时一惊,他太熟悉这个名字了――一个藏着匕要来刺杀他的女人。而且,她那种誓死如归、不畏强暴的样子,令他终生难忘。 赫夫曼盯着眼前的女人,觉得这是上帝对他的惩罚,在他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把一心想要刺杀他的女人送到了自己面前…… “你……现在可以杀死我了。”赫夫曼平静地说。 拉丽特冷冷地盯他一眼,却转身走了。 1。最后的审判(1) “7。20”事件之后,希特勒下令对纳粹内部进行了半年多的血腥清洗,对那些参与者进行毒刑拷打之后,由人民法庭草率地审判一下,然后就把他们挂在屠夫用的肉钩子上,让他们饱受折磨地死去。几名核心人物,冯。维茨勒本陆军元帅,霍普纳、施蒂夫、冯。哈斯等几位将军,以及那位施道芬堡中校,都在第一批审判中被肉钩子绞死了。半年之内,共处死了4980多人,希特勒下令,要把所有的参与者全部斩尽杀绝。 1945年2月初的一天傍晚,终于轮到赫夫曼了。 戴维和罗克少校一走进营房,赫夫曼就明白死期到了。今天早晨,集中营里又来了一名纳粹高官,所以,赫夫曼刚刚搬到大营房里住下来。 “赫夫曼将军,得知你腿受伤,我们很想多照顾你一下,但是,主审**官赖斯勒先生传来命令,请你明天必须到人民法庭去接受审判,希望你能理解。如果有什么遗嘱,你可以留下来,我想我会转达的。”罗克说。 “谢谢。不需要了。”赫夫曼躺在大通铺上,淡淡地说。 “赫夫曼将军,我想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隆美尔将军早在去年十月就自杀了。当然是按照元的命令自杀的。我们很欣赏他的明智之举,既保全了家庭的荣誉,又保全了自身的尊严……好了,明天见!” 这一天终于来了。赫夫曼躺在大铺上,梳理着乱糟糟的思绪,考虑着临走前需要处理的几件事,他要见一下维克多,谢谢他和拉丽特对自己的关照。他们经常偷偷给他送来一点吃的。这不仅维持着他残烛般的生命,更是他存活下来的惟一一点感寄托,觉得世界上还有善良存在,人类并非都像纳粹那样灭绝人性的兽类。 赫夫曼从内衣兜里掏出两张已经揉搓得不成样子的照片,他要最后看他们一眼。他现,照片上的两个家庭仅剩下他和金铃了,而他,明天就将被送上绞刑架了。他不禁感慨万端,两个好端端的家,七八口人,生活在两个不同的国度里,却是毁于同一场战争…… 在这走向死亡的前夜,赫夫曼懊悔自己醒悟得太晚了,否则,他宁可死,也不会成为希特勒这帮纳粹帮凶的。 但是,岁月不能倒流。 “对不起,亲爱的,我没有完成你托付给我的遗愿……”赫夫曼望着照片,默默地向妻子道歉,“不过,我们一家三口很快就会在天堂里见面了。亲爱的,等着我……” 夜幕降临了,屋子里一片昏暗,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百多个叫花子般的苦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进屋来,一看赫夫曼躺在他们的铺位上,顿时冲他起火来。“该死的德国佬,你跑这来干什么?滚远点儿,别他妈来侵占我的地盘!”一个小伙子猛地压在赫夫曼的伤腿上,疼得赫夫曼“啊呀”一声惨叫,“啊!疼死我了!” “你他妈也知道疼?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小伙子猛地扯开自己的胸襟,露出胸膛上一道道结痂的伤疤。 一看小伙子亮出伤疤,这些来自法国、比利时、荷兰等不同国家的苦力,纷纷扯开衣襟,亮出一块块结痂与没结痂的伤疤。“畜生,你睁开狗眼看看!”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面对一张张愤怒的面孔,赫夫曼只好连声道歉。 “一句对不起管屁用?我要你向我们下跪谢罪!”小伙子喊道。 “对,你要向我们下跪谢罪!”众人齐声喊道。 “向你们谢罪的不应该是我……”赫夫曼沉郁地说。 “那应该是谁?” “阿道夫。希特勒!”赫夫曼沉沉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恨我,我知道我是一个悲剧人物……” “我们都他妈是悲剧人物!” “可你们毕竟有自己的祖国,有同你们的亲人……可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家,只有别人对我的恨……” “你他妈不要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为自己开脱罪责!这是你们德国人自作自受!打他!打死他!” 苦力们的绪被煽动起来了。他们把所遭受的摧残、饥饿、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一切一切,全部向这位德国将军牵怒过来。赫夫曼转眼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口鼻出血了。后来,维克多进来了才厉声制止大家,“听着,今后谁也不许再找赫夫曼将军的麻烦!谁再找他麻烦,可别怪我不客气!”维克多是医生,大家经常有求于他,他的话很有威慑力。 2。最后的审判(2) 这时,赫夫曼却说了一句,“已经不需要了。***” “为什么?”维克多顿时一惊,“是不是通知你去受审了?” “是的。”赫夫曼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明天。” “也许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维克多急忙安慰赫夫曼。 “不,即使希特勒不处死我,盟军打过来也不会放过我的。”赫夫曼说。 面对生离死别,两位特殊的朋友却有着人类相通的感。两人默默无语,紧紧地握着对方瘦骨嶙峋的手,默默地传送着内心难以名状的感伤。 赫夫曼将那遗作送给了维克多,他说:“如果可能,请你把这遗作送给金铃。我不希望这歌跟我走进地狱,它应该留在人间,留给千千万万个母亲。要让人们知道,战争不仅给被侵略的国家带来了灾难,也给侵略者同样带来了灾难,甚至是更加残酷的灾难!告诉你的这些朋友,一定好好地活下去,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在这死亡的前夜,这位叛逆的德国将军道出了对这场战争的深刻认识。 这天晚上,维克多同赫夫曼躺在一张床上,两人足足谈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维克多与赫夫曼告别时,两人眼里都噙满了泪水。 这天上午,在厨房里干活的拉丽特,一直魂不守舍望着窗外。她从维克多那里得知赫夫曼要被押上军事法庭的消息,竟不由自主地哭起来。一起干活的两个女人问她怎么了?她无法回答她们,她自己也说不清。 按理讲,在这地狱般的集中营里,人的感早已被死亡和苦难磨砺得迟钝了,麻木了,已经没有什么感可了。拉丽特很久都不会哭了,可今天,一听到赫夫曼要被送上绞刑架了,她却伤心地哭起来。她在心里不停地咒骂自己:混蛋,你为什么要哭?他是罪恶累累的纳粹将军,罪该应得,你为什么要为他落泪? 但是,泪水并不听从理智的呼唤。 当拉丽特看到赫夫曼拄着棍子,被党卫军押上吉普车的刹那,她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疼痛,泪水泉涌般地流出来…… 这位三十三岁的姑娘早在那次刺杀未遂、被赫夫曼释放回来之后,她对这位德国将军就产生了好感,后来,又看到他多次赦免反战人士死刑,再后来,得知他参加反希特勒组织,被关进了集中营……她对他的人格竟肃然起敬了。她那颗高傲的、从来没有被男人占领过的心,第一次被这个生死未卜、憔悴不堪的德国将军占领了。 爱,常常是不分场合和时间的。 拉丽特是一个疾恶如仇、敢爱敢恨的人。 开始,她在心里极力否定这份不该生的感,一再咒骂自己是认贼作父、敌友不分的混蛋!可是,无论她怎样诋毁自己,压抑自己,那份不该生的爱却像当年要刺杀赫夫曼时一样,强烈地占据着她的心,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它,也无法改变它。于是,她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一次次地给赫夫曼送去吃的……可是,就在她悄悄地品尝着这尽管苦涩、但毕竟是第一次的爱果子,却看到她的意中人被押上了囚车,送去受绞刑了,她的心真像被撕碎了一般…… 三十多岁了,她第一次产生的美好感,竟被残酷的现实辗得粉碎,连一点儿机会都没给她留下,她觉得上帝太残酷了。 然而,将近中午时,拉丽特却忽然看到赫夫曼又被押回来了。 “啊,上帝……”她惊喜得大叫起来,心中的痛苦顿时化作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她急忙从窗子里跳出来,跑进赫夫曼的营房,她真想一头扑到赫夫曼的怀抱里,抱住他大哭一通。可是,一见到赫夫曼,一种本能的矜持与距离,使她又用冷漠严实实地包裹起内心的那份炽烈…… “为什么把你又送回来了?”拉丽特站在门口,冷冷地问道。 “啊,今天早晨,美国飞机把法庭炸了,把主审‘7。20’案件的法庭庭长法赖斯勒法官给炸死了,卷宗全部炸光,所以……”“那他们就不会审判你了?”拉丽特又问道。 3。最后的审判(3) “不知道……” “我很高兴看到你回来。***”话虽然是热的,语调却像冰一样寒冷。 赫夫曼忘不了那把藏在鲜花里的匕,不知她说的是嘲讽还是奚落?因为在这处处充满嘲讽、奚落、憎恨的集中营里,他已经不相信人之间的同与善良了。 “我不希望你被德国人处死……”拉丽特又说了一句。 “拉丽特小姐,我并没有伤害过你……”赫夫曼以为她希望他被交到盟军手里呢。 “你这个笨蛋,难道连我的话都听不懂吗?”拉丽特突然莫名其妙地起火来,“听着,我不希望你被处死!尽管你罪大恶极,可你毕竟还是一个有人性的人!而且,你不止一次地帮助过我们!所以,我希望你能活下去!这回你听明白了吧?笨蛋!” 赫夫曼被抢白得目瞪口呆,莫名其妙。他当然不会想到她会爱上他,谁会在这种时候爱上一个十恶不赦、生死未卜的德国将军呢?好一会儿他才嗫嚅道:“谢谢……” 拉丽特却说了一句,“我不听你的狗屁谢谢!”扔给他几块马铃薯就跑了。 后来,赫夫曼的审判,以及拉丽特心中那份不现实的爱,很快就被接踵而来的盟军大轰炸给炸飞了。 1945年春天,全世界敲响了法西斯灭亡的丧钟。 4月16日,苏军怀着二千多万同胞死于德国法西斯铁蹄下的深仇大恨,调动6000多辆坦克、7500架飞机、250万大军,从奥得河对岸冲过来,以其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向制造了无数罪恶、早已百孔千疮的纳粹老巢柏林,起了毁灭性的进攻。 面对苏军的强大攻势,面对全世界敲响的丧钟,纳粹德国宣传部长戈培尔,这个侏儒般的小儿麻痺症患者,却向柏林军民出了最后的垂死动员令: “如果战争失败,那么日耳曼民族也将灭亡!因此,没有必要考虑维持这个民族最原始的基础问题!而到应该由德国人自己把这个基础毁灭的时候了!” 戈培尔荒谬地要求全体德国人要为纳粹殉葬,为千古罪人希特勒殉葬。正因如此,苏军攻打柏林的巷战打得异常激烈,异常残酷,苏军战士的尸体堆满了大街小巷。 十几天苦战之后,苏军终于逼近了柏林的威廉街和总理府…… 1945年4月30日下午三点三十分,希特勒与他刚举行完婚礼的新妇爱娃一起,用子弹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在此之前,希特勒下令:“把所有在押还没来得及审判的叛逆分子全部处死,一个不留!”他不允许这些叛逆者落到盟军手里。 于是,死神再次逼近了赫夫曼。而且,这次无需任何审判形式…… 但是,罗克少校带着希特勒走进地狱前的命令,来到集中营,准备处决最后两名叛逆的将军时,却忽然飞来一颗炸弹……这样,赫夫曼再次捡了一条性命。 一连数天,这个罪恶的策源地到处都充满了爆炸声、枪炮声、房倒屋塌声,随处可见血肉模糊的尸体及残胳膊断腿的呻吟者。集中营里,党卫军逼迫苦力仍在造枪炮、造子弹,用来供应日夜巷战的军民,谁逃跑就打死谁。憔悴不堪的苦力们在心惊肉跳的煎熬中,苦挨着战争结束前的最后时光。 这天夜里,轰炸声异常激烈,房倒屋塌,天崩地裂,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摇摇欲坠,好像要毁灭似的。第二天清晨,这座不知制造了多少罪恶的城市忽然沉寂下来,枪炮声突然停止了,整个柏林就像坟墓一样死寂。 维克多和赫夫曼一帮人急忙从倒塌的营房里爬出来,听着这忽然沉寂下来的世界,不禁惊惑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战争结束了,还是轰炸过后的暂短间歇? “战争结束了。”赫夫曼说出了第一句话。 “真的?”维克多急忙叮问一句。 是的,是结束了。 1945年5月7日,纳粹德国向盟军签署了无条件投降书。 5月8日午夜,欧洲的炮火终于停止了。 称雄一时的“千秋帝国”,终于寿终正寝,结束了它十二年的罪恶生涯。 4。最后的审判(4) 这天清晨,一辆印着五角星的苏军吉普车很快就证实了赫夫曼的判断,从车上跳下来两名苏联官兵,他们用俄语向人们大声喊道:“朋友们,你们自由了!” 大家却面面相觑,不知他说的什么?惟有赫夫曼听懂了,“他说朋友们,你们自由了!”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欢呼,甚至连惊喜的表都没有。*** 经受的苦难太多,付出的太惨痛,人们已经麻木了。 苏联军官又问大家:“你们这里谁懂俄语?” 赫夫曼向苏联军官点了点头。 苏联军官说:“先生,请您告诉大家,柏林解放了,你们自由了,过几天,我们派车把你们送回家去!但有一个人除外,请您问一下,这里谁是德国的赫夫曼将军?”苏联军官已经注意到赫夫曼那身已经分辩不出颜色的将军制服、以及他那有着日耳曼民族特征的脸了。 “我就是。”赫夫曼说。 “请你跟我们走吧。” 赫夫曼把苏联军官的话向大家翻译一遍,然后握住维克多的手,说:“再见了,维克多医生,见到拉丽特小姐,请代我向她问好。” “赫夫曼将军……”维克多的声音梗塞了,他没想到事果真像赫夫曼预料的一样,盟军这么快就找到了赫夫曼,而且,马上就把他带走了。 “请代我向金铃小姐问好,祝你们幸福……”赫夫曼说。 “谢谢。请你多保重……” 赫夫曼与维克多紧紧地拥抱着,他们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所有的苦力都被解放了,惟有这位德国将军又被苏军带走了,等待他的又是未知的命运。 就在赫夫曼登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24 部分阅读 所有的苦力都被解放了,惟有这位德国将军又被苏军带走了,等待他的又是未知的命运。 就在赫夫曼登上苏军吉普车的时候,拉丽特从远处急匆匆地跑过来。她满身尘土,脸上被划出了血印子,她一看赫夫曼被苏军带上了吉普车,顿时惊呆了。刚才,一听到战争结束的消息,她急忙跑来找赫夫曼和维克多,脑海里甚至还掠过一丝渺茫的幻想,幻想她与赫夫曼能有一个不错的结果……可现在,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赫夫曼就被苏军拉走了。她望着渐渐消失在瓦砾之间的苏军吉普车,她的心,再次被残酷的现实击碎了。。 她觉得老天太残酷了。 她哭泣着问维克多:“我们还能见到他吗?” 维克多摇摇头,他无法回答她。赫夫曼的特殊身份决定着他特殊的命运——当初,赫夫曼的命运掌握在以希特勒为的纳粹分子手里,现在,赫夫曼的命运又掌握在盟军手里了。 数天的一个傍晚,饱经苦难的艾得利蒙小镇,终于迎来了五年来最激动的一天。 全镇男女老少倾城出动,纷纷跑出来迎接自己的亲人。 苏军的大卡车送来了全镇人的希望,除了二十几人死于集中营之外,其余二百多人全部被送回来了。 街头,现出一幕幕催人泪下的场面——妻子扑向丈夫,父母扑向儿子,弟弟扑向姐姐……但是,孩子却怯生生地望着陌生的父母,迟迟不敢凑近他们…… 维克多和金铃,这对生死相恋的年轻人,终于紧紧地拥抱到一起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泪水贴着泪水,心灵紧贴着心灵,亲不够的泪脸,看不够的面容…… 街上一片哭声。 有的是喜极而泣。有的却因没有寻到亲人而嚎哭。没有寻到亲人的人们,绝望地拍打着空空的车厢,哭喊着亲人的名字:“亲爱的米沙……你为什么不回来啊?这是为什么?”他们向着空空的车厢要着自己的亲人。 苏军的卡车开走了,那些没有寻到亲人的老人和妇女,仍然望眼欲穿地追望着曾经给她们带来希望、最后又给她们带来莫大失望的卡车,悲痛欲绝地哭喊着。普拉西的疯妻子也凑过来,瞪着痴呆呆的眼睛问那些哭泣的女人:“看见我的维佳了吗?我给他留着炸薯条呢。” 没有人理睬疯子,人们已经把她的悲伤淡忘了。再说,她们的痛苦并不比疯子小,疯子的神经是错乱的,并不觉得痛苦,而这些正常人的神经却是健全的,是知道痛苦的。 5。最后的审判(5) 维克多回到家里,当他满怀激地喊了一声“妈妈”,却忽然看到了母亲的遗像……他没有落泪,而是站在母亲的遗像前,久久地凝视着老人慈祥的面孔,许久没说一句话。 战争,给这座小镇带来的创伤实在太大了。家家都有亲人死去,不是死在德国法西斯的屠刀下,就是死在反法西斯的战斗中,再不就死在纳粹集中营里。 这天晚间,维克多和金铃足足谈了一夜,彼此倾诉着离别后的怀念与痛苦,倾诉着二年多来的种种艰辛与磨难。维克多谈到赫夫曼在集中营里的种种遭遇…… 金铃哭了,觉得命运对这位德国将军太残酷了。人们都盼望到了战争结束,都迎来了希望,可是,赫夫曼却没有看到任何希望…… “他会被处死吗?”金铃问维克多。 维克多摇摇头,他无法回答她,就像无法回答拉丽特一样。 金铃从维克多手里接过那血迹斑斑、已经揉搓得不成样子的遗作,不禁泣不成声。她知道这歌曲不是作曲家谱写出来的曲子,而是一位母亲用最后生命谱写出来的心声。它饱含着一位母亲对开赴前线的儿子那份深切的祝福—— “孩子,你走了。你走向炮火纷飞的战场,请带着母亲的祝福,祝你平安归来!这是天下母亲永远的祝福,永远的期待…… 孩子,你归来了。你带着战争的伤痛与泪水,请接受母亲的祝福,祝世界天下太平!这是天下所有母亲永远的祝福,永远的期待……” 在这战争结束后的宁静夜晚,在这迎来亲人的第一个幸福之夜,看着这样一件转辗了几个人之手的遗物,金铃越百感交集,泪如泉涌。 战争太残酷了,它毁掉的不仅是被侵略的国家,也毁掉了他们自己。 在这场持续了五年八个月零七天、人类历史上最残酷、最广泛、最灭绝人性的战争中,共有61个国家参战;20亿人卷入战争;军民伤亡1亿多人;造成各种损失高达5万亿美元…… 战争终于结束了。 艾得利蒙小镇又传来了悠扬的钟声,它又像战前一样,给人一种亘古不变的温馨与宁静。 维克多和金铃两个命运多舛的年轻人,终于迎来了笑脸。两人着手准备结婚,然而,不幸却像影子一样追随着他们,一个更大的打击不约而至,一个意想不到的阴影又罩上了两个人的心头…… 1945年7月21日,比利时国庆日这天,艾得利蒙镇举行隆重的纪念英灵、表彰英雄大会,会场就设在曾经目睹过无数次血腥事件的教堂门前广场上。场面十分壮观,全镇倾城出动,鼓乐、鲜花、彩旗、笑脸,汇集成一片欢乐的海洋。比利时政府特意派来两名官员参加大会,以表彰艾得利蒙镇在战争期间对比利时的贡献。 大会由从集中营里放出来的哈里德镇长主持,镇长满含热泪,先提议向那些在反抗德国法西斯的战斗中牺牲的英灵们,表示沉痛的哀悼。 “我们要告诉英烈们,我们胜利了!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让我们高呼,比利时万岁――” “比利时万岁——”全场挥舞起森林般的拳头,响起震天响的口号。 镇长继续讲道:“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朋友们! 今天,我们要向在战争中为比利时人民做出了卓越贡献的中国女子金铃小姐,表示崇高的敬意和真诚的感谢!” 全场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由于金铃小姐的努力,才使我们的许多亲人幸免遇难。比利时政府为了表彰这位伟大的中国女性,特授予她比利时最高的荣誉――国家勋章!为了我们永远记住这位伟大中国女子,我决定把眼前这条马路命名为金铃女士之路!” “哗――”全场沸腾了,人们挥洒着激动的泪水,用鲜花和掌声簇拥着他们的救命恩人向台上走来。 一枚金光闪闪的比利时国家勋章,挂在了这位中国姑娘的脖子上。 它,象征着多少被挽救的生命—— 它,象征着正义、勇敢与博爱—— 6。最后的审判(6) 从此,金铃的名字响彻在比国三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金铃,这个响亮的中国名字永远刻在了比利时人民的心灵上。 然而,当哈里德镇长宣读受表彰的英雄名单时,却生了意想不到的况。西蒙、兰伯、普拉西、拉丽特、豪特、艾德蒙等所有活着和死去的英雄,都受到了表彰,惟独没有维克多。 眼看着一个个被念到名字的人走上台去,而这个游击队的创始人却像遭到冷落的新娘一样,默默地坐在台下期待着,直到最后尴尬地离去。 “为什么没有维克多?”全镇的人都感到震惊和疑惑。 但是,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拉丽特和豪特他们愤愤不平,纷纷去找镇长。维克多却若无其事地苦笑笑,“没什么,能活过来就算捡条命了。比起睡在墓地里的西蒙和兰伯,我比他们幸运多了。看到我亲爱的人能荣获国家勋章,能上报纸、电台,我就非常高兴了。” 可是,当维克多得知镇长说的话之后,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起身去找镇长。他可以不要表彰,可以不要什么狗屁荣誉,但他不能不要清白!他维克多从来没有出卖过任何人,更不会出卖兰伯,他要去问个明白,哪个混蛋在诬陷他? 原来,镇长向上面报批的表彰名单里把维克多列为第一位,但有人却举报维克多出卖了警察局长兰伯,无奈,只好把他拿下来了。 战争结束以后,整个比利时都在肃清比奸、叛徒。许多亲德分子都被处死了,连那些跟德国人睡过觉的女人都没能幸免,她们像过街的老鼠似的被拽到大街上,当场示众,不少女人因无脸见人而上吊自杀了。开旅馆的费尔伯格夫妇,因后期的态度有所转变,所以才幸免一死,关在监狱等待审判呢。 看到心爱的人受到这种无端的伤害,金铃感到非常气愤,但是兰伯牺牲了,查无对证,没人能证明维克多是清白的,觉得这件事很难办。 金铃的判断丝毫没错,尽管全镇的人都为维克多打抱不平,根本不相信他会出卖兰伯,可是,正像哈里德镇长所说:“是的,我也为你感到不平,你为艾得利蒙镇做出了那么多贡献,理所当然应该受到嘉奖,可是,有人举报你服用了神经麻醉剂之后,出卖了兰伯,导致英方的谍报机关损失惨重,有人还扬要追究你的罪行,被我当场拒绝了!” 这天晚间,维克多和金铃坐在客厅里,两人手拉着手,整整坐了一夜。 两人感慨着人生无,世态残酷。本以为战争结束了,两人终于可以开始安静地生活了,可是,一个比死亡更惨酷、更可怕的阴影又笼罩着两个人的心。死亡可以解脱罪过,叛徒的阴影却像海丝特白兰的“红字”一样,永远刻在人们的心灵上。尽管维克多相信自己是清白的,他绝不会出卖兰伯,可是,谁能给他证明?他需要的是证明,人们需要的也是证明!但是,他上哪里能找到这个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人啊? 这位在盖世太保的严刑拷打下,在神经麻醉剂的强大诱惑下,在敌人枪毙他的刑场上,都不曾低头,都不曾落下一滴泪的汉子,此刻,却被这莫须有的“叛徒罪名”击倒了。他仰靠在椅子上,泪水潸然而下。而他心爱的人,只能拉着他的手,哭泣着劝慰他:“亲爱的,别难过,也许有一天会弄清楚的……” 维克多却痛苦地摇摇头,安德鲁和洛霍都死了,没有人能为他证明了。 他甚至想到,他和她,一个是被授予国家勋章的英雄,一个却是被人们称为“叛徒”的败类,两个人的差距太大,太不相称了。 “亲爱的,我觉得我不配和你结婚了。”天快亮时,维克多忽然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金铃感到震惊。 “因为我不愿意玷辱你的名字……” “不!我根本不相信你会出卖兰伯!当初就不相信,现在就更不相信了!” 金铃捧起维克多浓眉大眼、连死亡都不曾打败过的脸,盯着那双刚毅的蓝眼睛,用她富有磁力的语调,轻轻的,却能震撼他心灵的声音,亲切地说:“亲爱的,我所以爱你,是因为你是一个不可战胜的人。我记得,我们无论遇到怎样的艰难困苦,你总会说,没关系,有我呢。当我觉得我就要倒下去的时候,鼓励我活下去、战斗下去的,就是你……亲爱的,我相信我会看到原来那个幽默乐观、连德国法西斯都打不倒的男人……” 7。最后的审判(7) 无须再多说了,这几句话就足够了。*** 维克多望着这位瘦小单薄、却有着钢铁般意志的中国姑娘,久久没说一句话,末了,他对她郑重地说:“放心好了,亲爱的,死亡都打不垮你的维克多,这点儿小误会当然就更打不垮了!否则,他就不配做你的丈夫了!去他妈的,什么他妈的狗屁叛徒?见鬼去吧!来吧,亲爱的,让我们为获得新生而拥抱吧!” 于是,两个饱经苦难的年轻人,终于走出了莫须有的阴影,开始新的生活了。 数天后,在一个阳光大好的上午,金铃身穿洁白的婚纱,维克多身着笔挺的藏蓝色西装,两人手挽着手,兴致勃勃地向教堂走去。没有通知任何人,连拉丽特和豪特几位好友都没通知。 他们要向世人宣布:比利时的巾帼英雄跟她相爱的人结婚了,她丝毫没有因为他被诬陷而嫌弃他!然而,当他们一走进教堂,却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 教堂里,掌声雷动,乐队齐鸣。早已等候在此的人们,纷纷向他们投来鲜花和掌声……当年的游击队员还为他们准备了一件特殊的礼物——一对男女亲吻的木雕,木雕下面刻着全体游击队员的名字…… 没有比这份礼物更珍贵的了。它胜过了多少千万语,胜过了多少美好的祝福——因为它是对维克多最大的肯与承认。 维克多满含激动的泪水,紧紧地拥抱着当年的战友…… 从此,这对命运多舛的年轻人,虽然背着莫须有的“罪名”,但终于开始了他们新的生活。 战后的日子仍然十分艰难。人们抓紧时间修补着战争给心灵及家庭带来的创伤。 豪特的大铁锤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只是没有了老豪特那种默契的配合,听起来多少有些单调。几家养奶牛的牛圈里,又传出了牛犊的“哞哞”叫声,听起来十分亲切。一些被军火库强占的住户,都陆续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园。艾德蒙依然像从前一样,骑着永远挂着鸽笼子的自行车,吹着口哨,到处传递着信件。拉丽特的酒店又开始营业了,只是不如从前红火了。加里在集中营里被打折了一条腿,成了残疾,整天脾气,变得异常暴躁。拉丽特也变得不如从前开朗热了,经常郁郁寡欢,一个人呆坐在餐厅里闷头抽烟。 维克多又开始了诊所工作。金铃准备着手报考鲁汶大学化学系的博士…… 小镇又开始走回过去,走回过去纯朴而宁静的生活。许多家的屋顶上又传来了鸽子的“咕咕”叫声。只是偶尔会听到疯女人玛格丽特颤抖的喊声:“维佳,快回来呀……妈妈给你留着炸薯条呢。” 战争结束了,它留给人类的创伤却远远没有结束。这创伤是永远无法愈合的。 1946年10月16日凌晨一点十一分,全世界迎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以来,最为开心的时刻。在纽伦堡监狱死刑室的绞刑架上,陆续挂上了宾特洛甫、凯特尔、卡尔登勃鲁纳、罗森堡、弗朗克等十几个罪大恶极的脑袋。众所周知,纳粹元凶希特勒早在1945年4月30日,就同他的爱娃变成了一堆焦炭。 按理讲,被送上绞刑架的还应该有纳粹空军司令戈林、宣传部长戈培尔,以及仅次于希特勒的纳粹头号刽子手希姆莱,但是,这三员纳粹干将都选择了相同的自我结束生命的方式。戈培尔早在希特勒死后第二天,就毒死了六个孩子,让人开枪打死他和妻子,结束了一家八口的生命。这个希特勒的疯狂崇拜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能生活在没有希特勒元的国家里!希姆莱是在1945年5月23日,化妆逃跑途中被盟军逮捕后,咬碎了事先藏好的氰化钾胶襄、一命呜呼的。戈林是在临上绞刑架的前两个小时,吞下了偷偷带进监狱的毒药。 不久,赫夫曼就被押回了布鲁塞尔。此前,他曾在意大利的卡坡里、英国的比康斯弗尔、德国的维斯巴顿、纽伦堡等许多监狱关押过,这次,又被关进了布鲁塞尔监狱。 赫夫曼一押回布鲁塞尔,刚刚恢复了平静的比利时顿时又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先波及的又是艾得利蒙小镇,而且又是金铃和维克多。这对年轻人再一次面临着公平与正义的考验。 8。最后的审判(8) “赫夫曼被押回布鲁塞尔等着上绞刑架了!” 这消息像风一样,立刻传遍布了鲁鲁塞尔,传到了艾得利蒙小镇。 拉丽特像疯了似的跑到维克多家,抱住金铃就大哭起来:“赫夫曼要被绞死了!上帝,这太不公平了!我不能眼看着他被活活绞死,我们一定要救救他!呜呜……” 三十几岁的拉丽特,第一次爱上了一个不能相爱的人,内心十分痛苦。从集中营回来以后,她常常为赫夫曼牵肠挂肚得彻夜不眠。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觉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心也就死了。可现在,赫夫曼突然又冒了出来,而且传闻要绞死他,这使她藏在心灵深处的痛苦与爱恋,顿时又像沉积已久的岩浆一样,一下子又喷出来了。 “我爱他,我非常爱他!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他又回来了!您不知我有多么痛苦……”拉丽特向着好友坦率地哭诉道,“金铃,您不会笑话我吧?” “不,我很高兴您能爱上赫夫曼将军。”金铃说,“您完全有权利爱他!” “亲爱的,谢谢您能理解我……”拉丽特紧紧地拥抱着金铃。 维克多他们三人认真地分析当前的形势,看赫夫曼能不能被判处绞死?他们分析,德国派驻荷兰的纳粹头子英夸尔被绞死了,赫夫曼虽然没有英夸尔那么残暴,但他毕竟是比利时和法国北部两个国家的军政总督,纳粹在这里所干的滔天罪行,他是逃脱不了罪责的。现在,人们对德国法西斯的仇恨已经达到了难以复加的程度。押送赫夫曼的囚车一进布鲁塞尔,就被愤怒的群众围住了,人们追赶着囚车,用砖头瓦块拼命砸着囚车窗子。如果不是警察拼力抵挡,赫夫曼当场就会被群众活活打死的。人们把在战争中所遭受的种种苦难,把痛失亲人的所有仇恨,全部集中到这位德国将军头上了,人们并不了解这位将军为比利时抵抗力量所做出的努力。 三个人决定,以金铃的名义举行一次新闻布会,把赫夫曼在战争期间对他们的帮助公布于众,让社会了解赫夫曼在整个战争期间的表现,而且要起草一封信,请那些被赦免死刑的人联合签名,力求挽救赫夫曼的生命! 人世沧桑,风云多变。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当年,金铃出头去游说赫夫曼,请求他赦免反战人士的死刑;今天,金铃他们又反过来营救这位德国将军了。 三个人来到圣极乐监狱,想见一见赫夫曼,却遭到了监狱长的断然拒绝。 “赫夫曼是头号战犯,任何人都不许见,除非他的律师!但是,赫夫曼已经拒绝请律师为他辩护了!” “为什么要拒绝?”金铃和拉丽特都大吃一惊。 “小姐,我无法回答你们的问题,你们应该问赫夫曼才对!”监狱长说。 从监狱里出来,金铃立刻跑到比国最有影响的比利时通讯社,要求举行新闻布会。这一举动顿时在新闻界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举国上下都在追查叛徒和比奸,金铃却要公开为头号战犯的“罪行”辩解,人们怀疑她神经是不是出了问题?前不久,记者们连篇累牍地报导过这位中国的巾帼英雄,高度赞扬她在战争期间为比利时人民所做出的巨大贡献,现在,她却跑来要为纳粹将军“说”,要为他的“罪行”辩解,岂不是太令人感到遗憾和震惊了吗? 记者们趋之若骛,挤满了通讯社的会议大厅,都想一睹这位名闻遐迩的中国女子的风采,来看看她如何为纳粹将军的罪行辩解? 金铃此举的勇气,绝不亚于当年去游说赫夫曼赦免反战人员的死刑。面对众多记者,面对一双双嗔疑的目光,金铃却侃侃而谈。 “我是一个中国人,在战争期间,曾经做过一些有利于比利时人民的事,因此受到了比利时国家的嘉奖,受到比利时人民的爱戴。但我必须承认,这是赫夫曼将军帮助的结果!如果没有他的鼎力相助,我一个柔弱的中国女子是无能为力的。现在,赫夫曼将军要受到法庭的审判,这使我的良心深感不安。我不能不站出来为他说句公道话,虽然他是比利时的头号战犯,对比利时人民犯下了许多罪行,但是,我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由于赫夫曼将军的努力,才使许多抵抗战士的生命挽救下来!正是由于他的努力,比利时才没有生像荷兰和波兰那样的大屠杀……” 9。最后的审判(9) “金铃小姐,”金铃的话却被伶牙俐齿的记者们打断了,“请问,现在比利时都在惩处亲德内奸,您就不怕有人说您是亲德分子吗?” “丝毫不怕!我相信大家会面对事实说话!” “请问,赫夫曼是纳粹德国派驻比利时的最高长官,德国法西斯在比利时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他能逃脱了罪责吗?” “我并没有为他的罪行辩护,我只希望比利时人民能够公平地对待他,法庭能够公正地判决他!” “金铃小姐,您不怕您的讲话见报之后,会损害您在比利时人民心目中的形象吗?” “先生,我的形象并不重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重要的是一个人能得到公正的审判,哪管他是一个罪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各大报纸纷纷被抢夺一空。 有人大骂金铃是亲德分子,是“比奸”。一时,金铃再次成为比国上下所关注的焦点人物。 这边,联合签名的事进展得并不顺利。各人看法不一,有的同意,有的坚决不同意。豪特把签名信撕得粉碎,扔到路边的排水沟里。 “混蛋!难道你忘了你的狗命是怎么得来的了?”维克多骂豪特。 豪特愤怒地回击道:“可我更忘不了我的父亲,更忘不了那些死难的同胞!这一切都是赫夫曼那帮畜生一手造成的!我凭什么要感谢一个法西斯的头子?要拯救他一文不值的狗命?” “可你应该面对事实说话,他毕竟……” “什么事实?我差点儿被送上绞刑架,我老婆也差点儿被处死,比利时有十几万同胞被抓进集中营,上万人被处死,多少个家庭被搞得妻离子散,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看她……”豪特一指正蹒跚走来的玛格丽特,“她儿子,她丈夫,都死在德国鬼子的屠刀下了!她这个疯子却留了下来,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是的,这全是事实。 但是,赫夫曼冒着被希特勒撤职杀头的危险,多次赦免抵抗分子,这也是事实。 不仅如此,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听说他们要联合签名为赫夫曼说,立刻强烈反对,声称谁敢为赫夫曼求,他们就联名到法庭上去抗议。拉丽特和加里为此事也大吵起来。加里骂拉丽特是认贼作父,被拉丽特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然而,当金铃一出现在争论不休的众人面前,大家立刻噤了声。在这位中国女子面前,无论是火气十足的豪特,还是性格暴躁的加里,都乖乖地低下头去。因为金铃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所以,她有这份威望和震慑力。 “我知道你们都很感激我,可我只不过是一个流落到此的中国留学生。如果没有赫夫曼将军的帮助,你们想想,那会是怎样一个结果?现在,赫夫曼要被送上法庭受审了,出于起码的良心,我们不应该为他做点什么,为他说句公道话吗?”金铃的声音不高,脸上仍然挂着那种谦和的微笑。可是,她的话语却句句敲在人们的心坎上,让人们难以拒绝。 于是,铁匠出身的游击队长,第一个拿起笔来,在重新起草的联名信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许多被营救过的人都纷纷拿起笔来,在联名信上签上名字…… 这天傍晚,一些人正在维克多家里签名,忽然来了两个军事审判委员会的人。维克多和金铃不禁一阵紧张,以为是联合签名的事捅出麻烦了。 来人却说:“金铃女士,您是赫夫曼将军的朋友,所以特意来麻烦您,想请您帮帮忙……” “请我帮什么忙?”金铃急忙问道。 “赫夫曼被押到布鲁塞尔监狱以来,绪极其低落,从前天开始绝食,拒绝接受审判。所以,我们想请您出头劝劝他。” 于是,金铃立刻跟他们来到布鲁塞尔监狱。 监狱仍然同当年一样,没有任何变化,阴森森的走廊,幽暗的灯光,令人毛骨悚然的铁栅栏。但是,被关押的人却变了,不再是反战人士和无辜的群众,而是一些德国战犯。梅格尔那帮盖世太保官员都被关在这里。赫夫曼被关押在最里面、也就是兰伯和西拉里曾住过的死囚里。 10。最后的审判(10) 金铃看到一个身穿肮脏的德国将军制服,白苍苍、憔悴、苍老,如同乞丐一般的男人,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躺在地铺上,她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威风凛凛、长着一副宽大额头的德国将军……看到昔日的好友落魄到这种地步,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袭上金铃的心头,泪水顿时打湿了她的眼帘。*** “赫夫曼将军……” 听到这熟悉的叫声,赫夫曼顿时一怔,忙睁开浑浊的眼睛,用惊喜而又无神的目光望着金铃,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怎么跑来了?”他强支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但因身体极度虚弱,起了几下都没坐起来,金铃急忙把他搀扶起来。 两位好友在这种时候见面,自然是感慨多多。一个是比国上下人人皆知的巾帼英雄,一个却是等待受审的头号战犯―― “赫夫曼将军,我一直想来看望您,可是……”金铃拉着赫夫曼的手泣不成声。 “不,你的洋叔叔已经不值得你看了……你瞧,这就是当年关押你们反战人士的囚室,现在轮到我了。”赫夫曼凄苦地笑了笑,脸上浮现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苍凉。他看到金铃能在他人生最落魄、最末路的时候跑到监狱里来看望他,这使他万念俱灰的心灵感到一丝慰藉。 金铃告诉赫夫曼,她为他召开了记者招待会,而且,大家联名写信帮他呼吁,要求公正地审判他,她问赫夫曼:“您还记得拉丽特吧?” 赫夫曼当然不会忘记这位令他敬佩、在集中营里给了他许多帮助的比利时姑娘…… “拉丽特让我告诉您,她非常爱您,让您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她说您判多少年她都要等您!她让我给您捎来了一封信……” 但是,拉丽特火一样的热却遭到了淡淡的冷遇。“请代我谢谢这位善良的姑娘,一切都是不可能了。”赫夫曼知道,他的人生已经到了尽头。 “不,赫夫曼将军,您不应该这么说……” “金铃,我非常感激你来看望我……” “赫夫曼将军,您应该面对现实,接受审判,我相信法庭会公正对待您的……” “不,我已经不需要审判了,”赫夫曼再次打断了她,“对我的审判不是今天,而是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审判我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的良心。我的良心很早就开始审判自己了,审判我良心不是别人,恰恰是你金铃……” “怎么会是我?”金铃大为惊惑。 “是的,你每次的到来,无形中都在审判我,还有我的妻子、我的儿子,他们都在审判我……”赫夫曼的声调深沉,语气悲怆而绝望,“我现在成了德意志的叛徒,比利时的罪人。我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我曾引以自豪的德意志,曾引以自豪的大日耳曼民族,全完了,全成了千古罪人,成了人类的公敌……我的国家成了百孔千疮的废墟,我的民族被送上了历史的审判台……我这个德意志的将军,死与不死,存在与不存在,还有什么价值?我现在一无所有,没有亲人,没有财产,没有自由……我这个死亡之躯,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审判了。我现在惟一希望的就是尽快解脱自己。我早已经厌恶这个世界了,包括厌恶我自己……用你们中国的那句话说,哀,莫过于心死。我的心早就死了。” 是的,他的心的确死了,无论金铃怎样苦口婆心地劝他,他都无动于衷了。最后,金铃只好哭泣着与他告别了。 但是,几分钟后,金铃又披头散、狼狈不堪地跑了回来。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赫夫曼大吃一惊。 “这都是因为您!呜呜……都是因为您!”金铃哭泣着冲赫夫曼起火来。 刚才,金铃一出监狱大门,就被门口抗议的群众给围住了。人们认出她就是在报纸上为赫夫曼开脱罪责的中国女人,顿时义愤填膺,骂她是亲德分子,为纳粹战犯开脱罪责,骂她被赫夫曼收买了!几个女人气得上来抓她,侮辱她……如果不是军事委员会的人上前制止,还不知道会生什么事呢?金铃所以跑回来,是要让赫夫曼看看金铃为他所受的委屈,以求唤起他对人生的留恋,能够接受法庭的审判。 11。最后的审判(11) “赫夫曼将军,我一直认为您是一位令我敬佩的将军,尽管您干了许多罪恶的事,可我觉得一个人无法选择国家,更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可现在,我现您纯属是一个懦夫,用绝食来逃避现实!您不敢上法庭,不敢接受比利时人民对您的审判,不敢面对千百万被你们残酷镇压过的无辜群众!您太令我失望了!”说完,她转身向门外跑去,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着目瞪口呆的赫夫曼大声喊道,“要死您就死吧,金铃再也不会来看您了,更不会为您呼吁了!您已经不值得我为您劳神了!”说完,“呜呜”大哭着跑开了。 审判是在布鲁塞尔**院进行的。 法院门前,挤满了抗议的群众。人们打着“强烈要求绞死赫夫曼为亲人报仇”的标语,高呼着“绞死赫夫曼,为亲人报仇!”的口号,强烈要求法官严惩赫夫曼等一帮战犯。 此刻,全比利时都关注着这场审判,多少冤魂都徘徊在法院门前,等待着向纳粹战犯讨还血债呢。 庄严、肃穆的法庭里,座无虚席,陪审席坐满了十几名陪审人员。资深的老法官约翰。戴维斯,穿着宽大的法服威严地坐在高高的法椅上…… 当赫夫曼、胡里昂、梅格尔等一批战犯在法警的押送下,从右边的小门出现在法庭里,群众顿时哗然,不顾法庭纪律,愤怒地喊起来:“你们还我儿子!你们这帮畜生还我的儿子!”“绞死他们,为亲人报仇!” “肃静!肃静!”法官连连敲击着法锤,法庭才肃静下来。 赫夫曼仍然穿着那身破旧的将军装,只是洗干净了,人显得极其苍老,宽大的前额显得格外突出,一双无光的眼睛就像躲进幽谷中的两眼枯井,幽深而空洞。他硬挺着虚弱的将军身板,心如死灰般地站在被告席上。 赫夫曼所以停止绝食来接受审判,一是看在金铃为他受了那么多委屈的面上,更重要的是,他得知戈林和希姆莱都是服毒自杀的,他最讨厌这两个家伙,所以,他不想步他们的后尘,不想让后人把他划入希姆莱和戈林的行列,因此决定出庭受审,至于是死是活,他已经无所谓了。 金铃、维克多和拉丽特坐在旁听席的前排,很希望赫夫曼能瞅瞅他们,与他们交流一下目光,也好给他一点儿安慰。但是,赫夫曼的目光始终没有投过来。 公诉人对赫夫曼的起诉书很长,足足念了一天。 公诉人列举了赫夫曼在纳粹德国入侵比利以来对比利时人民所犯下的诸多罪行:上万名反战志士被杀害;十几万人被强迫到柏林去干苦力;大批物资被掠走……一项一项列举得十分详细。 审判一连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上午,证人出庭作证。开始出庭作证的都是证明赫夫曼罪行的,证人们拿出亲人的血衣,捧着亲人的遗书,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德国法西斯在比利时所干下的滔天罪行…… 但是,当金铃出现在法庭里,全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知道,她不是来证明赫夫曼的罪行,而是来为他“开脱”罪责的,认为她是在为虎作伥,是法西斯的帮凶! 此刻,没有人再记起她的功绩,仇恨早已淹没了一切。 对于金铃来说,此次出庭,绝不亚于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游说赫夫曼赦免死刑人员。她从一双双冷漠而鄙视的目光中,早已领略到了人们对她的愤怒,但是,就像当年一样,她本着一颗善良而正直的心,平静地向证人席走去。她不在乎大家对自己有什么看法,她只希望法庭能公正地审判赫夫曼。她不希望自己生活在荣誉之中,而为她付出巨大代价的德国将军却生活在阴影里。她要以证人的身份向法庭证明,当年赫夫曼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为她、以及许多反战人士所做出的一切! 这个看上去瘦小文弱的中国女性,再次显示出她超凡的勇敢与刚毅。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走上证人席为战犯“开脱”罪行,自从各国开始审判战犯以来,除了律师,金铃是第一人。 中国女子的勇气与胆识,再次震撼了比国上下。 12。最后的审判(12) 金铃仍然穿着五年前的宝石蓝短呢大衣,披着维克多母亲送给她的驼色披肩,仍然梳着短,化着淡妆……她瘦小的身子在高高的法案前显得十分渺小,但是 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全本) 第 25 部分阅读 缘檬置煨。牵蔷哂写帕Φ纳簦淳沉朔ㄍツ谕狻?br /> “各位法官,各位陪审团先生! 我是一名中国人。***大家知道,在战争期间,我曾经营救过许多比利时的抵抗战士。今天,在这庄严的法庭上,我要提请法官证实一个现实,那就是,我所以能救下那些抵抗战士,是由于赫夫曼将军全力帮助的结果。否则,我一个普通的中国女子是无能为力的……” “不!”旁听席突然有人大声打断了她,“现在是对法西斯分子进行审判,不是在为他歌功颂德!” “强烈抗议证人为赫夫曼罪行辩解!”法庭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抗议。 “肃静!肃静!”法官用力敲击着法锤,这才使法庭重新安静下来。 金铃继续讲道:“法官先生,我不是在为赫夫曼的罪行辩护,而是在陈述事实!我非常理解大家的心,在这场灭绝人性的战争中,我们失去的太多太多。我本人也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我的婆婆被德国人打死了,我的丈夫也是死里逃生……可是,我们不能把对德国法西斯的所有仇恨,都转嫁到这位德国将军头上,这是不公平的!因为他冒着撤职、掉脑袋的危险,多次要求柏林赦免抵抗者的死刑,仅我本人就请求他赦免过九十八人,最后一次,我请求他释放一百二十二名人质,他的处境十分危险,当时,盖世太保头子安德鲁派人来暗杀他,游击队员豪特当场打死了暗杀者……” 然而,金铃的证词却受到了公诉人和陪审团的一再质问。一时,她竟成了法庭上的“被告”。 “请问证人,你跟赫夫曼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一次次地帮助你?” “朋友关系!” “仅是朋友关系吗?” 这显然是有损于人格的质问,金铃的脸上顿时泛起愤怒的红晕。“法官先生,这问题与本案有关吗?” “这问题与本案无关,证人可以拒绝回答!”法官回答道。 陪审团又质问金铃:“我想提醒证人,您是比利时政府授予国家勋章的巾帼英雄,举国上下无不为有您这样一位中国朋友而感到骄傲!可现在,您在为一个罪大恶极的战犯辩护,您不觉得您做错了什么,甚至对比国人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吗?” “不,恰恰相反!”金铃对着这位出口不训的陪审员,大声回答道,“这位先生,我也想提醒您,我所以被比利时政府授予国家勋章,那是因为赫夫曼将军帮助的结果,我希望您能证实这个现实!我不但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且还为自己感到骄傲,因为就像当年为营救反战志士一样,我在为一个德国将军主持着正义!尽管他是战犯,可他理应得到公正的审判!我不是在为他的罪行辩护,而是希望法庭能公平、公正地对待他!这就是我出庭作证的目的!” 虽然,赫夫曼对金铃的人格一再刮目相看,但今天,在这全比利时都在审判他的法庭上,在这万夫痛指他罪行的法庭上,一个柔弱的中国女子却不惧任何嘲讽与谴责,勇敢地站在证人席上,来为他主持公道,这使他感到了深深地震撼。他那颗冰冷的心开始渐渐地升温,冰冷的血液开始缓缓地流动起来。但此刻,他实在不忍心看着金铃为自己在这里遭受众人的质问、甚至是责难了。 “法官大人,我请求你们不要再难为这位金铃小姐了!我宁可被绞死,也不希望看到你们这样难为一位善良的中国姑娘了!”赫夫曼不顾法庭纪律,愤怒地喊起来。 “请被告注意!你现在没有陈述的权利!”法官厉声提醒赫夫曼。 维克多和拉丽特都坐不住了,不忍心看着金铃受到这般无端的谴责,纷纷要求出庭作证。 “法官大人,我要求出庭作证!”拉丽丽站起来,大声说,“金铃小姐讲的完全是事实!我们这些人就是当时要被枪毙的人质!”她一指坐在旁听席上的艾德蒙他们,一帮人立刻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13。最后的审判(13) 最后一个出庭作证的是维克多,他说:“法官大人,我还提醒大家要证实一个现实:由于赫夫曼的努力,比利时才没有生像荷兰、波兰等国家所生的那种残酷杀戮事件!也正因为赫夫曼反对希特勒的暴行,所以,他同我们一起被关押在集中营里长达一年多。***如果不是1945年2月盟军炸毁了柏林法庭,炸死了‘7。20’案件的主审法官,赫夫曼早已被纳粹送上绞刑架了!” 这时,不知谁突然大喊一声:“不要听这个出卖了警察局长兰伯的叛徒胡说八道!” 这句话简直像炸雷一般,把维克多一下子炸懵了。他盯着旁听席上一个留着大胡子的陌生男人,恨不得上前狠狠地揍他一顿。一年多来,维克多一直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折磨着,苦恼着。今天,竟然有人在法庭上公开骂他是叛徒。 “不!我不是叛徒!”维克多真想在这审判战犯的法庭上为自己呐喊一声,“我没有出卖过任何人!你们要还我公正!”可是,他没有喊出声来,他知道,他的冤枉是永远无法伸辩的,因为他找不到原告,他不知道是谁在诬陷他? 然而,维克多没有想到,他痛苦的呐喊却被另一名真正的被告听到了,而且引起了强烈的震惊—— 后来,当金铃把密密麻麻的签名信递到法官手里,又示意所有到庭的被营救人员纷纷站起来为赫夫曼作证时,早已心灰意冷、万念俱灰的德国将军,感触良深,绝没想到会有今天,绝没有想到在这审判他罪行的法庭上,竟然有这么多人还能记得他,还能出庭作证。于是,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之,大喊一声:“不,我是罪人!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罪人――” 这充满忏悔的喊声立刻使法庭安静下来,人们惊讶地望着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现已憔悴不堪的德国将军,只见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连声忏悔…… “法官先生,我对比利时人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今天,我以沉痛的心向比利时政府和人民,表示真诚地道歉……”赫夫曼深深地弯下腰去,向法庭连连鞠了三躬,“我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追悔莫及,痛不欲生。我对比利时人民所做的那点努力,是微不足道的,它抵消不了我深重的罪孽。在此,我只恳求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亲人的朋友,向你们深深的忏悔,真诚地向你们道歉,对不起,请你们原谅……这场惨无人寰的战争,不仅给欧洲、给全世界人民带来了无法弥补的灾难,而且,也给我的国家和人民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我的许多亲人和朋友都死了,他们不是死在轰炸中,就是死在战场上,再不就惨死在希特勒的屠刀下。战争深深地教育了我,我后悔不已,可惜,一切都太晚了……我这个罪孽深重的人,宁愿一死,一谢天下!”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 整个法庭变得鸦雀无声。 人们知道,在其他国家审判纳粹战犯,很少有低头认罪的。在纽伦堡的国际法庭上,戈林那帮罪大恶极的纳粹战犯没有一个肯低头认罪。 最后,赫夫曼又说:“法官先生,我要在这法庭上向大家澄清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法官急忙问道。 所有的眼睛都疑惑地盯着赫夫曼,不知这位德国将军要澄清什么事实? “我要告诉你们,维克多先生没有出卖过任何人,我手里有安德鲁审讯他的全部笔录。这份笔录就藏在我原来住宅的夹壁墙里!” 惊涛裂岸,云开雾散。 维克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一辈子也洗不清的“叛徒”罪名,竟然在这审判战犯的法庭上得以昭雪了。他泪水纵横,一下子抱住脑袋,接着,他又抬起头感激地望着赫夫曼——当年不共戴天的敌人…… 最后,当听到法官宣布判处赫夫曼有期徒刑十二年时,金铃和维克多、拉丽特三人一下子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赫夫曼被关押在圣雷那德监狱,拉丽特和金铃经常去监狱里看望他,给他送些吃的、用的。赫夫曼仅在监狱里关押了一年,一年后,他被提前释放,带着拉丽特回到了德国莱茵河畔的一座小镇,两个苦苦相恋的人终于结为伉俪。一个是反战女英雄,一个是纳粹德国将军,两个饱受战争伤害的心灵,相互搀扶着,从此开始了他们默默无闻的生活。 14。最后的审判(14) 维克多和金铃也开始了他们的生活。***金铃到鲁汶大学读完了化学博士,成为一名不错的化学家。维克多则在布鲁塞尔开了一家诊所,成为一名深受人们爱戴的医生。 赫夫曼在写给金铃的信中这样写道:“金铃,你不仅挽救了许多抵抗者的生命,也拯救了我这位德国将军的灵魂。你高洁的心灵,无时不在净化着我这颗罪恶的灵魂!” 后来,艾得利蒙小镇被比利时政府授予英雄城市。金铃和维克多成了人民爱戴的英雄。比利时国王夫妇亲自将他们签名的照片赠送给金铃,以示谢意。 金铃生养了四个小维克多和小金铃,他们有的成了著名的医生,有的成了画家。 至今,那场惨无人寰的战争已经结束五十七个年头了,人们永远不会忘记纳粹那段血腥的罪恶。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半个多世纪的尘埃淹没了多少记忆,包括多少人的生命?本书中的几个重要人物维克多、赫夫曼和拉丽特等人,都已相继去世,惟有耄耋之年的金铃老妈妈仍然健在,而且,她像一颗璀璨的明珠,永远照耀着那段阴暗的历史。 每当小镇上的人们悠闲地漫步在那条“金铃之路”上,每当那些被她营救过的父辈与儿孙们谈起那段血泪的往事,每当比利时人民谈起那段血腥的历史,人们自然就会想到她——这位被比利时人民称为比利时母亲的——伟大的中国女子金铃! 她那中国女性高洁而善良的心灵,勇敢而正义的精神,永远震撼着西方世界! 她那崇高的国际之爱,博大的人类之爱,就像一颗永不坠落的星座,永远镶嵌在欧洲那片天空上,闪烁着永不熄灭的灿烂之光! 她,是比利时人民的伟大女儿,更是中国人民的伟大女儿; 她,是比利时人民的骄傲,更是中国人民的骄傲! 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个真实的名字——伟大的钱秀玲老妈妈! 2002年1月22日完稿于北京金华园 1。后记(1) 此生不虚 张雅文 三年来,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由我编剧的长篇电视连续剧《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及同名长篇小说、电视文学剧本,同时与广大观众和读者见面了。***我的心是难以表的。 1999年5月,沈阳军区的作家朋友李占恒先生打来电话,他在《环球时报》上看到一篇有关二战时期中国女性钱秀玲的报道,真实的故事比获奥斯卡奖的《辛德勒名单》还棒,他说雅文你曾自费去韩国、俄罗斯等国家采访,连战火纷飞的车臣都去过,你有创作国际题材的经验,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这一题材拿下来。凭着一种作家的敏感与创作的冲动,我决定前往比利时采访。 我与中国驻比利时大使馆的文化处联系,向当时的文化参赞余美和先生多次阐释该题材的国际意义及我创作的决心。我的真诚打动了余参赞,他通过旅比画家陆惟华先生,请上海旅比华侨联谊会会长张绍唐先生来邀请,1999年10月28日,圆了我去比利时采访之梦。临上飞机前,我对我先生说:“雅文能拿下钱秀玲这个素材,此生不虚了,祝我好运吧!”到布鲁塞尔,我住在张会长的餐馆里,先采访了上海联谊会。 不会外语,出国采访十分困难,在法兰克福机场换乘,我就遇到了不小的麻烦,飞机晚点,着陆时距离我飞往布鲁塞尔的航班起飞仅剩十分钟了。我背着相机、摄像机,手拿护照和机票,可是找不到登机口,只好在世界著名的候机大厅里,东一头西一头地乱闯,就像瞎虻一样,由于语不通,只是按着服务人员的手势拼命地跑着。终于闯到了登机口,服务人员立刻将我送上一辆仅坐我一个人的大巴,我刚登上飞机,飞机就立刻起飞了,我的旅行包都没有随我同行。一个小时后到布鲁塞尔,我身上的汗还没有消去。 我每次出门,兜里都揣满了英、法、中文对照的字条,每行动一步就拿出一把条子,用最形象的动作来表达我的意图。好在比利时人非常热,每次都会遇到热相助的人。在国外,我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笨蛋,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不会外语了。但是我的真诚和执著,却深深地打动了大使馆文化处,尤其是打动了钱氏家族。余参赞派出刘忠泽先生带我去艾克兴市。钱秀玲的子女及亲人全力支持我。钱秀玲的侄子钱宪人先生看到我住在没有暖气、没有褥子的小客栈里,就请我住到他家里。 当我怀着难以名状的兴奋,见到满头银丝的钱秀玲老人,不由得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着这位八十八岁的老人,激动地叫了一声:“钱妈妈,见到您太高兴了!”老人身穿一套红色套裙,平静而慈祥的脸上,流溢着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母亲般的宽厚与善良,谈举止间,又时时流露出博士的睿智与大家闺秀的风范。我与钱妈妈朝夕相处,进行了半个多月的采访,每天沉浸在老人时断时续的往事回忆之中,沉浸在她那惊心动魄的故事里。一次,我搀扶着钱妈妈去她儿子家,路上,天空忽然飘起鹅毛大雪,我担心她累着,就让她趴在我肩头歇息一会儿,我们两人紧紧地相拥着站在马路边,雪花不断地飘落到我们身上,我们开心地笑着,那种亲切的幸福感,真像妈妈趴在我肩头一样,令我终生难忘。 钱妈妈出生于1913年3月12日江苏宜兴一个开明的乡绅家庭。1929年,十六岁的她随同哥哥一起来比利时留学,二十二岁便获得了鲁汶大学化学博士学位。1935年,她与白俄罗斯青年格列高利。德。贝尔兰基结为伉俪,相濡以沫,相亲相爱地生活了几十年。婚后,她随丈夫来到距离布鲁塞尔一百七十公里的偏远小村艾尔伯蒙,开了一家诊所。 1940年5月,纳粹德国占领了比利时。1943年3月,村里一个叫罗杰的反战青年被盖世太保逮捕,绞刑布告都贴出来了。全村陷入了一片绝望之中,围到罗杰家里哭作一团。在这紧要关头,钱妈妈忽然想到德国派驻比利时的军政总督亚历山大。冯。法尔根豪森将军,早在1934年曾担任过蒋介石的高级军事顾问,与她堂兄钱卓伦将军的私交甚笃。钱卓伦来信说,法尔根豪森为人正直,极富正义感,对中国很有感。于是,钱妈妈带着当地的市长、罗杰父母及全村父老乡亲的联名求信,冒着生命危险,奔赴一百七十多公里外的布鲁塞尔。这一天,恰好是她三十岁的生日。第二天上午,她在布鲁塞尔郊区一座原犹太银行家的古堡里,见到了法尔根豪森。法尔根豪森欣然同意帮忙,不但罗杰的死刑被改成了苦役,而且,另一名同名的死刑犯也因此而获救了。 2。后记(2) 这消息不胫而走,比国上下奔走相告,偷偷传送着一个中国女人神奇而感人的故事。***从此,钱秀玲成了比利时人民心中的英雄。全国各地被押人员的家属纷至沓来,纷纷向她求助。她有求必应,废寝忘食,风雨无阻地奔波在艾尔伯蒙与布鲁塞尔之间,冒着随时被盖世太保逮捕的危险,扔下几个不大的孩子,竭尽全力营救着那些抵抗者。从1943年3月到1944年5月,经她手究竟救了多少人,她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花甲之年的法尔根豪森将军,不顾被希特勒撤职杀头的危险游说柏林总部赦免反战人士的死刑,是出于他的正直和未泯的人性。他对钱妈妈说:“我非常钦佩那些抵抗者的爱国行动!”他叮嘱她:“一定要把赦免名单亲自交到我手里,免得落到他人手里惹出麻烦!”他告诫她:“你要当心,在城里和乡下,都有不少比利时的卖国贼,好多事都坏在这些人身上!” 1944年6月8日,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后的第三天,艾克兴市的抵抗组织击毙了三名盖世太保军官,盖世太保立刻包围了小镇,逮捕了九十六名青年男人,并宣布:三十六小时之内必须交出枪杀盖世太保官员的游击队员,否则每次枪毙十五人,直到交出袭击者为止。人们在悲愤绝望之中又想到了钱秀玲,他们从地下室草堆里翻出一台老掉牙的雪铁龙汽车,从德国人那偷来一点儿汽油,跑了一百六十多公里,半夜十二点找到了钱家。钱秀玲拖着五个月的身孕,立刻登上破旧的雪铁龙,跟着三个陌生人连夜赶往艾克兴市。第二天上午,她最后一次见到法尔根豪森,说明了来意。法尔根豪森说:“我现在的处境很糟,盖世太保在严密地监视我,我很快就要被解职了。但请您放心,我会利用手中最后的权力来拯救这些无辜的生命!”后来得知,他早已参加了反希特勒的秘密组织。 九十六名人质果然获救了,他们被押往德国的集中营去干苦力,直到二战结束。暗杀希特勒的“7。20”事件失败之后,7月29日,法尔根豪森被盖世太保秘密逮捕,关进了集中营。 二战结束之后,艾克兴市政府举行声势浩大的表彰大会,比利时政府特授予钱妈妈国家英雄勋章,并将一条街命名为“钱女士之路”。钱秀玲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国王和王后将亲自签名的夫妇合影赠送给她,留作纪念。 1948初春,法尔根豪森以比利时头号战犯的身份被押回布鲁塞尔,接受军事审判。钱妈妈得知后,立刻到监狱里去探望他,而且,本着一颗公正的善良之心,不畏與论压力,不惧众人唾骂,为这名阶下囚将军四处奔走呼号,答记者问,表文章,向社会大胆陈述自己的观点:“如果说,我在大战期间为比利时人民做了一点儿事,得到政府授予的国家勋章,这虽然是我个人努力的结果,而这个结果恰恰是法尔根豪森将军给的!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做出极大努力的结果。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将一事无成!”她的文章竟打动了一位曾荣获比利时战争勋章、名叫西西拉温特的反战女英雄,女英雄竟然爱上了这位具有正义感的纳粹将军,苦于没有与狱中人见面的机会,又来找钱妈妈为她鸿雁传书。 1951年3月,在监狱里度过了七个春秋的法尔根豪森,终于等来了法庭的审判。在法庭上,钱妈妈以证人的身份,向法官出示了当年被法尔根豪森赦免死刑者的联名信,并请来数名被营救过的人出庭作证。法尔根豪森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他在监狱里仅关了一年就被提前释放了,与那位苦恋着他的反战女英雄回到德国,度过了平静的晚年生涯,直到1966年去世,享年八十八岁。 聆听着钱妈妈讲述的一段段感人至深的故事,我的心灵一次次地受到震撼。我仿佛看到法西斯残暴肆虐的战争年代,一个弱柔瘦小的女子为了营救那些反战志士,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地奔波游说的景;我仿佛看到一位侠骨柔肠的中国女性,站在法庭上为了公正挺身而起,向全世界展示着炎黄子孙的巾帼风范与伟大人格!她是中国女性的骄傲,也是世界女性的骄傲!她是属于中国的,更是属于世界的! 3。后记(3) 我带着几十万字的采访笔记及原始资料踏上归途,心里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感与使命感。******作为一名中国女作家,我庆幸自己获得了这一旷世罕见的题材,我要把这鲜为人知的伟大女性推向中国,推向世界。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在二战期间,中国人民不仅在亚洲战场上与日本军队进行了浴血奋战,而且在欧洲战场上,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也参加了与德国法西斯分子的殊死搏斗,不仅有营救犹太人的中国驻奥地利维也纳的总领事何凤山,而且,涌现了钱秀玲这样一位辛德勒式的伟大女性。 为了让这位伟大女性的形象走进千家万户,我没有写纪实作品,而是先创作了电视文学剧本。我觉得只有电视剧这种传播媒体,才能使这位伟大女性的形象走进千家万户,走进亿万人的心中,接下来才完成长篇小说的创作。我在原素材的基础上进行了虚构及艺术加工,使钱秀玲及法尔根豪森两个生活原型有了更加完美的升华,力求达到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的统一。 创作是极其艰难的。为了这部剧和小说,我得了两场大病,三年来,我没休息过一天,三个春节都是在电脑前度过的。我看了上百部有关二战的纪实影片和故事片,阅读了《第三帝国的兴亡》、《辛德勒的名单》、《欧洲史》、《二战间谍史》、《欧洲宗教史》等所有能找到的几十部书籍。我没时间阅读,就请先生代劳,边看边纪录。我不熟悉欧洲生活,更不熟悉二战,所用的每一个大节都要以二战的历史为背景,其中的艰难是可想而知的。这三年中的艰辛、磨砺、苦难和种种创作之外的委屈与伤害,是难以描述的。我常常觉得自己瘦弱的肩膀挺不过来了,但是,每每遇到困难之际,钱妈妈的形象便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她崇高的人道主义精神时时感召着我,激励着我,使我抹去泪水,一次次地重新坐到电脑前,继续敲击着键盘。 我要特别感谢影视美学专家刘扬体老先生,在我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无论是在创作上,还是在人生道路上,他都给了我极大的鼓励和帮助,使我在《盖》剧剧本及小说的创作上,有了很大的飞跃。他崇高的人格与精湛的艺术修养,令我终生难忘。 2002年2月12日大年初一晚六点,我完成了两部书稿的最后修改。为了将小说和剧本出版得更圆满,资料更翔实,我于2月14日,又自费专程飞往布鲁塞尔。此行,我受到了中国驻比利时使馆的热接待及全力支持。关呈远大使在招待会上说,希望该书能翻译成外文,让欧洲人看看我们中国女性在二战期间为欧洲人民所做出的伟大贡献,并对我挖掘出钱秀玲老人这一素材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现任文化参赞张文民先生更是全力支持,派出一秘白光明先生专程陪我五天,一直送我登上飞机,使我在这异国他乡,感受到祖国亲人的莫大关怀。我此行获得了圆满成功。我跑到艾克兴市、钱秀玲的旧居、鲁汶大学、关押法尔根豪森的监狱、几家资料馆,拍摄、获取了一百多幅极其珍贵的资料照片,全比利时仅有四张审判法尔根豪森的照片,我全部带回来了。而且,我又见到了九十高龄的钱老妈妈,受到了钱妈妈及其子女的热接待。钱妈妈的孙女对我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的专访。 我感谢中央电视台影视部、中国妇女展基金会、潇湘电影制片厂,克服了众多困难,赴比利时成功地拍摄了《盖》剧。我更敬佩中国妇女展基金会的两位领导,她们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对我这位做出了巨大付出的编剧给予了公正的评价与肯。 在此,我要向钱妈妈,向钱妈妈的子女们,向给予我大力支持的张绍唐夫妇、陆惟华先生、钱宪人先生,李占恒先生,以及中、比两国使馆,表示真诚的谢意!并向出版该书的中国青年出版社,向为该书操劳的编辑及有关人员表示衷心的感谢。我们都因为一位伟大的中国女性而走到了一起,因为钱妈妈为我们谱写了一曲震撼人心的千古绝唱。 我相信这部历时三年的作品,会给读者带来一个全新的感受。 全书结束! 《 笔下文学 》整理收藏 Www。Bxwx。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