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欢愿:美人在侧》 承欢愿:美人在侧 第 1 部分阅读 《承欢愿:美人在侧》 楔子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 重云宫,一个令世上所有人都钦羡的称号,齐集天下最厉害的武学秘籍,拥有披靡一国的强大势力,冠世之姿,足以睥睨天下。 人人都知,坐拥“重云”者,得天下。 重云宫,一个神砥般存在的教派,宫主,更是一个传奇。 幽幽路途,漫漫长夜,茫茫无际。 岂料,一个滂沱大雨的夜晚,风云巨变,云潮翻涌。 一夕之间,重云宫销声匿迹,仿若不复存在。 没有人知道原因,只是有一个流传——她欲度他为人,却度其成魔…… ************* 桃花树上,花瓣纷飞,一个女孩紧紧抱着树干,满脸嗔怪的望着树下,她穿着与桃花相衬的淡粉长裙,腰间的翠色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涤荡。 树下,一个背影极为风华绝代的男子背手而立,微微扬起的模糊脸庞上,似有若无噙着淡笑。 他望着树上的女子,轻轻一笑,那声音在花瓣中浅浅摇曳,似要倾绝天下。 天地瞬时都为之失了颜色,他轻轻抬起手,伸出纤长而白皙的五指:“晚儿,若你不下来,我就要走开了……” 树上的女子似乎很着急的唤了一声,松开手臂,手腕却不小心擦过了树枝,火辣辣的疼痛,但她顾不得,只想爬下树去,脚一滑—— “呼……”我猛然间坐起,深深吐出一口气,才惊觉额头已覆了一层冷汗。茫然的转过头,哪里有什么桃树,分明是我的房间。 可是,刚刚的美丽的噩梦中,就像是我生生擦到了树枝,掉下树来,这种感觉太过真实,太过强烈。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是会梦见这个梦,一遍又一遍,就好像是我曾经丢失掉的记忆。 真是见鬼!我摇摇头,驱散掉心中的抑郁,下床走到门边拉开房门,迎面却传来叔婶在隔壁争吵的声音:“你这个没良心的死鬼,我现在都怀了孩子,你还想养着个外人,怎么负担得起啊!”婶歇斯底里,恨不得把嗓子都喊哑。 似梦非梦1 “你别气,都有了孩子脾气还这么刻薄。”叔叔安抚着说:“向晚这孩子挺懂事,她什么时候给我们添过麻烦,你不都看在眼里,向晚是我亲侄女,我总不能让她露宿街头吧。” “你少扯!她就是一包袱,凭什么父母离异不要她,她就得跟你住,凭什么!” …… 我微微扯动唇角,苦涩的轻叹一声,心情沉重的出了门。 夜晚的风透着微微的凉薄,渗入皮肤不禁战栗,我抱紧双臂使劲搓了搓,徒步来到防浪堤上,望着黑夜里翻滚声不断的大海。 灰茫茫的一片,让我又不住想起那个美好却惊恐的梦来,梦里的粉裙女子和男子面容都模糊不清,但男子的举手投足间,仿若牵动着女子的一切,只要稍有差池,她就会……万劫不复。 但那毕竟是梦,而现实,更加残酷,想到在叔嫂家的点点滴滴,胸口突然一阵钝痛,我捂住自己的心,缓缓蹲下。 如烟似雾的海面上,我似乎看到有一个身影正款款而来,身姿翩然,朦胧迷幻,闭上眼,再定睛望过去,却又是一片茫然,哪里有什么影子。 许是自己花了眼。 拍拍膝盖,正准备站起身,天空中倏然落下一道闪电,雷鸣不正常的轰然响起,一声高过一声,激得浪涛愈发汹涌。惊异之下一个不慎,我竟然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向防浪堤下栽去—— 所有的意识似乎从身体里统统抽走,只有无边无尽冰冷的海水声,想要极力挽留什么,却始终不能,飘飘浮浮,这就是濒临死亡的感觉。 ************ 冰寒刺骨的冷,像风霜中夹带着碎冰的晶莹,锐利的穿过单薄的衣衫,渗入到全身的每一个毛孔,我只觉得四肢百骸僵硬无比,血液正凝固在体内。 “王妃,王妃你快醒醒,奴婢求求您了,奴婢知道您累了,可您千万不能睡着啊……” “如果您就这么去了,该多么不值……” “王妃……” 刺耳的喧嚣让周围显得那么不安,混沌的意识正慢慢向我脑海里汇聚,连四肢的触觉都变得鲜明起来。 似梦非梦2 哪里来的液体正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腮边,滚烫灼人。 用力睁开刺痛的双眼,所有的景物重叠于眼中近乎扭曲,我想要动动身子,手腕上却传来一阵剧痛。 当视线逐渐清晰,一个泪眼朦胧的大眼睛姑娘,正哭喊着拿白纱布使劲往我手腕上按压,而腕上剧痛之处,暗红色的血液正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袖口。 “你……”我张张唇,冷风立刻嗖嗖地灌进我的嘴巴,呛住了喉咙:“咳咳,咳……” “王妃,您醒了!”大眼睛姑娘见我说话,露出惊喜的表情。 与此同时,旁边一个声音凉凉的传来,带着缕缕不屑:“金丝,我就说过这只是小伤,不会危及性命,你何必担心至此般。” 原来大眼睛姑娘叫金丝,我循声望过去,只见一个青衣少年眼神不屑的瞅着我,见我看他,淡淡撇开了稍带怒意的脸。没有绝世的英俊,却有完美的五官,清澈的眸,薄薄的嘴唇整个一尘不染的雕刻品,华丽却不俗气。 好漂亮的少年,我在心中暗暗赞叹,没想到摔下防浪堤能摔出这么个艳遇来,可是这艳遇未免太过荒唐,为什么他们的服装那么奇怪。 “俊秀!”金丝手无足措的抬头,用力瞪过去:“别说了!” “你以为我想说?”被唤作俊秀的少年愤愤转过脸来望着我:“不管她上吊、服毒或割腕也好,王爷都不会被她逼过来,这么作践自己连一丁点施舍都得不到,除了惹人嫌讨人厌,她什么都做不好!” 上吊服毒割腕?王爷?我一时有些难以反映,瞪大眼睛,不明所以的开口:“你说……什么?”每说一个字,我都感觉艰难无比。 金丝以为我生了气,惶恐的望向我,颤巍巍抽抽噎噎的开口,连连想少年求饶:“王妃赎罪,俊秀年少气盛不是要故意惹您发怒,您千万莫要责罚他。” 少年清俊的脸上,细眉立即蹙起,似乎很耐烦见到金丝这般,甩甩衣袖,他厌恶的望我一眼踱步离去。 …… 止了血,包扎好手腕,金丝替我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裙衫,我木然望着身下古朴的雕花红木大床,久久难以回神。 西兰王妃1 “王妃,先喝口水吧。”金丝嘴角噙着温润的笑,端着茶盘坐到我身边,我动动手指接过,捧在掌中却迟迟未动口。金丝见状,催促了我一声,便拿起一方木梳,替我轻轻梳起长发,一下又一下,仿佛印证着我不能接受的事实。 ——死后重生,借尸还魂! 抿一口茶,苦思冥想许久后,我脸色发青,试探的开口:“金丝,我是不是叫向晚?” 烛光在房内摇曳闪烁,夜半寂寥,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金丝笑盈盈的用一支柳簪为我的长发挽了髻,道:“王妃在和奴婢说笑罢,您不就是西兰国的王妃,闺名向晚么。” 名字居然一模一样,我到底是重生在了什么人身上,似乎很不讨人喜,还喜欢用割腕这种残忍的方式对待自己的身体,到现在我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垂下眼帘,我凝视着床褥,陷入沉默当中,对一时间转变的环境还难以适应。 金丝见状,疼惜的用掌心包裹住我捧着杯子的手,细声软语道:“王爷今日登基大典,独独将您锁在这孤僻的别院,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您也不能这般对自己不是,您毕竟是太上皇亲封的正妃,王爷就算再无情,也不能将您永远锁在这里……” 听了七七八八,我总算知道那个什么西兰王爷是很不待见向晚的,虽然心中疑虑颇多,不过不能心急,不然金丝会起疑心。勉强勾起唇角,无声的笑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伤感:“金丝,你为何要待我这般好,我……” 金丝闻言,眼中划过一抹忧虑,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踟躇片刻,她轻声温柔道:“王妃从凤轩国和亲远嫁到西兰,被太上皇钦点给王爷做妃子,异国他乡,奴婢是您唯一的陪嫁丫鬟,奴婢不待您好,谁该待您好。” 语落,她替我铺好被褥,收起茶杯,恭敬的向我俯俯身:“夜深了,王妃且好好歇息。” 当门“吱呀”一声缓缓阖上,金丝的身影消失不见,我才痛苦的呻吟一声,若有所思的躺下。 西兰王妃2 从金丝口中,我大约可以明白,向晚是位和亲公主,王爷娶向晚纯属被逼,毫无情谊可言,自古的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估计向晚把那个王爷当神一样膜拜,王爷却把她锁在这小小一方院中,心灵的压抑导致向晚以各种方式自残,却弄巧成拙失了性命。 一个半月后。 正值初夏时节,朴素的小院满是花开,一室灿烂,清幽的淡香隐隐弥漫。 我穿着一件淡紫色芙蓉袖纱裙,懒懒躺在院中的软塌上,抬手将一支红彤彤的牡丹步摇钗插入发髻中,然后吊高了眉眼,咿咿呀呀哼起“春天在哪里”的歌调。 坐在我身旁红木堂椅上的金丝闻声抬眼,对我露出浅浅一笑,继而低下头继续穿她的针,引她的线,刺她的绣。 倒是一旁手持书卷的俊秀向我投来不满的一眼,神情中包含着过多疑虑和疏离。 我勾勾唇角,微微一笑,向俊秀抛去一个自认为很妩媚的眼神,在他厌恶至极蹙起眉的同时,起身抽走了他手中的书卷,随意翻一翻,全是看不懂的文言古字:“俊秀,我说你看什么捞么子的书啊,反正也出不去这院落,有时间如不给我捶捶腿,来的更有意义些。” 俊秀淡淡瞥我一眼,姣好的面容黑了又白,白了又青,一双美丽的眼眸透着深深的不耐烦,似乎我在他面前一秒,就是一种犯罪。 盯的时间久了,我还真有种自己是犯罪的感觉,讪讪把书还给他,他这才收回“毒辣”的眼神,继续研习书卷。 “王妃……”金丝见状放下手中活,恭顺的蹲到我身边,言笑晏晏:“有什么吩咐奴婢就好了,这可是奴婢份内的事。”说着,抬起小小的拳头,轻轻柔柔捶起我的腿。 本是玩笑之语,没想金丝当了真,原想推拒来着,可看金丝义不容辞的样子,又怕她要和我扯出“奴本应当,主本享受”的教条来唠叨。 算一算,自从我来到这里已一月有余,该了解的事情在这期间旁敲侧击,也了解了不少。 闺中怨情,香消玉殒 原来自向晚嫁给西兰王爷起,便对其倾了芳心,千方百计想要爬上西兰王爷的床。只是西兰王爷无意与她,又不满太上皇钦点,便把向晚同金丝和俊秀变相监禁在这远离王府的偏院中,派人在门外把守。 向晚伤心欲绝,性格使然让她为了引王爷青睐,用尽手段,终不了了之。 向晚割腕那一天,正是太上皇驾崩,传位于西兰王爷之日,准确来说,也是向晚香消玉殒之时,可怜闺中怨情,只能被深深掩埋。 一朝登基为帝,也算那西兰王爷狠心,一个多月来,也不见有人放我们出去,只每日有人定时送膳食衣物进来。 据说,西兰王爷冷若冰山,阴霾无情,待人无丝毫怜悯。看他对待女人都如此心狠的份上,我想也应是如此,因此,我对他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分。 而那俊秀,居然是向晚在和亲路上捡来的被围攻的一小乞丐,因为看着清俊,便以名义上收来当儿子,实则时常被向晚揩油,当奴役使唤,致使俊秀对她厌恶至极,几乎到了避如蛇蝎的地步。 由此,我断定她有恋童的癖好,且是荒芜**之人。 单手支起下巴,我望着俊秀静静出神。 初夏的阳光并不是很烈,轻轻柔柔的洒下来,罩在俊秀的身上,隆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认真看书的眼神清寡而纯净,尖尖的下巴衬着喉结,有着几分摄人心神的魅力。 缓缓转开眼珠,我定神望向头顶上方蓝蓝的天空,喃喃道:“水满则溢,月满则缺,心满则不平,果真如此呐……”再继续呆在这小院,恐怕我就会被憋出抑郁症来! 正忿忿不平之际,院门口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朴素便服,脸瘦如枯腮陷如猴的人走了进来,一双精明细小的眼不善的向我们扫视过来。 金丝放下手中的刺绣抬起头,异常平静的和俊秀对视一眼,便恭恭敬敬的跪下身,轻唤道:“琼公公……”连俊秀那般平日里待人不理不睬的倨傲之人都要卑躬屈膝,看来这个琼公公来头不小,我不禁目光灼灼的向琼公公盯去。 弃之如履 被唤作琼公公的人迈着莲花小步而来,直接将我们忽略在他的视线里,居高临下的抬起下巴,意指气扬的翘起一根兰花指,从袖中拿出一卷黄|色的丝绸,展开来:“皇后娘娘,接旨吧。”声音尖细,刺耳无比,几乎划破了整个院落。 我略略一愣,偏过头朝金丝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头上的步摇随即叮咚作响,清脆如莺啼。金丝见我不为所动,眼底立时涌上丝丝焦虑,唯唯诺诺的伸手扯扯我的裙摆,嘴唇微蠕,欲要说什么。 “皇后娘娘!”琼公公的眼角一斜,徒然拔高了音量,还不待金丝吐露一个字,脸色便不耐烦的黑了一片,终于将我纳入了他的视线,催促道:“还不快跪地接旨!” 跪地接旨?多么惊世骇俗的词语,吓得我指尖一颤,差点从软塌上跌下去。 瞪圆双目,我极其憋屈的拨开金丝紧扯我裙摆的手,努力克制着满腔怒火,向琼公公投去轻蔑一眼,冷声道:“近日来膝盖旧疾复发,恐不便跪拜,琼公公有什么旨意,宣了即可。”语落,我迎着金丝和俊秀诧异的目光,转身向屋内走去。 一道破圣旨罢了,又不是他西兰王爷亲临,在现代哪怕生活再艰难,我也从没向人低过头。 “你!你!抗旨不尊,欺君犯上,待本总管向圣上禀明,唯你是问……”尖锐的嗓音自身后不断传来,可以想象琼公公此时剧烈颤抖的兰花指和竖起的八字长眉。 勾起唇角,带着十二分的微笑,我轻轻阖上房门,将一切都隔绝在了门外。 少顷,琼公公似乎平息了激动的情绪,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咳,扬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念皇后有疾在身,不易操劳,特准在别院静养,后宫一切事宜交由兰妃处理。钦此——”尖尖细细的声音像极了锯子锯齿的嘈杂,根本是有意提高了声音要让我听得真真切切。 可惜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切肤之痛,反而会默默感谢那西兰王爷将我弃之如履,自觉好笑的朝房梁处白一眼,悻悻然扑倒在床上。 …… 翻墙解闷上上计 是夜,天幕如浓墨,盈盈清月散发着如星海般朦胧的光晕,已然如绽放之花,带入满屋碎银。 我瞪大眼睛雕饰般坐在床边,纹丝不动地盯着窗口,直到看不见一丝灯光,才动动僵硬的身体,满屋子搜罗起来。 翻箱倒柜后也只找到几块碎银,惴惴不安地四处张望一下,蹑手蹑脚走到前些日子勘察好的墙边,准备翻墙脱身。正门有值夜的人把守,白日里被金丝盯得紧,就怕我再寻短见,只有乘夜深人静才能施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其实也不是要离开,只是经过早上的一番折腾,不想再闷在这小院中,反正西兰王爷也不睬我,出去逛逛解解闷我就会回来,毕竟这里始终是我的“衣食父母”。 搬过几块大石头,我试着攀爬上去,好几次都被身上的曳地长裙给拖累了下来,“呼……真是让人吐血!”墙是高墙,但并不是不能爬过去,怪只怪我的束带上的珍珠流苏和长儒裙,连脚踝都遮掩住了,行动起来非常碍事。 气愤的扯下束带,翻起裙摆七缠八绕的绑在腰间,这才跨上了墙头。 小心翼翼探出大半个身子,展目而望,居然是一条两边错落着小院的暗巷,荒凉罕至。 看来西兰王爷是有意将我们放在这里。 轻轻盈盈跳下墙,出了暗巷,立刻呈现出宽阔笔直的街道,和绮丽烁彩的万户灯火,行人如织在青石路上来来往往。 这可比电视里要繁华热闹的多,自顾自点点头,踏步而出,总算没有白白出来。 “什么!简直可笑至极,一个破馒头就卖四文钱,你怎么不去偷不去抢啊!”对面一个粗鲁的男子正一手捏着馒头,一手揪着小贩的衣领怒吼,不经意抬眼看到我,立刻张大嘴巴做目瞪口呆样,手中的馒头也滴溜溜滚出老远…… 我很礼貌的冲他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走去,却发现有不少目光都在向我投来。 “母亲,那位姐姐为什么……”迎面而来一个小孩指着我开口,话还没有说完,立刻被一旁的妇人捂住眼睛,拉扯着匆匆离去。 大意失荆州 凡是我所经之处,没有一人不躲避开去,好像我有满身超级细菌一样,撇撇嘴继续往前走去。 路径一处湖泊上的桥梁时,突然一艘雕红楠木绿漆染顶的华丽画舫缓缓驶来,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不禁停下脚步抬眸朝画舫望去,上面一片香风罗绮飘飘,笙箫娇笑阵阵,姹紫嫣红的彩灯漫挂,月凉如水,徐徐风来更衬画舫流光溢彩。 “真美……”我喃喃道,一双眼睛立时布满了羡慕之情,双脚也不自觉的向桥边靠拢,只是未待我感慨尽,一声嗤笑便从身后传来,将我满腹的赞美打的七零八落。恼了一张脸转过头,我到要看看是哪个不甚讨厌,没有礼貌的家伙扰了我的兴致! 当目光触及一双清澈如星漆的双眼时,我的心顿时漏掉了一拍,纵然看多了俊秀纯净的魅力,也还是会被眼前人的气质所打动。 只见此人着一袭青绿锦服,雍容懒散的斜倚在桥梁之上,乌黑的玉发被玉冠高高束起,腰间配饰皆是精雕细琢,浅笑挂在白皙的脸上,透着百花盛开都比不过的高贵,一看如水,再看艳丽。 他似乎很满意我凝视他的表现,抬起右手摸上眉梢,眼角弯弯深邃了浅浅的淡笑,风佛过,送来他极为好听的声音:“姑娘真是有趣,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夸赞这花柳之地,人人道花柳最是**处,你却……”话到一半,他突然倾身向前靠近我,肆意打量起我的裙摆,笑而不语。 我条件反射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这才惊觉自己的裙摆绑在腰间,小腿一直裸露在空气中,顿时热血涌上脑门,手忙脚乱的放下裙摆。当然不是因为害羞,我又不是古代的大家闺秀,而是恼羞成怒!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把我当猴子一样观看,大意失荆州啊。 难怪一路上人人都要对我“绕道而行”,我这作为在这群迂腐的古人面前,明摆着就是伤风败俗嘛。 抬起头,我毫不避忌的迎上他肆意的目光,抓住他的手腕,恶狠狠将扯下的腰带甩入他掌中,尽量镇定道:“我与公子挺投缘,这条腰带就赠予公子留作纪念。谢谢的话不必多说,那我们就后会无……”期字还没来得及吐露,他突然毫无征兆的俯身,伸手一揽将我半抱入怀中,然后脚尖一点,越过桥梁向湖面而去。 基因优良,霍乱芳心 我没料到会有此变故,心中一惊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挣扎起来,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紧箍了我的腰身,让我无法挣脱,我的反抗根本就是徒劳! 索性深吸一口气,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言语制止他,努力仰起头,却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巴:“这位公子,若你要劫财,我没有,若你要劫色,我更没有,我们无怨无仇,为什么你要……” “真啰嗦。”他头也不动吐出一句话,目光随即深邃,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面庞交织在灯火和月光中,有一种深潭远山隔雾般的朦脓,让我的心脏扑通扑通不受控制的跳起,似要跳出我的嘴巴。 懊恼的抓抓头发,我愤愤然不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个人干嘛要基因优良,没事长成这般,纯粹是霍乱少女芳心,罪恶滔天! …… 当他轻轻盈盈落在画舫之上的时候,我的胃已经被摇摇晃晃得翻江倒海,快要吐出来了,虽然见识到了所谓的江湖轻功,却并不好受,脚步虚浮,只有紧攀着他才能站稳。 就算羡慕不已的画舫近在眼前,我也无心去仔细欣赏。 “方才的伶牙俐齿哪去了?”他口中说着令人凄凄凉凉的话,目光却略略侧垂,细瞧我难受的面庞,手安抚般抚上我的背,缓缓摩挲。他的手指修长有型,随意舒展间氲着灼热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让人心慌。 摇摇头,我稳了片刻推开他径直朝里走去,瞅着画舫内晃动的人影,答非所问:“简直比坐车还晕,胃好难受,我要喝口水。”语落,背后传来他似有若无的轻笑声。 精雕细琢的镶金大窗上是红锦绣牡丹的帷幔,大厅之中银线编制的靠垫围桌摆放,一色紫檀木板铺地,琉璃杯盏上琼浆满溢。 画舫内男男女女交织一片,舞姬自中翩然而舞,清音中水袖翻滚,果香酒香美人乡,阵阵醉人。现代的宴会再奢华,也不及这里一分,纵然这里是花柳之地,在我看来却是别种风情。 文绉绉,心慌慌 “美人,美人……”一个抖着油肉的胖子见我进来,腆着一张笑脸歪歪扭扭向这里扑来,显然是一只醉鬼,本想偏身躲过,却被人从身后搂住了腰,侧过脸,原来是他。 胖酒鬼眯眼瞅瞅他的脸色,瑟缩了一下脑袋,而后很知情识趣的离开了。 我张开唇欲道谢,却突然想起,自己根本没问过他的名字。找到一张空桌坐下,我迫不及待倒了一盏茶送入口中,抬眸的时候见他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我,下巴放在撑起的手背上,随意靠在桌上,姿态慵懒。 摸摸自己的脸,我不甚奇怪的问道:“我脸上开花还是结果了?”不然我喝口水也值得他这么专注的凝望?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我索性放下茶杯,义正言辞道:“好吧,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本人闺名向晚,你可以叫我向晚,也可以叫我向向,更可以叫我晚晚,再不成叫我……” “向晚?”他突然开口,原本静如澈水的眸子划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波动,很快就被闪耀明眸掩去,静默片刻,他似深思熟虑之后,道:锦临西,我叫锦临西。”那字正腔圆的调调,仿若他的名字很重要,又仿佛想从我这里印证些什么似的。 我自顾自点点头,蹙蹙鼻子,伸手替他满上一杯茶,应声道:“原来是临西兄。”我自动把他划分成了兄弟级人物,丝毫没觉得不妥,因为之前我以为他满怀恶意,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却见他正拿探究的眼神盯着我,让我好不尴尬,那神情就像我做错了什么事一样,难不成他是不喜欢和我称兄道弟?心下了然,我笑道:“是我鲁莽了,是我逾越了,还望临西兄……不不,是锦临西,不要见怪……” 锦临西闻言翘了翘唇角,直恍得人心潮荡漾,他用指尖拨了拨茶杯边缘,状似漫不经心:“不碍事,姑娘如此爽快之人,临西羡慕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 暗暗吐出一口气,看来他还不算心胸狭窄的小气之人,不过文邹邹的对话还真让人浑身不舒服。 老套桥段,春宫上演1 我眨眨眼睛吟吟一笑,正欲品尝一块糕点,画舫内的人群却突然躁动起来,好奇的扭过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情况,一个快速而来的黑影便猛地向我扑来—— “咚!”矮桌翻倒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杯盘落地在地板上骨碌碌转起,我头昏眼花后脑勺疼痛不已,承受着身上的重量,暗自咒骂,是哪个坏胚子在压我! 深深吸口气,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清丽可爱的小丫头,她正紧紧搂着我的腰,对我放射百万瓦的无辜电光。那双颊泛红的脸庞上一双杏眸溢着冶冶之味,眼角一朵小小的梅花更衬其灿若笙歌,本应是满身高贵,却被一身素服遮掩了光华。 “臭丫头!本大爷看上你是一种福分,你竟然打了我一巴掌还想跑,也不看看本大爷是好惹的么!”正在我出神的打量这个小丫头时,一个粗俗不堪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分外老套的桥段上演,小丫头被一个壮汉从我身上提了起来。 我挑挑眉算是松了一口气,淡定的拍了拍身上的灰,侧过目光,见临西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对桌,诱人的薄唇一口一口抿着浓郁香茶,眼底都是戏谑,没有一点打算帮忙的意思,任凭那丫头在壮汉手中无力的挣扎。 可怜我一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就算相帮也是有心无力。凝起眉梢,我朝临西投去轻蔑的一眼,意思是说,你这个伪君子。 锦临西不置可否,眉梢一扬,淡然一笑,似光晕一般魅惑,他的笑虽满含戏谑却总是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没有丝毫妖冶的味道,让人想深陷其中不再自拔。 如果他永远只对我一个人笑就好了…… 这样想着,心中倏然一片黯然,摇摇头,我甩掉脑中不符实际且莫名其妙的想法,敛了敛表情,向大汉望去,那丫头正对着大汉拳打脚踢。 “臭表子,简直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晚就让你好好服侍本大爷,让你哭着向本大爷求饶。”大汉极其猥琐的抚摸着丫头的腰身,似想到了什么,一双眼中涌出的全是**之色,随后急不可耐的俯下身要亲啃丫头的脖子。 老套桥段,春宫上演2 周围的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时不时还会从一些女子口中传来一两声娇笑,似乎巴不得这壮汉在画舫里上演一场活春宫。原以为她们同是迫不得已沦落卖笑的女子,会彼此同情才是,岂料人心竟是这般。 厌恶的拧起眉头,我毫无征兆的从地上拾起一个散落的酒壶,放在手上掂了掂,手腕用力,猛地向大汉掷去,因为距离近,很容易就不偏不倚的打在了大汉的头部。 周围一阵唏嘘,连正襟危坐的锦临西都顿了顿,似乎没料到我会这般。 大汉一愣,一把推开丫头,凶神恶煞的向我望来,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健壮的手臂一挥打算朝我掴一耳光,我一惊,倒吸一口冷气,大脑一片空白。饶是我再能耐,这一巴掌下来还不得成聋子! 这就救人心切的后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根本就没想好政策实施后的对策!心中一凛,对上锦临西的眼眸,我无声呐喊:临西,该出手时就要出手啊! 锦临西似乎听到了我内心的求救声,指尖微动,看向大汉的眼中迸发出淡淡的杀气,唇角浮上一抹嘲笑,仿若大汉在他眼中不过是一蝼蚁。只是未等他出手,一旁侥幸逃脱的丫头忽然浑身爆发出无穷的力量,狠狠朝大汉撞去,估摸大汉毫无防备,被她撞了一个趔趄,使我逃出了魔掌。 我莞尔一笑,还算这丫头有良心,懂得知恩图报。 不等我感慨完,那丫头突然抬头向我冲来,惊异之下,她拽住我的手腕向画舫外奔去,那凝视着我的眸底似乎有着一丝鄙夷。只是还没有看清,胳膊一痛,我龇牙咧嘴的一踉跄,便被她拖着向外跑。 回过头,锦临西青绿的身影被笼罩在一片锦织银嵌,阑珊灯火昼亮烛光中,恍惚的视线根本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是青岚山雾里飘渺的涟漪,越来越远…… “还看什么看,一个虚有其表的男人而已,快跳啊!”正出神之际,丫头惊声唤我,骇了我一跳,仿佛心脏被人高高提起。 初熏的牵绊 接着她一把揪住我的衣襟狠狠一扯,我愕然转回头,在看清眼前一湖碧水后,顿住了呼吸。 “扑通——”水花高高溅起,在月华下折射出晶莹,又无声无息落入湖面。我脑中一时嗡嗡作响,只觉冰冷的湖水不断灌入口中,渗入皮肤里,寒凉刺骨,连挣扎的力气都无法使出。 丫丫的!我根本不会游泳,为什么我非得和她一起跳湖。 ********* 是夜,如一匹浓黑的丝绸夹杂低吟的清风,带动一林绿竹浅曳,婆娑声响,倒映了一湖竹影,掀起淡淡涟漪,阵阵清响。 “咳咳,咳……”我身形狼狈的匍匐在水润的泥土上,胸腔剧烈起伏,手指紧扣地面,喉咙火辣辣的痛,恨不得把肺都要咳了出来。 抬头向那个丫头看去,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凌乱的贴在因长时间闭气而通红的脸颊上,一滴滴水珠正顺着白皙的皮肤滚落地面,在幽幽月光和簌簌竹曳下,活像一只冤屈的厉鬼,看得人背脊一阵刺凉。 “喂……咳……”我抬起身子,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声,话语里满是埋怨。原本大可不必遭受这般罪孽的,托这丫头的福,我总算无缘无故当了一回落汤鸡。 她闻言,眼皮微不可见的抽动了一下,裙摆从地面拖出一条弧度,发出“梭梭”的声响,像一句恼羞与成怒的喃呢。 空廖寂静的竹林里,她霍然挺直身子,一把拨开散乱的凌发,一双瞳仁向我射来哀哀怨怨的视线:“我叫初薰,不叫喂,你……” 顿了顿,她似乎惊觉自己的声量有些过高,喘了喘,刻意压低声音,怕惊扰了什么般,道:“你救我时到挺英勇,怎的居然不会水下功夫,真是害惨了我。”一句话说的有据有理,顿时让我哑口无言,看来还是我的错了。 略略整理了身上的衣衫,初薰扭头朝竹林深处望去,愁丝绕着复杂的情绪在她眸中沉淀,深不见底,她的周身洋溢起一股浓浓的淡漠,不若方才的朝气风发,似乎有什么牵绊着她,让她不能自己。 琴音袅袅,诉说凄凉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不能触碰的伤疤,也许初薰也不例外,她徒然间低落的情绪不禁影响了我,让我想起了在现代的叔嫂,心中一阵悸痛。 “走吧。”她轻声软语,从地上起来往竹林深处走去,轻车熟路的样子,似乎她来过很多次。 我讪讪的拍拍膝盖,踏着沾了湿气的绣鞋,朝她追去。 月色如纱,笼罩着棵棵翠竹,落下一纸巨大的剪影,凉风而过,溢过沁人心扉的竹香。这条像长廊一样的路走的越深,反而照射下来的月光就越多…… 缓缓的,一阵琴声传入了我的耳朵,初薰也因此停下了脚步,顿了半晌,拉着我钻入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琴音袅袅,涤荡起伏间,仿佛正诉说着什么,是谁的琴声,如此凄凉,让湖面都动荡不起一点涟漪。 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小心翼翼伸手,从灌木丛中拨开了一条缝,源着琴声望去,是一座淡雅的凉亭,当看到奏琴之人时,我不住呼吸一滞,愣住了。 修长的指节随着手上下的波动与规律的弹奏着,这个男人的尊贵表现得淋漓尽致,黑发被玉簪高高挽起,那双眼睛如瑰丽的宝珠般清冽妩媚,在着闪烁着点点光斑的竹林里波光流丽。 虚幻飘渺,不就是形容此刻,可惜的是,一张脸虽剔透如玉,却夹杂着病态的苍白,弱不禁风的样子,怕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 当一曲终了,初薰的眼睛里却满是失望,澄净的眸子缓缓垂下,她似漫不经心的用指绕上发梢,淡然道:“为了等一个人出现,我不惜委身呆在画舫里当丫鬟,可是日复一日,我始终没有等到他,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声音愈演愈低,最后竟成了轻声的啜泣。 我一怔,缓缓收回手覆上她的发,微微一笑,眼里划过一抹温存:“虽然很傻,可是有朝一日,那个人若知道你为他做这么多,一定会有所感触的。就算不爱,至少……你尽力了。”我想,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一定是亭中的这位病美人,如此周身透着疏离的人,恐怕常人是难以驻足他心中的罢。 倾绝天下,看穿人心1 沉默半晌,就在我以为她还要长时间徒自感伤时,她突然浑身战栗一番,略一仰头,推掉我的手,不以为意的笑起:“傻了吧你。”指指亭中的病美人,她迅速用手背抹掉脸上的一道泪痕,道:“我爱的可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面色稍缓,她幽怨的瞪我一眼,起身向来时的路走去,丝毫没有再理我的打算,我扯扯嘴角,起身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办?” 这话问她,亦是问我自己,她离开,我也得回那座牢笼般的别院去,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至少要等到天亮前再回去。 初薰拨开我的手,唇角微勾,弯弯的眉眼里,意味深长。顿了少顷,她望向碧波荡漾的湖面,淡淡道:“自然是继续等下去,直到他出现 承欢愿:美人在侧 第 2 部分阅读 现的那一天……” 月光下,她整个人有种,柔似春水的温柔,我一时愣怔,呆呆的盯着她,心中悸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整片竹林里,我才回过神来向外追去。 出了竹林,她却已然不见,我想,如果有缘,一定会再相遇的。叹息一声,扯了扯身上湿漉漉的长裙,迷茫的望了望平静静谧的湖面,我沿着湖边湿润的泥土小路前行。 风带着湖水潮湿的气息佛来,吹过我的脸庞穿过我的发,与片片竹叶纠缠在一起,有一种凄凄凉凉的感觉,这时候我才意识到,琴音早已泯灭在亭中,而我独自一人被初薰丢在了这里,走了片刻根本不见集市,反而是愈发茂密的竹子。 揉搓两下凉凉的胳膊,我不禁打了个哆嗦,真冷。 拽住衣襟使劲裹了裹,我顺着竹林倾斜而下的影子绕进竹林里去,只想避避湖面而来的冷风,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鞋踩在了一块锦布上。 咦?疑惑的俯下身,我挪开脚,从地上拾起来对着幽幽月光一看,竟然是一条翠色银边的腰带,上面系着一个竹筒,想也没想,我便带着疑惑径自掀开筒盖,里面放着一卷丝帛制的白色画卷,画卷被一根细长的红绳绑着。 倾绝天下,看穿人心2 “这是什么?”我喃喃道,愣了愣,解开红绳,准备一看究竟。只是才展开一条边,还没有看入眼中,一个声音自竹林内幽幽的传来,很是鬼魅:“梭梭梭……” 一时顿住,瞠目结舌,我像触电般松开手中的画卷,连打几个哆嗦,噌噌噌倒退几步,立即警觉的抬头向四处张望。说实话,那个声音就是衣料摩挲地面的声响,很小很小,但突然在这寂静的竹林中响起,带着飘忽的意味,难免吓人。 拍拍受了惊的胸脯,我眯起眼仔细望过去,远处一棵竹前,似乎有一个人倚靠着,因为距离有些远,看着就像一团阴影。 天缓缓暗沉,月光似乎在倾斜,竹林里也瞬间暗下不少,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政策,僵持在原地好一会儿,却见那个人影始终一动不动。 眨眨眼,我颤颤巍巍的弯身,将画卷拾起绑好,重新放入竹筒中,举着竹筒亦步亦趋,试探着向前走去,若那人有什么不轨,我至少可以用竹筒防下身。 愈发靠近,直到到了那人身旁,他也毫无反应,我举着竹筒在他身旁蹲下。第一眼触及到的,竟然是一双似有五彩华光如曜石般的瞳仁,覆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在黑暗里显得妖娆晶莹,不经意间,还有抹异样的寒光划过。 不期然间,四目相对,我一惊,抱紧竹筒,小幅度的后退了一步。 虽然是双异常妖娆美丽的眸子,却透着慎人的意味,仿若经历了世间无数的沧桑,看透了天下,看穿了人心。骨子里的使然让我并未回避,而是盯着他,仔细打量起来。 坚挺如刀雕的鼻梁下,一张薄薄的唇,线条分明且深邃,浓密的睫黑如蝶翼欲展翅而飞,细长的剑眉直蔓耳鬓,下巴瘦削,有几缕被潮气打湿的浓墨黑发贴在上面,衬得脸色苍白,即使有着几分病态,亦掩盖不了周身的风雅绝伦和凌厉。 好一个浑然天成的美男,美得太过于不真实,若说倾绝天下,也毫不为过。 当目光再次对上他的眼睛,他依旧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不为所动,时间一长,倒弄得我心绪缭乱,不好意思了起来。 煞羡旁人 “你……”我试探着开口,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细细瞧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是不是哑巴?后半句被我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这么长时间了,他一个字也不说,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是哑巴,万一他真是,我说出来岂不伤了他的自尊心。 他闻言,身体微不可见的动了一动,下一刻,他终于抬起头来,眼底泛起冰灰的亮泽,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举给吓了一跳,就这么僵持着凝视着他,静默起来。直到他微微点了点头,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向他靠了过去。 看来他并非什么大奸大恶,有危险的人物。 伸出手去,轻轻推推他的肩膀,一股骇人的寒气立即渗入皮肤,从指尖布满全身,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收回手,举起掌中的竹筒,他的目光随即转移到了我的手中。昏暗的光线下,我虽不能从他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却也能感受到这个竹筒里的东西似乎对他很重要。 “这个竹筒一定是你的吧?”问归问,没等他点头,我便将竹筒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像老妈子一样,语重心长道:“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保管好,别再次弄丢了,不然伤心也来不及。” 他似乎觉得我的话很好笑,竟挑起眉梢,勾起了唇角,心情骤然间大好的样子,原本沉淀的黑眸闪起了灿若宝石的光芒,足以煞羡旁人。 我迟钝了刹那,才回过神来,对眼前这个人实在捉摸不透,抬头望望正散发着银辉的月亮,时间也很晚了,我必需尽快赶回别院去。 便冲他淡淡一笑,拍拍发麻的膝盖,站起身来,道:“我要离开了,你也快回去吧,这里湿气很重,很容易得伤寒。你这么漂亮,得了伤寒可是会有很多人担心的。” 岂料他听了我的话,好像难以理解的样子,竟轻轻偏过脑袋,眼神里流露出迷惘的神色,犹如山间清涧,泛起了迷蒙水雾。片刻,他单手抱着竹筒,撑着面前的竹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狸锦织紫云长袍的袍摆上,点点污秽很是碍眼,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些污秽中除了泥巴还有斑斑血迹。 何其忍心 莫不是腿受了伤,所以才沦落至此?因着质疑,我不禁往他的脚望过去,瞬时瞪大了双目,倒吸一口冷气,忙蹲下身凑过去,也不管主人是否同意,便撩起了他的袍边,指尖触上了他的右脚腕,温热的粘稠一片。 果然受到了伤,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流着血,从血量来看,伤口并不浅。 似乎被我碰到了伤口,很痛,他那张惊绝天下的漂亮脸孔难得蹙了起来,如水的眸中掠过一丝波澜,唇角紧抿,翩跹蝶睫下失了血的脸色更加苍白。 “怎么会这样!”我讶然道,随即收回手起身,盯着他:“你自己能走回去吗?”真不明白,伤口这么深,居然还能泰然自若的淡笑,这个人莫非又哑又傻,根本什么都不懂,只是徒有一张倾绝世间的脸孔罢了。 这样想着,我向他投去质疑的目光,他却将嘴角勾起一条弯弯的弧度,伸出修长白皙的长指,握住我温热的掌心,但笑不语。当真傻傻的一般,让人看不出个真伪,也许……我的确碰到了一个离了家迷了路的漂亮傻子?那可怎么办…… 抽了抽手,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脱离,他却握的更紧,那手指骨节分明,冰凉冰凉,覆盖住我的温度,放佛恨不得将我掌心的温暖褪去。看来,我如今就算想摆脱他,亦是不可能了,就算能摆脱,对着这样一个受了伤的美人,我又何其忍心。 无奈的垂下眼帘,我将散漫下来的几缕长发撸到耳后,想了想,拍拍他的掌心,用哄小孩般的口吻,抬眼安抚道:“你这伤不容迟缓,恐怕再晚些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天色也很晚了,这样吧,你先跟着我……”顿了顿,我恍惚了一瞬,不知道怎么说,毕竟连我都是偷溜出来的,跟着我,接下来又该如何。叹息一声,低低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 几个时辰后,当我扶着他站在远离竹林,却已灯火阑珊、凄清冷寂的街市上时,我重重吁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上虚汗,嘀咕道:“七绕八拐,总算回到集市上了。” 迷惘无措许多心 许是夜已深沉,街面只剩寥寥数人和几盏烛灯,铺子几乎都关了门,要想找大夫,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顿觉有些头皮发麻,他的脚伤要延缓治疗了,侧过头,我用手抚了抚身边人的背脊,喘息着问道:“要不要紧,你还能坚持走一会儿吗?”他的衣衫本就穿的单薄,轻易就可以摸到一种润润的潮湿感,在深夜的风中,凉凉的。 他闻言,原本搭在我腰间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缓缓蜷缩起来,似乎有些细细的颤抖。 我恍然想起他是不会说话的,望望他过于苍白单薄的侧脸和不知所措的黑眼睛,我懊恼的低下头,狠狠咬了咬唇瓣,低低道:“走吧,就在前面不远了。” 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我在说什么,我只要他跟着我就好了,现在的他就如同一个年幼的孩子,或许还不如一个孩子,又傻又哑,无法进行正常思维。 他乖巧的被我扶着,一路上白凝脂般的唇瓣始终紧紧抿着,似乎在忍耐着很大的痛苦,这一刻感觉就像他并不傻,可每当我将视线移向他的双眼时候,那双迷惘无措,泛着点点水泽的瞳仁就会否定我先前的感觉。 也许……是我多心了吧,勾勾唇角,我迎上他的双眼,淡淡一笑。 *** 所幸从偏院偷溜出来只拐了一个弯道,离画舫处不是很远,所以踏上集市后,很快就找到了我原本翻墙出来的地方。 这夜深,恐怕没有大夫愿意开门问诊,再耽搁下去,他这脚怕是要废了,当务之急,就是要拿到治伤的药。 如果我记的没错,俊秀房中衣柜第三层似乎放了很多瓶瓶罐罐,一定有止血的药。一个月的王妃也不是白当,至少为了熟悉院落,我可是煞费苦心的将每个屋子都翻箱倒柜了一遍,当然,是趁俊秀和金丝不注意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我将他扶到一旁的石墩上坐下,手一抖,准备直起身撸袖,翻墙大干一场。岂料我的指尖才离开他的衣边,他茫然的神色忽然一凝,五指紧紧扣住了我的手背,似乎很害怕的样子,身子不禁向后缩了缩。 眸隐幽芒令心惊 整个黑暗的巷子里,他的眸子隐隐流动起幽幽的光芒,深深折入我的眼中,让人心惊。 我忙撇开眼帘,盯着他线条优美的下巴,试图掩盖心中的慌乱,任由他握着我的手,我在他身旁坐下,喃喃安抚道:“别怕,别怕,我不会抛下你。” 拍拍他的手背,我替他顺了顺耳边的发丝,软声细语道:“你的脚腕是不是很痛?”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怕我会拒绝一般,微微颤抖的身子在听到我的话语后,渐渐平复下来,怔怔的对上我的眼睛,让我再一次心惊,这一次,我避无可避。 叹息一声,我无奈的抚抚额,用商量又似试探的口吻道:“那么为了不再让这里痛痛。”我指指他的脚腕:“就需要止血,你先把手松开,等我拿了药出来,就不会痛痛了,好不好?” 语落,我苦笑着摇摇头,等待他做出“回应”,半晌过去,他似乎慢慢消化了我的话,露出忐忑不安的神情,点点头,踟躇着松开了我的手。 我如释重负的勾起唇角,站起身朝墙边走去,顿了顿,想起他单薄的衣衫,我又折回他身边,索性解开腰带,褪下外衫披在他身上,这才放下心去进行翻墙大业…… ***** “呼……”千般折腾,我终于千辛万苦的爬上了墙头,拍拍手,我直了直腰板,利索的跳了下去。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院内静悄悄,除了隐藏在墙角的我,空无一人,看来金丝和俊秀还没有发现。 摸索着走到俊秀房门前,心中不住忐忑起来,万一俊秀插了门闩,我该以什么理由进去,难不成我得把自己弄一道鲜血淋淋的口子出来,然后向他索求药膏?摇摇头,这个办法不可行,平复了一下心境,我握拳壮了壮胆,然后严肃起一张脸,将手轻轻贴在门板上,缓缓用力…… “吱——”门竟然打开了,好小子!晚上睡觉不将门闩插上,也不怕被劫色。心里念叨着,早已喜上眉梢,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夜黑风高晚上,正是作案时。 劫色 微微动动手指,我倾身向前,把脑袋探进门内,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飘忽不定的张望,清房中的桌子清晰可见。 月如清澄粉白的睡莲,敛了一席光晕散漫在桌面上,那床上的幔纱幽幽飘动,隐约能看清隆起的被子,眨眨眼,盯着屋内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我侧身踮起脚尖跨进了房内,黑暗中,摸索着向记忆中衣柜的方向而去。 岂料,手刚摸上衣柜粗糙的木面,背后一道冷冷而轻蔑的句子就像箭一般响起,直透我衣衫—— “你在干什么?”那厌恶的语气,毫无疑问,是俊秀没错!他此刻不是应该躺在床上做美梦才对吗?见我不答话,背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情绪似乎很是懊恼:“我问你在干什么!” 面色一僵,手一哆嗦,我猛的转身靠在了衣柜上,借着朦脓的月光,我看见俊秀着一身白色里衣,手执茶杯,一双沉而幽深的眸子,正厌恶的望着我。那冷冷的感觉,让我不禁哆嗦了一下,毕竟我可是正在做亏心事的那一个。 看来他是半夜口渴,所以起身倒茶喝,因为衣柜在最右边,书桌在最左边,我只顾找衣柜,所以就没有发现身后,而我选错了时机,恰巧撞在了枪口上。 这情形,深更半夜,我先前把外套给了那个傻美人,如今也只穿了一身湿答答的里衣,他本来就对我没好感,现肯定当我是色魔,我是有口也难辨啊。 想了想,我拢拢领口,挑高了眉梢,尴尬的轻笑几声,露出一副捉襟见拙无可奈何的模样,柔声道:“俊秀,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要进你房内劫色……不不不,是劫药,劫药……也不对不对,是借药,借药,借止血的药!”我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纠正着自己的言语。 俊秀先是一愣,继而修长的眉梢狠狠纠结在一起,乌黑漆亮的眸子直直逼视着我,有风起云涌的趋势,他把茶杯重重放在书桌上,怒道:“够了!”语落,他神色一凛,几步走到我面前,推开我,拉开衣柜。 白费力气,徒劳无功 然后抓起两个青色小瓷瓶丢入我怀中,讽刺道:“不知皇后娘娘此番而来有何目的,但皇后娘娘要的,我已经给了,深更夜重,还请皇后娘娘自重。” 我一怔,有些诧异的望着他,那幽幽的眸中满是不屑与鄙夷,俊朗的面容上怒意横生。平日里哪怕我开再过分的玩笑,他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不屑之样,好似与我计较是万分不雅有**份的一种事,此刻看来,今晚夜闯俊秀的卧房,确是我做的太过了。 黯然垂下眉睫,我脸色郁郁很是失落,虽然很想解释,但我知道解释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的。握了握手中的瓷瓶,咬咬唇瓣,我看了眼俊秀的白色衣角,低声道:“我知道了。” 恍惚间,我踱步走到了门口,离开前我顿下脚步,回过头,融融月色下,银霜似的光映在他修长的背影上,投下一抹清冷的影子…… 淡淡舒展眉头,我叹了口气,收敛了心中的闷意,继续向门外走去。 当我千辛万苦带着从俊秀那里得来的疗伤药爬过墙头时,我望着空空如也的石墩,顿时愣了神。 寒夜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月色如银霜,我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摸了摸还有些余热的石墩,沉下了心。原本应该坐着受了伤的傻美男的地方,此刻却只有一件湿答答的外衫,那是我的外衫。 这么晚,他伤口又伤的极深,人又傻傻般不知人情世故,能跑到哪里去,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虽然只是一个陌生人,但我也不能放任不管吧。微微一震,我匆匆将沾满灰尘的湿外衫披上,朝外面跑去。 几个时辰后,当我灰头土脸拖着疲惫的身子爬回偏院时,天已快大亮,终究,我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傻傻的美男。苦笑一番,我抿了抿唇,回到房中换了一身干净的褥衫,去掉一头叮咚作响的步摇发钗,掀开被褥,倒头就睡。 侧眸朝枕边的两个药瓶望去,想起俊秀阴沉的面容和画舫上的一切,也许……昨晚的经历不过是一场未完的梦…… 狠霾无情于帝王1 ********** 西兰王朝,帝都王城。 冰绡之夜,最是露重。墨似的夜幕下,琉璃碧瓦,金织玉砖的皇帝寝宫里,明如白昼,灯火辉煌,将夜幕下的寒冷融在了金猊炉中。 “皇上,请用茶。”婢女杏儿毕恭毕敬跪在金线织龙的绣帷前,双手举起托盘,低头惶恐道。面对侍奉了多年,向来狠霾无情的帝王,她不敢有丝毫怠慢,唯恐一个差错,落得命途多舛。 一直端坐在龙床上的西绮玉闻言,俊美面庞上的瞳仁动了动,淡淡睨一眼俯首的婢女,他接过其奉上的茶水,冷声道:“退下吧。” 杏儿微微一愣,即刻反应过来,将空了的托盘收回,略一颌首,低声道:“奴婢告退。”当她缓缓站起转身后,还不敢如释重负的吁出压在胸中的一口气,就连端着托盘的手,都止不住的在颤抖。 初夏的夜风随着杏儿开启的宫门铺天盖地袭来,吹得帷幔阵阵掀起,如昼的烛火也忍不住摇曳起来。直到宫门缓缓关上,一切才又恢复平静。 西绮玉不以为然,一双剑眉轻轻蹙起,凝起一股骇人的凌厉,红润的薄唇抿出了一条刀鞘般的线,即使褪去了一身明黄龙袍,也丝毫不掩他一身的尊贵和无人能忤逆的王者气势。 佛了佛手中的杯沿,他目光漠然而平静的注视着杯中的茶水,少顷,突然对着一室的静谧沉声缓缓道:“进来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刻,原本紧闭的窗柩忽然一闪,还未感到丝毫夜风的吹入,一条黑影便已单膝跪在了西绮玉的面前。 只见来人黑衣蒙面,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紧紧盯着地面,未等西绮玉开口,便道:“禀皇上,据送衣食的下人来报,皇后一月前曾割腕,被救后并无再做任何自杀的异动,只是……”顿了顿,黑衣人一双眉头蹙起,忽然捏紧了拳头,道:“只是皇后似乎有失忆的症状!属下该死,未能调查出其中缘由!” 狠霾无情于帝王2 西绮玉握着茶杯的手一顿,只是片刻,眸底便愈发的深而锐。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似乎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气压向他袭来,蒙面下已覆上了一层冷汗。 此刻不用言明,他便明白这是让他去领罚。 沉默少顷,他松开手中紧攥的拳,低声道:“属下告退。”随着窗枢闭合的细小声音响起,黑衣人已不见踪影,就像从未来过一般。 西绮玉抿一口茶,深邃的眼眸里隐隐泛着让人心惊的幽黯,他合起杯盖,将茶杯放在一旁,随着被盖颤动的‘叮咚’声,他垂下眼睑,撩起自己的衣摆一角。 只见那双玉足上的脚踝处,缠着一层带血的绷带。足旁,一个被翠色银边腰带系着的竹筒静静躺着,一卷丝帛制的白色画卷半敞半露在竹筒外,隐约可见‘重云’二字。 放下衣摆,他轻轻倚靠在枕絮上,用一根手指抚上眉头,闭目养生,良久,薄薄的唇瓣开启,喃呢道:“向晚……” ************** “啊……哼……”我捏着鼻子躺在床上,捂着厚厚的被褥,阴阳怪气的哼哼着,那种不想打喷嚏,却一直打喷嚏又打不出来的感觉真让我有种想打滚的冲动。 明明是盛夏时节,此刻我却冷的直哆嗦,只能怪自己昨晚偷溜出院落,最后吃力不讨好,发了烧。 一旁的金丝看着我这般,苦楚的一张脸,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好似发烧感冒的不是我,而是她一样。 头好像快要炸开了般,一直嗡嗡声不断:“唔……”难受到至极,我捂着头闷叫一声,紧蹙着眉头嘟囔道:“金丝,别坚持了,快拿开吧,我是不会喝的。”从早上被金丝发现身体不适开始,她就端着姜汤守在我床边,若是凉了,便再端去热了拿来,往往返返,丝毫不觉累。 可……可我着实不想喝那难喝的姜汤啊,更何况还把姜味煮得那么浓,就算我委屈金丝,自私下好了,姜汤,还是免了吧。 奴本应当 我瘪瘪嘴角,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配合着烧红的脸颊,带着一颗油然而生的愧疚之心,盯着金丝道:“好金丝,你就放过我吧,只是小小的感冒而已,睡一觉就会好的,不必这么守着我。” 语落,我细细瞅着金丝,唯恐她拿出‘奴本应当’来镇压我,听听她对我的称呼一夕之间从“王妃”变“娘娘”,就该知道她绝对是一个恪守本分的人。 窗外的小院中繁花将明媚包裹,显得暖意万分却又不失肆意,照进房内,如装上了一缕缕细密的锦织线。花叶陇簇间,金丝的表情有那么一瞬的愣怔,即刻便化为了疑惑不解与浓浓的无奈,抿抿樱唇,她轻声重复我的话:“感冒……” 见她如此,我便知她是不懂‘感冒’为何,叹一口气,我手腕发虚的轻轻拍拍额头,重新将头埋入被褥间,愈发感到身体不适的头重脚轻,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眯眯眼睛,我无力的嗫嚅道:“金丝,真的没什么,我只是……”话未说完,鼻间一痒痒:“阿嚏!阿嚏!”便连续闷打了两个喷嚏。 “娘娘!”正在愣神的金丝被我的喷嚏声唤回,忙撂下碗在一旁,双手放上了我头顶的褥处,欲扯开来看看情况。 我躲在被褥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扣住被角,偏不让她得逞,只急的她焦虑不已:“好娘娘,快放开让奴婢瞧瞧吧,这病要是在拖下去可不好,皇上已派御医,还命人送了药,些许时辰就会来了,娘娘可千万别作践了自己的身子骨。” 本来就嗡嗡直响的脑袋在听到金丝的话后,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起来,姜汤就够让人难受的了,再来中药岂不会要了我的嘴巴!那西兰王爷……哦不,松开被角腾出手拍拍脑袋,现在应该称其为西兰皇帝才对,他平日里那么不待见我,应会找借口不给药才对,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要添油加醋的残害我。 正欲开口言劝金丝,才顿觉现周围出奇的安静,连我松开手的被角都没有被掀开的痕迹,微微挑眉,疑惑至极,难不成金丝拗不过我,所以放弃了? 作践自身 在被褥里等待须臾后,依然一室静谧,只听得我动弹时摩挲被褥的声响。 缓缓扒开被角,我轻轻探出在被子里蹭得毛茸茸的头去,只露出一双蒙昧的眸子,下意识往床前望去,立时,一条暗绿丝帛,绣有珠花样的普通腰带铺满我的眼睑,这……绝不是金丝的。 心中咯噔一下,我顺着腰带往上看,是一身嫩紫色的普通白绢修身长袍,之所以说修身,是因为这腰绝对是细腰,那臀,绝对是窄臀。这院内除了他,还有谁能是这般的极品身材?根本不用想,我就知道此人是谁。 冷不丁打个哆嗦,在那纤纤细腰间不舍流连片刻后,极不情愿的将目光缓缓往上移去。 当目光停留在他衣襟口时,我顿了顿,不自觉间缩了缩脑袋,继而做足了防备心理,瞄了瞄他白皙诱人的颈项,坦坦然抬眼,直直盯过去。 不出所料,果不其然!是不知何时进来的俊秀…… 虽有了防备之心,但撞上他冷漠而厌弃的目光时,我还是惊了一跳,心顿时凉了半截,似被人紧紧攥在手中横空提起,耳中一片轰轰作响。 昨夜之事,即便我相忘,也无法忘掉,他修长清淡的背影,他深深鄙夷的目光,他冷冷的口气,他说,请我自重……我如何能忘! “怎么?”俊秀端着原先本该在金丝手中的姜汤,居高临下望着我,一双清亮的眸底,黝着隐约可见的疏离与不屑,烟般斜眉微拢,看的人胸中冷沁,见我默不作声,继而道:“作践自己的身子不够,还想连累金丝与你一同遭罪?” 屋外暖阳在风中荼蘼飘渺,卷着繁花的淡香零零散散进入屋中。层叠错落间,他的白衫微不可见的掠了掠,飘逸出尘,与他优美唇瓣中吐出的刻薄话语是那么的不符。 从我来到这里开始,他似乎永远那么一如既往的……清淡疏离,带着一份孤芳自赏的悲哀,如潋滟烟波,傲然白莲。尤其独独对我,还有着深深的敌意,哪怕我千万般想法子对他好,他也未曾领过情。 美男于梦幻飘渺1 就像我的好对于他来说,是噬心透骨的毒药,若是沾染上一丁点,都会万劫不复一样。 就算他再恨,以前的向晚也已经香消玉殒,现在的我已不是当初的向晚,他又何必再恨,再恨下去,也只是徒增愁丝万千罢了,想必这次,又是刻薄我来了。 沉默少顷,我抿住下唇,挪开对着他双眸的视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闷闷趴回枕上,蔫蔫道:“今天头痛胸闷没力气,不想说话,你随意。”然后眼一闭,决定不予理睬。 对于我的态度,他似乎有些许诧异,瞬时愣了一下,便极快的恢复了清明嘲讽的目光。而我挺着酸痛难耐的身体,扭曲了一张脸闷在枕中,便没有看到他眼中那一抹稍纵即逝。 蜷缩了一下手指,我自动忽略掉身旁灼灼的目光,准备沉沉睡去,也许是因为发烧的原因,耳畔处全是自己均匀而浓重的呼吸声,一声又一声,纠的人昏昏沉沉。 “何苦……” 就在我极不舒服,动了动脚的时候,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夹杂着无奈,从头顶隐隐传来,随后是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以及轻微的脚步声。 “俊秀,娘娘喝了吗?”小心翼翼的询问,似乎是金丝:“娘娘怎么睡了,这病不能再拖下去,皇上不派御医来诊治,俊秀,你快想想办法……” 声音渐渐小去,我抵不住疲软,在耳中一片嗡嗡声中沉沉睡去…… **** “晚儿,你再不下来,我就要走开了……”桃花树下,一个男子微微仰着头,望着树上一抹娇小的身影,柔柔道。那一张脸虽模糊不清,却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眼中隐隐流动的深邃光泽,有着倾诀天下的虚幻飘渺。 “莲……”一声焦急的呼唤自树上少女的口中传来,少女情急之下欲往树下爬去,桃粉的碧裙却勾在了枝桠上,她伸手去扯,皓白的雪腕却划在了树枝上,刺痛感袭来,她顾不得蹙眉,继续伸手扯去,岂料脚一滑,她闭着眼,生生往树下摔去,口中紧张的呼喊:“啊!莲……” 美男于梦幻飘渺2 因着摇动,桃花瓣纷繁落下,在素锦一般的阳光下沙沙作响,少女并没有摔下,而是被树下的男子轻而易举接在了怀中。男子望着怀里紧张蹙着小脸的少女,忍不住轻哧一声,道:“晚儿……” 那一声晚儿是那么的温柔似水,如波浪轻漾起伏,在碧蓝浮云中缓缓暗沉,少女微红了脸颊,缓慢的睁开眼睑,抬起头,想要把男子深深望入眼中,刻在心里。 可是为什么,会模糊一片,就是看不清楚…… 明明近在咫尺,却看不清楚,太模糊,模糊的好像他随时都会随风飘散而去。 静默中,两人丝薄的长衣在风中缠绵纠缠,敛了一地的澄澈碎光,当碎光摇曳,在少女眼中折射出一层氤氲时,画面突然渐渐转变,细碎阳光瞬时化为了铺天盖地的茫茫白雪,在黛色的苍穹下刺得人眼睛生痛,痛得撕心裂肺。 一道无力而悲恸的喃喃声自茫茫雪中传来,渲染整个天地:“莲陌……” ——莲陌…… ——莲陌! ******** “娘娘,娘娘……” “娘娘……”一个柔棉如水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呼唤,我下意识的蜷缩起手指紧紧抓住掌心下的被褥,难耐的嘤咛一声,缓缓睁开沉重而疲惫的眼睑,想要脱离梦境中撕心裂肺的感觉。 那样遥不可及的梦,梦里倾城绝世的男子,一次次印刻在我的脑中,深不可拔,莲……莲陌…… “莲……”紧蹙着眉头,望着逐渐清晰起来的床幔,我不自觉间便喃喃而出了这个字,当这个字划过唇角后,我的心竟不受控制的一紧,像被尖锐的小石头刮过一般,痛不可挡。 稳了稳心神,我抑下心中的异样感,抬起眼向床前望去,是金丝,只见她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被角,一张脸既焦虑又欣喜,矛盾不已,似乎不知道该露出个什么表情。 看来她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未曾离开。 “娘娘醒了?”金丝见我望着她,不禁喜上眉梢,手忙脚乱从一旁的屏风上取下一件外衫,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恼悔的拍拍自己的额头,道:“奴婢疏忽了,奴婢疏忽了。”这慌里慌乱的模样,俨然失了她平日里的温婉。 贤良淑德,贤妻良母 我不禁抿唇,轻笑从口边溢出,惊了正在自责中的金丝一跳。 她呆愣的望了我片刻,随即欠身过来,将我从床榻上小心翼翼的扶起,披了外衫,垫了软枕到背后,阮声细语道:“娘娘可是饿了?奴婢这就将膳食热了端来。” 被金丝这么一问,我倒是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不饿,却很渴。动动疲软的身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伸起双手揉揉眼睛,然后舔了舔唇,我摇摇头慵散道:“先别上膳食,我不饿,给我倒杯茶水来就好了。” 金丝看着我,娥眉拢了拢,那种颇显无奈的表情,让我有种不吃膳食到肚中就是犯了滔天大罪的感觉,替我掖好被角,她不禁叨唠道:“娘娘本就体质虚弱,现下又生了病,这热才退下去,睡了一天又颗粒未进,哪能不进膳,为了身子,好歹也要吃一些。” 一天……我睡了那么长时间?眼角余光瞄向窗枢,原来已是黑幕铺天。 见她不再连珠炮单般的叨唠我,我张张唇欲说些什么,可惜大脑里面的构思都还没有形成,便被金丝迅速扼杀在了襁褓里,她态度强硬道:“只是一些清淡的粥,娘娘先小憩一会儿,奴婢这就去端来。”语落,便转身出了门。 我愣愣的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所有的感慨瞬时都化为了一声叹谓。 侧眸看向漫无边际的黑夜,那种既虚幻又朦脓的感觉不禁让我想起了梦中铺天盖地的白雪,以及……那个被唤作莲陌的男子…… 紧紧蹙起眉头,细细摩挲了一下手指,才发觉掌心里已是粘稠一片,许是烧才退去,脑中还有一波一波的眩晕,无力的低低呻吟一声,闭起双眼轻揉起眉|穴。既然那个梦令我如此痛苦,我又何必非得去深究它,由它去好了。 “吱——”房门被轻轻推开,伴着夜风,还有一丝清淡粥香,想必是金丝进来了。 将掌心放在袖口上蹭了蹭,我抖抖衣袖,并未睁眼,唇角挂上一抹淡笑,颇有些戏谑,道:金丝,先把粥放一放,别忙着把我当鸭子一样填,头疼着呢,快来帮我揉揉。” 销魂身材极品容 不是我懒,而是浑身没什么力气,感觉做什么都累。 随着我的话语落下,是一阵轻放碗盘的清脆声,继而响起衣料的摩挲声,眉|穴处一抹清凉,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道自眉间漫开,舒服极了,金丝的手法可愈发有长进了。 我不禁惬意的吐出口气来,嗔笑道:“好金丝,你简直就是一贤良淑德的贤妻良母典范,将来谁要娶了你,八辈子都准享不完福。这么想想,我都不想把你嫁出去了,不如……”顿了顿,我继而道:“不如你就嫁给我好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话语方落,眉间轻揉的手便顿了下来,我笑笑,难道金丝羞恼了?莫不是我开的玩笑太过火…… 晃晃身子,我轻轻推开放在眉梢处的手指,缓缓睁开眼睛,当烛光突然映入眼帘,我不禁眯了眯双眼,待适应后才转头向金丝望去,这一望,可吓得我不轻。 因为……为我按摩了好一会儿的竟然不是金丝,而是俊秀! 他总这样神出鬼没,早晚有一天会吓得我三魂六魄统统飞走。 瞠目结舌了少顷,我将整张脸像小核桃一样紧紧皱起,颇显郁闷的瘪瘪嘴,郁郁道:“你不待见我,也不要吓我啊,进来至少也要吱一声。”言辞间,流露出的全是抱怨,泄愤般的捏捏被角,我向门口望去:“金丝呢?” 俊秀淡然处之,对我的话丝毫不为所动,一张凝脂般的面容上,双目只一瞬不瞬的盯着我,那被我推开的纤长细指垂在衣摆两侧,缓缓蜷起,骨节分明。 若是换作以往,被他用这么淡漠的眼神死死盯住,我一定会浑身不自在,但现在,就算被他盯上个一天,我也无知无觉,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习惯成自然。 眨眨眼,我眼底酝酿出一股复杂难明的神色,他盯我,我便看他,至少和我比起来,俊秀被玉钗侧挽的秀发,以及出落的极品面容和**的身材,更有欣赏的价值。 不是我贬低自己,而事实便是如此,但凡是人,都 承欢愿:美人在侧 第 3 部分阅读 眨眨眼,我眼底酝酿出一股复杂难明的神色,他盯我,我便看他,至少和我比起来,俊秀被玉钗侧挽的秀发,以及出落的极品面容和**的身材,更有欣赏的价值。 不是我贬低自己,而事实便是如此,但凡是人,都会喜欢有所价值的。 娘娘,请自重 半晌过去,正当我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出神时,他忽然抖了抖衣袖,收回凝视的目光,淡无感情的睨我一眼,转身将放在一边桌上的碗端了来。 我一下没反映过来,盯着他端碗的纤指愣怔了,片刻后,受宠若惊的眨眨眼,勾起唇角,满眼笑意的接过碗,捧在手中。粥的温热隔着碗沿传入掌心,一片融融,即便这粥原本无味,此刻,我也觉得它是天下间最好的膳食。 因为,这可是俊秀亲手送来的粥。 眯着眼睛,捧在手里好一会儿,我只顾着思虑,而忘了喝下它,一旁的俊秀似乎被我磨去了耐性,一双原本就冷淡的眸子渐渐盛满了嫌恶:“快喝完了粥,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话语里,充满了愤懑。 我回神,讪讪一笑,忙三下五除二的喝完了粥,扣着碗沿,缓缓抬头,小心翼翼的向他望去。 只见那白皙双颊,因深夜的红烛而照得隐约泛红,如墨的长发用钗斜斜挽着,即使眸中充满了愤慨,也依旧掩不住那流溢出的艳丽辉光,衬得衣衫似素非素,仿若能压到一片夏糜,也许是我盯着他的脸太过入神,连手中的碗被他拿去也毫无知觉。 他见我出神的盯着他瞧,眉头缓缓蹙起,眼神逐渐黯淡,脸色亦愈发苍白,唇瓣颤了几颤,捏紧手中的碗,他沉重而有力的清晰道:“娘娘!请自重!” 语落,我恍惚回神,忙定神看时,便是俊秀端着托盘,摔袖摔门离去的背影。唇角勾一勾,浅浅一笑,我舔舔唇角,往床头懒懒倚靠,散漫的自言自语道:“真所谓少年老成啊。” 该说俊秀是太过内敛,还是在我面前便做不到掩饰情绪?偶尔有孩子般的委屈和不满,又会不经意间芒刺在背,就像敛翅蜇伏的九天鹰隼,跃跃欲出。 我想,若是没有身份这一层的束缚,他便是那展翅翱翔的雄鹰。 可惜,不管是在哪一个时代,身份永远是金钱和权利的象征,更别提这经济和科学如此落后的封建古代,等级观念更是严重,尤其是皇宫,皇权。 闲欲欣赏美男 本身进了波诡云谲的这趟浑水,已拘泥其中,想要抽身,谈何容易。 如此想来,还真叫人啼笑皆非。嘲讽的勾勾唇角,我伸手盖住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 繁花袅袅开着,将小院中的时光缓缓裹住,暖阳透过夏风,窸窣铺撒在竹牖上。 我懒懒的枕着手臂,趴在石桌上,眯着眼,迷迷糊糊的望着对面一副“美人图”,欲心满意足的昏昏而睡。 “娘娘,这可是晌午,真的……”杏儿难为的抿抿嘴角,犹犹豫豫的望着我,轻启唇瓣道。 本要进入梦乡的我,听到那柔柔弱弱委屈的声音,立刻一个激灵,从迷糊中回过神来,瞠大了眼睛。坐直身子,我稳了稳思绪,将右手握拳放在唇边清咳几下,临风一笑,回道:“那是肯定的,既然我做了这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金丝闻言,唇瓣轻颤,温和的面容加上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不禁莞尔一笑,像哄小孩一样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我温柔的循循善诱道:“天子脚下全是王法,王法是天子而定,但食时可不在王法里,王法里可没有规定晌午不能吃馒头呀。” 金丝不由自主的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脸涨得通红,似乎晌午吃馒头喝粥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只是秉着仆不违主的封建思想,她始终没有反驳我,见我意态坚决,她也只好作罢,犹豫片刻后,便起身去了厨房。 我笑意盈盈的撑着下巴,眼光余角睨向对面之人,见他脸色清冷,对我的“午饭”没有丝毫反驳之意,便大大方方,正大光明的将视线放在他身上,欲继续欣赏“美人图”。 自几日前的大病初愈后,俊秀对我的态度更加疏离,原本是看都不想看见我,而现在,已经升级为,哪怕我在他面前晃荡个上万遍,他也丝毫不为所动,当我如空气般存在,直接忽略掉。 就如现在,我这般**裸的盯着他看,他却只是捧着一卷让我头痛的文言古字书静静而看,若换了以往,他定会恼羞成怒对我重言相向,然后长袖重重一甩,踏步离去。 戏谑惹其不堪言 “嗯……”我叹谓的发出一声感叹,瞅着他细长而又浓密的眉睫,眉梢眼角里噙着的全是笑意。 只见他一身浅蓝碎纹的素袍,皓腕因着持书的动作而在宽大的袖口间若隐若现,腰间配一翠色玉带,将那窄腰衬得更加诱人,修长的双腿微曲,在长袍外刻下几许褶皱,一脸专注看书而又淡漠的表情,简直要把人的魂都给勾进去了。 “俊秀……”不知不觉间,我轻轻念出了他的名字,那轻柔的声音,有种恨不得腻死人的感觉,若金丝听到了,一定会吓得不轻,恐怕以为我得了什么怪病,但我自己却丝毫不觉有什么突兀。 正专注于书本的俊秀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睫毛剧烈的颤动几下,柳眉微拢,向我望了过来,那双布满疏离与冷淡的双眼里,此刻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复杂,望得我好不尴尬。 少顷,我讪讪一笑,露出自认为很洁白的牙齿,迟疑了一下,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眼角光突然睨到了在厨房忙里忙外的金丝,眸底光彩微微一闪,便忙转变方向,站起身对金丝招了招手,问道:“金丝,馒头还有多久才能蒸好,俊秀说他饿了!” 俊秀一顿,望着我的眼中瞬时充满了惊诧与薄怒,纤长的睫毛因怒意而一颤一颤,本拿在手上的书就这么直直的摔在了地上,棱角分明的脸涨的微红,一副一触即发的样子,看在我眼中,有趣到好不可爱。 抿唇一笑,我对着他挤了挤眼,露出一脸的无辜,笑盈盈的弯身拾起地上的书,轻轻用手拍拍放到他面前,唇角的笑意愈发控制不住,挑挑眉,我道:“我说的可不正是事实嘛。” 语落,我忙转过身去,不再望着他铁青的脸色,再逗下去,我恐怕会控制不住笑出声来,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敛了敛笑意,再一看金丝,那小妮子正端着个蒸笼,眉开眼笑的望着这里,见我望她,笑的更是如一湾清水漾起了无数涟漪。 偶有风过,漫卷起满院花香,佛过金丝额前的碎发,映着那笑容,态浓意远。 再遇翩翩浊世佳公子1 恍然间,心中像膨胀了起了什么,暖暖的,柔柔的。 或许,人要快乐,就得学会放弃,学会面对必须失去和无法得到的东西,我失去了前生,但拥有了现在,至少,我拥有了金丝,一个实心实意肯为我付出的人,哪怕她实际上为之付出的是原本的向晚。 槐荫转午,很快就到了用膳的时间,阳光照在窗枢上,有些耀眼,我不适的眯了眯眼睛,刻意忽略掉久久带着薄怒面容的俊秀,一脸从容的进了屋子。 金丝将碗筷摆放好后,便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我的入座。 这么长时间以来,金丝的尊卑观念始终顽固不化,所以用膳时从不与我和俊秀同桌而食,若是勉强她入座,那么一顿饭必定吃的不咸不淡,颇为尴尬。 索性我就任由她好了,毕竟,要立刻纠正一个长达十几年的封建思想,是比较艰难的。 当热腾腾的馒头进入我口中时,我惬意的发出一声满意的感叹,却遭到了金丝委屈目光的洗礼,缓缓撇开目光,我做出视而不见的姿态,将视线向对面的空位上投去。这个原本应该有俊秀的地方,此刻却没有人,看来他被我惹恼了。 眨眨眼,无奈的叹口气,我放下碗筷,倚袖支颌,就那样愣愣的杵在了饭桌上。 站在一旁的金丝见状,以为我胃口不好,不禁微微躬了身,担忧道:“娘娘怎么不吃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是奴婢疏忽,这就撤了重做。”说着就要伸手端走桌上的菜肴,连插嘴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回过神来,嘴角不禁抽搐一番,忙按住她的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我胃口好着呢,这就吃,这就吃。”拿起碗筷,在金丝狐疑的目光下,我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就怕金丝看不出我胃口很好。 金丝收回手,瞅着我咬着唇笑,那忍俊不禁的模样显然是被我吃饭的样子给逗的,她将菜往我面前挪了挪,笑道:“娘娘慢些吃,不然会噎着的。” 再遇翩翩浊世佳公子2 她的话语方落,我点点头,将一口菜咽下,正准备喝粥时,却一口哽住了:“咳咳……咳!”一手握着碗抖了又抖,一手忙捶胸,恨不得把吃下去的全吐出来。 金丝一惊,顿时笑意全无,她无措的慌了一张脸,伸手想要为我抚背,我忙将碗举到她面前阻止了她的举动,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水……咳咳咳,水!”当咳得眼泪都溢出眼角的时候,金丝这才反应过来,愣怔了一下,一脸恍然的往偏厅跑去。 “咳……”拧起眉头,喉中一片火辣辣的触感,泪眼朦胧中,我瞥见自己手中的碗,立时记起自己喝的是粥,可以不用水:“金……咳咳……”想要唤回金丝,可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门口。 无奈之下,忙举起碗将粥往唇边送,孰料当带着温热的凉瓷触在到唇上的一瞬,一道黑影倏然遮住了阳光,自门口不易察觉的闪了进来,悄无声息。 因为太过焦凝,我并未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待压下了喉中的火辣之意,想要开口唤金丝的时候,冷不防一道阴影从背后遮过来,随即腰身被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扣住,轻轻一带,我便紧紧贴在了身后人灼热的怀里。 还来不及尖叫,一股淡香溢来,那人的一缕青丝缓缓滑落在我的肩头,我张着嘴,僵硬了身子,紧紧握住手中的碗,向肩头睨过去,那发,黑如研磨,令人煞羡不已。 难道……这人是向晚的“地下”情郎?从背后平坦的胸膛感知,他绝不是女人,那既然向晚有情人,又何苦自杀,或许…… 就在我心中百转千回的思虑时,被我判定为向晚“地下”情郎的人突然嗤笑一声,微微低下头,将氲着热气的唇瓣贴在了我凉凉的耳畔上。低低的笑声传来,我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悬起,又狠狠一落沉下,瞬时一股即将濒临的怒火从脚底燃烧至发尖。 拧起眉头,我撇开脑袋,把后脑勺留给那人的唇瓣,一把抓住在腰上不安分的手,咬牙切齿道:“好久,不见。”随即毫不客气的抬腿,用不轻不重的力度,向他踏了一脚。 再遇翩翩浊世佳公子3 “呵……”他倒也不怒,反而弯了两眉轻笑,笑声带着诱人心跳的魅惑。 我隐忍着怒意挑挑眉梢,推脱开他的怀抱,一脸不快的向他望去。 只见他一袭绿纹藏色长袍,箭袖上金边绣菊,衬得袖中慵散的白皙纤指骨骼分明,俊美的容颜上,一抹亦正亦邪的纨绔调笑,映着眼底的墨色,摄人心魄。 明明好不正经,可偏偏透过门口折射的阳光望去,那如漆乌在束发金冠下,飘飘逸逸绚目万分,凭添一股邪魅,却又气质凌然。 无论在心底怎么悱恻,都不得不承认,他总是那么的懒散,偏偏浊世中,比俊秀还要俊美三分。 撇开目光,我愤愤的瞪了眼手中的瓷碗,狠狠一捏放下,然后冷哼一声,用比利剑还要锋利的眼刀向他望去,语气不善的质问道:“你怎么知……” 道字还未出口,只见他狭长的眼眸便戏谑般的朝我眨眨,纤长食指放在诱人的唇瓣上,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因为太过于惹人心跳的缘故,我竟不自觉的抓紧了衣衫,顿住了话语,怔怔的望着他。 随后,他突然毫无征兆的俯身,伸手一揽将我半抱入怀中,然后脚尖一点,连惊声尖叫的机会也不给我,便越过围墙向院落外而去,上演了曾经在画舫的一幕。 “锦……锦临西!”我心中忐忑的紧拽着他的衣袖,在微微的颠簸中,拼命向上扬起颈项,目光却只能瞪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无论是谁,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被提起来,都会心跳不已吧。呲牙咧嘴,我不满道:“就算上次我不辞而别,你也不必要对我紧追不舍吧,就算对我紧追不舍,也没必要这般折腾我啊,好歹……” “真啰嗦。”他突兀的打断我的话,不期然的倾身,用无波无澜却又深黯慵谑的眼神向我睨来,我一愣,倒吸一口冷气,很没出息的被他惑人的眼神给吸引了。 他轻笑一声,随即收回目光,又留给了我一片光洁白皙的下颚。 回过神来,我使劲摇摇头,恨不得把刚才对他露出的表情给打回肚子里去。 低柔浅笑言暧昧 摒弃掉脑中乱乱的思绪,仔细回味起他方才的话,我怎么觉得,似曾听过呢…… ************** 暖阳散落,携着清风低吟,缓缓在卷翘飞檐,金黄翠绿的砖瓦中佛过,碧云万里下,闹市里人声鼎沸,白日虽热闹,却不及晚上的万家灯火绮丽繁华。 锦临西足尖轻点,轻盈的越过一座座瓦房,直向前而去,我抑着胃里翻江倒海的冲动,在他颠簸的臂弯下不停瞪眼,偶尔,还不忘欣赏欣赏脚下的闹市人群。 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气力。此时此刻,真希望有人能抬头,发现被虏劫的我,将我于七上八下中解救。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捏着不停颤栗的双腿欲哭无泪时,锦临西已斟上了一杯醇香的酒,放到了我面前。 抬眼,瞧瞧,那若含笑的凤眼,那若涂丹的软唇,那若凝脂的肌肤,那佻达慵散的模样,要多祸害有多祸害,简直令我嫉妒的想要咬碎一口牙! 嫌弃的瞥一眼面前的酒杯,就如瞥锦临西一般,我冷哼一声,然后拼命瞪大了一双水汪汪且黑白分明,带着七分**裸嫉妒的眸子,推开酒杯,浅浅撇唇:“我从不喝酒,我只喝酸奶。”想了想,我又在心中补充道,还有金丝调制的清茶。 他无声无息的出现,将我虏来与他初遇的画舫之上,却只斟了杯酒给我,不做任何解释,任凭我与他之前的一面之缘,根本不可能猜透他到底有何意。 他听闻我的话,低柔浅笑的眉眼瞬时僵滞,只是少顷,便恢复了笑意,不同的是,那双淡天琉璃般的眸底多了几分不解:“何为酸奶?”他瞥一眼我推开的酒杯,调侃一笑,随即端起,放在指腹间浅浅摩挲,轻啄浅尝起来,那样子,有着说不出的暧昧。 “嗤……”本来糟糕透顶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问,瞬时转好,和古人说现语,果然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我抿着嘴无辜的眨眨眼,一扫之前的不快,装模作样道:“也就是酸掉的奶,反正就是已经坏掉的,发霉的,常人所不能喝的。” 风情万种,小人得志 胡乱敷衍他一番,不想做过多解释,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撩起裙摆,极为不雅的架起二郎腿,以手支颌,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哦?”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如天籁般悦耳的声音从他嫣红的唇角溢出,极为性感,别有一种风情,登时让我心不禁一跳,两颊似有热气蔓延而上,灼热了起来。 沉沉眼眸,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他戏谑的望了一眼我不雅的身姿,纤白食指扣上了旁边的窗枢,略一倾身,便推开了窗子。 瞬时,暖阳携着浅风曳曳而进,夹杂着点点湖水的潮味,舒散人心。 从旁看去,他英挺的侧脸轮廓深邃,和着纤长浓密的黑睫以及轻挑的唇角,仿若雪莲温柔,又如兰麝清雅,戏谑的凤目,未语先含三分笑,简直煞羡旁人。 不知怎的,原本那就不平静的心此刻更是掀起了波澜,有如绸幔缠绕,一阵酥酥的凉意,灼热的两颊烧的愈发厉害起来,奇怪的感觉。 回过神,发现他已侧过脸来,正望着我,心中一个咯噔,我竟比做贼还慌张的移开了目光,掩饰般的望了望周围,我尴尬的放下二郎腿,掌心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讪讪转移话题道:“这画舫白日里可真清静啊,没几个姑娘在呢。” 进来之后,就只见几个仆人在招呼雅致食客,寥寥姑娘在一起调笑,就算见到我们进来,也视若无物,并不像之前那番奢靡繁闹。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我,却默不作声,就好像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一般。蹙起眉头,就在我将要沉默中爆发的时候,他倏地一笑,抬手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云淡风轻道:“白日里这些姑娘是自由的,妈妈不做限制,大都作客于文人雅士或纨绔子弟的府中,自是不会在这。” “你经常来吗?”不给他回答的机会,我浅笑一声,又道:“因为……听你的语气,好似你才是这画舫里的妈妈。”自顾自的点点头,我挑挑眉梢正襟危坐,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做足了小人得志的气场。 滚烫灼热的呼吸 本以为这般嘲讽与戏弄,会使得他惊诧恼怒,岂料他只是唇角轻钩,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的用指尖拨了拨杯沿,大大方方承认道:“自然。”那极细致好看俊容上满是坦然。 撇撇唇,我敛了敛得意的表情放松身体,斜倚到桌上,望着窗外无波无澜的碧湖,喟叹:“你倒回答的爽快。”锦临西这人,说怪也不怪,说不怪其实瞒怪,掳了人,却不说原因。别告诉我,他是掳了我来解闷,就这样坐着与我两两相望,我根本不相信。 看他锦衣华服,举止高雅的模样,绝不可能是清贫之人,加之又有轻功的底子,还能查到我的住所,亦绝非等闲之辈,怎么就盯上我这么个无名小人物了,除非…… “想知道原因了?”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他突然开口,推开酒杯,倾身向前凑到了我面前,含着一抹笑意的双眸紧紧映在我的眼中:“你猜不到?”语未落,他缓缓伸手微弯食指,勾起了我的下巴,那双嫣泽红唇倏然欺上了我的脸颊,又慢慢向唇移去…… 我抬眼看着他,感受着他滚烫灼人的呼吸,掌心紧紧蜷缩起来,恨不得捏住我那同他的唇一般灼热跳动的心脏。就在他要欺上我的唇时,我咬紧牙根,推开他钳制着我下巴的指,眼睛猛然一闭,扭过头去,把后脑勺给了他。 想当然,他的唇烙在了我乌黑的发丝间,虽然未触我的肌肤,我却感到那灼热遍布了四肢百骸,为什么,他总能轻易撩拨我的心。直勾勾盯着一旁的墙壁,我定了定神,紧蹙眉头,深深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境,低声嘀咕道:“你以为是宫斗啊,还让我猜猜猜,不说就不说,你以为我会好奇的望眼欲穿么。” “呵……”他淡然一笑,收回手,漆黑双目犹如伶仃潭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漾着一层异样的水泽。就在我以为他要回身坐下的时候,他却又伸出了手,执起我的一缕发来,细细瞧着,问道:“你几日未沐浴了?” 肆无忌惮,放荡不羁 我愣住,他也太能扯话题了,瞅瞅他那肆无忌惮的眼神,简直惹人火大。他一通话下来文不对题也就算了,还这么明目张胆的说我不爱干净,我怎么会对他心动,他根本就是一个混蛋! “大概有一年了吧。”我抬眼,咬牙切齿的答道,双眼直直剜进他的眸里,一字一顿:“没办法,穷人家的孩子嘛,天天干些粗重活,就算洗了也是白洗,不如不洗。哪像您这般锦衣玉食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啊。”莫测高深的晙他一眼,我冷笑一声,从他掌心里抽回自己的发丝。 “穷人家的孩子?”他似笑非笑,不怒反问,薄唇嘴角斜斜地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眼底深沉,不经意流着毫不过分的凌厉。吓吓小孩子倒是可以,糊弄糊弄我,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穷人家的孩子…… 心底喃喃,我不禁低眉垂眼,脑海里浮过儿时一连串如碎片般的记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独藏房角,听尽冷语。 每当争吵声响起,我都只能蜷缩起自己,睁着一双蒙昧的眸子,想哭,却不敢哭。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感到很累很累。 许是见我突然沉默,气氛有些不对,锦临西细细瞧了我两眼,敛起顽笑不恭的态度,俯身靠近我,轻声试探道:“怎么,生气了?”我闷闷低着头,对他不理不睬。 半晌见我没有回应他,他眉间露出一丝疑惑,手掌一扬,按上我的头顶揉揉,好似随意道:“嗯……早知你如此轻易生气,我就不恼你了。好了,只要你不生气,我就应你一个要求。”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只要不违背常理。” 语落,窗外隐隐有风刮进来,在盛夏的湖上,夹着几分暖意,带着几分潮湿,若琥珀静谧,令人舒心。突然间,我的心情几起几伏,异样感愈发膨胀,说不清亦道不明。 抬头,佛开他在我头顶的手,带着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我情不自禁的向他深深望去,然后细细审视。 脸廓有棱有角,五官俊美分明,眼底偶尔流露戏谑,又时而金光点点,无风无浪,外表好似放荡不羁,细长的桃花眼充满多情,却是一个红唇漾漾一笑,就一不小心让人沦陷进去。 愈陷愈深 不得不承认……他让我很留恋。可是,我们见面的次数用两根手指都可以数得出来,对彼此的了解,更是只限于名字,我并不是一个相信一见钟情的人,我更相信的是,日积月累的感情。 挑挑眉梢,我紧紧盯着他的脸,深思熟虑片刻后,立刻表情八十度大转弯,缓缓牵扯起嘴角,用腻死人不偿命的柔声道:“这可是你说的哦。”然后眨眨眼睛,执起他的手,勾上他的的小拇指摇了摇,振振有词的念念:“勾一勾,不许骗,不然西兰帝王……嗯……倒大霉。” 他闻言,愣怔一瞬,随即开怀大笑:“呵……”笑声清爽透彻,若叮咚泉水,蛊惑人心。随着他的笑声,画舫外湖边绿意盎然的簇簇树叶,也随着风沙沙而响。 倚窗而立的他,眉目如画,风姿卓越。望着自己微微弯曲的小拇指,我愈陷越深…… ******** 西临锦不羁轻笑,胸膛随着笑声微微震动,小拇指勾着向晚微凉的指节,眼底愈发深沉难耐。他知道她是王兄的后,他更知道,她失了忆。 但只要她在他面前,他总能一扫心里的阴霾,心情骤然大好,他说不出为何,只是……从第一次与她在桥梁上相遇,他便深深被她怪异的举止和言谈,深深吸引。 所以,他想见她,没有任何理由…… ******* 回过神,我一股脑儿的松开他的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清醒。别过脸,我半眯起双眼,瘪嘴道:“有那么好笑么。”言语里满是幽怨和愤慨:“坐这么长时间屁股都麻了,连点吃的也没有,你就是这样对待‘俘虏’的?” 耸耸肩,我想了想站起身,用指尖点了点桌子,不给他答话的机会,道:“偌大的画舫也不见仆人招呼客人,你……” 话还未完,只听“嘭——”的一声,一道黑影迅速向我扑来,天旋地转间,我的手肘狠狠磕在了地上,一阵火辣辣的钻心痛楚传遍四肢百骸,身上的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得心应手 不等我龇牙咧嘴,看清眼前的境况,身上的重量一轻,我又一个天旋地转,人便被按在了墙壁上。 “咳咳咳……”我才刚出口打算说些什么,一只白藕玉手便紧紧捂住了我的嘴巴:“唔唔唔……”让我吐露不出一个字来。心脏急跳,我挣扎一番,却挣脱不开,瞪大了一双蒙昧的眸子,狠狠盯向突如其来的人。 柔柔细细的白净脸庞上,是一双清丽的双眸,脱俗巧俏,一身白|乳色的百褶锦裙,系一条紫边绣芙蓉的腰带,合着发髻上的珠花簪子,越发显得眼角的小小梅花莹光生晕。 周身尽显高贵端雅,荣光照人。此人不是初熏,又会是谁!就算再过个一年半载,我也不会忘了曾经拖我一起下水的人。 我怎么偏偏就忘了,这画舫上,还有这么一个小祸害呢…… “别盯了。”初熏狠狠剜我一眼,捂在我嘴上的手愈发用力,我无奈的深吸一口气,决定将她无缘无故散发而出的刺眼眼刀子忽略,伸手攥上了她的襟口摇一摇,我在心里腹诽:这都是什么事啊。 “蹬蹬蹬……”忽然,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一群人涌了上来。初熏听到后,神情一紧,双目微眯,警告般的指了指门外,拽住我的手,挟持着将我从墙边拉到了门旁。 动作利索,很是得心应手,像是干了很多次的样子。 接着,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听闻一个女人慌慌张张的一惊一乍道:“明明就在这呢,刚刚还看着那丫头往这来了的,哎哟哟,怎就招了这一小祖宗呢,官爷,你看……” “那就跑不远,应该藏匿在此处,来人,给我一间一间的搜!”一个粗狂的男声突然响起,将我吓了一跳,我斜斜的向初熏睥去,想从她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官爷!”那女人徒然拔高声音,又将我的视线从初熏脸上拉到了门口,看这小妮子紧张的模样,根本不疑有他,门外的人必定是和她有关系。 “怎么!?”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粗狂中带了一丝阴狠:“难不成是妈妈你将她藏匿起来了?” 跳湖又跳湖 女子一听,呼吸一滞,差点乱了方寸,从门缝里听去,惊恐中似带着一丝哭腔:“这可是冤了奴家啊,只是这画舫里多有贵客,这……这……”吞吞吐吐,想说不敢语,料想男人的面部表情一定很抑人可怕。 再看看初熏,发鬓额角边,竟已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捂着我的掌心,亦有着的淡淡的潮湿,可想她有多紧张,真不知她又得罪了何方人物。 半晌后,雄厚粗狂的男声再次响起,一句接一句,咄咄逼人,有着不容违抗的深沉,煞气十足:“既然如此,妈妈又何必多加阻拦。来人啊,给我搜!” 搜字方落,便是此起彼伏的“嘭嘭”声,一扇扇紧闭的门被毫不留情的推开。 耳听,就快轮到我们这的时候,初熏面如死灰,将一张唇抿得愈发死紧,隐隐有泛白的趋向。 少顷后,搜查的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她的嘴角狠狠一抽,快速望我一眼,又望望窗口,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定…… 不会吧,难道她想……我惊恐的睁大了眼睛,顺着她的视线向窗口望去,然后拼命摇起头来。 她似乎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我的意愿,捂着我嘴的手一松,就将我使劲一拽,鄙夷的瞪我一眼,大义凛然道:“愣什么愣啊,追兵都来了,还不快跳!” “我……我……”我不悦的喃喃,握住她的手腕,却隐几忘言,想要停下脚步,而她的力气出乎意料的惊人。 不等我开口说出完整的一句,她便将我踉踉跄跄,趔趔趄趄的推到了窗口,瞟我一眼,阴恻恻道:“愚蠢,快跳!”她迅速翻身上窗,从上紧紧扣住我的手臂往上一拉,容不得我再道一言半句,往下跳去…… 时间放佛静逝,空中的浮云映着落叶在清澈见底的湖面上漾着**涟漪,和煦的风悄无声息而过,带着深夏的清凉。 碧绿,碧绿,在我的眼睑下缓缓放大。 “扑通——”瞬时,水花高高溅起,在日光下折射出晶莹,又无声无息落入湖面。我一个眩晕,巨大的重力拖着往湖里沉去,生水不断进入口中,刺凉透骨。 我也是有脾气的 丫丫的!追兵又不是追我,为什么每次她都非得拖着我一起跳湖。 ************** 暮色缓缓落下,迫近天地的尽头,渐渐掩盖了万籁俱静。 朱红墙边偶有几只啼莺飞过,遥望湖中,偌大的画舫里灯火点点亮起,张灯倚栏,乐声霏霏,开始了夜晚的醉生梦死。 我紧抱着双臂从墙头探望过去,视线扫视了几个来回,确定追兵没有在附近徘徊后,深深吐出一口气,瑟缩着倚靠到墙壁上。 望一眼身旁和我一样,浑身湿漉漉好不到哪去的初熏,我低下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已经没有追兵了,我说……阿嚏!”揉揉发酸的鼻头:“我说,我们可以走了吧,好冷啊。”话语里的委屈不言而喻。 和初熏从画舫里逃出来后,为了躲避追兵,我们穿着一身湿衣待在这吹风,已经好几个时辰了,恐怕不日前才退的烧,又得回来了。 回想一下,那锦临西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最初被初熏打乱了阵脚,一时没注意,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锦临西早已不见了踪影,人是他掳到画舫的,怎么说,他也应该把我安全的送回去吧。 “走吧。”初熏突然开口,语气冷硬,打断了我的思绪。侧眸望去,她的脸色很是苍白,一缕缕长发早就散漫开来,凌乱的贴在脸颊上,极为狼狈,嘴角有无似无的隐含着一抹幽怨,那平日里一身的精乖之气早已荡然无存。 “嗯。”淡淡回应,悻悻然站起身,我拍拍身上的泥土,随着她的脚步缓缓向前移去,一路上,她淡漠不语,背影斜斜的拉长在青石路上,尽显寂寥,脚步沉重,踏起了一阵阵迷蒙的灰尘。 眼看快到集市,她脚步一顿一转,向另一个方向走过去,我愣了愣,先是望望前方,又转头望望她,开口,有气无力的轻声唤道:“喂……” 她似没有听到般,径直的向前走着,见她这般态度,我使劲一跺脚,紧蹙起眉头,重重捏紧手掌,微微恼火道:“我也是有脾气的!每次都这么莫名其妙,好歹也该说声对不起吧,你……” 森冷鬼魅 “谢谢……”她缓缓开口,并未止步,虽然文不对题,却也堵得我哑口无言。 顿住脚步不再随她前行,看着她亦步亦趋的向前走着,我瞬时没了恼火。 就在我以为,我们就要这样再次形同陌路的时候,她突然顿下了脚步,然后背脊一直,盈盈转过身来,之前的寂寥不复存在,那眉梢眼角,皆是春意:“我会一直呆在画舫,你若闲了,我随时恭候。” 语落,她恬恬一笑,唇角轻抿,如雨水氤氲的碧荷,鲜润空灵。 风缓缓而过,卷起她的裙摆,摇摇曳曳。我释然一笑,深深看她一眼,重重点了点头…… *** 星光皎洁,流动着深深浅浅的金波,玉绳低转,很快便拉起了夜晚无际的黑幕。 我忧虑满心的站在墙垣下,仰头望了望苍穹天空,眼一眯,万般皆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不小心却扯动了手肘,立时痛得我龇牙咧嘴:“嘶……” 方才一心都扑在了如何躲避逃兵上,完全忘记了手肘的擦伤,待紧绷的神经一松弛,立刻就感到疼痛的袭来,今日可真是祸不单行。 “金丝,快来救救你家王妃啊。”我喃喃道,必上眼睛做痛苦状用脑袋抵着墙壁,一脸的欲哭无泪。手肘痛成这样,根本攀爬不上去,又怎能偷偷溜回院中,若是去了前门,岂不等于自投罗网,那西兰帝王肯定会多派人手,想再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了。 “嗤——”就在我暗自菲薄的时候,一阵笑声徒然从身后响起,徘徘徊徊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我一惊,睁开眼猛然转过身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西风惊绿,阵阵风轻拂而过,吹的月影映照在远处的绮户上,隐隐绰绰。 吹得我湿冷的衣衫紧紧往皮肤上贴,手肘处的擦伤一胀一胀般,火辣辣的痛。偶尔,风带过几叶弄花,打在寂静的巷中,窸窸窣窣,愈发森冷鬼魅。 不是吧,又来!上次是在竹林里,这次,不可能再遇上傻傻的美男的了吧…… 汹涌而出,委屈无尽 我不禁打个哆嗦,背紧紧贴在了墙壁上,一双眼恨不得睁得比铜铃还大,左右扫视着。 往日里我定不会信那些个神魔鬼怪,可想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让我对鬼神之说不得不开始了动摇。 “呵……”倏然间,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巷中再次响起,我全身一僵,攥紧手掌,差点没哆嗦起腿来。回想起电视剧里的教父,我再也控制不住,闭气双眼,忙举起双手在胸前划十。 “你在做什么呢。”就在我祷告的时候,一道淡淡的带着玩味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然后,一阵熟悉的异香自我鼻下徐徐而过。 正划着十字的手一顿,还未等我睁开眼,一股灼热的呼吸靠近,耳坠处一热,一只温软的手掌? 承欢愿:美人在侧 第 4 部分阅读 正划着十字的手一顿,还未等我睁开眼,一股灼热的呼吸靠近,耳坠处一热,一只温软的手掌便握住了我的肩膀,暖意隔着布料,一点一点渗透到皮肤了经络里。 我嘴角一抽搐,紧绷的身体立时松懈,高高悬起的一颗心也落了下来。 缓缓睁开眼,我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再联想到自己一身的狼狈与不堪,心中顿生一股无名的怒火,无限委屈,不禁挥起拳头,向他的胸前软软打去:“你丫的!不知道掳人掳到东,送佛送到西啊,好歹也应该把我完好无损的送回去吧,这下可好,弄得我一身落汤鸡不说,深更半夜,还装神弄鬼的吓我,嘶……” 一下一下扯动着手肘的擦伤,痛楚像碎冰揉进肌肤般,缓缓扩大,我连一句抱怨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心底悄无声息的蔓延过酸涩难忍,莫名其妙的,眼眶重重一酸,喉咙不受控制的一哽,温热的眼泪便如潮水般,伴着剧烈起伏的呼吸,汹涌而出。 “坏人……”我哽咽一下,撇开头抬手擦掉眼泪,语无伦次的呜咽道:“全都是……没一个好……坏人。”虽然觉得很丢脸,可泪水就是连绵不绝,无论擦掉多少次,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哭,俊俏的脸上一愣,漆亮如黑玉的瞳仁一黯,便敛了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迟疑片刻后,他伸手轻柔的替我擦掉眼泪,将我拉入怀中,安抚道:“不吓了,不吓你了,下次也不会丢下你……” 嘴对嘴,忘呼吸 他的声音柔软轻盈,蛊惑人心,使我深深沦陷,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但是…… 我眉头一蹙,唇瓣一瘪,猛然从他怀中抬起头,哽咽着横眉怒问:“下次!?”双手揪住他的衣襟,我踮起脚尖,尽量让双眼贴近他的眸子,一本正经道:“根本没有下次,你以为三言两语的道歉我能接受?想得美,为了补偿我,你得应允我两个条件。” 说着,松开他的衣襟,我带着一张满脸泪痕,滑稽无比的脸,举起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算是严重的强调。 他见我这般,俊美的脸庞缓缓勾勒起了一抹涟漪般的笑意,若散漫而开的澄澈清水,隐含着些许戏谑。 我一愣,恍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在他面前像个傻瓜似的失态,红晕自两颊漫过,尴尬的收回手,我用衣袖乱乱的擦了两下脸,郁郁道:“长得好看了不起啊,别以为出卖色相能让我回心转意,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必须是两个条件。” “也不是不可以。”他然然开口,伸手抚平了被我拽出褶皱的衣襟后,静静凝视起我,那眼眸里的潋滟光芒,像湖泊一般幽深宁静。 忽然间,只有静谧在空中蜿蜒,他的绿藏色薄衣,在微风中轻轻飞扬…… “只要……”他的眉梢慢慢扬起,明艳的眸子深邃凝望,微微倾身,轮廓分明的脸向我拢来,那袍角不经意间拖到了地上,沾染上点点尘埃,墨玉般的绸缎长发从肩头披垂下来,触到了我微凉的指尖。 呼吸一滞:“嗯……”我嘤咛一声,瞪大了双眸,直视着他曜石般的瞳仁,忘了吐气。伴着嘴唇上那一片温热的柔软,几欲将我融化的触感,我能清晰的看到他若夹着露水般长而浓密的蝶睫。 一股酥麻从双唇缓缓流至全身,我感到呼吸愈发的困难起来,不消片刻,我的一张脸便胀得通红,晕染起了无数红霞。他居然,他居然吻了我! “呼吸啊,傻瓜。”他见我呆呆愣愣,修长的手指勾了勾我的下巴,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那笑意顺着唇角蔓延到了眼眸里,映出的,全是我笨拙的模样。 勾引有夫之妇 眼神纠缠,彼此距离是如此的近,我不禁毫无意识的,不知不觉地摸了摸自己被他触碰过的下巴。 等短暂的恍惚过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立即紧张的打了一个哆嗦,大口大口的吐气,跟着抬手指着他,露出一脸受惊的表情:“你……你这可是在**裸的,勾引有夫之妇!” 他见状,轻声一笑,笑声嘶哑而柔软,好整以暇的收回手,故作讶然道:“是吗?” “难道不是吗?”我睁大双目瞪他,下意识地指着身后的墙壁,手臂使劲抖了抖,怒道:“不要跟我说你能查到我的住所却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就算再无知,也不至于蠢到如斯地步。”若是这偏院能轻易被外人查到,那西兰帝王的脑袋绝对是草包,既然锦临西能查到,那他的手腕亦绝对不低。 没好气的哼哼两声,我收回手臂将他推开来,拽起一身湿透的拖地长衫,仰头望着月下的墙垣,我蹙起眉梢,语气不悦的撇嘴道:“怎么掳出来怎么把我送回去。” “好……”他不假思索的答应,随即侧过脸笑起,笑声爽朗,是前所未有的湛湛有神,梨涡在颊边若隐若现,如星璀璨。 听着他的笑声,我垮下一张脸,迅速向他扑过去,用手捂住他的嘴巴,暗暗叫苦:“别笑了,禁声禁声,这可是在西兰王的地盘!” 他眨眨无辜的双眼,望着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的我,目光逐渐深邃幽暗,呼吸浅浅,伴着一定的灼热吐在我的掌心间,一片湿润。我一愣,忙不矢的收回手背在身后,一脸无措的别开视线,心口的跳动愈发明显:“咚……咚……咚……” 少顷,夜色渐深,凉薄之意幽幽地蔓延,附着周围的一片清冷寂静,缓缓延至天际。就在我尴尬的不知如何再开口时,他沉默许久后,柔声开口道:“走吧。”随即倾身将我揽起,越过墙壁的时候,他的声音随着风轻缓而过,模糊却又清晰:“下一次,可别忘了呼吸……” 语落,他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未说,便放下我出了偏院。盯着他渐行渐远隐没在黑暗里的身影,我的脸已由红到青,再由青到红转了好几转。 如火烙印,痛不可挡 什么叫下一次别忘了呼吸,分明是在提醒我接吻时的举措分外笨拙,虽然我知道自己被吻的时候很狼狈,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根本就成了两回事,而且,有下一次么…… 抬头看看天空的夜色,我抿了抿唇,搓搓双臂,赶紧拽了衣衫向内厅赶去,估摸我的无辜失踪,已经吓坏了金丝吧。 夜,越来越深…… ******* 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着,深怕一个不留意便会惹得金丝醒来,整个院落灯火四起。 好不容易走过了院前,拐过走廊的时候,我竟发现走廊两边的墙灯居然是亮着的,将我的身影映照在萧条的地面上,隐隐绰绰。 心中一个警惕,怪异,实在是怪异! 平日只要夜半深更,只有内院主道处会点燃灯火,难道……四下里望了望,并未有什么怪异之处,也许是我多心了吧。摇了摇头,我快步向里走去。 黑暗无尽蔓延,伴着夜深的潮湿笼罩大地,一幕万顷的黑掩盖着鸦雀无声的静寂,只有一色月光悬挂,莫名其妙般,我的心在这万籁俱静中,隐隐有些不安,跳的很厉害。 一瞬间,我有些不知所措,顿下了脚步,不知该不该前行,不过很快,这股茫然便被我压下了心头,敛了敛心神,我径直向前走去。 直到踏入内院,快接近内厅的时候,一簇赤色的灯火之光赫然落入我的眼帘,我才惊觉,事情真的有所蹊跷。 放佛当头凉水,心中一个“咯噔”,还未来得及转身,整个院落倏然间灯火通明,耀人眼睫,令人诧异万分。 一阵风倏然从耳侧刮过,若细水波纹迅速荡漾扩散,直直逼近我,无形中推得我猛然趔趄了一下。 什么也来不及多想,我下意识的只想从旁跑去,谁料腿才迈开一小步,肩膀忽然一阵剧烈的痛,猝不及防间,我已狠狠摔在了地上,原本手肘被擦伤的地方,更是如火烙印,痛不可挡。 西兰帝王,蛊惑人心1 “可恶……”我咬紧唇瓣趴在地上,眼角重重一酸,眼前一片氤氲。 此境此地,根本容不得我翻身,顷刻间,不知谁将我毫不怜惜的拽起,双手被人一弯扣在背后,径直向内厅拖压去。 “搞什么……”我喃喃,在不敢置信的同时,拼命扭动了两下手腕,可惜换来的是身后人更加用力的扣押。扭曲了一张脸,我扭过头去想要看清是什么人,身后人似乎知道我的企图,恰到好处的隐藏了身形,任凭我怎样看,都看不到。 颓败的转过脸,我这才看清,长长的青石路两边,不知何时,已站满了宫廷守卫,一个个银铠持剑,麻木不仁,严肃到令人骇然。 原来,在我以为静谧的黑夜里,竟然隐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惊澜,稀里糊涂间,我竟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地下活动,却毫不知情。 走过青石路,穿过内厅正门前的台阶,还不等我抬头,刹那间身后人便按住了我的肩膀,迫使我踉跄一下踏进了内厅,膝盖承受不住重力,狠狠一弯,跪在了地上。 死力的攥住掌心,蹙起眉头,我咬住牙根,心底除了怒意,更多是莫名的恐惧。 “皇上。”身后人低声开口,声音森然冰冷:“皇后已带到。”话语简洁,犹如银亮雪锋,清寒凌厉,隐隐中,似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让人极不舒坦。 心一横,我抿紧双唇,绷直身体向后看去,落入眼眶的是一身黑衣,仰头向上看去,能看见此人的,只有一双不带感情的瞳仁。 顺着黑衣人的视线向前看去…… 原先的黑漆凳已被替换成了红松木的高椅,椅旁不知何时被立上了一个紫檀纹璃的屏风,一张小小的梨花试楠木桌上,熏香袅袅,缭绕着与这屋不符的清香。 一个人正襟危坐的椅中央,双腿微曲覆盖在锦服下,轮廓清晰,可见修长。 一身手工精致的暗紫色锦袍,团银纹龙,暗沉金丝,无形中给人一种压抑感。 上移视线,可见他颈项处的肌肤晶莹如玉,越过颈项,直视向他的双眼,深邃如深谙大海光射寒星,冰冷孤傲中透露出冷酷无情的本质。 西兰帝王,蛊惑人心2 我一怔,冷不丁垂下头去,眯起眼,摸了摸越来越凉的胸口,深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向椅上的人凝视过去,仔仔细细,从头到脚,不放过一丝一毫。 因为……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却又不是很熟悉的人。 只见此人斜斜的倚靠在椅背上,一手慵散的撑着额头,一手随意的搭在椅背上,纤指修长凝白,指甲圆润透粉,一点一点在椅背上轻轻敲击。 长长的黑发松散的挽盘在脑后,别一支玉篆木簪,风雅绝伦,蛊惑人心。 单手抚上额头,我突然觉得头痛欲裂,竹林里的一幕幕像流水一样迅速从我脑海里浮过,不觉摇摇头,我感到血液正从四肢百骸的经络里直往脑袋里冲,所有的肢体感知都在渐渐的麻木。 那心,好似要漏掉一拍般,沉沉而动。 他居然是西兰帝王,他居然是西兰帝王,不会的,不会的…… 不可能是那个无辜失踪的傻傻美男!除非…… 就在我神情惶惑的时候,椅上之人突然停止了对椅背的敲击,长袖一挥,示意黑衣人退下,从头到尾,不露丝毫表情,深谙的眼底充满着无情的平静,周身一股冰冷的帝王气息,迫人心弦。 只听闻屋门一启一合,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了我和他。 淡淡的望他一眼,到现在我还不能消化眼前的事实,而膝盖,因为猛然的磕碰和长时间触地,早已肿痛不堪。 伸手摸向膝盖,揉一揉,没了黑衣人的束缚,我索性撑起身子,盘腿坐在地上,想了想,我干脆撩起裙摆,卷起裤腿,查看起膝盖上的伤势,果真乌青一片。 至于椅上的西兰帝王,他则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片刻后,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每走一步,我的心都要暗沉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在慢慢凝固。 眼看那双龙纹黑底靴离我愈发而近,我不禁抬头,向他狐疑的盯过去,到后来他停下脚步迫在身前,凝视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我才真正体会到眼前一片沉昏的感觉。 装疯卖傻,欲拒还迎 深深蹙起眉头,我放下裤腿,摇摇晃晃站起,企图与他势均力敌的对视,可惜身高不如人,即使我踮起脚尖,也只能勉强够到他凝白的颈项。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可我总不能在气势上矮他一截,否则,会显得所有错都在我,暗暗吸口气,我抬眼盯着他,死力的蜷缩起双手,努力不挪开视线,毫无底气的质问道:“你……你是不是在竹林里,那个竹筒……我……” “你说呢——”他冷冷开口,凝视着我的双眼,逐渐深邃,有着风雨欲来的趋势。 我一愣怔,很没骨气破了胆,瑟缩了一下肩膀,匆匆移开视线。 他让我说,我若知道又何必质问他,不过我心中却有个疑问,这个疑问一上心头,我突然忽略了眼前的人有多么的低气压,多么的可怕,对上他的视线,狐疑道:“你是不是有个胞胎兄弟?” 话一出口,他高深莫测的扬起唇角,冰冷狂傲,放佛至人于万年冰凌。我的心倏然间剧烈跳起,掌心里缓缓沁出了丝丝薄汗,紧张的喉头一紧,真后悔自己一时得意忘形的好奇心。 他冷眼睨着我,静默不语,周围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倏地,他扬起长指,冰冷的指腹紧扣住我的下巴,轻轻抬起:“怎么。”他问:“这又是你新的勾引手段?装疯卖傻,欲拒还迎?可惜了这一具身子,朕不太喜欢。” 冷笑一声,他嫌恶般的甩开手,像触到了极不干净的东西,视线一移,骨节分明的长指蜷缩,大踏步向门口走去。与我擦肩而过时,一股淡薄的香味若有若无从我鼻下缓缓而过,似曾相识。 我怔了怔,突然间想起了什么,瞠大了双目转身向门口望去,所有表情都僵硬在了唇边:“不会错的,你就是……” “安守本分。”话未落下,只见他突然在门前停下,打断了我欲出口的字句,冷峻严警道:“在朕还未有废掉你时,最好是安安分分呆在院中,这样,多讨朕几分欢心,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帝王无异 长袖狠狠一挥,他不再停留片刻,推门而去。 我张着还未闭上的唇瓣,望着他绝情而去的背影,所有的话都被他噎在了喉中。 从他身上那种淡如薄荷的凉香可以知道,他绝对是那晚在竹林里邂逅的傻傻美男无异,因为这种香太过独特,不靠近,根本闻不出来。 只是为什么,他会和在竹林里时的模样那么迥然不同,以他的态度,不是不认得我,而是不容我提起那晚的事,若是这般,他叫我安分守己就丝毫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了。 难不成……他有人格分裂症?白天黑夜,两个性格交替出现? 想了想,我摇摇头,不对不对,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也是夜晚,不可能的。 唇角抽搐两下,我拍拍自己的脑袋,用力捏紧袖口,内心中忽然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惆怅过后,百转千回间,又转为了一波一波翻滚的烦躁意绪。 就在我快要抓狂的时候…… “娘娘!”门外忽然一声惊呼,随即门被从外匆匆推开,“砰”的一声,一抹娇小的身影自门口而来,不等我定神,就被来人拽住了袖口。 “娘娘……您没事吧。”金丝语带哭腔,颤颤巍巍道,秀美的眉梢深深皱起,一张鹅脂般的脸庞上充满了紧张的情绪,拽住我袖口的小手抖个不停:“奴婢好怕……好怕……”说着,她竟眼眶氤氲,泪水涌了出来。 “别哭,别哭。”见她泪水涌出,我哪里还有烦躁下去的意绪,顿时无措的替她抹掉眼泪,捏上她的小脸,牵强的扯起唇角,笑吟吟道:“你看,我这不好好的么。”说着,特意松开手,在她面前缓缓悠悠转了两圈。 “娘娘……”她原本的声泪俱下被我这举措一逗,瞬时破涕为笑,挂着晶莹泪珠的脸颊上,梨涡浅露。虽然不再哭了,她却不放过我一丝一毫,仍旧拽住了我的衣袖,上上下下留神的打量:“还是让奴婢瞧瞧的好,您哪会照顾自己的身子骨呀。” “金丝,我还没到百八十岁的年龄呢。”唇角一钩,扯回了她手中的衣袖,我踱着步子向方才西兰帝王坐过的高椅上走去。 任性妄为惹内疚 扶椅坐下,我正欲开口问她西兰帝王怎会突然到访时,她却不依不饶的跟了过来,蹙了蹙粉黛眉额,带着一脸的担忧,深深埋怨道:“您身子本来就虚,不日前才退了热,现如今一身湿衣,奴婢还不知穿了有多久,若是再伤风惹寒的,您让奴婢怎么么办……”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了自己还穿着一身湿衣,方才的注意力全在西兰帝王身上,完全忘了自己是跳湖后回来的。 好笑的望她一眼,敛袖站起,我呵呵笑道:“是了是了,这就去换身衣服。” 说着,我走下高椅向内厅而去,掀起内厅前的珠帘,环视了一下周围,顿时觉得有些奇怪:“金丝。”顿住脚步,我扭头问道:“俊秀去哪了,为什么一直没有见到他。” 从我一开始偷溜进院到现在,引起的骚动定然不小,更何况西兰帝王现身,俊秀岂有不知的道理。 金丝原本一直颌首跟着我走,唇角温婉的笑意被我这么一问,瞬时挂不住,渐渐平复下来,脸色僵硬,似是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看她这般,我知道肯定是出了事,敛去一脸的笑意,我放下掀着珠帘的手,安静的屋里,立刻回响起接连不断的“哗哗”声。 “俊秀呢?”凝视着金丝的双眸,我蹙起眉头,沉沉开口。金丝一愣,原本僵硬的脸色立刻挂上了无措,心头一颤,眼神几欲闪躲,就是不想对上我的目光。 “出了什么事?”我向她踏进一步再次开口,语气强硬,带着浓浓的肃然。 虽然俊秀一直对我心存厌恶,可毕竟他和金丝是陪伴我时间最长久的人,若是有一人因我的任性妄为而受了伤,我该有多么愧疚。 “他……”金丝见我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终是抵不住压力,缓缓开了口,温温吞吞间,她双手不由自主的紧扣住衣裙,露出了十分心疼的表情:“都是……都是……” 突然,她颤抖起紧攥裙摆的小手,喉头一哽,抓住我的衣袖,“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小声的呜咽了起来:“都是奴婢的错,若不是担心娘娘出了什么事,奴婢也就不会通知了守卫,惊动了皇上……奴婢……奴婢害了俊秀,他……” 负伤1 泣不成声间,她将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月挂枝梢,薄薄的氤氲云雾缓缓飘过,慢慢遮住了盈月,只有烛火嗞嗞作响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内,伴着金丝的啜泣,让人感到窒息。 深深吸一口气,当金丝说害了俊秀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已经嗡嗡一片,可如今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苦涩的嘴角勾了勾,我将泣不成声的她扶起:“夜深露重,别凉了身子,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哪知才扶起她,她便将我的手一推,膝盖蓦地一弯,又重重跪在了地上,双手攥着衣摆,低头啜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个下人,犯了错自然要受罚,若不是奴婢一意孤行不听俊秀的劝,他也不会伤那么重了,奴婢……恳请娘娘责罚!” 我一愣怔,对金丝的执拗感到无力与无奈,不以为然的蹲下,我直视着她泛着泪水的秀眸,拍拍她的双手,细声软语道:“不是你的错,你先起来再说,好吗?”说着,我伸手扶她,却被她再一次的拒绝,她攥紧了双手跪在地上,坚持要我罚她。 极尽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我不仅与金丝的奴性思想抗争,还担忧着俊秀,满身的伤痛更是令我苦不堪言,只觉身心疲惫。 不耐烦的蹙起眉梢,一股躁意涌上心头,我攥紧金丝的手,毫无情绪的脱口而出:“有让我罚你的时间,不若多想想俊秀。”语落,啜泣的金丝一顿,双眸盈满了无措与愧疚,更多的……是受伤。 不忍的别开脸庞,我咬了咬下唇,淡淡道:“我去看看俊秀。”站起身松开她的手,她的指从我的指缝边一点一点滑落,望一眼她眼底蕴藏的暗沉,我转身朝俊秀的卧房走去。 **** “我……”扬起手臂,弯了弯手腕,我吐出一个字,却再也不知道说什么,摇摇头,颓败的放下手,我转过身背对着门,来回踱步。 站在俊秀的房门前已有不少时间了,金丝说俊秀伤得重,我火急火燎的赶了来,却不敢进屋,甚至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负伤2 欲进不敢进的双重折磨,令我额际都覆上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温温凉凉。 抬手抚了抚了额角,忖思少顷后,我整理了一下衣衫,鼓了鼓勇气面向了俊秀的卧房。 曲起掌心,轻轻拍了拍房门,淡淡垂下眼睛,遮掩住自己此刻情不自禁的紧张和期待,我低声下气道:“俊秀,是我……我,我可以进去吗?” 静默,在黑夜里慢慢沉寂,半晌,卧房里没有丝毫动静,紧闭的门房门始终紧闭,没有些许要被打开的样子。 抬起眼帘,蔫蔫的放下手臂,我盯着房门的目光很是倦怠,好不容易开口,却没人应我。 不过……怎么说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敢敲的门,自然没有放弃的道理,状似不经意的弹了弹衣袖,我锲而不舍道:“对不起,都是我太任意妄为,我不该私自出去,连累了你和金丝。只是,让我看一下你的伤势好吗?就一下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倏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冷不防间,打断了我所有的深思熟虑。 我转过僵硬的身子,灰白着脸色望向来人,瞳孔紧缩,原本应该负伤在房的人,此刻却站在我的面前,满眼厌恶的望着我。 脑海里百转千回,难道金丝说的话有假?可金丝向来不会对我撒谎的,况且,也没有撒谎的必要,我根本不需要质疑她,那为何…… 俊秀儒雅的站在房门台阶前,静静凝视着我,一双星目清淡若水,沉寂得让人发悸,一身剪裁得体的儒衫紧紧贴在他的腰身上,在略带月光的黑夜里,呈现出不易卑躬屈膝的倔强。 一点也不像受了伤的样子,只是细细瞧去,可见他的脸色异常苍白,连平日里总对我挂着讥讽的唇角,都没了血色。摒住呼吸,我小心翼翼地下了台阶向他慢慢靠近,犹豫片刻,在他如芒在背的目光下,道:“你受了伤,我……” “没有必要。”他不悦的开口,一张恰到好处的俊颜写满了冷淡与不屑,连听我道歉的时间也不给,就轻轻抬手,将我往旁一推,迈着坚毅的步子朝卧房内径直走去。 暗讥嘲讽,恼羞成怒 “咔嚓”隐约听见自己心底深处的声音,脆裂而碎,有什么,钝痛着断了,一直长久忍耐的脾性,似乎在渐渐消磨殆尽。 一片僵沉而又冷凝的氛围。胸口一震,于他的疏离淡漠让我心中微凉,深深抑着喉间一股沉闷,我扬起眉梢,朝前几步,伸手拦住了他欲进卧房的步伐,全然没了方才低声下气的模样:“站住!” 沉声开口,侧过脸仰起头,我凝视着他停下步伐后秀逸的侧脸,生硬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你凭什么说没有必要!是我的错,我自然要道歉,就算你不屑接受,也不必摆出这副委曲求全,像是我欠了你大笔银两又淫威剧增,而你迫于无奈只能暗自咬牙生气的表情来吧……” 俊秀一怔,僵凝的面容上是难以掩饰的惊愕,毫无血色的唇瓣因恼怒而不停的颤抖。 夜风轻佛,掠起他的披肩长发,袅袅中飘渺荼蘼,他微微侧脸,像受了公然凌辱:“你胡说八道什么!根本没有这……” “你闭嘴!”直直盯着他恼羞成怒的眸子,我徒然拔高声音,生生截断了他欲反驳的话语。 本就脸色苍白的他被我这么一喝,更是灰白,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我,无血色的唇渐渐泛起微青,可以想象他的内心此刻是多么的愤慨。 不过再愤慨,也比不了他三番两次对我的好意暗讥嘲讽来的猛烈苍凉,就算在他的眼中虎毒也食子,全天下除了金丝都是坏人,那错也不在我。自从我来到西兰,我便百般对他好,虽然说到底是我一厢情愿将他视为至亲,但…… 心中一沉,我暗嗤自己愚蠢,都说自己是一厢情愿了,又何必多做解释。 无声笑笑,唇角挂起一抹莫可名状的弧度,我收回盯着他的目光,放下拦着他的手臂,目光悻然:“也对,你那么讨厌我,我对你好便是毒药,你不能咽不能吞,更……不能收。是我一直在一厢情愿,自作自受,你该这么对我。” 攥紧衣袖下的掌心,垂下眼帘,沉默少顷,我浅浅一笑,继而道:“还有,不该对你那么大声,多有打扰……” 心神不宁,无药可救 语落,带着对自己讥讽的笑意,我亦步亦趋向前走去,下了石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回到房中,匆匆落下门栓,疲乏和疼痛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压得我整个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一头扑倒在床上,迷惘的盯了头顶的纱幔片刻,我抬起受了擦伤的手肘,缓缓卷起衣袖,可就算再怎么小心,还是蹭到了伤口。 “嘶……真痛……”面色微沉,侧眼望去,手肘处果然一片青紫,满是充血的血丝,懊恼的瞪了一眼头顶,随意的放下衣袖,不打算去处理。 粗鲁的扯过被褥盖在身上,闭上眼,却怎么也谁不着,俊秀那张苍白的脸庞,泛青的嘴唇总是在我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令我心神不宁。 “真受不了!”烦躁的低叫一声,深锁起眉头,我猛地起身掀开被褥,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将所有的疗伤药统统找了出来,陈列好后装在了一个木匣子里。 推开房门,抬眼望着院内昏暗的灯光,眯起眼,我深深叹一口气,向着俊秀的住处漫步踱去。原本很近的一段路,硬是被我踟躇成了一个时辰,看来……我真是无药可救了。 站在俊秀的房门前,自我挣扎少顷,我清了清嗓子,毫不犹豫的拍了拍他的房门。 那黯淡的窗内透着清亮的烛光,可见他并未入睡,知晓他不会理会,便将木匣放在门前,扭扭捏捏道:“疗伤的药丸药粉我都放在小木匣子里了,你记得……拿。”张了张唇,我再也道不出只言片语。 仔细端详了纹丝不动的门片刻,提起裙摆,我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深夜,月淡风凉,稀云浮游。 一夜无眠…… *** 徐徐佛面的纱幔在清亮的光线中摇摇曳曳,仿若要缓缓铺下罩住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馥郁的花香自窗口盈盈而来,伴着暖阳,丝丝缕缕,惹人爱怜。 我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这一番景象,唇角不觉间,挂上了一抹如初春的淡笑。 出嫁衣裳陪嫁婢1 撑起手臂倾身坐起,立时,眉梢拢起,笑意烟消云散,浑身像渗了沙子般,酸痛难耐,尤其是手肘,充血处层层裂开了似得,痛得无以加覆。 加之昨日忘了换下湿衣,经过一夜的风干,满是褶皱,紧紧慰贴在皮肤上,更是难受的紧。 眉心一跳一跳,扯得整个神经都快麻木了,昏昏沉沉的疼,只要轻轻躬身,都会疼得眼前发黑。 这感觉,真是糟糕透顶,看来昨日跳湖吹风又一夜无眠的后遗症,已经全部付诸于身了。 头疼的抚了抚额,正想定定神再下床换衣服的时候,金丝从外轻轻扣了扣门,毫不逾越的恭卑道:“娘娘,已经辰时了,您需要更衣洗漱吗?” 清晨一贯的敲门与问候,根本不用我回答,随即金丝托着盛有热水的木盆推门而入。 抬头见我穿着满是褶皱的衣服,她怔忪了一下,别开目光,将木盆放在一旁,从黄花梨木衣柜中取出内衫和一件绣梅绽雪的夹层翠绿长裙,看起来比往日穿的衣服,要精致许多。 小心翼翼的抚了抚长裙的面料,似回忆起了什么,她柔柔一笑,将长裙捧到我面前,屈膝躬身道:“请娘娘更衣。”一如既往恬恬的笑容,一如既往温婉的话语,似乎昨夜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没有自负,更没有生气。 看来长期在主子身边服侍的人,都很有把握的掌握着一个度,若是换了我,以我的脾性在金丝的立场,肯定会别扭很久。 扯扯唇角,将所有的不适强压下心头,我笑吟吟的起身,由她伺候着我更衣,期间,尽量避开手肘处的擦伤,免露入金丝的眼中,若被她瞧见了,不定又是一番惊诧和自责。 着好了装,她伸手替我抚平了衣角,上上下下望了望我,满眼都是欣慰。从盆中拧了热毛巾递过来,她笑道:“娘娘,快擦脸吧。” 接过毛巾,我总觉得金丝今日望我的眼神很不一般,灼灼的,令人浑身不自在,从她拿出这一件长裙起,就变得相当怪异。 出嫁衣裳陪嫁婢2 无论从哪个角度瞧去,她的眼中,总是流露着一种晶晶璀璨,两颊融融在光线里,像极了朝霞映在池水中,澄澈明丽。 “金丝……”把毛巾递给她,脑子里迅速过滤了一下措辞,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很正常,随即扬起唇角,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嗯?”金丝抬手,触了触被我摸过的额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娘娘说什么呢?又拿奴婢玩笑了不是。”没好气的笑一笑,她将我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执起木梳,为我束发挽髻。 半晌,我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铜镜中她,表示出前所未有的质疑。 见我这般,她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先是抿唇一笑,将一支酥木梨步摇钗插在我的发髻上,接着温和的问:“娘娘若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奴婢好了,怎的总爱拿奴婢开心呢?” 我轻咳两声,得逞般狡黠一笑,扭过身仰头看着她,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上,调侃道:“我哪里是开你玩笑,分明是金丝你一大早就对着我身上的衣裙,露出满是春心的表情啊,看得我心如燎原之火呢,不信,你摸摸看。”说着,按住她的手背,我故意往下压了压。 触及到我的柔软,她脸色一窘,忙抽回手,两颊立刻布满了可疑的红晕,眼神慌乱的四处瞅去,仿若氲着被波动的秋水,明明已是满腹尴尬,她却又正儿八经的辩驳道:“哪有?奴婢只是,只是想起了娘娘您远嫁到西兰来时的风光场面,那时您穿着的,就是这件雪梅长裙,清秀绝俗的样子,不知煞羡了多少丫鬟。” 侃侃而谈下,她似乎忘了尴尬,无知无觉间,似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长龙一般的仪仗队,载着各色锦绸织缎,您的侧脸在碎金一样的日光中,琉璃璀璨,再多的锦绸亦失了颜色……” “咳咳。”抽搐两下嘴角,我打断她滔滔不绝犹如黄河之水泛滥的赞美之词,望向镜中的自己,相貌平平,皮肤平平,毫无特色可言,也只有金丝能把我形容得跟仙女一般了。 似在抵死缠绵1 金丝匆忙噤声,见我淡淡的望着她,顿时想起自己说了些什么,又不小心瞅到了我的胸,眼底划过一抹忪怔,随即撇开目光,手忙脚乱的端起木盆,以掩饰自己的羞涩:“奴,奴婢去备早膳。”语落,落荒似的迈出了房门。 了然一笑,我春风满面的抿起唇,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径直向外厅走去,只要想一想金丝亲手做的早膳,我就开始饥肠辘辘,即使未见其膳,也如似闻膳香了。 若是每一日都能调侃调侃金丝,欣赏欣赏俊秀,日出而乐,日落而息,该是多么一种惬意舒适的日子…… “娘娘。”正漫步在长廊拐角处时,俊秀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冒出来,生生截下了我的脚步,那清冷如珠的嗓音中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俊秀他从来不会主动唤我,即使对着我说话,也要用那双满是疏离鄙陋的目光正面直视着我,也许,是我幻听吧。 正欲抬脚继续前行,衣角却被一扯,一个木匣突然被塞进了我怀里,我忙伸手接住,仔细一瞧,不正是昨晚放在俊秀卧房外的药箱么。 侧过头,一抹清冷孤傲的身影映入眼帘,勾起唇角温婉一笑,我紧了紧怀里的木匣,原来,不是幻听啊。 这么想着,话也不经而走的出了唇瓣:“我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呢。” 俊秀闻言,洁白额上的眉梢缓缓拢起,不由自主的错开脸,眉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底,敛着抹尴尬,少顷? 承欢愿:美人在侧 第 5 部分阅读 俊秀闻言,洁白额上的眉梢缓缓拢起,不由自主的错开脸,眉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底,敛着抹尴尬,少顷,他低低开口:“还给你……”虽然一如既往的疏离淡然,却不难听出,话语里多了一丝温煦。 扬眉一笑,就着窸窣枝叶间落下的如零星般散散的光点,我微微倾身,将木匣塞回他的手中,斜斜偏头,露出一副自认为很俏皮可爱的表情:“本来就是给你的,不需要还给我,别看这木匣子小,里面的药可算是一应俱全,况且,这是我的一番心意,你……” “谢谢……”很轻很轻的嗓音,若微风扫叶般,从我耳边飘过,我身心一振,张着还未完话的唇瓣,难以置信的凝视着他。 似在抵死缠绵2 四周一瞬间似乎安静下来,静到连酒杯倾斜,清冽的液体从指缝泻落在地,都仿佛琳琅有声,馥郁花香慢慢沉过,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的情绪都被阻拦在了很远的地方,夏风徐徐,绕着我们彼此沉静的呼吸,似在抵死缠绵,俊秀他……居然对我说了谢谢。 敛起俏皮的神情,心脏,好像被棉絮慢慢填满,满心的笑意,自唇角缓缓漾开。 他见我这般,愣怔了一瞬,一向自诩生人勿进,疏离淡漠一片的俊脸,竟然染出了淡晕。一眼望去,合着那如瀑披肩的黑发,流转着迷离色泽的双眸,以及眉梢下长而浓密的蝶睫,如魅似惑,灵动引人。 这一刻,俊秀那属于少年的霜姿,全部都展现了出来,不再是往日的老成与孤冷。 只是才那么倏然间,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似乎是知道自己露出了不该露出的一面,他长袖一挥,提着木匣与我擦肩而过,在长廊里,疾步而去。 掀掀眼帘,我望着他匆匆行走的背影,眼眸里流泻出些微的失望,还以为他会和我就此和好呢,不过,能听到俊秀的道谢,看到俊秀的脸红,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若我要求再多些,恐怕就成了强求。 良久,缓缓舒出一口长气,抹去眼底的失望,用手指向上推推唇角,联想到金丝的脸红,我浅浅道,语气里满是无奈:“今天,难不成是一年一度的‘容易脸红日’?看来,要和俊秀搞好关系,我还得加把劲,更上一层楼啊……” ****** 月光舒缓的深夜,在窗前摆塌而卧,品一茗淡淡的香茶,翻一页夹香的古书,这该是何等惬意的景象。可惜,事与愿违,真相并非如此。 “唉……”幽沉的灯火下,我侧卧在软塌上,重重叹出一口气。 随手一抬,将古香古色的书籍丢到一旁,用指尖戳戳窗台上的茶杯,垂下眼帘,准备假寐。 呆若木鸡 那茶水闻起来虽香,可惜早已凉透,而被丢在一旁的古书,更是令我一窍不通,密密麻麻的古字天符,再看下去,估摸我整个人都得消磨三圈下去。 “唉……”再叹一口气,我翻个身,双手撑塌倾身而起,带着满身的烦躁之意,踱步转移到了床上。 自从三天前西兰帝王凌驾这个小偏院起,里里外外就暗中被增派了不少侍卫,就连金丝,只要空闲下来便紧紧粘着我,简直成了我活生生的小尾巴。 莫说翻墙逃出去了,恐怕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晚儿……”就在我苦思冥想何时才能摆脱这一方小小院落的时候,一声似刻意压制,极其微弱的声音,自窗口徐徐飘进,闯入我的耳中。 窗台上的茶水泛出点点涟漪,细细波纹轻漾,将映在杯中的清月,缓缓搅乱。 我本能的摸摸耳畔,以为是在做梦,拿起软枕罩在脑袋上,继续苦思冥想。 “晚儿。”可惜不等我冥想下去,脑袋上的枕头倏然一轻,原本极其微弱的声响突然近在耳边,伴随着温热的气息灼烫着我的耳畔,令我不禁一阵颤栗。 保持着呆若木鸡抱枕头的姿势,我瞠目结舌的盯着来人,傻了眼。只见其一身手工精致的紫绸,襟口微开,露出的白色儒衫以及诱人的锁骨,风情万种。 蜷缩起手指,喉头滚动两下,我推开他立身坐起,再次向他细细瞧去。 那腰间坠一青玉纹佩,银簪束发金钻镶边,笔挺的鼻梁上,一双澈而峥嵘的眸子湛然深邃,忽而闪过易逝的某种情愫,惹人心动。 “锦,锦临西。”吞吞吐吐的开口,我伸手戳戳他的腰,以确定自己没处在幻觉之中,此刻的心里,可谓又惊又乱,还掺杂着一丝按耐不住的喜悦:“你怎么……” “当然是来找你。”他淡淡一笑,性感的两瓣唇抿成了一条细细的弧度,随意间抬指,将我散落在肩上的发丝,掠到了耳后,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像丝绦般滑入我的心弦,拨动起惊涛骇浪。 垂涎美色,口不择言 面色一迫,我飞快的睨他一眼,摸了摸发热的耳朵,朝软塌前走去,佯装无异,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惴惴:“无事献殷情,可所谓非奸即盗。你整天神出鬼没,飘忽来飘忽去,虽不是贞子,也快胜似贞子了,只要换一身白衣。” 将窗台上的茶杯拿进来,探出半个身子向院里望去,见没什么异常,便小心翼翼的关起窗户,转过身来,来回打量他:“你该不会是江洋采花大盗什么的吧?”说着,我露出了大刺刺的狐疑神情来。 他淡然而笑,仿若我说的一切都惹恼不了他,深澈的眸子凝视着我,一如婉约的初雨,淋淋洒洒,穿透时光:“你喜欢什么身份,我就是什么身份。” 沙子一般的嗓音,点点敲打着我心脏的鼓膜,使我不禁握紧了掌心。 “哼,大话连篇。”我不在意的冷嗤一声,心虚的背过身去,想要忽略掉这越来越沦陷的感觉,如今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令我想要溺毙在他的温柔里。 忽然,想起他曾经允诺过我两个要求,心中一动,扭过头递睨他着的双眸,抬起手臂竖起一根指,严肃道:“现在,我要提出我的第一个要求。” 语落,轻轻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包裹住他灼热的指尖,扬起脸,笃定道:“你曾经答应过我的。” 他掀掀浓密的睫毛,清明的瞳孔中是我带着希翼的神情,被我这么热切的望着,他似乎无法拒绝,反过来握握我冰凉的指尖,调笑道:“自然,说说是什么要求吧,竟让你如此迫不及待的抓住我。” “我想知道……”噤下声,等等,谁迫不及待了,还有他那调侃一般的笑是怎么回事。 抽回手,负气般瞪他一眼,唇瓣略扯,我红着脸道:“不过是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罢了,谁迫不及待了,就算我很好色,不对不对。”摇摇头:“就算我很垂涎美色,哎呀,更不对!”抓狂到恼羞成怒的扯了扯床幔,我开始口不择言。 “别急。”见我这般,他忪怔了一瞬,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拉到床边坐下,安抚道:“伤口还没好,别扯裂了伤口。” 那是我的心跳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将我受了擦伤的手肘扶起,动作的轻缓的卷起我的袖口,把药涂抹在我还留有淤青充血的手肘上。 我一愣,心中莫名顿暖,紧紧闭起嘴巴,安安分分的任由他的指尖在我肌肤上来来回回。 锦临西……他知道我受了伤? 此刻,那原本极力被我忽略的感情,像野草缠漫的绸缎,迅速增长,一遍一遍,佛过我的心脏,膨胀而起。 “咚……咚……咚……”那是我的心跳。 垂眸望去,他干净俊美的侧脸在烛火的映照下,仿若绿柳翠烟,轻轻一触,就会掀起波澜消失不见,如梦如幻。那双引人深陷的双眸,明光清润,透着认真的翩然,令我不经意勾勒唇角,缓缓而笑。 这世界上,除了金丝,他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接近我是为了什么,但我必须承认自己的感情,喜欢他,只要一天喜欢他,我就会一直喜欢他…… “你还没允诺我的要求呢。”伸手用指尖触触他长长的睫毛,我锲而不舍:“你的身份,既然答应了就要言而无信,一个身份并不违背道德伦理吧。” 闻言,他手一顿,原本温润的脸色不禁黯然几分,唇瓣微抿,似乎很犹豫。 不过片刻,他便敛起了失色的神情,抬头凝视着我,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笑容带着佻然与轻艳:“看来你除了易恼与啰嗦,还会不依不饶了。” 知道他又在轻巧的岔开话题,我收回手看着他,轻哼一声,嗤之以鼻道:“小人。”不信守承诺,就是小人。但……也许他是真的迫不得已,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呢,或许他是西兰帝王派来刺探我的,就算不是,若戳破了身份,想来再相处就不会那么容易了吧。 想了想,轻轻叹口气,我微微垂眸,道:“如果真的不能说就不要勉强了,我也不是非知不可,可你必需知道。”迫不及待的抬眸,对上他疏艳绝流的面容,我抓住他的手:“可你必需知道我可是西兰王的……” 流连花丛,随意成性 “我知道。”他的眸中闪过一抹矛盾与犹豫,在摇摇曳曳的灯火中,绽放出璀璨如曜石般的光芒,让人难以拒绝。 我错愕抬眸,凝视着他,心中很是震惊,震惊中又隐隐浮动着慌乱,虽然早就预料到他知道我的身份,但从他口中说出,却是那么的艰难。 “其实……”锦临西扣住我的手,眉梢眼角含满了苦涩,所有的调侃与倜傥都被那眼中的无奈生生压抑:“西兰王,西绮玉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随着铿锵有力的字字句句缓缓吐露,他眸中的无奈与脆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抹若坚冰利刃的寒冷。 “我……”心口一紧,我差点就摸上了他令人心疼的脸庞,一直以来他给我的感觉就是璀璨琉璃,流连花丛,随意成性,从未想过,其实他也是人,他也有不能承受的负面,尤其,西兰帝王是他的哥哥。 锦临西他,是皇族。 “我走了。”他豁然起身,抬手,温暖的掌心轻轻揉了揉我的发丝,烛光飘渺,将他纤细的身影映照得分外安然。 在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时,我心中一勒,唯恐他就会这样永远消失在我眼前,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紧紧攥在掌心,喃喃道:“锦临西……我……” 一想到自己将要说的话,脚尖狠狠顶着地面,我脸色一窘,微微一红,偏过头去,眉梢都不觉间拢了起来:“我喜欢你。”一字一句,如蚊似蚁,我的心脏都要不受控制的跳出喉咙,有那么一瞬,我甚至希望他没有听到。 因为我的牵扯,他原本向前的脚步受到了阻碍,停顿下来的背影挺拔而修长,凝视着他墨发上的发簪,我的心就像覆上了冰碴,凉凉的,很虚。 僵硬的扯扯嘴角,我将右脚踩到左脚上,缓缓松开指尖…… “那就好。”他突兀的开口,却并未转过身来,稀里糊涂的一句,让我的心徒然拔高。 时间在静默中盘旋,他慢慢走到窗口,缓缓抬臂,轻轻推开了窗户,一瞬间,风佛而进,灌入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发丝凌凌散散。 此上吊非彼上吊1 “晚儿。”他淡淡开口,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我应他一声,努力睁着一双疑惑的的瞳仁,静静凝视着他,等待着他接下去的话语,满心希翼,我要的只是一个喜欢。 他唇角微张,略一倾身,身影一掠,瞬时消失在了铺天盖地的黑幕中,绵延徐风将院中熏香带进,佛在我的额上,恨不能将我醉在其中,他说:“晚儿,身份并不代表什么,只要你愿意,我就带着你离开,还有……我真正的名字,是西临锦……” 双手覆上眼睛,我向后一倒,仰躺在被褥上,嘴角露出一抹恬恬的笑意。 不管他有没有目的,我都愿意选择相信,不管将来是否会受伤,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虽然至今为止,我不理解的事有太多太多,我不理解西兰帝王在竹林里是真傻还是假傻,我不理解锦临……不对,如今应该唤他为西临锦,不理解西临锦为何要找上我。 现在,我统统都不想知道了…… ******* 花丛馥郁,簇簇绽放清香,晴空碧云的万丈光线,密密洒落在大地上,暖意倾人。 “娘娘!娘娘!”一个紫衣丫鬟端着盛有糕点的托盘匆匆从走廊向院中奔去,一双眼睛满含担忧与无奈。 顺着丫鬟的视线而去,只见被唤作“娘娘”的人,此刻正垫高了脚尖,拼命向上伸手,想要将手中的绳子绑在粗粗的树杆上,而脚下,是摇摇欲坠,不稳不妥的层叠起来的两个凳子。 “唉……”我稍稍略一眼焦虑而来的金丝,便收回视线,埂直了脖子,站在高高的凳子上,继续手中的事。 没人稳妥的帮我扶着脚下的凳子,总有点那么摇摇晃晃,让人心惊胆战,金丝再一惊一乍,更是不能让我专注于眼前事。 “娘娘!”金丝见我不予理睬她,神色一慌张,手忙脚乱的放下托盘,向我这边急急而来,高墙树影,斑驳着她清秀的面容:“您这是要做什么,快下来,娘娘……” 此上吊非彼上吊2 还差一点了,再踮踮脚尖,就能绑上了,我牵着绳子的一头,准备在树杆上打结。 金丝却气喘吁吁的停在我脚边,双手颤抖着扶上凳子,扬起一张焦虑的面孔,脸色煞白:“娘娘,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呀,奴婢……”说着,她竟哽咽两下,氤氲缓缓冲上了眼眶。 因为她的触碰,原本就颤颤巍巍的凳子更是摇摇晃晃,我一急,眉头轻拢,低头朝金丝望去。 岂料弄巧更成拙,快打成结的绳子一散,向下坠去,我本能反应的去抓绳子,身子一倾,脚一空,却向后倒去…… “啊!”我本能的惊呼一声,恍惚中,似曾相识的画面倏然间袭入脑海。 …… 一个男人慵散从容的靠坐在树下,树木簇绿,映射着点点斑驳暖阳,他放佛在想着什么,半仰着脸,映着闪闪烁烁的光斑,模模糊糊,似笑非笑。 突然,高高的山坡上,一袭粉衣少女轻笑而来,笑声清脆,似隆叮咚惹人喜爱。她望着树下的男人,眉梢眼角全是欣喜,她向他招手,她唤:“莲……” 可是奔跑太快,少女脚下一滑,惊叫一声,竟笔直的向山坡下滚去,一袭衣衫在广阔无际的绿草上,惹人心惊…… “娘娘,娘娘。”金丝握住我的手,轻轻晃了晃,将我恍惚的神情拉回了现实。我忽然惊醒,却发现并没有那个男人,一切都不过像是一个酝酿已久的阴谋,仿佛故意要在我脑海里重现。 愣怔一下,定了定神,抬起头看向金丝,微微一笑:“没事。”抽回手反过来捏捏她的指腹,我温言善语道。 只是……挑挑眉,我记得我是从凳子上跌下来的,为什么会没事呢? 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才发现一只白皙而修长手正紧紧扣在我的腰间,隔着单薄的布料,渗透着微微的热度。 扭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段藕白色的颈项,视线稍稍偏移,便是那线条性感的喉结。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朝阳携着清风佛过花丛,簇簇摇曳中织成了一片斑斓绚丽。 此上吊非彼上吊3 “俊……俊秀……”我喃喃嘤咛,身子一僵,喉头滚动一下,差点就不受控制的摸上了那段诱人的颈项,可一想到俊秀会黑了脸,便压下了指尖的蠢蠢欲动。 竟然是他救了我,这是不是代表…… 清浅而翼翼的呼吸打在我头顶的发丝上,令我一阵颤栗,只要想到抱着我的人是俊秀,那唇角便不易察觉的缓缓勾勒。 许是我暗自得意的表情太过明显,他眉睫一颤,目光颇为嫌弃的胶灼在我的脸上,纤指一松玉臂一弯,生生将我摔在了地上,随即佛袖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冷眼看我。 “哎哟!”我哀嚎一声,脸一皱,露出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这种瞬间从天堂落入地狱,屁股先着地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俊秀啊俊秀,你什么时候能对我温柔点。 仰起头,迎着穿透稀疏枝叶的日光,我不禁对刺眼的明晃晃眯了眯眼,望向俊秀,那一张白净的脸上,眉飞入鬓的长眉,彰显着他徒生欲出的怒气。 “娘娘!”金丝紧张的将我扶起,瞪大了一双清丽的眸子,既含三分嗔怪,又含七分担忧。望了望树下坠落在旁的绳子,她咬咬粉嫩的樱唇,泫然欲泣:“您……您可千万要想开呀,您可不能弃奴婢于不顾,您怎的就,就……” 原本正云里雾里的我一听,无奈的瞪一眼地面,忙伸手挡在金丝的眼前:“等等!”打断她欲脱口而出的长篇大论,将她的泪水生生逼回了眼眶。 揉揉发痛的屁股,我一瘸一拐向院中的石桌旁走去,金丝愣了一愣,紧紧闭上唇瓣跟了过来,唯恐我又会做出自残的行为。扶桌而坐,龇牙咧嘴了少顷,我忍不住向俊秀望去,他的眸子乌黑漆亮,凝视着我,似乎事不关己。 “金丝。”向她招招手,让她来到我身旁,用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视了一下方才我欲绑绳的树木,施施然道:“看来两个矮凳还是够不着,金丝,待会儿搬两个高凳来,不然绑不上秋千。” 金丝闻言,变了变脸色,许是想到了什么,身子一僵,随即窘迫的抓住衣边,嗫嚅道:“是……” 挂在嘴上的油瓶 不过片刻,又似想到了什么,秀眸一瞠,怫然道:“娘娘若想绑秋千,唤奴婢来即刻,怎能自己动手呢,有个万一怎么办?以后切勿这般涉险了。” 我不动声色的凝视着她,心下无奈。 虽然很高兴她能从我暗示的话语中明白,我并非要上吊而是绑秋千,可这股唠叨劲一回来,着实让人头疼。 笑了笑,弹弹衣摆上的褶皱,我摸摸虽是盛夏却依旧凉凉的石桌,瞅瞅她的小身板,戏道:“好了好了,我不绑就是了。可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如娘娘我来的结实。”掩唇轻笑,我瞄着金丝那瞬间委曲的表情,突然感到口干舌燥。 以手撑颌,我懒懒的拨起袖口,扬眉一笑,决定不再戏谑她:“行了,瞧你那小嘴,都能挂个油瓶上去了,我不侃你了,上些清茶糕点吧。” “娘娘……”她状似骄恼的嗔怪一声,晶莹明亮的眼眸流露出几分情不自禁的羞臊。 “哎呀!糟了。”突然,她恍然想起了什么,一扫方才的窘迫,一手握拳打在另一手的掌心上,清脆声回响间,人已跑到了院落中央。 端起匆忙间被她放在地上的托盘,金丝跺了跺脚,恼悔道:“这可得重做了。”转过身,她望了望盘中的茶水糕点,向我屈膝躬身道:“娘娘稍等,这恐怕已落了灰,奴婢去沏新的出来。” 我点点示意,她嫣然一笑,向厨房走去。 凝视着金丝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捏捏脸颊,表情柔和下来,扭过头,却见俊秀还在原来的地方,未曾离开。见我望向他,那疏离的眸子对我淡淡一瞥,长靴一踏,踩着青石小路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卧房。 眯起眼,从袖中掏出锦帕擦擦额头的虚汗,我仰起头望着刺眼的阳光,心中无比汗颜。 我又是哪里得罪于他了…… *********** 槐阴流转,夏日总让人慵懒无力,困顿密密袭来,就在我快倚着石桌打盹的时候,金丝终于将新的茶水糕点呈了上来。 茶水苦来糕点腻 “呀,金丝。”端起茶盅来抿一口,我眉梢一舒,不住赞道:“这又是用什么调制的新茶?可真香。”爱不释手的笑笑,我恨不能将其一口喝下,金丝调制清茶的手腕真是愈发的娴熟了。 金丝闻言,嘴角一咧,那满心的笑意都快从嘴角蔓延到了耳根,只是不到片刻,她见我开始大口大口的灌茶,脸色一惊,忙阻拦道:“娘娘!不能这么喝。” 可惜伸出去的嘴,喝下的肚的茶,想收,是收不回来了。 就在我疑惑金丝为何阻拦我的时候,前一刻还甘香无比的茶水,后一刻却在口中蔓延起无尽的苦涩:“咳咳咳……”我一口吐出嘴里的茶,情急之下,捏起手旁的糕点便往嘴里送,这下,我终于知道金丝为什么变脸了。 岂料糕点刚刚入肚,胃一紧一阵翻腾,恶心感从喉中蔓延而上,令我不禁捂住了嘴:“呕……”想吐却又吐不出来,我这是怎么了。 “娘娘!”金丝见状,愕然惊呼,手忙脚乱的掏出锦帕擦擦我嘴角,满脸焦虑。 好半晌,胃里舒坦后,才缓过神来,我拍拍她的手,轻轻摇头,蹙眉道:“没事,可能最近凉到了胃,喝点热茶就好了。” 揉揉眉|穴,指指桌上的茶水,我佯装埋怨道:“倒是金丝啊,这茶怎么先甜后苦啊,好怪的茶,怎的不事先通知我一下嘛,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知我并不是真恼,金丝神色一蔫,叹口气,重新为我沏上一杯茶,数落道:“娘娘得给奴婢通知的时间才是啊。”指指茶水:“这是在三四月大晴天特别拔之的茶芽,在锅中添水蒸煮后捣碎,掺了橘皮莲子泡制的,需得慢慢细饮,才会有甘香之味,若大口大口灌之,自然成了苦中苦。” “真复杂……”嘟囔一句,我用指尖拨了拨杯中漂浮的茶叶,眉梢一挑,皱起鼻子,指指茶壶旁的糕点,问:“这又是什么糕点,好油腻呢。” 金丝听了,甚觉奇怪,望了望糕点又望了望我,将糕点往我这里推了推,献宝似的:“前些日子奴婢新制的酥油糕,您说油香味太轻了,这是重制后的,娘娘不喜欢吗?” 刺客,戾气逼人1 我一愣,想起却有此事,这下……可把我说倒了,之前的糕点很酥可惜油香不够,我便令金丝再加点油进去,难道是我味觉变轻了?还是金丝把油加太多了。 这么想着,我便也问了出来:“金丝,是不是油放太多了。” “不会的。”金丝坚定的摇摇手,立刻严肃起面孔,认真回道:“这油量我控制的很适中,不会太油腻。”金丝是调茶制糕点的高手,她既然这般说,定是我自己口味的问题。 不再纠结于此事,抿了几口茶,我很雅的伸伸懒腰,在金丝无奈的眸下慢腾腾的站起,打个呵欠,道:“金丝啊,我有些困了,午膳就不吃了,晚膳时再唤我起来。”想了想,我转过身,在金丝启唇前,忙阻道:“劝言就不必多说,我真的困了。” 虽然正值晌午,但……许是最近睡眠不好,白日里总有些困顿,口味也有些乏,什么都吃不香。 转回身,再次打个呵欠,揉揉发涩的眼睛,向房中走去…… ****** 日落西山,清辉遍地,恍若将天空与地面压成了一条地平线。 等我一觉睡醒的时候,已是黄昏,昏黄的光芒散射在房内,令人很舒心。 淡淡一笑,伸展一下身体,掀开被褥下床,想来金丝还在备晚膳,便准备去厨房看看。 岂料指尖才触到房门,一道阴影就压了过来,颈项一凉,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便横在了我的眼前。 因为未察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我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的向后一退贴在了一个滚烫的胸膛上,尽量避开剑锋,本能扭头。 一双熠熠生辉,泛着比利剑更寒冷的黑眸,立时跌入我的眼中。 那人许是没料到我会有此举,眼底辉明忽暗划过一抹杀气,一手掐上我的脖子狠狠一紧,剑锋重新逼近:“别动,不然杀了你。”声音宛若寒冰,沙哑中略带疲惫,衬着高大的身形和满身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刺客,戾气逼人2 呼吸一哽,我被迫扬起脖子,拼命踮起脚尖,双手不自觉抓上了他扼住我脖子的手:“咳咳……”搞什么,刚睡醒就来个不速之客,而且是个杀人不偿命的冷血动物。 因为他全身黑衣,只露一双无情的眼眸,所以我努力睁着朦脓的眼睛向他睨去:“放……咳……放手。”有病啊这人,我又没得罪他,况且他一大男人,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有必要这么使力么。 “闭嘴。”他似乎有些恼怒,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更加用力,呼吸一滞,所有的思绪都开始呈现空白状态,就在我满脸通红,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 “娘娘,您起来了吗?晚膳已备好了。”金丝中规中矩的声音听在我耳中简直像极了救星,身后的男人黑眸一沉,手劲松了松,将剑锋抵在我的动脉处,示意我小心开口。 我瞪一眼身后的男人,喉中一片火辣,大口大口呼吸,恨不得把方才的氧气全部都吞入肚中。 调整了一下情绪,我冷汗涔涔的梗直了脖子,回道:“刚醒,不过今晚没胃口,不想用膳,你去给我端点糕点好了。” “可是娘娘……”金丝还想说点什么,身后那人剑锋一翻,寒光冽冽,刺得我眼睛深痛,杀气尽显,似乎有鱼死网破的趋势。 “我真的没胃口!”怕身后那人大开杀戒,情急之下,我吼道:“快去拿糕点!” 门外静了一静,传来小小的微弱的应诺:“是……”那语气,听起来颇为失意,定是被我伤了心罢,平日里我可没这么吼过她,她现在肯定在责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随着门外脚步声的渐行渐远,屏住呼吸,我的心也在忐忑起伏。 确定金丝真的离开了以后,我深深吸一口气,双手攥拳,猛地转身,以极快的速度扑向身后人的怀中,然后曲臂,紧紧勒住了他的腰身,贴在他的身上。 虽然我的动作很快,也尽量避免与长剑接触,可还是没躲过,侧颈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随之流出,滑入了我严实的衣襟中。 刺客,戾气逼人3 “嘶……”我冷吸一口气,能觉出被我抱住的人,此时已是全身僵硬,他拽住我的臂膀往后狠狠一扯,阴冷道:“放开!”鹰準般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战。 虽然害怕,可我怎会轻易松手,死死攥住他的腰身,将整个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心脏激跳不已,手也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我心虚的盯着眼前凉凉的布料,鼓起勇气道:“这位大哥,我与你今日无缘往日无仇,就不要杀了我了吧,俗话说的好,放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的丫鬟等会儿就会回来了,你快走吧,就当谁也没见过谁。” 那人一愣,明显没料到我这般无赖,虽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判断,此时他是多么的恼火。 沉默须臾,撂在我颈边的利剑退了退,那拽着我臂膀的手亦松了松,见状,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全身的戒备也开始慢慢解除,看来,这个刺客还是很好商量的…… “娘娘。”突兀的,金丝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怎么这么快!?我一惊,瞠大了双目,重新拾起十二分的警惕,欲张口将金丝呵斥走,谁知不待我开口,一股凌厉的风袭向我的耳边。 接着,颈后一阵剧痛,眩晕感瞬时蔓延向脑海,四肢百骸一软,本着一肚子未发泄的火气,我彻底晕了过去…… ********* 黑幕缓缓落下,迫近天地的尽头,层云在深黑的夜幕中蜿蜒飞动。 ——“嚓!” 一声惊雷伴着银刀般闪电,划破万里漠空,天地瞬间犁出阡陌百态的狰狞黑影,茫茫照亮大地,随后,又是窒息般的沉寂。 暴雨欲来的趋势,黑云压向整个宫殿。 “参……参见皇上。”金丝浑身湿透的跪在大殿中央,长长的红毯从高高在上的帝王之座,一直蔓延到了无尽的阶下。 四周雕龙刻金,威严生辉,兵排而立,压迫感势不可挡。虽然膝下是软软的毡毯,彻骨凉意还是不断渗入了金丝的皮肤。 惊雷之夜,娘娘被劫 这是个令人恐惧的地方,因为在这里,谁都不能预料,下一刻,自己的命运。 将头狠狠磕在地上,金丝脸色苍白,泪水横溢:“娘娘,娘娘被劫走了,奴婢看到一个黑衣人……他,他打晕了娘娘,将娘娘劫走了。” 闻言,高高在上的座上之人,眉梢一凝,黄|色的丝帛罗衫微微一动,无情开口:“何时?” 金丝一愣,头低的更用力,全身抑不住的颤抖,双手狠狠扣在毡毯上:“回,回皇上,戌时。” 她端着娘娘要的糕点回到房门前,就见一人揽着昏迷的娘娘破门而出,还未等她惊叫出声,那人便与娘娘消失在了墙头。 西绮玉抚一抚指尖下冰冷的帝椅,一双阴霾的眸子瞥一眼跪在脚下,紧绷了身子的金丝以及从头到尾不置一词的俊秀,唇角微勾,勒出一抹冷峭,挥挥手,道:“来人。” “属下在。”两个持剑侍卫上前,单膝跪地。 “将罪人金丝,俊秀压入大牢,择日再审。”长袖一摆,西绮玉冰灰色的眸子一紧,踏着无情的步伐,走进了内殿。 不过片刻,一个影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西绮玉面前跪了一拜,丝毫不敢有半分逾越,低声禀报道:“启禀皇上,劫走皇后的,是……含香教左护法,寄真。”顿了顿,又道:“若要将娘娘从其手中救出,恐有难度。” “既然如此,就不必多动兵卒。”西绮玉冷冷盯着影卫,淡淡开口。 “是!”影卫垂首,不再多言,皇上的话中之意,不言而喻,自然是不救娘娘:“属下告退。”影卫叩头,一个倏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寄真……”西绮玉负手而立,凝视着殿外滚滚压近的黑云,念着其名,若有所思。 ——嚓! 又一道惊雷闪电,撕裂狰狞着咆哮,带下无数瓢泼大雨。 ****** “呼……”猛然睁开眼,我是被一道惊雷吓醒的。倾身坐起,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闪电倏然亮起透过纸窗,落在房内。 罪魁祸首,虐待俘虏 这里摆设简陋,除了木床和被褥,就只有房中央一个潮湿的小圆桌,不是我的卧房。 看来,刺客将我带出来了,只是,刺客去哪了。回想起昏迷前的情景,金丝她,没事吧…… 后颈还有些刺痛,我伸手揉了一揉,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包扎着一圈绷带,轻轻一按,便感觉到了伤口的撕裂。痛苦的拧起眉头,难道是那刺客帮我包扎的? 掀开被褥摸索到自己的鞋,向房门口走去,原本以为会落了锁,岂料轻轻一拉,门便被我拉了开。 “吱——”沉重腐朽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清晰。令我心中分外悸怕,伸出头,是一个长长的走廊,因为没有灯火,所以黑无边际。 借着时而闪出的电光,可以确定,这是一个破旧的客栈。 瑟缩一下肩膀,我伸手搓了搓双臂,关上房门,明智的进了屋子。这种雷雨交加且又阴森的深夜,就算刺客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摸索着爬上了床,抬起胳膊,刚刚掀起沉重又潮湿的被褥…… “吱——”沉重腐朽的开门声再次响起,我一惊,吓得扔掉了手中的褥子,侧过头,定睛一看,一道黑影压入房门。 闪电划过,映照出了黑影踏进时,带进的水滴,从房门口一直到腐朽的桌旁,骇人心惊。 一个哆嗦,我魂不附体的跳起,头一下撞在了床顶。 “啊!”捂着头,我猛然躬下身子,痛得眼角都氲出了湿意,完全将进来的黑影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待缓过神来记起那令我头痛的罪魁祸首时,黑影俨然已站在了床前。 眯起眼睛仔细一瞧,不是那刺客还会是谁。 揉揉头顶,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我抬眼,定定地看向凝视着我的人,开口道:“本人自问没得罪过你,就算绑架勒索,也好歹给俘虏一个好的住宿条件吧。” 从床上一跃而起,噌噌噌两下,我揣着忐忑的心移动到桌旁,隔着桌面,质问道,把话说的飞快:“住宿条件差也就算了,居然还虐待俘虏,不给俘虏饭吃,你……” 何种风情 “闭嘴!”许是嫌我太过呱噪,他眉头一蹙,突兀中阴恻恻的开口,声调冷硬,不容违抗。 黑暗下,他蒙面上的一双眼眸,沉郁银亮。 我一怔,犹豫了一下,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与他一般见识,讪讪撇唇,偏过头去盯着桌面上的瓷杯,不发一语。 刺客仿佛没有要搭理我的样子,淡淡凝视我一眼,粗鲁的掀开被褥,连湿衣也不换,便盘腿坐在了床上闭目养神。 我装作不经意的望过去,又望回来,来来回回几次,确定没有危险性后,索性坐到凳上大大方方的扫视他。 嗯……腰肢很是纤细有力,那湿透了黑色劲装紧紧伏贴在他的身上,将他完美的身躯展露无意。嗯……眉梢恰 承欢愿:美人在侧 第 6 部分阅读 嗯……腰肢很是纤细有力,那湿透了黑色劲装紧紧伏贴在他的身上,将他完美的身躯展露无意。嗯……眉梢恰似入霄云剑,直飞在鬓,那高高束起的发丝将他的眉梢衬托得很有英气。 摸摸下巴,我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喜不自禁。不知那蒙面之下,是何种风情,这样想着,行动也同时付诸起来。 轻手轻脚的走到床前,屏住呼吸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很好,没有反应。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伸出食指,向他的脸触去…… 就在我快摸到的时候,他的睫毛在不易察觉之下微微一颤,眼眸“唰”的一下睁开来,一个抬手,他将我的手腕狠狠捏在掌中,似有折断的趋势。 我猛然一骇,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龇牙咧嘴的抬眸,对上的,是他犀利中略带杀意的目光,冷漠,无情。虽然他的掌心滚烫灼人,我却瞬时浑身冰冷,像被灌入了无数碎冰。 “你……”我娓娓开口,忍着手腕上的痛楚,思忖片刻后,终是没有开口,因为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手腕上的力道愈发迫重,我以为他会折断我手腕时,他却猛一松手,丢给我一记恨铁不成钢的冷眼刀,怒火中烧道:“离远些,我可不能保证,运功时不伤你性命。” 语落,他调整了一下气息,重新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后退两步,我蹙眉揉着肿痛的手腕,凝视这他,若有所思。他将我劫走,是为了什么,劫走了人又不怕俘虏逃走,又是为了什么。 言笑晏晏,自生自灭 是他太过于自信,还是他觉得……我很弱智? ******** 翌日,清晨。 和风阵阵佛,雨后天晴,重重日影透过稀疏的竹牖洒在简陋的室内,汇成一股湿潮的土味。 趴在手臂上侧畔微睡,黏黏的汗水贴在身上,让我极为不舒服。 动动手脚,我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头昏脑胀头重脚轻,恍惚了好一阵,终于缓过神以后,才倾身站起。蹙起眉头,弯曲两下手指,整个手臂都已麻痹,昨夜被那刺客霸了床铺,害我将就着破旧的桌子睡了一夜。 想起那刺客,我叹息一声,下意识朝床铺望去,原本以为刺客会不在房中,没想到他还在闭目养神中,这样坐一夜,他也不觉累。 收回视线,轻手轻脚走到窗口,推开窗户朝下望去,客栈中已有两三人在楼下食用早膳,再朝走廊望去,深夜的黑无尽头不复存在,整个客栈破旧到像是承载了数十年的风雨,风一吹,就会经不住倒塌似得。 这到底是在哪里? 怀着满腹的疑惑,我关上窗户,将视线重新落回刺客身上,刺客放佛知道我看向了他,眉心微微一蹙,一双星眸睁开了来,四目相对,并未凝视很长时间,他微微站起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黑衣,向桌前走去。 一手拿起倒置的空茶杯,提起桌上的茶壶,他一顿,又将茶壶放回了桌上。 感情他是因为渴了才“醒过来”的呀,暗笑一番,我毫无顾忌的走过去,殷勤的抱起茶壶,言笑晏晏:“黑衣大侠想喝水啊,我去倒,我去倒。”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唯一认识的只有将我“劫持”出来的黑衣刺客,从种种迹象表明,他似乎根本无意于取我性命,把我劫出来只是为了让我“自生自灭”,既然如此,我现在只能傍着他。 他淡淡睨我一眼,眼底蕴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狐疑,凝视着我的目光满是怪异,估摸他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吧。 不干不净痞相语 没有理会我,他径直朝门口走去,待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我望了望怀中的茶壶,放下,忙追过去。 岂料踏出门口,却不见了他的身影,双手撑上栏杆,探出身子,除了无精打采的小二和三三两两的食客,根本没有其他人。 “咦?这脚程未免也太快了些。”低低的嘟囔一句,转身欲朝楼下走去,但不知有意无意,一抹刺眼的银光一下晃了我的眼,脚步一顿,我的手不禁紧紧握住了栏杆。 “美人?”一道尖而沙哑的声音自后方传来,那声音像极了锯齿锯钢板的嘈杂,刺耳至极。 蹙了下眉,我转身向后望去,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身材精瘦,满脸痞相的瘦子。 他手握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银杯,见我望向他,一脸的痞笑愈加淫糜:“美人,来与本小爷畅饮一杯如何?”说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厌恶的凝视着他手中的匕首,我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一步,翼翼道:“父母从小教导,不与陌生人说话。这位公子,看来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了。” 那人一愣,随即冷冷勾起唇角,握着匕首的手一抬,银杯落在了另一只手上:“美人,这可由不得你。”他瞬时面目狰狞,朝前几步向我扑来。 我一怔,来不及思考,拔腿欲朝楼下跑去,只是我的动作始终没他快,右脚才踏下第一个阶梯,他便已接近了我,银晃晃的银杯被他丢开,那匕首离我越来越近…… “甸登!”危急之中,一道黑影挡在了我眼前,墨黑长发飘逸,掠过我的鼻尖,丝丝凉意,声音刚硬,熟悉无比,不是那刺客又会是谁。 只见刺客凌空一掌,空气似有若无的被推动,阻碍了精瘦小人的匕首,刺客再一翻掌,精瘦小人吃痛的龇起牙,“哐当”一声,匕首落在了地上。 楼下的食客被惊动,纷纷抬了头向这里望来,不过片刻,都又收回目光,各自吃各自的早膳,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哪个杂碎竟敢……”精瘦男人捂住手腕躬下身去,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话。 半安客栈1 当他抬起头来看见刺客时,顿时住嘴,眼睛一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左,左护法?” 刺客没有理会他的诧异,而是向后拽住我的手腕往前一拉,在我趔趄的时候,口吻清冷道:“这女人,你也吃得下?甸登,你的口味愈发令人难懂了。”语毕,他松开我的手腕,眼里满是暗讽。 甸登?我无奈的瞪了栏杆一眼,望向那精瘦的小人,还“电灯”呢! 撇撇嘴角,我侧头望向刺客那卸下蒙巾后,完全一张陌生刚毅而又干净的脸庞,除了上厚下薄的唇瓣形状姣好外,和俊秀还有西兰帝王比起来,只能用逊色两个字来形容。 原来极品身材上的容颜,是这么的平凡无奇。 什么?还“这女人你也吃得下,口味难懂”?意思是说我很“难吃”吗? 被称作甸登的精瘦小人闻言,忙挂起献媚的笑,低头讪讪恭维:“是,是,左护法说的是。”虽然低着头挂着笑,可那眼底明明充满了愤慨与不服。 连我都看得出来甸登是嘴服心不服,我想那刺客肯定看得出来,正专注想问题的时候,楼梯处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线:“还站在那做什么?” 我一顿,收回思绪,往身旁看去,哪里还有刺客的身影,再往楼梯处望去,刺客正站在阶梯上,手扶栏杆,目光锐利的盯着我。什么时候过去的,我竟然没发现,那刺客……是在叫我吗? 看一眼还躬着身的甸登,我摇摇头,唇角一勾,向刺客追过去。 ********* 一壶酒来一盘馒,一缕浊风一轻勾。 我望着桌上仅有的两个热腾腾白花花的大馒头和一壶酒,瘪了一下唇,一手撑颌,一手轻轻戳戳了馒头皮,道:“我不会喝酒,我也不要吃馒头。” 大清早的,这是什么早膳搭配呀,粥无粥,面无面。刺客径自倒了一杯酒,浅饮小酌,完全将我的抱怨从耳边忽略,我哭笑不得。 半安客栈2 挪开视线,一下望见了正耷拉着脑袋打盹的小二,眼睛一亮,熠熠生辉的冲小二招招手:“可不可以麻烦来一壶清茶!”虽心底有些欢呼雀跃,但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招摇呼叫,特意压低了些声音,希望小二能听见。 小二狠狠点了下头,恍然醒来,见我招手,眯了眯混沌的眼,甩了甩肩上的抹布,不冷不热道:“来了。”转身走进内堂,不多会儿,小二端着两个盘子走了过来,远远可见其中一个盘子冒着热腾腾的白雾。 我心欢喜,目不转睛的盯着盘子,待小二走近,放下盘子,又是一句不冷不热:“客官慢用。”连王都懒得望一眼他口中的“客观”,便继续回了前台打盹。 我望着盘中的热腾腾的新馒头,欢愉的心瞬时从天堂跌入了地狱,我要的明明是茶,可小二上的又是一壶酒和两个馒头。 刺客见状,横我一眼,精干的双眸微敛,语气淡淡:“半安客栈,除了酒与馒头,再无其他。你若不吃,也只有受饿的份。” 我一滞,迟钝的消化下他的话,满腹狐疑,不禁问道:“半安客栈?”随手拿起一个馒头塞入嘴中,既然这奇怪的客栈里只供应酒和馒头,我也只好食之下咽了,从昨晚到尽早,一直未进食,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嘴巴被馒头高高鼓起,我口齿不清道:“黑晕大傻,这树债啥嘛地黄(黑衣大侠,这是在什么地方)?” 刺客闻言,顿了一顿,蹙起眉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着我不雅的吃相,似乎惊异于我的无知,缓缓道:“不该多问的,就不要再问。吃完这顿饭,我会命甸登送你回原来的地方。” “什么?”吞下嘴里的馒头,我瞪大双目直直盯着刺客,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甸登那张淫糜的笑脸,顿时没了食欲。 放下馒头,嘴角缓缓下沉,我正色道:“你也想的太简单了,我是你绑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吗?我是人,不是馒头。” 更何况,让甸登送我,岂不是才出狼手,又入狼口?就算你刺客权利再大,等走远后,甸登不一样能对我为所欲为,上下其手。 飞檐走壁,捕风捉影 “有些事情。”刺客抬手,握起酒杯,眉头轻皱,少顷,唇角有意无意的勾起,一向刚毅的面庞竟渲染了几分笑意,有些泊然有些不惊:“就算不能简单,也必需简单。”语未落,他的掌心轻轻扣在桌面上,酒杯已无,有的只是一堆白灰。 瞥一眼桌上的粉末状物体,我知道他已经开始恼火,企图用**裸的威胁让我妥协,可即便我被他的内力所震撼,也不代表我会冒着失去“清白”的风险跟甸登走。 思忖片刻,我轻轻一笑,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问道:“黑衣大侠,您贵庚啊?” 冷冷睨我一眼,无意于我的呱噪,他蹙起眉头站起身,一佛衣摆,视线向楼上凝视过去。敛起笑脸,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张令人厌恶的脸落入眼眶,不是甸登又会是谁。 甸登见我们望向他,立刻露出谄媚至极,贼眉鼠眼的笑。 “别!”知道刺客心意不改的要让甸登送我,我心灰意冷,揣测不安间忙低声阻拦,疾步到他面前,直视着他毫无情绪的双眸,伸手拽住他的长袖,我希翼道:“别让甸……甸登送我好吗?我,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想必我的突然消失定让金丝慌乱不已,只是我并不想与甸登同行,哪怕暂时不回别院,如非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如此下策。刺客凝眸,对我的举措没有丝毫怜悯,大手一挥,佛开了我拽着他衣袖的手。 心中顿时一冷,失望垂眸,我犹豫的凝视了下脚尖,一番苦苦挣扎后,缓缓抬头,愁意慢慢布满了双眸:“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喃呢细语,我紧紧咬住下唇,就在他以为我会哭出来时,我双手一伸,猛然朝他一扑,面目瞬时狰狞:“你怎的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咬牙切齿的想要拽住他的领子,他却早有预料般,身形一闪,令我扑了个空。 踉跄一下,我吃力的稳住身子,转过头狠狠睨他一眼,气的脸色煞白,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翻出来。不得不承认,我深深妒忌着他可以飞檐走壁,捕风捉影的功夫。 为奴为婢,端茶倒水 暗暗不快的在心中冷哼一声,我完全被恼羞成怒冲昏了头脑,身板一挺,三步并两步走到他前面,纤指一伸,直直地指着他高挺的鼻梁,口不择言:“我管你是鸡是鸭是猫是狗,从今个起,不!从此时此刻起,我就要跟着你,为奴为婢端茶倒水,你若是非得让我走,可以,除非让我怀上你的种,不然……” 正激昂慷慨的发表陈词时,眼前倏然晕眩,胃里一阵翻腾:“呕……”我捂住嘴按住胃,半蹲下了身子。 怎么回事,胃受凉到现在还没有好么,缓了缓神,重新直起身子,我这才发现,整个客栈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不管是打盹的小二,还是楼上的甸登,以及安之若泰用早膳的人统统正了眼色,一副诧异的表情凝重的望着我,仿若我脸上开了花一般。 只有刺客,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双黑瞳映出夜明珠般的深沉暗芒,他旁若无人的弹了弹衣袖,片刻后,唇角微勒,转身向门外走去:“随你。” 一句轻飘飘,毫无重量的话飘入我耳中,我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和我说话,他的意思是随我了?嘴角一咧,我朝楼上的甸登望一眼,随即向门外的刺客追去。 出了客栈的门,强烈而刺眼的阳光瞬时向我袭来,我不禁伸手在眼前挡了一挡,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我微微张口,顿时哑口无言。 一望无际的枯黄薄土,三三两两的杂草丛生,除了这一间破旧的客栈,没有一座城郭。 炙阳遮掩了盛夏的荼蘼,一如昨夜的雷雨不过是黄粱一梦,空气潮湿闷热,夹着一丝细微的尘埃。 稀少的行人徒步在黄土上,都带着遮尘的斗篷,像极了诗中的塞外。 看见刺客在一旁的马棚中解绳,我快步走过去,正面迎上他的目光,按住还没解开的马绳,问:“这是什么地方?你准备往哪去?” 刺客顿住手,见我狐疑的表情,衣袖一挥,一股无形的风便将我的手打开了去,解下马绳,他抚了抚马颈上的长毛,拉着马向外走去:“与你无关。” 身怀有孕1 眼看他便要骑马离去,我疾步过去,欲阻拦他,岂料忽然一阵大风而起,吹起我缕缕青丝,缭乱在面庞之上,掀起的风沙,迷离了我的眼睛。 顿住脚步,扬起衣袖遮掩,少顷,大风过后,再向前望去,辽阔无际的荒原上,哪里还有刺客的影子。 “坏人!臭鸡蛋,没同情心!”狠狠踩几脚脚下的黄土,凝视着屈指可数的行人,我咬牙启齿的负气道,心里阵阵发酸,不知现在该如何。 总之……回头望一眼摇摇欲坠似的破旧客栈,我是绝对不会回去找甸登的。 思忖片刻,我使劲摇了摇衣袖,苦笑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一跺脚,叹口气径直向前走去,身后,枯黄的土沙上留下了我一深一浅的脚印。 炙热蒸烤着大地,槐阴转午,日影重重。 不知走了多久,只觉浑身的粘稠异常难受,用衣袖擦擦额头的薄汗,我努力将视线凝聚在前方,还是一望无际,仿若永远都走不出去一般。 臭刺客,带我来的究竟是什么地方,绑了人,居然就这样孜然一身的甩下我,不闻不问。 若是敢让我再遇上他,定要他加倍偿还。 “呼……”深深吐出一口气,我继续向前迈着深沉的步伐,倏然间,胃一阵痉挛,恶心感顿时涌出:“呕……”我蹙紧了眉头,缓缓蹲下身,慢慢的,头晕目眩起来…… * “左护法,小小已照瓮老的药方煎好了药,可是姑娘未醒,这可是好?”蹄莺似的声音在房内响起,一身紫衣,名为苏小小的丫头端着一碗药,带着一脸的欢愉,望向对面的黑衣男子。 “叫醒了便是。”黑衣男子定定回道,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不想继续停留在此地,沉默半晌后,他对着小小吩咐:“若醒了,问清来路,派人送她回去。”语落,淡淡睨一眼床上躺着的人,转身离去。 身怀有孕2 小小端着药掩嘴轻笑,眼见黑衣男子离去,忙踮起脚尖,拼命伸长颈项,盯着他的背影,道:“唉!左护法,这可不是怜香惜玉的做法呀,你和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她可是有了……” “唔……”呱噪的声音总在耳边萦绕不去,我呻吟一声,按住额头,猛然睁开眼睛,手中微凉的触感使我侧过头去,仔细一瞧,是绣梅刺帛的丝绸锦被。 “咦?姑娘,你醒了啊。”一道清亮的声音倏然响起,我一惊,倾身坐起,却因为大脑一时供血不足,眼前一黑,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快快将这药喝了罢,待凉了又得重煎。”一只白皙的小手突然伸过来,一碗散发着苦味的药摆在了我眼前。 眉头一皱,我顺着端着药碗的手向上看去,是一个碧玉年华的小姑娘,一身紫色的轻纱软裙,云鬓上斜斜插一支珠钗,清雅简洁,言笑晏晏。 那双满是春意的眸中,仿佛永远只有愉悦,没有徒悲。 “姑娘,我脸上莫不是开花结果了?为何你这般望着我?”那小姑娘见我一瞬不瞬的打量她,露出疑惑的表情,一手端着药,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即,似想到了什么,自得其乐的掩唇笑起,好不怪异。 明明一双蕴满了笑意,清澈澄明的眸子,此刻怎的显得如此白痴。 挪开视线,我抬手,见自己只穿着白色里衣,先前的长裙早已被换下,之前……我似乎晕倒在了荒原之上,是眼前这位姑娘救了我么。 犹豫了一下,我仰起头,对上她清亮的视线,微微扯起唇角:“你……” “唉!”不等我出口道谢,小姑娘一拍脑门,哈哈一笑,似如三月桃花:“都忘了让你喝药了。”抬了抬手中的碗,小姑娘示意我接下。 “我没病。”直直望着她手中的碗,我悻悻然开口,虽然嘴上拒绝,但出于礼貌,我还是接了下来:“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姑娘是与小小说笑不是。”小姑娘冲我眨眨眼,顽皮地咧开嘴角,一撩裙摆,随性地坐在了床边:“姑娘的命可不是小小救的,况且,姑娘虽无大病,却也是需调养的,不然身子过虚,孩子又岂能保住。” 身怀有孕3 ''    她清澈灵动的双眸头眸透着有理有据的光芒,令我无以辩驳:“说的是。最新最快的更新尽在。。”在她盈盈的笑意下,抿一口苦涩的药,我眉头一皱,一个词倏然从脑海里划过,孩子?恍惚了一阵,我喃喃道:“孩子?” “是啊。”见我发愣,她抿唇一笑,玲珑小巧的鼻翼动了动,不知又在想什么,清丽脱俗的小脸居然羞涩的红了起来,不多会儿,那视线也变得灼热起来,微微移向了我平坦的小腹上。 “怎……怎么了?”被她的视线盯得太过拘谨,不详的预感仿若一圈小小的涟漪愈扩愈散,不着痕迹的往后挪开身子,我嗫嚅道:“为,为什么……” “真好。”她毫无预兆的截断我的话,瞪大了杏目,伸手抚上我的肚子,犹自笑道:“孩子很好玩的。”虽然是笑着,可我总觉得她的眼中充满着一股莫名的邪恶,令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唉。”突然间,她唉叹一声,又收回手,红唇嘟起,清丽的双眸泛起无数水一般的小泡泡:“若谁能替我生一个,那该多好啊。”语落,她掩唇轻声笑起,完全将我的存在忽略在了眼前。 而此刻,我根本无法消化下她所有的话,我怎么可能有孩子呢:“我……” “好了。”就在我欲要继续孩子这个话题的时候,她敛起笑容,盯着我手中的药,催促:“快喝呀,喝了药赶紧歇着,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说着,她冷哼一声,立即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道:“若不是春柚那个臭丫头告密,我就不必去讨罚了。” 望着她多变滑稽的表情,我按捺下满腹疑虑,捏了捏手中的碗,到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深深叹一口气,我垂下眼帘,狠狠蹙起眉梢,将苦涩的药一口灌入肚中。 “来,擦擦吧。”见我一口气将药灌到底,她眉眼弯弯,递过来一块锦帕,随即接过碗,替我掖掖被角,嘱咐道:“等你睡醒了,我就会回来了。好奇心不要过盛,除了这间房你哪都别去,知道吗?” 第88章:身怀有孕4 见我愣愣的望着她不回一语,她又道:“知道吗?” 瞅着定定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当下我也只有点点头。 她莞尔一笑,抚慰般拍了拍我的手背,转身离去,当门合起的那一瞬,我抿起唇角,顿感无力,躺下身子盖上锦被,偏过头,将脸深深埋入枕中,我思绪一片混沌。 静谧缓缓在空中盘桓,沉寂,片刻后。 “哗——”猛的掀开锦被,我不耐烦的坐起,悄无声息的转动了几下眸子,在心底几番辗转纠结后,索性赤脚下了床。 拉开门,柔和的风徐徐而来,垂眸,汉白玉砌的石阶恍惚了我的视线。揉揉眼睛,我仔细向周围看去。 青璃碧琉的佛檐阁楼挤挤挨挨,彩焕螭头的环饰绕雕在阁楼上,在棵棵参天大树中,宛如帝宫泼墨般巍峨。 不知不觉双脚似受了蛊惑般前移,当我站在石阶中央向四周瞭望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所有的阁楼都无比奢华,奇怪的是…… 视线缓缓凝视在我身后的普通平房上,我不禁疑惑,这里似乎除了我住的屋子是极其普通的房舍,放眼望去,没有一处不是高耸的阁楼。 这里——是什么地方!? “嘻嘻……”就在我被巨大的迷惘所困扰时,一声细微的嘻笑忽然从远处传来,闯入我的耳膜。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侧前方一棵绿叶浓密的树木上,拥簇的枝叶动了动,随即,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出。 我一惊,赫然后退一步,呆若木鸡的微微张开了唇,想要转身逃离,双脚却怎么也挪不动,方才的迷惘早已被抛入了九霄云外。 我想,任谁突然看到树上突然出现一头长发,都会觉得很惊悚吧,即使是在阳光普照,万里如云的晴天白日。 “嘻嘻……”长长的头发随着再次响起的笑声晃了几晃,一颗脑袋继而伸出,突然出现的面孔令我惊悚的心情直线上升为魂不附体,抑着想要破喉而出的尖叫,我瞪大了双目,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的凝视着那颗脑袋。 “这几个时辰的倒挂,真真累死人,老娘不干了。”那颗脑袋突然开口说话,接着,树木一阵轻晃,一个少女从树上腾空而下。 第89章:区区儒妇,赤脚裸体 原来……是个人啊。见状,我惊魂未定的抚抚胸口,深深吐出口气,松懈下紧绷的神经。 那少女灵动一笑,完全将我诧异的表情忽略身后,一抖身上的落叶,金刀阔马般走过来:“就是你呀?”上上下下扫视我几番,她抱定双臂,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样子。 见我木木的望着她,她似乎很不满,冷哼一声,清清嗓道:“也不过就一区区儒妇,胆小怕事,不成大器。光天化日,居然还不知羞耻,赤脚**,何等**。我还当是天仙美女,竟劳烦左护法亲自去请瓮老来,不自量力。” 回过神,她连珠炮单一样的字句灌入耳中,我蹙了蹙眉,将她极为挑剔的目光忽略,脸色一变,白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里衣及**的双脚,转身向屋内走去。 真是唯小女子难养也,这女人,我与她素不相识,自问没哪里得罪过她,竟这般诋毁于我,我哪有**了,身上分明穿着衣服的好不好。 “你!”见我要走,她眼一瞪,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强行转过我的身子,娇喝道:“不知礼仪的粗俗人,老娘训话的时候,你胆敢无视,不知天高地厚。” “我……”我有气无力的开口,想要挣脱她的钳制,无奈使出了吃奶的劲,也不能挣脱开,她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亢奋,力气大的惊人。 “你什么你!”她手一使力,厉色的睨着我,一张朱色红唇开开合合,灵动的眸中,沾满了不满的情绪。 我嘴角微微往下一撇,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原本想着,人在屋檐下万事需和气,岂料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想和气都难。 胸中愈发憋闷,我深深吸一口气,沉声喝到:“够了!” 许是没料到我会发脾气,她一愣,定定的瞪着我,不发一语。 我怒火中烧,瞬间化身为炸毛的猫,一抽胳膊,气闷道:“你很老吗?你是天皇老子吗?你是机关枪吗?你说话不带喘气吗?你知不知道你说的不累,我听着都累,看你年纪轻轻,怎的如此龙钟,张嘴闭嘴老娘,到底谁没教养!” 第90章:美而不妖,妖而不俗 别以为只有她会连珠炮弹,我一样可以。先不说这女子骄纵无理蛮横,就冲着她居高临下的视线,我定要搓搓她的锐气。 冲愣怔中的她挑挑眉,我有模有样的学她冷哼一声,不咸不淡道:“不过一区区毛头小儿,吃过的盐不多,话倒一堆。今日我心情不好,不想与你多般计较,你却死皮赖脸要纠缠于我,奈何我再心宽,也不可能容下你的唠叨。” 怎么说我也两世为人,吃过的盐走过的路,肯定不比她少。 “你……”她一脸猪肝色,气结的望着我,双唇剧颤,全然没了之前倨娇的气势。我似笑非笑,嘲讽的勾起唇角,抬腿,正欲再次进屋内时…… “好一张凌牙厉嘴!”蓦地,一声脆生生的话语从头顶传来,不要觉得奇怪,的的确确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随着脆声响起,一阵风斜斜飘来,惊愕中,一白衣少女从天而降,稳稳当当落在了不远处。 只见她衣着款款,双目湛湛,一颦一笑间,犹带说不出的韵味,美而不妖,妖而不俗,那上上下下扫视着我的双眸,光彩照人。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么?怎么一个两个全往这里来,我又不是动物园的大象,亦不是招蜂引蝶的花蜜,为什么都要来打量一番我。 “呵……”白衣女子施施然一笑,仪态万千的踱步而来:“能将堂堂毒舌春柚堵得哑口无言,普天之下,除了教主,恐怕就数姑娘你了。” “雅芙?你来作甚。”先前对我冷嘲热讽的少女见状,顿了顿,绣眉一拢,向白衣女子走去。原来这白衣女子叫做雅芙,果然人如其名,美丽不可方物。 “怎么,许你毒舌放火,我就不可以走水?春柚,这里可不是你说了算。”雅芙长袖一抖,从袖中抖出一封信筏夹在两指中,稍稍用力,软软的信筏竟像箭矢一般朝春柚笔直而去。 毒舌春柚?我暗暗一笑,以袖掩唇。 第91章:烟霞轻拢演闹剧 ''    许是发现了我的小举动,春柚狠狠剜我一眼,冷哼一声,忽的腾空而起,生生退出几步,接住了信筏:“少废话!老娘可不会认为你只是单纯的来看这女人。最新最快的更新尽在。。”说着,春柚睨我一眼,表示出了对我深深的不满。 雅芙宛然一笑,顺着春柚的视线向我看来,也不恼春柚的话,不紧不慢打趣道:“自然不会单纯,可目的,却是和你一样的。”顿了顿,她百般妩媚的冲我抛来一个眼神:“左护法从不近女色,如今带了这姑娘回来,试问含香教上下,谁能不好奇?” 春柚闻言,冷嗤一声,微微抬高了下巴,不屑一笑:“可看到了?不过一能言善辩的普通货色。”说着,讥讽的瞅着我一眼,随即扬起手中的信筏,转向雅芙:“这是何意?” 雅芙神色怪异的睨她一眼手中的信筏,故意露出惊异的表情,秋水美貌一凝,柔眉细眼满是歉意:“你不提我都忘了最重要的事了。”眼波盈盈一湛,她道:“教主命我转告你,立即前往如风殿。” 那神情,那语气,令我不禁汗颜,不管怎样看,雅芙都是故意的。不过至少让我知道了自己正身处在一个怪地方,这地方正孕育着奇怪的人。 春柚闻言,似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骤然煞白:“你!”她大怒的凝一眼雅芙,拆开信筏抽出一看,顿时僵了身子,片刻后,她猛地收起信筏,一指雅芙,语气不善道:“今日你胆敢陷老娘于不义,将来老娘必让你为今日后悔!”语落,她足尖一点,瞬时消失在了我眼前。 雅芙抬眸,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眸中笑意愈发浓密,冷笑一声,雅芙自语低喃:“该后悔的是你,春柚,想陷害小小领主,你还不够能耐。”缓缓淡去笑意,雅芙长袖一甩,踏足而起,白色纱衫飘起,让人只觉眼前似有烟霞轻拢涌过,片刻后,消失散去。 从哪里而来,雅芙又从哪里而去,放佛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观看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眯起眼,我仰起头,伸手遮住眼睛,任由光线从指缝散落在睫毛上。 第92章:有利而百无一害 沉沉哀叹一声,我用**的左脚踩踩**的右脚,转身向屋内走去,沁凉的白玉石阶在脚下,透着微冷的寒意。 到头来,见过了三个人,却还是什么都没有了解到…… *************** 波渺渺,树依依。 阁楼芳草远,斜日落叶飞。 “唉……”沉重的叹口气,关上窗户,我揉揉发疼的眉心,扑到在了床上。经不久前的一场闹剧折腾下来,再美好的景色也勾不起我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饥肠辘辘,从醒来到现在我只喝了一碗药,滴食未进。 瘪了瘪嘴角,我躬起身子数绵羊,就在我饿得快要昏昏欲睡时,门外传来有条不絮的脚步声…… “你就实话实说,招了吧。左护法,你跟这位姑娘究竟是……”蹄莺般欢愉的声色,正是为我端药的紫衣少女。 “与你无关,你只需做好分内事即可。”沉稳有力的嗓音响起,截断了少女的话,那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声线,不正是……听到这,我瞬时睡意全无,抱着软枕挺身坐起,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门。 “吱呀——”随着门被推开,一双黑色精致的长靴率先踏入,熟悉的面容立时映入我的眼帘。 果不其然,是那个无缘无故劫了我,又无缘无故抛下我的黑衣刺客,怎么会是他! 紫衣姑娘手提食盒,紧随其后而进,见我醒来,微微一笑,露出浅浅酒窝:“姑娘,原来你还未歇下,是不是闷在房中很无趣?”将食盒放在桌上,她打开盖子,将香气四溢的饭菜一一摆出:“等姑娘用了膳,我就带姑娘四处走走,长时间闷在房中……” “苏小小。”沉默一旁的黑衣刺客沉声开口,似乎很喜欢截断她的话:“你的话似乎多了些。”他板着面孔,冰刀子一样的眼神正嗖嗖的直往苏小小身上刮去。 紫衣姑娘苏小小闻言,表情怪异的愣了一下,良久,无辜的眨眨眼,歪过脑袋:“左护法,你这话就不对了。含香教可不比那些个低等下作的散漫教派,没有太多规矩,我只是带姑娘到能走动的地方走动罢了,这样对她肚中的胎儿有利而百无一害啊。” 第93章:三寸金莲,为之语塞 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轻声一笑,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戏谑:“还是……左护法想极力掩饰什么?” 黑衣刺客眉头一蹙,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为之语塞,辩驳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这黑衣刺客虽身手了得,却说不过苏小小的三寸金莲舌。 “那个……苏小小小姐……”我犹犹豫豫的抬手,不打算继续坐当听众,以行动表明我的存在:“我……”既然苏小小提起了孩子的话题,我自然是要问清楚的,一觉醒来,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孩子,任凭谁,都无法接受吧。 “小姐?”成功将苏小小的视线拉过来,她酣然一笑,眨巴眨巴清亮的眼眸,脸色红润得似要溢出水来:“姑娘何必如此客气,叫我小小即可。”瞥一眼我**的双脚,苏小小从一旁取过一件藕色衣衫,走过来:“姑娘饿了吧,待梳洗一番,就可以用膳了。” “不是的,我……”按住她替我更衣的手,我急忙辩解道:“我只是想知道肚中的孩子是……” 岂料不等我我话说完,她嘴角微翘,安抚的拍拍我的手背,将衣衫套在了我的身上:“胎儿很好,没什么大碍,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调理好身子。”顿了顿,她似考虑到了什么,眼眸一转,道:“姑娘若还有什么问题,等用了膳再说,小小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追问,就会显得很无趣。 失落的垂下眼眸,我乖乖任她为我洗漱,黑衣刺客在旁,有意无意的用视线扫着我,不发一语。 待用好了膳,擦擦嘴角,我方放下筷子,苏小小便盈盈一笑,欲要说什么的时候,刺客抢在了她前面,? 承欢愿:美人在侧 第 7 部分阅读 待用好了膳,擦擦嘴角,我方放下筷子,苏小小便盈盈一笑,欲要说什么的时候,刺客抢在了她前面,冷冷询问:“现在可愿意回了?” 我一愣,认真的看了一眼黑衣刺客,又看了看苏小小,随即思忖片刻,笃定的摇了摇头:“不。” 之前我想回的时候你偏要派出个甸登断我退路,如今就算我想回,又冒出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孩子,彻底断了我的退路。 第94章:无情无义,操之过急 ''    “为何?”他眼眸一凝,面色突然铁青下来,对于我的回答很是愤然。最新最快的更新尽在。。 “左护法未免太无情无义,操之过急了。”见氛围突然冷下来,苏小小哭笑不得的抬手替黑衣刺客满上一杯茶,继而唇角绽开一个恬恬的笑容,动之以理道:“翁老不是说了吗?怀胎之人最不易奔波,既然今日回也是回,明日回也是回,何不让姑娘在这里多修养几日,等恢复了精气神,再走,也不迟。” 闻言,我露出欣悦的表情,对苏小小露出感激的一笑。 虽然陌路相识,可我感觉的出,苏小小对我并无恶意,加之纯真的表情和偶尔的自我遐想,让人觉得她很容易亲近,不觉间,便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黑衣刺客见我们“互动”的眼神,宽袍大袖下的长指一蜷,有力地露出了线条分明的骨节,黑眸紧缩,有种低调的精细贵气,虽然他相貌平平,但有时候看来,也并非太差。 “不同。”这次,黑衣刺客并没有以沉默代替回答,而是下沉了嘴角,定定的凝视着我:“她始终是无关紧要的人。”一句话出口,瞬时将我感激的心情打得七零八落。 这会儿说我无关紧要,劫持我的时候,怎么就不说我无关紧要了? 苏小小扬起长长的眉睫,大大的黑眼珠阖在睫毛下,蒙蒙蛊惑,她咬咬嘴角,沉静少顷,露出满是疑虑的神色:“是吗?”这虽是个问句,可却字字透露出肯定,显然总是认为黑衣刺客和我有莫大的渊源,只是黑衣刺客极力掩饰,不愿承认罢了。 随着话锋的逆转倒流,高踞碧空的万里耀日正渐渐淡去刺眼的光芒,天空湛蓝中伴着缕缕嫣红,直教人不敢轻易逼视,只那么稍稍看上一会儿,眼睛就会涩涩发痛。 刺客似乎不想再与苏小小的无赖继续纠缠下去,望了望了为时不早的云霞,难得做出了让步:“两日,两日后她必须离开。否则,别怪我没给过她机会。”那压抑的怒气,那不耐的眉宇,彰显着他随时会将我碎尸万段的决心。 第95章:刀子嘴豆腐心 “苏小小。”黑衣刺客认真的凝视着苏小小,一股低沉冷气缓缓弥漫在他周身,抬手一挥衣袖,一个类似玉饰一般的东西从他袖中掉出:“含香教虽无太多规矩,可也没随意到一个外人可以来回走动,记住,含香教可以留人情面,教主却不会。”语落,他敛起眸子,负手离去。 “啧啧。”苏小小眼疾手快的接住那块类似玉饰的东西,仔细瞧瞧,宛然一笑,眸子似快眯成了一条缝。 凝视着门口,她慢悠悠的抬手,以掌心撑起下巴,笑道:“左护法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软啊,呵,刀子嘴豆腐心嘛。” “小小。”我唤她。 “嗯?”苏小小扭过头,粉黛颜面在余辉的映照下,格外璀璨,唇角洋洋的笑意,令人心情平静。 我正襟危坐的挺直了身板,应景地笑笑:“能告诉我吗?” ************* 月上枝梢,宁谧的黑夜笼罩着整个大地,夜阑更深时,红烛摇摇曳曳燃着微弱的光线,飘着幽幽淡香。 我睡意全无的望着那烛灯上氤氲的光晕,轻叹一声,双眸深黝几分。 从枕下摸出一块玉饰,放在眼前反复观看,正面端端正正两个大字“含香”,字上不知用了什么特殊的化学用品,呈金红色,在青色的玉上格外显眼,明明是雕刻在上面的,看久一点,竟觉得这字仿佛是单独放进了玉里一般。 背面雕刻着一朵木莲,也呈金红色,透过木莲,可以隐约看见“含香”二字。 很神奇的一块玉,正是白日里寄真丢给苏小小的那一块,寄真,便是那黑衣刺客。 从苏小小口中得知,我身处的地方,名为含香教,不属正派亦不属邪派,在正邪两派中是一个奇怪的存在,这块玉,则是含香教众弟子的“身份证明牌”。 为了方便我在教中走动,且不惹出祸端,寄真才丢给小小这块玉。算是默准了,可以让我在这里多休养两日。 第96章:容姿貌丽的美男子 ''    而整个含香教,除了教主,便属左右护法权利最大,寄真,便是其一。最新最快的更新尽在。。 所有能知道的,苏小小都告诉了我,至于其他的,不管是教主,还是苏小小本人,以及那个翩翩美人雅芙,还有毒舌春柚的详细身份,不是我能知道的,我一概不知。 长眉微拢,我将玉重新塞入枕下,缓缓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抚上了肚子,这里……居然真的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虽然我想极力否认,可苏小小的神情语气,没有一丁点像撒谎的样子。 更何况,她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骗我,再仔细回想起来,我确是很久没见过红了。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甚至忘了自己没来月经,如此算来,在我魂穿西兰之前,向晚的肚中便已有了孩子。 这腹中的骨肉…… 蜷缩起五指,我紧紧扣着衣服,恨不得将衣衫捏进掌心。 当红烛燃烬,房内瞬时陷入一片黑暗后,我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慢慢舒开眉头,松开五指,倾然起身。 走到窗前,伸手轻轻推开雕梅描金的窗框,望着朗朗清月洒下的透亮清辉,我才感觉到一丝清爽。 “哈……”拍拍脸颊,我放松的扭了扭脖子,转身披了件单薄的外衫,从枕下摸出玉牌,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因为分不清东南西北,我就只好沿着玉石铺成的小径乱走一气,直到隐隐绰绰有铮铮筝音传入耳中,我才缓缓放慢了向前的脚步。 仔细听去,那筝音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杂乱无章节奏参差,时而停下忽又响起,就像以前住在叔嫂家对面的六岁小朋友,因为是初学,所以摸不准音阶乱弹一气,难以入耳不说,还很是扰人清梦。 “喀——”一声清脆,在宁谧中清晰回荡,筝声戛然而止。脚一顿,我僵硬了身子,低头望一眼被自己踩断的枝叶,屏住了呼吸。 “什么人?”清丽温润的嗓音自背后响起,穿过层层阁楼,片片枝叶传至我耳畔,我回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不禁惊异,好一个容姿貌丽的美男子。 第97章:筝音参差,扰人清梦 ''    那美男子见我回头,顿了一顿,抱紧手中的古筝,倏然震惊:“怎么是你?” “真美……”因为太过于专注端详他,而使我没有将他的那句“怎么是你”听入耳中。最新最快的更新尽在。。 只见美男子一身绚丽的红衣,极腰长发自然流泻,仿若极淡仿若隐然,星眸半睁,流萤都要逊色三分。 削瘦的下巴和远山黛眉勾勒着优美的弧线,似极了月下精魂,美中透凛然,凛然中带清淡,恍若会一触即逝,毫无痕迹。 这气质,这神态,就好像…… 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模糊的轮廓:“莲陌?”我不禁脱口而出,随即想想,怎么可能呢,如果是莲陌,不可能不认识向晚。 美男听到我唤出的名字,眼神倏地一闪,身子一僵,倒退一步长眉微挑:“你是教中何人,夜半更深,未经通报,擅闯锁蔺园。”似乎想要急切的掩饰什么,又似乎想要极力的验证什么。 虽然他的表现很异常,可我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古怪。 兀自凝立,我微微露出笑意,很友好的从袖中摸出那块“身份证明牌”,伸手高高扬起,大言不惭道:“我当然是教中的弟子啊。”摇摇手中的玉块:“本来夜半更深我是想要睡的,可阁下的琴音实在难以入耳,扰了我歇息,我自然要寻声而来,你呢?你又是教中何人。” 不留情面的点评一番后,我反过来问他。 美男一愣,似乎觉得难以置信,凝视了我片刻,仿若半信半疑的试探:“你不是含香教的弟子。”话虽说的对,可这语气很不确定。 弯弯眉眼,笑意颇深的轻笑一声,我踱步向前:“难道你是?”虽然被揭穿了身份,我也觉得没什么好恐慌的,若真如苏小小所言,那含香教定不是大奸大恶之地,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美男闻言,又是一怔,旋即恢复常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好似了然了什么,很随意的弹了弹衣袍,蓦然改变了态度,缓缓道:“失敬失敬,姑娘定然是左护法带回教中的那位贵客,在下深夜辗转,所以至此奏筝,没想会扰了贵客清幽,冒昧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第98章:美男的鄙居 没料到他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一言一行高贵谦和,并没有对我的无礼行为进行追究。 既然美男都这样放低了姿态,若我再与他争锋相对,反倒会显得我小人之心。 略显尴尬的抬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眼睛四处瞄了瞄,随即将视线落在美男手中的古筝上:“这……这没什么。”只要你别再弹奏就可以了,未了,我在心中暗暗补了一句。 美男凝视着我淡淡笑开,略朝前几步,拉近了和我的距离,素袖一抬,他比了个朝右的方向,温和的嗓音复而响起:“姑娘既无芥蒂,为表歉意,希望姑娘能至在下的鄙居一坐,姑娘觉得可否?” 忽然,一袭深夜夏风徐徐而来,枝叶飘摇,绿叶香气馥郁。 我怔了神,觉得美男的思维很令人费解,这三更天,孤男寡女,他既然邀请我去“鄙居”一坐,不过……回头往我走过的地方望去,一片漆黑,不见尽头。 打个冷颤,我下意识的抚了抚双臂,看了看美男漆黑的发,翦水般的双瞳,以及有着暖意的笑意,正兀自犹豫间,美男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可是嫌在下的鄙居简陋,所以……” “不是不是。”收回神忙摆摆手,飒然一笑,有些不自然的捏了捏衣襟,我朝他素袖所指的方向走去:“我们走吧。” 因为背过了身去,所以我并没有看到美男在我转身的一瞬,露出的深邃探究与冰冷的眼神…… ************* 青璃碧琉的佛檐阁楼,彩焕螭头的环饰绕雕其上,正是白日里我所见到的林立阁楼,月光映衬下,可看出,这所阁楼略有些与众不同,比其他阁楼,都要高。 踏入其中,烛光分外明亮,充足的光线照亮了阁楼的每一处角落。 三层阁楼被巨大的石柱稳稳拖住,雕梁画栋,精致典雅中透着恢宏,红色的幔纱在每一梁上,垂地而散,宛如美男身上的红。 第99章:眼角眉梢,美而不敢直视 ''    冷汗从额边缓缓滑落,我不动声色的伸手佛去,扶着扶梯,紧随美男身后而上。最新最快的更新尽在。。 原来,这筑工繁琐的阁楼,便是美男口中的“陋居”,可真让我大开了眼界。 到了最后一个阶梯,美男突然停下了脚步,一个不留神,我竟撞在了他的后背上:“唔……”捂着鼻子嘤咛一声,我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朝他望去。 美男转过身,略略低头,很专注的凝视着我,清澈的眼眸温润若泉,他那眼角眉梢,美丽的让人不敢直视,不知为何,这样对上他的视线,竟让我浑身都有种异样的错觉。 尴尬的移开视线,看到的,却是他削瘦而不显尖刻的下巴。 沉默,长久的沉默。 “你……啊!”就在我开口想要说点什么打破平静的时候,美男却突然微微一笑,缓缓倾身,握住了我的手腕,然后不顾我的猛然惊异双目圆睁,拉着我,犹自朝阁内走去。 “姑娘不必害怕,在下只是怕姑娘摔着,若姑娘有所芥蒂,在下松开便是。”虽然美男这样说着,可我轻轻抽了一下手腕,他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无奈,只好垂下了头,任由他的脚步走去。 最上层的阁楼,无门无帘,只纱荼四壁,一张大大的楠木方桌和紫檀木茶几,个个小小的黑色圆凳,桃木雕花屏风隔开,屏风后,是被雾缭绕的浴桶以及质地柔滑的软床。 他将我拉到凳上,随即迈步到我旁边,撩衣坐下,自行提壶斟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放在了我面前,笑道:“姑娘,请用茶。” 我抿唇,端起茶杯捂在手心中轻轻晃了晃后,抿一口,清香在口中蔓延。顿了顿,我毫无品尝之意的大口大口灌起,当一杯茶见底,我一抹唇角放下茶杯,礼貌道:“谢谢,茶很香。” 美男见状,愣怔了一下,眉头微皱,唇角抿出了一条刀刻般的细线,微笑终于没有挂在了唇畔。替我又斟上一杯茶,他问:“这茶……很香?”他的话语满含狐疑,似是验证又似是在潜意识里否认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