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极爱来》 否极爱来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水之约 第1章 楔子 阴湿的地面发着幽幽的黑色光泽,映得铁栏杆上也透出光来,墙上高高悬着的小窗口正是这些隐隐约约光线的来源,看来今天外面是个晴朗的夜。 路晓萱自看守宣布就寝后就一直张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这间牢房里一共关押着十二个女犯,她从十天前进来之后还没有和谁打过交道。 好在这里都是看管一些轻刑的犯人,没有人对她的漠然作出任何危险的反应。 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任何其他的情绪,现在的路晓萱根本浑不在意。 她是进来赎罪的。 “喂,新来的,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上铺的女子终于对路晓萱发问了。 呵,这个迟来了十天的问题。 黑暗中,整个牢房似乎有耳朵竖起的声音。 距离出事已经好多个月了,久得好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而,与路晓萱事发后混混噩噩的日子相比,又好象一切就发生在昨天。所有知道始末的人都被隔在了牢房之外,至今,她还没有对不知情的外人陈述过什么。 当然,除了在法庭上她对一切指控供认不讳之外,那么做,她不过是想早点承受这一切, 仿佛这样自己就可以解脱了。 “酒后驾驶。”她的声音平稳的好似一条直线。 没有任何情绪。 “判六个月,你一定撞伤了人吧。” 另一个声音响起,路晓萱都无法确定它的来源。 “嗯。 半身瘫痪。”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起伏。 如果不是她的父母承担了所有的赔偿和善后处理,如果不是她认罪态度无比之良好,如果不是受害者那么的从容淡漠。。。 是的,是淡漠。 想起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路晓萱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这样的眼神比任何犀利恶毒的指责谩骂都让她无法忍受,让她在那等候服刑的日日夜夜里心焦目炫痛苦万分。 牢房里传来微弱的抽气声。 路晓萱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第2章 重逢 雨,象豆子一样狠狠地往身上砸。 路晓萱早就浑身湿透了,脸上是雨水混着头发,披头盖脸的狼狈,露在短袖T恤外面的手臂早已冰凉得麻木了,雨水砸上去也不觉得疼。 此时,她正专心的搬着一箱货物朝仓库步伐不甚平稳地跑去。 “给我吧。” 窦师傅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转身大步往仓库里面走。 那个固执的女人又掉转头到卡车上继续卸货了。 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从一年前开始,这个刚进公司的小女人就象上足了发条似的,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 疯狂地跑遍全省,硬是把个销售部的风气搞得空前紧张。 她这个销售冠军月月刷新纪录,害得销售部原来的一帮爷们对这个唯一的女子是恨得咬牙切齿。 本来几个看上她姿色妄图靠近的也都纷纷偃旗息鼓郁闷难解。 作为公司的司机,窦师傅是没什么可抱怨的。 虽然多跑点,但是送货是按单算的,他乐得多些活儿。 而且,这个路小姐每次都积极帮忙装卸货,押货的路上有她作伴总好过大老爷们吧。 只是,她的这种卖力总给人种赌气的感觉,不知是谁得罪了她。 今天这单本该很轻松,在市里送货,不料却碰上这样的天气。 搬完最后一箱,路晓萱接过仓库管理员的签收单, 对窦师傅一挥手: “窦师傅,单子你顺路带回公司吧,我得回去换身衣服。” “今天也没什么活儿啦,你不会还要回公司吧?” 窦师傅看看暗色的天,已经下午四点了,这个疯女人不会还要回去加班吧。 这样的天气这么晚的时间了,哪里还有销售可跑? “啊,可能回去看看下个月的计划。 后天出差还要准备一下。” 路晓萱满不在乎地说。 只有忙得象陀螺一样,累得似狗一般,她才能够睡得安稳一些。 有些事情,她刻意不给自己时间和精力去回想。 “走吧!” 路晓萱用力拍拍卡车的车门, 发出碰碰两声。 这个动作她是跟司机大哥们学来的。 这一年来,她越来越象个普通人了,大声说话,不修边幅, 风里来雨里去, 蹲在路边大嚼四块钱的盒饭,跟着一群大男人们跑进跑出,在客户面前卖力推销,象哈巴狗一样舔着脸卖乖,除了出卖色相,她是什么都能豁出去的。 曾经的精雕玉琢,作姿作态,好象是上辈子的事了。这一年,她回避着所有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熟悉的地方。 她除了还在这个城市里面居住之外,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想起以前的自己了。 雨,仍然肆虐着。 送货的地方离路晓萱租的一室小屋还有两站路的距离。 这种鬼天气就别指望能打到车了,她无奈地望望天,抬腿朝公车站的方向走去。 于是,铺天盖地的雨中一个淋得象鬼一样的女人不紧不慢的走着,这是怎样一派诡异的情景。 突然,这个象投河自尽的女鬼一样的路晓萱在一间咖啡屋的门口停了下来。 路上的行人无不用惊怪的眼神看向她,她却浑然不觉。 路晓萱上辈子作高级白骨精的时候,也很爱环境美气氛佳的咖啡馆,坐在里面点一杯咖啡,一边小口抿着,一边假装不经意地环顾四周,描摩精致的美目波光流转,总能捕捉到一两双似试探似偷觎的眼神。 这是她曾经喜爱的游戏。 眼前这间咖啡屋吸引她停驻的原因却和那些过往无关。 这不是一家装潢奢华附庸风雅的店面,里面因为躲雨已经站满了人,简单明净的落地玻璃窗, 暗色调的木质桌椅,黑白格纹的磨石地面,一排书架倚墙而立,上面放满了期刊杂志。 屋正中是摆置点心的玻璃冷柜以及半圈吧台,一个四十来岁优雅和蔼的男子正站在后面忙碌着,一边微笑着与客人聊天致意。 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今天的特色和一句老板的心情即语: “阳光总在风雨后。” 右下角是个漫画的可爱小孩,一把巨大的伞牢牢地遮蔽住了他。 鬼使神差般,路晓萱伸手欲推门而入,不料玻璃门竟哗的一声向两边滑开。居然是自动的,路晓萱在心里惊叹了一下。人群一下子以她为中心散了开来,她身上的雨水滴滴哒哒的在地面上迅速积出一滩滩水洼,一个小弟模样的年轻男子慌忙朝后面的杂物房跑去。 由于人们对她的避让,路晓萱得以顺利的来到了吧台前面。 靠边的一个客人正起身离开,她便坐了下来。 “要点什么?” 老板模样的男子望向她, 对她怪异的举动和弄湿地板吧凳的行为没有显露什么好奇或不满。 “咖啡,谢谢。” 路晓萱的样子是很呆的,她自己没有自觉,可大半个咖啡屋的人都似有若无地瞟着她。 “给。” 一杯热热的咖啡递了过来,悠悠一缕咖啡豆烘培过后的焦香弥漫鼻端。 这一年来,路晓萱不是没有喝过咖啡,有时候押货的路上也会在休息站里买到一杯速溶的来提神,可是象这样让人迷醉的味道,似乎连上辈子都没有品尝过。 路晓萱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吧台上的某一点,似乎穿透了那一点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热热的咖啡,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束目光正默默地停驻在她身上。 两年了。 那一场车祸给他的印象是不连贯的。 章宥然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撞倒的,只一瞬间,连害怕或疼痛都没有时间去感觉,他就昏迷地躺在了路边。 脑海里只有车灯黄黄的光,翁翁的一些人声,一丝女孩的哭泣,隐隐约约。 他在昏迷间歇中微睁开眼的时候,路灯下一张放大的脸印入眼帘,苍白如纸,眼神中的恐惧和绝望可以毁天灭地。 “对不起。。。对不起。。。” 他再度晕眩前耳边传来的微弱女声无力得象秋虫呢喃, 而他竟然在心中绽开了一抹苦笑。 现在,这个跟他说对不起的女孩就斜穿过咖啡屋与他遥遥对坐着,脸上是一片茫然。 有一瞬,章宥然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因为她变得不一样了。 除了被雨淋得狼狈不堪之外,还有什么是和一年半前的印象不同了。 这个叫路晓萱的,他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忘记吧。 即使他脑中的记忆淡去了,他的身体每天每刻都会提醒着他关于她的存在。 身下的轮椅提醒着他,无助艰难的行动提醒着他, 按时按点的饮食和如厕提醒着他,偶尔的尴尬提醒着他,一周五次痛苦的复健训练提醒着他,人们或同情或悲伤的眼神提醒着他, 定期的医院之行提醒着他,几点一线的行动路线提醒着他,逝去不复返的过去都在提醒着他。 天知道他有多想忘记,却无能为力。。。 他想忘记她,因为他不愿意恨任何人。 哥哥曾经发狂地诅咒要杀了她, 悲痛地抱怨司法对她的轻责,沉重地哀诉她对自己犯下的恶行。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关她六个月与关她一生, 对他有什么区别呢?她的痛苦甚至死亡,又能改变什么呢? 所以,他想忘记她。 非常。。。 一年前,哥哥告诉他,路家举家移民加拿大了。他以为路晓萱走了。 这样很好, 对她好, 对他也很好。 法院判了一笔赔偿,路家没有反对。 她的父母似乎很慷慨,又承诺了所有的后期复健和看护费用。 他们很急于摆平一切。 路晓萱在整件事中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几乎没有怎么露面。 只有出庭的时候,她麻木地由律师领上来,承认了所有的指控。 席上她只有认真的看向他一眼,深得化不开的悲痛,他心里又涌起一丝苦笑,苦得他皱起了眉。 听说,这个路晓萱很优秀。名牌大学名牌专业,大学里还去美国交换一年,一毕业就是著名外企的高薪职位在手。 据说,出车祸的那晚,她刚刚庆祝完自己升职进迁即将赴美国总部培训一年。 呵呵,人生啊,总是不知道下一个路口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罢了,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章宥然看看外面依然急骤的雨, 暗暗摇了摇头。 咖啡馆里今天人很多,他这个常客没法体会往常的相对闲适和自在。 自从他搬到一条街之隔的公寓楼里,就属发现这个咖啡馆的存在最让他欣慰了。 和他新的公寓楼一样,这间咖啡馆的无障碍设计是他唯一可以凭一己之力进出的地方了。 连这里的厕所也有他家里一样的扶手设计,不由得他不对老板刮目相看。由于他几乎每天来这里写些东西,老板已经和他攀谈过几次,却总是淡淡的,从不触及任何让人尴尬的话题。 这个角落的位置从他来过之后就撤了座椅,似乎专为他的轮椅而保留,这样不着痕迹的照扶让人既窝心又无亏欠之感。 “章先生要走了吗?外面雨还未停。” 章宥然摇动轮椅的手僵了一下, 本来他从熙攘人群中穿梭已引来不少侧目,这一回怕是连吧台那边的也要看过来了。 “嗯,今天早点回去。” 没有回头。 虽然很不礼貌,但是他仍然不作停留地继续朝门口滑动着轮椅。 路晓萱随着众人的眼光无意识地向门口瞟了一眼,却在下一秒腾地跳了起来。 她不是犀利得一瞬认出轮椅上的人, 而是下意识的被轮椅这个物件给狠狠撞了一下胸口。 好象那里本来就有一个洞,却被人更大力的一下撕扯开来。 “哎,你还没给钱哪!” 那个小弟模样的男子刚刚拖完湿漉漉的地面就发现罪魁祸首准备喝霸王咖啡,于是,一把拦住路晓萱的去路。 路晓萱急急从口袋里抓出几张湿透了的纸币放在吧台上,根本不及注意给了多少,就拔腿朝门外跑去。 滂沱的大雨没有丝毫减缓的意向,章宥然只好加重手上的力量,希望能快点到家。 幸好出院后的一年多来一直努力地锻炼手臂的力量, 毕竟这个身体所有的活动都只能靠它们了。 “你。。。 你。。。” 路晓萱跟在那个摇动轮椅的男子身后发出迟疑的声音。 她不能确定是不是他。 如果是,她该说什么?如果不是,她又要做什么?一时间,路晓萱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来到了这里,将自己推向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前面的轮椅蓦地停了下来。 章宥然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不必跟过来。” 轮子又向前滚去,路晓萱象入定般杵在原地,许久,许久。。。 眼前忽然混沌一片,是雨下得更大了吗? 第3章 跟踪 毫无悬念的,路晓萱大病一场。 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整整两天,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个轮椅上的背影,挥之不去。出差当然没有去成,打电话给老板请假,声音暗哑得好象鬼片的配音。那个从第一眼就对路晓萱色迷迷的中年发福男子忧心忡忡地关切着她的病情,几次三番地委婉表示要亲自前来看望。哼。路晓萱连冷笑都发不出声音来。 烧虽然退了,浑身仍然酸痛难当,加上鼻塞喉疼,近几年来都一直钢铁人般的身体终于将病痛一次性爆发了。不行,不能再躺在家里。路晓萱勉强打点起精神,拿了医疗卡到附近的医院找了个看着和蔼的医生,拿出跑销售的谄媚功夫硬是让大夫给开了抗生素的点滴。她不是急着回去上班,早上刚又请了三天假,这次,她是为了办点私事。 路晓萱的私事果然非常私密,半点见不得光。 Seven…Eleven的店员看着这个蹲在店里快半天的女人,叹了口气。此刻的路晓萱正站在落地玻璃窗边的高脚小桌旁,望着眼前第三碗泡面也默哀了一下。那天大雨里只记得章宥然是从这条路上离去的,所以想必会再出现吧。只是从一大早等到午饭点都过了也没有发现那个摇轮椅的身影。 其实,路晓萱也不明白这样做是为什么。出狱后,她一直象个驼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以为这样就可以将过去的人和事抹去。她知道父母仍与章宥然的哥哥章宥文保持联系,一切的复健和护理还是路家在负担的。她躲避的态度是那么明显,以致身边没有人会对她提起什么与章宥然有关的事。如果不是前两天在咖啡馆里的偶遇,她大概就真的当自己全忘记了。可惜,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 路晓萱知道自己是矛盾的。一边躲避着从前的种种,一边顽固地抗拒与父母一起移民加拿大。父母临上飞机还满脸疑惑地盯着她看,一再强调换个环境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重新开始。”父亲坚定地对她说。“是啊,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你也。。。够了。。。”母亲附和着,提到那六个月的刑期还是含糊了起来。是难堪吗?曾经以她为傲的双亲现在也很需要换个环境吧。亲戚朋友暧昧的态度都可以杀死人了。“我想再看看。。。”路晓萱听见自己内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留下来,可连自己都弄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只得意味含糊地回应。“也好,我们先过去安顿一下。”这是父亲最后的总结性发言。 父母走后,路晓萱从家里搬了出来。一居室的旧式公房,简陋不堪。邻居都是些外地的打工仔。一份简历上面用最大的字体交待自己六个月服刑的经历,投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公司,都是在报纸上看来的招聘广告。在寥寥无几的面试机会中,路晓萱最后圈定了现在的这个工作。一家规模不大的民营企业,一个色迷迷的老板,一份被压榨得不轻的工资待遇,一群精明刁钻的销售部同事,一份委屈求全的推销工作,一堆大爷般难以取悦的客户,一趟趟疲累不堪的押货卸货。很好,路晓萱要的就是这个。为难自己,践踏自己,刻薄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把内心深处那抹牵扯到不能呼吸的痛给压制住。 从今以后,痛苦是她该得的,快乐是她不配的。 午后一点左右,路晓萱终于等到了自己苦候的身影。令她意外的是那个人居然从马路对面的公寓楼里出来,这次还有个二十来岁样貌憨厚身体结实的男子推着他,大约是他的护工。他们只来到公寓门口的路边就停了下来,截了一辆出租车,在那名男子的帮助下,章宥然一手拉住车门上方的扶手一手支撑着轮椅边将身子挪进了车里。那个护工模样的男子熟练的折叠起轮椅放进后备车箱内,快步走到副驾驶座边,打开门坐了进去。眼看车子就要绝尘而去,路晓萱醒悟过来,迅速冲到马路中间,拦在一辆碰巧经过的出租车前。 “跟着前面那辆车!”路晓萱不顾司机惊恐的眼神,立刻蹦出这句在无数影视剧中跟踪人的常用对白。以前总嘲笑那些编剧白痴,这样明目张胆地命令出租车司机做坏事,怎么没被踢下车去。想不到轮到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台词可以发挥啊。 “小姐,你这样太危险啦!。。。跟车?前面是你什么人?”司机大哥大概是被路晓萱突然冲出来拦住自己的行为给弄蒙了,下意识一踩油门跟了上去,但立刻反应过来其中的不妥。 “快跟紧点。哎呀,我难道象个坏人吗?真是。。。”多管闲事。路晓萱默了一下。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幢三层高的楼前停了下来。路晓萱看了看周围,这条街不大,不象个商业区,街道两边零星有几个小的店面,往里走应该是片居民小区。再朝那幢楼一瞧,一排大字横在大门的门楣上:安济康复医院。原来是做复健。路晓萱知道他的脊椎受损,能够再站起来的机率微乎其微。不过复健有利于他一些身体机能的维持和提高,减少减缓腿部肌肉的萎缩,也有利于增强日常生活的自理能力。等前面的人进了医院,路晓萱才从车上下来,司机都等得不耐烦了。 路晓萱想跟进去看看,又怕被人发现,于是在门口踱来踱去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没有奈住心中的冲动,谨慎的抬步朝里面走去。大门口的指示牌上显示物理治疗中心设在三楼,一台宽大的电梯立在一进门的右手边,路晓萱随着一个刚刚进来的病人后面上了电梯。他也坐着轮椅,一抬手按在3这个按钮上。看来是这个楼层没错。 巴在电梯门口探头探脑了一阵,走廊上有两三个病人及家属在等候。没有发现目标。路晓萱贴着墙走了几步,发现走廊左边是个大教室一样的健身房,上半面墙是透明玻璃的,站在外面可以看到屋里的状况。章宥然看来刚刚进去,正在护工的帮助下挪到热身的垫子上,一个二十来岁年轻女子弯下腰立在一旁,双手虚扶着,鼓励地看着他自己绑好护环,慢慢在她的指导下完成一些简单的动作:坐稳上身,舒展手臂,按压腿部。热完身,真正的复健才开始。又在护工的帮助下缓慢移到另一处半人高的软垫,上方垂着一个皮质吊环。章宥然努力维持着侧卧的姿势,靠下侧的这只手弯起来撑住头,将上半身抬离垫子。护工将他的一只脚抬起来穿过吊环,在那名女子复健师的监督下,他一下一下艰难地左右晃动吊着的腿,每一下动作都很微弱缓慢,几乎耗尽体力。侧身的动作也歪歪扭扭几次都差点滑开,幸得两边的人及时扶住他,不然腰部可能会扭伤。隔着这么远,路晓萱都能看到他的脸拧在一起,一定是咬着牙皱起眉,如此想着,不禁心下也一抽。 复健持续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路晓萱在外面偷觎了一会儿就出到医院大门外头等着。一来怕被发现,二来是不忍心看下去了。几个普通人轻而易举的动作,在他身上却是苦刑。这一切都是拜自己所赐!啊。。。啊,啊。。。。路晓萱真想在路边不管不顾地仰天呐喊,她的手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深陷在肉里,这才努力克制住了大叫的冲动。就这么个复健都受不了看不下去,别的呢?他其它的那些个痛苦折磨呢?现在的他是恢复了两年之后的,那当年的他呢?岂非更痛苦不堪?这两年来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呢?你个路晓萱以为在牢里蹲六个月劳动劳动,出来找份自以为差劲的工作恶心一下自己,就能够抵罪了?混蛋,路晓萱,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她使劲扯着自己的头发,束在脑后的马尾一下子支出几缕散发,好象起床后忘了梳头一样。路晓萱蹲在路边将十根手指插在头发里,脸上因为使劲憋泪而涨得通红。不行,不能再逃避了。她下定了决心,与其用不相干的人,不招调的工作来委屈自己,不如真正的面对问题的根源。回避不是办法,逃了两年也够久了。她,是时候直面自己所酿就的恶果了,没有什么惩罚比得上承受他所经历的一切来得彻底来得干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逃不了这一刀。与其害怕这一刀而日日用钝刀子割肉,不如痛快点。 接下来的两天,路晓萱更努力地跟踪看查章宥然的行动。其实,仔细一想,他的日程是不难捉摸的,所有身体残疾的人大概都会尽量保持一个规律的作息制度吧。早晨,一般看不到章宥然,只有一天他在上次那名护工的帮助下搭车去了个办公楼,等他们进去之后,路晓萱找门卫攀谈了一下,发现是个出版社。隐约似乎有印象章宥然是市里X大的中文系讲师,但是这两天从没见他去过学校,难道他换了份编辑的工作?貌似并非全职。转念一想,他这样的身体大概也暂时无法全天工作吧。下午他都会去复健,之后护工会送他到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家咖啡馆里,他独自坐至晚饭时分,用笔记本写点东西,看看书稿,再独自回去。只有今天,路晓萱看到他的哥哥章宥文到咖啡馆接他,再慢慢推着他回去。 以前,路晓萱没有好好注意过章宥然的样子,仅有过的几次看向他的时候,要不是被吓傻了,就是被自己的悲痛给淹没了,还有最后一次是被他眼中的平静给震慑住。这两天却无数次远远观望着他,虽然有那一条街的距离,她却在心里一遍遍勾勒出了他的面容。他的脸略显瘦削却轮廓分明,皮肤因为较多在室内的缘故而偏白一些,一双柔和的眼睛总是波澜不惊,鼻子似乎很挺,唇不厚不薄稍稍有点苍白。肩膀有健美的线条,透过夏季的短袖薄衫隐约可见,如果站直的话应该有一米七五以上的身高,背的轮廓虽然是宽的,却有点单薄,应该和他瘦削的身形有关。他是好看的,更难得是总给人一种沉静的气质,仿佛在他身边就可以安定下来,再躁动的灵魂也会被他这湾清泉洗去浮华,留下澄净。他的身上还有着淡淡的书卷气,大概因为他曾经在学校任职吧。他哥哥的面容和他有些相像却没有那沉静的眼神,似乎更多的是坚毅明亮的光芒,额头、鼻头以及下巴都较弟弟更饱满些,好象年纪也长好多岁,从厚实的身量和脸上淡淡的沧桑可以窥见一斑,黝黑的皮肤似乎显示着主人较奔波操劳的生活。 路晓萱坐在咖啡馆斜对面的速食店里,手指轻点着一本小小笔记本的封面,微眯起双眼看向刚刚两兄弟夕阳下归去的方向。 明天要回去销假了。也是时候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第4章 变化 章宥文从护工小刘那儿听说,弟弟章宥然上个星期有一天冒着大雨回到家,浑身都湿透了。弟弟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即使是个头疼脑热的小病也可能酿成大祸。从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从容不迫的弟弟不应该这么不小心。他今天刚从外地谈完生意就立刻赶过来看看。 身体上的残缺已经造成,章宥文现在最不放心的是弟弟的心里不要再留下什么纠结,虽然,弟弟几乎总给人以平静从容的感觉。弟弟的这种从容;也是章宥文在母亲去世之后就赖以支撑自己为这个家打拼的力量。 他们的父亲是名海员。弟弟宥然出生后不久,父亲一次出海就再没有回家,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人们都说母亲被抛弃了。宥然六岁的时候,一向安静文雅身为小学老师的母亲也郁郁寡欢地病去了。 章宥文永远都记得那一个晚上,当母亲的后事终于在左邻右舍、亲戚朋友的帮助下料理完毕,他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回到家时,惊讶地发现年仅六岁的弟弟象母亲往常一样铺好了床,打来了洗脚水,对他说:“哥哥,早点睡吧!”他无法忘记那之后的无数个夜晚,他抱着弟弟瘦弱幼小的身体躺在床上,心里渐渐平静,脑海中慢慢清晰。当时只有初中毕业的章宥文毅然决定跟随邻居张叔学做生意,开始了闯荡社会的生涯。而在那些个复杂的环境中,因为有这样一个文静内敛、善良懂事的弟弟,他才从未行差踏错、误入歧途。 章宥然读书一直很优秀,而且小小年纪就能够照料好自己的日常生活,从来不要哥哥担心。高考时,弟弟不顾大家的反对选择了冷门的X大中文系,虽然他一再强调自己喜欢这个学校、这个专业,但低得离谱的学费却让章宥文隐约觉得不安。上了大学之后,弟弟也再没有让他负担过任何开销。本科毕业后,章宥然又接受导师的建议读研留校任教。于是,当他往昔的同学们都在往外企削尖脑袋钻的时候,章宥然平淡地读着研、教着书,生活从容得未曾起过一丝波澜。 章宥文一开始也替优秀的弟弟感到惋惜,但又想着也许学校的环境更适合弟弟文静内敛的个性,所以也就释怀了。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将来弟弟成家的问题。现在的都市女子哪里那么容易娶到手?车子、房子、票子,靠中文系教书那点微薄的工资怎么负担?而弟弟章宥然却一再劝慰他说自己只想找个平凡安份的女孩,两个人过简单的生活,倒是哥哥的个人问题更加紧迫一些。所以,即使他下肢瘫痪了也不愿意和哥哥一起住。“我可以照顾自己,你别把我未来的嫂嫂给吓跑了。”章宥然每次都这样回应哥哥要求一起居住的建议。 现在章宥然住的公寓是他们跑遍了全市才相中的,一室一厅70平米。公寓大楼的走廊、电梯、大门全部是无障碍设计。这个单元原来也住着位残障人士,所以门框全部拓宽重新改造过,除了大门,其它所有房间都是没有门的,以方便轮椅进出。与房东签订了三年的租赁合约,所以他们可以自己做些改造装潢,包括在浴室加装扶手和防滑处理,改装适合轮椅高度的水池和卫生设备,还安装了帮助腿部血液循环的按摩浴缸。除去浴室,其它房间都铺了比较硬质的地毯,这样一来即不会使轮椅难以滑动也不会在不小心摔倒的时候造成损伤。章宥文正在考虑干脆购买下这套单元,路家的赔偿加上他的一些积蓄应该足够了。弟弟现在只有一份兼职的文字编辑工作,微薄得仅仅够他自己日常开销而已。章宥文很庆幸自己的生意近几年开始作出了点眉目,但是明着接济弟弟也不是长久之计。唉。。。 “听小刘说你上星期淋雨差点感冒,下次可不能这样大意。”吃过晚饭,章宥文看着在卫生间里例行公事般端坐的弟弟说道。腰部下瘫痪是很残酷的,不仅仅失去双腿的感觉和行动力,还会无法感知排泄的需求。经过两年艰苦的复健和习惯养成,章宥然腰部和大腿的力量恢复了一些,也能微弱的感知这方面的需求,加上严格的如厕习惯,他已经极少会失禁了。想到刚出院的那段时间,每次尴尬难堪的时候,弟弟眼里出现的绝望就让人想撞墙。人可以活得残缺,却不能活得这样窝囊、这样没有尊严。 “知道了。你别担心。”章宥然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咖啡馆里路晓萱的样子。是的,她变了。事后他才发现她的变化是什么。以前的几次见面,路晓萱总是标准的白领丽人装扮,波浪长发上有一丝不苟的卷度和精致的挑染,脸上的妆也总是画得很认真,价格不菲的套装,细高跟的名贵皮鞋,手上也总挎着高级的皮包,一些典雅的首饰总是点缀得恰到好处,整个人美则美矣,却时刻散发着生人勿近、遥不可及的距离感。那天的她除去狼狈之外,却鲜少的没有带着那种疏离。 每天晚饭后是四十分钟的如厕时间,一开始需要些辅助手段,现在基本只要定时服用软便的药物就可以了。然后就在小刘的帮助下清洗身体,按摩,护肤。由于平时的姿势很难随意调整,每天必须检查身体是否起红疹,及时发现及时处理,不然形成褥疮的话会需要就医。一套护理完毕后,小刘就可以离开了。从住院到现在,章宥然就一直雇佣着这个憨厚老实的护工,他每天午饭后来 (去出版社的日子例外),晚饭后走,还可以在医院里再接一个病人的看护工作。 章宥文陪着弟弟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书,到了睡觉时间,他等弟弟自己挪上了床,抬手帮忙掖了掖毯子,顺便检查了一下那双腿上的温度。由于感受不到下肢,天凉的时候需要电热毯来帮助保温和维持血液循环,现在夏天就在腿上多盖一层薄被。 “天晚了,你早点回去。”章宥然催促道。 “嗯,我再看一会儿电视就走。”章宥文走出卧室,随手关好房门。他是要等到半夜才会离开,每次来都这样,只为了能够帮弟弟晚上翻一次身。 距离上次遇见路晓萱已经两三个星期了,幸好之后她再没出现过。章宥然虽然不想看到她,却不能因此放弃去那家咖啡馆,毕竟那是他除了家里以外唯一能去的地方了。 不过,近些天,章宥然总觉得身边有点怪怪的,具体又讲不出是什么。 比如今天早上,去出版社的路上有个男人跟小刘争抢出租车,还借口宥然的行动不便要求司机先载他,虽然最后还是小刘赢了,却不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整条马路的电线杆上都贴了那个男人的头像,下面写着:“男,40岁,痴呆儿,走失,如有发现,请致电市立精神病医院:XXXX…XXXX。”小刘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又比如两天前,小刘忽然拿了一套护具回来,说是门口一个做市场调研的小姐给他的试用品。可这分明是为象自己这样有腿疾的人设计的复健用品,有护腰、绑腿和护踝,还是个国外的品牌,设计得很精良。“这个。。。还得麻烦你帮忙填一下。。。那位小姐说要填得好才有奖品。”小刘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递过来一张问卷。章宥然一看,居然是用英文写的,难怪小刘自己没法填写。问题设计得也很仔细认真,都是针对他这样的病人复健的状况而提问。 还有就是好几天前,当他象往常一样在咖啡馆里小坐的时候,有个可爱的小女孩突然走到他面前说道:“大哥哥,那边的姐姐让我问你,你有没有女朋友?”章宥然朝小女孩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很年轻的大学生模样的姑娘坐在远远的一张桌子旁,发现他的目光迅速低下了头,脸似乎都红了。 那次之后,这个女生每天都会到咖啡馆坐半个小时,点一杯咖啡离章宥然远远的,满脸尴尬的样子。连咖啡馆的方老板都注意到了她,还特意走过去跟她攀谈了一会儿。“我的妻子以前也腿脚不方便。”方老板在聊天中状似随意地提到,一双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却只接受到一片茫然。“她去世了。”方老板继续试探,仍然没有反应。唉。。。看来只是个偶像剧看多了的小朋友,和轮椅先生在一起,哪里会象影视剧里拍得那么美好单纯。现实有多残酷,这些小孩子根本不懂。想到这些,不禁对章宥然又更生出一层好感。这些天他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过这个女孩,本来自己还想帮帮他们,看来章先生早有先见之明啊。 “我受不了了;我不干了!”小秋气呼呼地站在速食店里,对着面前这个悠闲地坐着享受冰可乐的女人发彪。几天前,小秋看了校园网上的家教招聘广告来面试,结果居然被告知她的工作是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到对面的咖啡馆里坐半个小时就行。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啊,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是要她扮暗恋的痴女! “你不来可以,找个长相比你好的同学来吧。”开玩笑,这种用纯情少女的小鹿情怀来提升一个男人的自信心是她路晓萱想了几个晚上才想到的举措。这个策略讲究的就是不能间断,而且质量只能提高不能下降,不然岂不打击到章宥然。“献爱心要持之以恒,不能这样受一点打击就退缩。知道吗?”既然物质利益不能打动眼前的小姑娘,那就打张感情牌吧。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你的样子也不错啊?”小秋真是搞不懂路晓萱明明自己很关心那个男的,为什么要找别人。“你是不是不敢?我帮你去告白啊。” “千万别!你那样做可是要出人命的啊!”路晓萱是怕了这个单纯的女大学生了。 这些日子为了给章宥然做点什么她都快想破了脑袋。她在网上、图书馆、书城找了很多残障人士的资料,拼命想多了解他们的情况以及可能的需要。自从下定决心面对问题以后,她就辞掉了那份讨厌的工作,搬回了原来的家。那个色迷迷的老板听说她要辞职,一脸到嘴肥肉跑了的惋惜样,恨得连上个月的销售奖金都硬扣了不肯给她。而销售部的同事们听到这个消息却无不欢天喜地,恨不得马上给她开一场别开生面的欢送会。这样天差地别的反应不可谓不有趣。 不过,路晓萱没工夫在意那些。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开始,她很幸运地在英文网上论坛看到了个推荐复健护具的贴子,那个人 否极爱来 第 2 部分阅读 不过,路晓萱没工夫在意那些。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开始,她很幸运地在英文网上论坛看到了个推荐复健护具的贴子,那个人也是和章宥然一样的下肢瘫痪。想到那天章宥然复健时的痛苦,她立刻在网上订了一套寄到父母那里,再让他们特快专递邮来国内。妈妈听说她辞了工作,就又一如既往地催促她去加拿大。当得知她坚决不肯执行的态度后,转而又通知她要好好接待一位即将回国小住一段时间的世交好友的儿子。怎滴?乱点鸳鸯谱?相亲大联盟?哼。。。路晓萱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策略等着看好戏。 想到今天那个企图抢章宥然出租车的大叔,路晓萱忍不住嘴角扯老高。呵呵。。。当她拿着手机对那位猛拍照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看上了他呢。乐得摆了好几个Pose。太逗了。 不过,这些策略都有点隔靴搔痒啊。得想点更近一步接近他的方法才好。 第5章 相亲 又是两三个星期过去,路晓萱除了小儿科似的小打小闹外,也没有等来什么更好的机会接近章宥然。等来等去,倒是把个加拿大的相亲对象给等来了。 母亲千交代万嘱咐一定要路晓萱亲自去机场接人。于是,她满脸无奈地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夏子隆。瞎子,还是聋的。这么幽默的名字,他父母太有才了。挤在机场出关口外面的接机人群中,路晓萱将身体的重心从左腿移向右腿,又从右腿移向左腿,暗暗腹诽着这个从未谋面的讨厌鬼。 “嗨,你是晓萱吗?我是子隆!”一个高高的身影笼罩着路晓萱。 晓萱,子隆,很自来熟嘛!切。“走吧。”路晓萱冷淡的回应,抬头撇了他一眼。嗯,健康的麦色皮肤,一米八几的个头,大眼睛,阳光型,大概略长自己几岁,二十八九的样子。看来,父母的眼光还可以嘛!哼! 出到机场外,排队等候出租车。出事以后,路晓萱再没有开过车,也再没有碰过酒,没有去过酒吧。甚至是酒家、酒店、酒楼,嗯。。。所有跟酒有关的都是谢绝往来户。 “你住哪儿?”路晓萱转头对身后推着行李的夏子隆问道。 “你家啊?伯母没跟你说吗?”夏子隆一脸惊讶。 靠!你惊讶个P啊!我还没有暴走呢!路晓萱已经开始在心里扎小人:“这,不太方便吧!” “你们家难道只有一个房间?”又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MD。看来不是个好对付的。路晓萱只得垂头丧气地将这个至贱无敌的对手领回家。看来这一回,有场硬仗要打。她开始了积极的备战状态。 路晓萱家里是一套三室两厅两卫的高层公寓,五、六年前买的。不算什么高级住宅,不过是舒适而已,所处的位置也很方便。路家并不是富豪,父母赶在改革的浪潮中也南下开过厂做过一些生意,也就算得上是殷实吧。几年前,在移民加拿大多年的好友夏伯伯的影响下,父母也开始打算到加拿大的养老计划。现在他们在那里已经与人合资了一间餐厅,日子慢慢上了轨道。这个夏伯伯以前回国探亲访友的时候,路晓萱见过两次,至于他这个又瞎又聋的儿子嘛,就一点印象也无了。 路晓萱让夏子隆住父母原来的房间。本来想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结果却发现他居然已经睡过去了。得,省事了。 一大早,路晓萱被一股饭菜的香味唤醒。才七点,这个时候作饭!到厨房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端着一盆蛋炒饭朝外走。“嗨,早!”嘴巴咧得真开,嗯,牙挺白。路晓萱酷酷地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看冰箱里只有一些米饭和几个鸡蛋,就做了个蛋炒饭。你不介意吧?”夏子隆走到餐桌旁,放下盘子。 路晓萱的厨艺只停留在煎个荷包蛋不会烧了厨房的阶段,冰箱里的冷饭也是上次叫外卖时候富余的。看看那碗蛋炒饭,居然让她有点想念母亲的手艺。想不到这个夏子隆也不是一无是处。“没关系,厨房你以后可以随便用。”继续盯着那盆蛋炒饭。 “厨房里还有一盘。”夏子隆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的路晓萱又笑开了。还真是个乐天派。 “这边有张市区地图。你自己可以找到路吧?我最近很忙,你如果有紧急情况给我打电话。有没有我的手机号码?”虽然吃了别人炒的饭,但是路晓萱的嘴一点也不软。特别强调“紧急情况”四个字,也就是说“没事别烦我”。 “你在忙什么?听伯母说你最近在休假,不是吗?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你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好了。”夏子隆非常自然地和路晓萱一起走出了家门,又非常流畅地跟着她上了公车,然后就华丽丽的因为没有乘车的零钱而被鄙视了。“你帮我付吧。”他耸耸肩,一脸满不在乎、理所当然的样子。路晓萱送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这就是你在忙的事情?”夏子隆忍不住问路晓萱。他们已经来来回回地在同一条街的同一个街区踱了几十遍了。当他们再一次停在十字路口准备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的时候,夏子隆忍不住调侃道:“我有个问题很想问你。。。”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知道怎么过马路吧?”又是一双卫生眼球朝他抛来,路晓萱从昨晚到现在就只有对此物最慷慨了。 这个男的很欠揍,这是路晓萱的心声。 “来了!”突然,夏子隆被身边的女人一把拉到墙角,他的背紧贴住了墙壁,而路晓萱一手仍然抓着他,与他对面而立,斜探着脑袋往外看。只见章宥然又在小刘的帮助下拦了辆出租车,正在上车,不禁喃喃自语道:“又去出版社?这个星期去第三次了啊!” 夏子隆也把脑袋探出去看了一下,脸上了然地一笑,促狭地问道:“你是狗仔?还是私人侦探?那个人是明星吗?” 路晓萱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争锋相对地说:“你不会在加拿大也是个狗仔吧?这么八卦!” 看到章宥然他们的车即将离去,路晓萱想马上也叫辆车跟上,却被夏子隆反握住手腕拉了回来。 “你干嘛?”路晓萱对这个拖油瓶怒了。 “带你去个地方。”不理会路晓萱的怒意,夏子隆拉她到路边也打了个车,拿出一张名片给司机看上面的地址。 路晓萱疑惑地看着夏子隆:“你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夏子隆看着她信心满满的说,末了又加了句:“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车子一停,路晓萱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居然是安济康复医院,章宥然复健的地方!看着夏子隆径直朝医院里走去,路晓萱一边快步跟上一边侧头好奇地问他:“你来这儿干嘛?” 夏子隆没回答,只故作神秘地一笑,随手拦住一位路过的护士问道:“请问周正医生的办公室在哪里?”见来人打量他,便又笑道:“我是他加拿大读书时候的同学。” “喔。。。加拿大回来的周主任。。。他的办公室在三楼,306。” 路晓萱听了心里一愣。原来父母和这家康复中心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难道。。。这个瞎子聋此次回国还不只是相亲这么单纯?他不会也是个复健医生吧?想到这儿就问说:“你是个复健医生?啊。。。不对,国外叫物理治疗师,是不是?” 夏子隆一边按了三楼的电梯按钮一边笑道:“医生没错,却不是物理治疗。我的专业是心理咨询。”说完还眨眨眼睛,好象已经把路晓萱看穿看透了一样。 和心理医生走得这么近在常人眼里是件可怕的事情,就好象随时随地没有穿衣服似的。路晓萱也不例外,顿时觉得心里发毛。难道,她父母不是让她相亲,而是找人给她看病来了?怎么感觉前途越来越凶险啊。 “啊?心理医生?这么有趣的职业?。。。我听说在心理医生的眼里可没有完全正常的人,是不是真的?”大家都有病,那么她路晓萱也不算什么了。 “嗯,或多或少吧。”夏子隆点点头。 周主任的秘书刚进去通报完毕,一个圆圆脸戴着眼镜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就快步地迎了出来,一看到夏子隆就开心地笑道:“龙虾,你可来了!太好了,太好了!。。。这位是。。。” “你好,我叫路晓萱。”龙虾,这外号起得比她的瞎子聋有水平啊。难不成夏子隆的英文名字其实是Lobster?哈,那就更有意思了。路晓萱不禁对眼前这位周主任产生了几份亲切感。 经过一番交谈,路晓萱了解到原来物理治疗在国内乃至世界范围都还是很新兴的行业,这个康复中心的设备和技术也是本市数一数二的。这位周主任是从加拿大特聘来的物理治疗中心负责人,平时除了行政管理还负责培训治疗师。上次路晓萱看到的那位年轻女子是他第一批的学生。而夏子隆这次却是被周主任邀请来帮助他们设置心理评估及辅导中心的。 在医院职工餐厅吃过午饭,夏子隆把路晓萱带到了上次她跟踪章宥然时看到的那间复健室,而那位章宥然的治疗师正在里面等他们。 “是夏先生和路小姐吗?你们好;我是秦岚。周主任告诉我你们想多了解一点复健中心的情况;让我陪你们参观一下。” “秦医师,其实是这样的。路小姐正在写一篇关于中国复健机构状况的调查报告,她想在你这里做做义工,以便更直接地了解情况。我和周主任打过招呼了,你看这样可以吗?”夏子隆面不改色地说出一篇明显早就酝酿好的说辞,中文流利得一点不象个在加拿大生活多年的年轻人。 “什么?”路晓萱想不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这个才来一天的假洋鬼子给卖了。这不是赤果果的阴谋是什么? “没问题,我还要感谢路小姐的这份爱心呢。”秦岚很高兴有个助手可以用,这里的病人越来越多,而医师却还是那几个,她真有点辛苦。 路晓萱本来想跳起来大骂龙虾一顿,恨不得将他象真的龙虾那样放在锅里煮得红通通的才好。可是,转而想到在这里帮忙可以更接近章宥然,便没了脾气。 只要小心地躲过章宥然来复健的时间别被他发现就好,她暗暗打算着。 第6章 义工 作为一名义工,路晓萱的工作并不复杂,基本都是些见缝插针的细微小事。比如根据秦岚为每个病人设计的动作内容更换器械;微调器具的位置以适应病人的不同身体特征;在病人交替使用器材的间隙做简单的清洁消毒;帮助秦岚一起保护病人运动时候的安全;再有就是看情况而产生的任何力所能及的任务。 由于秦岚都是负责下肢残疾病人的复健,路晓萱这几天真真实实、清清楚楚地体会着所有章宥然复健时可能经历的苦痛折磨。一想到眼前的每一个病人都和章宥然有着同样的处境,路晓萱恨不能对他们更尽力更尽心一些,好象这样就能将自己的这份心意传达给她最关心的那个人。虽然,至今为止,她还无法给自己一个理由出现在他的面前。因为,她内心深处无比惶恐害怕,觉得自己的存在只会徒增他的痛苦而已。 “晓萱,休息一下喝口水吧。”秦岚看着路晓萱热心忙碌的样子,很庆幸自己找到这么个帮手。她看得出来晓萱对每个病人的关心和爱护都是发自内心无比真诚的。连她这个治疗师都不能做到那么细心周到。 “小岚,我们中午去外面吃好吗?”路晓萱和秦岚年纪相当,脾气性格又出乎意料的合拍,两人不免亲近起来。路晓萱还不顾自己明明小秦岚几个月坚持称呼对方为小岚,说这样一来她们俩的名字听上去就象姐妹了。 “你不用管那位龙虾大哥吗?”听过路晓萱在背地里叫夏子隆这个外号,秦岚也就学着调侃。话说这位加拿大的大虾,还真是喜爱中华美食,绝不放过每一次出外就餐的机会。如果不叫上他的话,难保他不会象上次一样对两人念叨抱怨一个多小时。 路晓萱对这只龙虾越来越感到头疼,似乎自己是那跳不出他如来佛掌心的孙猴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又工作在同一间医院里,如今更是一天三餐都吃在一起。看来自己与他的这场较量是输了个底朝天,半点招架都没有。怎么会这么惨?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他快点滚回加拿大去。 中午,一行三人在一家新开的粤菜馆里坐定,每人点了一份此店的招牌 — 煲仔饭。路晓萱看着对面大啖美食一脸享受的某人不满道:“你难道不应该多与老同学联络联络感情?共进午餐这么大好的机会干嘛总浪费在我们身上?哦。。。你不会是看上了我们秦医师吧?”嘿嘿,既然赶不走,就把他往别人身上推! “听你再鬼扯!”龙虾还没回应,旁边的秦岚却急了,用力推了晓萱一把。 “哈哈,两位美女配如此美食,这么好的共餐机会怎么能说是浪费呢?”龙虾大言不惭,根本不理会晓萱对他和秦岚的戏弄。这一局,路晓萱还是找不到便宜。 龙虾虽然油嘴滑舌,却不是胡言乱语。对面的两位都可称得上美女,而且还是风格有点类似的美女。两人身高差不多,一米六几的样子,站在龙虾身边均显小巧玲珑。都爱穿牛仔裤、休闲鞋、T恤,长且直的黑发束成马辫垂在脑后,不施粉脂,不戴首饰。容貌都清爽秀丽,因为不化妆,所以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略小两岁的样子。两人都有双明亮的大眼睛,不过路晓萱是瓜子脸,鼻子小巧,嘴唇红润;秦岚却是鹅蛋脸,鼻梁峻挺,樱桃小嘴。和这两位一起用餐不能不说是很多男子的美梦成真。 吃过午饭,路晓萱总是借口要整理一下所搜集的资料而躲进龙虾的临时办公室,因为这是章宥然的复健时间。每次龙虾都是一付心照不宣的模样,任凭路晓萱在他的办公室里无所事事闲得发霉。虽然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但是路晓萱十二万分的肯定龙虾和周主任是知道她和章宥然的关系的。只是这两人都象狐狸一样狡猾,绝口不提此事,路晓萱自己当然不知如何启齿,所以就形成了这样一副被人当好戏看的局面。不由得她又更讨厌龙虾一分。 “听说你们最近在对病人做心理评估是吗?”路晓萱的眼睛不停瞟向龙虾手里的卷宗,希望可以看到章宥然的名字。 “是啊。。。”龙虾抬眼看路晓萱,吓得后者赶忙把目光挪往别处,他又一付了然的表情戏弄道:“不过,病人的隐私是不能给你看的。” “切,谁要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某人。 “不过呢,我可以负责任的说,你无需害怕。”龙虾一脸深意。 “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深奥了?”路晓萱被弄得莫名其妙,觉得龙虾象个故弄玄虚的神棍。 “有些事情,如果不去做,就永远不知道答案。”继续神秘莫测。 看来,心理医生都是这么骗钱的。路晓萱忍不住腹诽。 不过,路晓萱不是笨小孩,更何况龙虾的弦外之音那么明显,她还是听出了几分意思,虽然并不明白具体指的是哪一件事。 这些天来,路晓萱一直在医院里帮忙,再没有跟踪过章宥然。她觉得已经好久没见到那个身影了。她很想再看到他。特别是这些日子每天接触他用过的器械,每天帮助那些和他一样的病人复健,每天多体会一些他有可能已经或正在经历的苦痛,她就越发想念那抹轮椅上的身影。每次下午擦拭器械的时候她都会想象他的手刚刚大概怎样地握过这些地方,他的腿曾经如何地在器械的帮助下运动,他有没有用她买的护具,如果用了,是不是他的疼痛可以少一点,他的腰背是不是曾贴在这张垫子上,是不是这个位置,她会用手去抚摸那些自认为被他碰触过的地方,感觉这样就可以更靠近他一点。 路晓萱从来没有这么渴望地想要接近一个人,也从未有任何人让她感觉那么难以靠近。从前的她,总刻意与人保持一份距离,她觉得那样比较安全。从前的她,总是很容易接受到很多关注,她非常享受、却从不动心。从前的她,总是很容易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也无从珍惜。 而现在,她想靠近章宥然想到哪怕只是一缕不经意的眼神,只是一片不小心飞起的衣角,甚至只是那一阵路过身边时带起的轻风,只要是他的,都好。就算是化身为地上的尘埃,如果他的轮椅能在上面碾过,她也愿意。 如此的卑微,却又充满欣喜。 路晓萱决定,她要看他一眼,就象上次一样隔着窗,在走廊上远远地看一眼。可惜,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幸运。在她看到章宥然之前,路晓萱被别人给看了,这个人,叫小刘。 “咦?你不是上次给我试用品做调研的小姐吗?我的问卷填好了,却找不到你,奖品还有吗?”小刘不知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走廊上。 “啊。。。有,有,你下次把问卷带来。”路晓萱心里狂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太好了。你怎么在这里?也是来做市场调查的吗?我下次怎么找你?” “是啊,是啊。。。”路晓萱只想赶快离开,而对面的小刘却听得一头雾水。他琢磨着下次只好把问卷带来碰碰运气。 路晓萱还没有来得及逃走,就被发现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可惜,想象中的欣喜却没有来到。他认出了自己,因为就算隔着玻璃,路晓萱也感受到了章宥然眼神中的惊讶。 完了,他知道了,他知道护具是她送的,他再也不会用了吧?大概还会一把火烧成灰。他会问别人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这里的义工,会不会拒绝来做复健?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而将她恨之入骨?路晓萱不敢再想下去,她一边慌忙地跑出医院一边猜测着各种可能。明天,明天就知道答案了。他如果还来做复健,那么就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身份。当然,最好是他知道了还来,那就证明他还没有那么讨厌自己,至少还没有讨厌到无法容忍的地步。如果他明天不只来复健还使用护具的话,那是否说明他不仅仅不讨厌她,还愿意接受她的靠近和关心?路晓萱不敢想,因为她觉得这么美好的事情不会发生,她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而同一时间,章宥然一边复健一边从小刘那里得知那套护具居然是路晓萱的。站在一旁的秦岚听了小刘的话不禁奇道:“晓萱还做市场调查?” “秦医师认识她?”章宥然越发疑惑。 “当然,晓萱是这里的义工。噢,对了;你没有见过她,因为她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整理资料。”秦岚解释道。 章宥然的心里渐渐清晰起来。路晓萱所做的这些应该都和自己有关,但是,他又该怎么面对呢?她到底希望自己怎么样呢?章宥然不是个圣人,也许时间可以让他淡忘那些最痛苦黑暗的日子,但是身体的残疾却无法随岁月流逝。他知道自己只能适应这份残缺,并好好地这样活下去。可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他的这番局面是路晓萱造成的。可是,惩罚她无法带给自己解脱,折磨她不能给自己带来快乐,杀了她不可能让自己重新站起来;然而,要接受她的好意又是那么勉强自己,原谅她的过错又不能让他甘心,想忘记她却又一次次被重新记起。路晓萱,路晓萱,我到底该如何对待你? 当章宥然从手术后慢慢恢复的时候,“下肢瘫痪”这四个字的真正涵义才在他面前无比残忍地一一展现。其实,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不是得到坏消息的时候,而是真正面对坏消息带来的后果之时。所以,当最初从医生那里得知自己将无法站起来,他没有哭,因为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当他真正理解的时候,才知道用哭来表达痛苦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明明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却再也不听使唤。曾经那么简单自然的动作,现在变成奢望。脚趾在那里,却不能再蠕动;膝盖在那里,却无法弯曲;大腿在那里,却再不能抬起;两条腿都在那里,却再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好象一个人被生生截成了两半,而被截掉的那一半却不肯离去。 章宥然忘不掉曾经在黑夜里一遍遍摸着自己的双腿,喃喃自语:“原来你们还在啊。。。你们不让我感觉,那么可以告诉我你们好吗?” 路晓萱,也许你的苦恼我不能体会,可是我的这些痛苦你都明白吗? 章宥然知道,今晚又是个不眠夜。 第7章 答案 第二天从一清早开始,路晓萱就坐立难安,上班的路上好几次乱闯马路,幸好都被夏子隆及时拦住。最后,路晓萱是被夏子隆强拉着手一路来到医院。由于路晓萱一直处于神游状态,等他们到了三楼的复健室,手还没有分开。 秦岚看到两人手拉着手走进来,心里一愣。随即注意到晓萱脸色憔悴,也就快步走上去询问起来。 路晓萱很想知道章宥然后来的情况,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对秦岚道: “我昨天下午有点事所以提前走了,不好意思。” “没事。”秦岚看着晓萱苍白的面色,有点担心,便劝她休息。可是路晓萱却坚持今天一定要在这里帮忙。 早上的时间一晃而过,越靠近中午时分,路晓萱越魂不守舍。吃午饭的时候,她味同嚼蜡,脑海里一直猜测着呆会儿可能揭晓的谜底。旁边的龙虾却若无其事地大吃大喝着,和秦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怎么的,话题竟然绕到了章宥然的身上。 “对了,晓萱,你之前还做过市场调查?你知道吗?你的调查对象居然是我的病人。就是这个章宥然,他每天下午过来。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介绍,你可以直接问他使用后的感受,岂不更好?”秦岚突然问向身边支着筷子发了半天呆的人。 “啊?”路晓萱突然惊醒,怎么问? 她哪儿敢跟他说话呀。可是,在得知她是那个“市场调查员”后,他到底什么反应呢?她很想知道。“那个,章,唉。。。那个,他,知道我在这里做义工吗?”总算问出来了,路晓萱暗暗松了一口气。 “嗯,我告诉他了。”秦岚点头道。 这样也好,可以早点知道答案。如果他来复健的话,那就是个好的开始。路晓萱突然觉得不再彷徨,不禁精神抖擞地想要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结果比路晓萱预期得还要好。当她在走廊上探头探脑企图偷窥的时候,遇到了手拿问卷一脸笑意的小刘。 “太好了,又见到你,这次我把问卷带来了。”小刘将章宥然早就填好的问卷递过来,又小心翼翼地问:“这样填可以吗?” 路晓萱惊讶地发现章宥然居然全部用英文填写了那份问卷。她当初特意将卷子设计成英文是为了确保章宥然能拿到护具,为此她还专门强调奖品非常丰厚,所以必须认真填写。她粗粗扫了几个答案,竟发现他的英文不是一般的好。咦?他不是中文专业的吗? “很好,很好。。。”路晓萱简直喜悦得不能自禁,他不仅来了,还允许小刘给她问卷,而且是他亲手填写的,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么,那个,奖品。。。”小刘最惦记这事儿。 “没问题,我这就给你拿奖品去。你等着啊!”路晓萱双手捧着问卷欢快地跑起来。奖品,什么东西可以当作奖品呢?她边跑边想,然后就发现自己跑进了龙虾的办公室。 不怀好意地将龙虾的办公桌面扫视了一遍,有个纸镇看着挺象一回事的,无奈上面刻着“安济康复医院”的字样,唉。。。不行。路晓萱转到桌子的后面,对坐在那里满脸困惑地看着她的龙虾道:“起来,让我瞧瞧抽屉里面有什么宝贝。” “小姐,这是我的办公室好吗?”龙虾一付看到病人的表情。 切,小气。路晓萱一眼瞟到另一张椅子上放着的一个小盒子:“这是什么?” “哦。。。一个病人给的小礼品。”龙虾有点不好意思。 “好啊,你收受贿赂!”路晓萱边威胁边打开盒子检视,居然是个名牌的钥匙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呐,为了端正你这种不良的作风,我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勉为其难地帮你处理掉这个赃物。” “噢?是嘛?”龙虾如果那么容易搞定,就不是龙虾了,“用东西跟我交换吧。” “你想换什么?”路晓萱试探着,很多的前车之鉴让她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误入圈套。 “拿我一个钥匙圈,当然赔我一个喽。” “那我不如自己去买。”什么嘛,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放心,用不着这么高级的。只要带照片的就行,不过。。。嘿嘿,”龙虾的笑让路晓萱背上升起一股寒意,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果然,“必须是你的Luo照。”(哈哈;第一次被和谐。) “什,么?”路晓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你不是因为性骚扰而被加拿大政府驱逐出境的?”她真的怒了。 “你可别想歪,只要婴儿时期的。除非。。。你自己愿意给我长大后的?” 如果眼光可以杀死人,龙虾早就死过千万遍了。婴儿时期?那还不好办,随便找一张别人的糊弄一下,谁能分得清?小屁孩不都长一个样。于是,路晓萱答应了这个颇荒唐的要求。 当路晓萱拿着钥匙圈去找小刘时,发现他已经在复健室里,正站在章宥然的身旁。路晓萱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看着小刘欢喜地接过“奖品”,路晓萱的背脊僵硬,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没有穿衣服的国王,顶着虚幻的遮掩,假装若无其事。是的,自己太嚣张,摆明了在用行动对章宥然表明:“我就是那个调查员,怎么样?”进退维谷,不知所措,路晓萱真希望自己有法术,可以立刻凭空消失。 上天好象听到了她的心声,一句天籁般的呼唤将她拯救:“晓萱姐姐,我又看到你了!” 陈安宇不知何时已经坐着轮椅来到了她的身边。安宇是个九岁的小男孩,小小年纪就失去了行动能力,父母也在去年离异了,身世可怜。晓萱曾经照料过他几次,后来由于安宇的复健时间换到了下午,她就再没见过他。 路晓萱对安宇温暖的微笑,亲切地说到:“是啊,几天不见了,你好吗?” “我很好。晓萱姐姐,你以后下午也会来吗?”安宇很喜欢这个姐姐,她不仅对自己温柔细心,而且还拥有世界上最甜美温暖的笑容,每次看到都让人不禁想随着一起微笑。 “嗯,以后姐姐下午也都过来陪你,好吗?”路晓萱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以后,她下午也不用躲起来了。 “太好了!”小孩的喜悦,发自内心,毫无遮掩。 由于安宇只是个孩子,他的身量和大人们有很大差别,而中心并没有专门为孩子设计的器械,所以每次要花很多时间和耐心去调节仪器。路晓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调整器械,以求能尽可能地配合安宇的身体,便于锻炼。看着他每完成一个动作,路晓萱都满心欢喜地赞叹,鼓励着他能够动作持续得更久一些,哪怕是努力再移动一下。路晓萱从秦岚那里知道,复健的艰难更多是来自于心理上的,随时随地的挫败感与身体的无力配合如影随形,病人是在一边努力的复健身体,一边被自己的沮丧给一次次击倒。成|人尚无法面对,更何况孩子。所以路晓萱对安宇的鼓励与帮助就无比的用心,让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她无时无刻散发的温暖魅力。 章宥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是不知道小刘把问卷拿给路晓萱的事,他没有阻止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也没有逃避复健,因为他知道那样不理智。章宥然只能在心里叹息:路晓萱,你是要将我逼至无路可退吗?你如果只是个陌生人,那该多好。 日子静静滑过,悄然无息。章宥然和路晓萱每天下午在那不算太大的一室空间里,居然达到了出乎意料的和平。仍然没有交谈,没有打招呼或点头示意,甚至没有丝毫眼神的交流,可是,路晓萱的心里却漾着淡淡喜悦的波痕。至少,他的气息就在咫尺,他的轮椅就停在触手可及,他的鞋尖上一点灰尘都清晰可见。路晓萱感受到了她曾幻想无数次的喜悦,虽然不是那么强烈,却无比满足。 今天下午,路晓萱的眼角余光居然感受到了他的一丝注目,他是在看自己吗?他的目光曾在她身上稍做停留吗?想到这里,她心中居然颤抖不已,那是强大的喜悦与满足。路晓萱到了晚饭时分还是止不住脸上的笑意,边出神地看着眼前的美食,边眼角弯弯唇角上翘。 “到底什么事开心成这样,说出来大家一起乐乐。”对面的龙虾受不了自己被如此忽视,更何况这家餐厅是他在网上做了好一番研究才找到的,他很期待。看对面的人一付不知珍惜的样子,他觉得有些沮丧。 路晓萱还是笑而不语,随即想到包里面还有上次承诺的钥匙圈没有给龙虾,便拿出来递给他。这是她在一家影楼里找来的,跟人家套了好一番近乎才弄了个印着小婴儿照片的钥匙圈。 “这个不是你。。。”龙虾瞥了一眼,气愤道。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你又没见过我小时候。”继续嘴硬。 “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龙虾一脸不甘,赌气似地说:“你小时候就是团肉,丑得很,哪有这么漂亮。” 切。路晓萱终于有点郁闷了。 龙虾一直记得四、五岁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亲了他一脸口水的肉团子。她还出乎意料地在众人的指导下发出了人生中第一次类似语言的声音,居然是叫他:“的的。”是的,其实应该是哥哥。 “叫哥哥,”龙虾突然说。看到路晓萱疑惑的表情,他继续道:“叫声哥哥,我就原谅你。” 路晓萱又有翻白眼的冲动,下意识抬手去探了探对面人的额头:“没发烧呀!” 下一秒,手被对方捉住。龙虾另一只手伸过来,极其暧昧又无比轻柔地抚过她的面颊,掠过她的嘴角。 “有粒米饭。”他说。 还没有吃饭啊。路晓萱一时充满困惑。 对面的夏子隆笑了。 既然不肯叫哥哥,那就这样补偿吧。 第8章 哥哥 秦岚这些天觉得很奇怪,一向对病人热情周到的晓萱,为什么唯独对章宥然保持距离、从不接近。她几次想介绍他们认识,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似乎他俩都很有默契地在刻意逃避。渐渐的,秦岚怀疑路晓萱和章宥然根本就是相识却不相认。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渊源呢,秦岚不敢冒昧地打听。 与此同时,路晓萱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秦岚是她在出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而如今,她们之间却由于秘密而产生了隐隐约约的隔阂。她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所以在挣扎了几天之后,终于鼓起了勇气,第一次用自己的语言将那段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倾诉出来。 交代完毕,路晓萱忐忑地问:“现在,你有没有后悔认识我?” 秦岚很惊讶,没想到路晓萱和章宥然的关系居然是这样。她在心里默默消化了一下刚才听到的内容,随后,神情严肃地说:“你知道吗,有一半的残疾人,他们的悲剧都是他人造成的。而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愿意直面自己错误的人。以前的你,我不了解,不知你为何会犯那样的错。但是,我很高兴能和现在的你作朋友。” 路晓萱轻轻舒出一口气,心里有一片松快。她与秦岚四目相交,她的眼中全是感激,而秦岚的脸上写满真诚。两人同时绽起和煦的笑容,似有春风拂过,万树花开。 在秦岚的心目中,章宥然很特别。他不仅是她最英俊的病人,更是个脾气最好的。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痛苦而迁怒别人,也从来不曾因为沮丧的心情而自报自弃。秦岚一年半前第一次接触到章宥然的时候,她才独立负责病人不久,难免有点忐忑。而章宥然的沉稳与包容让她觉得很安心,慢慢地对自己的工作能力越来越有信心。所以,她是很感激也很敬佩章宥然的。 如今,她的好朋友与她的头号病人居然有如此瓜葛,秦岚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们。 于是,有一天下午,当复健告一段落人们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路晓萱从刚擦完的软垫上抬起头;就发现章宥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正艰难的伸手去够远处的轮椅。谁把轮椅停那么远?小刘和秦岚都去哪儿了? 路晓萱看着章宥然无助的动作,心里一阵痛楚。默默地走过去,尽量悄无声息的将轮椅推至他的手边。路晓萱连呼吸都放缓慢,似乎希望自己的存在被忽略。 没有看她,章宥然将轮椅拉到合适的位置停好,放下手闸,然后一手撑着坐垫,一手撑着轮椅的扶把,将身体移到椅子上,再用两只手将形同虚设的双腿调整到舒服的位置。 他的一条薄毯还留在原来的位置上,那是用来保护双腿的。路晓萱又默默移过去,两手分别握住毯子两边,极其轻缓地将它覆上章宥然的腿。她一直垂着头,没有看对面的人,却注意到了他的鞋子没有穿好。于是,她又蹲下去,将鞋子的搭扣拂平,又轻轻拉了一下毯子的下摆,使它不再皱摺。她慢慢抬起头,鼓起勇气仰望章宥然,而他的目光也正平稳地停在她脸上。没有躲闪,不再彷徨。他对她微微颔首,似在表达谢意。 从那一天开始,路晓 否极爱来 第 3 部分阅读 从那一天开始,路晓萱和章宥然有了点头致意,有了眼神交流。路晓萱象个受到了鼓舞的孩子,满心欢喜,极力表现。她开始积极争取所有可以帮忙的机会,端杯水,递个毛巾,抢在小刘前面扶住章宥然的手臂,专心致志地帮他调节仪器。虽然不曾说话,但气氛却很融洽。 当章宥文来医院了解弟弟复健的进度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派和乐的景象。他不由得粗鲁打断屋里的几人,不解又愤怒地问:“她怎么在这里?” 唯一不知情的小刘看其他人都没有反应,便说到:“大哥是问路小姐吗?她是这里的义工。” “义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章宥文很担忧,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难道嫌害得弟弟还不够惨吗? “晓萱刚来一个月。章先生,有什么问题我们去办公室好吗?”秦岚赶紧出来打破僵局,一场预料之中的风暴快降临了,她得去搬救兵。 一刻钟后,章宥文已经身处周主任的办公室,旁边还站着秦岚和夏子隆。 “你们医院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个路晓萱会在这里吗?”章宥文首先发难。 在周正主任的默许下,夏子隆跳出来迎战:“路小姐只是在这里义务地帮忙,有什么不妥?” “你们,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弟弟就是被她害成这样的吗?”章宥文突然有点犹豫,他们应该知道吧。特别是这个周主任,他一定知道。 周主任眼光闪烁,不置可否。夏子隆却满不在乎地一笑:“所以章先生就认为她不能在这里工作?我还是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章宥文突然发现这个夏子隆不是个好鸟,似乎专门针对他的。他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尽量平静理性地解释:“她在这里会影响我弟弟的心情,这不利于他的复健。” “哦?章先生也是学医的吗?”夏子隆挑衅来了劲。一旁的周主任捂着嘴咳了几声。 “你什么意思?”章宥文生气了,这讽刺也太露骨。 “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我认为路小姐的出现不仅不会伤害到你弟弟,还会对他的康复有帮助。”夏子隆平静地缓缓道来,很笃定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 一边的秦岚见气氛尴尬,就帮忙附和道:“章先生,你弟弟最近的情况很平稳,作为他的治疗师,我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要不,你和弟弟先沟通一下。” 章宥文想到刚才复健室里的情景,弟弟宥然确实没有什么不满或不开心,这一个月来也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妥。甚至小刘也没有向他报告过什么特殊情况。 他决定还是找弟弟谈一次。 “宥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章宥然望着哥哥担忧的脸,心里也很迷茫。这个问题他其实也问过自己,却无法给出答案。 一旁的小刘还是第一次听说路晓萱与章宥然的关系,当下无比惊讶。他本来觉得路小姐人很善良,可是现在却有点犹豫。小刘知道,这个世界上,好人也难免做点坏事,坏人偶尔也会做件好事。可是,这个路小姐如果是好人,怎么能把象章宥然那么好的人害到如此地步?小刘心目中,最最爱护的还是他的这个雇主。在他所有照看过的病人中,章宥然是唯一一个没有朝他发过一丝脾气,还处处替他着想的。所以,害了章宥然的人一定不能算是个好人。 见弟弟没有回答,章宥文只好猜测道:“你如果不好意思拒绝她,我亲自去告诉她,让她离你远点儿。”弟弟还是太善良了。 章宥然皱了一下眉,这个问题没有上一个那么难,他知道答案。他不想拒绝路晓萱的靠近。他其实已经默认了,不是吗?所以,章宥然艰难地说:“不用这样。她,也没有恶意。” 章宥文很不忿:“她没有恶意,那她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路晓萱还能有什么目的?无非是希望补偿,请求原谅罢了。章宥然知道,这就是她想要而他还不确定自己能够给的。他觉得,要原谅路晓萱,必须要象圣人一样超然又悲悯、博爱又宽容、万能又坚韧。而身为凡人肉胎的自己,做不到。 “她的目的不重要。我只要确定她没恶意就是了。”章宥然不想再纠缠于此,希望早点结束谈话。就让一切随缘吧,这不正是他现在在做的吗? 而另一边的路晓萱此刻非常害怕,她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取得的一点进展就要泡汤。经过哥哥的一番责问,难保章宥然不会后悔对自己释出的善意,说不定还会听取他哥哥的意见让她离开医院离他们越远越好。想到这么久的努力有可能会白费,路晓萱的心情就灰暗到无法言喻。 “又瞎想什么呢?”夏子隆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伸出龙虾爪子很自然地捏了捏路晓萱的脸。自从上次的米饭事件,这位仁兄越来越大胆,将更多的肢体动作融入到了吃豆腐大业中。 “喂,你给我注意点。小心我告你。”路晓萱又有力气瞪人了。 “不错,还会发脾气。”龙虾笑了,安慰她道:“别担心,你就会杞人忧天。明天的太阳会照样升起,懂吗?” “故作深沉,我不懂。”路晓萱虽然嘴上抱怨,心里却是感激的。有这个龙虾在身边,真好。 第9章 原谅 就象龙虾预言的那样,太阳照样升起,世界没有因为章宥文的介入而突然轰塌。 不过,虽然章宥然的态度没有变化,小刘却似乎对她产生了抗拒。路晓萱这两天数次被小刘挡住,不让她接近章宥然,致使她献殷勤的计划屡屡受挫。 “小刘,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我给你道歉,好吗?”路晓萱为了章宥然是可以将身段放很低很低的。 “唉。。。”小刘这几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路晓萱,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却做出那样的事情。“唉。。。”他除了叹气,也不晓得该说什么。 路晓萱明白了。小刘是知道了那件事。她在心里也止不住叹息。如果连小刘都无法原谅自己,章宥然又如何能做到。路晓萱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只因为渴望靠近他、企图补偿他而不顾他的感受,任意为之。如果连小刘都知道要阻挡自己对他的靠近,那么章宥然心中是否抗拒更深呢?她这些天的接近是否对他其实是种伤害呢? 于是,路晓萱开始退缩。她又过起了将自己当作空气的日子,除了照顾安宇复健之外,她目不斜视、眼神空洞,断绝开了与章宥然之间那刚刚建立仍然微弱的连系。 章宥然也注意到了路晓萱的变化。她不再对他点头示意,不再企图靠近帮忙,不再随时随地默默注视他的身影,不再悄悄追随他的眼神,不再发自内心的微笑,不再有前几天那种蓬勃的喜悦。她只剩空洞和落寞,好象那天大雨里重逢的时候一样。他的心底突然有种不舍。 几天后,当善解人意的秦岚再次制造机会给两人独处的时候,章宥然对路晓萱伸出了手。 路晓萱惊讶无比,他是要自己去搀扶吗?这可是第一次,章宥然第一次主动要求她的帮助!路晓萱禁不住手微微颤抖。她小心到不能再小心地扶住章宥然,好象他是一件雕琢精美的瓷器,稍一用力就会破碎;又好象一颗晶莹的露珠,一不留神就会消散。 扶章宥然在轮椅上坐好,又象上次那样替他盖好薄毯,蹲下去,拂平皱摺。一样的卑微,一样的轻柔。当路晓萱抬起头再次仰望向坐着的人,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求我。” 是他在说话吗?他不仅主动要求帮助,还愿意跟她说话了吗?路晓萱不敢置信地看着章宥然,眼睛不愿眨动一下,生怕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章宥然移开眼睛看向侧前方的地面,一字一顿艰难地说:“求我,原、谅、你。” 路晓萱对突如其来的救赎无法给予回应,她被震慑住了。“你,你,真的,愿意,原谅我?”她的声音如轻轻私语,完全不想被人听见。 可是,章宥然还是听到了。尽管那不是一句请求,充其量只能算是疑问,但是他没有苛求。章宥然伸出右手轻抚路晓萱的头,对那个被惊慑坏了、不知所措的孩子温柔地说到:“是的,我原谅你。” 泪水如拥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争先恐后,夺眶而出,顷刻爬满了路晓萱的脸。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因为体内有巨大的情绪需要释放,却找不到出口。这样强烈的震撼似要将她撕裂,喜悦夹杂着感动有如洪水一样朝她铺天盖地地袭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的酸涨汹涌而出,压得她不能呼吸。隔着朦胧的泪水,路晓萱觉得章宥然身上散发着圣洁又柔和的白色光芒,那么耀眼、如此高尚。 章宥然没有想到,曾在心里犹豫揣测过千百遍的宽恕,竟然容易至此。想象中的挣扎、不甘、愤怒都没有,看到路晓萱的卑微谨慎、脆弱无助,他的原谅就轻易说出,似乎本该这样。此刻的他,感觉一丝轻松,心里有一个地方舒展开来,畅快淋漓。他抚摸着路晓萱头顶的右手划向她的面庞,拂去上面的几滴泪珠。动作是这样自然,好象蜻蜓掠过水面,毫无机心,却又充满宿命。 这些天,路晓萱的心情好象破茧而出的蝴蝶,轻盈欢跃,翩翩起舞。章宥然给予她的原谅似一汪甘泉注入了干涸已久的土壤,滋生出一片柔软青葱的心田。路晓萱那禁锢多时的渴望和依恋终于可以化为行动,她象蝴蝶恋着花儿一样,将章宥然围绕。 “你还记得吗,那个抢出租车的大叔,呵呵,我,没错,就是我。。。”路晓萱笑得很讨好,象只乞求奖赏的小狗。 “哦,对了,还有那个暗恋的小姑娘。你都不知道,搞定她花了我多少力气。嘿嘿。。。你说,你那个时候有没有觉得很开心?” 章宥然无奈又温和地笑了。看着这些天路晓萱的表现,章宥然觉得她其实比自己更需要关怀,因为她的心是如此的敏感又脆弱。 “不过,你放心,我跟踪你是因为想了解你而已,以后不会了。真的。。。”路晓萱又一脸做错事的表情。 就是这样,她的依恋中处处透着谨小慎微。由于这是他们刚刚开始交谈,路晓萱很怕自己的话语会触到章宥然的禁忌,不敢提到“走”、“跑”、“跳”这样的字眼,有时候说着说着会突然停下来,看他反应。直到他鼓励地点头或者说:“然后呢?”她才又放心地继续。 路晓萱的好心情在周遭四处蔓延,身边每个人都感染到了她的喜悦。秦岚是最高兴的,从此复健室里不仅没有尴尬,而且笑语不断。小刘也不再排斥路晓萱,既然章宥然都可以原谅,他就没什么想法了。周主任每次看到路晓萱总是一脸了然又深奥的笑,真不愧是龙虾的同学。只有龙虾本人没有那么雀跃,因为,他真的要滚回加拿大去了,就象路晓萱曾无数次祈祷的那样。 “我要走了,你那么开心?”龙虾郁闷地看着面前嘴巴合不拢的家伙。 路晓萱的开心其实和他的即将离开没有关系,不过,不甘示弱的本性还是占上峰:“是啊,我可是盼这一天盼到花儿都要谢了。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给我盼到了。你说,我能不开心吗?我还打算好好庆祝一下呢!” “哦,是吗?怎么庆祝?我可不可以也来参观?”龙虾觉得不管怎样,离别之前一顿大餐总是要的。 看透了某人的好吃本质,路晓萱心想:参观?我让你看得到吃不到,变围观,哈哈。 路晓萱的主意不可谓不刁钻,当秦岚得知他们即将要用烤小龙虾来做送别宴的主菜时,笑得几乎叉气。为了将场面搞大搞壮观,他们决定就在医院的后面空地上烧烤,这样一来,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和病人都可以参加。哈,这下子看龙虾的脸往哪儿放。 于是,欢送会的当天,龙虾看着医院里大伙儿不是在吃龙虾,就是在烤龙虾,还轮流过来跟他说些道别的话,他就更加憎恨某人了。 “你就这么没有良心啊?”龙虾抬手给了路晓萱一个大大的爆栗,“亏我对你那么好。” “哎哟!”路晓萱捂着头,痛得脸上拧作一团,“这么别开生面的欢送会,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这一回,换龙虾送了路晓萱一记大大的白眼。 “喏,这个给你,别再说我没良心啦。”路晓萱递过来一个钥匙圈,这次的照片是真的。 龙虾看了,笑着说:“嗯,医院里不怎么认识的护士都送我比这个高级不知多少倍的礼物,你就这样糊弄我?还说自己有良心?” “不要拉倒。”路晓萱伸手来夺,钥匙圈却被某人的长手举得老高,她跳起来也碰不到,“切,那些护士都是看上了你的姿色,不然会对你这么好?” “那,你怎么就没看上我的姿色?”大言不惭的某人。 这次,是路晓萱的白眼时间啦。 分离的时刻总是来得特别快,机场的安检口,如同迎接的时候一样,送别也只有路晓萱一人。 很久都规规矩矩的夏子隆突然一把将对面的人拉进怀里,揽在胸前。路晓萱难得没有抗拒,伸出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夏子隆俯身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要多笑笑。你的笑很美。” “嗯。。。”路晓萱的声音闷闷的。 “送别会很特别,我会一直记得。”夏子隆继续道。 路晓萱的脸侧贴住龙虾的胸口,突然轻轻地说:“哥哥。” “嗯?”龙虾没有听清楚,握住路晓萱的双肩将她推离自己,看着她的眼睛问到:“什么?” “哥哥,你不是让我叫你哥哥?”路晓萱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龙虾微微一笑,伸出右手,粗鲁地将她的头发揉乱。小坏蛋,他心里说。 龙虾哥哥。路晓萱也在心里唤道。 呵呵,鼻子有点酸,但她笑了。 第10章 蹉跎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人若习惯了某样东西、某个人,一但失去,难免失落。路晓萱最近就是这样的心情。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的龙虾走了,家好象忽然空旷了起来,身边似乎冷清了一些。她不再满足于复健室里对章宥然的纠缠,触角慢慢伸向医院之外。 路晓萱现在每天下午都陪章宥然一起离开医院,他们会到那间咖啡馆里坐至黄昏再各自回家。想到过去那段跟踪章宥然的日子,路晓萱不禁莞尔。她指给章宥然看对面那间速食店里邻窗的位置,告诉他自己曾经多少次坐在那里遥望,期待有天可以象现在这样坐在他身边。 “我是不是很可笑?”路晓萱总是很需要章宥然的肯定,无论她在别人面前怎样自信嚣张,在他的面前却往往无所适从。 章宥然将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说到:“不会。”近来,他很惊讶于路晓萱对自己的依赖,似乎恨不能时刻陪伴在他的身边,这点让他也有些无所适从。 据路晓萱的了解,章宥然现在是个兼职文字编辑,好象他的老同学是这个出版社的总编。他还与X大的老师们正合写一本学术方面的书,听说是有关陶渊明的文学及思想研究。 “你喜欢陶渊明吗?”路晓萱是商业管理系毕业,唐诗三百首都没有看全过,能背的也寥寥无几。对陶渊明的印象仅局限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嗯,他的隐世思想我很喜欢。”章宥然边看书边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补充道:“每个人心中都应该有一片桃花源。” “桃花源记,我知道,中学语文课本里面读过。可我背不出了。”路晓萱真是枉为高材生,标准的高分低能,中文常识太差。 章宥然笑笑,安慰道:“这文也只不过意境好,文采并不出众。几个成语你总听过,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怡然自得,豁然开朗。这样也就够了。” “你不是做学术研究的吗?怎么也如此不求甚解?”路晓萱玩笑着。 “这叫做不拘小节。再说,我也不能以中文系学生的标准来要求你。”章宥然也会拿话噎她了。 “呵呵,那到是。。。”路晓萱笑得憨憨的。面对章宥然,她是没脾气更没骨气。回去一定好好读一下桃花源记,她暗暗下定决心。 夏天已经过去,秋天悄悄降临。随着天气渐渐转寒,章宥然的腿需要更多的照料呵护。路晓萱跟秦岚仔细地请教了腿部按摩的手法,并勤奋操练,这些天有些摩拳擦掌地想用实物来试试。 当她终于半跪在章宥然的轮椅前决定动手的时候,路晓萱的手被挡住。“你不必这样。”章宥然朝她摇头。 “让我试试吧,我跟秦岚学了很久。”路晓萱又露出哈巴狗一样谗媚的笑容,这可是以前跑销售时候训练出来的武器,百发百中。 “唉。。。”章宥然叹了口气,身体靠向椅背,垂下眼帘,放弃了挣扎。 路晓萱高兴地笑着,双手欢乐地在他腿上忙碌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兴奋地抬起头,不加思索地问到:“舒服吗?” 话一出口,路晓萱就后悔得想撞墙。你个笨蛋,舒服吗?他根本无法感觉,如何回答?她停下动作,表情僵硬地仰视着章宥然,象是做错事的孩子,等待处罚。 章宥然看着她委屈害怕的样子,再也不能沉默。他双手从地上拉起路晓萱,微抬头认真地看向她,声音沉稳表情严肃地说:“晓萱,这是我的人生,我会很好,你不要担心;可这不是你的人生,你不能再蹉跎下去。” 是的,路晓萱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至少得找一份有收入的工作,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可是,这些日子对章宥然的依恋之情总让她想再多陪伴他一会儿,这么做真的象他说的是蹉跎岁月吗? 路晓萱不能否认,章宥然确实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并不能帮上什么。这是他的人生,而自己只是个介入者。如今,他要放她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可她路晓萱的人生到底是什么? 加拿大,她不想去,那里太远;跑销售,她不愿去,那里太乱。回原来的公司?不可能,她不敢奢望。那间当初让她引以为傲,让无数人挤破脑袋的国际著名咨询服务公司,不可能招一个离开两年却并非另谋高就的员工,更不用说她在这两年里“辉煌”的经历了,坐牢,无业,不入流公司的小小销售员。唉,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越美好的曾经拥有,就是越悲痛的不堪回首。 不管有多困难多犹豫,路晓萱还是在章宥然的一番醍醐灌顶之下,强打起精神,开始了求职的漫漫长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在简历上交代这两年多的经历,一阵思想斗争之后居然决定要诚实以告。可想而知,她的面试机会将会渺茫到如何惨烈的地步。 当路晓萱再次抱着一大摞的简历坐在咖啡馆的时候,她垂头丧气地对章宥然说:“不是我要蹉跎岁月,我是没法不蹉跎啊。” 章宥然瞥了眼她手上的简历,问到:“可以给我一份吗?有个朋友说不定可以帮忙。” 路晓萱很好奇他说的是什么样的朋友,一边递简历给他一边问:“你的朋友做什么的?” “不清楚。”章宥然小心地收好她的简历,一脸的镇定自若。 路晓萱以为章宥然说了一个笑话,可看他表情又不象。这么神秘的朋友,能帮上忙吗? 两个星期之后,路晓萱迎来了第一个面试机会。居然是她原来的公司! 路晓萱记得自己明明没有应聘过这家公司的任何职位,确切的说她是故意回避了这间公司,可为什么会收到面试呢?她一边将以前的职业套装从衣橱角落里找出来,一边困惑不已。路晓萱看看手里的衣服,两三年前穿过的,已经不那么鲜亮了,而且,应该也过时了吧。以前的她肯定不会穿这些去公司,可是现在的她觉得没有必要重新添置。这些年她都是休闲衣牛仔裤,对时尚也失去敏感度了。想到要回到过去的公司,面对过去的人,她有点忐忑,不知道那样的经历会不会很可怕。 而几天前,当James 看到办公桌上的一份简历时,陷入了长长的思考。身为一间世界闻名的咨询公司中国分部人事部主任,他知道应该将面前的简历直接扔进垃圾桶。他们公司每天收到的简历就象雪花一样多,怎么会考虑一个坐过牢的无业人员?这个路晓萱他还是很有印象,当年的事情大家都为她感到惋惜。一个本来意气风发、前程无量的骄傲女孩,一夕之间,她的世界分崩离析。如今,她又选择回来了吗? James知道感情用事毫无意义,他不会因为同情心而给一个人面试的机会,真正打动他的是随这份简历一起递上来的求职信。这封信居然出自那个车祸受害人之手!信中无非是称赞路晓萱有责任心有担当,一定能非常胜任这里的工作云云。而点睛之笔是最后一句:“如果连我都能够原谅她,相信贵公司也不会吝啬一个面试的机会。” James 没有验证这封信的真伪,因为他觉得真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晓萱已经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如果信是真的,那么她就很有些手段,连受害人都能搞定;如果信是假的,那么她就真的很大胆很有心计。商场上从来不需要善良的绵羊,他们公司也不例外。没有猎鹰般的犀利,没有豺狼般的贪婪,没有狐狸般的狡猾,是很难在这里生存下去的。James 终于决定要看一看,两年后的路晓萱到底是怎样的一番局面。 当路晓萱再次踏进这高耸于金融商业中心的办公大楼,熟悉的感觉扑面而至。金壁辉煌的一楼大厅,西装革履行色匆忙的人群,冰冷光滑不染尘埃的大理石地面,干净明亮如若无物的玻璃墙面,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的安全人员。当路晓萱朝着电梯入口象以前一样信步走去的时候,一个身穿制服的人拦住了她。 “小姐,请问您是在这里工作吗?”他很有礼貌地询问。 “啊。。。不,我是来面试的。”路晓萱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这里自由出入的权利,她只是曾经在此工作过而已。 “那么,请到前台登记一下好吗?” 几分钟之后。。。 路晓萱对着手里的访客证轻笑了一下,她不知道原来访客也要拍照的。上面的这张照片,真丑。她随着人群涌入电梯,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看到熟人。可惜,天不遂人愿。 第11章 面试 “路晓萱!”一声呼唤从电梯的角落里响起。路晓萱感觉自己就象回到了求学时期,总是在忘记背课文的时候,“幸运”地被老师点名。 一条身影从人群中推挤过来,熨烫笔挺的高级西装,扣子上处处是闪亮的品牌标志,一只价值不菲的名表在鲜亮如新的衬衫袖口下若隐若现、熠熠生辉。路晓萱被几乎贴上脸庞的男性胸膛给逼得向后微仰,一股充满诱幻的古龙水香气霸道地沁如鼻翼,熟悉又陌生。 随即印入眼帘的面庞,有着媚惑迷离的目光,正懒洋洋地打量着她。路晓萱扯扯嘴角,生硬地打招呼:“嗨,David。” 这个叫David的其实是个地道的中国人,中文名字叫余戴伟。大家都叫他带尾鱼,简称带鱼。只不过在外企工作的人都约定俗成地给自己冠个英文名字,久而久之,一些人的中文名反而被同事给遗忘了。路晓萱也有个俗气的英文名字叫Lucy,不过她只拿来当成工作代号,必不可免的时候才用。特别是跟外国人打交道,他们不太会发“晓萱”的音,听上去象“叫眷”。 “好久不见。”David 微抬嘴角投给她一抹极妖媚的笑,继续问到:“你怎么在这儿?” 带鱼是和晓萱同一年进的公司,又在一个组,两人还曾经互相竞争得挺激烈。David由于长得非常好看,算是个妖孽极的美男,深得公司里从大老板到小实习生所有女性同胞的喜爱。可路晓萱却因为跟他在职场上争斗频繁而对他爱不起来。她努力稳定一下情绪,悄悄将那张印着很丑照片的访客证攥紧一些别在身后,勉强回答:“来面试。” “是我们公司?和James?”David有点惊讶,不过更多的似乎是了然。看晓萱点头,他拍拍她的肩膀,轻飘飘地吐了句:“加油。” “叮!”电梯到了十七楼,路晓萱曾经很熟悉的楼层。David 对她示意:“我到了。回头见。” 回头见。路晓萱心里默默一笑。她其实根本不认为这是个正式的面试。没有具体的职位,没有面试的流程,似乎James只是找她聊个天一样随意。大概以后都不会再见。她心想。 James的办公室在公司的倒数第三层,最高的两层是给大老板们的,据说上面豪华得不象办公的地方,而更象个私人俱乐部。私人厨师、健身房、带浴室台球桌的豪华办公室,路晓萱还从没机会去参观一下。好在James的办公室还算正常,除了宽敞明亮的格局和拐角带俯瞰滨江风景的落地玻璃窗之外。 路晓萱坐在James的办公桌对面与他对视了很久,具体多久不知道,只知道久得她想拔腿跑出去再也不回来。终于,在她崩溃之前,James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面试你吗?” “为什么?”不加思索的,路晓萱脱口而出。这也是她心里的疑问。 James 笑得很诡谲,又似乎有些轻蔑。他递过来一张纸,冷冷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 路晓萱飞快地扫了一遍面前的纸页,心沉了下去。原来是这样,这就是章宥然神秘的“朋友”。她抬起头,坦荡地说:“很遗憾要令你失望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确切的说,这份简历也不是我投的。”路晓萱觉得自己本来也不想回这儿工作,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现在,她反而更想回去好好质问一下章宥然,为什么要替她擅作主张。 有时候,人的心境决定他看到的一切。在单纯的人看来,世界是一张白纸;而在复杂的人眼中,世界就是一个迷宫。James突然有点抓不住面前这个女人的想法。两年后的她似乎少了许多张扬,多了一份平静。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James两手一摊,耸耸肩膀:“这么说,你并不想在这里工作。那么我们岂不是在浪费时间。” “那,你的本意是要给我机会在这里工作吗?”路晓萱觉得很不可思议,就算是有章宥然的信也不至于会打动James吧。 “我只是给你机会说服我,不过,看来你并不想这么做。那么,你到底来干什么?” 是啊,我到底来干什么?路晓萱被问住了。她从一大早打扮得光鲜亮丽,花了几十块的出租车钱,到这里是干什么来了?就为了知道他们干嘛面试自己?理由似乎不够充分。那么,她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渴望回来的,对吗? 路晓萱看着James,被自己刚刚意识到的问题给惊住了。她飞快地思考着,努力组织了一篇很仓促很没有说服力的话:“我确实没有投简历,但这不代表我不想回来工作。如果有合适的工作机会,我相信我以前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这两年我虽然没有机会进修提高自己在工作上的素养,但是我的个人经历让我变得更成熟稳重更有责任感。。。”路晓萱边说边想扇自己耳光,这么烂的说辞,就是自己也不会雇佣自己。 James对路晓萱的表现也有些失望。两年的时间,将那个飞扬跋扈,似乎世界都在脚下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小心谨慎,平实朴素的人。她的目光不再犀利,而是柔和;面貌仍然美好,却不再盛气凌人。这变化到底好还是不好?她还能适应这个公司吗?James很怀疑。他等路晓萱说完,便例行公事地总结道:“等有合适的机会,我们会再联系你。” 路晓萱知道这个面试很糟。再联系就意味着没消息。她默默地走出这幢熟悉的大楼,心里轻轻地说:别了,我曾经的美梦。 当路晓萱再次看到章宥然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心里的冲动,有点颓丧地问到:“你为什么要帮我投那份简历?” 章宥然看看她,平静地说:“我只是做了你想做却没能做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想做?”路晓萱有种心事被窥尽的窘迫。 “难道你不想吗?”好吧,整个一逻辑辩论游戏。章宥然不愧是中文系的研究生加讲师,路晓萱觉得再说下去也只会越绕越乱,更何况自己本来就理亏。她只能嘟囔到:“你能不能别那么聪明?” 章宥然笑笑,继续扮先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争取过了,就没有遗憾。结果并不重要。” 这么通透?路晓萱真想把他的头拧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台X光扫描仪。她奇怪地问:“我可什么也没说,你就都知道啦?” “你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路晓萱在章宥然的面前根本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见。 “那么,章大仙,你再预测一下,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找到工作,不再荒废光阴?”路晓萱心情似乎好了起来。当一个人懂得调侃自己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从心底里放下了。 章宥然温和地笑笑,无奈中又有些疼惜,他说:“别急。你都走到今天了,没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 “我自己可没法走到今天。是你们帮我的,特别是你。”路晓萱突然觉得章宥然就象一盏指明灯,她要是找不到他的光亮,应该会迷失人生的方向。 而章宥然心中对此也有无限感慨,如果她当初不靠近自己,他们又怎会有现在这样和睦的相处。 “是你自己。这一路都是你自己走的。”他说。 章大仙果然很灵验,两个星期之后,路晓萱接到了录用通知。竟然是她原来的公司,原来的部门,原来的职位。可以预见的,她的处境将会很尴尬,但是经历过失去后又重新得到的欣喜还是战胜了担忧的情绪。她觉得自己至少是有了一张通往过去那段美好日子的入场券。虽然被打回原形,虽然要面对很多旧人旧事,但现在的她还不用面对那些,她只想先庆祝一下求职以来唯一的一次胜利。她开心不已地在医院走廊上飞奔,兴奋地抱着每一个相识的人一阵摇晃。 激动过后,她有点遗憾地对秦岚说:“以后不能常来医院里面做义工了,可能很久都会见不到你们。”根据她以往的经验,这份工作将会占满她的时间,让她无暇顾及生命中很多的人和事。 “没关系,有空就多回来看我们。”秦岚拍拍她的肩,安慰着。 路晓萱的脸上抑制不住笑意,对未来的紧张和憧憬让她无法过度沉溺于离别的感伤。 而话说路晓萱这次之所以能够回来,却跟面试之前的那段电梯偶遇有关。David在得知路晓萱来公司面试后,就想到组里正好有个空缺,而且是晓萱离开公司之前做的同样职位。David 最近刚刚被提拔为经理一级,可以参与人事讨论,于是就举荐了晓萱。一时间,居然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与她竞争,凭着完全符合要求的工作经验和内部人事推荐,她就幸运地入选了。这真是瞎猫抓住了死老鼠。难道是路晓萱的衰运终于走到了头,上天要眷顾她了吗? 其实,David的心情很复杂。他和路晓萱是过去的竞争对手,两人以前根本不对盘。表面虚与委蛇,背后兵来枪往,而且他还总是被路晓萱压一头。谁能料到一夕之间,命运大翻盘。本来痛失的升职进修机会又回到身边,而他那个斗得你死我活的对手落了个悲惨的下场。路晓萱离开的这两年,他可谓平步青云,连升三级,最近已经到了经理级别。而路晓萱这次回来却是要从原来那个不大不小的分析师重新开始,而且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拥有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David 真的不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可是,他的情绪却很好。 他的心里有个声音:路晓萱,欢迎你回来。 第12章 回来 上班第一天,竟然下起了大雨。秋天的雨冰冷刺骨,路晓萱穿着薄尼的套装,短裙下仅着丝袜的腿被淋得瑟瑟发抖,细高跟皮鞋令她走路的步伐也不平稳。一早高峰时间打不到车,她只好挤地铁过来,一路上衣服也被弄得起了皱。她用伞努力地维护住自己的脸和头发,至少保住一些颜面。今天要面对很多,她本来已经很紧张,再配上这么狼狈的样子,真是雪上加霜。 好不容易走到公司大楼下面,一辆银色的高级轿车与她擦身而过,在她的侧前方停了下来。一把黑色的大伞从打开的车门伸出,“哗”的一声撑起来,一个修长的身影从车子里跨出,挡住了路晓萱的去路。 “早啊!”那个身影对她打招呼,声音很悠闲,很熟悉。 路晓萱侧着头,弯着腰,努力从伞下面朝上望去,却见David送了她慵懒的一瞥。他一边将车钥匙用一个极优美的弧度抛给迎面而来的泊车小弟,一边不屑地哧道:“你怎么这么狼狈!” 路晓萱知道自己的衣服有点过时,头发虽然才刚刚去发廊剪过,却没有烫染,如今被风吹雨淋的一定很乱。而且她很后悔今天没有穿球鞋出来,以前上班的时候都会将高跟鞋放在包里或公司里替换。看来是离开太久,有点生疏了。她默默地跟在David 身后走进了大楼,感觉自己是个跟在华贵公子旁边的女仆。 “David,早!”一路上,不断有女子的声音响起,或妩媚或亲切,都朝着身边的这位招呼。路晓萱象个隐形人一样被忽略。也好,她不想被关注。 电梯来到十七层,随着门呼地朝两边打开? 否极爱来 第 4 部分阅读 “David,早!”一路上,不断有女子的声音响起,或妩媚或亲切,都朝着身边的这位招呼。路晓萱象个隐形人一样被忽略。也好,她不想被关注。 电梯来到十七层,随着门呼地朝两边打开,路晓萱深吸了一口气,跨出了第一步。这里是她曾经工作的楼层,这里有很多她熟悉的人,她今天要来面对了。身边的David看到她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 “跟我来吧。”David对这忐忑不安的女人说,“你被分在我们组里,目前先跟一个外地的项目。前期材料准备一下,两天后出差。” 路晓萱被领到项目的办公区,他们这个团队不大,主要成员除了David和路晓萱,还有个大学刚毕业的小雯,以及高路晓萱两个级别的老相识,Judy。Judy也是和路晓萱同一年进的公司,从以前到现在她都爱好收集名牌,热爱所有美男,是David的忠实粉丝。公司里据说还有个David的粉丝团体,叫做粉黛,Judy是召集人之一。 路晓萱以新人的姿态跟这个部门的同事打了一圈招呼,发现生面孔和熟面孔是各占一半。这种大公司本来人员流动就很频繁。在过去的两年里,路晓萱的那些熟识们大都升了两个级别,职位基本都在她之上。有的人看到她,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更多的则是若有所思的暧昧眼神,让路晓萱心里发寒。 “Lucy,这个你拿去看一下。计划书还会写吧,让小雯帮你,下班前写好发给我。”Judy扔过来一本材料,用同样别有深意又外加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路晓萱。 路晓萱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Lucy”指的是自己,太久没有用这个名字了。她从桌上拾起那本材料,心里纳闷,为什么自己那么不受欢迎。就算是为了两年前的事情,路晓萱也准备好了对付或轻蔑、或怜悯、或惊奇、或疏远的态度;但是没想到大家似乎更趋向于给她敌对和若有所思的态度,这是为什么啊?难道是和她被录用的原因有关? 路晓萱猜测过很多次自己为什么能回来。那次的面试明明很糟,James的态度也不是很好,根本不可能是他大发慈悲、网开一面。那么,难道和这个部门有关?是谁要了她这个没有竞争价值的劳动力呢?她回想了一下几个老上司,当年很看好她的两位都离开公司了,现在在位上的,她都很不熟悉。看来,要找出原因,只好再慢慢观察。 好在路晓萱这两年也看惯了冷面孔、见多了各种抗拒和敌对的情绪,她已经很有抵抗力。这一年的销售总算没有白跑,至少练就了一层厚脸皮。要是放在以前,骄傲的她肯定受不了。 现在的她嘛,就怕章宥然一个人。 “行,没问题。”她对Judy微微一笑。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路晓萱就不信啃不下Judy这块肉骨头。既然决定回来了,就不能再被过去打倒。想到这里,路晓萱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突然放松了下来。 Judy瞥了路晓萱一眼,不屑地瞄了瞄她身上的行头,别过脸去。 小雯是应届的大学毕业生,刚刚参加工作两个月。由于能进这间公司的都是很优秀的大学生,小雯也不例外,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潜力无穷的精英气质,让路晓萱回想起以前的自己。小雯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奇怪,让路晓萱认定她也是知情的。看来她的这个问题是除了她自己之外人人皆知。这,还真让她不爽。 好不容易写完了计划书,早已华灯初上。在这里,工作时间是很长的,根本没有什么五点下班的说法。 路晓萱伸了个懒腰,看看已经空了大半的办公楼层,笑了。直到现在,她才有点回到从前的真实感。 由于工作时间超长,同事们都很爱在下班后泡吧、狂欢。似乎要用娱乐的强度来弥补长度的不足。酒吧,路晓萱是不敢再去了。回想起两年多前的那晚,自己如果不是庆祝得有点过于疯狂,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路晓萱甩甩头,想将那段回忆从脑海里抹掉。 “还在啊?”一个慵懒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路晓萱现在已经习惯了David 这个调调,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他。 “既然还没走,就跟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吧。”David发出了邀请。 照理来说,当一个上司邀请下属在下班后适当地联络一下感情,下属是应该诚惶诚恐地马上应承。可是,路晓萱是真的不想去。她抬起头,刚想出言拒绝,就发现身边有另外三双眼睛正好奇又暧昧地看着她。 又是这种表情。路晓萱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只有David的眼神是正常的。当然,所谓正常只是说他没有别人那种暧昧和若有所思,但他的妖媚邪惑应该要另当别论。 看来,这件事情可能和David有关。路晓萱突然恍然大悟,难道是关于她和David的流言蜚语?这么说来,她的录用和这个往日宿敌有关?怎么可能? 路晓萱内心的惊讶变成了脸上一个怪异的神情,David不耐又厌烦地说:“你这什么表情?要走就快点。” 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拒绝,路晓萱就被一群人簇拥着下了楼,又簇拥着走进了街对面的那间酒吧,那充满回忆的熟悉的地方。 他们在吧台边坐下,David 朝酒保的方向优雅的一挥手,立刻就有人笑容满面热情洋溢地走过来。 “今天想喝点什么?”酒保象老朋友那样点头打了个招呼。 “老样子,Tequila。”David 点完,酒保又看向路晓萱。 “可乐,谢谢。”路晓萱淡淡地说完,接收到David投来的一束看到怪物似的目光。她没理会,只转向他问到:“我的录用和你有关吗?” “算有点关系吧。”David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为什么?”路晓萱不解。一旁的酒保已经将两人的饮品放在他们面前。 “不为什么。”David满不在乎地笑笑,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他又露出迷离的眼神,凑到路晓萱的耳边,低声缓缓地说:“你,怕了吗?” 一股Tequila的酒香萦绕着鼻端,路晓萱离开一些距离,看了看David,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身边的其他同事也正看着他们二人,表情深遂。路晓萱放下杯子,丢了句:“你请客。”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 一阵秋天的寒风随着酒吧门打开的一瞬灌进领口,路晓萱打了个哆唆。她甩甩头,抬步朝着地铁的方向走去。心里突然很想念章宥然,一天不见,他好吗?她看了看手机上面昨天新输入的号码,以前每天见面,所以从来没有和他通过话。如果现在打给他,会不会很突兀?该跟他说些什么呢?回想起昨天晚上;路晓萱不禁沉入回忆之中,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 昨天的晚餐,秦岚、小刘、章宥然都在,是为了庆祝路晓萱的新工作而特意在医院旁的小饭店备下的。一行人吃饱喝足后,路晓萱坚持要送章宥然到公寓楼下。在那里,她又缠着章宥然说了很久的话。直到章宥然催促她早点回去休息,因为她明天还要上班。她依依不舍地蹲下来,双手搭在他的轮椅扶手上,有点撒娇地说到: “我以后不能每天陪你去复健、去咖啡屋了。” “我知道。”章宥然温柔地看着她。 “我以后也不能每天看到你、跟你聊天了。”她继续道。 “我知道。”章宥然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扶把上的手。 “我以后可能要很久才能再见你一次了。”路晓萱觉得有点酸酸的感觉。 “我都知道。”章宥然抚了抚她的头发。 “那,我走了。”她恋恋不舍地转身。 “好。”章宥然平静地看着她。 路晓萱慢慢远去。章宥然还在原地。 他终于亲手将路晓萱送回了原来的世界。 路晓萱,作回那个自信骄傲的你吧。 我们两个之间,总得有一个人,能够重新再站起来。 第13章 害怕 你,怕了吗?这两天,路晓萱的心中一直萦绕着David在酒吧里说的这句话。她知道,回来要面对的问题很多,比如同事的态度,又比如她自己心理上的调试。 如果,连路晓萱自己都无法置信居然能够重新回到这里工作,就更别说其他人了。只不过,他们帮她找到了个理由,那就是一段莫须有的Jian 情。 面对这种事,根据路晓萱以往在职场上的观察,她发现只有用时间让它淡却。急于撇清只会让事情越描越黑。同事们无时无刻不想发现一些新的八卦题裁,她如果和David 走得近,就是明目张胆;离得远,就是欲盖弥彰。所以,只能无视,只能漠然。 这些,路晓萱都能想明白。她惟独不明白的是David的动机。人做事总要有目的。以前的路晓萱能够击败David,因为她知道David和自己一样想要的无非是升职进迁,往公司的高层努力攀登,所以他的策略就可以预计。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这一次,她居然无法猜透David的想法。当对手的目的不明确时,他的招数就很奇妙,他,也就很难被打败。这就是武侠小说里常提到的“无招胜有招”的境界。路晓萱不禁纳闷,过去的几年里,David到底练了什么功。 这两天,David 对路晓萱的态度还是那样懒洋洋、轻飘飘。而每当看到Judy用冰冷的态度对待晓萱的时候,他就会兴趣浓厚,似乎在等待她反击,又象在期待她被击倒。路晓萱的无动于衷反而让他有些失望。 明天,整个团队就要出差去外地了,一大早的飞机。去多久,未定;周末是否可以回来,未知。这就是此份工作的本质,也是无数人最后选择离开的唯一理由。 虽然路晓萱不象以前那么追求时尚,崇尚名牌,但是这两天同事的眼光加上马上要出去见客户的事实,终于让她决定利用下班之后有限的一点时间麻利地添置些衣物。 从购物中心的扶手电梯下来,路晓萱手里提了大大小小一堆的东西。闪亮亮的购物袋上印着各种精品的商标,昭示着这些东西不菲的价值。结帐的时候,面对那些长串的数字,路晓萱也只能无奈。很久没有花这么多钱买衣服了。人的消费习惯果然是要慢慢养成的。 路晓萱又回想起以前每次购物时候的兴奋和快乐。可惜,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路晓萱了。购物能够带来的喜悦微不足道又短暂易逝。记得以前每次换季的时候,路晓萱都会抢着去购买新品,就怕自己的东西过了时被别人笑话。所以,那些购买来的精品所能承载的快乐最多也就持续一季而已。 时尚就象日历,过了就要撕掉;要不就干脆等它变成了古董,再来兜售。 正当路晓萱徜佯在林立的店铺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个人迎面走来,他叫章宥文。 章宥文刚和客户吃过晚饭从顶楼的餐厅下来,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心情复杂的女人。他知道弟弟不仅原谅了她还和她走得很近,每次他想提醒弟弟谨慎一些的时候,总接收到淡淡的无所动容的表情。就连小刘都说这个路晓萱不是个坏人。这,唉,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就装作不知算了。眼不见为净。他无法象弟弟那么宽容,居然可以原谅她犯下的罪行。 正当章宥文准备与路晓萱假装不认识,漠然地擦身而过的时候,路晓萱注意到了他。 路晓萱清楚明白也完全理解章宥文对自己的敌意,而她也从来没有象对章宥然那样用心接近、尽力争取过章宥文的原谅。所以,如今的局面无可厚非。可是,一想到章宥然,路晓萱不禁对他的哥哥产生一份亲近感和许多尊敬。 很自然的,她就走到章宥文的面前,对他弯腰鞠下了一躬,口中说:“章先生,你好!” 章宥文没有想到路晓萱会这么做,一瞬间有点呆住,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反应。正犹豫着,就注意到面前的路晓萱穿得光鲜亮丽,手上还提着一大堆战利品,和前阵子看到的样子大不相同。再对比自己那个整日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弟弟,不禁心生厌恶。他撇开头,冷漠地走了过去。 路晓萱淡淡地笑了一下,不以为意。章宥文的反应很正常。她只是想表达自己的尊敬,并没有指望得到回馈。前阵子在医院里的经历,已经教会了路晓萱要耐心。其实,她的进步到底有多大,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David:“路晓萱,你马上给我回公司!你的计划书做得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愤怒。 老板发火,后果很严重。路晓萱飞奔出去,截了辆车,赶到公司。 “怎么了,David?”路晓萱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整个楼里就剩她和还在加班的David。 “我刚刚拿到计划书,”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抑制心里的怒火,“Judy说是你做的,是吗?”他眯起眼睛,严肃地看着路晓萱。 “是。不过,我昨天就已经做好发给Judy了。她今天并没有告诉我有什么问题。”路晓萱很平静地说。她的心里已经有底,一定是推逶责任的旧戏码又上演了。 David心里也明白。只不过,推脱从来不是一个领导喜闻乐见的。而且,能有机会为难路晓萱,也不错。他说:“别找理由!也许,Judy是没有把好关。但是,错误可是你犯的!” 既然如此,那好吧。路晓萱心里默了一下。她整理好情绪,放慢语速,尽量平稳地说:“那么,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样的错误吗?” “你写的这个计划书,用了修订前的旧材料,数据都过时了,现在必须重新写!明天一到那边就要用!”David有点不耐地塞过来一叠材料。路晓萱看了一下,果然是更改过的修订版。 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路晓萱放下手里的购物袋,脱下外套,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沉着地说:“修订的幅度大么?如果知道更新了哪些地方,也许很快就可以改好计划书。”她边说边找出那份Judy给的旧材料,将新旧两份材料打开平放在一起,想要先比对一下。 David看着面前冷静的路晓萱,感觉有一点陌生。虽然,如果摆在过去,路晓萱也会这么解决问题,但是不会如此心平气和,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这,我可不知道。”David 懒懒地一笑,有点幸灾乐祸。他又弯下腰,凑近一点说:“不过,我知道,你被修订得很多。” 他顿了一下,继续:“你,变了。” 路晓萱忽然心里亮起了危险的信号。孤男寡女,态度暧昧,又加上已经四处风起的流言,万一被同事知道,岂不是要做实那些传闻?她觉得还是先离开比较稳妥,于是说到:“计划书,我能不能拿回家做?一定在明天早上之前发给你,行吗?” “这个嘛。。。”David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随即带着嘲弄地笑道:“路晓萱,你果然是怕了。” 又是这句。从昨天就一直困扰着她的话,让路晓萱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苗。她“腾”地站起来,直视着David的眼睛,声音有点激动地说:“怕?哼,你知道什么叫作怕吗?当你酒后驾驶被抓进警察局的时候,那叫作怕;当你将一个无辜的人撞成残废的时候,那叫作怕;当你面临半年牢狱之灾的时候,那叫作怕;当你日日夜夜被愧疚折磨得无法成眠的时候,那叫作怕;当你失去一切不能从头来过的时候,那,才叫作怕!”路晓萱努力喘了口气,眼前忽然变得雾朦朦的,她控制了一下情绪,对有点惊呆的David 轻蔑地笑了:“我,从那许多害怕里面走到了今天。你说,我还怕吗?” 说完,路晓萱手脚有点忙乱地整理了一下东西,拿起外套,对还在发愣的David匆匆交代了一句:“我回家做计划书。明天见。”就走出了办公区。 她站在电梯前面,连续按了好几下按钮,微仰起头,瞪着电梯上面的指示灯,默默地等候。努力抑制多时的眼泪,终于,滑落了下来。 一夜无眠。 当路晓萱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机场候机室的时候,David、小雯和Judy都已经到了。 见路晓萱来了,David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看进她的眼里,说到:“计划书,做得很好。” 第14章 想念 出差进入第四天。 路晓萱已经五天12个小时又38分41秒没有见过章宥然。刚刚,David宣布他们这个周末不能回家,项目可能还需要他们在这里工作一周左右。路晓萱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有种想大喊发泄一下的冲动。 他们所在的是一家大型的电子企业。为了表示对他们到来的欢迎,这家企业腾出董事长的专用会议室给他们办公。路晓萱带着小雯草写各项报告,再由Judy审核修改,最后交给David定夺。整个流程还算顺利,经常是路晓萱和小雯在公司各个部门间奔忙,然后到会议室里那长长椭圆形会议桌的一端打报告,而Judy和David 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对面坐着。David在没有和客户周旋的时候,就经常翻阅手机上的短信和回复一些电子邮件;Judy则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忙碌着,一边时不时抬头偷瞄一下对面的美男。有时,David似有所察觉,也抛一个有些暧昧却又好象无意的眼神过去,Judy就喜不自禁又羞涩难当地垂下头去。这就是他们两个每天乐此不疲的游戏。 这两天,路晓萱和小雯花了许多时间在仓库里。为了评估这个公司的物流系统的运作有效性,她们每天都要接触许多仓管和营运部的人员。这里的主管叫陆明,是个玉树临风的帅哥,小雯这两天跟路晓萱聊得最多的就是他。虽然小雯很聪明,但毕竟只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孩子,这几天和路晓萱朝夕相处,话题不免就越来越多。 “晓萱,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陆明很帅?”小雯话题里面离不开这个人,这次是直奔主题而来。 “嗯,好象还不错。”路晓萱觉得这个年纪轻轻的陆主任脾气倒是很好,对她们的各项工作要求都很配合。 “那么,你是不是跟Judy一样,还是认为我们的David比较帅?”小雯不愧是个有心机的孩子,连套问八卦都很有技巧。 “这个么。。。”路晓萱其实一点都不觉得David有多好看,龙虾在她心目中还略胜一筹呢。当然,她最喜欢的长相还是章宥然那样的。想到这儿,脸上不觉有一丝笑意。 一旁的小雯看着路晓萱的样子,自然就解读成另外一番意思啦。误会就是在人们的主观意识和沟通渠道都出现偏差的时候产生的。 晚上,回到旅馆房间,路晓萱立刻踢掉皮鞋,让紧张一天的脚放松。虽然已经是购买了最舒适的款式,但是,穿着高跟鞋在仓库里奔走一天总是种折磨。 洗个舒适的澡,上床打开电视。今天好不容易不用应付客户的礼节性但又颇具折磨性的晚餐,路晓萱只想好好放松一下这两天忙到要散架的身体。电视里面的节目冗长又无味,路晓萱的视线慢慢移到了床边的手机上。 不知道章宥然在做什么,这几天,他好不好。路晓萱把手机拿过来,打开那个从未用过的号码。直接拨过去?然后问说,你好吗?再接着汇报一下这几天的工作情况?路晓萱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还是采取比较含蓄一点的短信。嗯,这样一来,即不突兀,又可以节省话费,她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路晓萱还没有意识到,短信也是暧昧中的男女最佳的沟通方式。 “你好吗?”路晓萱先发了一条看上去不痛不痒又有点想象空间的信息。 一分钟后,一条信息已经收到:“我很好,你呢?” YES!路晓萱很开心。这就是几天来唯一关于他的消息,三个字而已,我很好。但是,他关心自己,他问我好不好。这样子细心解读一条礼貌性的又无比简短的信息,是处于恋爱初级阶段的人的普遍病症。 路晓萱不满足于此,决定进一步试探:“我不好。”看他怎么反应,路晓萱很期待。 这次,等候的时间很短,马上就有回音:“怎么了?” 呵呵,路晓萱觉得这样的结果很令人满意,他果然很关心自己。她随手就飞快地打出了三个字:“想你了。”手指按到发送键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好象太暧昧了些,她有点不好意思。可是,这就是真实的答案。所以,路晓萱说服了自己,她眼睛一闭,心一横,就按了发送。嗯,就当我手抖了一下。她心里说。 很长时间没有回音。路晓萱的心沉了下去。看来是玩大了,她很沮丧。 “早点睡吧。”四个字的信息突然传来,似乎昭示着这场空中对话的完结。路晓萱有点懊恼。她赌气似地又发了四个字:“你想我吗?” 继续没有回音。 路晓萱很生气。我说想你,你让我去睡觉。你到底想不想我?真没礼貌。 偏执是病入膏肓的症状。她又不依不饶地发了一串问号,好象这样就能把章宥然的答案给逼出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得快要绝望,手机的屏幕突然发出闪烁的光,昭示着一条信息的到来。 路晓萱拿起来一看,只有一个字:“嗯。” 就这么一个字,有位傻女人的嘴一直咧到天亮。 路晓萱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上班的时候,脸色不再象前几天那么抑郁。这让身边的几位也感觉诧异。 最不爽的就是David。自从出差前一晚两个人的一场正面冲撞,David没有再刁难过路晓萱。而且这两天,他很有耐心地陪Judy玩眉来眼去的游戏,致使对方心情舒畅,也无暇再折腾路晓萱。可是,她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开心?脸上的笑意似由心底发出,看在别人眼中非常刺目。难道,是我让她日子太好过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David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帅气的陆主任。这两天,他们朝夕相处,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想到这里,他心中升起一股怒意,随即对Judy说:“今天,你跟小雯到仓库去。我有别的工作给晓萱。” 话语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路晓萱和小雯面面相觑,不知所谓何意。而Judy则一脸委屈和怒气。且不说这种工作根本不该她这个级别的人去,就为了她脚上的这双最新款窄版尖头小羊皮高跟鞋,她也不能去仓库那种地方。她的这双鞋子只适合在高贵又不能久立的地方穿,就算是坐着一天,脚也会受不了,更别说要在仓库里爬上爬下、奔来走去了。 Judy一边预见着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遭遇,一边将满腔怨气都化作恨意记在了路晓萱的帐上。 其实,David 根本没有新工作给路晓萱。于是,两个人在会议室里,隔着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从清晨枯坐到日落。路晓萱本来想问David 到底有什么任务给自己,但是鉴于他现在变得有些诡谲的招数和经常有点莫名的情绪,路晓萱觉得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比较好。所以,她决定三缄其口,沉默是金。 不过,对章宥然的思念让她经常躲进女厕所用手机传递简讯。内容无非是“你在干嘛?”“我刚刚吃完午饭,你吃了吗?”“我要回去工作了。你准备去复健了吗?”这么琐碎的话语,配上章宥然简短但即时的回复,造就着路晓萱越来越快乐的情绪。当她再次回到会议室里枯坐的时候,对面的人看着她的喜悦就更加地心生怒气。上个厕所也这么开心?David真是要疯了。 这天,当路晓萱又偷偷躲进厕所里发短信,会计部的小月走了进来。小月边洗手边透过镜子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路晓萱,突然问到:“是男朋友吗?” 路晓萱愣住了。男朋友?谁? 小月见她发愣,就笑着解释说:“是在跟男朋友传简讯吧?看你脸上的笑,甜得哟!” 路晓萱还没有来得及解释或者不好意思,小月就走了出去。她呆了一会儿,不禁仔细琢磨起刚才小月的话。 路晓萱也谈过两段恋爱,高中里纯纯的初恋,大学里优秀帅气的学长。上班后,虽然身边不乏追求者,也出去约会过很多次,烛光晚餐,鲜花,巧克力,没有断过,但并没有确定的恋爱关系,更多的象一场游戏。她出事之后,这些追求者也都相继地销声匿迹。现如今,听说有两个都结婚生了孩子。这真是,一转眼,沧海桑田。 鉴于这样不多不少的恋爱经历,路晓萱觉得自己不是个爱情白痴。只不过,她从来没有对以前的那些对象们产生过如同现在对章宥然般的感情。原来,这就是爱情吗?那她以前的那些是什么?大学里的学长在一起两年,后来由于他出了国,也就感情转淡,渐渐没有了联系。这难道不是爱情?路晓萱有点懵。 回想对章宥然的感情历程,路晓萱觉得这中间的变化是很多的。一开始,她是对章宥然愧疚,所以想接近,想补偿;在他原谅自己之后,她对章宥然感激,依恋,又敬佩;可现在呢?当她回到过去的世界里,对章宥然还那么留恋,如此想念,所以,这是爱情吗?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路晓萱觉得,这个问题真是太复杂了。 也许,只有等见到了他,才能找到答案。 第15章 爱情 再次见到章宥然,已经是一周之后。 这天是星期六,路晓萱顾不得昨晚半夜搭飞机的劳累,一大早就换上轻便的牛仔裤,淡紫色V领毛衣,配有些紫色花纹的平底休闲鞋,头发松松在后面挽了一下,感觉这样的装扮比这两个星期的职业套装舒服不知多少倍。心情出奇的好,哼着歌,一路雀跃着来到医院。 章宥然的复健时间还没有到,路晓萱先跟着秦岚后面象以前一样做义工,看到很多认识的病人,路晓萱笑容满面地和他们问候着。工作时一直有点压抑的心,在这里得到了放松和慰藉。 吃过午饭,路晓萱开始坐立不安,焦急地等待着章宥然的出现。秦岚看她的模样,不禁问到:“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到外面去透透气!”路晓萱觉得还是去门口等章宥然好了,这样也可以躲过秦岚的怀疑。 到了医院大门口,路晓萱就看到一辆出租车刚刚停住。车门一打开,那个思念已久的身影正坐在后排座位上等待小刘帮他拿轮椅。路晓萱无法抑制心中的渴望,飞快地跑过去,站在车门旁边打量着他,兴奋地说到:“你来啦!” 章宥然老远就看到了这个淡紫色的人影。当路晓萱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时候,他的心情不能说不激动,却带着一些感伤。他何尝不希望自己也能迎着路晓萱跑过去呢?当路晓萱一个星期前在短信里说想他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如此的复杂。一边欣慰着她的惦念,一边质疑着自己的感情。他忽然发现,两个人不知何时,超越了互相慰藉、惺惺相惜的关怀;感情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他不敢想象这样发展下去的结果会如何。 路晓萱现在是那么美好,正要步入人生中又一次的绚丽画卷;而他,不能成为这片画卷上不小心滴落的墨点。 章宥然看着一脸兴奋的路晓萱,克制了一下自己也隐隐雀跃的心,尽量平稳的应了一声:“嗯。” 小刘推着轮椅走了过来,看到路晓萱又开心又惊讶。开心的是事隔两周终于见面;惊讶的是在医院的门口看到她。“你怎么跑到外面来啦?”小刘问到。 “呃。。。我出来透透气。”路晓萱支吾着。唉,我总不能说是专程出来等你们的吧。那也太不矜持了。 其实,她没意识到,对付章宥然,矜持是最要不得的。 他们等章宥然熟练地将自己挪到轮椅上,小刘便推着他,路晓萱在一旁侧身而行,朝医院大门走去。一路上,路晓萱叽叽喳喳地分享这些天工作和出差的琐事,小刘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参与两句。而章宥然则一直默默的,不置一辞。 等下午的复健结束,路晓萱提议去河滨公园走走。两个星期里几乎没日没夜地工作,路晓萱很想出去看看蓝天、白云和绿草地。由于秦岚和小刘的热烈附和,章宥然也只好同意去公园待个一小会儿。一行四人在公园里晃了一圈,就找了个靠水边的长椅休息。章宥然坐在轮椅上,面朝着他们三人,形成了一种聊天的格局。 自从上个星期被小月点破之后,路晓萱就一直在思考对章宥然的感情。她渐渐怀疑起自己的爱情理解能力,急需要别人给指点一下迷津。于是,她问到:“你们说,到底什么是爱情?” 话题一出,路晓萱就感觉对面的章宥然抖了一下。 “我觉得,爱情吧,就是你一看到这个人就开心,见不到就想念。”秦岚看着不远处的流水,淡淡地回答。 路晓萱觉得这个答案很好。她就是这样想的。如果她对章宥然的感情不是爱情,那,她为什么那么想见他?为什么得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就开心?为什么在乎他想不想自己,是否关心自己?这,应该是爱情吧。 “我觉得,爱一个人吧,就是,你只要有一个馒头,都会分那个人一大半。”小刘突然接口道。 这。。。路晓萱不知该如何诠释小刘的理论。如果我有一个馒头,会不会分章宥然一大半?那,也要看他想不想吃馒头啊!路晓萱感到很无力。 三个人的眼睛同时转向章宥然,很有默契地等待他的答案。 章宥然垂下眼帘,有点不自在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路晓萱不信。堂堂中文系讲师,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那么多诗词曲赋都白读了不成?难道。。。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难道,你没谈过恋爱?”嘿,乘机套问一下恋爱史。某人暗暗得意。 章宥然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他顿了一下,说到:“天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 其实,章宥然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大学里的同班同学,在一起四年的光阴。毕业之后,章宥然读研留校,她不能理解。分手的时候告诉他:我们没有共同的追求。于是,她追求着公司里的高管而去。在章宥然的心目中,爱情,不是仅仅相互吸引; 而是能够不离不弃的牺牲和坚定。他不敢告诉路晓萱。因为,他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感情,也可以让人不离不弃。那就是愧疚和赎罪的心。 临别的时候,路晓萱依依不舍。两个星期没见,他居然不让她再多陪一会儿! “你今天为什么不理我?”路晓萱不甘心就这么转身。 章宥然没有看她,只淡淡地说:“我没有。” “那,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路晓萱居然还惦记着这个问题。 章宥然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一股酸意从心里泛起。路晓萱有点不爽,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恋爱史也并非一张白纸。 “早点回去吧。”章宥然默默地转着轮椅离开,将那个还在生气的女人留在了原地。 走就走。路晓萱也赌气地迈开了步子。 这些天,路晓萱的心情很差,因为她明显地感觉到,章宥然在回避她。简讯不再及时的回复,即便有回音也是催促她去工作或者让她早点休息。似乎他们的话题已经干涸,找不到可以交谈的语言。上个周末的见面也仅止于医院里的复健时间,他不再让路晓萱陪着去咖啡屋小坐。章宥然总说有事要早点回家。 路晓萱在工作忙到要冒烟的同时,心里也闷得要起火。偏偏,不顺心的事还老来招惹她。 公司最近接了一个矿业集团的项目,据说收益会很客观。但问题是,这个项目要派人深入矿区工作几周。那个地方条件很艰苦,而且有一定的危险性。急于表现、勇于上进又是资历最浅的新进经理,David同学,理所当然地接下了这份苦差。而放眼整个部门,只有最菜的小雯和最不受待见的路晓萱无法逃脱被拉进火坑的命运。 Judy早就找好了脱身的理由,据说一个星期前就递了休假申请,明天开始放假。本来部门主管要给David另外指派一位同级别的组员,却被他拒绝了。 “我可是跟上面说,只要有路晓萱就没问题。”David似笑非笑暧昧地看着一脸愤懑的路晓萱,“这次的工作机会,是为了我们两个争取的。” “为你自己吧。我和小雯都是你的垫脚石。”路晓萱对这位老对手还是很熟悉的。照着他这样的进迁速度,过两年爬到部门的高管都不成问题。 “你只要好好表现,今年年终的考评一定很好。升职、加薪都不在话下。”David把玩着手腕上闪亮的名表,撇撇嘴道:“别告诉我,你不想早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能够快些升职是不错。要是摆在以前,路晓萱也会和David一样尽力争取所有可以表现的机会。但是现在,一想到又要离开几个星期,见不到章宥然,路晓萱就郁闷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知道手机信号会不会都没有呢? “以后这样的好机会,你就别再便宜我了。”路晓萱唉声叹气。 David看着她这么不求上进的样子,摇了摇头。以前那位可敬的对手,去哪儿了? 小雯虽然是个求上进的好孩子,但仍不免一脸担忧。她不知道哪里打听来,说那边经常有山体滑坡,人和车子埋进去就出不来了。小雯一边对路晓萱描述那些惨状,一边做出一副视死如归要英勇就义的表情,看得路晓萱心里直发笑。要真那么容易碰上这种事,不就可以拍成电视剧了。 不过,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借口。路晓萱想到章宥然这些天的态度就很不忿,她拿起手机发了条短讯:“我将要出差几周。那里山体滑坡很多,要是碰上,我就回不来了。”靠诅咒自己来博取同情,不知道算哪一招。 片刻,许久不 否极爱来 第 5 部分阅读 小?br /> 片刻,许久不回简讯的章宥然又有回音了:“你,多加小心。” 这一招,看来还挺管用。 第16章 矿区 当路晓萱、小雯长途跋涉终于到达矿区招待所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地瞪向身后的David。而David 也同样在傻眼中。 这间所谓的招待所其实是个很陈旧的平房,一共三间房间。中间的屋子象个吃饭的厅堂,有张桌子,几把椅子,看着十分简陋。两边的房间用来睡觉。小雯和路晓萱走进右手边的那间屋子,只见几张木板搭出的床铺,被褥看上去旧旧的,有淡淡的霉味。小雯苦着脸拿出他们早就准备好的一应器具,包括毯子,茶杯,饭盆,毛巾,方便面,筷子,调羹,手电筒,火柴,小刀。。。整个一野营的标准配备。就差自己在外面搭帐篷了。 收拾妥当,三人步出招待所的院门。在这里就不用隆重的职业套装了,而且高跟鞋也完全无用武之地。路晓萱和小雯都换了休闲的服饰,因为一会儿要深入矿区。而花孔雀David同学虽然没有西装革履,却穿了一条雪白的裤子配颜色鲜艳的休闲夹克,夹克里面还是衬衫领带一应俱全,休闲式样的皮鞋擦得蹭亮,给人一种要去打高尔夫球的感觉。 “走吧!”他斜瞄了一下身边两位象丫环一样的手下,迈着潇洒的步子朝矿区的办公楼走去。路晓萱和小雯不禁都对他的超然于物外,无时无刻不自我感觉良好的精神佩服得五体投地。领导果然是领导。 这里的办公楼象早些年的小学教学楼,砖土结构的两层,路晓萱他们在主管办公室旁边一间简陋的房间里安顿下来。由于这里比较偏远,通讯设施落后,上网只有一根电话线,三个人必须轮流使用。当然,基本都被David霸占着。手机果然没有服务。 当他们三人在主管的带领下进入采矿区的时候,只见尘土飞扬,沙石满地,运输车载着矿土不停地从身边经过,David的白裤子一下子就变成了灰色。路晓萱看着小雯和David灰尘满面的样子,想象着自己肯定也跟尊兵马俑似的。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矿上吃饭。虽然已经特别照顾了他们,但饭菜还是很粗糙,用餐环境就更加糟糕。David终于不再有那种慵懒随意的神情,象被打垮了一样搭拉着脑袋。路晓萱反而是三个人中间适应最好的,毕竟她可是有过半年的牢狱经历再加上跑销售的时候风餐露宿也很正常。小雯年轻,忍着恶心还是勉强吃了点东西。惟独David一口没动。 鉴于对这里艰苦的条件有了非常直观具体的认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三个人空前的团结,都卯足了劲争取能够提前完成任务,而且是提前得越多越好。作为计时收费的咨询服务公司,这样做是极其不理智和不利于公司经济效益的。让他们不禁怀疑,这一切都是客户的阴谋。 而David也不再象过去那样着装华丽、神情傲慢,开始慢慢变得比较向普通人靠拢。当然,他那副长相还是很难被忽略,好在这里女性同胞很少,他不再能够品尝到随时随地都被众星捧月的味道。路晓萱觉得这样的他顺眼很多。 果然,人在褪去繁华之后,都赤条条的一个模样。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三人忙到焦头烂额之际,David居然病了。许多天的饮食不定、心情抑郁、劳累过度外加偶感风寒,他的病来势汹汹,一时间不能好转。这对于本来就劳动力单薄的三人团队来说真是雪上加霜。最惨的就是路晓萱。她不仅要在工作上身兼数职,还要在工作外抽时间照顾David。生病之后,David脾气变得好象任性的孩子,小雯根本无法应付,只有路晓萱才能制住他。 “路晓萱,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想要毒死我啊!”David生病之后不仅爱发脾气,而且还很埋怨唠叨。 矿区医务室条件简陋,那里的医生看David病情不见好转,就新配了一些口服的抗生素药剂,那个味道是相当的难闻,想必喝起来就更加不好受了。路晓萱同情他的同时也莫可奈何。她看着躺在木板床上的David,一脸无奈又有点幸灾乐祸地说:“医生说了;再不好转就让你到矿区医院去住几天。” 一听要住院,David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药喝了。喝完,他皱着眉头,苦兮兮地问:“有糖么?” 路晓萱本来有点烦闷的心情突然被他给逗乐了。想不到,趾高气扬的David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她笑着说:“你等着,我到小卖部给你买块水果糖。” “算了。”David一把拉住路晓萱的手腕,说到:“你再陪我一会儿。” 路晓萱抽出手,瞪了他一眼。David也有点不好意思,掩饰道:“我一天都躺这儿,没人说话,快闷死了。” “你是在这里躺着休息,而我们在外面都忙翻了。你还好意思抱怨。”路晓萱累得快散架。如果David再病下去,她可能也要支持不住了。这几天,她和小雯都对David的这种临阵脱逃的行为无限鄙视,渐渐对他说话也没有很客气了。 “你这次功劳最大,回到公司我一定好好向上面汇报。”David一脸讨好。 “算了吧,你快点好起来,我就谢天谢地了。”路晓萱真是服了David,这种时候还惦记着邀功请赏那点事儿。这就是成功人士和落后份子的差距啊。 David的病终于在路晓萱的照看下慢慢有了起色。两个多星期之后,他们的工作进入了尾声,而David也生龙活虎地重新奔忙了起来。这让筋疲力尽的路晓萱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这几个星期实在忙得过分,每天一沾床就睡着,早上眼睛一睁又投入新一轮的战斗。虽然这么久都没有和章宥然联系,路晓萱却连忧郁的时间都没有。近两天,路晓萱肩上的任务少了,空闲的时间也就多了出来。人一旦松懈,思念便如同潮水般蜂拥而至。 吃过晚饭,路晓萱少有的无事可做。这里只有一台13寸的黑白电视,要用天线左对右调,才勉强可以收到一两个频道,他们都没有兴趣收看。于是,她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门前的空地上,仰望着天上隐约的月色,享受难得的一点闲适时光。 这么久没有音讯了,章宥然好吗?路晓萱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游走起来。她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思考他们的感情了。路晓萱几乎已经肯定自己对章宥然是可以称为爱的,她不是因为感恩或愧疚才被他吸引。她在乎章宥然对自己的态度,她会吃醋会生气,这些情绪都应该是爱里面才有的。她现在只是要弄明白,章宥然是怎么想的;他为何最近总是在逃避。是因为不喜欢她吗?那他又那么关心自己。那就是因为喜欢却不能吧。路晓萱觉得自己一直猜测的原因有可能就是事实。他不敢接受自己的感情,因为他真的是太善良太美好了。想到这里,路晓萱不禁对着夜空发出一个浅浅的笑。章宥然,在如此遥远陌生又荒凉的地方,我正在思念着你。你感觉得到吗? 当人想明白了一件事,心情就会变得轻快,眼神就会更加明净。路晓萱已经决定,回去后要好好和章宥然谈一次。她觉得,如果章宥然不爱自己,那么就没有任何道理可以勉强他。但,他若是也同样地爱着,那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够在一起? 离开矿区的前一天,David、小雯和路晓萱都对这三个多星期的遭遇感慨万千。三人象是经历了一场灾难后的幸存者一样,将整个矿区又重温了一遍。小雯还拍了许多照片,说要给别人好好介绍介绍她在这里的情形。 最后一次在他们简陋的办公间里工作。晚饭前,路晓萱好不容易从David那儿抢到电话线,给秦岚和章宥然发了邮件,告诉他们她明天回去了,后天是周末,可以去医院看他们。 第二天,矿区派车将他们送出山,前往机场。半路突然下起暴雨,司机建议等雨停了再走。果然如小雯说的那样,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在这一带很频繁,这种天气最是危险。于是,他们耽搁了半天,等雨下得小了,才继续上路。没想到,前面真的发生了山体滑坡,虽然不是很严重,却将公路堵塞了大半天。等他们终于赶到机场的时候,他们的飞机已经飞走很久了。 这一定是个不宜出行的日子。路晓萱他们只好在机场的旅馆住了一晚,换乘明天的班机。 等他们的飞机终于降落在机场,已经是日暮时分。David坚持要送小雯和路晓萱回家。于是,他们搭车到了晓萱家楼下。David帮她提着行李步入大堂,大楼的门卫立刻跑过来说:“路小姐,你总算回来啦。你的朋友在这里等你大半天了。” 路晓萱顺着门卫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秦岚、小刘和章宥然正迎着她而来。他们脸上写满欣慰,好象已经担忧了很久的样子。 “你们怎么来啦?”路晓萱惊讶地问。 “你说你昨天回来,怎么现在才到?”秦岚一边回答,一边看向章宥然,“他说你可能会有危险,我们给你打了许多电话都没回音。你到底怎么回事?” “啊!?手机,没电了。”路晓萱的手机电池早就死光,在山里没有用过手机,所以就忘记充电了。真是太大意。不过,一想到章宥然为自己担心,路晓萱又开心了起来。 “这位是。。。”秦岚看向一边的David。 “哦,我上司,David,余戴伟。”路晓萱早忘记身边还有个人了。 David 很熟练地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看到章宥然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第17章 问情 由于路晓萱的坚持,David在门口就跟他们道别了。路晓萱提着行李,看向章宥然他们说:“上去坐坐吧。” 进到路晓萱家里,秦岚又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当章宥然今天到了医院听说路晓萱居然没出现的时候,就紧张了起来。在打了很多通电话没回音后,他坚持要到路晓萱家来等。地址还是跟周主任要来的。 “他今天下午的复健都没有做。”秦岚抱怨了一句。 路晓萱越听心里越高兴,忍不住一直看向章宥然。而后者则略有些窘迫地垂着头,不发一语。路晓萱心想:你明明就很关心我,却一直躲避。我不能再让你这样下去。 等秦岚起身告辞后,小刘推着章宥然也要离开。这一刻,路晓萱突然产生一种冲动,她觉得自己不想再让章宥然默默地转身走远。于是,她开口道:“小刘,我有些话想跟宥然说。你先回去吧。” 章宥然和小刘同时看向她,露出莫名的表情。小刘犹豫着又望向章宥然,等他定夺。 章宥然知道路晓萱大概要说什么。他今天听说路晓萱没去医院的时候,真的慌了,表现得有点失常。也许,说清楚也好。逃避可能不是最好的办法。于是,他对小刘点点头,示意他先回去。 路晓萱看章宥然同意留下,心里又激动又紧张。她对小刘保证道:“我会送他回去的,你放心。” 终于,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路晓萱努力稳定了一下自己紧张不已的心情,慢慢走到章宥然面前,说到:“你,想我吗?” 章宥然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深深地看着路晓萱,声音有点微弱地说:“晓萱,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路晓萱有些懊恼,自己都这么问了,他还要推拖。她伸出双手扶住轮椅的两边,身子微微俯低,瞪着章宥然的脸。 也许是被她逼得太紧,章宥然又垂下了眼睛,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他终于鼓足勇气艰难地说到:“晓萱,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不能害了你。” 心里好象有道闸门被豁然打开,路晓萱感觉到有种酸楚在蔓延。她无法克制地伸出双手搂住章宥然的脖子,不顾后者略略僵硬的退避,声音沙哑地说:“你难道忘了吗?我可是害你在先。你就算是害我,也是应该。更何况。。。”你是在爱我啊。路晓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眼前的这个男人,是那么的好,好得不尽人情,好得没有天理。 “你只要告诉我,你爱不爱我?”路晓萱决定要将心里的这个结解开,不能再让它继续折磨两人。“除非你不爱我,不然,任何理由都只是借口!” 章宥然看着面前的人,无奈地苦笑。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不爱她,从此不再相干?说爱她,然后怎么办?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只好自己找出答案了。”路晓萱下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大胆到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可以做到。她的心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可是,她知道,如果让章宥然就这样离开,可能他们就真的只能渐行渐远,永无机会了。路晓萱从心底里发出呼唤,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就这样分开。 她紧了紧搂着章宥然脖子的手,努力地克制住越来越狂乱的心跳,然后,将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唇贴上了他的。章宥然明显地顿了一下,立刻用手轻推她的肩膀,可惜,路晓萱紧搂着他,一时无法分开。 路晓萱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但是既然做了就无法回头。她的唇感觉着章宥然的柔软和温热,轻轻地用舌试探着,却没有办法得到接纳。路晓萱感觉自己象在扣一扇无人在家的门,有些无力,有点懊恼。 就在她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太过愚蠢的时候,她感觉到章宥然的手扶住了她的腰,而自己的舌不知何时滑入了一片湿润,在一个甜美温热的地方游走。她感觉到了他的认可,虽然那么腼腆,那么羞涩,但是却不抗拒,不闪躲。 喜悦在心里蔓延开来,路晓萱更热烈地探索着他,而章宥然的手也越来越有力地环住了她,将她的身体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唇舌上的热度越来越高,他的回应越来越热切,那是发自心底的容纳和接受。 路晓萱慢慢觉得神智不再清晰,她不再能够很好地思考下一步的动作。而在她意识到达之前,章宥然已经来到了她的领域,热烈地索取,而她也在无尽地与之纠缠。似乎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反应,无需思考,无法抗拒。他们搅热了身边的空气,带来了一室的猗旎。 当他们好不容易分开,两人的眼神都有些迷乱,轻轻地喘息,无法平静。 路晓萱已经整个人倒在章宥然的怀里。她将头轻靠在他的肩头,充满笑意地看着眼前的人,有点得意地说:“我知道答案了。你是爱我的。” 章宥然充满柔情地望着路晓萱,有一点点无奈,有许多释然。既然此刻我们相爱,那么,也许,刻意抗拒也是一种伤害。 现在他唯一害怕的是,当某一天,这份爱褪了色,路晓萱却因为愧疚而不肯离开。 他紧紧搂着怀里的人,脸贴着她的脸,温柔地在她耳边说:“晓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你,一定要,离开我。” 第18章 恋爱 恋爱是一个无法隐藏的秘密。最先知道这个秘密的是小刘。当路晓萱坚持将章宥然送进家门的时候,他们的手不能放开,眼睛无法从对方的脸上移转,小刘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你们?”他看着从进门开始就不住相视含笑的两人,惊讶不已。 路晓萱有点害羞又似乎得意地说到:“怎么样?” “这,怎么会这样!?”小刘有些明白两个人之前单独谈判的意义了。只不过,他不太了解,这场爱情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 章宥然拍拍路晓萱,语气温和地说:“早点回去,很晚了。到家之后给我打电话。” 路晓萱知道,她不能象要求别的追求者那样要求章宥然,许多事情,他很难去完成。包括接送这样看似无比寻常的恋爱小戏码,对他来说都是奢求。 “哼,这么早就赶我走。”路晓萱有点不满,但更多的是故意撒娇。她还是第一次来到章宥然的家,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她很想好好看看章宥然居住的地方,这里有他生活的点滴痕迹,很多物品都记载着他生命的片段。 见路晓萱不住地左右张望,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章宥然说到:“想看的话,就自己进去。” 得到了许可的路晓萱就老实不客气地逛了起来,把章宥然的家当成了样品屋,仔细地检验起各种细节。他的洗脸池很矮,普通人用需要弯下腰;他的浴室很大,应该是为了轮椅可以自由来去;他的房间都没有门,啊,那岂不是很没隐私?他的书桌和书架上有很多书,看书名似乎内容很艰深;地毯硬硬的,但非常干净;他的东西都很整洁而且摆放整齐,每一样都很合乎他的气质。路晓萱对看到的一切很满意。观察一个人的家,可以看到一些此人不为人知的品质。路晓萱觉得章宥然还是挺表里如一的。 “还满意吗?”章宥然看着在不大的空间里逛得兴致勃勃的女人,戏谑道。 “嗯,还不错。”路晓萱也心情甚好,快乐地跑过来搂着章宥然说:“今天就视察到这里,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咳咳。。。”小刘对于这两个把自己当透明的人非常不满,他们已经旁若无人地肉麻很久了。 继续不理小刘。路晓萱在章宥然的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恋恋不舍,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门口。 “记得到家给我打电话!”章宥然不忘提醒她。 初浴爱河的日子,美好得就象一首歌。喜悦就是空气,被呼吸进身体,再从每一个细胞,穿透出来。 周末的下午,咖啡屋里。路晓萱正坐在章宥然的身侧,越过他的肩膀,看着他面前的书稿。很深奥,她不懂。 “你说,桃花源里的人是不是穿越来的?他们为什么问别人的第一句话也是现在是什么年代?”路晓萱弄不明白章宥然的文学研究,但捣乱的本事还是很强。 章宥然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他故作严肃地思索了一下,说到:“嗯,很有道理。我看,可以写篇论文论证一下。你可以署名。” “呵呵,那太好了。我也是学术界的了。”路晓萱厚颜无耻地说,双手环住了章宥然的胳膊。总算没有在写字,可以借她抱一下。 章宥然揉了揉她的发顶,另一只手与路晓萱的左手十指交握。两个人保持着暧昧的姿势,在熙攘的咖啡屋里旁若无人。 咖啡屋的方老板早就熟悉了这两个人,只不过,近来很少见到路晓萱。今天他们一进来,方老板就感觉到两人的关系有了飞跃。 “你们今天还是老样子吗?”方老板亲自走过来问到。由于章宥然的关系,每次都会有人过来帮他们点饮料。路晓萱则完全属于偷懒,沾了别人的福利。 章宥然每次都点绿茶,而路晓萱基本都要咖啡,偶尔会点个拿铁或摩卡,换换口味。有时候,路晓萱会劝章宥然也点个别的饮料试一试,他却说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不用换了。 “嗯,老样子。”路晓萱抬起头看向方老板,这才意识到两人的手还交握着。刚想松开,就感觉章宥然泰然自若地把她扣得更紧了一些。好吧,既然他都不在乎。 “呵呵,好。你们等一下,马上就好。”方老板乐得都有点失态了,好象满意到不行。 待方老板走开,路晓萱有点陌生地望着身边的人,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你脸皮还挺厚。” 章宥然如若无视,淡淡地回到:“没想到,你脸皮却很薄。” 想到自己的大胆表白,路晓萱懊恼了起来,章宥然居然敢讽刺她。她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胳膊,瞪着他不忿道:“坏人。” 下一刻,她被搂进了温暖的怀里。坏人的胸口很舒适。 现在的路晓萱很讨厌上班,因为几乎每天都要加班,而加班就意味着见不到章宥然。 “明天出差。”一声噩耗传来。路晓萱有种冲动,想把面前的David给一掌劈死。 “这么急?我不去。”路晓萱心里的不满脱口而出。 “什么?”David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居然不求上进到如此地步。近几天,路晓萱没事就偷偷发笑,小雯已经问过她好几次是不是在恋爱,David 也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他之前怀疑过路晓萱和那个陆主任有什么,但回来这么久了,好象也没任何动静。到是那个章宥然让他觉得有些不安。David猜测章宥然应该就是两年多前车祸的受害者。路晓萱怎么会和他走那么近? 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落后消极,路晓萱只好说:“太急了,明天就出差,一点准备都没有。” “准备什么?还是矿业集团的项目。不过,这次用不着去那么艰苦的地方了。”David说着,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我们的努力上面看到了,这个项目现在都是我们的。” 路晓萱总算明白了,原来他们在那个鬼地方的表现为David争取到了一个大大的福利,现在他可是以新进经理的身份拿下了部门里最热门的项目。她口是心非地说:“恭喜你啊!” “是恭喜我们。”David还是不改暧昧的毛病。从矿区回来以后,他对路晓萱的态度和蔼了很多。 路晓萱直想翻白眼,但好象这样对待上司,不太礼貌。 晚上下班的时候,夜色已深。路晓萱一想到明天又要出差,就忍不住打电话告诉章宥然想过去看他。 “太晚了,你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章宥然在电话里说。 他是在懊恼不能送自己回家吧。路晓萱想着,就轻轻地说:“不要紧,我,就看你一眼。” 章宥然似乎叹了口气,接着说:“听话。你回家后再打给我,我陪你聊天。” 路晓萱很想说干脆就让她留下过夜,可是她不能。他们的关系现在仅止于拥抱和亲吻,章宥然的身体仍然是禁忌的领域。那一道关口,还无法逾越。她只好回到家里,准备了出差要用的东西,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了无睡意。路晓萱拿起电话,拨了过去,那边的人立刻接起来,急切地说:“怎么这么久?” “啊,我,准备了一下出差的东西。”路晓萱意识到,章宥然一直在等她的电话,不觉心里有一丝甜意。 这天晚上,章宥然给她讲了自己的童年。路晓萱以前也知道个大概,他的父亲离开,母亲去世,和哥哥相依为命。不过,她却是第一次听他自己谈起。从小时候和母亲的亲密,到失去母亲后的成长,哥哥对他的关照和爱护,他的求学经历。。。路晓萱不知道听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她只觉得章宥然的声音是那么动听,如此温柔,她在梦里似乎还听见他呼唤自己。 清早起来,路晓萱觉得有点累,昨晚睡得不够。看看时间,6:30。她赶紧梳洗,来不及吃东西,就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一到门口,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坐在轮椅上。不是章宥然又是谁?路晓萱激动地跑过去,扔下行李,扑到他面前说:“你怎么来啦?” “你不是要看我一眼么?”章宥然的眼圈有点黑,昨晚睡得比路晓萱更少吧。 “你怎么来的?”左右也没有看到小刘的身影。 “我自己难道就不能来么?”章宥然轻描淡写地说。 路晓萱想象着章宥然要在路边等多久才能等到一位好心的出租车司机,愿意下来帮他上车,愿意载他到这里,再帮下车,便忍不住双手环住眼前的人,下巴搁在他的肩窝,感动地说:“你,真好!” 章宥然抚了抚她的头,关照到:“路上小心。” 第19章 出差 这是路晓萱最郁闷的一次出差,比上次的矿区还糟。究其原因,纯粹是个人的心情作祟。 那天早上章宥然来送自己,感动了路晓萱一路。到现在还在责备自己急着赶飞机,只能让他自己回去。不知道他回去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电话里面他总是淡淡地,好象一切都轻而易举。 “路晓萱,你怎么又发呆!”Judy休完了假,这次出差有她的份。这回他们出差的地方是矿业集团的总部,庞大的办公楼群,装潢得华贵非常、金光闪闪,与贫瘠艰苦的矿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Judy瞄了眼坐在不远处的David,后者也正看着路晓萱,一脸研究的表情。 “晓萱恋爱了!”一旁的小雯喜滋滋地插话。她昨天无意中看到了路晓萱新换的手机桌面,一张章宥然的照片,于是坚定了自己多日来的猜测。 路晓萱心里默哀了一下。办公室就是八卦不断啊,提神又醒脑。果然,屋子里的三位同事脸上都写满好奇和疑问,看着路晓萱等她承认。 见路晓萱没反应,Judy首先发问到:“他是做什么的?” “呃。。。不做什么。”路晓萱不想回答,就支吾了一下。没料到,听在别人耳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那,他家里很有钱喽?”Judy恍然大悟,富二代啊。 “没有。”路晓萱摇了摇头。 Judy露出一副同情的样子。小雯在旁边及时地补充到:“不过,他很帅!” Judy的神色稍微好了些,似乎很了解地看了看路晓萱。路晓萱心里涩涩的,那张照片是半身的,如果他们看到章宥然身下的轮椅,不知道又会是如何表情。 一旁的David非常不是滋味。路晓萱等于亲口承认在恋爱了。和谁?又没钱又没工作。长得帅?能比他还帅吗?他瞪了一眼路晓萱,恶狠狠地训到:“上班的时候不要聊天!” 晚上,照例是应酬的时间。这家矿业集团的老总很喜欢宴请他们,几乎每天换不同的饭店,每次都是觥筹交错,喝到酩酊大醉。路晓萱看着每餐浪费掉的无数食物和酒水,就会联想到矿区里吃的难以下咽的粗茶淡饭。 “路小姐,你老是不喝酒可不对!”集团的张总似乎对路晓萱很感兴趣,总坐在她旁边,一边灌自己个半醉,一边不停地劝路晓萱喝酒。 路晓萱以前跑销售的时候也见识过类似的客户,喜欢劝酒,似乎自己喝醉了太孤单,不容许身边有清醒的人。“路小姐,你这几天都滴酒不沾,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劝酒的台词总有这一句,不喝就是看不起他。张总的手似不经意地拍在路晓萱放在桌面的右手上,眼睛红红地看着她说:“你们David经理还夸你能干,哎呀,这么点面子都不给,我们还怎么合作?” 路晓萱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举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高度的白酒象一股灼热的岩浆直穿脾胃。路晓萱痛苦地蹙起了眉。 “张总,你喝酒不找我可不够意思啊!”David又适时地出现了。这几天,他总是非常有效地帮路晓萱挡酒,自己往往喝得烂醉。小雯和Judy那边的攻势明显比较弱,而且Judy还是个酒国女英雄,据说是千杯不倒。只不过,她是不会好心来帮路晓萱的。每次看到David来救场,还露出一脸的不爽。 回宾馆的路上,也许是今天的车太颠簸,喝得烂醉的David 突然“哇”的一口吐了出来,脏物溅在坐他身旁的路晓萱的裤子上。“额!”坐前排的小雯和Judy同时捂住了鼻子,期盼着车子快点到达目的地。 往常Judy都会抢着扶David回房间,今天她有点担心自己身上的衣服。看了眼路晓萱和小雯,让她们把已经神智不清的David送回去。 路晓萱和小雯只好架着象滩烂泥的David进了他的房间。把他安顿在床上,David又跃跃欲吐,路晓萱只好塞了个垃圾桶让他抱着。听说有人会被自己的呕吐物给淹死,希望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David身上。看在他帮自己挡酒的份上,路晓萱还是替David祈祷了一下,阿门。 回到房间,赶快给章宥然打电话。这两天都结束得很晚,不知道是不是影响到了他休息。路晓萱也顾不得清理自己,要先跟章宥然说上话。 “喂,宥然,你在干什么?”照例是这样没有新意的开场白。 “嗯。。。我过一会儿打给你。”居然不是通常的那句回答:“看书。”章宥然听上去欲言又止的样子。 路晓萱忍住心里的好奇和一些郁闷,低低地应了声:“哦。”就挂了。 她一边清理自己身上的秽物,一边猜测着。章宥然那里一定有别人在,而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的哥哥了。啊,他应该是知道自己和宥然的关系了。路晓萱有种不好的感觉。 而同一时间,章宥文正在质问着自己的弟弟。他从小刘那里知道了路晓萱不仅仅和他弟弟走得近,两个人居然还谈恋爱了。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 “宥然,你疯了吗?”章宥文对弟弟总是淡漠的回应有点忍无可忍了,他真是恨铁不成钢:“那个路晓萱是真心地对你吗?你确定她不是因为愧疚所以想补偿?等她哪一天愧疚感消失了,她还会跟你在一起吗?你,你,你难道不明白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会和你好好过一辈子吗?” 在章宥文的心中,原谅路晓萱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更别说爱上她了。他不明白一向冷静理智的弟弟是怎么了,他难道看不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吗?那个路晓萱可能和他安稳地过一生吗?章宥文只能将路晓萱的这种行为归咎于愧疚感作祟,而弟弟章宥然身体上的残疾加上经济上的微弱会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慢慢地消磨掉路晓萱的愧疚之情,终有一日,她不再对弟弟感觉亏欠,她会觉得弟弟是个负担,那时候,受伤的就只能是章宥然了。他总觉得弟弟的残疾是自己没有照顾好的关系,这一次,他不能让那个女人连弟弟的心也伤害了。 章宥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哥哥的质问。他只知道此刻的路晓萱对自己的感情是超越了愧疚感的,虽然他也明白哥哥对未来的担心,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明白自己的身体可能会带来很多困扰,所以,他本来也是想拒绝她。可是,既然无法抗拒,就只能接受;既然接受了,就只能爱。他的人生中充满着这样的接受和认命,对于命运给他的那些安排,他都认真地、善意地对待,从不抱怨。他唯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伤害别人。 路晓萱爱他的时候,就让她爱;当她不爱他的时候,让她离开。 当两人终于可以通话的时候,路晓萱问到:“你哥哥说什么了?” 章宥然没有回答,只叹口气说到:“晓萱,你别在意。” “哦。”尽在不言中,一定没好话,所以章宥然才没复述。“那,你有没有想我?”现实太冷酷,还是肉麻比较有趣。 “嗯。” “嗯是什么意思?”路晓萱最近很喜欢逼迫章宥然,看他能够恶心的底线在哪里。 “很想你。” 这还差不多。美丽的梦境总在这样的甜言蜜语中默默来到。 路晓萱最近对David感到很亏欠。因为他不仅每晚积极地帮她挡酒,卖力地跟客户表彰她的工作能力,而且,据说那一晚的垃圾桶后来还倒翻了,他睡在整床的秽物里,被宾馆狠狠地罚了一笔钱。 “有你们这么照顾一个喝醉的人吗?”David在上班的时候不忘训斥三个不得力的手下,“我喝醉也是因公受伤,照顾我属于工作范畴,懂不懂?” 三个人都低头不语,要知道他吐得多难闻,谁愿意在旁边多待一分钟啊。 虽然,路晓萱应该对David的醉酒负主要责任,但是,她觉得自己也是报答过他了。那天如果她不替David祈祷一下,也许他就真的淹死了。 好不容易熬过漫长的出差时间,路晓萱逃过了每晚的劝酒和似有若无的性骚扰。David 也完好无损,没有醉死在这里。 星期五的下午,一收工,四人就直奔机场。归心似箭不足以形容每次他们回家时候的心情。 前往机场的路上,路晓萱的突然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居然是父母的越洋电话! 咦,固定每个周末联系的他们,这个时候打来,是有要紧的事么? 第20章 知道 “喂,晓萱。”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妈,有事吗?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你们那儿不是凌晨么?”路晓萱担心父母有什么意外,所以很紧张。 “章先生今天打电话给我们,他说。。。”母亲顿了一下,似乎情绪有点不稳。路晓萱一听到章宥文,心里也格登一下。母亲接着说:“他告诉我们你在和他弟弟恋爱,有没有这回事?” “妈,等我回家了再聊这事儿吧。”去往机场的出租车里,空间狭小,路晓萱感觉车里其他三人都在屏息凝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作贼心虚,她觉得心里的秘密正摊在阳光下供人检阅。 “你就说有没有吧。我和你爸一晚上都没睡,你现在就说清楚。”母亲不依不饶。 路晓萱心里灰暗了起来,她叹口气说到:“好,是,是这样。怎么了?” “怎么了?!”母亲的声音突然高昂了起来,象被触怒了的野兽准备攻击:“看来,这两年我们对你太放任了。你已经头脑发热不清醒了!” 母亲激动的声音化为了一种哭腔,就在她崩溃大哭之前,电话换到了父亲的手里。父亲的声音听上去平稳很多,但却带着浓浓的忧郁:“晓萱,之前,你因为愧疚而去接近章宥然,我们知道,子隆回来都跟我们说了。那时候,我们觉得这是件好事,可现在看来,我们错了。你不能因为愧疚而去爱一个人,任何别的补偿方式我们都能接受,只不过,你没必要搭上自己的终身幸福。章先生的意思也是要你远离他的弟弟,我们很认同。这些年,我们一直照料章宥然的复健和看护,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他的生活质量,你 否极爱来 第 6 部分阅读 你远离他的弟弟,我们很认同。这些年,我们一直照料章宥然的复健和看护,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他的生活质量,你又做了那么多以求他的原谅。你,到底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你好不容易可以回到原来的公司工作,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你不要再一次毁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孩子。爱章宥然意味着什么,你都明白吗?” 父亲突然听上去有些苍老,似乎很悲哀。路晓萱的心里也酸涩起来。他们家里,父亲拥有绝对的权威,他做什么事情都有长远的考虑,所以大事都由他做主。从小,父亲就喜欢教路晓萱下棋,可惜她从来学不好,不论怎样耍赖都赢不了。而父亲总是充满慈爱又语重心长地劝她:“晓萱,做事不能只顾眼前,要看得远一点,想得多一些。”路晓萱则总认为自己这鼠目寸光的毛病是遗传自母亲。 电话又换到母亲手里,她略带哭腔的声音表明情绪尚未平复。一直到上了飞机,母亲仍在续续地规劝着,幸好空姐过来提醒她关机,路晓萱才终于得到了清静。她刚放下手机,就发现身边三双眼睛正关注着自己。 唉。。。恋爱如果只是两个人的事,那该多好。 等飞机终于降落,夜已经不再年轻。路晓萱全程都一直瞪着前上方安全带指示灯,避免与两边好奇的眼光进行亲密接触,等灯一灭,她立刻开启手机,拨给章宥然。 “我到了。”路晓萱简单明了。 “哦。早点回家。到家给我电话。”章宥然的老台词。 路晓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悲哀。是的,他们不能象普通人那样,多晚都可以出去。他不能来接机,不能带她去吃宵夜。分别这么久,他们却无法立刻见面。这些还只不过是他们必须面对的无奈现实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而她,已经开始不安了吗? “好。”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还是被父母刚才的电话给影响,总之路晓萱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电话那头的章宥然也感觉到了。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回去再打给你。”路晓萱收起电话,抬头就对上David关切的脸。 David又坚持送大家回去,路晓萱无力反对。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等车子停住,路晓萱的行李被David搬下来,她才注意到不远处章宥然正在路灯下望着他们。顾不得自己的行李还在别人手上,她飞快地跑过去,停在章宥然面前,突然感觉有些懊恼。这么冷的天气,他就为自己的一句话又跑来。她有点生气地说:“你又一个人过来?” 章宥然摇了摇头:“小刘送我来的。他回医院去了,晚上还要照顾别的病人。” “那。。。”路晓萱有点后悔自己的态度了。她心里很渴望能够抱一抱那个路灯下显得孤单的身影,却无法移动似乎粘在了原地的脚步。她感觉身后有几双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你没事就好。我,可以自己回去。”章宥然好象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朝不远处的David点了点头,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我送章先生回去吧。”身后的David突然说到。 路晓萱看了看David,又转头去望着章宥然。后者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于是,路晓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坐进了出租车,被载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突然,心里狠狠地一痛。我这是在做什么?! 半刻思考的时间也没有,路晓萱提着行李一口气跑上大楼前的阶梯,把箱子交给门卫看管,又飞快地跑下去截住一辆出租车,交代完要去的地址就一叠声地吩咐司机:“快!大哥,十万火急!您展示一下自己最精湛的开车技术,多少张罚单我都替您付!拜托!!” 司机大哥果然很给力,当他们的车子在章宥然公寓门前停住的时候,路晓萱就看到前面出租车的门打开着,David 正在将刚刚坐上轮椅的章宥然推往人行道。 “宥然!”路晓萱飞快地跑下车,连车钱都顾不上给。她奔到章宥然面前,一把抱住他,将头枕在他的肩上闷声地说到:“谢谢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她的心里却有一句话,默默地响起:宥然,对不起。 章宥然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到:“我知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路晓萱抬起头看进章宥然的眼里,没有不满,没有生气,没有懊恼,没有惊喜,什么都没有。她不禁怀疑,他都预料到了吗?他无喜也无忧,那么,他还爱自己吗? 路晓萱有点害怕地站直身子,乖乖地点头应承。末了,小心翼翼地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见章宥然没有拒绝,路晓萱松了一口气。 当她转过身朝后面的出租车走去时,才发现有三双眼睛正齐唰唰地对准自己。路晓萱无所谓地笑了笑。如果和失去章宥然相比,他们的看法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风和日丽。路晓萱终于又能换上轻便的服饰,在随意的同时,不忘加点小修饰。毕竟是去约会啊,她在心里微笑了一下。想起昨晚的疙瘩,路晓萱觉得自己责任很大,为了弥补这样的裂痕,不让它蔓延开来,她决定要安排一下今天的约会。嗯,买点吃的,再整点碟片看看吧。早上的时间是属于他们两个的,似乎可以稍微甜蜜一下。路晓萱忍不住憧憬向往。 当她扣开章宥然公寓的大门,路晓萱左手提着一袋食物,右手握着几盘碟片。她开心地对章宥然说:“你喜欢寿司还是三明志?” “我吃过了。”某人不识事务地说。 “啊?!那好吧,这些都归我自己了。”路晓萱以待罪之身,态度只好放软。 原来,章宥然因为身体的关系,每天的饮食必须定时定量,所以,当路晓萱来到的时候,他已经吃过早饭了。而路晓萱不会做饭,生活又没规律,到这个时间吃寿司,也不知道算是早饭还是午饭,真让人无语。 “我们看部DVD好不好?”路晓萱没有被一点小失望给打倒,继续进行她的约会大计:“我这儿有一部爱情喜剧,一部恐怖片,还有动作片。你喜欢哪一个?”她在门口的影像店里买了一些碟片,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版的,质量到底如何。 “随便。” 这算是最讨厌的一种回答了。约会的时候对任何安排都说随便,到最后又总爱抱怨,这就是很多恋爱无法善终的罪魁祸首。 但是,我们的路晓萱没有被击倒。毕竟,她今天是来立功表现的。最后,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挑了爱情喜剧片来看。路晓萱抓紧机会抱着章宥然的胳膊,舒服地把头靠着他的肩膀。此刻的时光是那么静谧安详,仿佛一切汹涌的暗流都不曾在身边流淌。 电影很快就放完了,是个旧片子,片名叫五十次初恋。路晓萱以前就看过了,她很喜欢。“如果是你,你会每天唤起那个女主角的记忆吗?”路晓萱问章宥然。 “如果她想被唤起的话。”他回答。 “你怎么知道她想不想?” “如果爱她,就会知道。” 路晓萱觉得这个回答真深奥。这让她联想起最近不停地被质问自己对章宥然的感情,每个人都不相信她爱章宥然,连秦岚都这么问。路晓萱不禁看着面前的人,认真地说:“那么,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超越了愧疚的吗?” “我知道。”章宥然肯定地回答。 真好。路晓萱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印了一吻。他说他知道,他说如果爱她就会知道。 一朵幸福的花在心里静静开放。 当路晓萱在夕阳下挥别了章宥然,结束了一天美满的约会,她信步往车站的方向走去。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挡在她的面前,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路小姐,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第21章 谈判 章宥文一直在思索着怎么对待弟弟的问题。他同路晓萱父母联系的时候,心里也不确定他们能不能劝说住女儿。果然,今天一来到章宥然公寓楼下,就看到他们正在依依惜别。章宥文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忿懑。虽然他并不喜欢面对路晓萱这个人,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路晓萱看到章宥文的一刻,心里也升起一股忐忑。不过,这场遭遇早在意料之中。如果说他和弟弟之间的对话不能直接地影响到自己,那么当章宥文联系远在加拿大的父母时,路晓萱就知道,她和章宥文之间的问题到了要摊牌的时候。他是章宥然最敬爱的兄长,他对章宥然的爱绝对不少于自己。路晓萱必须得到他的原谅,她和章宥然的感情需要他的祝福。 路晓萱跟着章宥文走进了临街的咖啡屋,她刚才就在这里和章宥然坐了一阵子。方老板见她去而复返,本欲迎上来打招呼,但看到前面章宥文铁青的脸,还是识趣地退了回来。 他们坐在临窗的位置上,面对着面。外面的街道已经开始亮起了街灯,倒映在窗玻璃上忽明忽暗,就好象此刻路晓萱的心情。 “路小姐,我请你远离我弟弟。”章宥文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第一次和对面的女人交谈,而且居然还用了敬语。他自己都无法相信会有这么一天。 路晓萱深吸一口气,考虑了一下。本来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要求,却又觉得多此一举。她干脆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对不起,我不能。” 章宥文没想到居然被这么直接的拒绝。他觉得没必要再对路晓萱忍让,她根本就只想一意孤行。所以,他也了当地说:“那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不能自私地因为想补偿而用这种方式再伤害我弟弟一次。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路晓萱再次稳定一下情绪。她不住地提醒自己:他是章宥然的哥哥,我不能发火,我要客气委婉又不失坚定,虽然,这是一个很难把握的度。她想了想措辞,说到:“章先生,请你相信我,我不是因为愧疚才和宥然在一起,我没有必要那么做。而且,我也不会伤害他,我很爱他。” “哦?是吗?那么,你打算怎样爱他?”有种嘲讽的味道。 呃。。。爱情也需要一份计划书么?路晓萱有点愣怔。 “哼,路小姐,爱情不是你们这些白领闲来无事的一场游戏。特别是我弟弟,他玩不起这场游戏,你也爱不起他。”章宥文觉得再谈下去也没有结果。面前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对未来清醒的认识。既然他已经表明了态度,接下来就是尽自己的能力去阻止事态的发展了。 章宥文已经离开了很久,路晓萱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移动。她象入定了一样,怔怔地回想着刚才听到的话:你打算怎么爱他?你爱不起他。而父亲的言语也在回应着:晓萱,做事不能只顾眼前,要看得远一点,想得多一些。难道,她当初那样绝决地表白,强迫章宥然接受自己的感情,错了吗? 路晓萱困惑苦闷地抬起头,只见方老板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正一脸祥和地看着她。见路晓萱注意到了自己,方老板缓缓地说到:“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没有反对。路晓萱支着下巴,默默地看着方老板。后者则沉浸在了回忆里,娓娓道来:“我和我的妻子都是早年去美国留学定居的。在我们结婚后不久,我的妻子因为一场事故而伤到了脊椎,胸部以下失去了知觉。当时,我们的婚姻才刚刚开始,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们痛苦过、挣扎过、放弃过,我的妻子甚至想要自杀过。可是,最后,我们还是找到了继续活着的方式。我放弃了原来的工作,换了一份可以在家兼职的差事,虽然挣得少很多,但是足够我们日常开销。重要的是,我可以时刻陪伴着她,不管我去哪里,我都会带上她。虽然她的行动不便,但我希望她仍然可以看到一个普通人可以看到的世界。当我们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我们过得很幸福。她是我见过最勇敢又最乐观的女子,她还为我们生了健康可爱的孩子。我们一直憧憬着将来等我退休,孩子长大了,就回来开个咖啡馆安度余生。可惜,她没能等到那一天。”方老板顿了一下,似乎有点哽噎。他看了看路晓萱,后者一脸的感动和投入,他欣慰地继续到:“我在她去世以后,就从美国回来,开了这个咖啡屋。也算是纪念我们的爱情和人生吧。” 方老板眼睛有点湿润,显然,他对爱妻的思念是那样的深沉。他转换了一下情绪,对路晓萱鼓励到:“章先生是我开店以来第一位残障的客人。这一年多的相处,让我觉得他真是个很好的人,你们两个能有今天也非常不容易。困难是有的,但不是不能攻克的。希望你们都能加油。” 路晓萱认真地看着方老板,点了点头说到:“我明白了。谢谢你,方老板。”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暗,然而街灯却越来越明亮起来,照耀着路人回家的方向。 第二天是星期天,路晓萱一大早就在三只闹钟的集体轰炸下起了床。她昨晚跟章宥然确认了他早上的作息时间,现在的他应该还没有吃早饭。她迅速地梳洗穿戴,跑到早餐集市上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豆浆和包子。根据她昨天电话里面的旁敲侧击,章宥然每天早上差不多都是蔬菜粥配馒头,那么菜包子配豆浆应该也差不离了,总比昨天的寿司和三明志靠谱。某个不会做饭的家伙思肘着。 到了章宥然的公寓楼下,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哥哥在不在。路晓萱感觉自己象做特务工作的,侦察地形的同时不忘搜集情报。如果章宥文来个突袭,不知道自己可以躲在哪里,要知道章宥然家的房间可都没有门啊。 想着这些,路晓萱进了章宥然的公寓后就一直在四处跺步,勘测藏身之处。 “你在找什么?”章宥然不解。 “嗯,看你这儿有没有藏别人。”路晓萱开玩笑。她总不能说自己想找好避难所吧,那也忒没面子了。回头没准就被塞在床底下或者衣橱里了。 “我这儿,除了你还能有谁?” “那可不一定。你难道不知道,当你的轮椅在门口那条路上经过,多少少女的芳心为你悸动呢!”路晓萱夸张地说。章宥然在路上的回头率确实很高,只不过,这些回头率是因为他身下的轮椅,还是因为他英俊的长相,或者是因为这两者的结合,那就不得而知了。 章宥然过来拉起路晓萱的左手,放在自己的两手之间温柔地握着。他抬头看着路晓萱夸张的样子不禁感到好笑,便回击到:“可谁能象你这么大胆呢?” 又讽刺她。路晓萱抬起自由的右手,一把揉乱章宥然的头发,居高临下,真方便。她乐呵呵地看着无奈的章宥然,忍不住扑在他的怀里,高兴地想:嗯,再没人比我大胆了,也就再没人能把你给抢走了。呵呵,真让人安心。 “包子和豆浆,可以吗?”当他们终于在餐桌前坐定,路晓萱有点忐忑地问。她不确定这两样食物是不是会象昨天一样被拒绝,更确切的说,她是不了解章宥然有什么饮食禁忌。 章宥然心里明白,路晓萱今天是特意起这么早,来陪自己用早餐。而且还准备了比较温和的食物。他很感动。章宥然抚了抚路晓萱的脸颊,柔声说到:“很好。晓萱,我没那么脆弱。” 路晓萱开心地笑了。努力终于有了成效。她看到桌上还有一只小锅,不是她买来的东西,便问:“那是什么?” “我原本的早餐。” 路晓萱揭开盖子一看,居然是香喷喷的蔬菜粥。她好奇地问:“你自己做的?” “当然。” 哈,这个男人还很能干啊。 于是,路晓萱喝着章宥然煮的粥,而章宥然吃着路晓萱买的包子,幸福就在餐桌上缓缓流淌着。 吃过早饭,路晓萱自发地担当起洗碗的任务。这在她二十几年的生命里还是头一回。章宥然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得有点笨拙的女人,心里很温暖。想起昨晚和哥哥的一场谈话,他有点担忧地问:“我哥昨天是不是找过你?” 路晓萱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应到:“嗯。” “你别在意。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知道。可我还是怕他,你们两兄弟,我都怕。”路晓萱回过头笑着说。 “那你倒不怕你父母么?”章宥然显然也知道了他哥哥告状的事。 “我不怕。你怕吗?” 章宥然沉默了一下。他突然有点感伤地说:“如果我怕呢?” 路晓萱看到他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她走到章宥然面前蹲下来,坚定地说:“别怕,有我呢。” 路晓萱渐渐地感觉到自己的爱于章宥然而言,象一把利刀,正在慢慢剥下他的一层层保护,要将他最脆弱无助的一面暴露在空气中。这一切都因她的任性而起,路晓萱不能轻言放弃。她要成为章宥然新生的保护层,用自己的爱将他再一次地细细包裹起来。 谁也别想伤害他。 第22章 忙碌 路晓萱的工作依然忙碌,事实上,是更加地忙碌。他们矿业集团的案子有了长足的进展,部门的头头都非常的欣慰,对David的表现赞不绝口。而David则一有机会就向上面反映路晓萱的丰功伟绩,这让Judy相当不爽。 “Lucy,今天晚上你得加班。把昨天的报告再改一遍,我又加了几个修改意见。”Judy这两天总是刁难路晓萱,找不同的理由要她修改报告,每天都让她加班。 周一到周五,路晓萱基本都见不到章宥然。就算下班早一点,也不行。章宥文最近加紧了对弟弟的监控,每天晚上都会到章宥然那里吃晚饭。路晓萱根本没机会见到心中想念的人。他们只有利用周末的时间小聚,而且地点大多在医院或咖啡屋里。章宥然的家现在属于高危险地带,章宥文随时随地都可能来突击检查。路晓萱觉得他们就好象是早恋的初中生,被家长到处追踪,严密监视着。 路晓萱无奈地读着手上的报告。昨天Judy让她修改的部分今天又反悔了,必须重新改回来。而今天的Judy又发现了其它的部分需要大刀阔斧地整改。感觉整篇报告都必须重新写一遍呢。她苦笑了一下。反正也见不到章宥然,改就改吧。 “晓萱,晚上一起去酒吧。有个客户想让你见一下。”David 又突然出现在她的办公桌前。他这两天经常无意间解救路晓萱于Judy的折磨之下。 “要加班,改报告呢。”路晓萱挥了挥手上的报告。 David随手拿起那份报告,扫了一眼就说:“不用改了。我昨天已经批阅过了,觉得很好,就这样。”他将报告递还给Judy,对她抛了个暧昧的眼神,这就算搞定了。 下班后,本来也没有安排的路晓萱被David拉进了街拐角的那间酒吧。他对这种下班后的纵酒行为美其名约:培养职场的人际资本。他们在酒吧里见了矿业集团一位前来出差的经理。David 一边和他对饮着,一边似有若无地套取客户的信息,看看有没有增加业务范围的可能。路晓萱对David越来越炉火纯青的社交技巧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两年,他在职场上的进步,自己是提着鞋追赶也没希望了。 David应付完客户,就发现身旁的路晓萱一如既往地点了可乐,正边抿边发呆。 “这个只会越喝越清醒。”David 说到。 “清醒不好么?”路晓萱反问。她从最近几次同客户的应酬中发现,自己似乎对酒从心理上产生了排斥,即便是喝了,也无法象从前那样喜欢。不仅如此,她反而会觉得不舒服。 “清醒的人很难快乐。”David突然变得深沉了起来。这让路晓萱不太适应。 “喝醉了也总要醒来,难道你能醉一辈子吗?”她不以为然。 “晓萱,”David将身体转向她,看着路晓萱的眼睛诚恳地说:“我知道你这两年过得苦闷,但是,你不能总活在过去。有些东西,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现在不是又回到了公司吗?一切可以重新开始。我会尽力帮你,帮你拿回你失去的东西!” 路晓萱有点陌生地看着眼前的David,她想了想说到:“你知道吗?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拿不回来了。我虽然回到了这里,可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不可能再做回原来的自己。你没有失去过,是不会明白的。” 这个星期六下午五点,矿业集团要在本市的华英酒店顶楼开个商业酒会,David也被邀请了,而在他的一再坚持下,路晓萱也要协同参加。这是为了你的职业规划。David强调。 路晓萱很不忿。好不容易可以见到章宥然的时间又被削减了。她换好隆重的紫色小礼服,在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已经是深秋季节,感觉冬天的脚步就在跟前了。路晓萱还是想去医院看看章宥然,再从那里出发去酒会。所以,她就一身华丽地出现在了秦岚、小刘和章宥然的面前。 “哇,你今天真漂亮!”秦岚赞叹到。 “嗯,真的。很赞!”一旁的小刘也连声应和。 路晓萱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在这里太突兀了。本来选了黑色大衣觉得可以低调点,可那名贵的品牌设计总还是非常惹眼。 她走到章宥然旁边找了个地方坐着。一边看他做复健一边忍不住微笑。章宥然结束了最后一个动作后,回过头也朝她笑道:“今天真漂亮。” “哼,这么说,我平常都不好看喽?”某人故意找茬。 “嗯,跟今天比差点。”章宥然不示弱。结果就是被某人捶。 “一会儿要去哪里?”秦岚走过来问到。 “有个客户的酒会要去参加。”路晓萱边说边看着章宥然,后者也正望着她。 “得了,你们两个出去肉麻吧。真让人受不了。”秦岚戏谑到。 路晓萱推着章宥然到了医院门口。她坐在石阶上,头靠着章宥然的手臂,叙叙地说着话。他们再坐一会儿,小刘就要下来送章宥然回去,而路晓萱也就要去酒会了。 突然,一辆银色的高级轿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一身笔挺西服的David从车上跳下,朝两人的方向潇洒走来。 “你怎么来了?”路晓萱不解。 “我来接你去酒会。”David 走到两人面前,对章宥然点了个头。路晓萱这才看清楚他黑色西服里面居然配了一条与自己的礼服同样色系的领带。怎么那么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对于我关心的人,怎么能不了解呢?”David 又开始暧昧,听在有的人耳里却象是挑衅了。 路晓萱看了看章宥然,说到:“那,我先走了。你进去吧,外面冷。” “好。”章宥然吻了一下路晓萱的发顶,似乎是怕碰花她脸上的妆。 一旁的David不耐地甩着手上的钥匙,发出哗哗的声音。路晓萱等章宥然进到医院里面,回过身来瞪了David一眼。 “路晓萱,你真的是不想从过去里自拔了吗?”待他们在车里坐定,David有点生气地边发动车子边问。 “你什么意思?”路晓萱对刚才David的表现很不爽。可别惹了章宥然不开心啊。 “你怎么会跟那个章宥然在一起?”他显然想不通。 路晓萱突然觉得很累。她不想再跟别人解释了。有些问题问一千遍,也会让人不禁怀疑起自己原来很笃定的答案。她只淡淡地说:“跟你没关系。” 车子突然速度提得飞快,在如林的车阵中急迫地穿梭。路晓萱握住车门上方的把手,紧张地看着前方。一瞬间,两年前车祸的阴影似乎又回来了。她害怕地叫起来:“David,你疯了吗?开慢点!你想成为第二个我吗?!” “我还没有你那么疯!愿意用自己的幸福去赎罪!”David赌气地说,一脚将油门又踩得深了些。路晓萱被两边的景物晃得眼花,一时之间,已经无法思考。 等车子好不容易停下,路晓萱一把推开车门,几乎是爬出了车子,蹲在路边大口地喘息。如果,命运还要再捉弄她一次,她也绝不希望是另一场车祸。 David走到路晓萱的身旁,伸手想拉她起来。路晓萱只瞥了他一眼,自己站起来,脚步有点虚浮地朝酒店的大门走去。 她知道David为什么这样,但她不能给他机会。 当酒会的繁华在夜幕中渐渐地被点燃,路晓萱找了个借口默默地退了出来。她走到街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将自己安全地送到家。 “宥然,我到家了。”她拿起电话,习惯性地报平安。 “这么早就结束了?酒会怎么样?” “嗯,还好。”不如和你在一起。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章宥文的声音,似乎在呼唤章宥然。 “你哥也在?”路晓萱无奈地问。 “嗯。” “那好吧。我挂了。”路晓萱搁下电话,不禁有种茫然。为什么他们忙碌的时候不得见,空闲的时候也不能见。 回答她的只有一室的空洞。 工作进入了最后冲刺的阶段,矿业集团的项目就要收尾了。David准备赶在年终前将案子了结,这样他们的考评就会有这一笔辉煌的记录。David兴奋地告诉路晓萱:“虽然你才来几个月的时间,但如果这个项目做好了,有望今年年底就升一级!” 路晓萱看着David为自己高兴的样子,不禁有点感动。 三个星期都在加班,连周末都只能抽出一点时间去医院看看章宥然。今天是星期五,路晓萱计算着还有多久可以看到心里的人。昨晚他们连电话都没有打,路晓萱下班的时候夜都很深了而且还下了一整天的大雨,幸好有David开车把小雯、Judy和她一一送了回去。 晚饭时分,路晓萱乘休息的空档拿起手机拨给章宥然,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小刘的声音。 “小刘,宥然呢?”路晓萱疑惑道。 “他生病了,在医院呢。”小刘有点急促地回答。 一听到这里,路晓萱慌了。她来不及打听具体情况,只问了医院的地址,就抓起大衣和包,朝电梯口跑去。 “你去哪儿?”David 一把拉住她,有点愠怒地说:“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你就算有事,难道连假也不用请吗?” “我有急事!”路晓萱恳切地看着David,请求到:“让我走吧!” “去多久?” “不知道。”她连什么情况还没弄清。 “明天回来加班。”最后的命令。 路晓萱一句话也没说,立刻朝外跑去。 第23章 生病 半夜的急诊室异常忙乱。路晓萱好不容易才找到仍在挂点滴的章宥然。章宥文正陪伴在他的身边。路晓萱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上前。就在这时,小刘走了过来。他端着一杯水,手里还拿了一盒药。看到路晓萱,他惊道:“你怎么这么快?我们刚通完电话一会儿啊。” 路晓萱顾不得害怕,跑过去站到床边,看着章宥然。他虚弱地躺在那里,微抬起眼,看到路晓萱的时候显得很惊讶。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沙哑。 “小刘告诉我你病了。” 路晓萱接过小刘手里的东西。她一边喂章宥然吃了药,一边听小刘讲了经过。原来,他们昨天从出版社回家的路上因为下雨所以打不到车,结果淋了好一阵子。今天下午小刘去章宥然家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病了一整晚,发着高烧,所以赶紧将他送到医院来了。 “医生怎么说?”路晓萱紧张地问。 “还好没有大碍。观察一晚,明天如果退了烧就没事了。”小刘答到。 路晓萱疼惜地看着章宥然苍白的脸,想象他在家里一个人生病的样子,心里很难过。她抚摸着章宥然的面颊,有点埋怨地说:“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我没事。”他虚弱地回答。 “还说没事!”一声带着愠怒的断喝从旁边传来,路晓萱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僵硬了。章宥文缓和一下语气对弟弟说到:“少说点话,多休息。以后碰到这种情况一定要马上给我打电话,不能自己硬扛。要不然,你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路晓萱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很多余,不知道怎么才能够越过章宥文跟章宥然交谈。病中的章宥然也感觉到了她的尴尬,对她招招手,让她坐到自己的床沿。他紧握着路晓萱的手,似乎在对哥哥宣誓她的重要性。章宥文看了眼虚弱的弟弟,无奈地别过脸去。 路晓萱感受着章宥然手心里的灼热,心中又欣慰又难过。自己那么关心他,却无法第一时间照顾他的病。如果刚才没有打电话,她连他生病了都不知道。而他,之所以没有打电话给她让她来照顾自己,也是因为知道她最近很忙吧。想到这儿,不觉心中叹息。 夜越来越深,小刘已经离开去看护别的病人了。路晓萱坚持不肯走,于是和章宥文两个只好忍着超级低气压的尴尬氛围,在病床旁边陪着章宥然。随着药效慢慢开始发作,章宥然逐渐陷入了沉睡。路晓萱将他的手放进毯子里,掖好边角,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章宥文突然抬起头对她说:“我们出去说两句。” 初冬的夜晚,寒风有些刺骨。路晓萱站在瑟瑟的风中身体微颤,而她的心却因为要面对章宥文而更加抖得厉害。 “我弟弟对你的感情我都看到了。正因为这样,我希望你离开他,不要伤害他。”章宥文开门见山。他的语气不象以前那么强烈,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真的不那么恨这个女人了。 路晓萱鼻子都冻得发红,颤抖着双唇说到:“我现在离开他难道就不伤害他吗?” “现在离开总好过以后痛苦。”章宥文叹口气。 “我不。”路晓萱觉得自己又累又冷,脑子也不好使了。想不出什么体面的回答,只会象孩子一样耍性子。 章宥文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她其实就是个孩子。他自己比章宥然大快十岁,而路晓萱比章宥然又小几岁,可不就是个孩子么。他只好把道理摊开来讲:“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的生活根本没交集。你看,你们平常几天也见不到一面,要不是那场车祸,你也不可能认识宥然。现在的宥然,他虽然性格很坚强很平淡,但他的身体却很脆弱,需要更多的照顾,这些都是你没有时间和没有精力去管的。他又行动不方便,跟你谈个恋爱也许还勉强,但要生活一辈子,谈何容易?更何况,他在经济上跟你差距那么大,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你知道他每个月收入只能勉强负担他自己吗?你叫他怎么跟你相处?” 路晓萱觉得自己脑子快结冰了,她用最后的一点脑细胞思考了一下,居然得出了一个让人兴奋的结论:“那么,如果这些都不是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你就不再反对了,是不是?”这真是振奋人心的消息,章宥文也终于可以接受自己了。她只顾在心里高兴,根本没有好好消化刚才章宥文说的内容。 对面的章宥文也愣了。他说了那么多,怎么变成这个意思了?不过,他不认为路晓萱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所以,就算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他不再理会那个冻得要死的女人,径自朝医院里面走去。路晓萱亦步亦趋,象个小媳妇一样也跟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章宥然从昏睡中醒来,他的烧已经退了。而他身边只剩下趴在床沿睡得正香的路晓萱。章宥然用手指戳戳路晓萱的脸,后者皱了皱眉,把头朝他的胸前拱了拱。章宥然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开心地笑了。 站在不远处的章宥文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路晓萱就被David的夺命连环Call给抓回办公室去了。临走之前,她帮章宥然梳洗了一番,收拾妥当之后,章宥文走过来,双手夹着弟弟的掖下,将他抱到了旁边的轮椅上。路晓萱再用毯子把他给裹得严严实实的。章宥然无奈地冲她笑笑,说到:“太紧了,我都动不了了。” “就是要这样,看你还敢不敢硬撑!”路晓萱觉得还不解气,伸手将毯子的两边又拉得更紧了一些。 章宥文走过来,打断了两人的打情骂俏,推着弟弟要离开。 “我晚上再来看你!”路晓萱脱口而出。 “不用。”章宥文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把那个女人气愣在原地。 嘁。 由于昨晚只趴着睡了一会儿,路晓萱今天的精神很差,工作中错漏百出。David气急败坏地扔了一份报告在她面前:“你这做的是什么?” 路晓萱仍在迷糊,困惑地看着David说:“怎么了?” “怎么了?!”David大声地吼到:“路晓萱,你如果要毁掉你自己的话,就早点滚!我不想看到你这副不争气的样子!” 滚?!可以滚回去睡觉吗?路晓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从昨晚到现在,这个女人的脑子都有点短路。 “好啦,对不起,我真的很累。告诉我哪里做错了,我改还不行吗?”她看着David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居然发现他长得挺顺眼。 David也愣住了,自己似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预料中的风暴没有来临。而他这几天的脾气却越来越大,象一座沉寂多年的火山就要爆发。David强压下火气,尽量缓声地说:“这些划出的地方都有错,给我认真改!” 当路晓萱终于从资本家的压迫下解脱出来,结束了加班的任务,天已经黑了。她累得全身酸痛,不禁担心自己也要生病了。千万别。她心中默念。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也许是累过了头,居然睡不着。脑子里浮起昨晚章宥文的话:你们不是一个世界,没有交集,你不能照顾他。她又想起章宥然因为行动不便,打不到车,淋了雨,所以生病。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路晓萱“霍”地从床上坐起来,激动地想: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YES! 明媚的星期 否极爱来 第 7 部分阅读 M蝗唬桓瞿钔飞凉废妗盎簟钡卮哟采献鹄矗ざ叵耄何抑雷约阂鍪裁戳耍ES! 明媚的星期天早晨,闪亮的门面,舒适的沙发,和蔼的销售员,橱窗后是几辆供展示的豪华车款,这里是汽车专卖店。是滴,路晓萱要买车! “小姐,我们这里有几款很适合象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子,卖得很好的,你要不要看看?” 汽车销售员见路晓萱年轻小巧又穿着不俗,很热情地推荐了两款中高档的小型轿车。 “嗯,我要大一点的。”路晓萱对车子没什么研究。出事前,她有辆迷你型的,还是当时的追求者帮她挑的。出事后就由父亲做主卖了,他还帮她把卖车的款项存进了银行。她昨天到银行把帐户里的积蓄算了一下,买个一般大众型的车应该够了。不过,等买完车,上了税和牌照,再交完保险,她也就是穷光蛋一枚了。 虽然路晓萱的形容太不专业,不过汽销还是很热情地向她推荐了几款中大型的车。末了,他又问到:“不知道除了大小,还有什么具体的要求么?”见路晓萱不解,他继续道:“比如性能,马力,油耗,配置,等等。” 路晓萱只关心车子的高度是否能够方便章宥然上下;车子的后备箱是否够大,他的轮椅折叠后能不能放得下;车子是否宽敞,章宥然从车里挪进挪出会不会有困难。她只顾仔细地研究车子的内部构造,这让一旁的销售很困惑。 在汽销的狂汗之下,路晓萱找到了一辆大小合适,价格合理,油耗相对节约的车。当她决定要下单的时候,一边的销售员还破天荒地提醒她说:“你确定要买这辆车?”他总觉得这个女的买车象买菜一样,只顾挑大的看得顺眼的,而且还随便成这样,该不会是来闹场的吧? 而路晓萱则急着把车子订下来,因为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办。等真正可以上路还要有一段时间。特别是她的驾照,必须重考。她昨天去交警大队问过,她的驾照事故后被吊销两年,现在可以重新考了。对方还告诉她她算幸运的,马上要出台的新法规规定醉酒后驾驶,无论有没有事故都要吊销五年的驾照。还好,她的计划没有泡汤。 车祸两年多以后,路晓萱终于决定要重新面对那件给她带来噩梦的事情 — 开车。 而她却不再害怕。 因为,她有爱做理由。 第24章 疼惜 路晓萱最近是个女超人。她忙完了公司的事,就忙着寻找机会约会;找不到机会约会,就忙着去驾校练车。所以,她近来很少见到章宥然。路晓萱瞒着章宥然开车的事情,想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但她整日神出鬼没的行踪似乎并没有引起章宥然的好奇,这点让她很不开心。居然一点都不紧张,难道,不知道吃醋是什么意思吗? “你就不担心我又喜欢上了别人?”路晓萱终于忍不住问。 “我知道你没有。”章宥然也意识到路晓萱最近异乎寻常地忙碌,似乎正在偷偷进行着什么。但她既然不愿告诉自己,那他就不问。他不是不担心,然而担心又有什么用?他能够给路晓萱的只有爱,别的什么都没有。如果她真的变心,真的要走,那他也只能放手。可如今,放弃她还是象当初想象的那样容易吗?他渐渐开始有些怀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我要是刻意隐瞒,那你还能知道吗?”路晓萱这种行为属于给自己下套。真正出轨的人才不会这么说。 “你要是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装作不知道。”章宥然说的是真心话,可却那么卑微,让路晓萱听了心很痛。她后悔自己挑起这样的话题了。 她紧紧地搂住章宥然,亲了亲他的嘴角,认真地说:“虽然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但你只要有怀疑,就一定要大声说出来。吃醋是你的权利!” “只要你快乐,我都高兴。”章宥然回吻着路晓萱,在她柔软的唇上流连不去。他希望她快乐。如果路晓萱留在自己身边才能快乐,就算她爱的不止自己一个也没关系。 路晓萱在章宥然这里拥有绝对的自由。她想来的时候来,要走的时候走。章宥然就象是时空里的一个定点,那样恒久且执着地守候。 幸好路晓萱以前有驾照,所以练车花不了太多时间。到了年底,她终于可以上路了。这天,她精心策划了时间、地点、人物,要给章宥然一个惊喜。当她开着车来到康复医院门口的时候,小刘正好推着刚刚复健完的章宥然出来。 路晓萱从车上跳下,站在驾驶的门边朝他们挥手,俏皮地大声招呼到:“章先生,您的专车到啦!我以后就是您的专属司机!” 章宥然蓦地愣住,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没想到这些日子路晓萱都在忙这件事。而小刘则连轮椅都差点忘记推,兴奋地追问着路晓萱关于新车的一切。 “你新买的车吗?啊!?什么时候买的?”小刘艳羡地嚷嚷。 “呵呵,对啊对啊。宥然,你快试试,看看上下方不方便。”路晓萱又得意又紧张。她把章宥然推到副驾驶座旁,打开车门,放下轮椅的手闸,让章宥然挪进车里。看他在里面坐好,路晓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位置要不要调整一下?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座喽!” 章宥然看着面前兴奋的小脸蛋,心中涌起的感动快将自己淹没。他没想到路晓萱两年多以后又有勇气重新开车,她说要作他的专属司机;他看得出这辆车子有点大,并不适合她,一定是为了自己专门挑选的,而她说这个是留给他的专座;路晓萱一直不停地询问自己的意见,让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辆车能开多久,她又会为自己停留多久,章宥然突然很渴望那样的长久。路晓萱,你知道自己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吗?你要做我的专属,我可以期待吗? 章宥然突然觉得,如果有一天,路晓萱真的想走,他也会舍不得放手。 试新车的兴奋感染着三个人,最后连秦岚也被叫下来,跟他们一起去兜风。等他们都在车里坐好,路晓萱有点忐忑地看了看章宥然。毕竟,当年车祸的时候,她也是同样地坐在驾驶座上啊。章宥然意识到了她的情绪,伸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鼓励地对她点点头。 路晓萱心里温暖地一笑。宥然,你就是我的力量。 “我们去哪儿?”路晓萱边开车,边征询大家的意见。 “去看电影吧!”秦岚接口,旋即,又似乎意识到什么,有点局促地看向章宥然。 章宥然知道大家顾及自己的感受,毕竟他进影院的话有诸多不便。上一次到电影院看电影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他不想扫大家的兴,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路晓萱明白这个决定的意义。在电影院里无法行动自如会造成很多人注目。但是,章宥然愿意尝试,她很感动。于是,她将车子开到最大的一家电影院,她猜想章宥然在这里受到的行动限制大概可以少一些。 轮椅被一直推到影院售票处都没有受到阻碍。等他们选好影片买完票,从进入影院大门开始,章宥然的行动就必须依靠小刘。当他一路被背着进入放映厅里坐好,身边的人们纷纷侧目。路晓萱的心揪了起来,她害怕章宥然感到自卑或不舒服。等路晓萱挨着章宥然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看到他的眼睛亮亮的,清澈明净,没有一丝不悦,她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电影放完后,他们等人差不多都走空了才起身。小刘依然背着章宥然出了影院。他们出去的时候比来时从容。似乎跨出尝试的第一步之后,一切就会变得简单。 当晚,路晓萱开车送章宥然回到家。这两天,章宥文出差去了外地,路晓萱便乘虚而入,进驻到他的公寓里面。他们一起吃过晚饭,照例是章宥然的个人卫生时间。路晓萱只有过一两次机会在他家待到晚饭后。之前,为了避免尴尬,她都会躲到房间里去看书。 今天,她却不想回避。路晓萱吃饭的时候突然问身边的人:“过一会儿,让我也帮帮你,好不好?” 章宥然这一天做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坐上了路晓萱的车,拥有自己的专座,很久以来第一次进电影院,和路晓萱一起看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电影。他内心充满了感动的温情,他渴望和路晓萱靠得更近。 章宥然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路晓萱心里突然很紧张。 于是,当小刘帮章宥然洗澡和护理的时候,旁边多了个见习生。虽然,他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却都装得很正经,好象医学院的学生在观摩护理演示。 章宥然的行动能力还是相对较强的。因为截瘫的位置比较低,加上一直认真坚持复健,他的腰部还有力气,可以在没有靠背和手的支撑下保持坐姿,可以在扶手的辅助下完成脱衣服、上厕所、在差不多高度的地方移动位置这样的基本自理。有些难度大的动作则最好能够得到其他人的帮助,比如上下楼梯、在不同高度的位置间移动、在睡梦中翻身。 直到现在,路晓萱才第一次赤果果地面对自己在章宥然身上造成的伤害。他的两条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眼前。它们是那样不成比例的纤瘦,苍白而没有生气,血管的经络清晰可见,骨头的痕迹在单薄皮肉的包裹下原形必露。与健美健康的上半身相比,两腿是那么的脆弱无助,让人心生不忍。 小刘将章宥然抱进按摩浴缸的时候,路晓萱发现自己做不了这件事。她看了看周围的扶手设计,觉得章宥然自己也很难完成这个动作。看来,小刘的帮助还是很有必要。等章宥然洗完澡,小刘又将他抱到一边的防滑浴凳上,他自己擦干身体,披上挂在一边的浴袍。路晓萱看小刘又要进行护肤的动作,便走上去说:“我来吧。” 小刘的眼神一直暧昧惶惑,章宥然则镇定地朝他点点头,他吐了吐舌头,走了出去。 剩下的两人相互对视着,周围的空气好象都凝结住了。 路晓萱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单膝跪在章宥然面前,认真地帮他的双腿揉上一层|乳液。削瘦的腿在手掌之下显得那样可怜。路晓萱的眼前慢慢升起一层雾气。章宥然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柔声地说:“别难过。” “嗯。”路晓萱的脸楚楚可怜,她吸口气忍住泪水,说到:“我舍不得你。” “我知道。”章宥然手指摩挲着她的脸庞,声音有点颤抖。 路晓萱忽然低下头,将唇覆在他的腿上,细细地亲吻起章宥然的双腿。从大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小腿,从小腿到脚踝,从左腿到右腿。她象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用双唇呵护着他,将细密的吻覆盖在他的每一寸肌肤。她的动作是那样的温存无限,怜爱动人。章宥然虽然无法从腿上感觉到她的吻,可他的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却一次次地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颤栗,瑟瑟发抖。一种久违的酸楚在体内涌动。 从六岁起就失去的母爱温存,在母亲之后再也没有感受过的疼惜宠爱,那些尘封的儿时被关爱呵护的记忆又慢慢浮现,渐渐清楚。路晓萱的缱绻亲吻唤起了他脑海里最美好幸福的流光岁月。 不论日后的他怎样坚强,如何淡漠,在命运的面前千番容忍,万般忍耐,章宥然内心的深处还是渴望着这份疼惜和溺宠。当他最脆弱的双腿被路晓萱捧着怜爱呵护,他那在瘫痪时痛苦挣扎而不能轻易流淌的泪水,在失去母亲后无法不坚强面对人生而隐忍的哭泣,都象冲出了闸门的洪水一样,要将他泛滥。 章宥然的呼吸间慢慢有了一丝丝哽噎,温润的东西缓缓滑落在他的脸颊。 路晓萱不发一语地移了上来,将唇贴在章宥然的脸上,亲吻去他的泪珠。 当晚,他们相拥而眠。额头贴着额头,鼻尖顶着鼻尖。 路晓萱低声地对章宥然说:“你知道,我爱你什么吗?” “什么?”章宥然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 “这里,有最善良最强大的心灵,让我忍不住想依恋,想靠近。”她的手在章宥然的胸口轻轻触摸。 章宥然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 “这里,有最聪明最冷静的头脑,让我不时想流连,想亲近。”她的手滑到章宥然的额头温柔抚摸。 章宥然将唇点在她的嘴角,温存不去。 “而这里,”路晓萱的手落下来按在他的腿上,说到:“有最脆弱最无助的身体,让我无时无刻不想怜爱,不想疼惜。” 说完,她搂住章宥然,贴在他的耳边轻语:“宥然,我爱你,因为你是你,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的你。就是现在这样的你。” 怀抱里的身体又开始轻轻颤抖,路晓萱将他抱得更紧。有热热的东西滚落在她的脖颈,沾湿了她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夜,越来越宁静。 睡梦中忽然传来一声呓语:“晓萱,谢谢你。我爱你。” 第25章 母亲 当路晓萱清晨醒来,便一迭声地喊糟糕,因为她上班快要来不及了,而她还得先赶回家去换衣服。 “怎么不叫醒我?”看着床边轮椅上端坐的章宥然,路晓萱抱怨道。 章宥然柔声说:“想让你多睡会儿。”想多看你一会儿。他在心里说。 路晓萱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梳洗穿衣,然后抓住章宥然的衣领将他拉到面前来狠狠亲了一番,惹得他笑个不停。 “慢点,路上小心。”他叮嘱正慌乱朝外冲的某人。 路晓萱打开家里的大门,发现居然保险没有锁,她马上联想到那些有关入室盗窃的新闻报道。怎么办?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工具啊。 她小心地推开一条缝隙,看到门口居然有只行李箱。咦?于惊讶中房门忽然被拉开,母亲愠怒的脸出现在眼前。路晓萱愣了一下,随即朝后退了一步,直觉有危险。 “你昨晚去哪儿了?”果然很可怕。 “呃。。。妈,你怎么回来了?也没事先通知我一声?”赶快转移话题。 母亲的脸气得有点变形,她音调微微升高:“我再不回来还得了?!” 这话怎说滴。路晓萱在心里做了一个鬼脸,用来驱散一下眼前密布的阴霾。现在她深刻地体会到古人的英明,三十六计走为上,还是先逃离这里比较安全。 “妈,我上班要迟到了。回来再跟你聊啊!”她冲进房间锁好门,迅速地换上职业套装,拎了包包、大衣和鞋子就往门外跑。赶快逃啊。 年终就在眼前,David最近忙于考评的事情没工夫骚扰路晓萱,让她乐得清静。矿业集团的项目也收尾了,近几天他们的工作量骤减,这真是少有的舒服日子。本来路晓萱计划着跟章宥然多多甜蜜一下,特别他哥哥也不在,自己有了车可以自由来去,圣诞节和新年又迫在眉睫。眼看着一切就越来越顺利了,可没想到,母亲居然会从加拿大跑回来。她和章宥然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对了,Lucy,今年公司的圣诞Party你会带你男朋友来吗?”自从上次Judy他们看到章宥然,路晓萱的新男朋友是个残疾的事情就在公司渐渐传开了。Judy每次都流露出很怜悯的样子,但路晓萱感觉自己都能听到她心里的笑声。 其实,路晓萱早就不在意他们的议论。反正,不是讨论章宥然的腿,就是编派她跟David的绯闻,都好不到哪儿去。可就算这样,也不代表她就该把章宥然带来给大家瞻仰,这不纯粹找抽么?即便她愿意,章宥然又如何承受?他凭什么要承受? 路晓萱看了看一脸兴奋的Judy,摇了摇头说:“他没空。” “没空?你不是说他都没工作吗?” 谁没工作?你还没文化呢!路晓萱真想把对面的女人给拍死。 “你们在聊什么?”David一脸春风得意地出现,他俯下身,在路晓萱耳边悄悄地说:“考评报告出来了。恭喜你。” 路晓萱有点讶异也有许多欢喜,这意味着自己要升职了么?她不免感到高兴,早把Judy的冷嘲热讽抛到脑后了。 “在说圣诞Party,Lucy要带她男朋友来。” 一旁的Judy插嘴道。 “哦?是吗?”David脸上立刻晴转多云,渐渐乌云密布。他看了看路晓萱,讽刺道:“那到时候一定要来,可别让大家失望啊。” 路晓萱无奈地低下头。世上的事真是喜忧参半,不让人省心。 下班前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晓萱,你大舅今晚请吃饭,XX大饭店玫瑰厅,7点半,一定要来。” 听母亲的语气倒不象早上那么充满怒意了。只不过,大舅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请客吃饭?这些亲戚从出事后就很少联络,现在又恢复走动了么?难道,她回了公司上班,父母就不觉得象原来那么丢人了?想到以前接收到的那些眼神和态度,路晓萱一阵心烦,为什么好象全世界都跟自己作对似的,真累。 去饭店的路上,路晓萱用耳机给章宥然打电话,想起昨晚的相处,她不禁心中柔软甜蜜,一扫刚才的烦闷。似乎,只有在想到他的时候,路晓萱才能从心底里感到高兴。“你今天做什么了?”她问。 “想你。” 真难得,章宥然主动肉麻。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动听,路晓萱的心都化了。她无奈地说:“我妈从加拿大回来了。晚上不能来看你。你乖乖的。” “。。。好。”似乎有声轻叹。路晓萱被路上的嘈杂干扰,听不真切。 她把车开进酒店的停车场,熄了火,跳下来,锁了车子,朝酒店的门口走去。幸许是身边的噪音被收入了电话中,又或许是路晓萱太久没有说话,章宥然突然有点紧张地问:“你在哪儿?没回家么?” 路晓萱没待回答,就看到大舅站在酒店入口的地方张望。见到她,大舅大声嚷道:“晓萱,朝里走,右拐啊。你妈和许先生都到了,就等你了。” 许先生是谁?路晓萱来不及反应,电话里的声音居然有一丝急切:“晓萱,怎么不说话?你在干嘛?” “我。。。呃。。。亲戚请客吃饭,我在饭店。宥然,我不跟你说了,先挂了。”路晓萱已经走到了包厢外面,看到母亲面朝门口坐着,身边有位穿着讲究、长相斯文的男子正跟她客气地说着话。 “晓萱,”母亲看到她立刻朝她招手,示意她坐到旁边的位子。那个位子正好把路晓萱夹在母亲和那位男子中间。“这位是许先生,从事金融贸易的。” 路晓萱一边诧异着母亲态度的和缓,跟早晨的样子真是天壤之别,又不禁有点纳闷,大舅请客怎么多个陌生人。她朝身边的人点个头,接着看向桌上的几个冷盆,心想先吃哪一样好呢。她有点犹豫,不知道可不可以先动筷子。看妈妈和大舅都还没动作,只好哀叹地收回已经伸出去的手。 “路小姐是从事咨询业的么?”斯文男突然发问。 路晓萱两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的那盆凉拌海蛰,机械地点了点头。她回过脸看了看母亲问到:“还等别人吗?”怎么还不开动? “晓萱!跟许先生好好聊聊,别没礼貌。”母亲意识到她抗拒的情绪,略带威胁地说。 路晓萱别过头看了看身边的男子,客气地问:“许先生喜欢吃什么?这里的糖醋排骨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这位许先生笑了笑,文雅地说:“我看你好象对这盘海蛰更感兴趣,如果想吃,就动手吧。” 咦?!怎么感觉他是老大?路晓萱正疑惑,只见许先生端起桌上的杯子,对母亲和大舅举了举示意道:“大家都别客气,随意,随意!” 路晓萱毫不迟疑地动起了筷子,在几盘自己早就相中的菜之间游走得不亦乐乎。“今天不是大舅请客么?”她边夹菜边问道。 母亲和大舅对视了一眼,大舅清了清嗓子说:“许先生客气,执意要请我们。哎呀,谢谢,谢谢啊。”说完,站起来,端着杯子朝他一敬,饮干。 路晓萱对桌上人唱的这出戏没兴趣,只挥了挥手里的筷子,对身边的许先生说:“那就谢谢你啦。” “一顿饭而已,不要那么见外。” 不跟你见外跟谁见外?路晓萱瞥了瞥桌上的人,发现大家的表情都有点问题。 “许先生家里还有什么人?现在住哪里啊?”见路晓萱一直闷头吃饭,母亲突然发问。 “家里父母都在,不过他们跟哥哥住在家乡。逢年过节才能见一面。我现在住在XX区,敦城花苑。”许先生有问必答,将身家交代的很清楚。 “哦?自己买的房子吗?”一听房子就来劲。 “对,刚刚换过去的。复式四房两厅两卫。”就差再报一下面积、价格、容积率、绿化以及配套设施了。 “哟,许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 一顿饭就在母亲和大舅的赞叹声中,以及许先生自报家门的无数信息中,沉闷地度过。路晓萱只顾埋头与食物作对,不发一语。等他们出到了饭店门口,母亲突然说:“晓萱,让许先生送你先回家,我和你大舅还有点事。”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路晓萱在心里鄙视他们演技的拙劣。她想避开与斯文男的单独相处,便对母亲说:“妈,我买车了,可以自己回去。要不要我等你?” “不用。”母亲有点惊讶她买车的事情,不过现在不是讨论那个的时候。 于是,路晓萱和许先生一起走到了停车场。许先生在一辆黑色的宝马面前停了下来,对她说:“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后会有期。” 路晓萱无力地点点头,心里说:后会不要有期。 等终于进了自己车里,她立刻拿起手机打给章宥然:“喂,宥然,睡了吗?” “还没。” “那我过来。” 她的车子停在章宥然公寓楼前的街道边,闪着黄|色的应急灯。路晓萱飞快地跑到楼上,敲开那扇向往已久公寓的门。 门一打开,她就被拽进一个炙热的怀里,紧紧搂住。柔软的唇立刻覆上她的,温存碾转,缱绻纠缠。 第26章 僵持 出乎路晓萱的意料,这些天来,母亲的脾气并没有象刚到的那天早上一样激动爆发。她似乎在隐忍着,每天一有机会就跟父亲通电话。路晓萱觉得他们两个好象在密谋什么。而作为谋略高手的父亲才是这一切的背后总策划。她感到了对手的强大,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当母亲看到她新买的车时,脸上表情很僵硬。她说话的口吻里隐藏不住愠怒的情绪:“路晓萱,这车是怎么回事?” “买来开呗!妈,上来,我带你溜一圈。”路晓萱只能尽量讨好。 母亲不是很情愿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调整了一下座位说到:“怎么放这么后?” “坐得宽敞些嘛。”只能含糊其词。路晓萱感觉从身侧射来的目光炯炯有神,瞪得她心里直发慌。 虽然没有跟路晓萱正面冲突,母亲却严格控制了她的业余时间,尽一切可能阻止她和章宥然见面。连打电话的时间都被压缩。规定她每晚都必须回家吃饭,每天睡前都要母女谈心,谈心的内容无非是关于她的终身大事。 “晓萱,你觉得那个许先生怎么样?人家可是很惦记你的,昨天还问你大舅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你。” “他条件那么好,还愁找不到人吗?那么惦记我,怎么可能?除非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路晓萱纳闷,她那天只顾埋头吃饭,就这样也能看对眼?再说,现在不是大龄剩女很多吗?象许先生这样硬件条件非常好的适婚男子,怎么没被一群姐妹给扑倒了吃干抹净呢?没问题才怪。 “别瞎说!人家可是你大舅单位领导的外甥,知根知底的。既然知道他条件好,还不认真考虑考虑?你自己也不小了,不能再任性下去!” 路晓萱最近在母亲严密的攻势下觉得越来越烦闷,她干脆在床上躺下来,翻身朝里,嘟囔道:“妈,我累了,晚安。” 身后一阵安静,接着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她知道母亲已经离开。这两天,路晓萱只能偶尔跟章宥然通通电话。她可以感觉到章宥然越来越紧张自己,不再象以前那么淡定冷静。有时侯,说着说着还会突然沉默起来,象是深深的无奈。 他们好不容易才更亲近,她不能让章宥然再退回自己的世界里。必须给两个人制造相处的机会,她盘算着。也许,这次的圣诞Party可以利用。 公司每年都在圣诞节前一天开Party,包下高档宾馆的豪华商业宴会厅,丰盛的宴席,抽奖活动,宣布一些优秀员工名单,老板致辞,发红包奖金。总之是个年终的盛会。而每个人都可以携带一名朋友参加。 路晓萱当然不会把章宥然带到宴会上,但至少可以利用这个借口来约会。只不过,她必须提前从Party上溜出来才行。 这几天,路晓萱一直在勘察地形,终于被她找到了一间餐厅,不仅可以提供比较私密又不失浪漫的用餐环境,而且还可以让她畅通无阻地把章宥然从地下停车场一路推上来。现在,就差说服他跟自己来个浪漫的圣诞节晚餐了。路晓萱决定这个周末要见章宥然一面,亲自跟他说。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母亲张罗相亲见面会的能力。当路晓萱于周末的上午再次被拉进一家高级茶点餐厅的包厢时,发现里面坐满了人。除了两位姨妈、姨父和表弟、表妹之外,还有一位陌生男子,戴着眼镜,温文有礼的样子。路晓萱打心底里佩服母亲物色适婚男性的本事,真该开个婚姻介绍所。 “来,晓萱,坐这里。”姨妈朝那位男子身边的座位一指,路晓萱无奈地叹气。 一份份精致的点心被端上桌子,姨妈热情招呼大家吃东西。大家的筷子都动得很勤快,且互相交谈着,却没有人跟他们两个讲话,似乎他们是拼桌的两伙人。 路晓萱一点胃口也没有,只在琢磨着怎么才能逃出去。想了想,看来只能寻求帮助,看能不能策反对方为己所用了。她朝眼镜男勾勾手指,见他凑过来,便悄声说到:“想不想离开这里?” 眼镜男见她一直心不在焉,也很挫败。也许单独相处会自然一点,就答应道:“好。” “妈,我们想出去走走。有个展览,这位。。。呃。。。先生想去看看。”路晓萱连人家姓什么都没搞清楚。 “好,好。”桌上的人都露出欣慰的表情,看着他们暧昧地笑。 “慢慢看,不着急回家。”正中某人下怀。 和眼镜男在街上晃了一圈,路晓萱就找机会告辞了。临走,还是没记住人家的姓名。 反正也不会再见。 溜出来的路晓萱先陪章宥然去医院作了复健,两人再到咖啡屋里肩并肩坐着。咖啡屋的方老板很高兴看到他们,还特意送了点心给他们,说是免费招待,这让路晓萱最近有点郁闷的心中,泛起一些甜蜜。她靠住身边人的胳膊振奋地说:“我有个圣诞节计划要告诉你!我们去吃圣诞大餐吧!” “去哪儿?” “XX餐厅,就在我们公司今年订的饭店旁边。我从公司的Party上逃出来就可以直接来见你了。” 路晓萱想让小刘送章宥然过去,她再到那里跟他会合。她看着章宥然的表情,想知道他是否有抗拒的情绪,却什么也没察觉。 “好。”他点头。 自从上次亲密的相处之后,章宥然发现自己对路晓萱越来越依恋,可偏偏又很难见她一面。他知道自己这种情愫很可怕,当他对路晓萱的爱不求回报不想独占的时候,他比较放得开,不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焦灼无奈;可现在,他有了心魔,他开始害怕,他不想看到路晓萱离开的那一天。 快乐,晓萱,你一定要快乐。别让我看到你难过,因为,那就预示着我必须把你的手放开。 两人正低头细语间,忽然听到方老板一声叫唤:“哎呀!章先生,你来啦!”只见章宥文正从咖啡屋的门口走进来。路晓萱一看到章宥文就条件反射地立刻窜起来朝后面的洗手间里躲,身边的人伸出手想拉她,却没来得及。 章宥文一边讶异于方老板异乎寻常的热情,一边余光已经捕捉到角落里朝后逃窜的身影。他走到弟弟跟前坐下,看了看他若无其事的表情,心里哀叹。一向懂事听话的弟弟现在象个顽劣的孩子,而自己更是个忧心忡忡只能甘着急的家长。不过,一想到那个急着逃窜的路晓萱,他又不禁觉得滑稽。躲什么?他也不能拿她怎样。 推着弟弟回家的路上,章宥文突然问:“你,真的很喜欢那个路晓萱?” 章宥然坐着的背影僵了僵,随即点了点头:“嗯。” “那,你真的不在意她对你做的这一切?” “嗯。”又点头。 “。。。唉。” 当路晓萱从洗手间里出来,兄弟俩已经离开。她走到吧台前坐下,方老板体贴地递过来一杯热巧克力,问到:“你还好吧?” “嗯。”路晓萱扬起头露齿一笑:“很好,象早恋的时候一样刺激。呵呵。。。”这样躲躲藏藏的约会让她想起高中时候那场纯纯的初恋。当时她父母也很反对,怕耽误她的课业,他们两个就经常偷偷摸摸地见面,似乎也还是充满了美好的回忆。只不过,那时候的她无忧无虑,什么都可以云淡风轻,现在的她还能那么看得开吗? 一边的方老板听到路晓萱如此乐观的回答,也宽慰地咧开了嘴。 等路晓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日头西斜,夕阳点点。她推开家门,就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正与人聊天。转过去一瞧,路晓萱吓得差点跳起来:“David,你在我家干嘛?” “我来看你。”David一脸正派,好象他经常这么干似的。 母亲在一旁解围道:“晓萱,快来陪陪你们余经理。”说完就站起身朝里屋回避,还朝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奇?等母亲走进房间关上门,路晓萱没好气地哼哼:“有事吗?” 书?David不理会她不耐烦的腔调,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拽到沙发上坐在他身边。他眼睛闪亮,神情认真地说:“路晓萱,我是来告诉你,我要正式开始追求你。” 网?“你别这样,我有男朋友了。”她无奈地慨叹。躲来躲去,还是躲不过。 David似乎对她的说辞很不以为然:“少来。你只要没有结婚,我就可以追求。”我就不信自己会比不过那个姓章的。 路晓萱心里的无力感更深了。她身体往后靠倒在沙发椅背上,不想再说话。 David看她的样子有点难过,他倾过身握住她的双手,诚恳地说:“我是认真的,晓萱。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 路晓萱从来没见过这么严肃的David,不免感到陌生。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便疑惑地问:“David,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来我家,还跟我说这番话?”别是吃错什么药了吧。 David这些天一直在挣扎,他意识到自己对路晓萱的感情越来越强烈。自从得知她跟章宥然的恋情,他就更是怒火中烧。当初是靠他的推荐,路晓萱才能回到公司;现在,他们好不容易忙完了项目和考评,路晓萱又要在自己的提拔下升职了,这么久的努力和付出终于有了成果,可他喜欢的人却要属于别人了,这让他怎么忍受?David心里很不平衡,自己为路晓萱做了那么多,那个章宥然又为她做了什么? 他能为她做什么?既然他什么都做不了,那他又凭什么跟路晓萱在一起? 想到这儿,他握住路晓萱的双肩,狠狠地说:“章宥然给你的爱,我也能给;但我能给你的,他永远也给不了。”路晓萱,睁大眼睛看看,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第27章 圣诞 圣诞节的前一天,路晓萱打扮妥当,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要给章宥然带去。当她挎着包拿着礼物袋子在门口准备换鞋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路晓萱顺手打开门,一大束玫瑰花直接被递到面前,挡住了身后的人。 她无奈地叹口气。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这两天,David没事就往她家里跑,送花送礼物,还跟母亲相处的简直比自己更融洽。 “我来接你。”David穿得一身正装,皮鞋擦得蹭亮,简直可以刺伤人眼。路晓萱心里打鼓,千万别破坏我的计划。她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 她推开面前的玫瑰花,朝门外走去。David不理会她的冷漠,跟在她身后,边走边跟门里的母亲道别:“伯母,我们走啦。改天再来看您。” 在路晓萱的坚持下,他们各开各的车来到了会场。见David不避嫌地一路跟着她往里走,路晓萱埋怨道:“喂,你是要召告天下么?别忘了工作上不能有私人关系。” “你又还不是我女朋友。如果你现在接受我,我就马上向人事部报告我们的恋爱关系。”某人大言不惭。 路晓萱只好哀叹着与他一起进了会场,好象他们是约好了来作伴的。大家都是一对对地在穿梭,David也形影不离地跟着她,让人们都误以为他们也是一双了。 等到宣布优秀员工和发奖金的时候,路晓萱渐渐开始坐不住。太久没有参加这种宴会,她低估了整个过程的冗长程度。这个时候,章宥然大概已经到了餐厅,不能让他等太久。她张望了一下会场,想要找个方便的路线开溜。无奈身边一直有个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让她不能轻易得逞。就在她想借口去洗手间逃跑的时候,突然听到台上叫她的名字。 “路晓萱,叫你呢!快上去!”一旁的David提醒她。 原来,路晓萱莫名其妙得了个优秀员工奖,也借着这个由头可以晋升一级。一时间身边的同事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纷纷 否极爱来 第 8 部分阅读 “路晓萱,叫你呢!快上去!”一旁的David提醒她。 原来,路晓萱莫名其妙得了个优秀员工奖,也借着这个由头可以晋升一级。一时间身边的同事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纷纷过来道贺。又在一番起哄下要她请客去外面庆祝。 “等这里结束了就到对面酒吧里继续。大家都来啊!”David自作主张地代路晓萱邀请大家,更让人们怀疑他们的关系。路晓萱的心里却急开了,这边的宴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然后再去喝酒,岂不是要章宥然空等一晚?想到这儿,她不悦地对David说:“我不去。 我还有事。”说着就去抓外套和包,想乘着刚才的乱劲逃出去。 David 见状一把拉住她,生气道:“你刚得了奖就跑,让头头看到了象什么样子!哪儿也不许去!待会儿请客也得到场。人际关系是事业成就的关键,你难道不懂吗?”他看了看路晓萱,又补充道:“你的这个奖可是我帮你争取来的,你别给我丢脸!” 路晓萱也知道现在走的话场面很难看,领导们都还在坐,宴会还没开吃,老总还没有致辞。她叹口气说到:“打个电话总可以吧?” 走到角落里,她拨给章宥然:“宥然,你到了吗?” “到了。”章宥然那边听上去还算安静,可是路晓萱这边却很嘈杂。 她很抱歉地说:“我一时走不开,可能还要一阵子才能到。”想到章宥然坐着轮椅赶来,默默在餐厅里等她,心里不免有点闷。 “好,我知道。你别急。” 听了他的安慰,路晓萱却没有好过一些。是她自己非要把章宥然拽到普通人的世界里来,又不能在一旁照顾他的需要。不知道他在餐厅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她这么要求他有没有让他为难。 好不容易熬到老总致过辞宴会接近尾声,路晓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朝附近的酒吧走去。David紧贴在她的身侧给大家带路。经过那间餐厅的时候,路晓萱下意识地朝上面望了望,徒劳地希望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无奈地发现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到了酒吧里,David热情地招呼大家,俨然将自己当成了主人。在同事们暧昧不清的眼光中,路晓萱噙着可乐,心不在焉,一分一秒都象是煎熬。终于,大家都有点酒酣耳热,四散着聊天或闲坐,不再把注意力集中在今天的主角 — 路晓萱身上。她果断地拿起包和大衣,朝门口走去。 “晓萱,你去哪儿?”David不知何时跟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攥着,不让她离开。 路晓萱心里又急又气,狠狠地甩着被拉住的手,想把他甩开,偏偏被David越握越紧,手腕隐隐生痛。她有点气急败坏地嚷道:“放开!你有什么权利管我?” “我没权利?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看都不看我一眼!”David也怒火中烧,跟着路晓萱一起把声音提高,对着她狠狠地说:“那个章宥然到底有什么好?他能给你什么?我给你的这些,他一样都给不了!” 章宥然能给自己什么,路晓萱从来没有想过。她只想着自己能为章宥然做什么。David的问题让她一时之间不懂回答,所以愣怔了一下。也许是他们的动作太大,又或许是声音太高,酒吧门口的人群已经渐渐开始朝他们行注目礼。路晓萱看了看周围,使劲又挣了挣被握住的手,压低点声音语带威胁地对David说:“你快点放手!” David也怕造成围观,特别现在的情形看上去会让人以为他在欺负路晓萱。他松了松手指,立刻被路晓萱抓住时机,她抽出手腕,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David无奈地看着路晓萱的背影默默出神,伸在外面的手都忘记收回,一直空悬着,手指微屈,象在虚握住什么。 当路晓萱终于来到街对面的餐厅,她惊讶地发现章宥然正在门口等位子的人群中静默地坐着。路晓萱事先跟这里的经理打过招呼也订了位的,她以为章宥然至少应该被带到一个比较有隐私的角落座位上等她,没想到他居然会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门口,身边还围绕着等位子的食客们。 餐厅经理看到路晓萱立刻走过来说:“对不起,我们今天客人很多,这位先生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等到你,所以我们只好把桌子给其他客人了。” 路晓萱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他这样多久了?尴尬么?不舒服么?她的心里围绕着这些问题,却不知如何问出口。她的圣诞大餐看来是没了希望,章宥然已经出来很久了,小刘还在家里等他回去做护理。路晓萱愧疚地走过去,对那在人群中沉默的人说:“我送你回去吧。” 章宥然看到路晓萱从进门起就情绪低落,心里也很难过。他知道今天的尴尬处境会让路晓萱有点灰心,但他不想成为她不开心的原因。他握着眼前人的手说:“别难过,我很好。虽然吃不成饭,但我也看到了圣诞节的景象。”如果不是路晓萱,他也不会跑到这繁华地段的热闹餐厅来。 路晓萱的情绪很差。她安静地推着章宥然到了地下停车场。今天她特意把车子停在这里,方便吃完饭后接章宥然回家。David因为跟着她来的,所以也停在了这儿。不远处一辆银色的轿车就是他的。路晓萱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让章宥然上了车,再折叠起他的轮椅,放到后备车箱内。这时,忽然那辆银色轿车的车头灯大亮,闪得路晓萱有点眼花,接着只听“忽”的一声,车子以一个极完美的弧度迅速倒出了停车位,顷刻间扬长而去。路晓萱想到刚才David在酒吧还喝了几杯,不免替他担心。 她低着头进了车里,默默地将车子开出停车场,开上了闹市区的繁华街道。现在是晚上的黄金时间,路上汽车的尾灯象红色长龙一样蜿蜒,圣诞节的彩灯在人行道旁兀自闪烁着,车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电台的一首首老歌,并排而坐的两人却都没有说话。路晓萱一想到这就是他们的第一个圣诞节,心里就升起一股懊恼。 她默默将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印象中可以从这里抄近道去章宥然家。刚拐进去,一名交警就拦在她的车前,示意她停下。 见到交警,路晓萱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两年前车祸的情景。她脸色微微发白,神情紧张,颤抖着手放下车窗,本能地准备拿驾照出来给警察。 “小姐,这里封了路,不能走。你必须倒回去。”交警客气地对她说。 路晓萱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原来没有犯错。她松懈了一下紧张的情绪,感激地对警察连连点头,又手忙脚乱地把车子倒出去,上了原来的大路。开了一段路之后,她突然急迫地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放下停车档,俯下身子,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地喘气。车子里一时静默无比,章宥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掉了收音机。 等路晓萱再次抬起头来,车外暗黑的路面正倒映着街灯昏黄的光,而她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这么多天与母亲的暗暗抗争,与David的苦苦周旋,精心策划的圣诞节大餐无法成行,因为自己的任性和欠考虑使章宥然委屈尴尬,路晓萱最近一直有点烦躁的情绪突然需要一个宣泄,而刚才在警察那里受到的惊吓压垮了她心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她每天都提醒自己要乐观要积极,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坚持到底,那么章宥然就无法和她继续走下去。 此刻的路晓萱突然觉得好累,内心的无力感一旦升腾起来,竟然不可遏制,快要将她给击倒给打败。 一旁的章宥然沉默着,这种沉默比任何叫嚣都可怕,压迫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自从路晓萱的母亲从加拿大回来,章宥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一面将成为他们两个关系严峻的考验。可是,现在的他却对路晓萱如此不舍,想到要和她分开就心如刀绞。偏偏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你越害怕,它就来得越快。 等他们终于回到章宥然的住处,小刘还在。路晓萱拿出事先准备的圣诞节礼物,一条羊绒的薄毯。她将毯子展开铺在章宥然的腿上,说到:“嗯,看着还不错。喜欢吗?” 章宥然搂过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身前,没有说话。 如果他之前知道分手会这么困难,也许就不会接受路晓萱的感情。现在的他,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放手,却无法克制那双颤抖的臂膀,将身前的人越搂越紧。 第28章 绝境 路晓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尽管她努力维持轻快的语气和愉悦的神情,尽力粉饰着她和章宥然之间的甜蜜,就好象早些时候在车子里哭泣的那一幕不曾发生。但她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一不小心就可能分崩离析。章宥然眼里充满了不舍的同时又显出隐隐的决绝,这让路晓萱很害怕。她不能让他把“分手”这两个字说出口,所以她努力地说笑,不给他任何插嘴的机会。 当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发现屋里漆黑一片。母亲应该已经睡了吧。她正准备蹑手蹑脚地潜进自己房间,一个声音突然从沙发的方向传来:“你去哪儿了?” 路晓萱停下脚步,朝沙发那边望去,只见母亲的身影隐在黑暗里,一种悲哀和愤怒的情绪似乎已经在她身上酝酿了多时。而此刻的路晓萱也刚刚经历了很糟糕的一天,因此,虽然知道前面是火山,还是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她没好气地说:“没去哪儿。” “没去哪儿?!David打过好几个电话问你回来没有。他说你们的宴会早结束了。你又去找那个章宥然了吧?!”母亲的声调开始拉高,预示着隐忍已久的风暴终于要来临。 路晓萱此时也毫无畏色,比起即将失去章宥然的恐惧,她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路晓萱走上前一步,看着母亲的眼睛肯定道:“是,我是去找章宥然了。怎么样?” “怎么样?!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母亲的声音已经开始因为气愤而颤抖,她痛心地说:“父母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你想要跟个瘫痪在一起过一辈子,我们难道应该眼睁睁地看着你毁掉你自己?” “毁掉我自己?!”吵架的时候,人往往听不见好话,反而更容易被那些偏颇的言语给刺伤。路晓萱也嚷了起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毁掉自己吗?难道我就应该嫁一个你们帮我挑选的人?有房有车有好工作,这样我就幸福了吗?!” “你是真喜欢章宥然吗?!”母亲显然对这一点很不认同,象所有人一样,她也有类似的疑问:“你确定自己分得清楚愧疚和喜欢吗?” 路晓萱早厌烦了这个问题,因此大声道:“是,我分得清楚!我是真的喜欢他!我爱他!” 母亲瞪着她,立刻回了一句:“好!你要是真喜欢他的话,就不应该出钱养他!” “谁出钱养他了?!”路晓萱跳脚。 “你的车难道不是为他买的吗?!接下来呢?你还打算为他买什么?哼。。。”母亲停顿了一下,情绪忽然从大怒转为了冷峻,似乎已经有了稳操胜券的把握,要等着看路晓萱被打倒。她冷冷地说:“你别忘了,章宥然现在的复健和护理费用都还是我们在支付,这些可不是我们应该执行的赔偿义务。如果他单纯是个受害者,那么我们出于良心愿意帮他付;但是,他如果要做你的男朋友、我们未来的女婿,那么,我们还凭什么帮他付?” 路晓萱愣了一愣,蓦地意识到这就是父母最后的杀手锏。如果章宥然要跟自己在一起,那,这笔钱谁都不能替他付!不论是她,她父母,还是章宥文,谁替他付都会让他无法自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付。可是,他要拿什么来付?路晓萱退后了几步,身体撞上了一旁的家具,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疼。她的脑子里现在一团乱,不知道该怎么回击母亲的话。沉默了片刻之后,她静静地转身,慢慢朝房间走去。再也没有发出一句言语。 接下来的日子,母亲不再限制她的行踪,就好象路晓萱是已经被将了军的死棋,没有回转的余地。现在母亲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她投降。 而路晓萱则每天一有机会就去找章宥然。她不敢告诉他母亲的话,只能象个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苦苦地赖着章宥然。她怕自己一旦松手,两个人的未来就消散了。 他们有时候在咖啡屋里坐着,手握着手,一分钟也不想放开。路晓萱会提醒章宥然说:“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我坐在吧台那儿。一看到你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是你。我还追出去了,外面下着大雨。你记不记得?” 章宥然点点头。他当然记得,在路晓萱注意他之前他就看到她了。他永远记得那天的路晓萱淋得有多狼狈,眼神有多空洞。不知道他们分手之后,她有可能会再出现这样的神情吗?还是,两个人继续艰难地走下去,总有一天她也会出现那样的神情呢?章宥然理不清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路晓萱现在还爱着自己,可是他们的感情却越来越成为了她的负担,继续下去终究还是痛苦。他每天都在斗争,然而每次他都说服自己,再见她一面,再抱她一下,再吻她一次。下一回,他一定让她离开。下一回。 元旦的前一晚,路晓萱决定要待在章宥然家里,不再跟大家一样出去跨年了。圣诞节的经历对他们来说是个打击。她在心里祈祷,章宥文千万别来。章宥然看出她的顾虑,宽慰她说:“我哥就算来了也没关系,你不用象上次那样躲起来。” 他们窝在沙发上,相拥而坐,路晓萱把头埋在章宥然的怀里,希望可以这样一辈子。电视里放着不知什么节目,两个人都没有在看。如果,世界上有一种神奇的玻璃屋,每对相爱的人都可以申请进去居住,从此以后,外面的风风雨雨和他们再不相干,那么,这世界将变得多么的温暖祥和。路晓萱双手环着章宥然的腰,胡思乱想着。 大门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随着钥匙在锁孔的扭转,门“霍”地被打开。路晓萱本能地想从章宥然的怀里坐起身子,却被他牢牢搂住。 章宥文大踏步地进来,看到沙发上的一幕眉头微蹙。他走到餐桌旁边坐下,面对着两人,沉声地说:“路晓萱,你母亲刚才打电话给我。”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章宥然,迟疑着缓声对路晓萱说:“你到外面来,我有话跟你说。” 没等路晓萱反应,章宥然淡淡地回答:“有什么就在这儿说吧。” 路晓萱听到母亲打电话给章宥文,就大概猜到是关于什么。她不想让章宥然面对这么残酷的事。这一切都因她而起。她如果当初没有开车撞倒他,那么他就不用这么无助地只能承受现实加诸的伤害;如果她没有想尽办法接近他,请求他的谅解,他就不会认识她了解她爱上她;如果她不曾用那样的方式向他表白,强要他接受自己的感情,而后又让他对两人的未来产生了憧憬,那么他也不用面对今天这样的折磨。她痛心地看着章宥然,感觉自己好象亲手在他的胸膛插了一把匕首。没等章宥文开口解释,路晓萱用力抱紧章宥然,似乎这样就可以避免他受到伤害。她急促地说:“对不起,宥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冲动欠考虑,才会让你承受今天的局面。 “别说这句话!”章宥然突然一改平时的淡漠,有点激动地对路晓萱低吼。别说这一句,说了这一句,就代表我们之间再没可能。 路晓萱看着面前的人,他象受伤的动物一样需要保护,而自己却只会加深对他的伤害。她无力地垂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对面的章宥文望着眼前的情景,突然心生不忍,无法将到了嘴边的话说出来。他早就警告过路晓萱离开他弟弟,今天的这些问题也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可即便是这样,现如今他却开不了口埋怨面前这两个痛苦的人。他轻咳了一下,居然说出一句自己都始料不及的话:“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你们。。。唉。”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虽然安慰的话谁都会讲,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出具体的解决办法。 可是,在路晓萱的耳里,这句平淡的安慰却象天籁一样动听。不仅因为这话是章宥文讲的,更因为她真的相信了。是的,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一定还有办法。现在看起来前路确实很黑暗,然而,只要坚持摸索,相信光明就在不远处。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章宥然,后者也正望着她。他们深深地对视,似乎都想将对方刻进心里。路晓萱倏地一笑,象一缕阳光射进心楣,她抖擞着精神充满信心地说:“宥然,别放手。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相信我!” 事后的几天,路晓萱一直在苦苦思索解决的办法。在她心目中,父亲向来是不可战胜的。她相信今天的局面都是父亲一手设计,母亲只是照着他的部署在执行。而人生中第一次,她意识到自己必须战胜父亲,因为她无法负担失败的后果。她非赢不可。这对于在父亲面前向来只有认输的路晓萱来说,真的太难了。 最后,她决定直接跟父亲联系,试探一下他的态度,说不定有什么是自己没有考虑到的。尽管路晓萱很怀疑这个方法的有效性,但已经有点走投无路的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于是,她拨通了越洋电话给远在加拿大的父亲,没等迂回到主题上面,对方已经知道了她的用意。路晓萱觉得在父亲面前,自己就象是透明的一样。 “晓萱,你妈妈已经告诉我,你的态度很坚决。既然你要跟章宥然在一起,有些现实的问题就迟早要面对。我们不是强迫你离开他,只是帮你认清这个事实。这件事情只有靠你们自己去解决。” 几句话就把路都堵死了,路晓萱一点便宜也占不到。姜果然是老的辣。 自从圣诞节以后,David就没有再骚扰过路晓萱。他的态度变得有点悲愤,似乎对路晓萱的冷淡非常不满,以致于在工作上不再帮助她,而是处处刁难她。 “路晓萱,这份东西你是怎么改的?全部重做!”David也跟Judy一样学会了朝令夕改的毛病,每次改完的报告不是需要再改回来,就是重新写过。 路晓萱接住他塞过来的报告,看了看修改意见,无奈地笑了一下。 下班后,天色已经暗淡。路晓萱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章宥然。她开着车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兜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开到了章宥然家附近。远远地可以看到他们常去的那间咖啡屋亮着淡黄|色柔和的灯光。此时,里面的人已经不多,却还没有到打烊。透过落地玻璃窗,路晓萱可以看到方老板的身影,正在吧台后象往常一样招呼着客人。她在附近找了个车位,停好车子,信步朝咖啡屋走去。 “路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方老板有点讶异在这个时间看到她。一般情况下,路晓萱都只有在周末的下午才会和章宥然一起来。 路晓萱象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一样,坐在吧台靠边的位子,点了杯咖啡,目光有点空洞地慢慢喝着。方老板看了看她,亲切地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路晓萱抬起头看着方老板,忽然间,她仿佛见到一束光芒照进心中。 等她终于步出咖啡屋的时候,路晓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拨了一串熟悉的号码:“宥然,你哥哥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有急事找他。” 第29章 离开 路晓萱主动提交了辞呈。这个消息象一声闷雷打在了部门的每个人心中。好不容易回到这里,才工作几个月,刚刚拿了奖升了职,这么快她又谋到了高就?这个女人真不可小觑啊。大家看路晓萱的眼光不免都带着敬畏,将以前的暧昧复杂都隐去了不少。 反应最大的当然非David莫属。他一得到消息就顾不上风度,在部门里直接当了大家的面就拉了路晓萱往外走,两个人到楼梯间里,David直接大吼了一通。在得知她居然不是去另谋高就之后就更加是怒到要炸开了。 “你疯了,路晓萱!你为了那个残废还要怎么做才够!”David 气到口不择言。 一直沉默任他吼叫的路晓萱听了这句话,立刻抬起头狠狠地瞪他,伸手用力推了David 一把,将他推了一个趔趄。她大声地说:“不许这么说他!他比你要健全!” “他健全?他能为你做什么?他什么都给不了你,还会拖垮你!你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准备给他当一辈子看护吗?!”David再一次抛出同样的问题,章宥然能给路晓萱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那么多还不够,别人什么都不做却那么轻而易举,这在David的字典里是解释不通的。他从小接受着精英教育,想要什么就努力去争取,只有拼命争上游作个人上人,才可以享受所有美好的东西,得到想要的一切。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套到了路晓萱这里就行不通了呢? 对面的路晓萱已经是第三次听到David的这个问题了,和前两次不同,这一回她有了答案。她冷笑了一下说:“David,你不明白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想要。他什么都不做,我也不在乎。更何况,他做的远远比你要多。他愿意为了我放下怨恨,放下自尊,放下爱情,只要我快乐,他就高兴。而你呢?你愿意为了我放弃经理的位置吗?愿意为了我离开公司吗?愿意褪尽繁华跟我去过一贫如洗的生活吗?你,愿意吗?” David没想到路晓萱会这么问,他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路晓萱了然地一笑,似乎早知道他的反应。她继续说到:“而我,为了章宥然,愿意这么做。这个世界上,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却绝不能没有他!”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样东西是你至死都要坚持的,那么就一定要牢牢抓住,永不放手。 路晓萱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觉得一身轻快,似乎长久以来背负的重担终于落了地,她真正可以朝着自己向往的方向奔跑了。而David 则一脸挫败,坐在办公室里不发一语,没有丝毫的生气。 由于路晓萱回来工作的时间不长,所以交接期只有一个月,再过一个月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开始生命中新的一页了。然而,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家里的空气却越来越凝重,越来越紧绷,象是一座聚集满能量的活火山,濒临了爆发的边缘。母亲在得知她离开公司的决定后就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路晓萱每天都到了快睡觉的时候才敢回家,一到家就躲进房间里,尽量避免与母亲的正面冲突。 章宥然在知道她的决定后也慎重地问:“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不后悔?” “不后悔。”路晓萱坚定地看着他。 “你好不容易才能够回去。过去的那些你真的不想要了?”章宥然需要更肯定的答案。 路晓萱环住他的脖子笑道:“过去的那些属于过去的我。可现在的我想要不同的东西了。”她亲了章宥然一口,贴着他的脸说:“那就是你。” “可是,我给不了你什么。”他声音有点微弱地低下头。 路晓萱用手扳起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认真地说:“谁说你给不了。你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快乐。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快乐。宥然,你说过,每个人心中都要有一片桃花源。对我来说,有你的地方就是桃花源。”说完,她吻上他的唇,堵住了他可能还想提的任何疑问。 为了缓解家里紧张的气氛,路晓萱决定搬救兵。从性格比较内敛不容易发火的父亲着手是比较好的选择。当父亲得知她离开公司的决定后,特意打电话来询问:“晓萱,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了?” “嗯,爸,你不是说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自己去面对么?我们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你觉得呢?”路晓萱其实心里想问,爸,这一局是不是我赢了? 父亲沉默了一下,有点痛心地说:“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你必须明白自己的未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并且有充分的准备。孩子,和章宥然这样的人在一起,是很不容易的。你懂吗?” “我知道,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也懂得如何去争取。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路晓萱听出了父亲话语里的妥协,她很高兴。这一局,看来她是真的赢了。 电话那头的父亲也明白,女儿长大了,再不是两年多前那个任性妄为闯了大祸需要父母保护的小孩了。她懂得去争取,也知道要取舍了。这一局,他本来是试探她的,没想到路晓萱会下这么大的决心,破釜沉舟也要和章宥然在一起。既然阻止不了,就只能成全。毕竟,章宥然今天的残疾还是路晓萱一手造成的,他本就是个可怜的孩子,自己没有立场去责怪他。看来,路晓萱和章宥然之间的关系真是牵扯不清,早就无法理得开了。 “你妈那儿,你打算怎么做?”父亲也想到了这一点。 路晓萱听出了父亲欲施援手的意思,便撒娇道:“这个嘛,只有爸爸你这么英明神武的才能搞定啦!”快帮帮我,把母亲招回加拿大吧。 父亲没有理会她的愿望,只神秘地说:“给你派个救兵吧,不日就到。” 这位神秘的救兵是谁,路晓萱两天后居然从秦岚那里得出了结论。当时,她陪章宥然去复健,秦岚将她拉到一边悄悄地问:“你知道龙虾要回来了吗?” 路晓萱听了吓一跳,她最近忙着工作和处理家庭恋爱危机,很少跟龙虾联系了,自然没有听说他要来的事情。可是,秦岚又是怎么知道的?她好奇地问:“你听谁说的?是周主任告诉你的吗?” 秦岚垂了眼帘,低声说:“不是,我们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他有没有说回来干嘛?”路晓萱揣度着他应该就是父亲指的救兵了。听说母亲很喜欢夏子隆,本来还真的想撮合他跟自己来着。 秦岚兴奋地抬起眼睛说:“他接受了周主任的邀请,要来我们医院心理辅导中心工作啦!” 迟钝半天的路晓萱终于察觉到了秦岚的可疑,她盯着对面的人看了半天,看得秦岚脸上都飞起了一抹红晕。路晓萱恍然大悟道:“哦。。。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别瞎说!我们只是经常在网上聊天而已。”原来是网恋啊。 这一回,去机场给龙虾接机的不再是路晓萱一个人。看着秦岚跟龙虾似有若无的眼神交流,路晓萱觉得自己不该来,太灯泡了。不过,她有重要任务在身,所以还是不解风情地打断两人的暧昧,一本正经地说:“哥哥,你得帮我好好摆平我妈。一切就靠你了。拜托!” 龙虾对她的势利相当不爽,他瞥一眼路晓萱哼道:“现在知道要利用我啦。这么久都不跟我联系,一见面就求人,有你这样的么?只顾自己谈恋爱,出了问题才来找我?我是你什么人?” 纯粹抬杠啊。路晓萱发现自己一碰到龙虾就止不住想敲他。可惜,她现在有求于人,态度强硬不起来,只好放低身段讨好地说:“你是我哥呀!自家人干嘛那么见外?你帮帮我,我回头请你吃好东西。你走了以后,我又发现好几家新的餐厅,东西很赞,下次带你去吃。” 一听有东西吃,龙虾立刻两眼放光。他一拍路晓萱的肩膀说:“还下什么次,就现在去。走,秦岚,今天路晓萱请客。” 啊。。。敲竹杠二人党。某人内心痛哭。 一个月的工作交接期很快就到。按照公司的章程,最后一天,路晓萱要去见人事部主任James办退职手续。当她又一次走进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心中升起一股感慨。记得那天她来面试的时候,一开始混混噩噩的,面试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渴望得到在这里工作的机会,接着又莫名其妙地搞砸了面试,只能懊恼地离开。这一切就象一场梦一样。时隔几个月,她再次踏进这里,却是来告别的。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要什么了。不会再象上次那样糊里糊涂、不知所措了。 James看着对面的人,脑海里也浮现出几个月前的情景。他当时就知道路晓萱变了,变得不再适合在这里工作。如果不是他们部门指定要人的话,他是不可能给她工作机会的。而现在她主动提出离开,离职原因居然是私人理由。对此,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私人原因可以让她放弃这么好的工作? “你离职的原因不是因为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吗?”James问。 路晓萱想了想,笑着说:“对我来说,是更好的。但对很多人来说,也许不是。” James没有很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也不方便多问。他例行公事地接着说:“那么,你对公司有什么抱怨或改进的建议吗?” “没有。公司还是原来的公司。只是我自己不同了。”路晓萱仍然微笑着,对于即将离开这里,她很期待。 James再次看进路晓萱的眼里,肯定地知道她已经没有了对这里的留恋。此刻的她从容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正要去追求。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站起来,伸出右手,对她说:“那么,祝你有个全新的开始,一切顺利。” 第30章 爱来 龙虾这次回来有着长久的打算,所以要先找房子。他暂时住在路晓萱家,等找好了房子就搬出去。路晓萱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她希望龙虾在家里居住的这段时间里可以帮她把母亲给好好安抚和开导一番。想到当时父母派龙虾来相亲兼给自己看病,现在也终于轮他来看望母亲了。路晓萱心里偷乐的同时不禁鄙视自己的不孝。 家里的气氛自从龙虾来到之后就缓和了不少。他在中间插科打诨,使得母亲的火气无法被点燃,反而在他的笑语中越来越平和。为此,路晓萱对龙虾满心感激。 与此同时,路晓萱正为她新的开始而快乐地奔忙着。她每天都要到咖啡屋去找方老板,有时侯还能看到来探望他们的章宥文。自从路晓萱告诉了他自己的决定后,章宥文已经开始慢慢接纳她了。能够为他的弟弟放弃那么多、做到这个地步,他觉得路晓萱是真心要跟章宥然在一起的。 他只对路晓萱交代了一句话:“一定要好好待宥然。” 路晓萱无比诚恳地回答:“大哥,你放心。” 虽然,她过去做了错事,可是路晓萱现在的努力和真情,还是让章宥文选择相信她。 在离职一个月之后,路晓萱和章宥然的心血成果就要公诸于世了。 这天一大早,路晓萱就兴奋地赶到了章宥然的家。她催促着章宥然用早餐,在一旁开心地看着他不停地笑。她帮章宥然换了件庄重的外套,梳了又梳他的头发,左右端详他的脸,弄得章宥然不好意思地劝她道:“差不多就行了。你才是今天的主角。” “谁说的?我们两个一样,都是主角。”路晓萱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高兴地说:“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章宥然摸了摸她的脸,关切地说:“你好象瘦了。这些天太辛苦了吧。” “不辛苦。我很高兴。” 看着面前人脸上绽放的眩目笑容,章宥然从心底里感到快乐。 路晓萱推着章宥然进入街对面的咖啡屋时,里面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仍然是简单明净的落地玻璃窗, 暗色调的木质桌椅,黑白格纹的磨石地面,一排书架倚墙而立,上面放满了期刊杂志。 屋正中的半圈吧台后面,一个伙计正在忙碌。他看到路晓萱和章宥然进来,面露微笑,亲切地招呼道:“老板早!” 路晓萱将章宥然安顿到角落里他的专座之后,就亲自走到吧台后面熟练地准备起饮品。这段时间,方老板已经把自己管理这间咖啡屋的知识倾嚢相授,她也练得很刻苦很认真。 当初,路晓萱听到方老板愿意将店转让给他们的时候,她的心中无比激动。她知道,这是个很好的办法,即可以让宥然不再为费用困扰,又可以让她陪伴着章宥然。而且,这间咖啡屋记录了他们爱情的过程,又是章宥然可以自由来去、常来常往的地方,再没有比经营这里更合适的解决方法了。他们唯一要做的牺牲就是路晓萱的工作。而对路晓萱来说,这根本算不上牺牲。 方老板昨天已经起程回美国了。他的儿子催促他很多次让他回去养老,他们最近又给方老板添了孙子,所以方老板也很想回去。他对路晓萱说,他迟早也是要走的。有路晓萱和章宥然帮他延续跟妻子的这个美梦,将咖啡屋长久地经营下去,方老板感到很欣慰也很放心。咖啡屋的生意虽然不足以让路晓萱他们过得很富裕,但是应付日常生活和章宥然的复健和护理还是绰绰有余。 路晓萱和章宥文、章宥然商量过后,他们决定拿出当时法院判给的赔偿费来支付咖啡屋的转让。这笔钱即是章宥然的,也是路晓萱的,而且路晓萱还将实质上经营这家店,所以,他们两个都是老板。路老板和章老板。其实,他们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彼此了。 路晓萱一边忙碌着,一边看了眼不远处的章宥然,而后者也正出神地望着她,四目相交,柔情无限。两人都发出了会心的笑。 下午的时候,小刘来接章宥然去复健,路晓萱笑着把他们送到路口。刚转身想要回去,就发现母亲不知何时来到? 否极爱来 第 9 部分阅读 下午的时候,小刘来接章宥然去复健,路晓萱笑着把他们送到路口。刚转身想要回去,就发现母亲不知何时来到了咖啡屋的门前,而龙虾则在她身侧朝路晓萱眨了眨眼。 “妈,你怎么来了?”路晓萱惊讶地问。 母亲没有说话,走进了咖啡屋里坐了下来。 龙虾拉了拉愣在一边的路晓萱,示意她去准备饮品。当路晓萱端了两杯咖啡走过去的时候,母亲抬起头看了看她说到:“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见路晓萱肯定地点头,她叹口气说:“我过阵子回加拿大去了。你好自为之。”母亲顿了顿又接着说:“今天晚上,回家吃饭。” “妈,我要等到关门才能走。太晚了。”路晓萱欣慰着母亲的妥协,但又有点担心自己的不识好歹会再次惹恼她。 没想到,母亲只微微蹙眉,轻声道:“多晚都等你。” 路晓萱觉得心里酸涩了一下。 晚上打烊前,小刘、章宥文、秦岚和龙虾都来到店里,路晓萱亲自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杯咖啡。龙虾象个美食家一样仔细品了又品,然后夸道:“想不到路老板的手艺这么好。以后我可要常来了。” 路晓萱没好气地说:“常来当然欢迎,不过要自己掏钱。” “这真是过了河就拆桥啊!下午才帮你把你妈劝来,晚上就不认人啦!”龙虾哀号着。 “秦岚,快管管他!”路晓萱调侃着龙虾和秦岚两人。皮厚得象城墙的龙虾面不改色,秦岚却懊恼地叫:“关我什么事!”说完还狠狠地瞪了路晓萱一眼。 一旁的章氏兄弟以及小刘都笑起来。 当这一行人步出咖啡屋的时候,路晓萱第一次以老板的身份将大门落了锁。她回头对大家愉快地一笑,说到:“爱来咖啡屋的第一天营业顺利结束!” 身后的店面顶额上赫然是新装上去的店名:爱来咖啡屋。属于路晓萱和章宥然的咖啡屋。 随着冬天的寒冷慢慢褪尽,春天的脚步悄悄降临。爱来咖啡屋已经开业一个多月了,路晓萱对店里的经营渐渐上了手,可以应付自如。她每天早上去章宥然家接他一起到咖啡屋,下午,小刘带章宥然去复健,晚上打烊后,路晓萱会到章宥然那里坐一会儿再回家。 上个星期,路晓萱送走了母亲。临走前,母亲又来店里看了一次,还见了章宥然。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拍了拍章宥然的肩膀,叹了口气。 龙虾也在母亲走后搬了出去。他在医院附近找到了房子,据说还跟秦岚的住处很近。路晓萱笑他们何必多此一举,干脆搬到一起省点房租。结果被秦岚狠捶了一顿。 “别说我们,你自己都还没搬去跟某人一起呢!”龙虾在一旁不失时机地吐槽。 路晓萱听了,有点尴尬地看了看不远处的章宥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这天咖啡屋打烊以后,路晓萱照例陪章宥然回家。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小刘料理完章宥然的护理工作就离开了。路晓萱坐在章宥然的书桌前随意地翻看着他放在上面的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碰”的一声,她回头一看,吃惊地发现章宥然跌倒在地上。路晓萱立刻冲过去紧张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儿?” 章宥然躺在地上看着路晓萱紧张的样子,赶紧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忘记放轮椅的手闸了。”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么?”路晓萱担忧地想: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如果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摔倒,怎么爬起来呢? 章宥然象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道:“我可以爬起来的,只不过稍微费点事。”说着,象是示范似的用手撑起身子,要攀着轮椅的边缘往上爬。 路晓萱看着章宥然艰难的样子,心里一酸。她伸出手扶住他,说到:“还是我帮你吧。” 没等路晓萱将地上的人拉起来,她伸出去的手突然被握住,然后用力一带,她就跌进了温暖的怀里。章宥然搂着路晓萱坐在地上,笑着劝慰她:“不急,地上其实也很好。” 路晓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下意识地看了看地毯,还好,挺干净。她坏笑一下,干脆一把将章宥然推倒在地,她也枕着章宥然的手臂躺下,两人面朝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路晓萱忽然说:“从这个角度看,你家还挺大的。” “是吗?”一旁的章宥然侧过脸来笑着看她。 路晓萱也回过头来与他对望,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地上的两人深深地互视着,眼神里的默契越来越浓。 章宥然终于开口问到:“那么,你愿意搬过来吗?” 第31章 你的 路晓萱和章宥然正式进入了同居时代。路晓萱最多的就是衣物,霸占了大半个衣橱。章宥然不常穿的衣服都被折叠起来收到了抽屉和箱子里。她在章宥然的书桌旁放了一张小小的桌子,算是自己的写字桌。路晓萱尽量将桌子贴着墙,又让章宥然试了好几次,直到确认了新增加的桌子不会影响他轮椅的进出才放心。 她微笑着对章宥然说:“虽然我在衣橱里面占了大半个地方;但是你的书桌比我的大很多,所以,我们两个扯平。” 章宥然笑笑回答道:“你要是看中了我的桌子,那就归你。我用小的没有关系。” “那不行,角落位置不方便你的轮椅进出。”路晓萱嘴上拒绝,心里却是甜的。 章宥然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认真地说:“不分你的我的。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路晓萱眼珠骨碌转了一圈,调皮地问:“那么,这样东西是谁的?”她指着面前的人。 “你喜欢就是你的。” 自此,路晓萱彻底将章宥然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品,对他不再文明守礼,而是老实不客气了。晚上,小刘的护理任务被简化成了搬运任务,他只要负责将章宥然抱进浴缸再抱出来就可以了。路晓萱则对章宥然的身体进行了全面的管控,只有她可以帮章宥然洗澡,擦身,护肤,她还理所当然地帮他检查身体的每寸肌肤,看有没有起红疹的地方。 “嗯,没有发现异常。”路晓萱说是检查红疹,手却没有歇着,趁机在章宥然身上游走。 章宥然无奈地看着路晓萱,他很想提醒她自己是个男性,至少上半身还是有感觉的,这样抚摸,他有点受不了。所以当路晓萱的手攀到他胸前的时候,章宥然一把握住,将她拽到身前,带着少许威胁地说:“检查完了么?” 路晓萱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差不多了。除了脸上。。。”她贴近章宥然的脸,却被对方一下子堵住了嘴,无法再言语。 他们开始认真地在吻里纠缠起来,互相攻掠着对方的领地,毫不相让地努力撕杀着,渐渐地,吻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火热,搅动得两人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他们的皮肤慢慢象升起了一层火焰,灼热得生疼。 路晓萱已经整个人紧贴住章宥然的胸膛,隔着衣服可以感觉到他强烈的心跳。她意识到章宥然的手正在自己的背上热烈地游走,慢慢向下划落。 早在他们刚恋爱的时候,路晓萱就被秦岚拉到医院的张医生那里上了一堂形象具体的生理卫生课,是专门针对截瘫男子的。路晓萱知道这是个艰难的过程,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适应,可能需要各种辅助的药物和工具,也有可能无法完成。因为截瘫的男子下半身大多没有对触觉的感知,所以必须用其它部位的刺激和别的感观来补充,比如嗅觉,听觉,视觉,更重要的是大脑丰富的想象力。而且因为失去感觉,他们就算完成了这件事,也无法享受极至的快乐。秦岚曾慎重地问路晓萱:“你真的愿意冒这个险吗?” 谁也不知道章宥然的能力到底如何,就连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可是,没有试过就否定一个人,放弃一份爱,似乎也不合理。所以路晓萱坚定地点头。她愿意为了那个可能而放手一搏。 张医生给了路晓萱一大袋的东西,据她所知,都是可以帮助他们的有用之物。可是路晓萱不好意思拿出来给章宥然看,只好将它们藏在衣橱的角落里。 也正因为知道这件事对章宥然的难度,所以她才敢对他的身体那么肆无忌惮、上下其手。 然而,现在在热吻之中,路晓萱却渐渐感觉到章宥然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她脑海里突然闪现很多问题,让她觉得有点措手不及。章宥然自己知道自己的反应吗?他们是在往那个方向去了吗?就在今晚吗?如果不行怎么办?张医生的东西还都没有拿出来,会不会需要呢? 就在路晓萱脑子里问号无数思想不能集中的时候,章宥然已经将她托起来跨坐在自己身上。他望着路晓萱,气息有些不稳地说:“晓萱,我需要看着你。” 路晓萱心里升起一股惊讶,他知道自己有反应了?怎么知道的?他不是没感觉么? 身下的人也看懂了她的疑问,章宥然双手灼热地按在她的腿上,声音微微发颤:“我知道自己对你有。。。是你让我知道。。。我还有爱的能力。” 在感动和惊讶交织的情绪中,路晓萱慢慢褪去身上层层的束缚,将晶莹的肌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章宥然的面前。后者全程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乎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在用心看着面前的人,要将她的美好都刻进脑海里。章宥然颤抖着双手,试探地扶上面前的身体,深深吸了口气,低呼出声:“晓萱,你真美。” 路晓萱俯下身子,亲吻着章宥然的唇,然后慢慢滑到他的耳垂,停留在那里轻啄,再移到耳后,缓缓划落在颈项,再轻轻掠过锁骨,流连徘徊于胸前,腹部。。。唇下的肌肤越来越灼热且不停颤栗着,一双充满热情的大手抚上她光滑的背,渐渐加重力度,在她的皮肤上热切地抚掠。 “晓萱。。。晓萱。。。”身下的人发出喘息的呻吟,呢喃着她的名字。 路晓萱知道,这件事只有自己掌握主控,而且要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的感受和情绪都传达给章宥然。她将章宥然的双手缓缓拉到自己的胸前,然后移动身体,慢慢地坐上他的。一种隐隐的酸痛轻轻在体内泛起,她闭上眼睛,努力感受章宥然的手掌在皮肤上的爱抚,渐渐加深自己的动作,直到他将自己充盈。 随着章宥然的手在自己身上点燃一簇簇的火苗,路晓萱发出轻浅的喘息,体内涌动的热情渐渐弥漫,她的身体跟着心里的节奏慢慢开始起伏。 酸痛的感觉悄悄地消逝着,小腹中隐隐升起的暖热和身体对章宥然爱抚的酥软反应让路晓萱呻吟出声,她的动作慢慢变得肯定,变得执着,变得渴求。 章宥然听着路晓萱发出的沉醉声音,手下感受着她美妙的身体,看着她越来越激|情的起伏,他的心也跟着一起颤抖、律动。章宥然的手渐渐滑到她的腰际,似在用心体会那里的动作,又象在将自己的意志传达给她。 路晓萱感受到心里的欢乐越来越张狂,她随着那种欢乐的浪潮更用力地律动,随着身体里泛起的欲望,她大声地呼唤出章宥然的名字。而身下的人听到她的呼唤,双手坚定地握住了她的腰,跟着她的每一次起伏用力地加深动作,似要将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 房间里的温度越升越高,空气中充斥着两人大声的喘息和呻吟,渐渐的,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似乎都起伏在同一个频率,是那么的吻合,如此的默契。 遥远的地方升起一股激烈的暗涌,路晓萱觉得身体里汹涌的热情快要拍散她的意志。她的动作越来越狂热,浑身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章宥然的手也随着她的情绪动得更急促更沉重,十指深深陷入了她的肌肤。 两人的激|情随着身体的动作越堆越高,不断向上攀升着,象拉满了弓的弦,绷紧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路晓萱开始觉得脑中出现断层,天地有些旋转,她除了更深地迎向章宥然的身体之外没有别的意识。她的呻吟越来越短促,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大声,终于,就在这里!她飞上了云彩,划破了天空!她的身体在澎湃的愉悦下剧烈地颤动,不可遏制地向章宥然的胸前倒去。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在他的怀里继续轻颤,每一下皮肤的磨擦都让她不受控制地抽搐,而章宥然紧绷的肢体也她的搂抱中抖动不息。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安静下来。路晓萱软软地伏在章宥然的胸前,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他们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在夜色中缓缓松懈,渐渐平静。 章宥然下巴温柔地抵着路晓萱的头,声音有些激动地说:“晓萱,我爱你。” 怀里的人已经透支完了最后一点体力,只低低地回了一句:“我也是。”就沉沉地睡去。章宥然拉过被子,将两个人的身体一起盖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微微发白。路晓萱从章宥然的怀里支起身子,才发现他正睁着眼睛看自己。她不好意思地把脸贴到他的面颊边,轻轻地问:“你,昨晚,开心吗?” 章宥然紧紧抱住她,肯定地说:“很开心。只要看着你快乐,我就感到快乐。” 路晓萱满意地搂住他,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张医生的东西应该可以扔掉了吧。她想。 第32章 幸福 (完) 如果你问一百个人,幸福是什么,也许你会得到一百个不同的答案。对于爱来咖啡屋的路老板和章老板来说,幸福就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努力地爱对方,努力地让对方快乐。这就是幸福全部的定义。 现在的路晓萱每天在微笑中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自己最心爱的人。 “早。”她喜欢躺在床上对章宥然道早安。而章宥然每次都不回答她,只搂过她的头,在她的额上印一个温柔的吻。 “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路晓萱边帮章宥然穿上裤子和鞋子边问。 “那要看你今天能做出什么。”章宥然好笑地回答。 原来,路晓萱最近在努力增进厨艺,可是结果却很差强人意。如果是煮粥,那么就要做好吃饭的准备;如果是做饼,那就要培养对面疙瘩的胃口;如果是煎蛋,那,还能凑合。所以,当路晓萱从厨房里端出鸡蛋三明治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满意。 “怎么样?”路晓萱很高兴自己终于可以做出一个象样的食物。 而章宥然则很开心今天不用假装肚子疼。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面色平静地开口道:“嗯。可以少放点盐。” 现在的章宥然有了路晓萱的陪伴,可以去很多以前不敢想的地方。吃饭、看电影、逛公园,只要有路晓萱在一旁,不论引来多少行人的侧目,他也不觉得尴尬。 “龙虾说又发现一间很好的餐厅,让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饭。”路晓萱跟在章宥然的轮椅后面朝咖啡屋走去,她刚刚跟夏子隆通完电话。他们俩和秦岚、龙虾最近经常进行这样的美食聚会,如果碰到进出不是很方便的餐厅,龙虾就会背着章宥然。 “好。”章宥然笑着望向路晓萱,眼神里有隐隐的喜悦,这让路晓萱不禁有点纳闷。 咖啡屋的生意已经不需要他们太多操心。每天客人比较少的时候,路晓萱就会到章宥然的座位旁边陪他。章宥然的书写得差不多了,路晓萱读了一些,居然发现自己也能看懂不少。她开玩笑说自己也可以去中文系混个文凭了。章宥然不置可否。 路晓萱突然问道:“你想不想回去教书?我可以每天送你去学校。” 听到这话,章宥然动容地看着她,想了想说:“现在这样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状态。勉强是不会开心的。” 路晓萱想到自己回公司工作的经历,不禁点头同意。真的,如果让他回学校教书,自己也不能时刻陪着他,那么,还是有很多不方便。他们现在这样确实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想到这,她笑得很满足。原来,自己的生活已经是这么完美。 下午,章宥然做完复健,小刘和章宥文都来到了咖啡屋。他们跟章宥然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不知道商量着什么。在吧台后面忙碌的路晓萱不时好奇地瞟向他们,心里渐渐产生了疑惑。她竖长了耳朵,企图分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声音,想琢磨一下他们谈话的内容。章宥文和小刘还不时地看她两眼,让路晓萱更加怀疑他们在议论和自己有关的话题。 等她终于从吧台后面抽出身来,路晓萱快步走到章宥然面前,三个人的谈话嘎然而止,都抬头直愣愣地看着她。路晓萱在心里哼了一声,已经大概琢磨到他们在聊什么。唉,这三个大男人怎么会搞浪漫?加在一起都抵不过一个路晓萱。她决定要给章宥然好好上一课,谁让他非要在咖啡屋里议论这个,搞得她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晚上,路晓萱开车带着章宥然来到餐厅。龙虾和秦岚已经等在了门口。他们帮路晓萱把章宥然安顿到座位上以后,龙虾突然说:“医院刚刚来电话,有点紧急情况,我跟秦岚得先回去了。你们吃完了再走吧,菜都点好了。那个,走的时候让店里的服务员帮一下。” 路晓萱一听,笑着说:“好,你们去忙。”原来你们都有份,演技真不是一般的差。 菜一道道地被端上桌,果然事先安排好了,速度很快。路晓萱边吃边看着章宥然,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章宥然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心里不免有点惴惴不安。 “我脸上有东西吗?”他问。 “不知道。所以要看啊。”路晓萱故意捉弄他。 一顿饭吃得气氛有点古怪。不论章宥然挑起什么话题,路晓萱都故意作对似的爱理不理。这让本来就为今天的计划有点紧张的章宥然更加为难,他都有点后悔自己的这个安排了。从来没制造过浪漫的他突然有种不好地预感,今天可能会搞砸。 等到重头戏 — 甜品被端上来的时候,路晓萱警惕地检视了一下,发现是一小块很精致的蛋糕,上面镶着粉红色心心相印的奶油图案。她贼贼地看了章宥然一眼,对方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 路晓萱端起甜品,故意用勺子大口地朝嘴里送,假装嘴巴动得很快,其实自己用舌头不停地在探索蛋糕里面的猫腻。对面的章宥然看她吃得这么不文雅,急道:“吃慢点,小心。” 小心?路晓萱心里笑了。这个章宥然,也太不会制造惊喜了。这种时候,哪有让人小心的?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等她终于感觉到嘴巴里那个硬硬的金属物时,路晓萱突然捧着脸大叫一声:“哎哟!好痛!我的牙!” “怎么了?快过来让我看看!”章宥然急得从椅子上撑起身体,徒劳地想探过来看她。 路晓萱从嘴里拿出那个罪魁祸首 — 戒指一枚,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这是什么?”她看着章宥然,无辜地说:“是你做的?把我差点害死?你不知道有人就是这样被噎死的吗?” 章宥然显然被吓坏了,他紧张地盯着路晓萱的嘴巴,懊恼地连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快过来给我看看。” 看到章宥然的表情,路晓萱觉得心里平衡了。这就是她给章宥然的教训。于是,她心满意足地走到章宥然面前,开心地笑着,张开嘴巴给他看。章宥然太紧张她,所以没有注意到她快乐的表情。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路晓萱的嘴巴,发现没有什么问题,才舒了口气,接着愧疚地握着路晓萱的手说:“还好没事。你不怪我吧?” 哎呀,怎么这么傻?路晓萱简直要翻白眼了。她笑着说:“其实根本没有咬到,我骗你的。” 章宥然愣了几秒,然后叹口气,无奈地说:“唉,你总是欺负我。” “是啊,我总是欺负你。我要是不欺负你,你怎么会认识我?我要是不欺负你,你又怎么会爱上我?”路晓萱很顺口地说道,好像这些话早就在她脑海里了。 听了这些,章宥然没有说话,只沉默地认同。 路晓萱突然拿起桌上的戒指,举到他的面前,认真地问:“那么,你愿不愿意被我欺负一辈子?” 章宥然深深地回望她,定定地说:“荣幸之至。” ……………………………………… 雨后的爱来咖啡屋,门口有块小黑板,上面画着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他们头靠头、肩并肩坐在草地上,仰望着前方一道绚丽的彩虹。 路老板和章老板今天的心情即语是: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