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争》 魔争 第 1 部分阅读 《魔争》 第1章 只求一死 时值深秋! 清晨的风有些阴凉,而站在楼顶平台上,耳边飞窜的疾风声更是一阵一阵,凄厉、永不休止。 一步,现在只需向前一步就能够解脱了,是的,埋在顾子杰心底里的痛苦就能够完全放下了。 下首,一目了然,两行车道,行人漫漫,汽车鸣笛声,行人喧器声,这一切一如往常,不曾有所改变。 这里是十八楼,也是这家医院的顶楼。 面朝东方,此时东天浮现出了一抹金黄,是太阳正等待着破晓。顾子杰向着哪里,望着那一抹金黄缓缓升起,因为是清晨,又位于高处,此时天中还浮现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空气湿润,有些冷,呼入鼻端时让人鼻头有些发酸,忍不住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不过他并没有流泪,是的,他在克制着这种感觉。 他穿的很单薄,从病房中偷偷跑出来时自然是没时间换衣服,此时他身着的还是病服。 风!透过薄薄的衣服触及皮肤,身体也早已被冻得没了知觉! 他的面上起初带着一丝痛苦的表情,继而又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随后便是面无表情,一直如此,许久没有一丝表情上的波动。 对他而言什么都不在重要了,一直放心不下的是父母,然而细细一想,自己留在这世上才是父母最大的累赘。 儿子死了,或许是遗传,而在上个月妻子也与他签署了离婚协议,他现在一无所有了。 虽然心里还有一丝不甘,不过似乎也并不重要了。 绝症,是的,治不好了,若是一直在医院治疗也只不过是能多活两年而已,但花费却是一笔极大的开支。 三年了,躺在医院中三年了,想来家里的积蓄差不多也都花光了吧? 之前父母一直都在瞒着自己,而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事实,他不能在拖累父母了。 动了动身子,或许是站的久了身体有些不自在。 吱呀! 开门声,这时从身后传来,继而便是一声惊叫,是一个女子,她向着平台上的顾子杰大叫:“你,你做什么,快下来。” 是护士,这个声音很熟悉,就是顾子杰的看护,记得这女孩才二十岁上下,长得还算水灵,名字,额,忘记了。 然而随着她的声音忽然响起,顾子杰也在脑海中飞快的闪过这个护士的样貌,不过他并没有回头。 “你别想不开,你的病能治好,你千万不能乱来,若是被你父母知道,你知道他们会有多伤心吗?” “……” “张医生,张医生快,快来,十三号病床顾子杰在楼顶平台上,他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你快来。” 她是在打电话,不过有语误,是的,此时顾子杰的情绪并没有不稳定,相反,这时候他很清醒。 “我过来了,你就站在哪儿别动……” 她小心翼翼地走来,口中也不断轻声说着一些抚慰的话。 深呼一口气,顾子杰再一次动了动不舒服的身子,或许是她的劝慰让顾子杰感觉有些烦躁,一侧肩膀微动。 鹰回头! 四目相对,护士一脸慌张,忙止步,顾子杰见她停住,这才又缓缓回过头去不在看她,目光,就这么望着远方不知名处。 过了一会儿。 “你不必说了。”他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自嘲的笑意,是失落,是空虚…… 或许,死也是另一种解脱吧? 他受够了做化疗,之前一直以为还有希望,而且还有父母,有妻子,这些也是他坚持下来的唯一信念。但就在昨晚,他偷偷听到了医生与父母的对话,自己的病根本治不好,是绝症,就算一直躺在医院也只能多活一段时间,仅此而已。 这个消息,在那一刻,仿若惊雷,在心间炸响。 那一刻,他发现一直驻守在内心深处的堤坝破了,无尽洪流充盈了全身,又或是一只野兽在疯狂的冲撞身体各处,最后弄得他伤痕累累。 他想了一夜,他决定,死了吧,这样就能解脱了。 一直坚持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了,不重要了……哀大漠于心死,躺在医院已经三年了,之前父母一直安慰他说只是小病而已,但是现在,他不能骗自己…… “你冷静一点,先下来,你的病其实并没有那般严重,现在……” “你能不能告诉我……告诉我患的是什么病?” 是的,直至现在顾子杰还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昨晚听来的也就是绝症,至于是什么绝症,他还不知道。 “你的病……” “在那,啊,顾子杰你这是做什么,万不可做傻事啊,我已经通知你父母了,他们现在就在路上,你快下来!” 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似乎又跑上来四五人,而说话之人就是他的主治医生,张医生。 张医生一言既出,随后四五人的劝慰碎语撒了一地。 只是他们的安慰并没有让顾子杰的心里产生一丝动摇,因为这样的话听得太多了,他也实在不想这么活着了,太痛苦了。 忽然,有些发硬的身体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挪步,转身,缓缓站稳身子,望过去。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医生护士,他都认识,有些虽然叫不上名字,但都是熟悉的人。 他在这家医院呆了三年,而顾子杰又是重病号,基本都与他打过照面。 然而这些熟悉的面孔上此时都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他们都在不断张口说着什么,但顾子杰却没有心思听。 “儿啊……” 这时,忽然从楼下传来一声高呼,因为有风,声音荡然而上,显得悠远而绵长,但顾子杰却听得很清晰,他回身,低头望了下去。 街道旁,人群中,有着两位老人。 虽然看的不清晰,但在这一刻,痛苦,绝望,悲愤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眼眶慢慢涌现出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是泪,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滑下,就像两串晶莹的露珠……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好难受,控制不住,也抑制不住。 站在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晰楼下人的面容,但他能清楚地感觉道母亲担忧的表情与父亲冲动的泪水在不断滑落。 或许可以靠近一点。 一步迈出。 身子完全失衡,掉了下去。同时身后传来无数个呼喊声…… 身子轻盈了! 而这一刻,他感觉天地间一片安静,身后的声音似乎也只是幻觉。 是的,可能就是他的幻觉,此时除了禀烈的狂风之外,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什么,但此时他周围凄凉而空旷,什么都没有。 自上而下。 接近了,他看清了正欲跑进大楼的父母忽然止步了,父亲也抬头望着自己。 那是怎样的一副表情,说不上来,是充满痛苦,还是充满绝望。 此时二老周围也有不少人,但这些人们都慌张地逃开了,留下了一块空地。 十八楼,并没有多高,但从他跳楼到现在,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就像是影片中的慢放镜头。 终于,在最后关头他听到了楼下人们的一阵高呼声,但很快便觉身子猛然一沉。 这一刻,世界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只是他还来不及感觉,身体就与坚硬的大地撞在了一起。 沉沦吧…沉沦吧…… 安静,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安静了下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是的,并不疼,或许说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意识里,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在慢慢的四分五裂,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身体各处流了出来。 不过他知道,自己生命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眼前,完全模糊了…… 黑暗,瞬间蔓延开来! 天地归一! …… “啊啊啊……” 这一声呼喊,他知道是母亲发出的最后一声尖叫,好像在远处,又好像在耳边,死去好像很久,又好像是在瞬间之前。 人死了会去哪里? 不知道! 他周围只有无尽的冰冷与黑暗。 吱呀!…… 这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好像是开门的声音。 怎么会有这个声音,顾子杰先是一怔,继而就听到有个男子忽然浪笑两声,脚步声阵阵传来。 “弟妹。” “你来干什么?” “我,额,我是来看堂弟的,不知近日来堂弟身体抱恙啊?” 这人嘴里是这么说,但语气却很淫邪,轻言轻语,好似做贼。 “我夫君没什么事,”这个女子声音有些哽咽,轻柔入耳,很好听,同时也带了一丝坚韧的味道,但也在此时顾子杰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小手握住了,“你可以走了。” “哎,弟妹你这是什么话,我这做堂哥的既然来了,你就不请我坐下喝杯茶么?嘿嘿……” 这男子又浪笑一阵,走到桌前拿起水壶倒了一杯。 “弟妹啊,堂弟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都躺了大半年了,你看看他,眼看都要死的人了,额,咳咳,弟妹啊,你年纪轻轻,犯得着守活寡么?我昨天与你说的……” “你在敢胡诌,你信不信……” “别,千万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茶你也喝,我夫君需要休息,你赶紧走。” “大惊小怪,堂弟昏死已有三日了,之前还奄奄一息的能张开眼,现在可倒好,干脆没动静了,嘿嘿,就算咱俩在这屋里头搞得天翻地覆,也不会惊动堂弟的,嘿嘿……” “你……” “弟妹啊,你也是个妙龄少女了,想必还没有尝过鱼水之欢吧。人生在世不容易啊,若是不好好享受一番,岂不浪费了你这一身好皮囊,弟妹你是不知道,那人伦大礼的滋味……哎呀,别,别……” “你在敢胡说,我定把你的腿打断!” “好好好,你先放手,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忽然,一阵旋风过,那位堂哥似乎已经跑到了外面,继而破口大骂:“好你个小贱人,看你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我不愿袖手旁观,你莫要不识好歹……啊呀,爹,爹你怎么来了……” “你做什么,哼,胡闹!” 第2章 苏醒过来 太阳挂在中天。 山村里,一间破旧小屋,屋中此时正有着几个人。 床边,一个身着麻布衣裙的少女正轻拭眸子里流出的眼泪,坐在床边嘤嘤哭泣,痛苦地望着床上的一个年轻人。 只见这个年轻人面容惨白,一动不动,仿若死人一般无二。 “莲儿啊,你就别伤心了。” 门前,老头子坐在阳光下,手里拿着拐杖驻地,“哎,天意弄人啊,杰儿这病也不是三天两天了,你还是早点看开的好。” “我夫君身子的确一向不好,可现在……” “哼,昨天郎中不是也说了么,堂弟这一回……” “住口。” 哪位堂哥还未说完,便被老太爷一声低喝压了下去。 良久。 “这老天爷……,杰儿年少弱冠,也是咱顾家难得的人物,而我那兄弟到了年近古稀的岁数才有了这么个独苗苗,这才十八岁就成了咱齐镇县一带最年轻的秀才,本来还指着他为我们顾家光宗耀祖呢,可惜天妒英才……唉!” 老头子说着又是叹息一声。 …… 我不是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镇县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他耳边不断传来几人的对话声,也不知到底是谁在自己身边,冰冷而僵硬的手也一直被一个柔软的小手牵着。 此时,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没有死。 可又一想自己明明从十八楼跳了下来,势必粉身碎骨,怎么可能不死! 十八楼啊! 顾子杰即为大学教授,自然不会相信这种天方夜谭,他平生也很相信科学。 可是这一次真的不科学!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似乎是在一个寒冷的空间里,周围的空气触及脸颊处细小毛孔时,凉丝丝的,这种感觉很清晰。 他很想动动身子,但身子早已没有知觉了,是麻木,脑海中也仿佛像是装了浆糊一般,晕沉的很。 “我……我还活着么?!” 他心里这样想着。同时耳边传来的几人对话也把他搞得头晕脑胀,因为这几人的言语有些古怪,好像只有古装电视剧里才有的。 最让顾子杰莫名其妙的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嘤嘤哭泣的女子是谁? 相公,夫君,这是在叫谁? 或许是错觉,但他隐隐觉得这女子口中夫君应该就是自己。 可也不对啊,自己刚离婚,况且……夫君,这叫法…… “莲儿啊,你命苦嫁来我顾家,杰儿娘亲去的早,哎,现在杰儿也……” 说到这里,老太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又道:“你一介女流,妇道人家,杰儿眼看就不行了,昨日郎中也说了,哎,你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可有什么打算啊?” 莲儿并没有立刻回答,哭泣声缓缓低下去,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切切道:“叔叔有心了,莲儿既然进了顾家的门,就是顾家的媳妇儿,夫君这一病虽然家中已是一贫如洗,但尚幸还有六亩田地,莲儿谨守门户,纵然苦些,也能渡日安过。” “说的轻巧,你……” “咳咳……” 老头子瞪了一眼儿子,故意干咳两声,定了定神道:“莲儿啊,你能有这份心,老头子我也替你高兴,只是你年纪尚小,年方不过二八,如此支撑一个门户实在是颇为不易,你现在既然是我们顾家的人了……”、顿了一顿,随即又道:“不管怎么说,咱顾家在本地也算是个大族吧?总不成让你一个人辛苦渡日,叫旁人取笑咱们。我跟族里的几个兄长商议过了,想把你这六亩山田交给子安耕种,由子安家负责你的一日三餐,你一个妇道人家,说起来算是他的弟妇,田地给他耕种,你也求个衣食无忧,也还说得过去,你看可好?” 得!老头子此时来不善,他这话分明是争夺家产的一番场面话,顾子杰虽然动弹不得,但听得却是很清楚,他心中郁闷地想道:“这世道,居然还没羞没臊的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在怎么说,这小娘子的夫君还没死透,你这当叔叔的也未免太急不可耐了吧。” “叔叔一番好意莲儿心领了,莲儿命薄,夫君一病不起,也不曾留下一点香火。莲儿虽是平常人家的女儿,但也知道为人妻子、从一而终的道理。奴家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现在家里虽只剩下奴家一人,这一门便不算绝了。况且顾子安大伯和夫君总不是一母同胞,就算和叔叔您也是早已分家另过了,现在将公婆传下的田产交付与他,不妥当吧?” 妙!虽说生姜老辣,但这小娘子莲儿也不是嫩芽! 她这一番话下来,真个是柔中带刚,既点明了他不要以为自已年轻守不得寡,一个人撑不下去会将祖产变卖,又暗指他为自已儿子打算,这是上门抢夺堂兄弟家的产业。 “这……” 人要脸树要皮,老头子似被刺到痛处,登时老脸一红,就连身子骨也很麻利地动了动,显得很不自在。 事实上,这位老太爷膝下有三个儿子,唯独这个三儿子顾子安不务正业、吃喝嫖赌,将分给他的田产挥霍一空。 也就是这位堂哥了。 老头儿虽然恨他不争气,但还是不忍心眼见亲生儿子穷困潦倒,所以才涎着脸上门提出这非份请求,只盼儿子得了这份田地,能从此洗衣革面、重新做人。 只是老头子自己想的倒是挺好,却是没有想到女娃儿年纪不大,倒是自有主意,居然一口回绝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三儿子顾子安求他出面向李莲儿提出这个要求,其实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其一这位弟媳长的好看,其二在外面还有赌债。 李莲儿的这位堂哥顾子安吃喝嫖赌,四乡皆知,又把家产挥霍一空,自从前年‘兽人’来村里劫掠,把他的媳妇儿杀死以后,到现在也再说不上个媳妇儿,眼看四十出头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根。 而这位古代顾子杰之前就是半死不活,今年刚娶的这个顾李氏,本名叫做李莲儿,算得上是远近闻名的漂亮女子,人说深山育俊鸟,柴屋出佳丽,真是一点不假。 只是这位老兄无福消受这等大佳人,成亲时也是一直抱病操办婚事,本想借成亲冲喜,谁料一病不起,结果连媳妇儿的盖头都没来得及揭开,就病情加重、卧床不起了。 而他的这位堂兄顾子安也早就看上了李莲儿,自顾子杰病情日益加重以来,这位好堂兄便多次借口探看兄弟,上门来勾勾搭搭,结果都被李莲儿赶了出去。 要不是这位弟媳妇是李文泰的女儿,也有一身惊人武艺,只怕顾子安用强的心都有了。 以他想来,堂弟这一回必死无疑,而这么一个小寡妇早晚也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先夺了她的田地,控制了她的生活来路,假以时日要得到这个才十五岁的苦命小寡妇的身心,便也不难了。 此时这位堂哥正站在一旁贪婪地盯视着穿了一身麻布衣衫、逾发显得娇媚动人的弟媳妇儿,忽然一听她这话竟将父亲噎了回去,无赖脾气顿时发作,跳出来,戟指怒道:“李莲儿你休要自大,年纪轻轻靠什么维持这个家?我爹这也是一番好意,你莫要到时过不下去,做出有辱我顾家门风的事儿来。” “奴家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晓得三从四德。自入顾家门来,每日衣不解带侍奉夫君,哪里有半点有失妇德的地方?顾氏族大,纵有三两不肖子孙,也断然不会出自我家!” 李莲儿语气刚强,毫不示弱,她年纪虽幼,性子却极是刚烈,闻言拂袖而立,蛾眉倒竖,冷冽冽地大声说着。 顾子安一听这是转着弯儿骂自己,立马不干了,破口大骂道:“你这小贱人,莫要给脸不要脸,杰弟是我顾家唯一考中秀才的人,日后风光,一应不少。就连光宗耀祖,我整个顾氏家族也全指着杰弟呢,要不是你八字硬剋他,他年轻轻的、身子一向硬朗,怎么会说病就病了?” 说女人剋丈夫,真是既无法辩白、又无法承当的罪名,李莲儿性子执拗,但被这无赖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一激,气得浑身发抖。 移目望去,丈夫躺在床上亦是将死之人,而这顾子安也三番两次过来找茬,此时他说这话,真的像是一根根针扎进她的心里。 悲伤、愤怒、委屈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嫁了个丈夫,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是躺在床上等死的模样,虽然谈不上什么感情,可是从一而终的理念使她嫁衣未曾脱下,便忙着请郎中、抓药、变卖家产为丈夫治病,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天道不公,如今夫君一病不起,昨日郎中也说没救了,而她年纪轻轻就要终生守寡,然而更想不到夫君还没死,他的族人就来谋夺家产,还把这样的污名栽到自已头上,自已势单力薄,今后要如何在这个大家族中活下去? 越想越是委屈,李莲儿一时悲从心来,忍不住俏目含泪道:“好!好!好!我李莲儿一个妇道人家,说不过你们父子,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想要田地是吧?好!我先夫君一步去罢,也免得受你这小人之气。” 小姑娘说罢拧转身来,就要一头碰死在丈夫床帮上。 旁边坐着的顾老太爷登时唬了一跳,这李莲儿的父亲一身绝技,在十里八乡也是高手一枚,现在人家夫婿还没死,自已上门逼夺家财原本就理屈,若是把他女儿逼得碰床而死,这事儿传出去,不但乡邻们要非议,她的父亲又岂肯甘休? 他一急,麻利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拐杖捣着地砖喊道:“快,快拦住她!” 只是李莲儿身手俐落不说,又是声落即动,堂哥拦不住,眼见她已冲到床边,觑准了床头的一角就要一头碰下去。 陡然,她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着床上的被子。 丈夫的身子一向不好,而现在又是冬季,盖了两层厚被,此时那厚厚的被子间中竟然鼓了起来,随即只见一只苍白的手顺着被子伸了出来。 “唔……” 这时,只听一记痛苦的呻吟声从床榻上传来。 第3章 这是哪里 床榻上,那个人,那张惨白的脸颊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深邃而痛苦的表情。 几人呆呆地望着。 李莲儿站的最近,愣怔了,止住哭声,只见那苍白脸颊上的肌肉忽然抽屉了一下。 随着节奏,李莲儿心里也是一跳,下一刻,只见丈夫缓缓张开了眼睛,正呼呼地喘着气,因为天寒,他喷出的气息也带着阵阵白雾。 醒了! 他居然醒了! 老头子坐不住了。 半年来,这位仁兄的病情日益加重,也很少张开眼,一直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而最近三日更是没有丝毫动静,昨天郎中也说没救了,并让李莲儿早点准备后事,可现在…… 这没法不让几人吃惊了。 …… 之前顾子杰一直不信自己还活着,但周围几人的对话声不断响起,他也奇怪,也很想张开眼睛看看周围,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这才老老实实地躺着积攒气力。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但刚才听了好一会儿也差不多听明白了一些。 可是自己明明是死了…… 顾子杰痛苦地想着从十八楼摔下来的那一刻,但回忆往事,大脑便剧烈的抽动起来,很是难受。 “相公……”李莲儿愣怔瞬间,喜极而泣:“相公你醒了,天可怜见,太好了,相公……夫君你醒了。” 此时的顾子杰依旧如同被麻药用量过度,整个人浑身无力,他费尽了力气才双手按着坚硬的床板坐了起来,起身虽然缓慢,脑袋还是有些缺氧,眼前天旋地转。 定了定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适应了一些。 他抬头,天呐,这女子身着古代服饰,屋内虽然简陋,但布置却也如影视剧里的一般无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光呆滞…… 而望着这个被人欺侮上门来的可怜小娘子,也实在无法把她同一个已嫁作人妇的女人联想起来,这分明就是一个尚未长成的女孩儿嘛。 “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是的,这分明是一个小女孩儿,一身粗糙的麻布紧身服,青丝上系了灰色头绢,脸蛋儿清秀可人,眼眶里有着一层水雾打转,眼睫毛湿湿的,小鼻头也冻得通红,她正委屈地看着他。 这,这是我媳妇么? 莫名的紧张,心跳却如此快速,顾子杰扶着床帮供着身子坐在床上,面对面地看着她,相公,妻子,李莲儿,也太小了吧? 这女孩应该上初一了还是初二的样子!…… 他每天上班下班,回到家里还要面对那位整日里就知道要钱的媳妇,顾子杰也早已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儿子死了之后,他的心更是跌入了谷底,之后就是绝症,病魔缠身,妻子离婚,那时候的顾子杰只求一死,此时想来,真的好像一场梦。 不过忽然一看这位新身份的妻子居然如此‘年轻’,他的心里还是有些讶异。 视野恍惚,身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虚弱的身体终究支撑到了极限,说起来弓身子坐着的确很费力气,然而才这么一会儿顾子杰又坚持不住了,不过在他晕迷之前还是勉强笑了笑:“别哭了。” “夫君!……” 李莲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他,泪水渐渐朦胧了她的眼睛,好半晌,她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哭,哭得顾子杰一股冷嗖嗖的寒意从尾椎一直透到后脑勺,这要有多少心酸和委屈才能哭得这么撕心裂腑呀。 李莲儿委屈地哭着,双手紧紧抓着床头,生怕一放手就会萎顿到地上去。 半年了,自从她嫁进门丈夫一直都是昏死状态。 而现在,他醒了,还与自己说话。 平时只是无怨无悔地照顾他,以尽夫妻之道罢了,刚刚嫁过来时两个人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其实两人间还谈不上深厚的感情。 但是现在她才知道,他对自已来说意味着什么,有多么重要。 是的,哪怕他只有一口气在,都是自已的男人,有他在,这个家才算完整,才算有个顶梁柱。 天可怜见,他醒了! 而此时顾子杰被她哭得也是同情心泛滥,一时心酸,刚想安慰安慰她,说几句‘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一类的场面话,可惜身子不争气,嘴巴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儿一般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随即两眼一翻,这位老兄又找周公去了。 且不说初来乍到的顾子杰会不会做恶梦,再说起此时屋子里的老头子与那位堂哥俱是傻了眼了。 的确很让人吃惊,郎中明明说过他的病治不好,而且在这一段时间也根本不会苏醒。 可现在他居然醒了,还能说话,还能笑,这…… 这时清醒过来的李莲儿也缓缓恍惚过来,自己夫君会没事的,她心中对未来又一次充满了美好的念头,随即连忙嘘寒问暖地帮顾子杰盖上被子。 旁边堂哥眉头一皱,心里想着:这回可倒好,没机会了。 老头子虽然有些尴尬,不过还是高兴多一些。毕竟顾子杰在齐镇县是有功名在身的人物,族里有这么一个人也是件荣耀的事,是的,怎么说那也是自已顾氏一门的血脉。 之前被儿子顾子安说动跑来抢夺财产,固然是为了儿子打算,但是在他私心里倒有一半是担心这小丫头守不住,过上几年带着顾家的田产改嫁,那时就麻烦了。 是的,其实老头子心眼倒也不坏,只是不想顾家田产落到外人手里而已…… 而现在好了,堂侄苏醒过来了,去了这门担心,也就把那心思收了。不过这会儿老头子难免会尴尬脸红,但此时也不能不动声色,之前话是说的重了些,但也是人之常情…… 老头子上前问了侄子两声,随即又请来了郎中,忙活了大半天,这才被儿子搀扶着离开。 …… 这不是我的身子! 虽然还在昏迷中,但感知告诉他,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应该是别人的身体。 难道这个人也叫顾子杰?! 睡梦中,这样想着。 他本是个一位三十八岁的中年男子,也算得上是一个成功男士了,是一位大学教授。 是的,啤酒肚不见了,而且能清楚的感觉到这具身体枯瘦如柴…… 昏迷之前他看到了周围的布置,他想不明白…… 难道这里真的是……古代! 虽然听说过穿越,但那都是在小说上看到的,竟是胡扯,对于顾教授而言,他可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等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 另外,他是什么文凭,那可是教授级别的人物啊,在古代也相当于一位内阁大学士。 说不通,真的很诡异。 …… 再一次晕晕沉沉地醒来。 脑袋依旧发胀,但在他心里更多还是惘然,不知所措。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 控制住内心的紧张,向周围望去……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抬起手。 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这双嫩手,白嫩修长。 他甩了甩脑袋,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掀开被褥,下床,摇摇晃晃地走到侧面一张桌子边,上面有着一面铜镜。 拿起铜镜,向着自己一照。 天呐,这真的不是自己,这是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年郎,相貌还算清秀。 顾子杰,这个人也叫顾子杰么? 呼吸急促起来,而脑袋又开始晕沉的厉害了,虚弱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站不稳了。 “相公,” 从门前传来一声轻叫,李莲儿焦急地冲了过来扶住了他,“相公你怎么下来了,快,快躺下……” 素来沉稳的顾教授,此时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狂热了。 自己没死,真的还活着。 被小丫头搀扶到床上躺下。 望着小丫头一脸焦急之色,嘘寒问暖,忙着帮他盖被褥,顾子杰真的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苦笑…… 是的,没错了,这里真的是古代…… 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4章 家有贤妻 冷风吹过整个玄州大地,距离国界还有数百里路程有个名唤齐镇县地方。 就是这里了。 齐镇县位于国界边陲之地,多有大山,河流,然而偏西北方向有着许多小山村,其中就有着一个围山建立的村庄,名唤顾庄! 而在这个名唤顾庄的小山村间中,坐落着一处较大的宅院,这个大宅院就是顾庄顾氏中的一个大族。 而在这个顾氏大宅院的一角,则有着一处较为空旷的小院子。 此时天外罡风凛冽,冷风吹过这里的时候,仿佛正好经过了一个通风口,故此而发出‘呜呜’的声音。 疾风来去无踪,吹过这个院子的时候掀起了一袭尘土,继而就向着天外吹去,向着远方,向着山林,所过之处,无数枯枝荒草随之摇摆不定。 只是,短暂的平静并不是安宁,这一波冷风离去,下一波冷风转眼既至。 如此重复,冷清,整个世界都仿佛透着一股莫名的灰暗。 只见,这个小院子里方才被风掀起的一席尘土还未落下,过了许久才飘荡落地,冬季的风反复无常,来的时候,总让人没有丝毫准备。 “吱,呀!……” 一声轻响,是从小院子里的两间破旧房屋处传来,只见其中侧面的一间房屋更显破败一些,此时被风一吹,一扇房门微微开了一条缝隙。 那间房,应该是门轴缺油而发出极其怪异的声响吧? 不过相形之下,正面的那一间房屋就显得多了些生气,此时从门缝里还流露出了微微昏黄|色的光芒,而在窗户边还有炊烟飞出来。 这个家……很穷! 因为有风,尽管是关着房门的,而从门扉缝隙处吹进来的冷风还是让顾子杰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面前,桌子上的那盏油灯被风吹的也是左右晃了晃,这时一只洁白的玉手伸过来遮了一遮,灯火又晃了一晃,继而稳住火光。 李莲儿笑着坐下。 此时四四方方的木桌子上放了两碗粟米粥,一碟碎野菜。 这也是从十八楼跳下来、大难不死而来到这个荒唐所在的顾子杰吃的第一顿饭,也是和这位娇妻吃的第一顿饭。 小夫妻相对而坐,而随着李莲儿缓缓放下玉手,桌角的油灯的火光则又一次为之摇摇晃晃…… 刚做好饭,此时屋子里依旧弥漫着一股烟火味儿。 “相公!” “额!” “吃饭吧。” “呵呵,呵呵。” 李莲儿见丈夫一直望着桌子上的油灯发呆,忙唤了声相公,顾子杰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忙拿起碗筷。 置身在二十一世纪时顾子杰有着一个大学教授头衔,这个头衔显而易见是个铁饭碗,况且家庭条件也很不错,就是最后住院花光了积蓄,家里的生活也是顿顿有肉,然而此时一吃到这样的饭菜,尽管饥肠辘辘,顾子杰也只是勉强吃了个七成饱,就再也难以下咽了。 他现如今身份是古代秀才,自然不能同日而语,虽然都是文人,但悬殊差别云泥。 当然,这并不是说顾子杰矫情,怕吃苦,只是要知道在古代私盐是极其贵重的物品,一顿饭若是无盐,还真是没法吃下去。 虽然顾子杰平时也很喜欢吃一些较为清淡的饭菜,但也不至于这般清淡吧? 一碗素粥,一碟碎菜,几无咸味,顾子杰虽然也想入乡随俗,但适应一个地方终究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 因此,也难怪顾子杰吃不下去。 不过相比之下,对面李莲儿吃得却很香甜,粗茶淡饭虽然太过艰苦,想来这位可人的媳妇儿自从嫁入顾家,也没少吃苦,但看这家里模样,只怕一顿饱饭也没怎么吃过。 是的,之前却是如此,生活很苦,不过此时李莲儿心里却是美滋滋的,也根本不觉得苦。 相反,她很高兴,是因为丈夫,是的,丈夫不但病好能下床了,而且还能和自已一起吃饭。 什么也没有顾子杰病好值得小丫头高兴了,此时在她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欢喜和满足。 说起来,古代这位仁兄生病的这段时间也真是难为她了。 念及此处,顾子杰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自从他住了院,二老又何尝不是日不能寝夜不能寐呢…… 他心中不由暗暗一叹,也不敢再多想下去。 左右看看,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显得格外? 魔争 第 2 部分阅读 他心中不由暗暗一叹,也不敢再多想下去。 左右看看,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显得格外穷困潦倒,再正目看着这个根本就是个小女孩儿的李莲儿十分香甜地将一碗粟米粥喝得精光,还用小舌头把碗沿都舔了个干净,顾子杰心中不禁一阵酸楚,同时心道:“我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难道之前二十一世纪的一切本是一场梦,这里才是现实,还是现在我就是在做梦!” 他呐呐地望着桌子上的碗筷,过了一会儿,莫名其妙抬手在脸上轻轻掐了一下,不痛,再一用力。 “哎呦!……” 不是梦,我的确是穿越了。 只是他的这个奇怪举动倒让对面李莲儿看的是一愣一愣的,听到相公呼疼,李莲儿才反应过来,忙站起来道:“相公你怎么了?干嘛掐自己啊?疼吗!” 能不疼吗?简直就是神经病,顾子杰撅意过来,也正好对上李莲儿的眼眸,见着她目光中满是疑问,不仅尴尬一笑:“没事!” “哦。” 李莲儿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坐了回去。 顾子杰心中苦笑。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会来的这里,从十八楼一跳就跳到了古代,不知道从山崖绝迹上跳下去会不会穿越古今未来? 还能回去么?要不明儿找个悬崖试试…… 得!又在犯神经了不是,能活着已经不错了,干嘛胡思乱想。 虽然有点自我安慰的意思,但顾子杰心中依旧感慨万千,真要是从悬崖上跳下去能不能回到未来,是未知数,但绝对会粉身碎骨。 不知不觉间,顾子杰的目光也停留在了李莲儿的发遂间。 可能是与这位小娘子初次见面吧,男人的新鲜劲儿上来了,他若有所思地想着:“我媳妇,嘿嘿,嘿嘿……真是没她漂亮,虽然年纪小点儿,但却是耐看。” 他心里想的入神,不知这老天是在眷顾自己,还是在惩罚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妻离子散,最后又给按了个绝症的命,而自己来到这里又有了媳妇儿,这真的就跟做梦一样。 李莲儿缓缓将自已喝剩下的半碗粟米粥推了过来。 而正发呆的顾子杰看着一只玉手缓缓伸来,也回过神来。 “相公,还没吃饱吧?来,把这些也喝了吧。” 方才李莲儿一直低头吃饭不敢抬头看顾子杰,这时推过碗,她才借机大胆地看了一眼自已的男人,他的模样还是十分憔悴,可是精神头儿已经好了许多,一双眼睛也有了神彩,只是见他那一双好看的眼睛一直温柔地盯着自已,李莲儿不禁有些羞赧,她垂下了眼帘,轻轻地说道:“相公,你病体初愈,应该多吃些东西才是。” “额。” 顾子杰微一愣怔,随即念头百出,难题来了,我是应该叫她娘子,还是…… 古人的称呼他叫起来也实在别扭的很,不过好在原来的顾子杰自从病倒后,整日昏昏沉沉,就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也不曾开口唤过她娘子,于是唤着她的|乳名道:“莲儿,我身体刚好,吃不下太多东西,你若不吃也就浪费了。” 李莲儿闻言想了想,向他腼腆地笑了笑,接过碗来低声道:“多谢相公。” “呵呵,呵呵。”顾子杰憨厚地笑了笑。 李莲儿又香甜地吃了起来,而顾子杰也再一次细细打量着她。 此时,敏锐的男人嗅觉立刻让他在心里又与自己当初的媳妇儿对比一番,这女孩儿一身青布衣衫,她脸蛋儿看来还显得稚嫩,可能是常年习武的原因,身材倒是发育得有几分大姑娘的模样了,容貌俊俏,皮肤微微有些黑,但是浓浓的眉毛,挺俏的鼻子,丰润的嘴唇,乌溜溜的大眼睛,都显得十分可爱。 李莲儿正吃着,微一抬头,发觉丈夫在看着她,李莲儿还以为自已的吃相有什么不文雅的地方,不禁有些害羞地偏过了身子。 自成亲以来,这还是她和丈夫头一次坐在一块儿吃饭,虽说做夫妻已经有大半年了,但在她的印象中,自已的丈夫在她心里的印象仍然是一片空白,除了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十里八村最年轻的秀才,其他,一无所知。 这房子中间是饭桌,一进门就是灶台,右边一间是卧室,里边隐隐的还有股子药味儿。 左边本来是顾子杰父母的住处,老人去世后就闲置下来,用来堆放一些杂物。 饭桌这里也是客厅,属于蜗居一类。 吃过饭,李莲儿生怕他病体太虚,坚持不肯让他动手帮忙,扶他去炕头上坐下后,就自去把这位秀才常年用的东西收拾了一番。 收拾完毕,倒也忙出了一身细汗。 看着李莲儿麻利地收拾着屋子,顾子杰不禁暗暗叹息,都说现代的女孩儿接触的东西多,吃的东西好,所以早熟,早熟什么呀?早熟的不过是她们的身体和欲望,看看李莲儿,这才是心智成熟。 十五岁的女孩儿,刚刚过门儿就要服侍一个卧床不起的病人,就这么个一贫如洗的家,可真是难为了她,也不知这大半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看着她那美丽和乖巧的容颜,顾子杰有些心动,是的,这个女孩儿淳朴清纯的模样,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怜悯和爱惜的感情,想想自已的命。 自己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了,另外绝症…… 是啊,他还真的不舍得糟蹋了人家。 李莲儿一扭头,见他坐在炕上打量着自已,不禁脸上一热,这半年来,日日只盼着自已的男人醒来,如今他真的醒过来了,然而被他这么一直看着,她却感到浑身不自在。 第5章 穷苦之家 之前丈夫一直昏迷,二人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不过现在小丫头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此时被顾子杰这么一直瞧着,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 她羞羞答答地走进屋来,把油灯挑亮了些,其间偷偷瞄了一眼丈夫,只见丈夫的目光居然还追着自已,她脸蛋儿忍不住越来越热,心里是挺高兴,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跟他搭话儿。 在屋子里又磨实了一阵儿,小丫头红着脸凑过来拉过薄被替他横搭在腿上,结结巴巴地道:“相公,你刚刚复苏,多休息一阵儿吧,我……我到隔壁王大娘家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逃也似地走出了屋子。 “哦。”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顾子杰反应迟钝地应了一声,继而微微一笑,心头也涌起一阵暖意。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已是患了什么病,不过自从来到这具身体上,除了因为长期卧床,加上营养不良,变得四肢无力、心浮气促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此时屋中只他一人,顿了顿,便掀开被子走下地来,也正好趁机熟悉一下这里。 只是这一看,他的心也不禁凉了一半,到处空空的,还真个是家徒四壁,实在可怜。 走到对面的房中,之前从李莲儿口中得知,这间房屋原来是这个古代的顾子杰的双亲住所,现在空着,放了一些杂物。 他走到门边,提了提一个粮口袋,里面只剩了不到一碗碎粟米,难怪她晚上只熬了两碗粥,喝自已的那半碗剩粥喝得还那么香,也不知小丫头多少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顾子杰鼻子有点儿发酸,这样的日子怕是活着都成问题,这大冬天的可怎么过呀? 房间不大,屋里又没什么东西,几下就逛遍了,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山村的夜晚黑朦胧的,各家点的那盏小油灯,光不及远,根本不象二十一世纪的农村,处处明亮。 抬头,看了看天上被乌云掩住的那轮上弦月,他只觉得寒气澈骨,四野静寂,也不知道李莲儿去了哪里,他正想返回房中,忽然听到不远处吱呀一声,然后有狗汪汪地叫了起来。 侧耳听去,只听不远处一个老年女子声音传来:“莲儿呀,天儿冷,路滑,你走路慢点儿啊。” 然后就听到李莲儿那脆生生的声音:“莲儿会小心的,谢谢大娘,这粮食等来年我家地里有了收成一准儿还您。” 此时李莲儿正悄悄走到矮墙边,墙下堆着扫过来的积雪。 而顾子杰则是扶着矮墙向那边看去,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一手举着油灯,一手半推着门,李莲儿想必已出了院门儿。 只见那老太婆摇头叹息了一声,掩门时听到屋子里一个老头子的声音道:“老伴儿啊,秋上兽人来过,咱家的余粮也不多了,要是……” 老太婆一边关着门一边嘟哝截道:“我知道,可莲儿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咱是邻居,能帮衬就帮一把呗。再说了,杰儿那孩子是有功名的秀才,刚才你也听人说了,杰儿醒了,这一回他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将来……” 随着房门掩上,下边的话就听不清了。 顾子杰听到自家院门儿一响,有个娇小的身影儿走了进来,不禁向前迎了两步。 李莲儿瞧见院中走来一个人影儿,不由大吃一惊,还以为又是顾子安那个无赖上门调戏,她一手提着小半口袋粮食,一手顺手从院门后摸出一根棍子,低声叱道:“你最好快些离开,否则……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顾子杰只向前踏了两步,就听呼地一声,一根两指粗的木棍已点在胸口,他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我,是我……” 他的喉咙有些发哽,吞了口唾沫才缓声道:“莲儿,是我,我是相公。” “哎呀!” 棍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李莲儿急忙抢上两步,一把扶住了他,焦急地道:“相公,你病体初愈,怎么出来了?天冷着呐,路又滑,你要是再有点儿什么事,你让我……让我怎么办才好?” 这位险险挨了一棍的顾子杰倒是有惊无险,却把李莲儿吓得不轻:“快,快些进屋。” 顾子杰被她的安慰言语,弄得心里登时一暖。 想当初,他在二十一世纪的那个媳妇何曾这般关心过一句,此时听着李莲儿的温声细语,因此也让这位长时间处于水深火热生活里的顾教授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呵呵,呵呵。不妨事的,我已经好多了。就是不常活动,身子有点儿虚。” 这位仁兄自顾自地在心里暖一了暖,随即赶忙伸手要去帮李莲儿提粮口袋,只可惜这位小娘子哪里舍得让他再干活,不但不依,反而连忙上前扶着他往回走,这位顾教授立刻又成了重点看护病号,小丫头边走还边埋怨着:“相公,夜里太冷,你的病方才有点起色,若是在受风寒,有个好歹,让我怎么办。赶明儿晌午天气暖了,我扶你出来晒晒日头。” “恩。” 顾子杰一听,差点没哭,对我太好了。 虽然他一心想帮忙干点儿活,可终究拗不过李莲儿,只好任她扶着往回走。 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屋,进了房门顾子杰才忍不住道:“莲儿,为了给我治病,咱家的钱都花光了吧?我看家里也没什么东西了。” 李莲儿将粮口袋放在灶台上,扶着他向里屋走,听着相公问话,她迟疑了一下,继而低低地嗯了一声,轻轻说道:“秋上兽人又来了,好多人都往山里逃,我,我只顾背着相公上山,家里的存粮,我,我背不动……回来的时候,存粮都被人抢走了,所以……只好把家具物什儿典当了些。”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明显有种自责的意思,果不其然,刚刚扶着顾子杰在炕头坐下,一边帮他脱着鞋,一边抬起头向他看去。 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弱弱地说道:“相公,是莲儿没用,家里的粮食莲儿都没能……” 话没说完,顾子杰立马截住了话头:“莲儿,你怎么能这样想,要怪也怪我这个做相公的太没用,要不是你,我只怕早就被‘收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相公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我自己没用还能怪别人么?” 李莲儿低头不语,任凭相公训斥。 待这位顾教授的大男子主义牢骚发完,李莲儿才露出一丝微笑道:“相公你不要担心,等来年咱家地里有了收成,日子就会好些的,相公是秀才,待你身子好些了,只管安心读书就是,明年可就是三年一次的大试了。” “大试?!” “恩,考举人啊,相公一定能高中的。” 顾子杰见她说到自已的身份时,满眼崇慕和自豪,不禁心中苦笑。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真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空有一个秀才身份,在她眼中竟然成了真正的男子汉了。这要搁在二十一世纪那年代,就算你是清华北大的毕业生,这么窝囊,恐怕也早被老婆一脚踹开了,哪里还会用这么崇拜的眼神儿看着你? 不过也难怪她如此崇拜,如今这个时代重农抑商,商人就算有钱,社会地位还不及一个只有三五亩地的小地主,所以升官发财的途径几乎全靠做官,而进入仕途的主要途径就是科举考试。 顾子杰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但在这时代,秀才身份无论在城里还是乡下,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了,有些读书人七老八十了还不见得能考上一个秀才。 古代属于封建主义,不比资产阶级,对百姓监管最严,就算离开家乡探亲访友都要由地方开具路引,过关盖印,马虎不得。 不过秀才、举人这些有功名的读书人就不同了,他们有权利佩带利剑、穿青绸衫,随便游历,沿途官吏不得阻拦监押,见了那些普通农人可能一辈子也见不上的县太爷,居然不必跪拜而且还有座位,在普通人眼中这样的人自然是极有身份的人物。 中国历史,顾子杰还是多有了解的,只是刚才莲儿说的什么‘收人’,是哪里人? 没听过。 可能就是当地土著言语的一个称呼吧! 顾子杰也不敢多问,生怕露馅,至于这是那个朝代,还是日后慢慢问清楚好了。 且不说顾教授心中疑问多,再看小娘子李莲儿拉过被子让他靠好,又打来一盆热水,不顾顾子杰再三的拒绝,温柔地替他洗起脚来。 老天作证,顾子杰本人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高级待遇,当初二十一世纪的媳妇儿也都是他给媳妇洗脚,听媳妇训斥,万万没想到来到古代,居然还能男人一回,若真是这样,那这次来到古代还真是不虚此行,享享清福也好。 只是,不管怎么说,顾子杰也只是初来乍到而已,眼下对于这个十八岁的身体一时间也适应不过来,而对李莲儿更是满心感激。 只是让她这样伺候着,顾子杰不免有些心慌,可是推拒了一番,眼见反惹得李莲儿一脸的惶恐不安,顾子杰只好苦笑着任她服侍。 第6章 秀才相公 夜深了,这个夜没有星星,只有一轮皎月。 冬夜的皎月格外明亮,小小的院子里也被照得满地昏黄! 房间内,躺在床上的顾子杰头枕着手臂,默默地想着自已的心事。耳畔听到李莲儿轻微的呼吸声,想来她已睡得熟了。 在现代的自己身患绝症,而在这里的是另一个身体,不知道我身上的病是不是也已经随之转移了?…… 但愿是转移了! 可能是这个身体之前也有重病,所以现在顾子杰根本感觉不出来自己的病症是不是尚且存在,要是还存在的话,那他一样没几年的命好活。 想到这里,顾子杰心里就有些不舒服,继而很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漆黑的空气中透着一丝冰冷的味道,给人的感觉也是极其空荡的。 然而,这个家让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担着,也真是难为了她…… 顾子杰侧目看向李莲儿,乌七八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清楚的感觉到李莲儿的呼吸莫名地急促起来! 两个人自成亲以来,李莲儿和他虽住在一铺炕上,却是每日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也不曾行过人伦大礼,一直只是在他铺盖旁睡下。今晚的相公不再是那种昏昏沉沉的模样,反而令她极为羞赧,吹了灯他看不见自己的样子,李莲儿还是浑身发热,一钻进了被窝就把头埋进被子再也不敢露出来。 今晚她的心情却是成亲以来最开心的一天,相公的病似乎好了不少,看样子在将养一些时日就能完全恢复健康了。 在她心里,未来,生活又重新充满了希望和憧憬,她只觉得无比欢喜。 而现在的顾子杰和她虽是夫妻的关系,可是在他心里,这女孩儿生得楚楚动人,自睁开眼后所见到她的不幸和坚强,让他对这女孩儿怜惜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的病症还在不在,若是还在体内的话,他也活不了多久。 男性见着漂亮女人,本能地就想占有,但顾子杰看着李莲儿这么可爱的女子,他不能,只能忍。 是的,他自知命不久矣,决不能昧下良心打人家的主意。 他看了看李莲儿睡下的位置,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她细细的呼吸声,象只小小的猫儿。 “唉!” 他幽幽地叹息一声。 他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世道,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一个光会用嘴说说,写写小文章的文人,到了这里,真个是人生地不熟,若是满世界的人都在打打杀杀,我该怎么活。 事实上,顾子杰此时并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人杀死,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世情冷暖也经历了大半辈子。 只是,躺在自己身旁这个女孩儿怎么办? 若是再来跳楼寻死一出,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去,不管怎么样李莲儿现在都挂着自已的妻子身份。 顾子杰活了三十多年,自从离开父母之后,就再也没有让他感动、对他好的人,这李莲儿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啊! 是的,让他打心眼里感动了。 如果自己死了,李莲儿非但又会被顾子安骚扰,她自己也根本撑不下去吧?! 念及此节,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算了,有没有病魔缠身,我也要多活几年,至少能陪着她,让她安心,还应该负起责任来照顾她才行,可是…… 就这么个一贫如洗的家,自已要怎么才能安顿她,让她衣食无忧呢? 他胡思乱想了许久,还是不得其法。 这时,炕头的热度渐渐地冷却下来,不止露在被子外的脸冻得冰凉,被窝里也开始冷了,他紧紧了被窝儿,忽地想到自已睡在炕头,李莲儿睡得更…… 不知道她能不能捱得住。 悄悄地伸出手去,摸了摸这位娇妻身边的炕面,触及之处,冰冷冰冷的一片。 山村中要砍些木柴总该很容易吧,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烧些柴? 刚才察看屋子的时候好象没记得灶旁放了多少柴禾。想想自已的情形,顾子杰不禁释然:想来这位古代的顾子杰,这一段时间恐怕一直都是奄奄一息、好象随时都可能死掉的样子,李莲儿孤苦无助的一个人,又要照顾自已,她怎么可能有时间上山砍柴。 手指碰到了被边,顾子杰不由一怔,这被子……怎么这么薄? 用手指捻了捻,那层被子比自已盖的真的是太薄了,这寒冷的冬夜她就是一夜夜熬过来的? 给自己盖了这么厚,她自己却…… 这一刻,顾子杰的心似乎是被针扎了一下,好疼,好疼…… …… 夜深人静。 顾仁兄小小的举动似乎惊动了李莲儿,虽然不是有心,但当局者有意,李莲儿似乎根本就没有睡着。 此时她觉得丈夫掀了自己的被子,小姑娘小脸燥热,心里一跳,整个身子登时瑟缩了一下,继而有意无意地悄悄弓起了身子。 其实也难怪小姑娘会有如此反应,自成亲到现在二人还没有行过人伦大礼,况且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她如何不害臊。 且不说是她,就连这位活了三十多年的顾大教授初次与这么小的女娃儿睡在一起,脸上也是一热,心道:“她还没睡?” 大教授此次返老还童,似乎也变得极其羞涩了,热着脸故意咳嗽一声,继而低声道:“莲儿,还没睡吧?” …… 丈夫病好,李莲儿自是打心眼里高兴,只是对于未知的事情,小丫头小小的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不过又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的丈夫,自己本来就是他的人,怎能冷落了丈夫。 “恩……” 想是这么想,但李莲儿终究还是不敢回身,故装作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含糊地应了一声,怯生生的声音好象有点儿发颤。 得!这声音怎显得如此可怜,不过顾子杰知道这小丫头在害怕什么,心中叹息一声,随即正色道:“莲儿,你的被子怎么那么薄,这么冷的冬夜怎么捱得过去?家里连厚棉被都没有么?” “嗯……” 李莲儿低低地说道:“相公,你病的厉害,莲儿实在想不出办法请大夫,只好,只好……对不起……是莲儿没用……” 顾子杰摸摸自已盖的厚被,心中一热,他忽地坐了起来,伸手去拉李莲儿身下的褥子,炕面很光滑,那褥子被他硬扯了过来。 李莲儿有些发慌,颤声道:“相公……你……你做什么?” 顾子杰见她吓得手脚无措,心中十分好笑,故意逗她说道:“我们是夫妻呀,睡到一起有什么不可以?” 李莲儿更慌了,可是夫君这么说实在没有什么不对的,她只好吃吃地说道:“可是,可是你身子刚刚见好,我们别,别……待你身体好些了,在……” 顾子杰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说道:“傻丫头……,你的被子太薄了,看你在那里受冻,我能睡得下去么?来,我们睡在一起。” 二条褥子叠盖在了一起,顾子杰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说道:“你看,这样就好多了。” “是,是啊!” 李莲儿祛生生地说了一句,身体却窘得躲在被窝里不敢出来,蜷得象张弓一样,两只小拳头握紧了放在胸前。 她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害怕,这是自己的丈夫,睡在一起本就应该啊。 是的,顾子杰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而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三从四德、夫是天、妻是地,若是丈夫要她,实在没有什么不应该的,可是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她还是禁不住心慌慌的。 顾子杰也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说实话他也不敢太靠近李莲儿,如果两个人真的挨得太近,他也实在不能保证自已就不动心。 虽然有绝症在身,但“哪方面”倒还是健康的很,若挨着这么个年轻的女孩儿,纵然心里不想,生理上还是不免会产生反应,所以两人的肢体一直隔着两拳的距离,他也不敢靠近了去。 可是这样一来被窝里仅有的一点热乎气儿也很快都跑光了。 现在虽然被子厚了,但还是感觉不到暖意,躺了片刻,顾子杰又爬了起来,摸索着地上鞋子。 李莲儿探出头来问道:“相公,你……你去哪里?” “油灯怎么点?不是,油灯在哪儿呢?” “油灯!” 李莲儿说了一句,也忙爬起来用火石打着了油灯,灯光下她的脸蛋儿红红的,也不知是臊的还是灯火映的,反而更增几分俏丽。 “相公要出恭么?马桶就在外堂。” “不,我给灶上再添点柴。” “哦。” 李莲儿举着油灯,随他走到外堂。 灶下堆着一小捆劈好的木柴。 顾子杰看了看,走到墙角边,把桌子上的一些纸张,还有几本破书拿过来一起塞进了灶底,然后将那一捆木柴也塞了进去。 燃起,干柴烈火。 望着相公烧火,此时站在旁边的李莲儿张了张嘴,她知道那是相公常用的笔墨纸张,还有最为爱惜的书本。 家里虽然穷困,但对于一个秀才而言,书本就是生命,怎么相公说烧就烧了。 小丫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她没有,只是欲言又止了,心想着:“烧了就烧了吧,反正夫君身子见好,不用我时时陪在身边了,过些日子我就出去找些零工,做针娘,到时候赚些钱再给夫君买些书本就是了。” 第7章 一个故事 “这下好了,今晚可以睡的暖和些了。” 火光眏照在顾子杰带着些笑意的脸上,让他心里也觉得暖和了不少。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些书本要花费李莲儿一个月的时间出去干零工才能买回来,他倒是为了能让火快些烧着,干脆连书本也烧了,真是好样的! 待这位好丈夫觉得好了,拍拍手,笑道:“莲儿,这样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李莲儿笑着点头:“恩,暖和多了。” 她的笑,有点苦,不过她可不想在丈夫面前表现出来。 而顾子杰也并没有发现,他不知道古代书本价值不菲,只知道二十一世纪时书本并不值钱,都是印刷出来的。 若是这位仁兄想到古代根本没有印刷,每一本书都是一字一字抄下来的,何其珍贵,他会不会自责一番呢? 且略过他日后如何自责不提,这时顾子杰起身,一扭头向着李莲儿看去,正欲说些什么,忽然不由心里一荡,是的,这一看不当紧,借着灶里的火光,才看清李莲儿穿着一身白色粗布小衣,虽然打着几块补丁,可也掩不住她窈窕动人的身段儿,领口露出一抹肌肤,在火光和灯光的掩映下,显得特别诱人。 咯噔! 他心又一跳,一时间自然而然地目光就收不回来了,随即醒觉,连忙移开不敢再看,李莲儿觉察到了他的目光,脸上也有些害羞。 李莲儿羞着脸,低着头,忸忸怩怩地扶着顾子杰回到房中。 顾子杰从李莲儿手中接过油灯来时,感到她的手掌很粗糙,就着灯火一看,她手掌上有些茧儿,掌背肌肤摸起来很粗糙,裂了许多细细的口子。 虽然今日才算刚刚相识,但顾子杰却忍不住心疼不已。 “疼吗?” 李莲儿红着脸,摇摇头,怯怯地抽回手道:“相公,你别冻着了,我们快些休息吧。” “恩。” 经过这一番举动,两人都不再那么拘谨了,而他们不知道,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同时在他们二人心中暗暗滋生。 钻进被子后,两人相隔了两拳距离位置躺下。 只是时间一长,这两拳距离中间的缝隙还是一直灌进了冷气。 顾子杰无奈,终是忍不住靠近了些,李莲儿身子一颤,肢体有些僵硬,但却温驯地未发一言。 顾子杰只是让她挨近了自已,若有若无地贴着身子,免得热气都跑了出去,只是小丫头想象力太丰富…… 他自嘲地对李莲儿说道:“莲儿,我们这也算是相濡以沫吧。” “恩。” 李莲儿轻声回应,顾子杰轻轻地摩娑着她的小手,怜惜地说道:“你的手都裂了口子了,是洗衣劈柴弄的吧?疼吗?” 李莲儿唔了一声,摇了摇头,发觉他看不到,于是又说道:“不疼,相公,只要你的身体好起来,莲儿受再多苦也无怨无悔。” 顾子杰闻言不禁又握紧了她的手。 他只觉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三十多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般艰苦的日子,然而这种艰苦也让他觉得心中一阵温馨幸福。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李莲儿的呼吸不象是睡着的样子,顾子杰不禁又问:“在想什么?” 李莲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相公,我在想明年你大试的事,家里……已经没有钱了,我娘家有二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爹爹负担也很重,帮不上咱们。咱家里六亩山田是祖上传下来的,那是卖不得的,大试又是你一辈子的大事,这可怎生是好?” 六亩山田? 顾子杰心中不由一动,他心中可没有什么祖产不可妄动,怕被人非议败家的想法。 他只是想着六亩地不知能卖多少钱。 最好能找到一个一下子就能发家致富的差事,让自已也安安生生地过几年舒坦日子,死的时候能让这小丫头后半生衣食无忧才好。 他心里胡乱琢磨了一阵儿,倦意渐渐袭来,感觉炕下也越来越热了。 李莲儿虽然任由他扳着肩头挨近了,可是娇小的身躯仍然蜷起来,绷得紧紧的。 顾子杰觉得有趣,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笑道:“莲儿,你放松一些,挨近了暖和,天气这么冷,你怕我做什么?嗯。。莲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李莲儿刚被他说得脸上一热,一听故事,登时来了兴趣,只是不知道自已的秀才相公要说什么故事,忍不住好奇地道:“什么故事啊?” 顾子杰想了想,他也没什么好卖弄,就是知道一些神奇古怪的事情。 事实上,顾子杰也不会讲什么故事,只是二十一世纪科技发达,各种影视剧昌盛,有时候不记得都不行,因此顾子杰也想起了一个故事,笑道:“我讲的这个故事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莲儿你听过没有?” 李莲儿想了想,道:“相公博学多才,奴家没读过书,所以……” 顾子杰一愣:“不是吧,难道我来的这个朝代还要在唐朝前面,别快玩笑了!” ……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个寓意故事应该很早就有的,李莲儿虽然学识不多,但也不至于没有听说过吧? 这到底是哪个朝代呢? 这样想着,顾子杰心中苦笑,但愿能是太平盛世,这样也能好活一些,他耐住性子把这故事讲完。 不说是李莲儿了,就连顾子杰也忍不住想笑。 此时李莲儿正躺在他怀里仔细听着,听到后来“噗哧”一下笑了,道:“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笨人?” 顾子杰笑了笑没说什么! 然而待李莲儿笑完,她心里也有些高兴,出嫁前她还担心自已的相公是那种古板无趣的秀才老爷,想不到他……这么有趣。 李莲儿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是自已相伴一生的夫君,是自已今后最亲的亲人呐。” 小小的心灵里轻轻地叹息,亲切和孺慕让她情不自禁地靠近了顾子杰,紧张的身体也放软了下来。 她情不自禁地挨近了顾子杰,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相公,我愿意这么挨着你,无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我愿意无怨无悔地陪着你,直到永远。” 听到李莲儿以夜遮羞,对他吐露的心声,顾子杰忍不住心里不由轻轻一颤。 人世间每个人是不是都在努力寻找着那个肯对自已说“我愿意”的另一半呢? 冲动使他差一点儿脱口对她说出自已也愿意这么陪着她,穷尽一生一世,可是话到嘴边的却又吞了回去…… 他不能说。 他在心底里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李莲儿的身子轻轻的、软软的,热乎乎的,抱在怀里很舒服,爱惜压抑了他心中的欲念。 一阵困意涌上来,顾子杰打了个哈欠,也不觉沉沉睡去。 ……… 隔壁人家的大公鸡扯着嗓门“喔喔”地叫个不停时,顾子杰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醒来,顺手摸了一把,怀里却空空的,急忙睁开眼,被窝里已经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子杰苦笑不已,自已还想要照顾好人家,想不到人家早起来了,自已还猫在这儿睡觉。 他抓过衣服来穿上,一件夹棉的青袍也打着几块补丁。 走到外屋探头探脑地四下看看,却不见李莲儿的影子,顾子杰走出院门儿。 天气太冷了,冷气直冲鼻子,他舒展了下手脚,扩了扩胸,觉得精气神儿恢复了不少。 晨曦初照,这是建在山坡上的一个小村庄,坐落着十来间房子,大多也是破破烂烂的,山坡下还有几十幢房子,看样子那里的房子还不错,应该是比较富裕的家庭。 顾子杰正站在右墙边打量着山下,忽听院门儿吱呀一声,扭头一看,好大的一捆柴禾儿,有些树枝上还有一些积雪,下面一个小小的人儿,和那柴禾的庞大比起来实在相形见绌,那蓬松的柴禾堆里露出一张小脸儿,脸庞冻得红通通的。 顾子杰没来由的忽地一阵难受,似乎是一股暖流冲进大脑。 他连忙跑过去,又羞又愧地道:“莲儿,你,你怎么……快,快放下,怎么砍这么多柴禾。” 只是李莲儿看见是他走了出来,一时间比这位顾秀才还要着急,急忙的把柴禾放到一边,提着斧头跑过来搀他,神色焦急地道:“相公,你怎么又出来了,外面好冷呢,快回屋去。” 顾子杰有些自责的恼怒,他一把抢过李莲儿手中的斧头丢在一边,双手捧着她红通通的小脸,感动地说:“莲儿,以后不要砍这么多柴了,你该叫我起来的,这活儿应该我们男人干才对。” 李莲儿被他捧住了脸颊,心里暖烘烘的,她认真地道:“那怎么成?相公是秀才呢,如果干这些粗活会被人家笑的,相公,快回屋里去吧,别冻着了。” 第8章 夫妻福气 魔争 第 3 部分阅读 喙旎匚堇锶グ桑鸲匙帕恕!?br /> 第8章 夫妻福气 “谁想笑就让他笑……” 顾子杰心中激荡,望着她的小手粗糙,也冰凉冰凉的,手背通红,十指都有些僵硬了,他心里有点难受,他忙把她的小手包在手掌里,快步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说道:“你才应该赶快进屋暖暖,你穿得也太薄了。” 走进屋,他有些难过的说道:“家里穷得连件衣服都没有了?” 李莲儿羞笑道:“有,还有套新衣服,不过莲儿想着过年时候穿,现在不舍得。相公,你饿了吧,我去做饭去。” 顾子杰鼻子一酸,心中暗暗道:“我一定要让莲儿过上好日子,一定,一定……我发誓。” “先别做饭了。” 他说着,把李莲儿拖到炕沿儿上坐下,拉开自已的胸襟,把她的双手放到自已的怀里,莲儿扭捏一下,他立刻拿出大丈夫气概霸道地说道:“老实坐着,把手暖过来再说,看你冻的。” 李莲儿怔怔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抽抽噎噎地掉起眼泪来。 顾子杰一愣,急问道:“莲儿,你怎么了?” 李莲儿从他怀里抽出一只手来,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没,人家开心,相公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莲儿能嫁给你,是莲儿的福气。” 她真的觉得无比满足,上天待她真是不薄,不但把她的夫君还给了她,而且他是这么的温柔体贴,一点儿也没有秀才老爷的架子。 她感觉,这个世界给她的实在太多太多了,满足和幸福充满了她那小小的心灵。 顾子杰看着她那么容易满足和感动的幸福表情,情不自禁地把她搂在了怀中。 紧紧相拥! “莲儿。” “恩。怎么了?” “没,没什么?” 他心里有些难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早餐还是粟米粥和野菜,不过李莲儿熬的粥也比昨晚多了一些。 昨晚没吃好,他也实在是饿了,而这些难以下咽的饭菜顾子杰吃起来也觉得有些香味了,“咯吱咯吱”地踩着带冰碴儿的罗卜条儿,他忽然问道:“莲儿,现在一亩地多少钱?” 李莲儿怔了怔,道:“相公,要是齐镇县那边的好地,一亩大概值六到八两不等,咱们这边的山田差不多三两银子吧。” “才三两?” 顾子杰大失所望。 李莲儿眨了眨眼,不解地道:“三两,已经不少了呀,那可是三贯钱呀,咱们农户人家够用两年了。” “什么?” 顾子杰吓了一跳,他总是习惯性地用自已时代的观念来想问题,忙问过了她后才知道这时一两银子大约值一千文钱。 说用两年还算保守的,有些小门小户的人家省着用能用上三四年还多,难怪李莲儿说不少了。 不过那种算法是指粮食自已种,不然一两银子顶多够用一年的。 顾子杰仔细盘算了下,一亩地三两,六亩地就是十八两,算起来也不少了,大概也够莲儿用上十多年的。 光看昨天那情形,如果没有自已在,恐怕顾氏族人不会轻易地把田地让莲儿得去。 不过……如果自已要卖田地,应该没人有权利阻拦了吧? 他暗暗盘算了一阵儿,开口道:“莲儿,我想把田地房屋卖了,搬到城里去住。” “啊!……” “怎么了?” “卖……卖田?” “恩,不错。” 见着丈夫态度坚定,李莲儿不可思议地张大了眼睛,怔怔,回过神来急道:“这……这怎么行?不成,不成!” “额,怎么了?” “相公,那是公公婆婆留下的地产啊,怎么能从我们手中失去?相公是担心我们的生活无以为断么?相公你不用担心,这些日子因为你有病在身,我不敢稍离左右,现在你身子见好,你只管安心读书便是。我自幼跟爹爹学了一身捕猎的本事,过两天莲儿就上山去打猎……” “打猎?” “恩,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就行了,拉下的饥荒等咱家的地里有了收成就能还上了。” “简直胡闹,冰天雪地的你一个女人家到山里去打猎,那是何等危险,这些日子也苦了你了,我想凭我写写算算的,到了城里怎么也能找到个活计,我实在……实在不忍你这般年纪还要养我这个废物。” “相公,我……我们是夫妻呀,你何以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是秀才,是有功名的人,怎么可以去做那么卑下的事。” “这有什么卑下的了?难道连老婆都养活不了就高尚了?” “不行,莲儿不许相公……” “莲儿你听我的,额,莲儿你怎么了?” 这时李莲儿竟然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哭泣道:“我不能侍奉好相公,让你一个秀才去做那些低三下四的活计,将来九泉之下我哪有脸去见公公婆婆,相公,求你了,有个家咱就有了根啊,背井离乡,流落他方怎么能是长久之计?” 顾子杰看她掉泪,也不禁慌了,连忙放下碗来绕过桌子,把她搂在怀中,轻轻替她抹着眼泪,低声安慰道:“乖,莲儿不要哭了,你一哭我这心里倒难受起来了。你听我说,明年大试就要举行,咱们家连盘缠都凑不齐,怎么去府城参加大试?” “原来相公是担心这个,相公你放心,莲儿会想办法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我……” “莲儿你别急。咱们行这破釜沉舟之举,背水一战,我也能够一门心思好好读书。为夫是咱齐镇县里最年轻的秀才,你信不信我能考上举人。” 顾子杰说的倒是意气风发,但他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量重,古代与现代不同,纵然顾子杰是位教授,只可惜古代的试题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想考取科举,谈何容易,只是眼下也只得先让李莲儿放心。 而他如此一说,李莲儿立刻深信不疑,忙不迭地点头,喜极而泣道:“嗯,莲儿相信相公,相公博学多才,大志在胸,此次一定能考上举人,然后进京再参加殿试,将来一定能做朝廷大员。” 顾子杰心中苦笑,朝廷大员,小娘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心里虽然没底,但脸上依旧泰然自若,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道:“这就是了,莲儿与我夫妻一体,苦难日子煎熬而过至今,相公我又如何没有主见,此时你还怜惜这几亩山田做什么?要置产地,将来咱就置它百十顷好地,光宗耀祖,将来不是更有面目去见爹娘吗?” 李莲儿脸色还有些惨白,明显放心不下,迟疑了一会,又抬头望见顾子杰的坚毅目光,吃吃道:“相公说的也有道理,可是祖产,要不……咱跟叔叔借些银两盘缠,你只管放心参加考试,我在家中种地,这样不是稳妥得多吗?” 顾子杰看这穷荒僻壤,简直就象一个经济学家掉进了原始部落,脱离了现代社会的制度和生产力水平,而他懂得的那些东西在这里也根本没有市场。 以他想来,若进了城,说不定也能象看书时候那些幸运的穿越天才们,搞些小发明、小创造发笔大财,安顿得李莲儿一生衣食无忧,所以他才执意离开这个地方。 不过这话他自然是不便对李莲儿直说的,只好借口道:“昨日你也见了,我现在实在不想欠叔叔那一房的人情。何况……” 他附着李莲儿的耳朵,说笑道:“昨夜你误以为我是谁?这些日子是不是总有些无赖汉来打你主意?我怎么放心得下这么漂亮的小娇妻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只当这番调笑的话说出来会让李莲儿又羞又笑地和他打闹一番,不料李莲儿听了他的话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猛地挣脱了顾子杰的怀抱,颤声道:“相公,你是说我招蜂引蝶、不守妇道么?妇人之义,从一而终,这是人伦大礼,莲儿娘家虽然贫困,但也知道这些做人的道理,怎么会做出那种天打雷劈、神人不容的肮脏事来?” 顾子杰吓了一跳,想不到开个玩笑而已,竟然惹得她如此激烈的反弹,由此可见古代人多么食古不化,眼下自然不能火上浇油,他连忙安慰道:“莲儿,你多心了,我……为夫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是夸你长得美丽,哪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可千万不要多心,好了,算是为夫说错了话,来来来,为夫受罚,你打我好了。” 他抓起李莲儿的小拳头在自已胸口捶打一阵儿,见她眼泪汪汪的还是满脸委屈,灵机一动,作势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咳。” 这一计果然见效,李莲儿马上消了自已的闷气,慌得什么似的扶住他道:“相公,你可是身体不适了么?快些去躺下。” 顾子杰心中暗笑,看来拿这一招来对付她倒是百试不爽。 他装着,彷如身体真是虚弱的样子由她扶到炕上半躺半坐,然后咳着道:“我没事,只是胡乱开个玩笑,不意说错了话,见你伤心生气,我口拙得很,又解说不清,心里一急,就……咳咳……” “莲儿相信了,莲儿相信相公,一切听凭夫君安排就是。” 她伏在顾子杰怀中,双手抱着他的腰,生怕他一着急生气又有什么不测,一迭声地答应着。 过了半响。 “奴家一切由得夫君便是。只是……” “只是什么?” “还请夫君容我几日,待你身子再将养得好些了,我想回山坳李家平娘家一趟,好歹告知爹爹一声。你前些日昏迷得厉害,爹爹来看过你,还送了些打回来的猎物,只是……家里也很穷苦,这几日爹爹和兄长、叔伯去深山行猎还没有回来。” 顾子杰一听,自然是满口答应:“这个自然,这房产地产要盘卖出去,也不是说卖便找得到买家的,总要些时日,过两日为夫和莲儿一起去见见岳丈大人。” “恩。” 第9章 路遇强梁 背着族人卖了田地后,顾子杰便与李莲儿从山窝子里搬了出来,提着大包小包,快步走出顾庄。 “相公,这消息总是瞒不住的,叔父早晚也会知道咱卖了田地,到时候……” “呵呵,莲儿你别多想了,这一次咱们也是出于无奈,相公要考举人的吗,叔父会理解的。” “可是……” “没有可是,赶快走。” “哦。” 二人一直走的很快,直到距离顾庄越来越远了,二人才放慢了一些脚步。 理解,怎可能理解,若是被那老头子知道顾子杰卖了祖产,那还不得一跳三尺高。 虽然田地本是顾子杰所有,他要卖,也无需征求别人同意,只是那老头子毕竟还是顾子杰的长辈,一脉相承,若被他得知,唠唠叨叨的话自然是在所难免的。 而若是不赶紧走,到时候被老头子喋喋不休地骂几天‘不肖子’是铁定了。另外,周围邻居也会指指点点地说顾子杰是纨绔子弟,祖产都保不住,诸如此类…… 其实顾子杰自己倒是没什么,也不怕人骂,只是可怜小丫头李莲儿到时会被人骂的更重。 说起来也怪,古代老爷们做错事儿,却总是身边的娘们儿被人指责,顶着背黑锅……你说怪不怪! 前几日已然打定主意,先去拜访一番那位素未谋面的岳父大人。 岳父大人居住之地也是在山窝里,李家坪。 只是李家坪在县城的另一面。 这几日,顾子杰的身体恢复了不少,也并无大碍了,只是走起路来,他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弱不禁风的。 他身子发虚,可能也是这具身体之前躺在床上的时间太长了吧。 不过幸好李莲儿这个娇妻一直走在他身边,搀着他。 二人刚走上了通往县城的官道,就见着一行人徐徐行来,见着形式隆重,倒像是一派新官上任的阵仗。 不一刻,马车就从二人身边行过。 “好气派。”顾子杰不由感慨。 他没有真正见过古代官佐上任的阵仗,虽然在电视剧见过,但置身现场,亲眼所见,观念还是有些不同的。 “恩。” 李莲儿低低应一声。 这时,马车窗口的布幔掀起一角,露出一个青年男子。 顾子杰一瞧,只见这位仁兄一脸忧郁的样子,仿佛谁欠了他似得,整个人毫无精神,半死不活。 只是这位忧郁男打开窗口时也正好看见了顾子杰与李莲儿,那忧郁面上掠过一丝苦涩的笑意,并无二话,倒是看到李莲儿时,他的目光微微一亮。 这样俊俏的女子本就不太多见,在这穷荒僻壤更是独一份儿,自然叫这位大人心生惊艳之感。 大概是看李莲儿是个弱质女流,样子又生的好看,忧郁男一时兴起,便问了声二人前往之所。 前方只有一座城,不问可知,其实忧郁男倒是故意搭讪。 马车放慢了些,双方攀谈几句,忧郁老兄本想叫二人坐上车来,但一听李莲儿名花有主,已然嫁为人妇,再一看顾子杰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登时没了兴趣,而到嘴边的话自然也没有说出来,倒是小声嘟囔一句:好女人都让猪拱了。 顾子杰见他眼神不对,暗想:就你好,该死不死,你看看你那死样子…… 其实两个人俱是半斤八两,半吊子一类。 望着这一行人越走越远,顾子杰不禁摇头苦笑。 而经过方才的一番对话,与他身边下人们的称呼,才知道这位忧郁仁兄名唤罗明辉,此去是前往齐镇县担任巡检司一职的官佐。 巡检职位,其实不入流,是九品小官,不过巡检掌管巡检司,囤兵数百人,实权着实不小。 巡检名义上是归于地方知县大人管制,但往上却是归于兵部,虽不入流,但也是皇帝御笔签批任命,属于朝廷命官。 当然,说的再好听,巡检一职也是不入流的芝麻小官,所以朝廷控制的也没有那么严格。一般来说,地方官员如果报上一个人选,朝廷很少会驳回,大多会就此任命。 只是,巡检一职乃是地方囤兵之首,百人之尊,也都应该属于人高马大一类,毕竟也是个武官吗。 只是这位罗仁兄瘦的一把骨头,居然也能任命巡检史,实在奇怪,若真遇上贼匪,只怕他还没抓住悍匪,就先被悍匪给缉拿了。 想归想,这也只是顾子杰的个人看法,毕竟他也不太了解古代管制,不过又有谁敢与朝廷作对呢! 齐镇县是国土边境,兽人常年闯关,不同于中原太平,在这种地方做官倒也有点命悬一线的味道。 总之,在此地为官殊为不易,这也难怪方才哪位罗巡检总是一脸忧郁了。 且不说罗巡检忧郁不乐,再想起自己背着族人卖了田地,虽不够仗义,但对于顾子杰而言,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能让莲儿过上好日子,哪怕自己死,他也心甘情愿。 希望这一次进城能找到个发财致富的差事,待到发家致富之后,自己在找个悬崖跳下去,或许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了! 考举人,顾子杰真的没把握,他虽是大学教授,但这里是古代,不同于现代社会…… “莲儿,你累了么?” “不累。” 顾子杰望着她一脸欢喜的样子不由苦笑道:“可是相公累了,能歇一会么?” “呀,莲儿真是粗心,相公咱们快到路边歇息……” 李莲儿脸蛋儿一红,忙扶着顾子杰走到路边,随即把一个包裹撂地上,包裹里装的是一些旧衣服,扶着顾子杰坐在上面。 小丫头是个习武之人,也没觉得累,而且他们一直也走的很慢,方才又见那罗大人新官上任,不由就忘了丈夫身子有些弱。 “相公喝点水吧。” “恩。” 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水袋,顾子杰还来不及打开,忽然只见许多人从山口里冲了出来,径直向着罗巡检那一行人冲了过去。 只见这些人手中均有大刀,疾步如飞,顾子杰远远一望,大惊失色,这阵势,要杀人…… “相公……” “快,爬下!” 顾子杰一把将李莲儿拉在怀中。 李莲儿脸蛋惨白,趴在顾子杰怀中微微颤抖。 路边野草高纵,虽已枯萎,但躲进草丛之中倒也不易被人发现。 透过草丛间隙,二人望着远处,只见罗巡检的那条队伍刚刚走出山口,前方路边突然有一棵大树喀喇喇地倒了下来,正砸在道路的正前方。 巨大的树冠砸在地上,枝叉、枯叶、灰尘瞬间飞溅而起。 坐在车中的人瞿然一惊,一个护侍大吼道:“有人偷袭!” “是山贼!” 一行人登时一片慌乱,然而在慌乱中也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只是这人话音未落,无数枝“利箭”便从两侧密林中飞射出来。 箭矢威力极大,并不长,应该是弓弩,伴随着无数‘咻咻’的呼啸声,箭矢钻入人群之中。 这些个护送巡检史的人员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大树喀喇喇倾倒的刹那,他们就已急急勒马,飞快地跃下马背,自腰间、自马背上取下刀剑,以战马为掩护,急急圈向罗巡检的车子,形成一个自保的圆阵。 但扑天盖地的箭矢将他们的计划一举打破,那些弓弩不是人工投掷的,而是在树林中设了机关,利用树枝的柔韧弹力激射而出。只消事先巧妙设计,一个人可以控制几十个弓弩,待目标赶到,一刀砍断绳索,一张张弓弩就能以比机括更强劲的力道射出去。 林中或许没有几百人,却有几百张弓弩,飞出的箭矢汇成一阵密不透风的箭雨,像被触怒的马蜂群,嗡地一声向罗巡检的队伍笼罩过去。 仓惶试图结阵试图自保的罗巡检一行人在林中人猛烈的攻击下顾此失彼,仅仅片刻交锋,便已死伤枕籍。 一个来不及下马的骑士被一只疾射而至的箭矢射中,整个人都从坐骑上倒飞出去。 另一个刚刚下马的骑士,才挽紧马的缰绳,那马便一声悲鸣,被一支箭矢贯穿了马颈,锋利的竹枪射透马颈,沾血的竹枪贴着那名骑士的脸颊穿过,在他脸上擦出一道血痕。 旋即,那马便四蹄一软,轰然倒地,接踵而至的两三只箭矢自左右两方交叉而过,洞穿了这名骑士的身体。 如此凌厉而突然的偷袭、暴风骤雨的攻击,就算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同样来不及抵抗,何况这些家丁护院一般的武士。 那些弓弩可怕的贯穿力,在这样的距离内,可以洞穿三层皮甲。 第二个、第三个…… 在骑士们接二连三中箭矢而倒地的同时,受到最多关照的巡检大人更是凄惨,几乎有三、四十只箭矢是向他射过去的,尽管马车有木板维护,然箭矢太多,总有几支箭快速从窗口而入。 罗巡检其实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他那副忧国忧国忧天下的忧郁男形象一扫而空,他身形一弯,向前猛地一窜,意图跃下车去。 可是,一只箭矢已呼啸而至,像刺破一层纸的刀子,洞穿他正欲跳下马车的身体。 “咻”、“咻”、“咻”…… 越来越多的箭矢,带着慑人心魄的厉啸不断向他招呼过来,将他整个人串在了车上。 巡检史大人是第一个咽气的,死不瞑目。 弓弩的投射带着一道道恶鬼夜泣般的锐啸,贯穿人马肉体时则发出一阵阵开水落地的“噗噗”声,一具具尸体接二连三地从马上栽下来,每一具栽下来的尸体必然带着数十支以上的箭矢。 当一轮箭矢射罢,射空的弓弩落在枯萎的草地上,继而二十多个青巾蒙面,举着雪亮钢刀的汉子就像猛虎下山般从林中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吼着“杀光他们”的话来以壮行色,就那么举着锋利的刀从林中杀了出来。 他们脚下是一双双草鞋,草鞋踏着那些草地上,声音很低,健步如飞。 第10章 蕞城衙门 “天呐,天呐……” 此时躲在不远处草丛里的顾子杰一直小声嘀咕着,他的心砰砰直跳,几乎是一种将要跳出来的快节奏一般。 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从没见过,电视里看到的都是虚假。 他今儿,这一刻,算是大开眼界了。 他全身各处的肌肉几乎都在同时颤抖。 喉咙发干,冷汗直流,全身毫无知觉,又好像感触极深。 此时,若不是一直与李莲儿紧紧抱在一起,各自掩住口,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一个惊慌失措叫出声来。 方才还想着无人胆敢与朝廷命官作对,这可倒好,光天化日,才一会儿,罗巡检这一行人便在箭矢的攻击中无一幸免。 尸体中,只有极少数人在箭矢的凌厉攻击下活下来,但也已是遍体是伤,奄奄一息。 而这时从林中冲出来的那群蒙面人二话不说,拔刀就砍,不管死的活着都要补上一刀,片刻功夫就砍瓜切菜一般,将所有的人都处死了。 一个首领模样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戴一顶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凛凛生威的大眼,持刀站在一块巨石上,冷冷地注视着手下动手,等到他们结果了所有人,象征性地搜检了一些财物,做出一副掳掠杀人的假象,便把大手一挥。 “撤!” 其他人自始至终不曾说过一句话,首领一声令下,他们马上飞奔而回,追随着他们首领的身影,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如同一阵风般迅速消失在丛林之中…… 天呐!这…… 杀人不偿命的么? 顾子杰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哪里这样的修罗地狱。 待那些强人消失后,他才敢低低发出一连串颤音,他双腿颤抖不止,口中不时何时也传出自言自语的声音,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过,二人依旧躲在草丛里,直到那些蒙面黑衣人离开近一个小时之后,二人才敢动了动身子,坐起来。 前方,也早已成了一幅恐怖的景象,那一切就仿佛人间地狱。 “相,相公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 二人的声音都在发颤。 相对望了一眼,李莲儿面色惨白无比,而顾子杰脸色更是白的彷如死人。 他脸部的肌肉不断抽屉着,控制不住,是的,他无法冷静下来。 顾子杰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也没有见过杀人,如今望着方才的残忍一幕,他真的无法自制了。 而本身土生土长在这个时代的李莲儿虽然看过杀人,但也是在菜市口、阳光下,无数看客欢呼中的杀人,而方才的那一幕,她也从来没见过。 小丫头也吓得不轻。 良久。 二人缓缓站起,不知怎么,双腿不听使唤了,身子也都不稳,相互搀扶,他们都觉得手脚冰凉,头皮冷嗖嗖的。 夕阳下,那里是一片狼籍,殷红成洼的血迹、倒伏扭曲的尸体、遍插箭矢的车辆,就像被百万大军洗劫过一般凄惨,而在干枯的丛林背景下,显得怵目惊心。 一步、又是一步,二人各自控制着紧张的心跳,走到那一片修罗场中,眼看着四周的惨状愣愣出神。 “杀,杀人了!” “这些强人好,好残忍啊!” “是,是啊。” 抑制不住狂跳的心,言语也不自觉地拉了一连串长音。 李莲儿虽然也很害怕,但见丈夫情绪不稳定,还一直反应不过来,不由一阵心疼,相公是读书人,只是个书生而已啊。 她心惊,但不过不敢多想,连忙上前扶着顾子杰。 顾子杰双眼无神,被李莲儿扶着,呐呐地向前走着,看着仰卧在车上,身上插满了箭矢,像只豪猪似的罗巡检…… 他的心里,到底是什么在作怪! 他不知道,但不忍在看下去,别过头去,颤抖道:“这,这些人怎么敢对朝廷命官下手,这,这……” “相公你冷静一点,没事了,没事了……” “额,我,我没事!” 他口中这么说,但样子却依旧惊恐之极,也不像没事人,李莲儿看着丈夫这样子,心里疼,忙安慰道:“兽人更残忍,这里常年被兽人侵略,无数百姓都很难活下来,也难免会有这么些个强人敢杀朝廷命官。” “哦,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不知道李莲儿口中的‘收人’是什么人。 只是出于惊慌,他的声音才一颤一颤的,李莲儿咬了咬贝齿,不忍相公停留在这里:“相公,我们赶快走吧!” “对,对,赶快走……”顾子杰恍然,就要往前走,忽然一怔,他喉头发紧:“这些人的尸首怎么办?” “到了县,把此事报于县官知道,他们会料理的。” “对,对,报官。不错……” 顾秀才讪讪一笑,惊喜莫名,而他这笑,有点怪。 此时,他本来虚弱的身子,不料被这等血腥场面一吓,身子骨登时硬朗了不少,也不用李莲儿搀扶了,行步如飞。 “相公你慢点儿。” 李莲儿见丈夫居然跑了起来,登时又惊又喜,忙追上去。 话说,一个现代社会人,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接受这样的残忍弑杀场面的。 …… 就在顾子杰行步如飞的同时,齐镇县县衙里也有着一番论坛。 玄州蕞城,乃是大唐北部国境,这里常年与兽人族发生冲突,是的,不比东方帝都长安各处边境太平,而此城镇名唤蕞城。 蕞城就是齐镇县的中心,然而在这个国境边陲的县衙也比中原其他诸多县衙小了一号。 县衙门口也有着石狮子和拴马桩,不过同样比其它地方要小上一号。 若不仔细看,那县衙的大门倒以一家店铺似的,而作为一个衙门实在有些寒酸。 不过门内也有照壁和仪门,有点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味道。 此时,县衙二堂上,蕞城中的官佐正济济一堂,比起每日“排衙”时只有佐贰官到场不同,此刻齐镇县里所有的首令官也都在这里。 蕞城不大,属于三等城镇,县里的掌印正堂乃是七品知县孙有为。 这孙有为才是个三旬上下的中年人,一派老气超然之态,不过若是远远一望,这位知县大人根本不像是好人,几如拦路恶霸一般。 且不提他相貌如何,话说这位孙仁兄至此年仅三旬便做了一县正印,说起来在宦途上也算是意气风发了。 事实上,这位县令本是一名武夫,非文人一类,其实也难怪他相貌吓人。 只是在这个重文轻武的年代里,这位孙县令颇是有种郁郁不得志的样子。 此时这位老父母县太爷一脸的苦大仇深,比起“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罗巡检还要忧郁。 不过这里的人物还不知道罗巡检已经身先士卒了。 县丞曹蒙奇和主簿张震作为县太爷的佐贰官,则是坐在孙有为下首两边。 此时,县太爷左手一侧的座位上,曹县丞慢悠悠地啜着茶,他对面,张主簿不断地捋着胡须,一副穷极无聊的模样。 县令是正七品,县丞是正八品,主簿是从八品,而在这二位佐贰官下首本该还有一个正九品芝麻小官的巡检坐椅,也是本县的第四把交椅。 只是,奈何本县巡检史之位空缺久矣,新任巡检罗仁兄未到,是以这座位也就空着了。 至于三班班头、六房长吏,虽然也是佐吏,却没资格与会。 不过,此时二堂上不光是这三人坐着,在县丞主簿下首也有着首令官和杂职官坐着,本县儒学教谕李清歌、训导史周朗,这两人虽然权力不大,但是在这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他们理所当然地有了一席之坐。 …… 且说这蕞城之内的县衙二堂上,此时这一干人等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然而在巡检史以下,便是典史王大同,这位王典史将近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生得倒也雄壮,可一身戎服下却没有几分霸气。 世代守在此地,也早消磨了他的锐气,又加上兽人屡次侵犯,这位老兄也是没多少锐气了。 其实非但是这一处县衙官佐,在玄州各地都是如此。 国之边境,县里的官员也捞不到什么好处,所以个个显得懒散的很,然而这几位老兄若脱掉这身官服,俨然便是一个略有几分精明气的农民。 而在典使之下,又有驿丞、税课大使、县仓大使等不入流的杂官。 冬季收尾,眼看又到年关了,而明年则又是一次大考,提起大考,这几位老兄难免就会个个忧郁了。 是的,一想到明年大考,县太爷就不开心。 他心里有点发闷,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在座诸位都是朝廷命宫,而唯他是一方父母,百里至尊,是老大。 孙有为也不想与在座同僚产生间隙,只是想起明年大考,他就黑了脸,不过并不是在给其他人脸色看。 然因他是个武夫出身,光是眉头一皱,也够吓人,不过此时其他人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亦是个个阴沉着脸,要么就不看这位县太爷。 孙知县读书不多,原是军中小都统,武艺了得,后来就被掉到这里当了这么个憋屈的官儿。 其实七品正印并不小,他也是升职了,只是在他想来,与其整天和这些文官尔虞我诈,相互算计,倒还不如回到战场上杀敌来的舒畅。 无奈上面命令不得有误,他也不得不憋屈在这里做官。 第11章 文官难做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地方知县应有的理念,而也正因此,孙有为的脾气也磨下去不少,若按之前在军中的脾气,一个不顺心,先砍了再说。 是的,现在不一样了,而且他身边的这些文官个个心怀鬼胎,尽管他再怎么不舒服,也不得不忍着。 良久。 他抬头,目扫群人,顿了顿后才用郁郁寡欢的声音道:“各位,三年大考之期就要到了,本县实户口、征赋税、均差役、修水利、劝农桑、领兵政、除盗贼、办学校、德化民、安流亡、赈贫民、决狱讼等等方面,实在乏善可陈呐,诸位何以教我啊?” 二堂上众官员也抬头,眼观鼻、鼻观心,无一人答话。 虽然孙知县这位行政长官早已猜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但此时还是忍不住愁眉微微一锁,随即先找有关部门,他一眼就望向了张震张主簿,问道:“张主簿,你负责的税赋,上收了几成?” 张震张主簿是文官出身,书读得多,心眼子也多,可谓是生姜老辣,而在官场多年更是习惯了各类勾心斗角,推卸责任。此时他闻言假装咳嗽一声,这是身体不适的征兆,随即轻轻捋着胡须道:“赋税么……,我玄州全省税赋尚不及江南一县,咱县里一向依靠朝廷赈济的,这件事朝廷上一清二楚,难道我们齐镇县能独善其身?收不上来不稀奇,收得上来才叫稀奇呢。倒是赈民方面……,大人,咱们还得向上头请求赈灾款啊……” 太气人了,是的,孙知县也没少受这样的气,心里虽然不满,可又不能把他怎么样,空有一身武艺也是白搭。 他叹息,无力地扶住了额头,张震乜了他一眼道:“不过嘛,本县在实户口方面,倒是有些政绩。” 张主簿老兄打的是一套组合拳,光有坏事没有好事,说不过去,县太爷也不开心,而先说坏事再说好事,属于地地道道的组合拳。 这位仁兄属于大器晚成一类,他的年纪也要比孙县令大了好几十岁,因此心思也多了许多,是的,他早已有了应对之法。 此时只见他掏出一本帐簿,慢吞吞地翻了几页,咳嗽一声道:“三年前,我县实有户口七百五十二户,平均每户人口六人,现在我县实有户口一千一百一十一户,平均每户人口近五人……”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副‘想在我头上盖屎盆子,不可能’的莫样。 而他所说的户口是不抱括玄州以及蕞城的,尽管蕞城已经建县,设了流官管理,但当地不少外族人依旧在极大程度上自治,所以尽管他们占了当地总人口的七成以上,还是只需向朝廷笼统地报个族数就行,其人口增减变化朝廷是无从掌握的。 不过总算有点好消息了,孙知县精神一振,孰料曹县丞冷不丁笑了笑道:“这些人口可不是自然繁衍增长的,而是我县处于驿路要道,渐有流民在此定居。随着这些人定居本县,需要赈济的贫民灾民多了,偷窃、抢劫、斗殴等事件也多了。” 县丞大人竖起三根手指,加重语气道:“三年来,我县盗贼案件、狱讼案件,每年比上年递增一倍,如今尚有大量案件积压,要么无法破获,要么无法把罪犯逮捕归案,户口增加?呵!呵呵!有什么可夸耀的。” 这位曹县丞与那位张主簿是针尖对麦芒,一向不合。 县丞掌管着讼狱,用现代的话来理解,就等同于政法委员,兼任政委书记,虽与主簿不谋而合,但却不是一个部门。 是的,主簿则是事务官,典领文书,办理事务,等同于秘书长,这二人官职虽然? 魔争 第 4 部分阅读 县丞掌管着讼狱,用现代的话来理解,就等同于政法委员,兼任政委书记,虽与主簿不谋而合,但却不是一个部门。 是的,主簿则是事务官,典领文书,办理事务,等同于秘书长,这二人官职虽然是一个正八品,一个从八品,却一直互不相让。 而掌控本县这些官佐的县委总书记,孙知县无根无底,无权无势,虽有一身惊人武艺,但这年头重文轻武,尽管他对这几个刀子嘴气的牙痒痒,但也总不能大打出手,是的,纵然一腔热血,有心报国、但也无力回天,因此,这位孙大人就纯属闲人一类了。 张主簿与占本县人口绝对多数的官兵等游记队长关系非浅,在玄州一代,这当兵的可比做官的权威还要大,这里的游记队长官位了得,算是一位土皇帝了。 又因,本地官兵常年抵御外敌有功,这些当兵之人更是个个无法无天,哪里还会把这些文官放在眼里,但孙知县带着朝廷寄予的厚望来到齐镇县,三年来没有打开丝毫局面,其中不无张主簿从中作梗的缘由,此人根本就是这些当兵的权益代言人。 孙大人虽然也是大头兵的出身,但现在身份不同了,天大的事儿搁到身边的这几位文官口中,总不是事儿,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他虽看不惯这些当兵的所作所为,可这些话也只能憋着。 此时咋一听了曹县丞的话,心中好不难过,他叹了口气,略带希冀的目光看向本县儒学教谕李清歌,问道:“李教谕,本县的文教方面呢?文教上,可有什么建树?” 李清歌也有两把刷子,闻言一脸严肃表情,道:“大人,县学这三年里,就没有一个学子可以通过考试成为生员的。实际上,本县不要说秀才,就是连合格的童生和蒙童都寥寥无几。现如今在县学里读书的几乎都是‘官生’……” 县学的生员有两个渠道来源,一个是考试考上去的生员,一个是品官子弟,按照当今朝内定下的规矩,他们是必须到县学读书的,不过不需要考试,这大概属于一种特殊的“义务教育”了。 迫于当今皇帝的御旨,当地不管是武官还是文官们不敢不送儿子来就学,但这些官二代个个有恃无恐,几如小魔头一般,基本就是来走个过场,不要说读书了,不闹事李教谕就烧高香了。 李教谕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物,自然不是无事生非,能老老实实度过这几年义务教育就可,其他无所谓。 而此时说到此事,李教谕唏嘘两声,唉声叹气半晌,忽然抬起头道:“对了,说起此事,下官正有件事要禀报大人,本县教谕、训导及六科教授们的俸禄已经有两个月没发了,俸禄拖欠日久,师生无心就学啊。” 孙知县一听要钱,心里更疼痛了。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嗤”地冷笑一声,道:“学官、学者们无心教学倒是真的,那些学子么,本就没有一个向学的吧?” 李教谕精神一振,振振有词道:“大人有所不知,年初的时候本县顾家庄有一户人家,家中的一位学子名叫顾子杰,此人学识极为出色,只可惜半年前忽得重病,至今……” 他脸色已然淡了下来,孙知县是武学出身,也懒得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再说下去。 “人才难求啊!” 孙知县虽然是痛定思痛,想要教出一些学生来,无奈此处不占地利。 李仁兄默然不再言语。 二堂上,一时间冷了下来,孙知县木然而坐,已经无力吐槽了。 这时,典史王大同见这模样,摸了摸鼻子,他有话要说了,上前一步开始述职。 只是王大同说了些什么,孙知县全然未听。 他仰着头,失神地看着屋顶的承尘,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哎。再出什么岔子,我这憋屈县太爷也不用干了。” 就在这时,顾子杰与妻子李莲儿慌慌张张地正向着蕞城县衙而来,这二人算是又端着一盆子尿水正想往知县大人身上泼。 王大同是典史,而典史亦是武官,相当于警察局局长,政法部门,归于县丞派遣。 只不过这许多年来,当地战乱,悍匪恶霸多有,偷鸡猫狗的人自然也多,如今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孙知县对王大同的话就更不在意了。 “唉!想当初我赴任的时候是何等意气风发,原以为以蕞城首任县令的身份,我将在此建功立业,为仕途打下坚实的基础,在蕞城留下我万古不辍的英名。谁知道……” 孙知县出神地望着屋顶的承尘,满心悲怆:“要是一群贼寇倒是好了,可现在……哎,如今这副模样,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大考是一定不及格了,不过蕞城情形复杂,朝廷诸公并非一无所知,我一个武官来此做官,简直形同流放了,朝廷还能把我怎么样?我在这里三年,没有功劳总还有苦劳吧,就算我是武官,可也是立过汗马功劳的,想来朝廷也不会对此全然不加考虑,罢官应该是不会的,若只是贬官调离,我也认了,虽不甘心……唉!” 手下的官员还在向他汇报着工作,孙知县已经在考虑他的未来了。 …… 时间总能磨练一个人的心智,尽管孙有为当初性子再怎么火爆,而现在也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无力言语了。 他也懒得多言,多言也形同废话,然而久病成医,现在这位老大名义上是一县之长,实际上却是个拉皮条的。 第12章 事关重大 步履虽有点快,但不稳,艮艮呛呛,是的,直到现在顾子杰的身子还有些颤抖。 他不是古代人,心里的承受能力也很有限,他吃惊,他害怕。 虽然快步走了很长一段路,也有点气喘吁吁,可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并不像常人一般走的长远而满脸涨红。 他额头上也有汗珠,却是冷汗。 他害怕,实乃人之常情,他毕竟不属于这个时代,更没有见过如此可怖的血腥场面。 是的,他惊慌失措,这也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杀人,若不是李莲儿一直安慰着他,只怕他早就瘫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话说,二十一世纪杀头猪都要在一个小屋子里,古代这里可倒好,光天化日,阳光朗朗,杀人居然比杀鸡还要干脆利落。 刚开始,顾子杰是惊吓过度,心中紧张,这才一路狂奔,而支撑他的也正是恐惧。 然而刚跑出一里路,身体就有了强烈的反应,心跳宛如野马狂奔,最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坐在路边,急促喘息。 蕞城就在眼前了。 他的视野虽有点恍惚,但望着高纵城墙,街角屋顶,人影匆匆,他心里登时好受了不少,似乎也多了一丝安全感。 而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大地是结实的,与之前不同,总觉得自己走的路很软,深一脚浅一脚,让人心惊。 “相公,先喝点水吧。” “额,好。” 接过李莲儿递过来水袋,顾子杰昂首使劲喝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内心的紧张之情。 喝了水,又歇了一会儿,顾子杰感觉自己双腿没有之前那般颤抖不止了,才再一次站起身来,走向蕞城。 这一次,顾子杰并没有走太快,因此紧张的心惊肉跳也慢慢缓和了下来,心里也好受了不少。 问了路人,二人很快就来的了县衙门前。 怔了一下,这个县衙小一号,是的,并没有顾子杰之前想象中的那般气势庄严,反而倒像是一家店铺。 此时,顾子杰的脸色已经好了一些,并没有之前那般惨白了,隐隐还有些红润,或许是体力消耗的缘故吧? 深呼一口气,他大步走进。 “相公……” “额,怎么了?”顾子杰闻言回头望向李莲儿,只见小丫头面色紧张。 小丫头左右望望,又摇头,“没什么?” “额,快,咱们去找到县太爷。” “哦。” 古代也是有规矩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出入的。 是的,方才李莲儿见着丈夫大步走进,本想是要阻拦,但转念一想,相公是秀才,他径直走入,一定也是有道理的。 事实上,她不知道一直崇拜的丈夫秀才公只是个愣头青而已。 而李莲儿奇怪的是县衙门前应该都有站岗的官差才对,怎么这里连一个站岗的人都没有,或者说站岗的官差溜到哪儿去了。 走进了县衙之后更是难得看到一个人,远远的曾经偶尔在电视里见到一个衙差书吏模样的人。 他立刻上前,只是还不等他问话,那人就晃着身子闪进了一处签押房,也根本没有理会顾子杰二人。 太奇怪了,这里可是县衙啊,堂堂朝廷,这里有人进出,怎可能没人问询管制呢? 而顾子杰见着那人理也不理地走向别处,不由也是一呆。 身边小丫头李莲儿也呆,二人站在院中一起一阵发呆,继而左顾右盼,希望能有个人赶快过来。 “莲儿,我怎么觉得这里很奇怪啊,这里是县衙么?” “没错啊,门外都有鸣鼓。” “怪哉,要不,要不咱们还是走吧,我觉得很奇怪,咱们还是快去见岳父大人,不要管这里的事了。” 是的,顾子杰心里有点发虚,他觉得古代这里太不安全了,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倒是李莲儿看着丈夫这幅莫样,有些心疼,她知道若不能将此事告知县官,以后必然成为丈夫一个心结。 念及此处,李莲儿一咬牙,安慰道:“相公你多想了,咱们还是再找找吧?总得把罗巡检等人的事情告知县太爷才对。” “额,好吧。” 顾子杰点头答应,继而走向前方。 想当初在二十一上世纪死个人简直比三堂会审还要重要,就算抓到凶手,也要经过法院几番评判,才能定夺。 这个时代到可好,堂堂县衙,一个问话人都没有。 又在这院子里走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碰到人,顾子杰越发感觉不对劲。 “莲儿,我觉得这个县衙太古怪了,咱们还是早些离开吧,那罗巡检死在城外三十里处,估计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我们……” “这……” 李莲儿不知道丈夫是怎么了,现在到了县衙,若不报案,她忽然脑海一怔,想起一事,忙道:“相公,咱俩从顾家庄赶来,路上遇见过罗巡检被人杀害,若是一走了之,官府来日查问罗巡检下落时,恐怕我们就要成为最大的疑凶了。” “啊!” 惊呼一声,他一怔,是啊,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倒没什么事儿,但想到古代人的办案方式,他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想来也是,以古代官府之人的操行断案,还真是大有可能,要知道一位朝廷命官在他们的辖境之内遇了害,这算得上是极重大的一桩案件了,若到时候官府破不了案,难保不会把他们当成替死鬼,来背这黑锅。 想到这里,到不如及时报案,先给自己定下幸存者兼报案人的身份。 “是,对,莲儿说的是,为夫鲁莽了。” 古代与二十一世纪不同,而此时李莲儿也已忘记了方才那惊心的一幕,而听见相公夸落自己,心里登时就是一甜。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定了定神道:“咱们赶快找个人,把此间事情了结了,便欢欢喜喜地回娘家。” “嗯,听相公的。” 顾子杰真的好像说一句:“你别听我的,我听你的好了。” 他四下一张望,继而走向方才有人闪入的那间签押房。 到了门口探头往里一看,就见门口挂着“户科”两字,堂屋里正坐了两个人,是在对坐奕棋,一副偷得浮生半日的悠闲模样。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马上跨进门去,向那两人道:“两位大人,小民有一桩大事,要面见知县大老爷。” 虽然这几日思虑了不少关于这个时代的言词,但此时说起话来还是觉得别扭的很。 只见其中一个年岁颇长的一人马上起身,对棋友说道:“先生有事做,棋子儿先这么搁着,一会儿咱们再继续。” “也好。” 另一人点了点头,年长者退出签押房,顺手从门边抄起一把扫帚,哗啦哗啦地扫起了长廊,原来此人是衙门里负责清洁的雇工。 而另一人并未起身,依旧端坐不动,根本不看顾子杰。 只见他相貌四旬上下、容颜清瘦,此时一直趴在棋盘上仔细研究半晌,偷偷摸摸拈起对方的棋子儿换了个地方,这才嘿嘿地笑了两声,起身往里间走,摞下句话道:“随我来!” “是。” 顾子杰应声,这签押房一进门是会客的堂屋,旁边穿糖葫芦似的还有几间耳房。 不一刻,顾子杰随着那人便走进第一间房,那人在公案后坐下,俯下身子,用力地吹了一口,桌上、案牍上、文房四宝上登时飞起一层灰来。 顾子杰一怔,摒住呼吸,心道:“这户科究竟是多久没开张了?” 这老头子直起腰来,懒洋洋地瞟着顾子杰,问道:“你什么事啊?是造户籍、过户,还是迁转?” 顾子杰回过神,忙道:“先生,小民只是路经贵县,现有一桩大案子,要禀报给知县大老爷。” “哼,知县老爷是你想见就见的么?说,什么事儿?” “本县新任巡检史罗大人路上遭了山贼,被杀了。” “咳咳咳咳……” 那人原本一副老年痴呆的样子,然而乍一听这话,一口气没顺下去,呛得一阵咳嗽,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目圆瞪,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贵县新任巡检罗大人半路遇贼,死了!” 那人这回听明白了,张大了口,骇然看着顾子杰,不敢置信地又仔细询问了一遍经过,终于相信了顾子杰的话。 他怔了片刻,便急急闪出书案,对顾子杰道:“快!你跟我来!” 这是个书吏,引着顾子杰冲出签押房,此时李莲儿正站在院中,那书吏一见李莲儿俏丽的姿容便是眼前一亮,不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巡检史遇害的消息,却也无暇多看。 负责洒扫的那个老苍头儿听说这个年青人要见县令,也不晓得他是什么身份,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扫着地。 地面已经很久不曾扫过了,反正县太爷平素不来此地,地上厚厚的一层灰。 老苍头儿也不洒水,抢起一把大扫帚扫得尘土飞扬,户科书吏捏着鼻子道:“行了行了,你别装模作样儿了。赶紧让开,我有大事要去见县尊老爷。” 老苍头急忙往旁一闪,那书吏就带着顾子杰,捂着鼻子穿过长廊,往二堂里闯去。 二堂上,王大同典史言简意赅地汇报完了本部的事务,此时正换了税课大使张武生向县太爷汇报。 张税课简要汇报了一下本县可怜的税收情况,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起了税丁们的血泪史。 第13章 各有心思 蕞城是一座城池,然而周围村庄都为蕞城管制,故为一县,称作:齐镇县。 本县不属于农业大县,在农业上是收不到多少税赋,而本县的税收主要依赖商业和运输,因为本县是通往中原的驿路要道,所以这里的过关税收就成了本县的主要经济来源。 往日里来报案的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因此没人上心。 然而此时有朝廷命宫被人加害,这的确不是一件小事情,若是处理不当,只怕不等上头怪罪下来,却先被当地军统管制收押了。 这时,二堂上官员依旧是各自都有理,整的孙知县一个头两个大,纵然一肚子气,却也发作不得。 置身在座之人各有心思,边境做官不易,更何况玄州一代常年兽人前来,很多地方都处于灾荒状态,光是让上头赈灾,只怕也没那么容易。他们心里也都很清楚,孙知县再怎么样也是一县之长,他终究也不能与任何人撕破脸皮,事儿多了,这些人自然都有状要告。 事实上这几位也不是真的愿意来烦这位大老爷,只是在诉说委屈推卸责任罢了。 可是他们都将责任推给孙知县,孙知县自然也很苦恼,我推给谁,对于这位武夫而言,也真是无可奈何了。 有人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但是这位孙知县是武夫遇上秀才,真是一腔热血发泄不得。 此时这位老父母正听得心烦意乱,那书吏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孙知县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目标,大怒起身道:“张云达,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本县正与各位大人商议公事,谁叫你进来的。” 张书吏唬了一跳,嘴里嘟囔了一句,随即马上说道:“大老爷,您莫要商议公事了,现如今却是发生了一桩大事,要命的大事啊。” 孙知县听他话里隐隐的调侃味道,心中更是恼火,可他也清楚整个齐镇县上下根本就没人敬畏自己,只好佯做没有听出,转口问道:“什么要命的大事?” “大老爷,刚刚有人来县衙报案,说是本县新任巡检罗大人赴任路上被贼人给杀了!” 众官员齐齐一惊,目光唰地一下投向了张云达,堂上一时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就听“砰”地一声,却是孙知县一屁股重重地坐回了椅上。 “老爷?” 张云达等了半晌,见孙有为呆若木鸡的模样,心中大为惊惧,面上也恭谨了许多。 孙知县一言不发,只在心中痛苦呐喊:“完了!完了!这回真是完了!我一身武艺,青年为国效命,屡有战绩,这才得了机会为官,父母高堂不知何等欣慰,四乡八邻不知何等艳羡,这一回真要丢官为民,回乡耕田了。” 他在齐镇县三年,政绩本就乏善可陈,如今连新任巡检史都在进入辖境后被贼盗给杀了,消息一旦传到朝廷,朝廷上衮衮诸公会怎么看? 委派他来齐镇县不但没有达到朝廷想要的效果,反而治安恶劣到如此地步,到时候就算只是为了给天下一个交待,他也必须成为牺牲品了。 而此时,在讨论政绩时一直表现得事不关己的曹县丞和张主簿的脸色也冷峻下来,他心里也清楚,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必定震怒,本来只是大考的话,倒霉的必定是孙有为一人,背黑锅的也一定是孙有为一人。 可人命关天,死的人偏偏又是朝廷命宫,这么大的事,难保朝廷不会对他们两个也严加制裁。 孙有为是个没有头脑的武夫,滚蛋也就滚蛋了,他们两个可是实际把持齐镇县政权的人,然而因为这桩案子,他们岂不是也要完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虽然他们一直是死对头,可是面对这桩对他们两人都有致命影响的大事,他们马上自觉地携起手来。 “咳咳,张云达,你把那报案之人带进来。” 孙知县呆若木鸡,曹县丞便替他说话了。 张云达赶紧答应一声,反身出门,片刻之后,便把顾子杰带了进来。 “你是在何处见到的强人?那些强人又是何人?长相若何,可能图影画形?” 也不问顾子杰姓甚名谁,曹县丞一股脑地便如公堂问案一般,向顾子杰仔仔细细询问一遍。 而顾子杰哪里敢有隐瞒,立刻一五一十把他从遇到罗巡检史开始发生的一切,源源本本地对曹县丞说了一遍。 他说完,曹县丞也颓然坐回椅上,向他摆了摆手。 顾子杰本来也很害怕,不过说明白了,仿佛自己的良心也迈过了一道高坎,登时心里一松,拱手道:“小民告退!” “慢着!” “额!” 忽然,张主簿清醒过来,向顾子杰喝了一句,顾子杰闻言一怔,回身行礼道:“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此时张主簿已经站起身来,大声道:“事关重大,你是重要证人,暂时不可离开本县。来人呐,把他们暂且安顿于驿馆。” “什么?” “怎么?你有意义,哼,本官说了,你与家人先去驿馆住下,到时候本官会着人录你口供。” “额,是。” 顾子杰没经历过古代,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审案的,虽然见过电视里演绎的,但那毕竟不是现实。 不过要录口供也是理所当然,现代社会亦是如此,只是要去见岳父大人的日子,只怕要往后推一推了。 “好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那小民就录完口供再走。” “待县尊点齐捕快,再请王典史带上三班六房的衙役,前往那山口勘察罗巡检史情形时,还要劳你带路。你暂时走不得,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等待本官吩咐吧。” 顾子杰一怔,这是软禁的意思,他虽然很相信法律,但有时候当成替罪羔羊也是大有可能,他急道:“这位老爷,小民我……” 张主簿一挥手,高声道:“来人,带他下去,安顿于驿馆!” 二堂外正站着四个衙役,此时马上赶过来两个,一左一右站到了顾子杰身边。 顾子杰无奈,垂头丧气地跟着那两个衙役离去。 待几人离开后不久。 “呵呵,哈哈,张主簿,很快,咱们就得罢官为民了,呵呵,还留那人何用。” 孙有为先是凄然一笑,继而眼珠突然一转,登时笑的越发起劲了,拍案道:“罢官为民啊!本官这个憋屈官要罢官为民了。曹县丞、张主簿,你们两位也要和本官一起削职为民了。哈哈哈……,没想到你我三人竟然成了一条绳上的蜢蚱,哈哈哈……” “我孙有为在这齐镇县三年,整整三年啊,哈哈哈,从一开始的全力抗争,到后来心灰意冷,张主簿,你知道我对你二人恨意有多深么?呵呵,哈哈,嘿嘿……,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啊,咱们三个人一起要倒霉了,哈哈哈哈……” 三年来这位孙知县没少受窝囊气,这一次终于可以发泄了,他自说自话,拍着桌子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感觉很痛快:“罢官也好,为官难为,日^他奶奶的腿。” 一屋子人俱是铁青着脸,孙有为对他们有成见,他们自是心知肚明,只是见着孙有为这般疯癫样子,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张主簿回过神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待他笑得喘息不已时,缓缓说道:“此事,未必不能有个解决的法子。” “法子?” 孙知县指着他,恣意张狂地大笑:“什么法子?哈哈哈,张主簿,本县承认你足智多谋,可是眼下这般情形,你能有什么办法?你不是和山中部落关系匪浅么?听说山中有官兵,以及各种神秘无尽的道术,不如你请个跳大仙的人物或者请个大神人来把巡检史救活吧。哈哈哈……” 孙知县越说越觉有趣,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天可怜见,他到齐镇县三年,一直忍着气,今天还是头一回可以指着张主簿的鼻子,这般嘲弄于他。 张主簿瞪着笑得有些疯疯癫癫的孙有为,一字一顿地道:“没错!我就是要救活他!” 此言一出,孙知县的笑声嘎然而止,他惊骇地看着张主簿,失声问道:“救活他?你……你……,世上难道真有如此秘术,能让人死而复生?” 他本以为这一遭必定要丢官为民了,心灰意冷之下,已是破罐子破摔,突然听说还有希望,患得患失之下,心情不由紧张起来。 张主簿没有答话,他冷冷地搜了一眼堂上的佐贰官、首令官、杂职官们说道:“诸位,今天这件事一旦为朝廷所知,县尊大人、县丞大人和本官固然难辞其咎,只怕到时候齐镇县所有官员或轻或重也一定要受到处分。我等如今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要同心协力,共度难关才成。” “真的让人死而复生么?” “有什么办法?” 众人纷纷点头,但还是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第14章 处理妥当 “张主簿,你究竟有什么办法?我也听说过这世上有些道术神秘无尽,可是让人起死回生……貌似还没有哪个人有这等大神通吧?” 王典使微皱眉头,望着张主簿,只见张主簿诡异地一笑,还未说话。曹县丞突然露出一副恍然神色,霍然起身道:“张云达。” 张书吏还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听唤他,连忙答应。 “从今天起,你便是户房巡检。” “额,我。” “怎么?” 这时孙知县拂然不悦,虽说他被架空,可就算装装样子,曹县丞也该请示他一下才是,怎么把他撇到一边,擅自任命起来了。 张云达呆住了,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升官了?从一个寻常吏员,突然就变成了户科首领? “今日之事,你要守口如瓶,不得说与任何人知道。但有半点风声传出去……”曹县丞的神色狰狞起来:“我们倒霉,也一定要先让你倒大霉!” 张云达这才明白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曹县丞这是要让他封锁消息,却不知曹县丞想做什么,这么大的事,瞒得住吗? “是。” 张云达心中忐忑,却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 朝廷命官死于贼人之手,这事情的确很大,消息一旦外传,必然也会传到府城,按察司的人一旦知道,那么京城里的大官自然也会知道,到时候上达天听,难保上头不会找替罪羔羊。 这时曹县丞一脸肃容,对着站在堂外的两个衙差,隔这么远,不高声说话,他们是不可能听到堂上议事的,便吩咐道:“你二人去,带他们去驿馆住下,此人乃唯一证人,需当寸步不离看管,不得有误。” 孙知县这时也看出蹊跷来了,只是不知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待曹县丞回身看过来时,孙知县才忍不住问道:“曹县丞,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张主簿所言,你已经明白了?” 曹县丞看了张主簿一眼,两人相视一笑,果然不愧是势均力敌斗久了的对手,两人显然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曹县丞与张主簿一向相争,寸步不让,这时却只微微一笑,道:“张主簿,还是你为大人说明一二吧。” 曹县丞笑着回到座位施施然坐下,这时张主簿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两人配合默契,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多年的好友。 官场上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啊。 孙知县沉不住气了,急不可耐地道:“张主簿,你究竟有何办法,难不成真能将巡检史起死回生?还是……” 话未说完,孙知县一怔,起死回生不可能,难不成他是想…… 见着孙知县停住言语,满目惊骇之色,张主簿这才冷笑一声道:“大人,眼下是非常时期,若是上头震怒下来,我等三人罢官事小,若不能将宵小之徒缉拿归案,你我三人沦为囚犯,也是大有可能的。” 孙知县闻言心里一跳。 “不过咱这蕞城乃国之边境,兽妖猖獗屡次犯我国土,要是有兽妖暗中潜伏,突然再来一次……然而这时候巡检史正当值守巡逻,不料正好与之碰面,巡检史心系百姓,痛定思痛,与之正面交锋……” “是啊,兽人向来残忍弑杀啊。”曹县丞搭上一句。 “那又怎样,巡检史不顾一切,甘冒奇险,死而后已啊。” 二人相视而笑,孙有为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只是转念一想,漏洞百出,不过他相信这二人不知如此,一定还有下文。 念及此处,孙有为提醒一句:“秋上兽妖刚被击退,而巡检史今日也正是抵达蕞城的日子,本该新官上任,如今没人赴任,如何能瞒得住?” 张主簿笑了笑道:“大人考虑的是,不过听那小子方才所言,巡检史之死,除了凶手,就只有他和妻子,以及这间屋子里的各位大人们知道,是么?” “不错,除了还有一个张云达,可那又如何?” “如果我们能让‘巡检史’再活过来,凶手是绝不会站出来说他是假的,他们本是掳财害命的一群强盗而已。况且,他们都未必知道自己劫杀的是本县巡检史,否则的话都未必敢下手。而我们,自然也不会说的……曹大人,你说是不是?” “不错。巡检史长什么样子,相信也不会有人知道,找人赴任,呵呵……” “你,你是说……找人冒充……,这怎么可能,巡检史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你找人冒充,能冒充多久?” 孙有为这一回算是听明白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骇然地望着张主簿与曹县丞二人,此时这二人的笑意俱是隐隐森森的。 忽然,张主簿原地走了两步,向着孙有为看去,眼眸中似乎略过一丝阴森。 “不用多久,过上一段时日,‘巡检史’就算没有遇到兽人,但若是因为水土不服。” “是啊,” 曹县丞笑着点头,态度暧昧,望着张主簿道:“张主簿所言极是,到时候罗巡检不幸‘战死’,或‘病死’在本县,难道朝廷还能追究咱们的责任么?他自己身体不好,和咱们有什么干系?” 孙知县听着,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其他那些官员们此时也明白了张主簿的意思,俱是震惊不已。 不过他们之中要么是曹县丞或张主簿的心腹,要么是此事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竟无一人反对。 “咳咳……” 忽然,张主簿咳嗽一声:“不管怎样死,巡检史最终还是死了,但他的死,和我们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而这一关,我们不就过去了么?” 孙知县讷讷地道:“这样可以吗?” 仔细想想,还真能行,找个人冒充巡检也就是走走过场,兽妖一来,死了就死了,到时候还能弄个为国捐躯的头衔,而水土不服死了,算他命不好,怪不得人。 想到这里,孙知县长出一口气,眼神渐渐亮起来,望着张主簿道:“可是……我们去哪里找一个人来冒充罗巡检史呢?” “何必去找,眼下正有一人。方才那小子远来报官,其心可嘉,我以为他能为朝廷效力,啧啧,这机会若不给他,还能给谁?反正他的岁数和罗巡检史相差不多,再让他虚报几岁也就成了。你说是不是曹大人?” 曹县丞笑着点头。 而这时孙知县被张主簿二人鄙夷的笑意,笑的心中一阵发寒,心中暗道:“那岂不是说,撑过一段时间后,一定要杀了那人了?而为了安全起见,那人是要死,那他的妻子也活不成……,可若那人上有高堂,社交际友,这怎么瞒得住,难道到时候都要杀,天呐,这样一算,这可不是一条人命啊……” 孙知县心中有些不忍,可他更舍不得自己的前途,而且看堂上官员们人人沉默,竟然无一人反对,说来也是,若是有人胆敢反对这二位,只怕这些人也要一起“病死”,“战死”,捞了个为国捐躯的荣誉头衔,没准儿那时候就不是什么水土不服,而是本地发生瘟疫了,要么就是兽妖大举而来了…… 孙知县咬了咬牙,死就死吧,傲然道:“可……那人肯答应么?” 曹县丞和张主簿同时一笑,鄙夷地看着他道:“由得了他么?” …… …… 顾子杰与李莲儿都是头一次得到朝廷的待遇,是的,他们住进了本县的驿馆。 这个驿馆也与本县县衙各个建筑如出一辙,小一号。 本县驿馆及其简陋,自从建成后这里除了寥寥无几的过路官员外,就从没什么人来住过。 不过对顾子杰而言,这里比自己的家要好的多,能带着莲儿住着这等地方,也算做夫君的责任吧。 不过对于他这个二十一世纪大学教授而言,这里依旧形同猪窝一般无二。 为了妻子,顾子杰什么都能忍,无所谓了,毕竟这里的条件已是比家里好了许多,若有选择,他还是不想留在这里。 他有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可能是自己还不适应古代吧? 当地驿站,这么大的一处院子,就只有顾子杰与李莲儿二人,到处空空荡荡,颇有点大宅门的味道。 很快,顾子杰就发现了县衙派了人来盯着他们,领头的人正是他们第一个接触过的那个书吏张云达。 在张云达的限制之下,就是驿馆的驿卒也很难和顾子杰与妻子有所接触,考虑到罗巡检史遇害事关重大,官府对证人做出监控也属正常,因此顾子杰就没有多想。 第二天一早,张云达就引着顾子杰去县衙,要他带队去寻罗巡检史的尸首。 顾子杰听了,这很正常,立刻便与之一起到了县衙。 刚进门,就见着县令孙有为、曹县丞、张簿俱都一身官服,神情肃然,俱都在场。 孙有为一番吩咐之后,捕快们全都配了单刀,另有一队持弓弩藤盾的士兵,却是典史王大同带队 魔争 第 5 部分阅读 孙有为一番吩咐之后,捕快们全都配了单刀,另有一队持弓弩藤盾的士兵,却是典史王大同带队。 一行人离开齐镇县,将近傍晚的时候才赶到罗巡检出事的那个山口。 王大同典史率领士卒先入山口,四下搜索一阵确认没有伏兵,又将士卒分别驻扎于远处作为警哨。 这时孙知县、曹县丞和张主簿才带了顾子杰和几个心腹步快走进山口。 第15章 诱导误导 在顾子杰指认的地方,他们很快就看到了那些尸首,并且从罗巡检的身上搜出了“委任状”。 见到“委任状”,孙知县等人都松了口气,幸好“委任状”没有损坏或遗失,有了这张委任状,他们的计划就可以顺利实施了。 孙知县一派老气横秋样貌,见着场面鲜血淋漓,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忽然道:“巡检史不幸遇害,本县亦是不甚痛惜,不过事情即已出了,而且又是发生在本县,本县自然当责无旁咎,必须尽快查个水落石出。张主簿,你留下来,让人把尸体盛敛好,以待运回县城停放。曹县丞,咱们先商议一下此事如何解决。” 到底还是本县老大,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还能如此从容镇定,顾子杰心下忍不住有些佩服,待孙知县吩咐完全,众人一一应声之后,便打道回府,而顾子杰此次出来,也就是跟着打了一圈酱油,又跟着孙知县和曹县丞往回走,出了山口不远,顾子杰无意中回头一看,就见山坳中有一股烟火气腾空而起,心中不禁陡地打了个突。 烧尸,古代可以不通过对方家属,就可以…… 顾子杰不敢多想,焉知古代做事虽有不当之处,不过也有谅可原,毕竟设备不全,没那么多高科技。 他初来乍到,自然不敢对人指手画脚,赶忙跟着孙知县一干人等就在左近的山坳里住下。 待到次日一早才启程返回县城,等到傍晚时分到了县衙,精疲力尽的顾子杰便道:“大人,小民责任已了,是否可以就此告辞了?” 曹县丞看了他一眼道:“你且候在这里,有些未尽事宜,待本官与县尊商议过后再说。” 顾子杰无奈,只得在廊下站定。 大约过来两柱香的时辰之后,张云达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道:“顾子杰,大老爷要见你,随我来!” 顾子杰还待询问,张云达已转身走去,无奈只得随在他的后面。 不一会儿,顾子杰就被带进了三堂,三堂上只有孙知县和曹县丞两人上座,四下空无一人。 顾子杰向他们跪地一拜,躬身站定身子。 曹县丞道:“你就是顾子杰?” “是。” 顾子杰应声,曹县丞微微点头,继而大声道:“堂堂朝廷命官竟在本县遇害,此等贼獠实在无法无天,猖獗之极,必须要将这些贼匪绳之以法,以儆效尤。只奈何贼人来去无踪,实在无法追查,本官与县尊大人商议一番,想请你协助我们,你可愿意?” 顾子杰一怔,继而疑惑地看了看曹县丞和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的孙知县,问道:“两位大人,小民既非官府中人,又非江湖侠士,如何协助大人们侦破此案呢?” 曹县丞微微一笑:“我们仔细检查过罗巡检他们的身上,居然还有大量银钱。可见,贼人杀害罗巡检并非为了求财,而是为了寻仇。” 顾子杰一听,心道:“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一桩山贼图财害命的案子,为何要说成寻仇?啊,有人寻仇,那罗巡检就要承担些责任,有山贼横行却完全是本县官员的责任了,他们是想减轻自己的罪责吧?” 这时孙知县咳嗽一声:“歹人的目的既然是巡检史,那么我们就可以利用巡检史引他们出来,只要他们露出些许蛛丝马迹,我们就可以把他们逮捕归案。因此,我们想让你冒充罗巡检史!” 顾子杰大吃一惊,道:“什么?让我冒充罗巡检史?” 曹县丞道:“不错!你与罗巡检相差不大,岁数相仿,做做样子即可。只要我们放出风去,就说罗巡检路上遭劫,随从尽遭屠戳,罗巡检本人侥幸逃得一命,便没人会怀疑你的身份了。” “可是……” “你以罗巡检的身份在本县出入,那些贼人一旦获悉消息,只当行刺失败,必然还来寻你。你放心,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事成之后,本县以一百两银子为谢,你看如何?” 曹县丞截住了顾子杰的话头,而听曹县丞说完,顾子杰更像吃了黄莲似的咧开了嘴巴,冒充,这样可行么? 不过对于一百两纹银,他如何不动心。 他本想找个营生事儿,没想到营生的生意自动送上门来了,细细一想,虽然有些危险,但自己的命也不知何时终止,若是能在将死之前给莲儿留下遗产…… 至于考举人……想到这里,他心一动,额,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个秀才,秀才不必给自称小民,也不必下跪的。 之前一害怕,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想来自己还是有功名之人,登时暗悔不该给他们下跪,只是他现在最担心不是这个,而自己既然是秀才,那么在这齐镇县应该也有点名气,也难保不会被人认出,若是被人揭穿…… “大人,既然贼人的目的是刺杀罗巡检,那么他们一定认得罗巡检史的模样,小民虽与罗巡检年岁相差不大,长相却不相同,想要冒充他,只怕马上就漏馅儿。” “此言差矣。罗巡检是官,纵然得罪了人,对方也应该是官场或士林中人,而这种人是不会出手杀人的。所以凶手十有八九是被人用银钱收买而来。这样的话,受其收买的凶手只能蹑着罗巡检的车队而来,并不熟悉他的相貌,或者只看过一副似是而非的画像。再者,即便凶手们认识罗巡检又如何呢?他们总要来一探究竟的,只要他们来了,我们就有机会。” 曹县丞说的有模有样,顾子杰却愣怔了。 一百两纹银足以让李莲儿一个人小半辈子不愁吃穿了,这样的诱惑力的确没必要犹豫。 只是顾子杰有些不相信这些官,古代官场没那么简单,若是到时候好处没捞到,反而被这些老油条反咬一口,那才真真是冤枉。 念及此处,顾子杰更加不安起来。 然而此时再一看这二位老大人一副奸商的样子,顾子杰心下又不免胡思乱想,若是能在这县城里做个小生意,依着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经历,也能养活李莲儿,若冒这等凶险,自己被他们算计倒也罢了,反正破罐子破摔,自己能活多久还是未知数,怕就怕连累了李莲儿。 就在顾子杰凝思的同时,曹县丞面上也有了些担忧,终于忍不住道:“听说咱们齐镇县里有个年轻的秀才,他也姓顾,该不会是你吧?” 顾子杰闻言一怔,继而忙笑道:“是!之前被吓的忘了,学生见过两位大人。” 齐镇县里的这些官员多数都不是本地人,而是从别的地方调遣过来的,孙知县虽是个粗人,但也不是傻子,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只能找人的顶替,而之前听闻此人叫顾子杰,他已经开始不安了,是的,一个秀才再怎么无用也会有些声名的,若到时候一旦泄露消息,他们一样要完蛋大吉。 可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就算另找别人冒充,也决不能让顾子杰走。 “这就是了,你既然是有功名在身之人,自当知晓其中利害,草寇一日不除,齐镇县就一日不得安宁!” “大人,学生此来本是要前往李家坪探望岳父,经过蕞城时也是恰与罗巡检打了个照面,目睹了凶案现场。至于说什么配合各位大人破获此案,这既非是学生的义务,另外学生也没那个能力。学生不能答应!” 孙知县一听就怒了,拍案而起,怒喝道:“大胆!本官可不是与你相商,而是命令你配合本县!” “大人……”顾子杰乜着他,冷冷地道:“我乃是堂堂秀才,功名之身,日后若是科举高中,随时都可能高人一等,就算成为二位大人的顶头上司也是大有可能的。现在学生虽是白衣,位虽卑,但也受律法保护,学生不愿,难道大人您还要威逼学生不成?” 二人傻眼了。 “大人,您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此间事关人命,学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无知蠢物,学生从未听说过一个不食朝廷俸禄、不领官府薪水的良民,必须得配合官府侦破案件的。” “你……” 孙知县没想到这个少年郎居然如此牙尖嘴利,戟指顾子杰,怒不可遏。 曹县丞笑容满面地拦住他:“县尊切勿动怒,息怒,请息怒。” 曹县丞生姜老辣,早有对策,此时立刻拦住孙知县,转向顾子杰道:“你真不愿意?” “恕难从命!” “呵呵,呵呵,那好吧,那本官也不愿强人所难。只是,你是本案唯一的目击证人……” “大人,学生只是目睹了凶案现场。” “两者有什么区别么?呵,呵呵,这些个凶手或者早在途中时就追踪窥视罗巡检一行人的行踪了,沿途下来你们也曾遇到过一些椎夫山民吧?说不定其中就有凶手的耳目,这些人将来都有可能需要你来指认,所以……” 他顿了一顿。 “所以,你可以不冒充巡检史,但是……在本案破获之前,你不可以离开本县。” 顾子杰一怔。 曹县丞用锐利的眼神盯着他,问道:“如何?” 顾子杰心一跳,他们想干什么? 但面上却是一副少年老成之态,微笑道:“好!那学生就先在蕞城住下,静候大人召唤。” 这少年郎态度坚韧,倒也让曹县丞一怔,他有些不明白顾子杰为何会有这样怪异的反应。 想归想,他面色依旧不动声色地道:“好!那你下去吧,本官会派人盯着你,此案了结之前,你就留在本县。” 曹县丞叫顾子杰退下,又把张云达唤来嘱咐一番,张云达便带着顾子杰离开了。 出了县衙,跟着张云达一边走,一边暗想:“这二个人到底打什么注意?天上掉馅饼,可能么?” 第16章 适者生存 此时,三堂之上只剩下孙知县与曹县丞二人。 孙知县最是存不住气,又经顾子杰如此一说,不愿配合,心里不禁有些恼怒,蹙眉道:“你觉得他会答应么?” 曹县丞微微一笑道:“县尊大人,我们要他冒充的可是巡检,毕竟咱们蕞城县有着诸多官兵驻扎,巡检又是一位经常需要抛头露面的官员。是除了当日二堂里那些官员之外,再无一人可以知道他是我们蕞城的巡检史,只有这样,来日他‘病死’之后,才不会有什么破绽。如果不让他心服口报,到时他给咱们找点麻烦出来,想再补救就难了。” “今日县衙出动这么多人去山口,巡检史的事情已然拖不了几日了,再晚些时候,他即便答应了,又有何用?” “巡检史的消息,咱们再封锁三五天的话应该没有问题,三五日的功夫,足矣!三五天后,这个顾秀才会乖乖回来央求我们,会心甘情愿做巡检史的!” “你这么有把握?” “大人在等二日就知道了。” 孙知县是粗人,自然不懂曹县丞的心眼,不过听了他这话,心里也安了许多。 “下官告辞!” 曹县丞拱手告辞,大袖一拂,飘然而去。 …… 顾子杰虽是来自二十一世纪,与古代人思想不同,简单说没这些人狠辣,不择手段,但现在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 是的,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他自己丧命倒也不要紧,可莲儿还这么小,他自然不敢冒险。 另外,他也是个经历过岁月磋磨、三十几岁的人了,虽然现在身子姿态回归十八,但记忆犹在,对于古代学术,这位大学教授还是略知一二的。 现在,他猜不透二位大人的心思,便也不想冒险。 “相公!” 李莲儿正站在大院子里东张西望,突然见着顾子杰与张运达走了回来,立刻笑着迎上前。 顾子杰微微一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此事未了,还要协助县太爷一番,然后又抱歉地说起见岳父大人的日子还要往后推迟。 李莲儿没想那么多,反正现在出了顾家庄,晚几天也不要紧。 见着小丫头灿烂笑意,顾子杰心里有些苦。是的,他心里很明白,官场之中,勾心斗角,颠倒黑白之事常有发生。 而这一次死的又是朝廷命官,若是没一个人站出来背黑锅,只怕孙县令以及整个蕞城的文官都逃不过去。 “你二人就继续在驿站住下吧!” 张运达安排了几个衙役看管,便转身离开了。 李莲儿很高兴,他们此次本也是来县城,也打算长期在县城居住,等待明年大考,能住在驿站,又能省下一部分开支。 是的,小丫头心里想的很开心,但顾子杰可不那么想,这分明就是软禁,只是孙县令他们到底想要打什么主意呢? 不知道,平白无故就给自己个官做,可能么? 冒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虽然其中缘由顾子杰一时间也想不通透,但他隐隐觉得这些官是想让自己背黑锅,可又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 想不明白! 巡检史,这可是正九品的官儿啊,也是指挥史司,在往上就归兵部管了,实权颇大。 不过地方巡检与军队不同,平常听从县太爷调遣,勉强算是县太爷的直系下属,而在二十一世纪也相当于检察院加纪律检查委员职。 虽是芝麻小官,但实际权利很大,若是能好好做,油水不少。 只是顾子杰刚来,就是多看了一眼现场,就这一眼,这个官位就能掉到我头上么? 就算他能考上举人,只怕没有一番奔波,上下打点,也难成气候。 现在可倒好,动不动就被这位县令大人给提拔上来了。 不过,他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还一百两,胡扯! “相公,在想什么呢?” 自回到房间中,李莲儿就见着顾子杰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坐在桌子旁,双眼无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被李莲儿这么一叫,顾子杰微一愣怔,回过神来,见着李莲儿正望着自己,他干笑了一声道:“没,没什么。” 李莲儿也不在意,笑道:“相公,县老爷什么时候放咱回去啊?” “在过几日吧,县令大人说是让我继续协助侦查此案,待此案了结之后,我们就去见你爹。” 李莲儿嗯了一声,满是开心,可顾子杰心里现在真是没底! 想不透,不过若是真给一百两,还真的可以拼一把。 只是,官场非同一般,会那么简单么? …… “什么?代为看管!” 顾子杰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的三个不速之客,这房间本来就不大,然而此时突然涌进来三人,整个房间登时就显得小了不少。 站在门前的三人正是官场的人,其中居首一人便是户部书史张运达,另外两个则是县衙里的衙役。 此时张运达一副‘就不信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显得有些幸灾乐祸:“怎么?你有意义。哼,顾秀才啊,你现在可是此间案件的唯一证人,当知道事态轻重,而现在你们既然寄住在了驿站,自当听从大老爷吩咐,不过你放心,你的贵重物品只是暂且寄存本县而已,待到侦破此案后,自会原封不动奉还。” 到底还是生姜老辣,官场中人就是不一样。 只是想要钱,顾子杰如何会同意,回头见着李莲儿将一个不大的包裹紧紧抱在怀里,显然是绝对不会拱手送给这位户部书史的。 什么代为看管,这简直就是胡扯,顾子杰自然也不是傻子,虽然没有经历过古代,但多少知道一些有关古代人的办案方式。 而此时李莲儿怀中抱着的正是卖地仅有的十几两银子,若是交给了他们,一个不留神日后就要充公了! 不能交,绝对不能交! 虽气急,但顾子杰也毫无办法,对方只此一句朝廷命官,正当职务所在,他真是无可奈何。 户科吏典张运达此时就站在顾子杰的面前,身后站着两个身着官服的衙役。 顾子杰很清楚,与之对抗时是不可能,可是这些钱,真的是李莲儿的命根子,那也是李莲儿一心想让相公考举人的钱。 是的,只怕小丫头宁死也不会把这些银子交给这些人的。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 该怎办,若是反驳,那就是与朝廷对抗,若是交上去,只怕再也要不回来了。 古代朝廷办案如何,他不清楚,但从电视里看到的,死一个人根本连一只畜生都不如,这不像二十一世纪,人人都有身份证,这要是一旦来个毁尸灭迹…… 正在此时,张运达忽然道:“你们暂住驿站,此案一日不破,你们也不能离开本县,贵重物品我们也只是为你们保管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快拿出来,否则……” “可是……可是我要是住店,或出去吃饭,自然要用到……” “你是证人,本县还会亏待了你不成,还不快快交出来,莫不是你想逃走?” “逃,胡说,我堂堂功名秀才,既然答应你们,自当信守承诺,你这般所为,简直……” “少废话,就因如此你更该顺着县太爷侦破此案,你既是有功名之人,其中因由,何必我来多言。还不将所有财物统统放下!” 顾子杰大怒,“我自会协助县太爷,难道本县差官还兼职强盗不成?” “你有了钱自然可以逃走?再者说,此案尚未明朗,谁知道你的钱来路正不正,你的钱暂时由县衙保管,待真相大白后自会还你。” 张运达一摆手,马上就有两个差役扑上来,要夺取李莲儿手中的包袱,李莲儿满脸惶恐之色:“这,这是相公大考的钱,你们不能……” 小丫头急的都快哭了出来,可是对方如何会善罢甘休,顾子杰一把拉住衙役,急道:“好,好,只要不拿我家眷的东西,我一切听从县太爷吩咐!” 两个衙役一怔,张运达忽然道:“当真!” 顾子杰一脸土色:“是。” …… 第17章 更名换姓 齐镇县县令孙有为坐在上首,左边是县丞曹蒙奇,右边是主簿张震,此时三人俱是一脸祥和地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顾子杰,仿佛三清道君正满意地注视着他们共同的关门弟子。 “你想好了?” “是。” 顾子杰违心地应了一声,心里却道:“去你奶奶的腿,我还有选择么?” 他自然不愿,但眼下也只得先答应他们,若是自己走运,还能得到一百两,若是倒霉,那可是会牵连到李莲儿的! 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就不明白为什么这几位官大人非要让自己去冒充巡检史,蕞城县衙虽小,但三班六房之中也有四五十人,这些人中随便给些好处,他们如何会不愿意! 只是顾子杰不知道,这几位朝廷命官是想找个等死的人,自然也不能随便找个人。 另外,顾子杰是知道罗巡检已经死了的人,也根本不能让他走,就算他们找到了别的人冒充,但他们依旧还是害怕顾子杰会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的,与其找别人冒充,倒不如让顾子杰来的安全,反正都要死…… 这时张云达捧着一袭官袍、腰刀和腰牌走上来。 “一套官服、一口腰刀、一只腰牌,一会儿该换上的换上,该戴上的戴上,从现在起,你姓罗,你就是本县刚刚赴任的罗巡检了。”孙知县大声说道。 顾子杰咳嗽一声,道:“大人,学生……” “做戏就要做全套,从现在起,你要时刻都当自己是罗巡检,忘记那个顾子杰吧。你以后要自称下官。”张主簿笑着说着。 顾子杰无奈看了三人,继而苦涩道:“是!县尊大人,下官……还有着妻子,另外,我也有秀才功名之身,这身份该当如何解释啊?” 张主簿闻言一笑,继而负手而立,目光顺着门口向着天外望去,一派高人姿态,气势庄严,朗声道:“罗巡检赴任途中遭遇山贼劫道,护卫及家人拼死保护罗巡检逃走,全部以身殉职。而罗巡检流落山中后,被一村姑所救,罗巡检感恩图报,将这村姑带到了县里。” 顾子杰瞧了张主簿一眼,心道:“这厮编瞎话儿比我还要快上三分,一套瞎话说下来,眼都不眨。” “说得好!” 这时曹县丞拍手一笑,立刻插一杠子:“听说县尊夫人身边正缺一个使唤的人,你那一个侍女就送到夫人身边去吧。你放心,不会真拿她当下人使唤的。” 顾子杰一怔,心道:“说的好听,让我老婆担侍女的身份,你去死吧!” 想归想,他面上依旧是毕恭毕敬:“不,那,那是内子,我们夫妻一定要在一起的,还望县太爷……” 他话未说完,便被主蒲张震瞪了一眼,张主簿道:“当日罗巡检身负重伤,村姑照顾有加,一连数日相处,暗生情愫,二人并且许定终身。县尊大人闻听之后深感世间自有真情在,待此案破解之后,你二人就此成亲。” 顾子杰苦笑一声:“多谢大人成全!” 想了想,他又忍不住道:“禀报大人,下官原是齐镇县顾家庄人氏,又是本县较为年轻的秀才,然而此时又在蕞城住过几天,想来也有不少人见过我。若是下官一旦上任,担负起本县治安之责,少不得要抛头露面,万一其中有人认出下官,岂不立刻穿梆?”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不是蕞城人氏就好,顾家庄偏西北,与蕞城相隔有着一段距离,你只需走走过场,至于抛头露面,啧啧,能免则免。至于在这里住过几日么,呵呵……” 曹县丞笑着看了一眼张主簿,张主簿老奸巨猾,立刻正色道:“罗巡检路遇强梁,家人尽殁,罗巡检下定决心,痛定思痛,是以入城之后,先不去县衙报到,而先微服私访,探察民情,了解本县状况。一切胸有成竹后,这才向县尊大人报到。” 曹县丞一听,立刻接口:“不错。罗巡检体恤民情,乃本县之福,然不顾一切,身先士卒,更为县尊大人青睐,来日,本县县衙、典史司、税课司等各个衙署都会全力配合,为你大造声势,就说巡检史到了本县之后要大力整顿本县治安、严厉打击黑白两道各种犯罪行为。呵呵,如此一来,不怕那些刺客不知道你还活着。” 听这话音儿,这三位大人是打算把顾子杰打造成一个罪恶克星,齐镇县法制社会的急先锋了。 这瞎话编的倒是挺好,只是…… 见着顾子杰似乎还有些犹豫,孙有为生怕他再一次害怕起来又打退堂鼓,立刻保证道:“你尽管放心,哨兵以及巡检司囤兵胥吏自然听你调遣,指挥司那里,本官也会招乎他们多加配合。平日里你身边自会有人保护,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不错,你只在本县出入,不会有何不测,况且本县也会派出几人暗中保护。” “是……额,若是贼人迟迟不来,该当如何?我又要冒充多久?” “你且放心,本县会给你大造声势,消息一出,那些贼人必回前来,少则半月,多则二月即可?” 曹县丞说吧,又心想:“嘿嘿,这个声势自然造的越大越好,这样一来,有朝一日你‘病死’的时候,才更加没人怀疑。就算巡检史的家人来了,有这么多人知道巡检史的事迹,罗家的人也不会生疑,他们总不会无缘无故的画一副画像,满大街的询问本县巡检史是否与画中人长得一致吧。” …… 计划实施的完美无缺,孙知县虽是有勇无谋,但也属于投资人一类,自然也要借助曹县丞与张主簿这两位总策划。 这二位俱是官场老油条,也都是文人出身,此时合力施展一招‘偷天换日’的计策,倒也真能瞒天过海。 不过说来也巧,顾子杰虽是年少弱冠,但也正好又与哪位死不瞑目的罗明辉有着几分神似,还真合适。 而在这两人的诓骗诱导之下……好吧,说起来顾子杰也是没得选择,不合作,指不定这些人还会做些什么。 因此,他只得是以罗巡检的身份三日后在齐镇县闪亮登场。 虽有点张冠李戴的味道,不过曹县丞与张主簿这二位总策划想的也很周到的很,顾子杰本是当地秀才,有功名之人,要知道考中秀才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四乡八邻,这么些个人,总有寥寥数几见过顾子杰,不过三年一考,顾子杰中秀才之时,也是三年的事情,其后顾子杰便回到了顾家庄,再未来过县城,之后一病不起。 整个齐镇县何等之大,蕞城也有个好几十万人,只要他不亲口说自己是顾子杰,只怕谁也不认识他。 按照曹县丞的想法,只需要冒充半月,万事大吉。 巡检司屯兵在此,实权极其重大,加上这里又与兽人常年对持,这里的巡检司与其他州府不同,就是当兵的比别处多了些。 听曹县丞与张主簿说明之后,顾子杰掐指一算:“乖乖,我手底下居然有二百号人么?” “不错,不过这些官兵可不是随便就可以调遣的,唯有县尊兵引才可。你现在主要的职责是如何协助县尊大人。” “是。” 顾子杰点头。 光看着曹县丞样子,就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给自己实权的。 不过这也不奇怪,给他实权才叫奇怪。 如今眼下的难题就是新官上任,是的,还需有诸多事宜,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也就是交接,以及游街串巷,打打宣传广告而已。 然而在二位导演副导演的包装之下,此时的顾子杰似乎彻底成了一枚傀儡。 顾子杰虽然也不想任人摆布,可也有苦说不出。 见着顾子杰脸色有些不好看,张主簿笑着道:“待此事一了,本县自会诚谢一百两银子。而在此期间,你就入住巡检史府邸,朝廷俸禄照常以巡检职位发放!” 总算说到正题上了,顾子杰一听有钱,这位天字一号守财奴,脸色立刻就缓了下来。 这几位到底还是官场中人,眼观鼻,鼻观心,张主簿一眼就看得出顾子杰在想什么,现在软硬一起来,顾子杰自然也受不了这样的诓骗。 曹县丞与张主簿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这时又该曹县丞唱一出了:“你且记住,此间事关重大,干系到这一次能否捕获宵小之徒,若是泄露出去,哼……” “下官明白!” “你能明白就好。” 闻言,三人含笑点头,曹县丞又将整个过程一一讲明后,这时一直眯着眼睛几乎进入睡眠状态的孙知县该开口了。 这位县委书记咳嗽一声,淡淡道:“既然如此,三日后你正式上任,到时候自会有人接应。” “是。” 顾子杰点头,继而对着三人躬身一礼:“下官告辞!” 第18章 世风日下 玄州蕞城位于边境东北,乃国之命脉。 “唐国天启三十六年,古代有这么个皇帝么?” 他心中惊异。 “大唐……有天启皇帝么?” 唯心自问,好像没有。 还三十六年,这到底是哪里? 随着近日来接触的许多奇异怪事,顾子杰也慢慢了解了这个世界,说是古代,却也不尽然,倒像是另一个星球。 “会不会真的是时空错乱了?” 话不能说满,毕竟也没有经历过古代,现在又没有历史书能让他参考一番。 就算没有历史书,但顾子杰好歹也是个大学教授级别的人物,唐朝几百年基业,早已在电视剧上就看的眼花缭乱,可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唐国天启年代…… “明朝貌似有个天启皇帝,可也没有三十六年啊。” 他患得患失地想着。 关于这是何年何月,这个疑问一直埋在顾子杰心里已经好久了,他也不好直接去问李莲儿,若是问出这么个没营养的话来,会让这位‘有着大男子主义’的顾秀才很没面子的。 现在他只要一看到李莲儿那一脸满是崇拜相公的表情,顾子杰哪里敢问他这是何年何月,若真问出来,难保不会让李莲儿胡思乱想。 是的,他没问,也不知如何张口。 顺其自然吧,之前顾子杰是这么想的,不过自然很快就来了,就在方才,曹县丞说到了大唐律法。 说句良心话,他还真不知道这是唐国天启年…… 古今往来,无数奇怪之事,顾子杰也不敢质疑这一点,只是一个国家名号……怎可能错了呢? 这还不是更奇怪的,更奇怪的就是这几日来,是的,他屡次听人说起‘收人’这两个字眼,唐朝与收人对战么? 收人,是哪里人? 他哪里知道众口一词的并不是收人,而是兽妖! 且不说这位顾仁兄初来乍到搞不明白状况,他又想起自己如今穿越古代,还当了官,有了贤淑的媳妇,这样的生活应该算是蒸蒸日上了吧? 念及此处,他不禁有些高兴,因此也立刻把这些‘兽人,唐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通通抛到了脑后,不再去想,反正也想不通。 而除了这些恼人的疑问之外,还有一件较为重要的隐患! “我的病,呵呵,但愿也随之转移了吧?!” 没有二十一世纪的科技,古代这里的郎中自然也查不出来顾子杰的病症。 良久。 他幽幽一叹,现在自己名利双收,美人作伴,他自己心里也对未来充满了一丝幸福的渴望,可这一切会被老天收回去么? 想起李莲儿,顾子杰心里又有些怅然。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先赚够一笔钱再说,假如自己双腿一蹬,死了去,至少也要让李莲儿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恩!侦破这件案子就有一百两,呵呵,看来还得找个营生的生意做,啧啧,巡检史!” 虽是个冒牌货,但也可以过一把官瘾。 想起当官,顾子杰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之前是不想招惹是非,眼下是不能不从,虽然这件好事有点古怪,而对于古代管制多有质疑,但现在顾子杰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愿这些当官的不至于太坏。 三日后他才要正式上任,而在此之前这三日,顾子杰还得与李莲儿暂且居住城中的客栈里。 至于探看岳父大人么?还得往后推一推才能去拜见了,毕竟现在顾子杰正打算新官上任,而官府也不让他离开太远。 …… 光阴如水,转眼之间,现在算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个把月了,也慢慢的适应了这一具瘦小的身子。 玄州郊外大多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大山,因为此地是边境,交通多有不便。 不过交通虽然不便,但这里却是通往京师的关卡,而蕞城又是傲立在大山中央,因此这里的商业倒也发达。 是的,在玄州诸多城池之中,这蕞城也算是相当繁荣了,商号、当铺、油铺、茶肆、餐馆应有尽有。 刚开始,顾子杰本想与李莲儿说明曹县丞答应的一百两纹银,可想了一想后,他还是没说出来,这事情还是少让她搀和的好。 若是到时候拿出来这么多钱,给莲儿一个惊喜也好,小丫头一定很高兴。 想到这里,顾子杰便打算暂且瞒住她。 而小丫头一心都在丈夫来年大考上,而如今老家的房子和地产都没了,身上只揣着十来两银子,虽然相公糊里糊涂地协助官服办案,到时候可能会有些报酬,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因此李莲儿自然不愿意坐吃山空,便在街头的裁缝铺里做些针线活儿,又花费了一些银两给相公买了些新书,高高兴兴地非让顾子杰在家安心读书,准备来年大考。 只是顾子杰根本不属于坐怀不乱之人,另外,让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养活他,他实在无法心安理得的读书,但是李莲儿却执意不肯顾子杰出门找事做。无奈之下,顾子杰也只得满口答应下来,然而趁着李莲儿一出门,这位老兄便也趁机翘课,偷偷溜出去四处乱转。 行走在大街之上,顾子杰东瞅西看,新奇的东西无过于此,虽然古装电视剧没少看,但见着现实,还是引起了顾子杰的好奇心。 只是,家里银钱无多,莲儿又出去做事了,自己出来玩,本就有些过意不去,因此上便顺着街道一路走,一路看看有什么门路发财。 活了三十几岁,他这一生,时间好像全部放在学校里了,当了教授之后还是在学校里,而更没有想到的是来到古代,又是个秀才,又得读书。 我这是什么命呢? 苦涩的笑,他走走看看,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只会读书,什么也不会。 只是古代科举不比二十一世纪,是的,古代根 魔争 第 6 部分阅读 苦涩的笑,他走走看看,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只会读书,什么也不会。 只是古代科举不比二十一世纪,是的,古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顾子杰也没有什么把握考中举人。 而眼下大考将近,不过顾子杰并不是很在意,他只想找别的生意营生,这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知道自己考不上。 一路游走,驿丞署、车马行、当铺、寺院,这些地方哪里有适合我的工作呢? 顾子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发财的门路,逛了大半晌抬头看见一个小酒铺,进去切了三两酱牛肉,一小壶烧酒。 品了品滋味儿,这种纯粮酿造发酵的烧酒感觉比他在大酒店喝过的百十元一瓶的好酒味道还要好些,额,好吧,就算不好,可怜的顾子杰也不知道,因为他根本不懂得酿酒。 唉,想当初看小说那些人穿越时空真是想发财就有人赶着来送银子、想做官皇上马上就哭着求着请他做官、想见美女就算出个恭都能碰上两儿三的美女,我是不是太窝囊了点儿? 顾子杰无奈地喝完了闷酒,付了七文钱,走出酒馆儿。 袖着手,郁闷地走在大街上,时不时冷风阵阵,天气虽然有些冷,但这并不影响无数克克业业的生意人。 这座城其实很繁华,人口流动也很大,但是你千万不要用现在逛街摩肩接踵的情形去想象它,是的,那个时候绝对没有这么多人。 所以这条比较繁华、商铺林立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其实也只是零零星星、并不算多。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嬉笑的追打声响,然而这时候的顾子杰心思满是都在如何发财上,也恍若未觉,他仍然走在大路中央,突然眼前闪现一个女子。 女子面对面地对着顾子杰,但目光却是斜过他的肩头向后看去,一脸笑容可掬:“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来呀……” 这女子左闪右闪,似乎正有个人也在顾子杰身后准备捉她。 只是,顾子杰却被她闪的眼花,一闪身,本想绕过去,可谁料这女子好不顽皮,就是挡在他面前。 “劳驾,借过。” 顾子杰有些不耐烦了地说了一句,正要向前一步,忽然这女子大笑一声,居然使劲推了一把顾子杰。 她一推不当紧,力道不小,而顾子杰本来身子就弱,登时猝不及防,险险摔倒在地,不过身后也正好有人扶了他一把,这才站稳。 想来这女子就是在躲身后这人。 顾子杰眼见那女子推了自己一把就跑,不由心中大气,这古代女子也太不讲理了吧。 只是他刚站稳身子,回头望去,就见着两个女子手持佩剑,其中一个女子就冲着顾子杰道:“你眼瞎了是吧,挡着我做什么?” “咦?怪哉,你们玩耍推了人还有理了啊?” 顾子杰登时气往上冲。 而这两位女子俱是身着白衣,手持佩剑,面白如玉,相貌极其好看,倒是给人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味道。 只是,这两位女豪侠脾性似乎不太好,很不友善。 这时其中一个女子忽然大声道:“小姐,小姐……” 另一个女子哼了一声,瞪了一眼顾子杰道:“推了你又如何,誰让你站在这里跟个柱子似乎,哼,被我家小姐推,是你的福气!” “福气!”顾子杰登时大怒:“你,放屁……” 第19章 封建社会 推了我,害得我显些摔倒,你还理直气壮了,你可知若要是被莲儿知道,那还不得心疼死,还福气,分明是放屁。 这女子毫不讲理,顾子杰自然恼怒,只是他这一句‘放屁’的责骂似乎有些不该骂出来。 是的,人家女孩子已经恼了个大红脸了:“你……” 不由分说,她反手拔剑居然直接就架在了顾子杰的脖子上。 天呐,顾子杰微一愣怔,继而大骇,日^他奶奶的,你这人也太极端了吧。 “你,你别激动!” 是的,他慌了,虽然生气,但此时不得不示弱,只听这女子大怒道:“你这淫贼,敢,敢……” “好啦好啦,我不跑了就是了,是我推的人家,兰儿你快放开他。” 这时那个逃走的女子似乎也走了回来,而顾子杰也不敢回头看,准确的说他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自己顶过去了,现在他脖子上可是有着一把锋利的剑啊。 这女子到底何须人也,居然这般狂妄,难道她真敢当街杀人不成。 不至于吧,不就是说了你一声放屁么?就算你真的放了个屁,也不至于为了屁大点事儿就要杀人吧? 这会儿顾子杰的脑力劲儿特别好,转的快,转瞬便把所有不好的一切因由总结了一遍。 不得不说人在面临恐惧的时候都很聪明,若是一直这样,没有人考不上大学。 且掠过顾子杰心惊肉跳的一阵子不提,然而走回来的那女子似乎是正主,这二位是侍女,自家小姐发话,这女子也是不甘不愿地才将剑收起了,但面色依旧恼怒,冷不丁地看顾子杰一眼,继而大声道:“小姐,这淫贼骂我,骂我……” 终究是难以启齿,她羞得直跺脚,但也说不下去。 而此时顾子杰也吓的一头冷汗,方才只是一时气恼‘放屁’二字才忍不住脱口而出,未料这女子居然如此极端,这要是被她一剑砍了,真真是无辜的很。 他双腿有些发抖,他哪里经历过这等事情,虽然当日见过了杀人,但终究那不是拿自己开刀,眼前这一幕实在让他惊心动魄。 是的,他毕竟不是古代人,也没有古代人那般快人快语,生死一念之间的豪气,他只是个普通人。 此时,这两位豪气的女子也与顾子杰擦肩而过,走向哪位大小姐,同时她们口中也都在不断劝着哪位大小姐赶紧回家,诸如此类的话语…… 而这厢顾子杰直觉觉得身后几人已经与自己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后,他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回头望去。 动不动就拔刀,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人啊? 这一看,心一跳,真漂亮,是的,方才只顾气恼,真没细看,这才看清那个主子的样貌,那是一张粉光致致、光洁妩媚的脸蛋儿,柔媚的弯眉近双眉处淡一些,后边却又黑又浓,一双亮晶晶的明眸下面是腻如玉脂的鼻子,红润的樱桃小口。 他不由眼前一亮,只是根本无法联想这么漂亮的女子怎会如此狠毒,对,红颜祸水,一定是这样的,这个词汇想必古代一定是在指这样毫无修养的女子的。 不过要说到美女,这个主子还真是他到了古代后遇到的第二个大美女,第一个当然是莲儿。只见那眉眼五官,瑶鼻樱唇,简直无一处不媚,是那种真正的女人味的妩媚,看她的年纪也就十四五岁,就已是个美人胚子,这要是再大一些那还得了? 莲儿虽然也是个漂亮女孩儿,不过眉宇间的英气更重一些,五官也不如她生得娇媚,而那种山村淳朴女孩儿的气质更是无法和这种雍容高贵的女孩儿相比。 看到这个女孩儿瓜子脸上那双媚极了的眼睛,才让人明白所谓狐狸精应该是什么样子。 这三人虽然穿着朴素,但顾子杰觉得她们绝对不是一般农人出身,说来也是,农人会带着侍女么? 不会,更可疑的是两个侍女也都这么漂亮。 此时,顾子杰见着这主子美女柳眉倒竖,颇有相貌,一时目光也被她吸引了去。 此时,这位小姐正与身边的两个侍女说些什么,忽见顾子杰回过身来看自己,也忍不住打量过去,见着顾子杰穿身藏青色棉布夹袍,外罩青色长衫,身材高挑,虽然看面容文质彬彬,但是五官颇为英俊,最主要的是那双眼睛颇为有神,瞧着挺顺眼的,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些。 这时方才那持剑相向的女子大声喝道:“再看,哼,你这瞎了眼的小子居然敢如此无礼。” 这女子已经够无礼的了,居然还说我无礼,只是顾子杰被她方才吓了一回,此时也不愿多惹事端,毕竟他不是什么大侠一类。 他苦笑,正欲要走,这时那位讲理的小姐缓缓走了过来,趋近了顾子杰的身旁,笑吟吟地道:“算啦兰儿,看人家是读书人呢,再说了,也是我不对,本姑娘给他道了谦就是了,呵呵呵……” 她的嗓音俏俏甜甜的十分悦耳,口气含着些善意的嘲笑,继而对着顾子杰盈盈一礼,顾子杰一看,笑了,这样子的女子才最是讨人喜爱,这才真真是爹生妈养好孩子吗。眼看那两个侍女无言可表,顾子杰心里也就释然了,赶忙上前,一面在心里紧张地搜索着古代言语,一面上前搀扶她起来,口中说道:“这位小姐不必如此,是我不识大体,冲撞了几位。” 言语倒是没错,只是举措错了,是的,可怜顾子杰不知道规矩,只是见这女子给自己拜礼,他心里多少有一点老家拜天地的感觉,因此心里一急,最重要的还是这女子大方得体,人长得也漂亮,故此他连忙上前搀扶。 刚一碰到这位小姐的臂膀,他才想起一事,登时后悔莫及,果不其然,身后那两个女子已经冲了上来:“淫贼,快放开我家小姐!” 顾子杰身子一颤,他也是才知道这是古代的规矩,但他行止上还是后世的习惯,脑子一热竟上前结结实实地搀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搀了起来。柔软的臂膀托在手上,那张柔媚可人的面孔就在眼前,又闻到了她身上如兰如麝的那股香味儿,比她方才在自己面前左闪右闪一掠而过时更加浓郁。 古代案例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纵然不愿受她的大礼想扶她起来,也只能双手虚浮,隔着那么一尺来远比划一下,对方也就顺势起来了,好象这扶人的也要精通‘盖世神功’,能在丈外发功伤人似的。 而被他这么没头没脑的一扶,这位小姐先是一怔,而后满脸羞红,也不敢看顾子杰了,而听到身后兰儿二人就要上前,她连忙转身制止。 顾子杰心中叫苦,这下丢人丢大了,不过方才她推了我一把,现在我扶了她一把,应该算是扯平了吧。 正当顾子杰骑虎难下时,抬头正迎向她的娇颜,那张脸儿艳如桃花,羞红羞红的,以顾子杰这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教授、视讯中不知见过多少美女的阅历,竟然也被这天生媚骨的小美人儿引得心儿一跳。 少女晶亮的眸子表情十分丰富,她似乎见惯了男人初见她时那种惊艳的表情,见顾子杰也是满眼欣赏,不过却没露出那些男人那种令人恶心的好色贪婪表情,眼中不由飘过一丝笑意,深深地盯了他一眼,转头对那两个侍女道:“兰儿,我们走吧。” 这女孩说完转身就快步离去,也不敢回头再看顾子杰了。 两个侍女撂下两声轻哼,也随之离去。 娇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大街上,顾子杰似乎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品流极高的的醉人幽香。 只可惜那二个侍女……,顾子杰既不是好勇斗狠之人,也没有好勇斗狠的本钱,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也转身离去了。 他继续慢慢地向前踱步而行,见店便进,随意乱逛,本想碰撞出些发财的智慧火花来,只可惜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既适合古人、以现在的科技能力而自已又恰巧懂得的知识可以应用,好不容易想起个糖葫芦来,就看见街角站着两个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老汉。 顾子杰悲哀地想:“不知道西域的羊肉串传没传到中原来,要是还没有,可能算是自已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了。可是就算卖肉串,又怎能发家?” 古人饮食方面派场架子远胜过对口味的需要,要不然食品的‘色、香、味’三者之中也不会把色字派在第一了。 想想就算在自已那个时代,羊肉串也算不得能登大雅之堂的东西,有身份的人饮酒交往,谁会弄几串肉串啃,没钱的人你让他花一文钱吃那么几粒肉,只怕他又不舍得。 想想自已穿着蓝白条纹的长褂,戴着假胡子站在烟熏火燎的铁架子旁边,一边卷着舌头冒充维族人招揽顾客,一边烤着肉串,莲儿坐在后边拿着竹签子串着死老鼠肉……,顾子杰不由打了个冷战:靠这个在这时代能发家?打死我都不信。 眼见出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顾子杰深呼一口气,优哉游哉地向着客栈走去,他们住的客栈是李莲儿找了很多家后,才找到了这么一个合适的客栈,说不上合不合适,也就是便宜,只要能省钱,李莲儿也是绞尽脑汁,这丫头属于穷昏头一类。 住处虽然偏僻了些,但客栈里的设备也是应用的都有。 一边走,顾子杰一边心里苦闷地想着,到底做什么好呢? 过了明日就要去当官了,住处现在倒是不愁,可是侦破此案之后,又怎么办? 他自然也不愿坐吃山空。 第20章 家大业大 此时,城西的第四条大街上就更显得寂寂无人了,走过一个偏僻的小道,忽然发现前方路上有一道木桥。 因为他出来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岔路,中间有树木阻隔,是以不曾发现。 此时,一个少女正坐在小桥上,桥下清泉奔跑,那窈窕美丽的身姿与小桥流水,俨然便是一副最美的图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顾子杰不免也向她多看了几眼,忽然发现她身旁摆着一车枣儿。 顾子杰只道那少女定是卖枣儿的人,便信步走了过去。 “姑娘,你这枣儿是怎么卖的?” 他一开口,正低头直勾勾望着枣儿,似乎正在想事情的少女抬起头来。 两人刚一对眼,顾子杰与那少女都是一怔,顾子杰心道:这可不就是方才的那个小家碧玉的大小姐么! 女子也心道:这可不就是方才那个趁机占我便宜的人么? 她首先反应过来,脸蛋儿微微一红,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顾子杰还有些愣怔,这女娃儿实在太漂亮了,真是太美了,刚才虽然恼怒她的那两个侍女,但此时那两位侍女不在,而这位小姑娘站在这儿卖枣儿,真是美…… 只是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卖枣儿,她都有两个侍女,家里应该一定很有钱,怎会…… 此时少女嘴里似乎正含着两颗枣儿,嘴巴鼓鼓的,腮帮子有些变形,即便如此,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依旧无法掩饰,因为她这样的动作,反而更透着一种特别的俏皮。 少女努力嚼碎枣儿,咽下去后吐出两颗枣胡儿,呆呆地道:“你,是你啊?” 顾子杰微笑点头,继而看了看面前的枣儿,又看了看少女,面带质疑之色:“你是卖枣儿的?” 少女见他满脸质疑之色,登时就有些不开心,扁着嘴道:“是呀,我就在这边儿住,家里有个枣树园!” “哦,是这样啊!那你的枣儿怎么卖?” 少女闻言一怔,忽然‘扑哧’一下子笑颜如花,心道:“这个人还真有趣,还真以为本小姐是卖枣儿的姑娘啊,嘻嘻……好象很好玩呀。” 少女这一笑,吹弹得破的脸蛋儿上顿时绽起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叫人看在眼里,仿佛她身周的阳光都乍然一亮,顾子杰心头怦然一跳,他还是头一次因为美色当前而自觉失控:“祸水,这绝对是祸水级的美女!这样的姑娘若还不算祸水,那天下真就没有祸水了!” 顾子杰突然想起他看过的电视剧里那些强抢民女的纨绔恶少。他并不是因为这位姑娘俏媚可人的姿色替她的安危担心,他只是……很想体验一下当纨绔恶少的感觉。 少女看着顾子杰一撅嘴,心道:“刚才还占本姑娘便宜,现在还敢说我卖枣儿的,我很像卖枣儿的吗?” 不过此时的少女已然是极其觉得很有趣了,兴致上来,她便进入了角色,那灵动的眼珠微微一转,便用脆生生地声音道:“一文钱两斤,很便宜呢,这位客官要不要买呀?” 顾子杰讶然,听她说的倒是有模有样,只是这姑娘一个人卖枣儿安全吗? 方才走在大街上都要两个人保护,现在到可好,在这偏僻之地,只她一人,顾子杰心中苦笑,继而道:“你这枣儿看着还没熟透,一文钱两斤可也有儿点贵了,两文钱四斤行不行啊?” 少女笑吟吟地道:“好啊,你自己挑吧。” 两个神经病都没有发现这价钱有点儿奇怪,是的,说了等于没说。 少女觉得做买卖有趣,兴致忽来,却也不在乎,而顾子杰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可一时间又想不到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 枣儿! 顾子杰身子一晃,心道:“怪哉,眼下就到年关了,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枣儿!古代也有冷库,保鲜之类的科技么?” 这时,路边的树杈摇摇摆动,相互轻轻碰撞了几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却是一阵冷风吹过。 风,拂过脸颊、吹到脖颈,尽管顾子杰穿的比较厚实,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继而身子一颤,这才醒悟过来。 抬头只见这少女眼眸如水,清澈而深邃的眸子仿佛有涟漪绽开,只是这样一眨不眨地望着顾子杰,似乎就能看透顾子杰的心境一般。 常言道女人是极其敏感的动物,尤其是对心仪好奇的男子,难不成这少女能看透我的心不成。 顾子杰心有思索,也不敢再与这少女对视,低头挑着枣儿。 ……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就开始奇怪很多事情,而很多怪异之处也根本想不透,若不是亲来买枣儿,他也不会想到这枣儿根本不是冬季的果实。 且略过这些怪哉事情不表,再说起这女子似乎也太开放了点,也不知她是不是在发呆,她没脸红,倒把顾子杰看的不好意思了。 此时,两人只差一步之遥,侧面而望,虽然顾子杰有意避开她的目光,但也不能不呼吸啊,拖大冷天的福,冷气之中,清澈地嗅到一抹如芝如兰的淡淡幽香。 顾子杰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人家女孩儿的体香,本来是不愿胡想,但这香味闻起来,实在没法不让人胡思乱想,顾仁兄的身体虽然算不上很健康,但生理机能还是青春无限的,此时幽香入鼻,心中不由一荡:“电视剧里常常演绎的海选美女,然而这一个……,只是这样俏媚无双的女孩儿居然生在这蛮荒边境之地,可惜了,这要是在京都,肯定也是皇贵妃头衔一枚。” 想当年,这位顾仁兄任职大学教授的时候,置身在学校之中,何等娇艳如花的女子没有见过,只是那些女孩子虽然年纪轻轻,但却都是伪装,浓妆满目,俱是一股刺鼻的味道。 然而这位女孩子却是素颜,咋一比对,那些却成了下等货色了。 只是顾子杰自然不知道他嗅到的其实是一种品流极高的花脂香粉,这样的香脂一两便贵过三两黄金。 八十分! 是的,这是顾仁兄审美观点以及给她的评估分数,只可惜当年电视台没有让他担任选美大赛的裁判。 他微微抬头,见着少女还在看自己,心里一动:你对我有意思,再加十分。 此时顾子杰心中乱七八糟,一会儿想想这,一会儿想想那,虽然目光一直瞅着枣儿,但却哪里是真的在乎枣儿,是以挑来挑去,半晌也没挑出几个合适的,恰在这时,顾子杰突然觉得臀部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额,” 不自觉发出一声低呼,顾子杰扭头一看。只见一只黑色的土狗笔直地向前跑去,顾子杰见是一只狗儿经过,无所谓地又扭回头来,刚想跟卖枣儿的少女说话,突然又听一阵吵嚷呐喊声传来,循声看去,就见四五个男人举着镐锹棍棒气势汹汹地跑来,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 这些人有说当地言语的,也有说汉话的,近日来顾子杰也弄明白了不少,当地言语听起来倒像是蒙古话,因此他这个地地道道的汉人真真是听不懂,不过不要紧,还有几个汉人也在喊着:“快闪开,疯狗!疯狗啊!……” 顾子杰一听“疯狗”字眼,一股寒气嗖地一下窜上了头顶,怪不得那只土狗被这么多人追,还一路小跑,原来是疯子:“我日!疯狗?刚刚它要是咬我一口……” 顾子杰刚才以为那狗只是一条普通的土狗,所以坦然自若。如今那狗都跑出好远了,就连那些追打疯狗的壮汉都一窝蜂地冲过去了,他听到呐喊声却突然反应过来,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就向侧面一跳,而少女方才听人喧哗时也正好从后面走了出来,他这一跳,正好撞上少女肩膀,少女一时猝不及防,只听“哎呀”一声就下河去了。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顾子杰微一愣怔,继而赶紧上前拉那少女上来,谁料挂上了河边的树枝,又听‘撕拉’一声,少女肩膀处的衣服划开了一条长痕。 好在这小溪不深,又是活水,而看她鞋子似乎也是皮靴,不知有没有渗透。 只是被他这一撞,少女猝不及防裙子下摆被河水打湿了。 河水打湿了裙摆,而肩膀上被树枝划破的衣衫也露出洁白了肌肤。 只是这大冷天的也真是难为了她,顾子杰又是一连声的道歉…… “啊呀!你这个大笨蛋!居然撞我下河,这要是被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八哥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你。” 顾子杰闻言呆了一呆,你娘真能生,加上你岂不是九子了,若是一年一胎也得九年啊。 他忍不住道:“你有这么多哥哥?” 第21章 又遇难题 少女本来对顾子杰还有些好感,只是忽然被他一幢,此时还质疑自己的哥哥,登时对他的好感就荡然无存了,气呼呼地跺了跺脚,扭头看了看被树枝刮破的衣衫,抬起右手摸了摸,全然不曾发觉她那晶莹柔美的肌肤就这么呈露在人家面前,口中道:“那当然,我还有十八个叔叔伯伯!” 顾子杰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十八个,乖乖,你奶奶更是技高一筹啊! 少女见着顾子杰膛目结舌,狠狠道:“哼,你这个大笨蛋最好小心点,就算哥哥不动手,我还有五十六个堂兄堂弟,三十二个侄儿,一人一拳都能把你打成肉酱!” 顾子杰惊道:“你家亲戚好多。” 少女下巴一扬,得意地道:“哼!怕了吧?” 是啊,我好怕啊。 他微一愣怔,暗想:惊为天人,这要是往你家祖坟上刨,准定也有好几万人口吧?只是不知道你们家大年初一上坟的时候,咋就来的急一一烧纸了? 他知道,这绝对是个大家小姐,哪里真会是卖枣儿的,是的,光是他们一家人吃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吧? 得罪不起,还是早点脚底抹油走也,顾子杰不想惹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好像后边有狗撵着似的,越走越快。 这个时代的人口流动也太频繁了,是的,他今儿真是以广见闻了。 话说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这少女的奶奶看来也非等闲之辈,居然能生这么多。虽然早就听闻古代女人很能生育,以前不信,现在信了,电视上看到的也就是一家五代同堂,这一家应该能七代同堂,百十户子孙吧,这要是聚居一起,都能形成一个军营了。 怪不得古代战事多,这要是不死几个,还真养活不起。 顾子杰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弄不清楚,要是一不小心惹上了大人物,可就麻烦了。 念及此处,他越跑越快,是的,他可不想让莲儿为自己担心,虽然刚来这个时代不久,对于这里状况不甚了解,然而咋一听这少女一说,他只道这姑娘家就住附近,万一她那六七个哥哥,二十多个叔叔伯伯,七八十个堂兄堂弟闻声赶来,以为他调戏自己家姑娘,一人一拳,他也真是必死无疑。 就算不打他,可单单是这么人,又如何能说的清楚,顾子杰的推断本没有错,是的,越是这样聚群而居的百姓人家,而又因为人多势众,在地方上越是霸道,只有他们欺负人,哪有人敢招惹这样的人家。 今儿自己已经招惹了人家一回,方才与那少女在一起的兰儿二人就对自己颇有见解,若是被她们知道,以着哪二位女豪侠说拔剑就拔剑的性子,啧啧,自己能会有好果子吃么,绝不会…… 对于古代,他不敢妄作断言,但一条人命绝对不值一提,另外:民化不开,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这两日来,顾子杰已经领教过了曹县丞与张主簿这些当官之人的所作所为了,此时他可不敢在与这女子多有攀谈,自然是走的越远越好。 只是,顾仁兄并不知道,这少女对他还是颇有好感的,就是她性子有些倔强,平常也毫不讲理惯了,若是顾子杰道个歉,少女一得意,也就无所谓了,可顾子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这可惹恼了少女:“这什么人呐,也太没礼貌了。” 少女怒气冲冲地甩了甩皮靴上的水,娇哼一声:“喂!你给我站住!” 顾子杰听见身后姑娘追来,心头一紧:“糟糕,果然不是善碴儿。” 眼下避开要紧,顾子杰脚下如风,跑得更快了。 …… 九转十八弯,他躲避,见胡同就钻,不过这少女也真个难缠,是的,顾子杰在周围跑了二条街,才算是避开了她。 总算是有惊无险,而正在他躲躲藏藏之际,天空下起了雪。 是小雪,落在衣襟上,缓缓消融。而此时顾子杰在一个巷子里躲了一阵子后,才敢走出来,再一次踏上回家的路线,他也更得小心了。 是的,他更不想得罪一个跟踪狂人。 回到家里时,天上的雪,下大了,茫茫而下,雪花飞舞的天气反而暖和了起来,雪花落在他身上,粘粘的。 李莲儿已经回到家里了,此时小丫头正立在门口翘首盼望着他回来,远远的见到丈夫的身影便一脸欢喜地飞奔过来。 相反,顾子杰见到她在门前伫立,见到自己又这么高兴迎来,他登时心中一暖,继而又大感心虚,是的,早上李莲儿出去做工时,自已还满口答应她要在家里好好读书,结果倒可好,他非但没有读书,现在又被她逮了个现行。 顾子杰越想越是脸红,心中顿时惭愧不止。 要是莲儿出言责怪,还别说,顾子杰还真有些怕她,可能是在二十一世纪留下了怕老婆的后遗症吧! “相公,你回来了。” 不料李莲儿对他翘课之事只字未提,只是满脸喜悦地将他迎进门去,替他拂去身上的积雪,温柔似水地道:“莲儿已经做好了饭,正着急不知该去何处找相公呢。” 顾子杰脸一红,不好意思地道:“嗯,为夫本来想在家里安心读书的,只是……啊,这个……想起有个同好住在这里,所以去探望他一下。” 放屁,这货前两日才死里逃生,那里有什么同年朋友,是的,这个谎言一桶就破,怎不说你被知县大人叫去侦破案件去了。 念及此处,顾子杰不由有些后悔,早知就该说知县大人叫去了。 不过李莲儿却没有半点质疑,反而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而且还帮他脱罪的说好话,抿嘴一笑道:“相公是男人,应酬交际这些事也是必不可少的,莲儿晓得的。对了,莲儿今日在裁缝铺做工,一上午就缝补了十件袍子,足足挣到十文钱呢。这家裁缝铺承接王家商人的生意,那里有一百多个工人呢。而且听说他们家还是个大户人家,光是亲戚都有好几百人,而他的亲戚也都是做生意的,还常年四处奔波,生意也好。嘻嘻,想不到城里原来也很好做工的。” 顾子杰看着她眉开眼笑,说话时兴奋得脸蛋儿红扑扑的,好可爱。 忽然,他又想起自己今儿出去吃饭都花了六七文钱,自己可倒好,老婆在外面抛头露面辛辛苦苦地干一天活儿才挣了十文钱,自己不但不赚钱,还花钱,而且还不听话在家好好读书,更可恨的是自己还对那卖枣儿的少女进行评价……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里一疼,觉得自己很对不住李莲儿。 立刻,他发誓…… 且掠过顾子杰日后要让莲儿过上好日的豪言壮语不提,是的,也别说了,太丢人! 顾子杰见小丫头开心,也不敢扫兴,忍不住伸出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拧了一把,微微一笑,垮落道:“莲儿好本事,一天居然能挣这么多钱,哎,为夫真是没用,而且还都是我的病拖累了莲儿,刚一看到你那小可怜的模样时,真是叫我好生心疼。” 李莲儿本来被夫君夸得心里甜甜的,然而又被他突然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愣,顿时满脸红晕,她羞怯地垂下头去,忸怩道:“相公,我们夫妻一体,本该一生相守、相互扶持呀。” 顾子杰听了心中激荡,在心里又开始,我一定要发财,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忽然,他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把她紧紧地搂在怀中,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 李莲儿还是头一次和他有如此亲热的举动,靠在他胸前,晕淘淘的,又是欢喜又是满足。 过了好半晌。 李莲儿才轻轻推开他的拥抱,红晕满脸,眼光也不敢去看他,只是低着头捻着衣带子羞答答地道:“相公,饭菜正热着呢,你快坐下,我给你盛饭。” “好!我也来!” 顾子杰念及她出去上了一天工,现在一定很累,刚想要上前帮忙,可李莲儿却依旧执拗着不让他帮忙,硬拉着让他坐好等着。 顾子杰无奈,只得惭愧入座,同是也在心里再一次发狠话让莲儿过上好日子。 待盛好饭菜,李莲儿才小心翼翼地坐在对面,饭菜虽然简单,但比起在山里时可强了许多,加上油坊老板还送了些油渣子用来做菜,虽然那种菜油味还不是太习惯,不过顾子杰还是多吃了些饭菜。 见他饭量渐开,小丫头真是比什么都开心,眉眼间一直满是笑意,慌忙给他夹菜:“相公多吃些!……” “恩。” 顾子杰见她高兴样子,不知怎么,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楚,这种感觉很舒服,但又很纠结。 他点头,眼角也有些湿润了,同时使劲往嘴里扒饭。 而小丫头也开心地望着丈夫…… 第22章 再次相逢 吃完饭,李莲儿收拾了碗筷儿,系上围裙就洗刷起来,顾子杰看着这位可人儿的小娘子,心里忽然又是一阵惭愧不止。 是的,他觉得自已实在是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废物。 他本想上前帮着她洗洗碗碟,可李莲儿这个执拗性子根本也不是顾子杰可以说服的。 见着因为洗碗筷的事儿,小丫头如此大惊小怪,不让碰,顾子杰心里更加难受了。 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站在一旁。 李莲儿一边忙活,一边嗔道:“哪有男人做这些事情的?相公,你还是坐着吧,这是我们妇道人家的事情。” “莲儿,我……” “相公,你是秀才,你好好读书就行了,钱的事情你别担心,莲儿赶明儿做些女红去街上卖,说不定还能多赚些钱呢。” 提到女红,李莲儿便露出一副小财迷的样子,似乎真能靠这个女红发家致富一般。 顾子杰虽然心里难受,不过倒是也很配合地使劲点头道:“莲儿本事好,一定会的。” 他口中是这么说,但心里的滋味却一点也不好受,就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是的,有点心酸,心暖,感动,自责…… 当知道,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养着,也真真是够没出息的了,若是放到二十一世纪,这个男人准定一辈子打光棍。 不让帮忙干活,他也没什么事儿可做,莲儿的愿望就是想让自己好好读书,可是自己真的能考中么? 只怕不太容易,不过也幸好顾子杰当教授的时候闲暇时间很多,练过书法,有着一手好字。 若是不然,只怕他连毛笔字都不会写,而一个秀才不会写字,在这个时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他怔怔。 哎!反正我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什么呢? 好吧,他怕莲儿伤心,他都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大考落榜,怎么面对莲儿,还有脸么?…… 心里有点纠结,如今不让做事,他顿了顿,摸了摸鼻子,只好讪讪地回到椅边坐了,而脑海,也思来想去,但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若能在最短的时间赚回来很多钱,莲儿一定开心,就算明年大考落榜,家里钱多,莲儿也不至于太伤心。 忽地,他想起巡检职务,任命巡检史大概一个月也有个几两银子吧? 在加上知县大人答应的一百两,眼前这几年内的生活应该是安然无忧了。 想到这里,顾子杰心安了些,继而赶紧在自已的书箱中翻了起来,书箱中也就四五本书。 以前的书都被这位仁兄给烧了,莲儿虽然心疼,但也没有责备半? 魔争 第 7 部分阅读 以前的书都被这位仁兄给烧了,莲儿虽然心疼,但也没有责备半句。 很快,顾子杰在书箱中翻出一本‘大唐律法’便捧起来细细看了起来。 不懂古代的法律可不行,现在自己是秀才,马上又要上任巡检史一职,不懂法律,也根本说不过去。 正翻看大唐定下了的奇奇怪怪的条例时,李莲儿刷好锅,也烧好了热水,此时又捧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来。 “相公,喝点热茶暖暖。” 李莲儿一脸笑意,轻声轻气地走来,似乎生怕自己动静大,反而打扰了相公读书。 他抬头,笑了下,只是有点苦笑的样子,同时也在心里不禁掩卷长叹:“封建社会的男人啊,可真够男人啊,二十一世纪社会上哪儿能享受这待遇!” 微点头,顾子杰喝着热水,继续翻着书,而李莲儿也坐回了炕沿儿上,做着针线活儿。 手指灵巧地在针线上打了一个扣儿,舌尖儿一舔线头,穿过针去,她一条腿搁在炕上,仔细地缝起了衣裳,时而还温柔地瞥一眼正专注地翻着书本的丈夫。 顾子杰翻了半晌,细细琢磨了一阵,大唐律法中虽然说的条条是道,但实事求是,还是不比二十一世纪每个人都有身份证来的容易些。 不说是古代,现代社会也有无数官员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古代这样的方法更是层出不穷! 他抬起头,长长地吁了口气。 目光一闪,恰看见李莲儿将棉袍凑到嘴角,用牙齿咬断了线头儿,可是一双眼睛却甜甜地看着他,与他双眼一经对视,却又立即慌乱地闪了开去。 望着这么个才十五六岁的俏丽少女一副小妇人模样,饶是顾子杰打定主意只把她当成个可亲可爱的小妹妹看,但心里仍是禁不住一荡。 这种温馨的感觉,是自已在二十一世纪活了三十多年以来从不曾有过的温馨。 是的,二十一世纪的女人不给你闹,你就该烧高香了。 然而,他在这么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照顾下,生活虽然清苦,但心里觉得也不比现代社会差,当然他所想的不是物质上的诉求,是心灵上的,现代社会虽然生活条件上去了,可那时候的顾子杰从来没有开心过,现在的生活节奏缓慢而悠闲,岂不正是自已梦寐以求的生活么?岂不正是自已苦苦追逐、应该珍惜的温情么? 李莲儿低着头纳着针线,察觉到自己男人一直在看着自己,心头忍不住发起慌来,手上一乱,“哎呀”一声,针尖儿刺中了自已的手指。 顾子杰心里一跳,连忙摞下‘大唐律法’,抢过去握住了她的小手,只见食指上沁出了一滴鲜红的血滴。 顾子杰四下张望了一眼,这时他明白古人为什么刺破了手指要用舌头去吮了,倒不是他们懂得唾液可以消毒,而是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擦拭血迹的东西,总不能用衣服去擦吧? 于是乎,他也有样学样地将莲儿的手指放到嘴里,轻轻地吮着,舌尖一挨着她的手指肚,李莲儿的身子就是猛地一抖,顿时红霞上脸,热气盈人。 见她脸红不已,顾子杰心里倒是高兴了,但面上却露出一副责怪的表情,没好气地薄嗔道:“看你,上午在外边做工,在家里还不歇歇,这又是做的什么?” 李莲儿垂着细细密密的眼睫毛儿,乖乖地任他轻轻按着自已的指肚,怯怯地说道:“快过年了,相公还没有一套像样的袍子,我想着相公是有身份的人,这样子出门岂不叫人笑话,所以赶着给你做件新袍子。” 顾子杰喟然一叹,他觉得,越是相处得久,越是觉得自已亏欠她良多,那种心疼的感觉,好象不知欠了她几世的情。 他无言地紧了紧手,绵绵切切的情意波及了他的全部身心。 他轻轻抚摸着这个才十五岁女孩儿的小手,心中一时感慨万千,莲儿还该是背着书包上学的年纪啊,现在,却已成为一个温淑贤良的妻子了,这万恶的旧社会……真令人感动啊。 非但是大唐,古代的律法俱是规定女子十六出嫁,不过民间少有遵守的,大唐的律法有的很严,动辄就是杀头之罪,但是对这一条官府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恍若不见。 按了会儿莲儿的手指,估计不会再流血了,顾子杰才轻轻捏了捏手指,微笑着说:“好了,还疼么?” “多谢相公,莲儿不疼了!” 细柔而勾魂儿声音妩媚得很,顾子杰这才发觉她眼帘微垂,神情忸怩,嘴角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那俏丽而稚嫩的脸蛋儿上有种极为温柔恬静的气质,那是一种成熟的女性面对着挚爱的人才会展露出的一种神态。 那种温柔恬和的气质是莲儿以前从未对自己展露过的。 屋外,雪花飞落,雪落无痕。 屋中,李莲儿的心儿无比踏实,那种绵绵切切的情意在她的心里荡起了层层涟漪,大半年来担惊受怕、含辛茹苦的悲酸似乎在这一刹那都离她好远好远了。 顾子杰也不禁看得痴了,痴痴相望半晌。 很快,这种静谧甜密的气氛终被门外一声轻叫破坏了,只听一个女子嗓音在外边喊道:“罗明辉罗大人可在否?”。 李莲儿“呀”地一声,才从陶醉中醒来,她忙不迭地缩回了手。 顾子杰微微一笑,转身坐在了凳子上,这时那声音再一次传来,继而就有人开始敲门了。 顾子杰与李莲儿都是一呆,这人真个神经,找罗大人来这里作甚。 “相公,罗大人不正是当日死在强梁手中的那个巡检史么?” “啊!是啊。” 顾子杰刚才还有些奇怪,找罗大人找我作甚,但被莲儿一语点破,这才想起自己就是巡检史。 可是也不对啊?知县大人说了自己要三天后才去赴任,怎么会…… 直到外面的人似乎着急了,敲门的声音大了些,顾子杰这才醒悟过来,赶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纷纷扬扬的雪花顺风飘了过来,回来吃饭的片刻功夫,外边已苍茫一片。 他定晴一看,心一跳,只见此时门前正站着两个持剑女子,其中一个可不正是那个名唤兰儿的女子么? 不消是顾子杰吃惊,这二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也俱是同时一呆。 第23章 不计前嫌 此时,门外这二人身上已披了厚厚一层雪。 后边还有一个少女正站着,她披了件白色大氅,手中执着一把黄|色油伞,大氅上端狐狸围脖白绒绒的围住了她的脖子,只露出一张素净如出水莲花般的娇俏容颜,漫天雪花中犹如仙子谪尘一般。 她见着门开,也立刻挤上前来,而一看顾子杰本人,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这正是那卖枣儿的少女。 顾子杰暗呼不妙,果然不是一般人,自己的住处都她们被找到了,怎么办……咦,不对,她们怎会知道我现在叫罗明辉的?! “好你个大坏蛋,居然敢躲着我,你可让本小姐好找啊,哼,把我推到河里还没找你算账呢?” 说着话,她气冲冲地就要上前,顾子杰连忙后退一步:“姑娘,在下并非是有意的,你,你别激动……” “不是有意的,那你干嘛躲我,你这大笨蛋倒是腿快,害的本小姐好苦。你想说什么快点说。” 这位一看就知是个千金大小姐的少女娇哼一声,白了顾子杰一眼,显然余怒未消。 “呵呵,呵呵……” “笑什么笑?” 顾子杰很尴尬,其实这姑娘倒也好说话,虽然生气,倒是萌萌可爱的很,顾子杰怕就怕这位大小姐身边的两个女豪客。 是的,她们似乎很不好惹样子,特别是这个名唤兰儿的女子,刚一进门见着顾子杰,就又把玉手拍在了剑柄上,若不是哪位大小姐满心怒气,突然发飙,只怕这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兰儿就又要拔剑架在了顾子杰的脖子上了。 顾子杰心中叫苦,倒不知她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更奇怪的是她们怎会知道自己叫罗明辉,这是机密啊。 不过也很好理解,若非曹县丞等人告知,谁还会知道自己三日后要冒充巡检史。 不过看这样子,她们应该只是知道自己是罗明辉,并不知道自己是顾子杰。 虽然古代法律不够严明,但这三位既然知道自己是罗明辉,那她们也一定知道自己现在是微服私访的巡检史。 她们总不敢杀官吧? 应该不敢,想通此节,顾子杰心下释然,脸色也缓了下来,倒是正面那一双美目,似乎有些收缩,显然很不高兴。 “你到底说不说?” 这位大小姐不耐烦地道。 顾子杰苦笑一声,既然要演戏,那就得好好演,他干笑一声,先道:“啊,外面天寒,三位姑娘快快请进,进来说话吧。” 而这位大小姐等了这么久,不料就等来了这么一句话,是的,她窒了一下,随即一想,也对,一笑道:“哼,算你还有点良知,还知道外面天寒。” 她的话是有点欢喜的味道,是的,顾子杰的这份礼貌似乎让这位一向不可理喻的大小姐很开心,她绽颜一笑,颊上又露出两个动人的酒窝儿,她双手一紧大氅,当先迈了进来。 兰儿与另一个侍女见着自家小姐乐了,她们也不好不给面子,单手稍稍离开了剑柄,待小姐走进房屋后,兰儿又白了一眼顾子杰,继而才跟在后面进了屋子,另外一个侍女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间小小的屋子不大,此时一下子拥进五个人,可就拥挤了些。 大小姐左右打量了一眼房间,顺手一扯颌下的带子,解开了雪白的大氅,明眸一转,看见娇小的李莲儿,倒是李莲儿被几人给被弄蒙了,此时被她一看,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 大小姐微微颔首,想了想后,甜甜地道:“这位姑娘是……是你的小妹子吧?” 一听,李莲儿不开心了,方才见着这三个俱是娇艳如花的女子,而其中一个比花解语更是个大美人儿,李莲儿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戒之色,然而又一听这少女口气大是嚣张,居然敢盘问夫君,更可恨的是还连连称呼夫君是大坏蛋大笨蛋,是的,这让李莲儿很不开心。 小丫头虽然隐隐知道夫君一定与这三位大家女子有些干戈,而这些她也都能忍,只是此时忽然又听这个狐狸精把自已当成夫君的妹子,小丫头顿时脸一黑,满是生气,不过夫君没有说话,她却不便抢出开口说话。 顾子杰也明白人,眼见莲儿满脸不悦,他尴尬地笑笑,登时有种摧残祖国幼苗的罪恶感,继而他结结巴巴地道:“呃……她是我的……这是内子。” 听着相公亲自介绍,李莲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方才还有些害怕相公见着美女会不会不认自己,这个时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是理所当然的,若见着这等有钱人家的女子,动心也是人之常情。可自家相公如此体贴,这让李莲儿心里大是开心,眉毛一挑,示威似的看了这位大小姐一眼,上前微微福了一礼,柔声说道:“相公,这位小姐是?……” 顾子杰一怔,我哪里知道,干笑一声,厚着脸皮道:“额,三位是?……” 大小姐不答,反而有些意外地道:“原来你已经成家了,那你还……,额,王芳楠见过罗夫人。她是小兰,这个是小翠。” 听到小姐介绍,二侍女也上前行了一礼。 听这王芳楠似乎话未说完,而且接下来的意思居然和夫君……李莲儿虽然不开心,但她可想给夫君丢脸,立刻做出一派得体之态,忙道:“王小姐不必客气,快快请坐,两位姑娘请坐。” 这室中只有两把椅子,二位侍女谁坐下都合适,只得站在王芳楠身后。 顾子杰刚刚搬来不久,加上条件有限,平时喝茶也只是用大碗,这时李莲儿已然麻利地拿出四个碗来沏上了茶水。 二位侍女瞄了一眼茶水,似乎很不满意,目光中也有些鄙夷的意思。 顾子杰立刻发现二人脸色,心道:爱喝不喝,反正是给你们倒上了。 不过王芳楠脾气虽倔,倒也没显得那么矫情,见着茶水端来,立刻就捧在了手里,小脸冻的红扑扑的,满是可爱。 倒是二位侍女见着小姐端起粗茶,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兰儿身子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但她没有,只是欲言又止了。 忙乎完后,李莲儿便站在了丈夫身边,此时顾子杰正在说起今日撞了王芳楠,并非有意的事情。 而王芳楠似乎只是一个小孩子脾气,听他道歉,面上有光,只是对于撞了她之后,顾子杰也不道歉,反而跑了,这让她很不开心。 顾子杰心中无奈,只得编了一个幌子说自己现在微服私访,不好多生事端,今日之事纯属巧合。 李莲儿也知道丈夫现在配合官府办案,因此上她在后面一直也不敢搭话,生怕自己粗口,说错了话,误了相公大事。 只是听到后来,多出一条疯狗,李莲儿有些想不通透了:“相公,你不是说王小姐在追你吗?怎么会是疯狗?” 此言一出,李莲儿后悔了,对面站立的二位侍女同时脸一黑,倒是王芳楠瞪着顾子杰狠狠道:“罗夫人说错了,当时我代替阿婆卖枣儿,突然一只疯狗来到了我面前!” 李莲儿吓了一跳:“啊,王小姐没被咬到吧?” 王芳楠满是得意道:“没有,只是把我撞倒河里了,鞋子湿了,衣服也挂烂了,我自然不愿干休,可是这疯狗跑的真快,没撵上。” 说话间,眉目之中满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时看看顾子杰黑下来的脸。 而此时的李莲儿就冤枉的很了,她哪里知道这王芳楠在拐弯抹角的骂自己丈夫,小丫头心肠不错,就是脑子反应慢了点,不过也难怪,当局者迷吗,谁叫顾子杰与王芳楠这二人说的不清不楚。 李莲儿听着疯狗,心惊肉跳,不过还有些不可思议,一只狗能把人撞河里,那这只狗得有多大啊。 她忍不住道:“撞河里了,会有这么大力气么?呵呵,不过没被咬的就好,听说狂犬病根本医治不好。” 顾子杰苦笑不止,丫头啊,你可知这王小姐口中的疯狗,是在骂你家相公我啊。 不过终究是自己不对,让她出出气也没什么,只要以后不找自己麻烦,让她骂一会也忍了。 顾子杰这样想着,待王芳楠以及兰儿翠儿三人都开心了,他才苦笑道:“王小姐能不计前嫌,罗某不甚感激,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 这句话是他一直想问的,刚才只是见她说的开心,也不好打断,这时才有机会插一句。 翠儿道:“罗大人住处是衙门里的人告诉我们的,要你今晚赴宴丁府!” 顾子杰哑然:“丁府!” 翠儿道:“是的,丁老爷听闻李教谕说罗大人秀外慧中,出众大才,上任本县,实乃本县之福,又听罗大人暗糟强梁偷袭,险些丧命,如今微服私访,暗查民情。丁老爷听了甚为敬佩,这才想将罗大人请到府上一见尊荣。” 顾子杰暗呼一声惭愧,道:“那今晚都是什么人……” 兰儿道:“与你前去的只有一个李教谕!” 第24章 丁府宴请 他虽然不知道县衙里的几个老头子到底在做什么打算,明明说好了三日后上任,怎今日…… 其实也没什么,去就去,只是让他奇怪的是曹县丞等人不来与自己说明,反而让三个丫头来请,是的,这不合道理,况且这三人也不应该是下人啊。 “别多想了,丁老爷是我的九姑父,我偷偷听到他们说要请你,所以我们就抓了个衙役问了你的住处!” 王芳楠见着顾子杰如是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立刻表明缘由,继而得意洋洋。 顾子杰闻言却是一呆。 王芳楠乐不可支:“没想到你就是即将上任的罗巡检啊,看不出来这么年轻!” 这三个丫头真不知天高地厚,你们这是泄露大事知道吗,丁家老爷请不请人还不确定,若是变卦,不请了怎么办? 让你们这么一搀和,现在不请也得请了。 只是不知这李教谕找我作甚? 他是县学官佐,就算顾子杰上任,也与他不是体系的啊? 他思索片刻,想必是罗明辉死了的事情,这里的高级官员也都知道,既然都知道,那么也是要与自己商议什么。 只是丁老爷是何人? “罗某不才,胸无大志,朽木一根,不成器也啊。呵呵,能被丁老爷青眼相加,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是的,他虽然不知道这位丁老爷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多说些好话总是没错的。 而王芳楠听了他这文绉绉的话语,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嫣然道:“你还怪能说的。” 她这一瞟,眼神儿大是妩媚,那一瞬间展露出来的风情看得顾子杰目光一凝,而另一边一直注意着两人的李莲儿忽然心里有点儿酸溜溜的。 “罗巡检可在否!”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男声。 顾子杰一怔,看了王芳楠三女一眼,继而忙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此时正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面门黝黑,八字胡挂在嘴角两边,一派精明的样子。 “罗大人,某是本县教谕李清歌,罗大人……”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看到房中王芳楠三人,不由一怔道:“王小姐!你,你们认识?” 顾子杰尴尬地笑了笑。 …… 当这位教谕科主任知道王芳楠居然敢偷听自己在丁府与丁老爷讲话时,身子猛然一动,老脸一黑。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小丫头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居然首先过来宴请顾子杰了。 是的,这让李教谕很生气。 但对方是个女子,又是丁老爷的侄女,况且王家基业,非同小可,简直是黑白两道通吃一类,京城更有在朝上当官的大人物,李教谕实在是得罪不起。 只是让他最为担心的便是顾子杰有没有给她们说了什么,若是因为此次宴请,反而坏了县尊大人的事情,只怕自己也是罪劫难逃。 李教谕有些紧张,脸色也是黑一阵白一阵的。 顾子杰看出了他的担忧,便笑道:“李大人,王小姐少女心性,况且丁老爷与王家也是一脉相承,血缘至亲。丁府大宅之内对她这个侄女而言,也没有未经许可不能乱走之处,方才王小姐已然与我说了,实乃是不经意听到,这才觉得好奇。” “哦,是这样啊。” “呵呵,王小姐虽没经过李大人首肯,先行一步前来告知罗某,也实属一片赤诚之心。罗某方才还有些不信,既然李大人你都来了,啧啧……” 李教谕一怔。 他笑着,故意看了李清歌一眼,眼中似乎在说‘不必担心’。 而李清歌听顾子杰自称罗某,心中也释然了不少。 毕竟顾子杰三日后才上任,这时候漏了陷,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不过也是他自己多心,此时想来,自己真是大惊小怪了,就算顾子杰将一切都说明,到上任当日也可多加一句隐姓埋名,微服私访等等…… 虽然如此,李清歌依然在心下庆幸顾子杰没有胡说,毕竟他这个教谕司的官职也不大,上头县丞、主簿都比他大一级,县尊大人也是此次策划的总投资,没出事,什么都好,若是出了事,那可就覆水难收了。 “呵呵,不错,丁老爷却是此意?” “额,这位丁老爷实在慷慨,罗某惭愧啊!” 顾子杰含糊着,这时李清歌也放下心来,继而又对着王芳楠道:“让王小姐亲自代劳跑一趟,老夫实在是罪大恶极啊!” 王芳楠知道偷听不对,此时一听李教谕这话,登时红了脸。 待李清歌答应王芳楠不会将此事告知丁老爷她偷听前来之事后,王芳楠这才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而顾子杰也安排了一下李莲儿后,便与李清歌同步走向丁府。 李教谕乃是执掌教谕司的首席行政长官,对于地方学子颇为知晓,三年前的秀才顾子杰,他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虽然也见过顾子杰,但那是三年前的事情。 只可惜现在的顾子杰不同当年,而顾子杰本人也不知道当年这个古代的顾子杰是什么人,有什么交际。 天色昏暗,雪停了,走在洁白的大地雪花上‘咯吱咯吱’的声音接连响起,丁府距离衙门不远,距离顾子杰的居住之处,也能有瓜分一公里路。 本来丁府也派送的有马车,李教谕也正是坐车而来,只是他有很多事要告诉顾子杰,况且现在大雪停了,因此李教谕提出行走过去。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顾子杰也知道他有交代,不方便让驾车的下人知晓,顾子杰欣然答应下来。 二人一路闲聊,也没有几句是正事,只是多次说起丁老爷乃是本地豪强一类,又与王家多有交涉,总之讲的也就是这位丁老爷很了不起,也得罪不起。 李教谕说的虽然拐弯抹角,但顾子杰心中也很明白,此事想必也是经过了曹县丞几人的。 既然是三日后上任,也说过给自己做一下宣传,然而这位当地豪强,自然要提前拜访。 按照曹县丞的想法,只怕丁老爷这一道关键所在,也要先行打通,日后顾子杰病死了,或战死了,有这么一个豪强出来说一句,也是确保万一。 当然,曹县丞所想顾子杰是不知道,现在的他只想多多做事,能多赚些钱,而此番能认识些达官贵人,实在是最好不过。 就算以后巡检史的案子破解,自己也不用冒充了,到时候有这么些个忘年之交,同宴饮酒的钻石王老五,想来也是有好无坏。 是的,他想趁着现在有个官位时,多多交际,说不定自己那一日就又成一个穷秀才了,到时候这些达官贵人总能拉自己一把。 只是让顾子杰想不通的是,既然李教谕与曹县丞都有心攀附丁老爷,为什么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能直接告知丁老爷,就算现在不说,可以后总会真相大白,这不就是典型的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非但如此,到时候若让丁老爷最后一个知道顾子杰这个巡检史是冒牌货,岂不是让他更加生气…… 思来想去,也想不通他们这些老头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哎,这官场! 此时昏暗的天色似乎下起了雾,茫茫白雾弥漫,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餐饮店面还开着门。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顾子杰一侧头,鼻子一酸,登时老泪纵横。 李教谕见着,还以为顾子杰心存感念,因此而真情流露,便和颜悦色地道:“呵呵,巡检史一职责任重大,你年少弱冠,担当此职,光宗耀祖啊,也难怪你心中感念,乐极生悲,只是马上就要去见丁老爷了。赶紧擦掉眼泪,切莫在丁老爷面前失礼。” 顾子杰举起袖子擦眼泪,心道:“谁他娘的心中感念、乐极生悲了,我是被冷气冲进眼里了好不好?” 但他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道:“丁老爷乃是当地豪强,门第高尧,我能被……” “为官不易啊,曹县丞想必已经再三强调过了吧,你要称下官。” “是,下官有幸能得李教谕举荐,三生有幸!” 李清歌笑了笑,没有在说什么。 闲聊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丁府门外。 这是个较为气派的大宅子,说来古代人就是奇怪,有钱的就是老爷,事实上这位丁老爷还没有李教谕年纪大,丁老爷名唤:丁学坤,三十五岁出头,乃是商人一类。 当然了,若单单只是一个商人也不至于蕞城衙门里的大小官员如此奉承他,说起来这位丁学坤丁仁兄也是运气好,与王家攀附了关系。 是的,王家实力极大,行商居多,不过当官的也不少,总之五花八门的生意伸展到全国各地。 别看这位丁仁兄只是一个上门女婿,还是个行商的人,可就是这么个行商的,单单是在官场之中的交际,也值得让这些个七品以下官员向这位仁兄明送秋波。 进了丁府正堂,丁学坤已经在堂中摆下了一桌酒宴,李教谕与顾子杰谢过了丁学坤之后,便依次在下首坐了。 大腹便便的丁学坤丁仁兄在上首就坐,很快与他二人谈笑风生,打成了一片。 而顾子杰本以为行商之人,又是世袭罔替的权贵,必然是极为自矜的人,拿腔作调大摆威风是免不了的,却不想这位丁仁兄竟是毫无架子,说话也没有半点文诌诌的味道,令人大生好感。 第25章 青诗一首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丁仁兄喝的高兴起来,忽然抓起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兴冲冲地道:“如此佳宴,岂可有酒无诗呢。丁某忽然诗兴大发,你们两个要不要听听?” 李教谕大惊道:“啊,丁老爷又要有佳作问世了?呵呵,可喜可贺啊,既然是丁老爷所作,必是青诗一首,下官自当洗耳恭听。” 蠢人都是多数精明之人捧出来的,不过这年代会写一两首诗词,也不足为奇。 另外,顾子杰方才与这位丁仁兄交谈一阵,觉得甚是相投,因此有了些好感,也连声说道:“丁老爷本是行商之人,没想到真个是深藏不露啊,呵呵,实在令人惊叹,我等虽是文人出身,哎,说来惭愧,丁老爷满腹经纶,既有青诗,下官正当洗耳恭听。” “好。” 丁学坤笑着拍了拍两只胖手,继而便又有两个力大的家奴过来,将丁学坤从圈椅中拔出来。 这幕景象,实在令人感叹,顾子杰也不多敢多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倒是李教谕似乎已经是看惯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满是担忧之色。 说起来这位丁仁兄再不减肥,只怕过两年,真个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这时丁学坤已然站起身来,沉吟着在门前踱步,不时看天,不时看地,似乎正在想着什么。 顾子杰瞅准机会,微微颔首低头,低声对李教谕道:“李大人。丁老爷既然是行商之家,家境想必也是极好,学富五车,笔墨书画等等,想必也是一方才子吧?” 毕竟人不可貌相,穷人家的孩子那里会有钱读书,要知道一本书也不便宜,若非顾家当初也是个大族,多少也算有个小康生活的日子,现在的顾子杰也不会是个秀才。 李教谕闻言微笑着颔首,正色道:“不错,丁老爷本家就是行商,大江南北自然无不知晓,区区青诗,丁老爷自然也没少作出。” 顾子杰恍然颔首,虽然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是一位大学教授,但却没有想过去写什么诗词。 而古人就不同了,只要是学识的人,多少都会念一首。 念及此处,顾子杰忽然自觉文化有限,未必能欣赏得了丁老爷的大作,却也忙做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举杯在手,欣欣然等着听丁老爷吟诗。 而丁老爷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忽然轻拍额头,在厅中踱了几步,突然喜道:“有了,你们听着。” 二人微点头。 丁学坤伸手一指堂外侧面的一个小假山,大声吟道:“远看此山黑糊糊,上头细来下头粗,若把这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噗!咳咳咳咳……” 这位丁仁兄实在是高人一个,只是苦了顾子杰了,他没有丝毫准备地刚刚一口酒倒嘴里,转眼差点全部喷出去。 急忙闭住嘴巴,呛得咳嗽不止,脸庞胀红如下蛋的母鸡,他急忙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憋出来的泪珠,生怕有什么不妥的举动被丁仁兄看到,若是惹恼了这位丁仁兄,可不好。 李教谕神色从容,拍手大呼道:“好诗啊!好诗!丁老爷这首诗以山喻山,反倒乾坤,意味深长啊。回味隽永,令人深思,当真是好诗啊。” 顾子杰震惊地看向李教谕,心中吃惊地想着:“这人好无耻!一点文人风骨都没有了,这么肉麻的马屁,换了我就绝对说不出来了。你好歹也是教谕司的老大啊,为人师表,还要脸吗你?什么狗屁把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这……也叫诗?” 李教谕满脸笑容地鼓着掌。不动声色地向顾子杰递过一方手帕,道:“擦擦鼻孔,酒喷出来啦。” 丁学坤扶着大肚子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回到首座。乜了顾子杰一眼,道:“罗巡检,你以为丁某这首诗如何?” “好!好极了!” 只听顾子杰咋喝一声,继而急忙拿开正擦鼻孔的手帕,满脸钦佩地道:“下官早就听说丁老爷满腹经纶,以文藻自振,声驰士林了。丁老爷的诗,怡怅切情,意味深长,今日一听,传言果然不假。” 丁学坤一听,更加开心,哈哈大笑地指着顾子杰道:“你是个识货的人,嗯,丁某这诗确实深奥了些,也只有你这样满腹才华的读书人才能品出其中意味。你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才华,只做一个巡检史未免可惜了。呵呵,不过既然是在蕞城,那你以后有时间常来与我饮酒对诗,你看如何?” 顾子杰一听,心道:“吟诗,我哪里会是你的对手!” 李教谕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发呆的顾子杰:“罗大人,还不赶快谢过丁老爷,以后若能被丁老爷举荐一翻,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是在向我示意,顾子杰也乐了,忙站起身来:“多谢丁老爷青眼,那以后下官闲暇时可要来叨扰丁老爷了。” 顾子杰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诗词歌赋他懂些,八股文也会写,讲起高深的学问偶尔他也能插上几句,虽然二十一世纪与古代多有不同,但见解还是可以讲得通的。 只是这位自命风雅的丁大老爷既无自知之明,也无识人之明,他看顾子杰顺眼,就要提拔,没想到这样的人还能在商业界扎住脚。 不过不管怎么说,顾子杰今儿算是不虚此行,就算到时候当官不成,能读几首诗,哄哄这位丁仁兄开心,说不定他一开心,自己也会跟着开心了。 又闲聊一会儿,二人告辞。 走出府邸之后,顾子杰心头还在回味那首‘上头细来下头粗’的诗词,每每想到,都能乐上好一阵子。 “不行,回去得给莲儿读读,让她也开心开心!” 顾子杰这样想着,同步与李教谕走出丁府,李教谕郑重地告诫道:“你也莫要见笑,这位丁老爷顺毛儿捋怎么都好,你要是逆了他的心意,那就一定倒霉。既然他让你常来与他饮酒对诗,你就常来,是否能有前途,这可是你自己的事情?” 顾子杰应声点头,继而便告辞独自回家去了。 李教谕顿了顿,直到顾子杰的身影完全没入黑夜之中,他才反应过来,深呼一口气,摇摇头道:“但愿你能活下来!” 说完,也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 …… 巡检史这个头衔就相当于一张催命符,当然曹县丞以及等几个县衙头目私下所议论的事情,顾子杰是不知道。 虽然他内心深处隐隐也有些怀疑这种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没那么简单。 只是,顾子杰终究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资本主义,人人平等,在古代这个时代中根本不存在人人平等。 这个倒不是重点,若是能多留个心眼,顾子杰也能发现不妥之处。 只可惜这位顾仁兄生存在二十一世纪三十多年,人生资历,以及生活习惯,又加上他的职业,然而以德服人的理念也早已扎在了心里深处,他哪里会知道如何算计别人,也根本想不到曹县丞等几人的打算居然会如此残忍。 …… 这一日,正是顾子杰答应上任巡检史一职之日。 他身穿官服,骑着一匹黑马行走在蕞城大街之上。 因为他与原本哪位罗巡检相貌有所不同的原因,则按照曹县丞的套路走,尽量少搀和事儿,以免露出马脚。 此时,镇民迎接新官上任,顾子杰骑马走在中央,两边有着不少士兵护驾保航。 而距离稍远,他的样貌自然也就是看不清晰了,待上任之后,控制住顾子杰的生活渠道,到时候不幸去世,也无可厚非,至少上面怪罪下来,不会牵连到孙知县等人! 前前后后,如何病死,已被曹县丞策划好了,只需要在等上一段时日,顾子杰就可安然死去。 人无完人,顾子杰新官上任,惊喜连连,日后打开幸福美好时光就在今日,同时这一场三十集大型古装电视连续剧也正式拉开荧幕。 既然曹县丞这位制片人兼职总策划,而顾子杰一定要死也在掌握之中,那么在此之前,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罗巡检这个人。 也正因此,一向习惯于推诿扯皮的衙门几个高级官员便不得不破天荒地携手一起干,利用一切渠道向各界广泛宣传罗巡检到任的消息。 第26章 新官上任 也在这一日,顾子杰算是正式成为了蕞城屯兵巡检司的最高指挥使。 魔争 第 8 部分阅读 第26章 新官上任 也在这一日,顾子杰算是正式成为了蕞城屯兵巡检司的最高指挥使。 而除了当日出现在县衙二堂的官员和他们极少数的心腹外,整个蕞城上下再无一人知道这个巡检史是个冒牌货。 而又加上丁学坤这位名望极高的地方豪强亲自设宴请顾子杰,现在整个蕞城镇民,更加无需质疑。 说起来也没人闲着胡乱猜测罢了。 不过顾子杰毕竟是齐镇县里的秀才,也有人见过他,不过幸好那是在三年前的事情,而他迄今穿着打扮,自然不在是穷书生,一反往日病怏怏的样子,此时也没人胆敢质疑。 又考虑到顾子杰并不了解县衙以及巡检司的诸多规矩,曹县丞把张运达调到他身边帮他处理杂务,以免这位巡检史大人露怯。 不过,巡检史算是一个单独群体,名义上是受知县大人差遣,但却与典使不同,典使等同警察局局长,那么巡检史就等同于军区中的一个小连长,街道上打架斗殴,杀人告状,抓捕凶手,一般都用不上巡检史,那都是警察部门干的事儿,除非是群架,典使控制不住,那就得调遣军区大部队了。 巡检史实权颇重,不过也得听从当地县委书记的调遣,也就是孙有为这位县尊大人了。 不过,光找一个张运达可不行,张运达也就是一个书史而已,去军区管人,只怕还不够格,因此上,曹县丞把早已安插在巡检司中的一个胥吏王宁也调遣了过来,不过巡检司中也就数巡检史最大,王宁既然出自巡检司,那也是顾子杰的手下。 不过顾子杰也非常明白,找来这两个人也无非就是看住自己。 被这两个专门负责监视他的“左膀右臂”,顾子杰开始了他在蕞城的巡检史生涯。 冒名顶替的官,罗明辉有家人、有同年、有座师,有太多太多的社会关系,自己又没有和他孪生兄弟一般的相貌,即便当日在县衙二堂的所有官员一致同意让他永远冒充下去,那也是不可能的。 顾子杰不相信曹县丞对罗明辉之死的判断,罗明辉之死分明就是谋财害命,他却偏说是蓄意谋杀。 可曹县丞的判断如果真是正确的呢? 他凭什么自置险地做诱饵? 如果罗巡检的死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而蕞城官员也清楚这一点,那么他们找自己冒充罗巡检恐怕就是一个阴谋了。 顾子杰猜不出他们真正的打算,却能推测出如果是这种情况,他们对自己一定没安好心。 他没有想到这些官是要“害命消灾”的,当时县衙二堂上聚集了几乎整个县衙的官员,有哪个当官的敢如此肆无忌惮,可以把杀人灭口这种事也做得轰轰烈烈? 顾子杰显然低估了这个小小的蕞城官员的胆量,但这并不怪他,毕竟是来自不同的世界。 且不提这些,顾子杰新官上任,首先就是去县衙报道,其次便是查看上一任巡检司出入名额、账单。 …… 风和日丽,这是一个好日子,然而对于顾子杰而言,也是他有生以来最为风光的一天,李莲儿本想也来看看的,但顾子杰考虑到自己这个冒牌官,也没什么好看,也不知曹县丞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因此上也没让她过来,本叫她在等着,晚上就搬家,可李莲儿哪里坐的住,一大早就去上工了。 此时,他骑马从城门而行,一路行驶到县衙门口。 是的,这是应该有的一个过程。 到了县衙,只听一个衙役大声吆喝:“巡检史罗大人赴任前来!” 不消片刻,从衙门里走出一众官员,其中县太爷、曹县丞和张主簿都走了出来,大眼一溜,只见就连丁学坤也在其中。 这阵势不小,本来新官上任只需县内九品以下官员出门接待,他也不是钦差,搞得这般隆重,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是皇上亲点的钦差大人来了呢! 这时,七品县太爷都出来迎接他这么个九品小官,也实在说不过去。 不过顾子杰虽然是个九品小官,但对他们这些官佐而言也的确极为重要。 其实孙知县与曹县丞早就坐不住了,若不是顾忌身份,让他们出城迎接十里,只怕他们也是心甘情愿。 “下官罗明辉见过县尊大人。” 他下马,拜见过知县大人后,便又对着几位诸如曹县丞这样的八品官员行了一礼,曹县丞等人颔首示意,然后又是一番含蓄。 此时镇民前来的都是看热闹的,新官上任,鞭炮连连,好不喜庆,又加上县尊大人亲迎,实在少见。 而咋然一看这位新任巡检史罗大人这般年轻,意气超然,而且相貌出众,立刻就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其实也难怪,就算县尊大人等几个主要头目不出来迎接,光是这位十八岁新任巡检史就已经很拉风了。 按常理,巡检史是武官,这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少年的确与那些胡子邋遢的武夫截然不同,是的,也因此而引起了不少年轻女子的议论。 且说几人含蓄过后,曹县丞又是一番嘘寒问暖,问东问西,关于当日强梁之事,还有这些天都去那里?等等…… 当然,这也是故意在百姓面前表现出来的,做戏做全套吗,而顾子杰自然也很配合:“下官无能,被那宵小之徒暗中伏击,家眷下人一十三口,尽数难逃幸免,唯独三个手下为表忠心,护送下官,下官这才侥幸脱逃魔掌。只可惜我的那些……” 话未说完,先哽咽几下,用袖子擦拭着眼睛,做出一副真情流露的样子,果不其然,又引起了不少人的人议论,这时候就该县尊大人说两句了:“罗巡检不必哀伤,众位护送的义士为朝廷效力,一腔热血,死得其所,当尽往西方极乐。” 说到这里,他眉头一皱,不怒而威,到底还是个武夫啊,他大怒道:“本县既然是一方父母官,自会为他们主持公道,这些宵小之徒断然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了。” 此言一出,无数百姓纷纷叫好,曹县丞一看就乐了,是的,要的就是这效果,他也意气风发起来:“县尊大人利律严明,这些悍匪实属跳梁小丑,也难逃大人法眼。罗大人,你安心就是,对了,罗大人既然脱离魔爪,怎不速来县衙报道呢?” 顾子杰叹息一声,悲从心来:“下官当日逃走后也受了重伤,若非是一位好心父老所救,只怕难以逃出生天啊!” “啊!” 许多官员都很配合地吃了一惊,曹县丞急道:“罗大人现在身体抱恙?” 顾子杰点头道:“多谢曹大人关心,已无大碍了。哎!家眷已死,下官也是心有余悸,本想暗中查办贼人去向,奈何这些个可恶强梁来去无踪,一时查无可查啊。” “糊涂,糊涂啊,罗大人你怎能如此鲁莽,早些任职,县尊大人又岂会对此不理!” 顾子杰又是深深一叹。 其他官佐也都没有插上话,就顾子杰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那叫一个假! 不过碍于俱是都在曹县丞计划当中,这些官场假话,也不得不说。 然而,让顾子杰惊讶的是周围百姓听得居然都是一副心惊肉跳的样子。 难道我表演的真那么生动? 他忍不住心有质疑,其实这些古代的百姓也就是好骗,而这几位大人们也不说先请巡检史进屋说话,这些百姓居然还都信以为真了。 看百姓的样子居然都没有丝毫质疑的之色,而当初编好的剧情又在衙门口一番细细上演,直到曹县丞想要的结果在镇民脸上看到了,他才开口道:“啊,光顾着说话,来来来,罗大人今日上任怎能总是站着,快去里面说……” 他话未说话,便从街道上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待马蹄声仿佛近了,围观的镇民也让出了一个小道来。 还没看到人,就听到一个女子大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小姐,小姐……” 这女子声音听着甚是耳熟,所有人正目望去,一匹枣色高马飞奔而来,马上女子正是顾子杰认识的兰儿。 这时,一直无话的丁学坤一看,立刻走了上去:“怎么了?楠儿怎么了?” 兰儿下马,已是泪流满面,但她却一直没有哭声,此时见到丁学坤,似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压抑,痛哭道:“小姐,小姐被兽人抓了!” “啊!……” 众人闻言俱是大吃一惊,唯独顾子杰有些纳闷,心道:“又是收人!” 孙县令大怒:“这些畜生……” 被他这一吼,很多人都反应了过来,丁学坤急道:“孙大人,还不快发兵救人,罗巡检!” 顾子杰一怔,立刻向前一步。 曹县丞有些急了,看着兰儿道:“你们是在那里遇到的兽人,王小姐又是如何被……” 他话未说完,丁学坤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曹大人,现在应该速速救人要紧,若是楠儿有个三长两短,哼!” 眼下这么多镇民都在此看着,而罗巡检也正好上任,若是不让他前去,怎么都说不过去,是的,屯兵总指挥不去,誰人能去。 孙县令一咬牙:“罗巡检,速速点兵出发,无论如何也要保得王小姐周全!” 顾子杰微一愣怔,低声向着曹县丞道:“曹大人,这好像没有按着剧本走啊。难道这也是你安排的?” 曹县丞脸色铁青,瞪了他一眼,立刻道:“张运达,王宁,你二人立刻与罗大人一起去巡检司点兵。” 众人都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谁也不敢多说,立刻上马。 …… 第27章 夤夜风急 本来一切策划都在曹县丞的掌握之中,可谁料此时事出突然,而一大波百姓又看在眼中,自然不能当场把顾子杰的巡检史职务取消了。 巡检史不是空气,既来做官,自然要做出表示,此时城外有人被掳,偏偏还是丁学坤的侄女,这位丁仁兄闲来自雍风雅,遇上大事那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况且王芳楠乃是王家正统子孙后裔,此次本来也是找他个做姑父的,顺便游玩一番,若是王芳楠在他手底下出了什么事情,或不幸有什么三长两短,这其中利害,丁学坤也难逃其咎,而曹县丞、孙知县等人虽然是官,但对这一方豪强是绝对得罪不起的。 兽人来袭,自当有巡检史点兵追讨才是重点。 而这一下子也不得不把顾子杰推上战场了。 孙有为、曹县丞几人俱是心惊,但也没办法! 而根据兰儿的简单描述,兽人并没有当场杀害王芳楠,而是抓了人一路向北而去,对方大约有十来个。 行军打仗,顾子杰自问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况且他初此上任,又是个冒牌货,自然对巡检司事物不甚了解,不过不去不行。 因此,点兵之事则有王宁这个胥吏代劳巡检大人,待点齐三十多个好手后,一众人等立刻快马加鞭追讨。 光阴如水,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然夜幕降临了,一路上有兰儿指引,又看着兽人的足迹追逐,一路北上。 王芳楠与翠儿、兰儿是在蕞城十里处的地方遇见的兽人,出事后兰儿便负责回城报告,而翠儿则是一路追逐兽人行踪,以免追丢。 然而,也在这夜幕降临的时候,几人也与翠儿碰面了。 翠儿见着一大队人马过来,面上满是焦急之色,快马迎来。 而这时兰儿已经下马向她急道:“小姐,小姐没事吧?” 翠儿道:“你们怎么这么慢,兽人并没有下手,在前面。” 兰儿闻言回头瞪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顾子杰,随即又忙问翠儿兽人的行动目的。 而王宁也回头看了一眼顾子杰,微笑道:“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 顾子杰呼吸沉重,摇了摇头。 兽人不会骑马,因此在行程上会慢上许多,而说起来他们若不是因为顾子杰,只怕在中午的时候就已经与兽人碰面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毕竟不是古代的人,根本不懂马术,这一路行来真个是把他折腾的够呛,浑身酸痛,颠来颠去的一路上吐了好几次。 在他看来,骑马真的比干建筑还要辛苦好几倍,以前在电视上看见什么日行千里,这要是让他骑马行千里也不用打仗了。 是的,他没法不佩服古代人的骑马技巧。 因为考虑到顾子杰马术不好,这些士兵也都没敢走太快。 是的,顾子杰才是这些当兵的总指挥,他们自然也不能扔下顾子杰不管吧? 只是,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甚至不敢相信这位巡检史大人居然不懂马术,这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巡检可是武官,怎可能不董马术。 不过也不难看出,而王宁见顾子杰的第一眼时就觉得他是个书生,面门白净,只怕他也不懂习武,更不知道他是如何当上巡检一职的。 难不成朝廷都疯了不成,这里是边境,常年战火,来这里的做官的人,怎可能如此无用。 还别说,顾子杰就是个书生,还是个两世书生,不过这些人想归想,他们也不知道,但也不敢当面指责自己的顶头上司。 纵然兰儿对顾子杰有着破多不满,但此行却还是要依他为首,阴沉着脸汇报了兽人的行踪后。 顾子杰听了,定了定神道:“让兄弟们小心点,出发!” 双腿紧夹马腹,顾子杰身子颠来颠去地走在众人之中。 …… 这里是一片环山平原,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雪地里很容易看到兽人的足迹,此时前方有着五六间房屋,不过现在这些房屋都已经枯败不堪了,想来也没有人居住。 天空放晴,星月迷离,在皎月央照下雪地里显得格外亮堂,几丝浮云飘荡在深暗的天空。 这些房屋是靠山而建的,月光并没有照到这里,因此这里也显得格外阴暗一些,在往前行就是一个两山交接的关口。 走到了这里,所有人便放慢了行程速度,跟在顾子杰的身后,不紧不慢地相随。 宁静的气息弥漫在天地之间,偶尔冷风习习,总让人觉得会有什么不祥之兆降临世间。 轻轻的,又是一股莫名的阴寒袭来,顾子杰忍不住打了个颤。 王宁行在侧面,转头看了看顾子杰,半响也不见他有什么吩咐,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 按他的想法,当该全力追逐才是,可顾子杰就是迟迟不下命令,无奈也不敢吭声。 此时,三十多个士兵都在东张西望着,他们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纵然这一行人有三十多人,但周围却依旧没有丝毫声响,很安静。 是的,这种被压抑下来的气息总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只有缓慢的马蹄声,与十几个火把中发出‘怕咋’油线炸裂的声音。 顾子杰心中天人交战,是紧张,是恐惧。 他的右手丢开了马缰,握在刀柄上,此时他身后似乎有人在说悄悄话,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用喉语相互交谈。 不过,在三十多匹马的嘈杂脚步中,这两个声音也都没有注意,而顾子杰耳力不错,虽然他没听清,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士兵。 那两个士兵也挨得很近,小声嘀咕,也不没有注意到顾子杰回头看他们,而他们的目光都望着近处的一间房屋的屋顶,似乎谈论的主题就在这里个屋顶上。 顾子杰怔怔,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黑乎乎。 又经细看,屋顶上似乎有着两个尖尖的事物,不知道是什么,这时王宁也发现了顾子杰的迟疑,顺着目光看了看。 马匹还在慢慢前行,但速度都慢了下来,而发现顾子杰与王宁都在看着那屋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被吸引了过去。 众人之中,除了顾子杰以外,王宁多少也算是一个小官,总这样慢行下去,如何能追得上兽人。 王宁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看向顾子杰道:“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 他话未说完,顾子杰就转头看了他一眼,继而又回头看向屋顶,打断了他的话头:“你说的那是什么?” 王宁又顺着看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才道:“看不清晰。” 夜色中,那儿的一幢屋顶上,一角,直直向上伸出了两个尖尖的东西,说不上那是什么,倒像是两块碎瓦片。 忽然,那两个尖尖的事物动了一下,顾子杰一怔,忍不住深呼一口气。 这时王宁道:“刘福才,你过去看看是什么。” 一个士兵正欲骑马上前,却听顾子杰大声道:“慢着,夜袭八方,不得不小心,把火把丢过去。” 若说到爱惜生命,关心手下,那么顾子杰这个巡检史,很称职。 距离较远,火把也扔不过去,王宁忽然道:“这距离太远了,不行。大人若想看个明白,还请让属下射出信号箭,一探究竟!” “恩。” 顾子杰点头,王宁转头向着方才那个士兵道:“刘福才,我的满月弓拿来了么?” 听这名字倒是威风,也不知与其他的弓有何不同,顾子杰笑了笑,他也知道古代之人特别是当兵习武的,总喜欢给自己的武器命名,不过能够命名的,也是一件相当了不起的武器。 习武之人对自己的武器也如同视若生命,当然更多的还是个人嗜好,只是古人把这些身外之物看的比较重,想必古人中的剑在人在,剑断人亡这样的话,也并非徒有虚名。 不过,凡事都有高低之分,贵贱之别,一般平常的弓只能射出二百步左右,强弓最多能射出四百步左右,还有什么宝弓能射出七百步。 王宁多少也算个军队中的小班长了,方才听士兵言道此人武艺了得,因此上也有一把像样的武器也不足为奇。 现在离那屋顶的距离不过二百步之遥,要射到那儿,用什么弓都不在话下。不过这并不是王宁想在巡检史大人面前显摆,而是习惯用自己的东西,刘福才闻言苦笑一声,道:“王哥,今天您叫的急,我可没带来。” 王宁也不在意,看了自己身旁的士兵一眼,那士兵赶忙把弓递了过去道:“王哥,我这弓可不比你的满月弓,不过三百步不在话下。” 王宁点了点头,拿在手中试了试,继而道:“把一片火把布绑在箭头上,待我把这箭射过去,让大人看个清楚。” 这句话大有调侃的味道,顾子杰苦笑一声,也不说话。 所谓信号箭,也就是箭头子上绑了一块油布,点火之后向天直射。 此时,箭头点燃了火,王宁把箭扣在弦上,弓拉满月,‘嗖’的一声,只见暗夜中如一道闪电,那支箭直射向那个屋顶。 第28章 兽人现身 一道道目光,都顺着离弦之箭而移动,慢慢地望了过去。 眼看那箭已到了那东西跟前,忽然只见那东西居然动了起来,向着房顶的一角而去。 这时只听“啪”的一声,那支箭撞在了砖瓦上而被击得飞向别处,不知落到什么地方了。 众人大惊失色,刚才火把照过的一瞬间,都看见了那个东西在移动。 便在这时,忽然只见房屋后面似乎传来‘呼啦啦’的声音。 这时王宁大喝一声:“是兽人,快过去!” 数十个士兵拿起了弓箭,而其余人都持枪骑马上前。 然而与此同时房屋后面传来了野兽的嘶吼声,声音入耳,恐怖之极。 这时,那数十个士兵还没有到房屋处,便窜出了四个身影,这几个身影毫无章法地扑向那几个士兵。 “放箭!” 王宁大喝一声,而后箭矢如雨飞驰而去。 嗖!、嗖!、嗖!…… 一连串的破空之声响起,那四个身影有三个被射中了,但这些箭矢似乎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只是让它们微微停顿了一下,继而再度狂奔如风。 不过前方的士兵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这时王宁再一次大喝:“投枪!” 数十个士兵骑在马上,纹丝不乱,单手托枪,身子后仰,有三四个士兵的马匹都因此而前腿离地,伴随着马匹的嘶叫声,数十只长矛瞬间飞了出去。 噔!、噔!、噔!…… 数十支长矛只有四五个击中目标,力度极大,这一次的力度比起方才的箭矢,简直不知大了多少倍。 其中一个黑影竟然直接被长矛贯穿而钉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被插了三枪,当场就不动弹了,还有两个没什么大伤,反而径直向着那十几个士兵扑了过去。 那嘶吼声尖利刺耳,身形都在约莫两米以上。 这两个黑影迅速极快,其中一个双臂一挥,径直将一匹马打倒在地,前面的士兵们一时间就是死了三个。 此时王宁依旧面若无事,目光注视着前面的厮杀,望着士兵死去,却毫无动容之色。 仿佛那死去的士兵简直就是一只家禽,无需因此而伤心。 这时忽然又从屋子后面跑出来六七个黑影,其中一个黑影肩膀上还抗了一个白衣人影,远远一看,相比大小,悬殊极大,那白衣人影就像是个小孩一般,这时兰儿大叫一声:“是小姐!” 这两个忠心的侍女一马当先,就冲了上去,王宁回头看了一眼刘福才道:“你和三德子在这里保护大人!” 说吧,又回头看向身后的那些方才射箭的士兵,此时他们都已经将弓放回了马鞍上。 王宁的手握在刀柄上,嗓门极大:“弟兄们,抽出你们的马刀,跟随我!” 他的声音还未落,就听无数‘铛铛铛’的大刀离鞘声,马蹄声转眼而至,士兵们撕心裂肺的呐喊。 很快,他们便冲到了那六七个身影跟前,王宁跑马在最前面,当先的一个黑影就被他一刀砍到了。 然而这时,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的顾子杰石化了。 他心惊!他肉跳! 那些个黑影不是人,是的,不是人类。 那是一张古怪的人脸,嘴是尖的,好像是狗,獠牙暴漏在外,极其恐怖。 那高达两米以上的身躯上是一层灰毛,那不是衣服,整个身体曲沟十分怪异,不似人间所有。 他呆住了,眼前的,这种古怪的生物简直夺尽了世间造化。 顾子杰本来还担心会与什么收人发生正面冲突,他有些害怕这样的血腥场面,可此时看来,血腥场面并不可怕,可怕是这些怪物。 他呆若木鸡,无视任何事物,紧紧盯着那些怪物,自言自语道:“那是什么?” 刘福才听到大人问话,忙道:“大人,这些就是北隅的兽人了!” 顾子杰一怔,这才知道一直以来是自己搞错了名字。 可是谁又能想得到这世上居然会有这种怪物呢? 是的,之前顾子杰总以为是本地的一种叫法,应该就是一方土人而已……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 他怔怔,道:“兽人!” 刘福才知道这位巡检史大人是从别的地调遣过来的,只道新任大人对此地有所不熟悉,因而有此一问。 刘福才忙解释道:“是的,我们通称北疆大山中的种族为兽人,这是其中一种:狼人!” 顾子杰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不过这些怪物真的有些像是人狼合体的异种,耳朵在头上,总之很像…… 刘福才见顾子杰若有所思,他继续道:“北疆有很多物种,有蛇人,巨猿,虎族,不过这些兽人除了力气大,脑袋却不好使……” 若不是紧紧抓住马缰,强行镇定着身子,只怕顾子杰刚才就从马匹上掉下来了。 可尽管如此,他的心跳依旧很快,控制不住,紧张呼吸也慢慢变得有些急促起来,而刘福才后面的介绍,他也没有听进去。 他的眸子,注视着前方的激战。 他的脑海,不断闪过无数个可怕念头! 这里不是唐朝,这是时空错乱吧?! 此时,所有的士兵都已经加入战团,先前冲出来的那个四个狼人已经死去,这一行士兵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死了三个,然后就控制住了局面。而待这十几个士兵将这四个狼人制服后,反而将马刀收回了刀鞘,骑马上前,拔起钉在地面的上枪,然后上前再度投枪。 这种方式顾子杰先前并不看好,手中的武器都丢了,怎么打仗,但现在看来,却别有意味。 是的,这种投枪方式虽然距离不能太远,但杀伤力极强,若是一旦命中,兽人不死也得重伤不能作战。 天空中,一大片黑云遮住了月光,如墨般的夜色里似乎充盈了血腥的气息。 苍穹下,时不时传来一阵士兵的唉吼声,野兽绝望的嘶叫声! 这一场野战并没有持续太久,狼人虽然悍勇无匹,基本上要三个人才能应付一个狼人,但经过两次投枪,狼人就死四个,一场厮杀过去,剩余的三只狼人终究是寡不敌众,弃战而逃。 虽然杀了八只狼人,但自己这一方也死了十一个士兵。 不管怎样,终究还是将王芳楠完完整整地救了出来。 顺利救出王芳楠后,众士兵个个满是欣喜,事实上人与兽妖作战,根本不适合野战,而此次能战胜,还能完完全全的把人救出来,已经很值得他们高兴了。 不过,为了一个人,而牺牲了十一个人,顾子杰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这时王宁带着众人骑马来的顾子杰身前,面上闪过一丝敬重之色,道:“大人果是观察入微,若不是方才火光惊动了这些畜生,我们也绝不会如此顺利的救出王小姐。” 一开始,王宁的确对顾子杰有些不满,是的,这位巡检大人马术不好,还只会拖后腿,不懂武艺,上了战场也等同送死。 不过现在想来这位巡检大人心思缜密,指挥有方,此时王宁也有了些佩服之意,若换了旁人,纵然武艺再高,却都是一把大刀闹革命的主,也根本救不出王小姐。 他哪里知道顾子杰方才只是一时觉得好奇,也实属碰巧,只是,死了十一人救出了一个王小姐,这样值得么? 顾子杰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无二话。 王宁见他脸色不好看,心道这个马屁看来拍的不是时候,这时翠儿与兰儿两人扶着王小姐走了过来。 顾子杰附身下马,众士兵见着,也都一起下马。 这时候,他的身子已经没有知觉了,走起路来也都是感觉飘飘然的,不过他还是镇定地走到王芳楠身边。 见她脸色极其惨白,看来一直被狼人扛着也怪不好受。 “你没事吧?” 顾子杰问着,而兰儿见着自家小姐没事,对顾子杰之前的不满也慢慢压了下来:“罗大人发兵营救我家小姐,兰儿感激不尽!” 这时候王芳楠抬眼看了一眼顾子杰,笑了笑道:“是你啊,大笨蛋!” 顾子杰闻言苦笑一声,心道:“看来还死不了!” 忽然,王芳楠怔了一下,回头向着那件屋子看去:“玉佩,我娘给我玉佩。” 虽然很是疲惫,她还是挣开了搀扶,转身向着房屋的后面跑去,兰儿与翠儿吓了一跳,赶忙也跟了上去。 如今战事一了,王宁等人见着巡检大人对这位富家小姐嘘寒问暖,他们自然谁也不敢过来打扰。 王宁吩咐下去,众人将死去的兄弟尸首带回去好生安葬,又是一番忙活。 他们想错了,顾子杰可不打算对王芳楠有所攀附,只是好奇这些狼人的样貌,前所未有,从来没有见过,他站在一只死去的狼人身边。 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子有些颤抖,不过幸好夜色浓重,也没有人注意到,若是不然,被这些士兵看到,只怕这些士兵也都会看不起这位巡检大人了。 这是一副古怪长相,青面獠牙,巨大身躯至少也有三四百斤重左右。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生物,难道唐朝真的有这种生物,而只是后世没有发现而已。 怎么可能!考古学家都能鉴别恐龙时代的化石,怎么会发现不了唐朝的事物。 第29章 图穷匕现 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这一具可怖的尸体。 他感觉自己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仿佛都是一阵一阵的跳动着,他根本压抑不住内心散发出来的这种紧张。 虽然害怕,但好奇心总能压过一切恐惧。 这时,尸体收拾完毕,身后传来王宁的声音:“大人,我们……” 话未说完,只听兰儿大叫一声:“小姐小心!” 所有人再一次大吃一惊,第一次念头就是后面难道还有狼人! 顾子杰抬头望去,还未看到王芳楠三人,便先听到‘呼啦啦’的声音,然而此时的兰儿与翠儿似乎在追逐什么,是王芳楠! 此时王芳楠似乎被什么东西拖在地上,向着屋子里拉去。 速度很快,拉动她的也不知是不是狼人,进了屋子,房门被关上了。 而这时所有人又都紧张了起来,王宁也带着众人冲了上去。 不过在顾子杰看来,那应该不是狼人,狼人躯体高大,而方才那个拉动王芳楠的东西似乎就是个小孩,身高还没有一米。 王宁大喝:“火把!” 拿着火把的士兵立刻将整个屋子围了起来,而此时顾子杰反应过来也立刻跑了过去,刚才是害怕,现在是紧张。 对于兽人,顾子杰一时间虽然还不能接受,但对于王芳楠再一次被掳,实在让他更加惊心。 死了十一个人才救出她,这时候又被掳走,顾子杰没法不吃惊。 他跑过去,越众而出,看了看破旧的房门道:“又是狼人么?” 兰儿急道:“是蛇人!” 王宁道:“大人,您看怎么办?” “蛇人!” 顾子杰微一怔,继而皱了皱眉。 此时这幢房子已经被火光围了起来,里面的怪物也绝对逃不掉,可是不能保证这些怪物不会对王芳楠下手。 “王宁、刘福才,你们两个跟我进去,其他人弓箭准备!” 顾子杰忽然道。 众人应声。 这间屋子不大,进去的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只是做出这样的决定,顾子杰的心里防线也已经到达了极点,他的身体开始发热了。 王宁与刘福利同时拔刀,顾子杰也拔出来大刀,此时门前因为有雪,一条拖拉的沟堑从侧直进这间屋子。 王宁上前拉开了门。 吱呀!…… 那门才拉开,只觉一股血腥的恶臭气息扑面而来,如噩梦一般的一个骷髅人居然直向顾子杰扑过来! 他大吃一惊,也根本想不到此际还有人在此。 向后一跳,大刀向前直刺,几乎连声音也没有,那刀如破腐木,那个扑向顾子杰的骷髅人根本没有停止,直到贯穿这个骷髅,栽在了顾子杰的刀柄上。 若是平常人,定然沉重不已,可是这个人居然如此之轻盈,仿佛就是一个稻草人,更奇怪的是没有一滴血流出。 此时,顾子杰与王宁等人这才看见那个人原来早已死了,仿佛是一个被吸干精血的骷髅,怪不得如此轻盈。 顾子杰心惊肉跳,把这具尸体从刀上甩了下来,这才发现尸体身后有一个很大的伤口。 这个人死得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身上的皮肉几乎都已烂尽。 房屋不大,是农村的普通建筑,有三间,顾子杰左右看了一眼,继而向着侧面的一间屋子里走去,边走边轻声道:“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王宁二人也侧耳听去,仿佛是野兽进食的声音,这时刘福才先此一步,忽然只听‘呜呜……’的声音传来。 这是狗吃东西的时候,发现有人跟它抢东西而发出的警告,里面有动物。 果不其然,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土狗便从屋里跑了出来,刘福才靠的最近,举刀就砍,可这土狗倒也机灵,一溜烟地就出了门。 只是这土狗刚出门,就听‘嗖嗖嗖’的箭矢之声响起,间中也夹杂了土狗一声哀鸣,便在也没有声音了。 想来土狗已经被外面的人用弓箭射死了,而此时刘福才刚探头向着屋里望去,便迅速转身,捂嘴作呕。 王宁眉头大皱,低声道:“怎么了?” 今日过来的这些士兵俱是战场上的高手,这刘福才突然这般样子,也难怪王宁会生气。 不过看他这样子,似乎是在里面有什么及其恶心的东西,只是像他这种人也会害怕么? 王宁回头向着顾子杰道:“大人,我先过去看看!” 说着就拿起火把上前,也就是三步之遥便到了偏房的门前。 只见王宁刚一站在门前,就不动了,仔细一看,他的身子似乎还有些瑟瑟发抖。 顾子杰奇怪了,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心中只是觉得应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过他既然不动,说明里面的东西没有杀伤力。 旁边刘福才呕了几次,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抬起头一脸惭愧地望着顾子杰,顾子杰笑了笑,示意没什么,继而走到了王宁身前,也向着屋里望去。 这一看不当紧,顾子杰 魔争 第 9 部分阅读 旁边刘福才呕了几次,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抬起头一脸惭愧地望着顾子杰,顾子杰笑了笑,示意没什么,继而走到了王宁身前,也向着屋里望去。 这一看不当紧,顾子杰差点吓得晕过去,这才明白王宁与刘福才这种常年在刀口子上过日子的人为什么会如此惊惧! 屋子里的面积并不大,只有一张床,只是床上的东西的确让人很恶心,那是几个女人的遗骸。 说是几个,但也实在分不清了,只能看到几只断手,床上摊了一堆半腐的肚肠,还有一些似被啃过的白骨,而此时床边还有两只土狗正在啃咬,血淋淋的骨上带着肉丝,已经开始腐烂了,相信这些人刚死不久,而这两只土狗见着人来,也停止了啃咬,同时发出‘呜呜’的警告声音。 不说是顾子杰了,只怕就连王宁与刘福才这样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恶心恐怖的场景。 王宁安耐住紧张之情,低低道:“真是残忍啊。” 顾子杰觉得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脑袋嗡嗡作响,浑身都处于麻木状态,天气很冷,但他周身上下却早已冷汗直冒了。 自从狼人出现后,已经让他有种将要崩溃的感觉了。而此时这一幕更胜一筹,顾子杰瑟瑟道:“待会把这些尸首烧了吧。” 王宁点点头,既然这一间没有,那么一定就在另外一间房中了。 顾子杰艰难地迈开步子,向前,忽然听得头顶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粗重的喘息,紧接着就听王宁大叫道:“大人,小心!” 一股劲风从头顶扑来。 顾子杰急忙转身,同时条件反射般地将刀横在面门之上。 那股劲风来得太急,顾子杰不敢抬头看,若真要抬头看一眼便躲不过去了。 ‘挡’的一声,两个兵器相撞,顾子杰只觉得对方力道极大,手都震得发麻,不过这一击之后,他也腾出身子,移开了两尺。 他刚躲避过去,还未来的急细看,就又听嗖的一声,一枝枪从上直下而来,顾子杰再度闪身,‘砰’一声闷响,这支枪径直扎在了地砖之上,然而这一枪立刻就把地砖扎得粉碎。 这支枪,力道真的极大,而如此反反复复,速度也快,王宁与刘福才上前左挡右挡,最后三人才算安全退到门前。 这时,那枝枪也再一次缩回梁上,一时也并没有在攻击他们,可能是距离较远的原因吧? 然而此时顾子杰三人也都腾出了机会放眼望了过去。 光滑而修长,满是鳞片,那是一条巨蟒,正缠在房子的一根梁柱上。 虽然还没看到蛇头,顾子杰已经吃惊到了极点,他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大的蟒蛇。 这时王宁拿着火把向上照了一照,只见蛇身拧动,慢慢的,一个人头露了出来。 随着蛇身的拧动,那个人头也慢慢向前伸展,整个上半身都悬挂在半空之中! 果然,是蛇人! 腰部以下是鳞片,上半身与人体一般无二,有头发,有手臂,有鼻子,有嘴巴,大大的眼睛,清晰的轮廓。 虽然长得很丑,但至少能看清这是个女子,她手里托着的那支长矛正对准三人,若是此时投枪,命中率绝对高。 但她没有,而这时,忽然从另一根梁柱上传来了声音,这是一口比较别扭的话语:“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只要放我们走,我就放了这个女子!” 天呐,这,它,能说话。 这一次非但是顾子杰,就连常年与这些怪物打交道的王宁与刘福才也俱是大吃一惊。 不过他们来不及吃惊,立刻向着另一根房梁望去,果然还有一条青色的蛇缠在上面。 只见缠在梁柱上的蛇身缝隙中露出了许多白衣不料,还有一只手臂,三人都知道,那一定就是王芳楠了。 蛇头露出,同样也是个女子。 第30章 甘冒奇险 人首蛇身,貌若农家村姑一般,只是它腰部以下的构造实在是怪异绝伦,婉柔的躯体,光滑而修长,青鳞片片,根本不像是人间自然造化之物。 望在眼中,顾子杰心下骇然,忍不住低声道:“这些怪物会说汉话么?” 王宁道:“好像不会!” 这时那蛇人也看着三人道:“我是万平公主,是狼人把我抓来的,求你们,只要放我们走,我就放了她。” 她侧面看了一眼那只手,又道:“只要我一用力,她就会没命,我会把她脖子拧断!” 王宁大怒:“你敢,弓箭手!” 外面的士兵听到王宁大叫,立刻呜呜啦啦地涌了上来,只是门口不大,此时顾子杰三人正堵着门口,后面的士兵也根本进不来。 “等等!” 顾子杰制止,外面的士兵立刻停住脚步,而房梁上的那两只蛇人的脸色也缓了下来。 顾子杰看着那个自称万平公主蛇人道:“好,我答应你,你放了她,我就放你们走!” 蛇人闻言大喜:“好,只要我们跑出去十里,我就放了她……” 王宁大怒:“简直一派胡言,十里,一里地也不行,你先放人。” 蛇人也着急了:“放了她,说的好听,难保你们人类不会朝令夕改,若是出尔反尔杀了我们……哼,既然都要死,那也得拉上一个!” 顾子杰道:“你先别着急,她现在怎么样,为什么不说话?” 蛇人道:“她没事,只是封了她的口而已!” 说着,只见那蛇人蛇躯微动,辗转收缩,将王芳楠的身子反转到了房梁下首,在火光的央照下,王芳楠的脸色极其惨白。 想来一连两番的折腾,这小丫头也无力反抗了。 这时,王芳楠缓缓张开眼睛,看着下面的顾子杰三人:“快,快来……救救我。” 她的声音微弱,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顾子杰心中大是焦急,忍不住大声道:“你放心,只要你放了她,我们也会信守承诺。” 蛇人眉头大皱:“这话谁不会说,你也放心,只要你放我们走,我也绝对不会伤害她。况且你们外面来了这么多人,若是你们不守承诺,那我们如何逃得掉。” “大人,不要与这些畜生多言,蛇人最为狡诈,比起那些狼人还要阴狠数倍,若放这两个畜生走,王小姐性命堪忧啊!” 王宁很紧张,刘福才也大声符合:“不错,我们现在投枪,将这两个畜生打下来,或还有一丝希望,若是不然……” “都别说了。” 顾子杰也不知该怎么办,眼看这么粗的巨蟒,只怕稍一用力,王芳楠就会没命,哪里还会给他们机会投枪。 另外,据说蛇很能活,就算将其一下子斩成两截,它们依旧还能多活一时三刻,一枪真的能杀死它们么? 此时此刻,外面的兰儿、翠儿的情绪也都很不稳定,她们一直嚷嚷宁死也要救回王芳楠。 二侍女倒是忠心,说来说去,意思也很明确,反正所有人都可以死,就是王芳楠不能死,她死了谁也负责不起。 顾子杰听着这话,心里有些生气,为了救回这位千金大小姐,巡检司的人已经死了十一个了。 王芳楠是人,其他士兵一样也是人啊? 不过古代就是有高低之分,贵贱之别的,王芳楠就身娇肉贵,不能死。 其实二个侍女说的也对,只怕就算知县大人在这里也会这么说,也正因此,现在这个注意,顾子杰拿不定。 若是真依着蛇人的要求,放它们走,到时候距离较远,它们若突然反悔怎么办? 这一切真的跟做梦一模一样,自己来了古代,是唐朝,更奇怪的是还有各种怪物,对此,他自己也早已麻木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也根本分不清楚了,自己死过一次的么? 自己真的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么? 脑海中,念头不断闪过,不过似乎也有些模糊…… 如果是的话,那我的命注定不长。 良久。 “好,我可以答应你!” 顾子杰见着王宁等人俱是一脸焦急之色,他也知道不能在拖着了。 蛇人道:“当真?” 王宁急道:“大人不可……” 顾子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蛇人道:“自然当真,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蛇人有些奇怪:“你说。” “在下念及你身上的那个姑娘体力已然不支,若是在让你们带着走出十里,只怕就没命了,你放了她,我做你的人质,如何?” 蛇人吃了一惊:“你……” “怎样?” “没,难道你不怕死么?” 这时王宁与刘福才俱是大吃一惊,王宁反应过来,急道:“不可。大人,您是巡检史,怎能亲身涉险,这蛇人阴险狡诈,万万不能上了它们的当啊!” “我自有分寸,你放心,量它们也不敢胡来。怎么样?”说着,顾子杰又向着蛇人望去。 蛇人迎着顾子杰的目光:“好,依你!” 顾子杰一时意气用事,但缓过神来就有些后悔了,是的,谁不怕死,就算是个梦,他也想跟李莲儿一直梦幻下去。 不过现在话已出口,等同泼出去的水,此时若是反悔,只怕会惹怒蛇人。 “所有人退后。” 随着顾子杰一声大喝,全体士兵后退,顾子杰安排了一下王宁二人后,便顺着蛇人的方法做。 而另一只蛇人径直将顾子杰卷了起来,顾子杰看着脱离蛇人的王芳楠,他心中一时天人交战,是欢喜,还是伤悲。 蛇人守承诺,王芳楠脱险了,但愿它们也这样对我! 顾子杰这样想着,王芳楠疲惫地看着他,泪流满面道:“大笨蛋你…,你……” 顾子杰一笑:“你见过我的内子吧?莲儿!” 王芳楠微一愣怔,微点头。 “如果我死了,你帮我看住她,让她活下去。”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顾子杰觉得自己很了解李莲儿的性子,但愿……但愿那丫头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这时王芳楠已经被兰儿、翠儿拉了出去。 这时,那个自称万平公主的蛇人看着顾子杰道:“你很好,但愿你的手下能顾忌你的性命。” 顾子杰笑了一笑,看向王宁道:“你们退出去,收起弓弩,让它们走!” 王宁不得不照做,待其他人都退出去后,缠着顾子杰的蛇人似乎不懂汉话,呜呜啦啦地与这位蛇人公主对话一番。 其后,那个公主蛇人便下了地,向着门外而去,而这个蛇人依旧不动声色,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了,而顾子杰也越来越觉得恐怖了,难道它是想让那个公主蛇人走,它自己就是想跟我同归于尽。 果不其然,这些蛇人当真不能相信,它开始慢慢收缩自己的肌肉了。 这怪物的力量大得吓人,顾子杰只觉眼前金星乱冒,气也渐渐透不过来。 刀在胯部,他也抽不出来,肩头以下已被它缠住,两只手只能在自己身前动动,碰不到它半寸。 此时它卷着顾子杰凑到跟前,张开了嘴。 它冷笑着,嘴里露出一排白色的牙。 与人的牙不一样,这些牙非常尖利,像是两排小刀。 它的嘴里发出一股恶臭,下半身卷着顾子杰,似乎想要缠死他。 顾子杰哪里还与它讲什么承诺,立刻拼命挣扎了起来,可它那截蛇身像是铁铸的一般,根本动不了分毫。 完了。 此时他才感到死神的来临。 真想不到,他真的没有到:我居然会是这等死法,是不是死了之后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了! 谁知道! 但愿吧! 这时,一枝断箭发出一声锐萧,瞬间一下刺入它的左眼。 它万料不到忽然有这等事,卷着顾子杰的后半身一下松了,顾子杰立刻落了下去,只觉浑身的骨节都象拆碎了一样,一阵疼痛。 这时,又飞起一枝投枪,是王宁。 对付兽妖,多数人都会投枪,王宁又是个胥吏,投枪自然不同一般,此时距离较近,投枪也极其用力。 只可惜这一枪却没有射中那蛇人,它的头一摆,那枪从它头边掠过。 可是它这一动,却露出胸前的一片白色。 刚落下时,顾子杰正在它身边,此时见着机会难得,拔刀径直向它胸前扎去。 血液流出! 撕心裂肺的嚎叫尖锐而凄凉,顾子杰耳鼓嗡嗡,拔起刀再度插在了胸膛。 看着那流出来的血液,顾子杰脑袋也有些发蒙,可能是方才被蛇人缠的吧? 而他杀的虽然是蛇人,可终究也是人,他从来没有敢想过自己会杀人。 麻木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似乎有一种罪恶感略上心头。 他回眸,看见王芳楠冲了进来,王宁似乎在大叫。 “噗!……” 胸口很闷,想要呕吐,喉咙一甜,居然是吐出了一口血来。 所有人都震惊了,刚才顾子杰还没事,怎么突然就吐血了,王芳楠更是吓傻了。 只有顾子杰自己还发蒙着,不过,他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他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他来的时候:“我的病,还在!” 是绝症,这一次还能有命在吗?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医学设备…… 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31章 大难不死 他再度醒来时已是第三日了。 昏迷的时间长,刚醒来时脑袋还有些发胀,晕沉的厉害。 这一睡,他只觉做了一个很长梦,梦中经历,有悲有喜,张开眼睛后,见着李莲儿守在身边,不由感觉心里一暖。 还没死,还活着,看着小丫头一副欣喜若狂而却显得憔悴的小脸蛋儿,他又有些感伤,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又有些害怕,他知道自己身体里的是什么病,是绝症。 他也很清楚这个病,平日里看似与没事人一般,然一旦病发却大非寻常。 是的,病症并没有随之转移,看来自己也没有多久好活了。 临死之前要做什么? 安排好一切后事! 是的。 想到这里,顾子杰便不顾李莲儿再三劝阻,执意起床,刚下地,站直身,视野有那么片刻是天旋地转的,不过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李莲儿见着丈夫真的没事,又惊又喜,而顾子杰则是笑着安慰了一番李莲儿之后,便首先去了衙门报道。 二堂上,孙知县、曹县丞与张主簿三位头目闻言急急赶来,见着堂上与没事人一般的顾子杰,无不是大感惊奇。 也难怪,根据王宁的详细表示,还有当日将顾子杰抬回来的时候,他的脸色简直白的吓人,眼看命悬一线,奄奄一息,就一口气没咽下去了。 是的,当时眼看要死,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顾子杰的命真硬,只睡了三日而已,居然就容颜焕发,重燃生机了,这也实在没法不让人匪夷所思。 “坐吧。” 孙知县的笑容有些苦涩,无力地摆了摆手,似乎有些失落。 “谢大人,” 顾子杰转身走到曹县丞下首,落了座,曹县丞侧身望着了顾子杰一会儿,确定他的身体完全康复了,才笑着道:“罗大人足智多谋,肝胆过人,你的事情县尊大人已经听王宁说了,啧啧,后生可畏啊。” “全赖大人栽培有方,下官也是职责所在,当该如此!” 顾子杰说着,也向着曹县丞微微颔首示意,曹县丞闻言苦笑一声:“今次罗大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呵,呵呵。” 他的笑,有点苦,不过顾子杰的笑,也有点苦,总觉得这三位似乎是巴不得自己死在外面不要回来了才好,看来以后得多留个心眼,别自己本来没事,反而先被这三位暗中算计了。 顾子杰虽然猜不透他们到底在想干什么,但知道这三位一定没安好心。 其实他不知道,当时这三位老大人见他命悬一线的时候,真真是打心眼里欢喜。 其实在三位眼中看来,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么,不管是在战场上死了,还是病死了,总之罗巡检是死了,而如此一来上头也没理由要怪罪他们,毕竟上战场也是巡检史的职责所在。 当日曹县丞还有些害怕,怕顾子杰拿了兵引后反而不照章办事,到时候顾子杰兵权在握,想在整治他就有点棘手了,就算让他上战场,他也不会武艺,只是一介书生,出了事情只怕也会一个劲儿地往后躲,也死不了,其实当初这三位老大人也是害怕这位新任冒牌巡检史在人前漏了陷。 然而他们根本没想到这顾子杰竟然如此不顾一切设身奇险,没能死在蛇人手上不说,回来之后,找了郎中看治也说他病弱膏肓,未尽将死,当时这三位老大人别提多高兴了,若是如此,巡检史既上了战场,也因得了重病而死,百姓们也都看着呢,这的确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 只是这三位大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奄奄一息的穷秀才居然又出乎意料地活过来了,此时又来二堂拜见,看他能说能笑,满面红光,全然不像是得了重病之人。 是的,这让三位大人有些不开心,但也不能当面表现出来,因此上,个个俱是一副懒散乏味之态。 顾子杰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就是见他们个个似乎有些失落,他心里也多了一丝警械之意。而本次策划人其中之一张主簿比以上二位年纪大些,表现的还算沉稳,只见他此时依旧面带笑意,也就是刚一见到顾子杰时,那失落之情一闪而过,随后便是泰然自若,而这会儿更显的欢喜的很,仿佛顾子杰这一次大难不死,他真是打心眼里高兴一般。 不过顾子杰也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看得出他这笑容属于欢喜过度夸张一类,有点虚,铁定了也不是什么好人。 都沉默了一会儿。 “听王宁说当晚罗大人你果断决绝,意气干云,并虚与委蛇,甘愿做那兽妖俘虏,后来又被兽人击伤了,还呕血三升……你是不知道啊,当日见到罗大人你回来之后病情又复加重,真是让老朽担心了好一阵子呢!” 张主簿笑的欢喜,说着话手指也向着顾子杰乱点乱摇,显得由衷高兴,其间还转头望了一眼曹县丞、孙有为二人,曹县丞也忙笑着点头道:“是啊,不过现在好了,看到你没事我与县尊大人也就放心了。” 顾子杰也欢喜地道:“让三位大人因此堪忧,下官真是该死啊!” 孙知县一直没有说话,待这二位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完,他才开口问道:“罗巡检,那个蛇人当真会说汉话么?” 提到兽人,顾子杰先一怔,脑海中也飞快闪过了当晚那些历历在目的场景,狼人、蛇人,血腥场面,惨不忍睹的死尸。 想着想着,他身子不由一颤,只觉脖颈有阴风拂过。 他忙稳定心思,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后才点头道:“是的!那蛇人自称万平公主。” “万平公主?!” 三人都低低重复一句,其实蛇人会说汉话的事情这三位也早已听王宁汇报过了,只是让孙知县想不透的是蛇人怎么会说汉话,还有…… “你们说,那些狼人为何要抓那蛇人公主?” 顾子杰顿了顿,忍不住问道:“那些蛇人到底有多少,也是以国治理的么?” 孙知县闻言嗤的一笑:“谁知道,咱这里常年与兽人征战,也没有听说过那些畜生会说汉话,国治,公主,哼。” 说来也是,也奇怪,一旦到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个人会如此大胆敢教导畜生说人类语言呢? 曹县丞不解地想了一会儿,道:“大人,我觉得此事另有蹊跷,北疆的兽人种类繁多,而它们之间好像也向来没有什么瓜葛,狼人不至于平白无故侵犯蛇人,莫不是因为狼人也想学习汉话的原因!” “只怕并不单单是想学习汉话。” 孙知县看了他一眼:“张主簿你怎么看?” 张主簿眉头微皱,顿了顿后道:“咱蕞城虽然常年倍受这些畜生攻略,但光是一方兽人,力量明显不足,这才屡次攻城败北,若是它们有心思学习汉话,又怎么想不到联手……” 这话还未说完,他自己先是一怔,这的确是个惊世骇俗的想法,虽然荒唐,但孙知县与曹县丞闻听之后也俱是愣住了。 若是兽人真的联手……真的无法想象。 孙有为与曹县丞本想反驳几句,但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张主簿的想法虽然令人匪夷所思,但未必就不可能。 前些日子,顾子杰也问过李莲儿关于兽人的事情,李莲儿虽是一个女流,也根本从不过问兽妖之事,总之兽妖一来,他们这些土生土长在齐镇县的人也只能躲进深山,祈求上天能够躲过灾祸。不过兽人几乎每年都会来攻城,但从没有一次成功,然而有些兽人也会攻击周围的村庄,因此上这里的人也都知道一些关于兽人的事情。 而按照李莲儿所言,居于北疆之中的兽妖种类虽然繁多,但它们都不能和睦相处,属于各自一个群体一类。而攻城的时候若是狼人与其他种族相遇,它们也会相互火拼,因此上,单单一个种族兽人攻城,难免会有些势单力薄,不过也正因此,兽人一直与人类正面冲突也根本没有取胜过。 每一个种族都有一些缺点和一些优点,比如蛇人的眼睛不好使,稍远的地方就看不到了,而虎族的数量少,狼人的攻击力稍弱一些等等…… 然而它们也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没脑子,除了悍勇,就是神经病,不畏生死,一股脑的就知道冲,毕竟还是兽类,没有智商可言。 不过这些兽人最为擅长野战,正面冲突三四个士兵也未必就能够对付一个兽妖了。 而对于这一点,顾子杰现在已经没有丝毫怀疑了,是的,当晚触目惊心的景象,此时他还依旧历历在目,虽然他们最后还是取胜了,但士兵们的伤亡惨重,况且王宁找的人还都是巡检司中的好手,投枪也都是高手,若是一般步兵的话,只怕根本不够那狼人一爪子拍的。 而除此之外,这些兽妖大多数生存力极强,被砍个三四刀一时也不会毙命,反而越战越勇。 北疆之中,力气最大就数巨猿与虎族一类,有厉害的就算把头给砍下来,它还能硬生生地将一个活人撕开两半。 想到这里,顾子杰又不禁打了个颤,单单一个种族的确无法取胜,也根本不会对齐镇县造成太大的危险,但若是真如张主簿所言,兽人有可能会秘密合作,那岂不是…… 第32章 病魔缠身 二堂上,此时在座四人都在想着这一点,这也是他们最担忧的,是的,若是兽人真要联手,那蕞城铁定完蛋。 半晌。 “张主簿你多虑了,那些兽人实乃民化不开的蛮夷,而且北疆之中乱七八糟,它们相互火拼是真的,至于联手,呵,呵呵。” 孙有为鄙夷地笑了笑,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而接下来的话他也没有再说下去,不过顾子杰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兽人联手根本不可能。 曹县丞微微点了点头,而张主簿也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不过顾子杰觉得大有可能,当晚那些狼人抓了王芳楠却为何不杀,难道它们还有怜悯之心不成,还有那屋子里的恐怖尸体…… 想到这里,顾子杰忽然道:“大人,那些兽人平常是什么吃食?” 曹县丞闻言身子不舒服地动了动,孙知县向他看来,想了一想后才缓缓道:“大致也不一定,毕竟是腐|乳畜生一类。” 顾子杰点了点头,他虽没有明说白,但已经挑明了这些兽人有时候也是会吃人的,若真是如此的话,只怕它们抓王芳楠应该是给那个蛇人公主吃的。 当晚紧张的很,也没来得及多想,现在想来那些可怖的尸体应该也是狼人抓去的,而听那个蛇人言道,那些狼人似乎想控制它。 是啊,狼人既然不杀它们,一定是想威胁蛇人什么,是合作么…… 它们会有这么聪明么? 且略过这些畜生在想些什么不提,再说起顾子杰又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曹县丞大声道:“罗巡检,丁老爷今晚设宴,并对你以表谢意,晚上你就自己过去吧。” 顾子杰含蓄客气一番,又说了一句丁老爷慷慨之情难却,晚上下官一定赴宴,而后便转身走出了二堂。 二堂上,三位老大人望着顾子杰的消失在门前的背影,缓缓相视一眼,看得出这三人面色都有些沮丧之色。 是的,显然这一次顾子杰死里逃生,没有直接死了的好,不过因此也让曹县丞看出了顾子杰的为人,他不禁心下叹息:怎么会是他! 他有些不忍了,若是顾子杰可以不死,他也甚是开心的,是的,顾子杰为人不错,他看重了。 只是顾子杰不死,他们三位就难逃其咎了,人在求生的时候总会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纵然几人都不想,可也没办法,他们只能一直走下去。 而有三位老大人从中作梗,这一次顾子杰虽然能够活下来,但下一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本来按照曹县丞的意思是,顾子杰走了过场,安安心心在家等死就行了,时机一到就可以去死了,到时候怎么死都行,上边也不会怪罪他们,可其间谁料偏偏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虽然事宜愿为,可也让三人看清了顾子杰的为人处事,是的,顾子杰并没有因为害怕兽人而暴漏消息,也没有三位老大人想象中那般懦弱,更没有拿了兵引便嚣张跋扈,这一点让他们很欣慰。按理说,一个常人都有胆怯的心思,而像顾子杰这样的书生若去了战场,只怕立刻就将所有事情说出来,反正就是怕死,也根本不愿给曹县丞合作。 当初三人也就是害怕顾子杰在战场上因为害怕而泄露大机,不过他没有,而三人的这一点疑虑除去,此时也都安心不少。 “这个小秀才倒也有着一番风骨,性子可嘉啊!”曹县丞笑着道。 孙知县自然清楚曹县丞向来足智多谋,而此时见他满面笑容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便忍不住问道:“曹县丞,你觉得他……” 他迟疑了一下,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在坐的二位如何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曹县丞笑了笑道:“县尊大人放心,此人可用一时。这一次他虽逃了一劫,但至少让我们看清了他,只要想让他战死,啧啧,下一次再让他带兵一回,不就完了。他的运气,该不会每次都这么好吧?” 当初是不敢让顾子杰带兵,而现在不用怕了,孙知县闻言细细一想,还真是。 这三位仁兄的疑虑暂且消除,再说回顾子杰的疑虑,他的病! 绝症治不好,而在这个时代更不可能治他的病,只是今日醒来时看到李莲儿满脸憔悴的样子,整个人也瘦了一圈,他实在不忍。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她不会想不开吧? 这是他现在最担心的,本来以为自己的病随之转移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觉得那里不适,可谁料经过那晚之后,他才发现这个病症还在身体里。 这个时代没有先进的化疗设备,更没有开刀手术的人,患了这种病的人恐怕也只能等死。 只是现在脱离了医疗,他不知自己还能够活多久,而这也是顾子杰担心的,他想在死之前能给李莲儿留一份遗产,也劝她好好活下去。 可是这种病来的时候根本不会让他没有丝毫准备…… 而现在又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小丫头也不会信。 怎么办? …… 何为绝症! 可能就是来的时候很突然,去的时候也很突然,而这里的郎中除了会看一些头疼发烧之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而眼下他也不能左右,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如今力所能及的就是赶快赚钱。 是的,有了钱就带着李莲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京城,到了那里至少能让她一个女孩子不必再担惊受怕、兽人会不会突然攻打过来。 想到这里,顾子杰的心里也有了新的目标,去京城! 不过去京城终究不是一时三刻的事情,况且现在他还没有这么多钱,若是想在京城生存,只怕也等同于在二十一世纪的香港、广州、北京这等一线大城市,消费自然很高,没钱自然也很难生存。 况且,现在顾子杰也有职务在身,一时不可能离开,至少先把这个巡检史的工作做到位。 巡检史职责就是巡视当地,齐镇县虽然不大,但若要骑马周游一圈也不算小。 只可惜顾子杰马术太差,巡视起来也极其麻烦。不过好在最近一段时日也不用巡视,因为新官上任,要先整顿巡检司事物,至于巡视当地也要往后拖上一段时日。 说起来,现在的顾子杰也算是一位有身份的人了,此时走在大街上倒也很是潇洒,镇民们见着顾子杰穿着的官服,立刻肃然起敬,仰慕不已。当然,更多的还是他年轻有为惹的祸,其实也难怪镇民仰慕,若是换了个三四十岁的人,镇民也未必有多么大的反应,而他这么一个年纪轻轻人就做了官,实在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而至于这位巡检史大人的左膀右臂王宁与张运达此时也自然一直跟在身后。 王宁现在颇为敬重这位巡检大人,是的,对于当晚顾子杰能做出这么个舍生忘死的决定,也实在没法不让王宁由衷佩服,眼看这位大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能有这般胆量,若换做是他,他自己也不会甘愿做兽人俘虏的,可这位大人就能如此不顾生死,越众而出。 只可惜是这个小胥吏王宁想叉了,顾子杰不是不怕死,而是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这么意气风发,况且对方是王小姐,家财万贯,自己若为她而死了,到时候李莲儿肯定能得到一大份遗产。若是他不知道自己有绝症,他也不愿送死,人嘛,其实也都一样,只要能有一线机会,谁想死。 这位仁兄把顾子杰想的舍生忘死,若是被他知道,肯定也会暗呼惭愧不止吧? 不过想起那些可怕的兽妖,此时顾子杰心里还是有些发毛,真真是太可怕了,当晚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奇怪的梦境一般,也把顾子杰搞得迷迷糊糊,当时一时间大脑充血,就这么站出来了,现在想来他觉得自己还真是傻,而能逃出生天,他才感觉到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啊! 大街上,街角屋顶,人影匆匆,巡检司位于蕞城东门,三人一路慢行,直至距离巡检司不远的时候,顾子杰才忍不住向着王宁问道:“王宁,我听曹大人说北疆乃属阴寒之地,奇异之处,神秘无尽,更是狂澜天下之最,而无数奇闻异事,横出不穷,倒不知那些兽人是如何来的?” 王宁闻言忙小跑上前,靠近了一些顾子杰,恭敬道:“禀报大人,据小的所知,北疆虽然处于蛮荒之所,天气不比中原以外,据说还有食人野花,各种凶禽,茹毛饮血,可它们终究是当地造化所生,兽性可怖,不畏生死,相信它们对于自己的生存环境也甚是了解,横贯北疆而来,想必也有这些畜生的生存方法吧。” 顾子杰看着天空,东天,已有了一片金色,明晃晃的太阳已经到了大山之上,这一日天气不错,空气也因此而暖了些,只是临近年关,空气依旧有些寒冷刺鼻。 第33章 北疆根源 古代的天气没有什么暖冬,都是寒冬,顾子杰而耳边传来王宁的解释,不禁让他有些讶异,又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他是会错了意,自己问的是兽妖是怎么出生的,而他的回答却是怎么来的这里的,不过对于北疆,顾子杰还真是想不到会有这么些个种类,可一路向北不是俄罗斯么? 且不说俄罗斯是怎么没的,再说起兽妖是怎么来的,他看着天,笑道:“兽人果是不通人性,杂乱无章的吗。不过这些兽人是于世就有的,还是通过什么古怪之法变异出来的?” 王宁闻言这才知道方才没有听明白大人的话,心中暗呼一声惭愧,又道:“这个,大人有所不知,其实兽人的存在也的确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迄今为止也没有人胆敢深入北疆探秘,不过在属下幼年之时,家父曾与一位修为高深的道士交厚,哪位道士羽化之前曾将一部手稿留在舍下,我小时候看过,里面大多是那位道士的游历见闻,看了之后,我也长了不少见识。” 说到这里,他明显顿了一下,而旁边的张运达也似乎冷笑一声,王宁这样说也难免会让他不舒服,两人同时胥吏,一个是文,一个是武,王宁这般一说,似乎还有文人不知道的事情,明显有些炫耀的意思。 当然,顾子杰并没有在意,他们读再多的书,也不会有这位大学教授读的书多,只是对于这个世界,顾子杰简直就是一个楞头青,什么也不知道。 “那位道士在书中,对于天下罕见之事颇有见闻,其中也写到关于北疆兽妖的记载,? 魔争 第 10 部分阅读 “那位道士在书中,对于天下罕见之事颇有见闻,其中也写到关于北疆兽妖的记载,说是这些兽妖并非是变异而来,而是天地自然,造化玄奇,自亘古而存在,后面还说,当初他与数位师兄周游天下,打算以广见闻之时,置身在北疆就想捕获兽妖,那位道士虽然厉害,却与数十位师兄联手,但即使如此大费周折,那只兽妖依旧还是伤了三个人才将它捉住。” 王宁边想边说,顾子杰听了也直点头,而他心中也一直若有所思,兽人若是自亘古就有,而时至今日一连数个朝代,怎么就没有那个皇帝老子发兵将其斩草除根,难道北疆之地真的如此凶险难测么? “兽妖猖獗,自北一直南下而来,数量应该不至于太多吧?”顾子杰说着回头看向王宁,只见王宁顿了顿,继而连连摇头。 “也不见得,狼人的数目向来占优,七国征战时,据说狼人攻伐这里数目高达十万之众,一时震惊天下,而后七国联合才灭除了狼灾,只可惜当时各个国土的君王都有心思,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当前锋,虽然都有大伤元气,可他们若能真心联合,同仇敌忾,还是能完全铲除狼灾的。哎,只可惜人无完人,就是这样的相互猜忌,后来才失败了,其后秦朝统一天下,建立长城,便将这些畜生一直挡在关外。” 听他说的轻松,顾子杰舌头差点咬掉,敢情秦朝统一天下,里面还有这般有趣故事啊。 王宁见着顾子杰面色讶异,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忙道:“属下鼠目寸光,文化有限,难道大人您还知道什么内情么?” 顾子杰苦笑一声:“没,我也了解的不多,额,既然当时秦朝独霸天下,兵强马壮,怎么不想个办法将其苦忧,连根拔起啊,如此善莫大焉,天下安定。莫不是……”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狼人生性狡猾,若是它们大举中原,必然也知道自己一方伤亡惨重,根本不可能,而我们也同样如此,若想到它们的老窝绞杀,也不会这般容易的,况且当时天下方定,根基不稳啊。” 顾子杰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秦朝也没有多少年。 且略过这些乱了套的朝代不说,此时顾子杰三人已经站在巡检司的正门前。 对于武艺,顾子杰狗屁不通,不过想到当晚那些士兵的投枪技巧,真是不得不让他由衷佩服。 而说起投枪,王宁更加满是得意,再一次侃侃而谈,而顾子杰也想了解投枪,因此他听的也津津有味。 “狼人身形高大,皮毛也厚,我们与之匹敌,正面冲锋展开的陆地野战实属下下之举,不过也避免不了野战,弓和弩虽然射程很远,但杀伤力太小,有时箭矢扎在狼人身上根本不会给它造成任何伤害,而长矛就不同了,十步投枪,若能命中,这些畜生可就算不死也不会好受了。” 王宁这样说倒不是吹牛,而顾子杰也深有体会,是的,当晚他也见识过了,只是投枪固然很好,只可惜只能近距离投出,若是一枪不重,武器没了,那岂不是只能等死。 王宁似乎也已经看出了顾子杰的想法,苦笑道:“投枪固然很好,却也只能野战时施展,不过狼人终究是畜生,我们这些当兵的也是没有办法,上面让出战,我们也不能不从,好在这些畜生不懂攻城,来了也就是一个死!” 顾子杰笑了笑,没有搭话。在王宁的引导下,又与巡检司的当兵之人打了个照面,说了些义气干云的豪言壮语,其后便进了巡检司正堂。 王宁也算是尽心尽责,忙不迭地拿出了上一任巡检史留下来的账簿,与士兵们的军饷记录。然后就在旁边大献殷勤了,说来也是,那个人不喜欢被自己的顶头上司赏识,只是可怜王宁并不知道顾子杰这个巡检史是个冒牌货,而张运达知晓内情,一直坐在旁边也不说话,时不时冷笑一声,随后又进入睡眠状态。 坐在正堂之上,虽然这些关于军饷,还有诸多杂事的确是巡检史的工作,可顾子杰自己心里知道自己是谁。 事实上,这些东西也没必要看,不过顾子杰心里稀奇古代制度,以及官场,另外他也是一个学识之人,因此对于新奇的事情很感兴趣。 只是他看到这些五花八门奇奇怪怪的杂事后,就又没了兴趣,不是谁谁打架了,就是谁谁战死了,然后自己在写一篇为国效力,乃是光荣的事情,写完文章,还要拿着抚恤金寻找死者亲属,总之都是此类…… 看着桌子上好几本厚厚的书本,他很想马上投入工作,可是就象一个外行人乍对着堆得一人多高的烂鱼网,千头万绪,根本不知从何处下手。 就算看的懂,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啊,另外,县太爷让自己下命令么? 虽然都是一些关于士兵的事情,只怕也并不容易做,人家儿子死了,难道你去安慰两句,给些银钱就能了事的么,若碰见好说话的还好,若是碰见蛮横的只怕也少不了一顿臭骂,人家儿子已经死了,你总不能再将人家打一顿吧? 不过县太爷不给顾子杰实权,他也不用为此发愁,只是他感觉一个男子无所事事,整天被一个小姑娘养活着忒也无耻,而现在接下的这个冒充巡检史活儿虽然只是配合,可也没个期限,说是半月一月不等,到时候贼人不来,他又能怎么办? 他没办法,不过他心里已有计较,过了年之后无论如何也得脱离,说清楚,总不能一直冒充下去。 另外,明年又是大考,想到这里,顾子杰不由得又想起了李莲儿那一双哀怨的眼神。 大考是逃不了了,只是考上考不上,顾子杰真的没有一丝把握。 “相公安心读书就是,莲儿就是苦点累点也没什么?相公是干大事儿的人,我在铺子里做工很多人都羡慕我呢?” 每每想起李莲儿坐在凳子上,手里做着针线活儿,那一脸笑意却有着无尽的欢喜,顾子杰心里就是一阵不安。 “相公,明年就要大考了,你什么也不要想,安心读书就是!” 不知怎么,想起小丫头的这些话,还有那一脸高兴的样子,顾子杰就有种罪恶感,心就像是被针扎一般,她还是个孩子啊? 十五岁的孩子啊? 若是换到二十一世纪,这样的女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虽然心虚,顾子杰也只得安慰一句:“莲儿放心好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没有底,他虽是大学教授,但对于古代的金科状元,出题可不与二十一世纪一样,因为古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真去考,估计也会落榜,到了那时候,如何对得起莲儿。 他越是这样想,心里越是不安,这一段时间他也向人打听了,才知道就算考上状元,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留在京城做个翰林编修,能马上外放个知县就很了不起了,根本没有大官可做。 他现在,也只是出于对李莲儿的疼爱和男人的责任感,想尽量给她留下一份家产而已,根本不想去参加大试,只是架不住女人的柔情,还有李莲儿年纪不大,可那一双幽幽怨怨的眼神儿,足以让顾子杰看的心碎,而每次到嘴边的话,自己的信念,也得改变,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 第34章 纹银百两 直到临近傍晚,太阳西下时外面传来了李教谕的声音,顾子杰晕晕沉沉地反应过来,抬头望去,只见李教谕一身儒雅气派,站在了门口。 顾子杰见着此人,深知得罪不起,一溜小跑地从案子后面走了出来。 李教谕为人还算不错,而对于顾子杰这样的人才更是爱不释手,只可惜他命运如此,李教谕虽知晓内情,但也无法左右,若是不然,他非得让顾子杰中个举人不可。 不过现如今顾子杰命还在,而且这一次又救了王家大小姐,可想而知丁学坤仁兄自然会对他有好无坏。 而李教谕自己心里也有一个小算盘,是的,他想现在趁着顾子杰还没死,自然是想通过这一层关系多与丁老爷拉近一些关系。 来者有意,之前李教谕就想找机会与丁学坤拉拢关系了,而正好今晚又有机会,他如何会错过。 待顾子杰来到面前,李教谕笑着道:“罗大人心系事物,日理万机,真乃本县巡检司之福啊!” 顾子杰拱手道:“不敢不敢,李大人这是……” “额,是丁老爷让我来请你前往丁府赴宴。” 顾子杰闻言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正欲答应,忽又想起莲儿一人在家,不禁踌躇道:“这个……李大人是否先行一步,我得先回家一趟告诉内人一声,免得她在家牵挂。” 李教谕闻言呵呵一笑道:“听闻罗大人当晚舍身忘死,愿为俘虏营救王小姐,这番举措实在让人吃惊不小,男儿大丈夫能有这番豪气者,为数不多,可你罗大人偏偏就是其一,果断敢然,令人佩服的很。只是此间为何妇人之仁了,呵呵,男人嘛,想回家时自然就回家了,不想回去时女人就好好在家呆着,告诉她作甚?走走走,别总让丁老爷等着了,你年轻轻的倒生了个惧内的毛病。” 顾子杰暗呼惭愧,刚才心里还在夸落李大人为人不错,此时在一看他,当初的完美形象在顾子杰心里登时大打折扣。 被李教谕拉了一把,顾子杰身不由己只得随之走出门外。 门前张运达与王宁见此,知道这是该下班了,二人一路将顾子杰二人送到门外的马车上后,也都各自离去。 这二人的责任就是看住顾子杰,张运达是知道内情,但王宁以为是县尊大人怕顾子杰这位新任巡检大人一方独大,因此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要立刻制止,此间有李教谕随同,他们二人也算是完成了一天责任,当下各自告退。 且不说这二人各有心思,再说起顾子杰与李教谕同车而乘,前去赴宴。 蕞城本来也不大,马车起步自然比步行快的多,很快二人便在丁府大门口下了车。 此时丁府门口正有个女子伫立着,看到顾子杰下车,女子立刻笑颜如花,欢欢喜喜地迎上前来。 一声大笨蛋你来了,顾子杰心一跳,立刻顺声望去,继而尴尬不止,这女子不是王芳楠又是何人。 顾子杰也听李莲儿说道,在他昏迷的这几日里这位王姑娘可是担忧的很呢? 不过正话反话,顾子杰自然听得出来,眼看李莲儿那一副酸溜溜的样子,顾子杰就想笑。 而对于王芳楠而言,若不是顾子杰已有妻子,只怕她一天三次去探望的心都有,可惜顾子杰已有家室,王芳楠纵然想去看看,但也不能做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而此时见着顾子杰安然而来,可把王芳楠给高兴坏了。 顾子杰心中苦笑,我有老婆,你离我远点,但面上却是一副极其欣慰样子:“让王小姐堪忧,在下实在该死。” 王芳楠听这话有些调侃的味道,当下哼了一声,也不在理他,转身走了进去。 顾子杰尬尴地望着李教谕笑了笑,李教谕这老头子也不正经,为老不尊,阴阴一笑,一副大有‘我理解你’的样子。 二人刚刚走入大门,大胖子丁学坤已经含笑迎了上来。 这位丁胖子倒是慷慨大方,一把拉着顾子杰的手就往屋里走,当然,走路时自然免不了一番彼此客套话,进了屋,只见此时正堂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只见这个人浓眉大眼,三十岁样貌,两人方才打了个照面,心下都已做出了判断,这就是人的下意识。 这位仁兄见着客人前来,也早已站起来等待了,丁学坤站在中间,含笑介绍道:“这位是我当年的一个知交旧友,与我一般同是商人,名唤崔永峰。此来蕞城也顺路过来了看看我的。” 说完又一拉顾子杰,顾子杰身不由己地就向前一步,而后丁学坤则是特别隆重介绍道:“崔兄,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本县罗明辉罗巡检了。” 这位崔仁兄属于性情中人一类,闻言面部肌肉似乎抽屉了一下,继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啊呀,你就是罗巡检罗大人啊,果然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这两天在下可不是第一次听丁兄说起你的大名了呢。如今有幸得见罗大人尊荣,实在是三生有幸。” 顾子杰听他这话有点肉麻,不禁苦笑一声,谦虚道:“蒙丁老爷厚爱,罗某实在不敢当!” 这时丁学坤一拉顾子杰的手,薄嗔道:“哎,这是哪里的话,若非罗大人援手,只怕我那侄女就要死在那些畜生之手了,什么不敢当的。” 崔仁兄点头笑道:“丁兄所言甚是,听闻罗大人英雄事迹后,真叫我等艳羡不已。” 丁学坤大笑:“罗老弟今次敢身先士卒,不顾一切,甘冒奇险,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来来来,快坐!” 四人一一落座后又寒噤了几句,很快酒菜就被下人们端上桌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可能是碍于还有一个崔永峰在此,这位自命不凡的丁仁兄诗兴没有大发。而闲聊之际,也多是关于顾子杰救了王芳楠的事情,可见王芳楠身份之重要,足以让这位丁学坤仁兄感恩戴德,不过他的殷殷献情,真情切切的长篇大论,实在让顾子杰有些招架不住,太肉麻了。 而一说到王芳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位仁兄几次都差点老泪纵横,可能是喝多了酒,说话也放得开了,三番两次强调此事之后,他又大大咧咧道:“丁某托一声大,以后你罗明辉若有什么事情,只要力所能及,尽管过来找老哥!” 顾子杰听到这话,立刻也做出一副与他相见恨晚样子,还别说,眼下就有些事情,而对这位仁兄而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又不好开口。 要钱,你给么? 是的,顾子杰这位天字一号守财奴觉得,说的再怎么多,再怎么真情切切也不如给个几百两银子花花来的实惠。 只可惜要钱这样的话也实在不好当面说出来,否则会被人看轻,况且现在还有这么二位在场,不过顾子杰也想过了,自己反正已经命不久矣,破罐子破摔,眼下给李莲儿留下些遗产才是最重要的,一咬牙,想说出口,只可惜扭扭捏捏半响还是开不了口,是的,尽管喝了不少酒,他还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正在顾子杰犹豫不决的时候,只见这位丁仁兄醉晕晕的一摆手,一个下人端来了一盘银子走了进来。 顾子杰一看,眼珠子差点就要瞪出来了,这时只听丁仁兄道:“老弟你别嫌弃,大哥我是个商人,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白银二百两,你先花着,以后有难处尽管来找你丁大哥我就是!” 顾子杰一听差点没哭:“知我者,大哥也!”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反而故意做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丁大哥这是哪里的话,都是自家兄弟,我罗某人虽不敢自诩清高,但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句话,罗某还是知道的,说起来当时也是下官的职责所在,丁大哥如此实在没必要,没必要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一双眼眸放光,早已盯着银子难以离开了,而这时丁学坤又说出一句让顾子杰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的话来:“罗老弟说的也是,留太多的银子放在家里也不好,这样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此时顾子杰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门里,自己真不该推阻,眼见这位丁仁兄昏昏欲睡,顾子杰抓住机会,立刻大声道:“丁大哥慷慨之情,罗某铭记在心,我罗某人向来心口如一,这银子我若不收,也怕寒了丁大哥的心,这样吧,我就拿两锭,如此也不算辜负了丁大哥的一片心意。” 说完立刻站起,从盘子里拿过两锭银子放在桌子上,一锭是五十两,拿两锭也好过得会这位老大哥说一声兄弟情义,怎可用金钱衡量的话来,那样的话,可就是一分不剩了。 可谁知这位丁仁兄下一句话更让顾子杰想抽死自己,只见丁学坤极其为难地道:“哎,既然罗老弟如此想,那我也不好在多说什么了,本来是想给罗老弟你在钱庄里签押一份千两纹银的印证,以后你去钱庄取钱也容易些,哎!也罢也罢,这些以后再说吧!” 顾子杰笑的比哭的都难看,心道:“日*你老母的,你可把老子害的好惨”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极其欣然的样子道:“一切都听大哥的。” 这一次他可不敢再说什么豪言壮语了,而几人又是一番闲聊后,顾子杰见没油水可捞了,便与李教谕同时起身告辞。 第35章 一块玉佩 出了门,虽然揣着两锭沉甸甸的大银子,顾子杰依旧有些不开心,是的,要不是自己多嘴,就能有一千两了,再少也得给四百两吧? 哎,看来嘴贱真不行,以后得注意点。 正在顾子杰失落地自责着,这时王芳楠走过来安慰一番,李教谕见此,心下暗呼一声:红颜祸水,老朽走也。 临走时,老头子不忘对顾子杰挤眉弄眼,打了几个暧昧的眼色,继而大摇大摆地先行告辞了。 这老头子为老不尊,搞得顾子杰哭笑不得,而此时王芳楠一双比星辰更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半晌才道:“你,你的身体好些了么?” “恩,好多了。” 王芳楠点点头,扭扭捏捏地又道:“那就好,我,当时我吓坏了,谢谢你救我。” 顾子杰勉强笑笑,用说笑口气来缓和此时的气氛:“谢谢倒是不用,若能给个几百两花花就行了,嘿嘿,说起来当时我也快吓死了!” 王芳楠闻言嗤地一笑,权当他是在开玩笑,自然也不会真给他几百两银子。而在她心中,顾子杰是高大的,清高,无视金钱的那种纯爷们。在门前,她抬头,看着灯影下的这个男子,高挺的鼻梁,俊秀的形貌……她呼吸一时不稳,难以抑制,心中一跳,又别过了头去,只觉得一种怪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漫延开来。 其实顾子杰这厮有时候也是挺无耻,可能是返老还童的缘故吧,不过他还是非常明白‘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的原理的,就算他现在没有妻子,他也不可能再娶别的女子了,是的,他知道现在自己的是什么情况,也断断不会昧着良心做这种无耻的事情来,只是他觉得与王芳楠的接触,隐隐有着一种极其莫名的味道。 慢慢的,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种尴尬的气氛又在二人之间充盈了起来。 半响。 顾子杰干笑一声,正欲告辞,王芳楠忽然抬头冲他微微一笑,继而探手入怀,摸出一个精致的荷包,上前两步塞到顾子杰手中,说道:“这,这个送给你,谢谢你救了我。” 王芳楠也很清楚,那个李莲儿是极其爱顾子杰的,而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与顾子杰有任何情愫,毕竟她们王家乃是颇有名望的世家,而上面的父母也段段不会让她嫁人做妾,只是她心里……有点怪,说不上来是哪里怪怪的。 而这时顾子杰看了一眼手中的荷包,还带着她的体温和幽幽的香气,忍不住道:“这是什么?” 王芳楠脸一红,不过幸好天黑,也看不出来:“这,这是一块玉佩!” 顾子杰闻言打开荷包,里面果然是一块极其精致的玉佩,打量一会儿,心里的话不禁悠然而发:“看这做工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你敢,这,这是我娘送给我的玉佩,你若敢……” 话未说完,王芳楠已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小脸通红通红地转身就走,顾子杰闻言吃了一惊,急道:“啊呀,原来这是你娘给你的,这我可不能要,哎,你别走啊……” 说着,他就要追上去,可这小丫头倒是腿快,一转身就进了丁府,三转两转就没了人影。 顾子杰止步,丁学坤虽然豁达爽朗,但自己终究还是一个外人,在他大院子里偷偷摸摸,真个不像话。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先离开,想着来日遇见王芳楠再还给她便是了。 …… 而王芳楠的这一番安慰,顾子杰的确有些承受不住,想起这个小可人的手指如葱,脸蛋如玉,不时脸颊上一抹绯红飞过,再加上那一双勾魂似的忧郁小眼神,实在让这位顾仁兄有些把持不住。不过幸好想当初顾子杰在二十一世纪也活了三十多年,心理上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也不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少年,而若他真是一个简简单单地小少年,还真不敢保证就能够承受的住这等致命美色诱惑。 而他们俩这一番真情的对话,从头到尾也没说上几句,顾子杰本来为了想给丁学坤要钱,酒壮怂人胆,喝了不少,不过经此王芳楠一番安慰,登时就让他的醉意清醒了不少。不过现在身上多了两锭沉甸甸的大银子,这可是一百两啊,这足以让莲儿过上小康生活了,想想如今突然多了一位这么个有钱的大哥,他很开心,虽然现在只有一百两,大不了过两日再行上门欺诈一番,那时候自己的生活不就更上一层楼了。 这货一想到还能厚着脸皮上门要钱,就乐了,到底还是个无耻之人,做出这等无耻之事,也无可厚非。而刚才与王芳楠的尴尬对话,此时也抛到了脑后,忽然小风一吹,酒劲又上来了,此时顾子杰满面红光,双手拢在袖中,因为心情极好,嘴里也哼起了流行歌曲:“法海法海你不懂爱,雷峰塔上你掉下来……” 他如今已然上任巡检史,本来是要搬家到巡检史私有宅院的,也就是国家给一级公务员发的房子。只可惜这厮出去一天一病不起就是三天,而至今还没来得急搬家,是的,现在自然还在这个小客栈里住着,说是小客栈也不尽然,现代话也就是自个租的房子,房子不大,也不没有院墙,拐进一个小胡同也就看到自家正门了。 此时这位顾仁兄飘飘然地到了门口,本想敲敲门,想不到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只见一灯如豆,李莲儿正坐在桌子边双手支着下巴昏昏欲睡的模样,一听见门响,抬头看见他进来,顿时喜极迎起。 “相公你回来了。” 看到李莲儿惊喜的模样,顾子杰怦然心动,忍不住道:“莲儿,这么晚了我以为你……已睡下了。” 他现在病魔缠身,可以说谁都不怕,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大不了再死一回,可他就怕李莲儿为自己操心,李莲儿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心中有愧,而随着时间一长,现在他更觉得亏欠莲儿良多,只是这种心灵上的亏欠,真能还的完么? 看着李莲儿喜气盈盈的样子过来搀扶自己,顾子杰脑子里的醉意也清醒不少,转目四顾,灶下还有半明半暗的灰烬,锅盖上还隐隐冒着热气,李莲儿扶着他在桌子前坐下,轻声道:“相公,今日公务可是太忙?莲儿本想到衙门口儿去问问,可是又怕人家耻笑,只好在家里这么等你回来了。” 顾子杰闻言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仿佛是翻开了五味瓶一般,心里除了惭愧也不知还能怎么样。如今自己满身酒气,也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真想李莲儿能骂自己一顿,然后求老婆宽大处理,可李莲儿却对自己如此的……好。 人有心树有根,顾子杰纵然脸皮再厚,此时也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啊……,我前些日子救了那个王芳楠,莲儿你也知道她是丁员外的侄女,丁员外为表谢意,特意设宴请我,人家如此慷慨,我也不好推脱。我,我只是走得急了些,也没来的及告诉你一声。” 说到这里,缓缓抬头望了一眼李莲儿,见她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便也释然了,这就叫蹬鼻子上脸,顾子杰真上脸了,反而责怪起了她:“你这傻女人,怎么等得这么久,我不回来,你自管歇下就是了。你……吃过饭了么?” 一进门李莲儿就闻到夫君一嘴酒气,她心中虽然担忧,但也不敢多问,如今听了他的话这才释然,只是一说到王芳楠,李莲儿心里总是不舒服,而又想起当日夫君昏迷时那王芳楠的一脸担忧之色……这让她更加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不过现在人家当该言谢,夫君本不敢推辞,李莲儿也不好过问,只是道:“莲儿本想等相公回来一起吃的,既然相公过饭了,莲儿先扶你到上床歇息吧。” 说着,小丫头忙着又将顾子杰扶了起来,而顾子杰心里更难受了,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也不敢多言,只得随她去炕头儿坐了下来,这时李莲儿蹲下身替他除去鞋子,然后又忙着倒了一碗水端回来道:“相公,水是温的,你喝些润润喉吧。伺候你睡下了,莲儿再去吃饭。” 古代的女人真是有苦说不出,而男人可倒好,简直个个都是铁铮铮的汉子啊。 顾子杰看她忙着给自己端茶倒水,还要给自己洗脚,又听她说等着自己到现在饭还没吃,心里仿佛在被针扎一般,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心疼道:“莲儿啊,你是我的妻子啊,不是我的仆佣,你我夫妻一体,相互扶持,你不该如此服侍我,你这么小,又这么可爱,应该是被人疼被人爱被人呵护才对呀。” 他以为李莲儿对自己有些过于重视,可李莲儿却没有那么想,古代妻子一直都是等同下人,侍候夫君本是应该,然而忽然一听夫君的温柔话语,李莲儿登时浑身一酥,脸蛋儿微红,羞怩地挣了挣手,但没有挣脱,便任他握着,感动地道:“相公对莲儿,很,很……” 第36章 本无辜 李莲儿红着脸,那‘爱惜’两个字实在是羞于说出口。 扭捏一下,只好道:“相公对我很好啊,再说了,我们做女子的尽心竭力服侍好自已的夫君,这与奴婢有什么关系?相公疼莲儿,莲儿心中明白,可是相公不要这么宠溺我,你会惯坏我的。” 本来顾子杰想要说你不能这样惯着夫君我呢,不然会要把夫君给惯坏了,谁知这句话却让她抢先一步给说了,顾子杰一时不禁哑然,心想若是告诉她二十一世纪的男女平等观念,恐怕真会把她吓坏。 礼教大防、夫为妻纲虽是男人用来毒害女子的,可是千百年下来,女人不但自觉地服从这些观念,而且也觉得理所当然,甚而将它发扬光大。 什么狗屁夫为妻纲,简直就是胡扯,女人也是人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古代的观念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只是有些过于夸大其词,毕竟不管哪个朝代,战争俱是多发,连年都有战争,而男子在外征战,就算不征战,各种苦活累活也是男子出头,女子根本不轻易出门。如今莲儿抛头露面,在裁缝铺找点活计干,已是极少的人了,而古代的女性大多只在家里相夫教子,若不要她服侍夫君,还真无事可做! 这么一想,似乎自已这么享受她的温柔和服侍也是心安理得了。 只是就算这是理所当然,可顾子杰毕竟是在二十一世纪活了好几十年的人,观念感极强,而当时的妻子也是没一天不与他吵架,时间长了,他也觉得是理所当然,而一天不挨骂,顾子杰反而有些不适应,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怔,心道:“咦,不对,这么一想,我找着挨骂,好像就是一个贱骨头啊。” 且略过顾子杰此时心中犯贱不提,李莲儿见他醉眼朦胧,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她可不知道顾子杰心中在想些什么,不过见夫君发困,忙替他除去外衫,说道:“相公,你先宽衣歇息了吧。” 顾子杰自顾自地嗯了一声,喝了酒又喝了些茶水,的确有些困倦了,就让她的手除去外衣,拉过一个枕头翻身睡下,咕哝道:“莲儿,你快吃些饭吧,天冷!” “哎,莲儿这就去吃饭。” 看着丈夫翻身抱着枕头,李莲儿笑着应了一声,提着袍领儿拍了拍想折起放好,忽地吧嗒一声,从袍中掉下一件东西,李莲儿好奇地捡起来一看,油灯下看得清楚,这是一只精美的女式荷包,不但用料讲究、做工精细,还带着一股淡淡幽香,方才还沉溺在夫君的甜言蜜语之中,此时李莲儿的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慢慢的,葱儿一般的白玉手指抖得厉害,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里面似乎有着一块圆状物品,是什么呢? 她很想打开看看,可心里又想干脆别知道的好,若是不打开,那么便可以自欺欺人地当这件事没有发生似的,心中一时天人交战,小脸蛋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很是焦急,终究犹豫了良久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作祟,她轻轻将荷包打开,从里边摸出一块青色而晶莹润泽的玉佩来。 昏暗的篝火映在上面,上面有着精致刻纹,纹路清晰,李莲儿虽然没有见过这等贵重物品,但她也清楚这块玉佩应该极其值钱。 拿着,望着,她心里开始胡思乱想了,忽地,身子怔住了:“这块玉佩好漂亮,相公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还是装在女人用的荷包里,莫不是夫君他……他在外面有了女人?” 一想起这个可能,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那个王芳楠,她对夫君这么好…… 没错了,这肯定是她送的。 李莲儿越想越是伤心,不自觉地也低声自责了起来:“你这个笨女人,不让你偷看,你非要偷看,本来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你真笨……” 虽然是这样想,但小丫头心里却已经痛苦到了极点,前些时日就发现夫君不对劲了,难道他们已经有了…… 难怪夫君病愈以后,也没有和自已行过夫妻之礼,临出阁时,婶子大娘教过自已的东西,可是说过夫妻要……要那样才算真的做成夫妻的,婶子交给自已用来验红的那张白帕还压在箱中呢。 她自顾自地想着,脸颊上也慢慢划过两道泪痕,突然,她又是一呆,心也慌了起来:“难道夫君不止是与那王小姐私下来往,还想……还想找个理由休了我,所以才碰也不碰我的么?看这荷包和玉佩,价值不菲,那王小姐又是书香门第家庭,而且出手这般大方,夫君若是喜欢了她,想必也不会纳回来作妾,本以为他病体初愈,又遇命案一事,事事百出,一时不思行·房之事,自已一个女孩儿家,他不提,我自然羞于出口,想不到他……他居然要休我……” 这个念头真的好似一个晴天霹雳当头打下! …… 心痛着急,李莲儿也别无他法。 内心的紧张无法自制了,她轻声嘤嘤地哭了起来。 而此时床上的顾子杰迷迷糊糊地扯过被子,嫌穿着长袜睡觉不舒服,他扯开袜上的带子,将袜子脱下丢在一边,发现灯火还在闪烁,无意见回头一看,只见李莲儿坐在炕沿上,背对着自已,稚嫩的肩膀儿一耸一耸的,隐隐有哽咽哭泣之声。 一怔,登时酒意就醒了几分,他连忙翻身坐起,扳过李莲儿的肩头,只见小脸上眼泪儿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一串串儿落下,哭得真是好不伤心。 怎么回事?他连忙挨进了搂住她纤细的腰身,心疼地哄道:“莲儿,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伤心?” 李莲儿连忙擦了擦眼泪,偏过头去低声道:“相公一身儒雅气质,秀才功名,可是嫌弃莲儿这个妻子土里土气的给你丢脸了,又或服侍不周,却想要……想要休了莲儿么?” 这话说的实在是没头没脑,顾子杰听得也一愣一愣的,不过眼见她哭得伤心,心中又怜又痛,连忙说道:“莲儿你先别哭,你这一哭,可让为夫我摸不清头脑了,什么儒雅气质,秀才功名的,我出门不给莲儿你丢人,我就烧香拜佛了。额,对了,你这话怎么说,莲儿你跟着我吃苦受累无怨无悔,为夫铭感五内,说来也是为夫太没用,让你一个女儿家跟着我受苦,我怎么还会做那种昧着良心的事情来?” 顾子杰心里着急,一股脑的有感而发地说出这么多的安慰话来,而李莲儿听着夫君说完,心中虽然也觉得是自己没问清楚,但事实就事实,她慢慢摊开手掌,一块玉佩,一个精致锦囊呈现在顾子杰面前,眼中满是幽怨之色,哽咽地道:“相公,若非如此,这玉佩从何而来?可是那王小姐送你的定情信物,你……你不要再欺瞒莲儿了。” 见此一物,顾子杰这才恍然大悟地想起王芳楠,方才本想说明,但一回来见着莲儿忙来忙去,自己又有些让她伺候心里不安的念头,因此也将这事儿给忘到了脑后。此时想来,他微微一笑,心中释然,揽住莲儿瘦削的肩头,李莲儿执拗地挣开了肩头,她自幼习得一身武功,若真的想要反抗时,顾子杰也实在拿她不住。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李莲儿就是顾子杰唯一相信的人,而她又是自己的妻子,对自己实在没的说,而李莲儿也一直对自己是百依百顺,从不对自已有半点违拗,简直活得不象一个鲜鲜灵灵的女子,这时见她发了小性子,反觉得十分有趣,他涎着脸再次搂住莲儿的肩头,李莲儿挣了两挣,顾子杰也加了把力气,李莲儿? 魔争 第 11 部分阅读 肆秸酰俗咏芤布恿税蚜ζ盍悴辉偈沽Γ皇俏嘏す啡ゲ豢此?br /> 拿过玉佩,翻看两眼,这是不是定情信物,他不知道,不过只要他活着一天,谁也不可能伤害自己这个可人的妻子。 是的,顾子杰心中早已下定决心,因此也没什么好怕的。 “莲儿啊,这东西是不是定情信物,为夫可不知道,不过为夫心里只有莲儿没你一个人。额,马上就要过大年了,这玉佩也让它当一回定情信物吧,莲儿你说好不好?” 莲儿一怔,却见丈夫把玉佩硬塞进自己手里,紧紧握住。 “这一回定情信物可是给过了啊,你以后也不要想着能逃离夫君的心,莲儿的心里也只能装着为夫。”顾子杰笑着说着。 李莲儿诧然转过头,惊讶地道:“这玉佩……是给我的?” 顾子杰一脸无辜之色,眨了眨眼,故作奇怪地道:“不给你,难道给我?额,莲儿若是不想要,为夫也不好为难,干脆……” 他说着,又很无耻地想要夺回了,可李莲儿哪里还会如他所愿,一拧身子,将玉佩紧紧抓住,脸儿一红,可是想起那锦囊,还是忍不住吃吃地道:“可是……可是这锦囊……,相公不是在外边有了女人么?” “锦囊……” 第37章 我真不行 “恩,这个锦囊看起来分外别致,怕是也要些钱,也,也不是男人……” 小丫头继续追问,顾子杰心中叫苦,而又想起王芳楠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虽然两人没有什么私秘,可是王芳楠对他颇有一番情意,自已实也很喜欢这个漂亮女孩儿也是事实。他心中有点发虚儿,不知道若是被王芳楠知晓她给自己的东西,自己转手送给了妻子,她会怎么样?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大不了到时候再给买一个,额,买个便宜一点的还给她就行了。 不过眼下先把这件事隐瞒过去才是最为要紧的,忽然,顾子杰一怔,又想起自己还有一百两银子。 于是他急忙从炕沿上拿过袍子,从夹层里掏摸了一阵儿,摸出两锭银子来,说道:“哦……,莲儿你看这是什么?” 见着两锭大元宝,李莲儿眼瞪的大大的,一眨不眨。 “为夫喝多了酒,回来时听你还没吃饭,心里也有些不安,光顾着想着莲儿,到把这件事儿忘了,额,方才好像也说了关于我救了王小姐的事情,那丁员外心存感念,甚是慷慨,席间送了我一百两纹银表示谢仪,莲儿你想想,为夫冒死营救那王小姐,她能不感恩戴德么?可她又不好直接送给我东西,便只能打着你的名号,把这玉佩给送来了,这也同样是对我救她,她心中感念而已,你可不要胡思乱想。” 顾子杰呜呜啦啦地说了一大堆,也不知李莲儿到底听没听进去,只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银子看。 说实在的,只怕李莲儿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大锭的银子,五十两一锭成色最好的纹银,两锭一百两,对她而言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了,想当初卖了六亩山田也就是卖了十八两,这一下就是一百两,这如何不让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天呀,这,这个丁员外,出,出手可真大方,一百两,一百两啊,他怎么给了这么多谢礼?” “我哪里知道,可能是人家有钱人早就习惯了任性吧!” 嘴上是这么说,但顾子杰心里还是有些懊悔的,要不是自己嘴贱,就能拿着二百两回来了。 只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不过也不用怕,反正现在自己与那丁员外也熟了,改天找个机会再去要他个几百两回来让莲儿多开心几天。 是的,现在只有这么想才能让他的心里平衡一点。 他笑着,将银子塞到李莲儿手中:“莲儿收好,你可不要在误会为夫与那王小姐了,人家可是书香门第,我这么个穷秀才几斤几两,莲儿你还不清楚么,再说了,在我心里莲儿才是天。” 这一番真情告白,可把李莲儿哄得脸红如血,羞得无地自容,看着小手掌中的两锭冰沁沁、沉甸甸的百两纹银,她更感夫君为了自己操劳,而自己还去怀疑夫君,心里又是一阵羞愧,可她宁愿不要这些钱,也不想夫君去上战场,夫君只是个书生,可现在知县大人非要夫君如此,莲儿纵然不肯,但也不敢与知县大人较劲,是的,当晚顾子杰被抬回来的时候,她的心都凉了,眼看夫君病才痊愈,忽然又受重创,她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可夫君偏偏硬要与知县大人合作断案,她心里害怕,但也不敢违逆,她的确不知道顾子杰现在为了钱,可以不要命,都是为了给她准备一份遗产。 说来也是可笑,顾子杰自己都想笑,自己还没死,就先处理着后事,要是被人知道了,准会被笑掉大牙。 而现在李莲儿最为担心的就是他的安全,本来就这么一个担心,然而经此一变,怕丈夫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又多担心一样,若说女人多心,还真是不假,这李莲儿年仅十五,想的倒是不少。她咬着嘴唇儿,一颗慌乱不定的心已经放下了八分,心中想着,趁丈夫酒醉,明日未必记得这时说过的话,有些事不妨一次问个明白,也省得心中老是忐忑不安。 想到此处,李莲儿主意已定,忽然放下银子,举起衣袖掩住了脸颊,羞怩地道:“莲儿……莲儿有一言想问过相公,相公莫要笑话莲儿。” 顾子杰本想问她想不想去京城生活,不料李莲儿还有笑话要讲,登时来了兴趣,欢喜地问道:“什么事?” 李莲儿听丈夫说话没个正经,登时想笑,继而脸上就又是一红,只因想问的话儿又太过丢人。 “怎么了?” 见她扭扭捏捏半晌不敢开口,顾子杰忍不住追问一声,李莲儿心里一跳,转过去不再看顾子杰,暗暗咬牙,终究还是忍不住用蚊蝇般的动静悄声问道:“相公,莲儿……莲儿高攀嫁进顾家的门儿快一年了,原来……原来相公身子不好,大病不愈,莲儿也无话可说,可是……” 说到这里,她紧张抓着衣角,心里也觉得有些委曲起来,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男人应该主动的,让她一个女儿家说出口来,实在太过羞人,可是不问,她心里又有些不安,一咬牙,豁出去了,低声继续道:“可是……如今……如今相公身体安好,为何,为何还不同莲儿一起行夫妻之礼呢?” 别说她一个女孩子,就连顾子杰这等脸皮厚的人也不敢直接问出来,然而此时被她一问也是心中一慌:“来了,这丫头终于还是问了,怎么说呢?她不会怀疑我的身体有什么毛病吧?” 且不说这女孩儿年纪这般幼小,也不是说顾子杰对她不是没有感觉,可是做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况且还是一位大学教授,他始终狠不下心来,还有她尚嫌稚嫩的身子,更何况隐约记得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老婆,如今忽然来到这么个奇怪地方,而李莲儿这个妻子才这么小一点儿。 怎么能对这么个小女孩下黑手,顾子杰是有点儿喜欢上了这个年轻的小女孩儿,可是自己命不久矣,若是……可是祸害了她,然而自己这个异类怪胎突然一命归西,留她一个人守活寡,这不是害了人家了么?而她若能保留住处子之身,虽然仍算是已婚的妇人,但将来若是能够改嫁,夫婿见她是处子,想必对她也会更好一些。 事实上,从哪里来,能够活多久,顾子杰对此也早已经释然了,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他也不怕什么,最害怕的就是亏欠,若是到了自己死的时候留下太多的牵绊,这会让他死不瞑目的,而若能够安安静静过完余生,这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好的眷顾了,是的,他喜欢这样的平淡生活,也喜欢李莲儿。 但是,不能害她! 如果还是处子之身,她还能嫁个好人家!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有些纠结,非要说的这么无耻么? 好吧,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要莲儿她能过得好,倒时候自己也死得其所,丢不丢人也没什么重要…… 下定决心,顾子杰轻轻揽住了李莲儿的腰,贴在她耳边道:“莲儿,这件事我对谁都没有提起过,也是太过羞人,为夫也不敢说出去,我告诉你,你也千万不要说出去,好么?” 李莲儿被他抱着腰肢,手掌贴在自已的小腹上,已是紧张得浑身发抖,再被他贴着耳朵一说话,热气儿喷在脸蛋上,直觉得浑身好象蚂蚁在爬似的,她颤声道:“相公有话尽管说便是,莲儿……莲儿决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好,好,我说……” 决心虽定,可让一个大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无地自容,顾子杰也在心中叫苦不跌,但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显得很是委屈。 他扭捏了半晌,才轻声道:“莲儿,不怕你取笑为夫,其实,其实为夫我,我……” 李莲儿见夫君激动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忙聚精会神地看着顾子杰,生怕听错一个字。 只是这话……,好吧,顾子杰心一横:“莲儿,你也知道为夫的身体一直不好,虽然近些时日身子日渐好转,但有些方面,为夫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这话一出,顾子杰自己都想吐,真是恨不得抽死自己,可是不这样说,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瞒得过去,只得硬着头皮,满是委屈地继续说道:“我这身子一直发虚,我自己也偷偷看过郎中,经过郎中诊断,说我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好生调养。我,我一直也不敢与你说来,生怕与你说了,莲儿你会看不起为夫啊。” 不活啦,没脸了! 无地自容了,顾子杰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一头扎进李莲儿怀里痛哭起来,仿佛像是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得,哇哇大哭。 李莲儿愣怔了,一时间也被丈夫给搞懵了,不过他还是没有弄明白,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吗? 不过,听了顾子杰的话,她才知道丈夫的病还没治好,那方面…… 小丫头脸蛋儿通红一片,不敢在想去了。 第38章 兽人来了 李莲儿红着脸,也不知如何搭话,但眼看丈夫抱着自己哭的死去活来,她也只能在心里自责。 “你这臭丫头干嘛要逼问丈夫,你真是的……这般羞人的事情,丈夫说出来一定感觉很难受吧?你可倒好,还这般怀疑丈夫……” 此时,李莲儿在心中不禁愧疚不已。 不过既然丈夫亲口承认,她也断定了丈夫绝对不可能会与那王小姐发生什么,李莲儿去了这份担忧,也紧紧将顾子杰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相公,既然需要调养,那咱们就调养,你别伤心,你这样,莲儿心慌。” 现在顾子杰心里比她还慌,夜深人静,火热的炕头,微醺的酒意,抱着李莲儿这一个体轻身软、温柔似水的少女,他感觉到自已罪恶的下体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这要是被李莲儿看到自己的那根丑物,只怕自己好不容易瞒过去的谎话,就彻底穿帮了。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热,下面那根好兄弟也越来越硬,顾子杰连忙咳了一声,轻轻推开她的身子,一副感激的样子道:“恩,一切都听莲儿的。来,把银两收好,赶快去吃饭。” “恩。” 李莲儿应了一声,忙弯起腰肢去拿银子,倒是顾子杰这位仁兄真是够无耻,见着李莲儿仟细的腰肢,说不出的动人,一时忍不住抬手在她臀部上啪地拍了一巴掌,心道:“莲儿,你的屁股真圆!” 只是这一掌下去,想不到松软的裙下那翘臀竟然丰挺结实,手感柔软圆翘,再看李莲儿被打了这一巴掌,呀地一声,灯影下只见她鬓发潦乱,媚眼如丝,这十五岁的小妮子不经意间所展露的风情实是媚惑已极。顾子杰心中大是后悔,小腹更觉火热,生怕自已一时情动会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来,忙翻身倒在炕上,一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掩饰地道:“好啦,快去吃饭,然后睡觉。” 李莲儿被他在臀上拍了一掌,拍得浑身燥热,小妮子竟也春心燥动起来,忽然想到刚才夫君还说自己哪方面不行,现在他怎么般猴急…… 这个念头一出,李莲儿不禁有些怀疑,可丈夫怎么会骗自己呢? 想来一定是相公想哄自己开心,才一直做出这样大大咧咧的举动的,想到这里,李莲儿心里开心不已,让她觉得曾经的付出都是那么值得,一切艰苦都甘之若饴。 可是男女情趣之事竟是这般有趣,若是夫君他……他身子……,莲儿想起夫君身子不好,最重要的是那方面不行,难免有些失落,不过病症可以看治,总会看好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羞了起来,待脸上的羞意稍却,才举着灯走到墙边箱前,掀开,将银两荷包都藏在衣服夹层之间,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间去了。 …… 时日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小年夜,而这几日的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巡检史一职真个是闲职一枚,顾子杰天天也没有多少事情可做,天天除了坐在巡检司看一些公文以外,也就是带着王宁、张运达以及几个兵丁四处游荡。 然而这一段时日也一直没有等到县太爷与曹县丞口中的那些悍匪,虽然一直冒充下去也能得到一份不错的收益,但终究不是本职,而顾子杰虽然也不想在这般冒充下去,但也不能撂摊子走人,无奈也只得顺其自然,因此这让他近日来很头疼,不过心中却没有之前那般焦急了。 是的,之前是想着怎么赚钱,然而现在好了,家里一下子多了一百两纹银,在这个地方的农家也算得上是一笔极大的财富了,而给莲儿留下这笔钱,若是哪一天自已撒手而去,也算走得无牵无挂了。 可他还是不想让李莲儿呆在这种是非之地,最好还是能去京都,天子脚下,至少不会有兽人出没。 只是去长安城的打算,他也与李莲儿提过了,小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听说相公有去长安的打算,李莲儿更是高兴的几夜没有睡着觉。 他想着,患得患失,但愿能在自己有生之年把送李莲儿去长安生活,而每每想到长安,顾子杰也就开始有些着急了,只是现在没能给县太爷侦破此案,他自己心里也很不安,而县太爷与曹县丞以及张主簿这几日似乎一直都在暗暗商讨着什么,折让顾子杰觉得很是隐秘,但他也没有什么权利过问,因此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自当值巡检史以来,顾子杰也对古代各种制裁有所了解。 当然了,能多懂一些总是好的,据说长安城制度多,现在多多了解也不是坏事,顾子杰倒也挺上心,学的也快。 而李莲儿现在也已经不去裁缝铺做工了,不是她不想去,而是老板不敢再用她,开玩笑,她的男人是什么人?现在可是正九品巡检史啊! 不让她去做工,顾子杰也是满心欢喜,至少现在是自己养着媳妇儿,而不是媳妇儿养着他,是的,这让一向有着大男子主义的顾子杰很有面子。只是,莲儿一个才十五岁的女孩子天天闷在家里当家庭少妇,除了做饭之外,便无所事事了,这时代也没电视,也没什么娱乐工具,虽然这时代的已婚女子都是如此,不过以顾子杰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却觉得莲儿如同在家中囚禁一般。 是的,每日唯有自已回家那一刻她的脸上才会露出欢喜的神色,一边看自已吃饭一边好象有说不完的话儿,随便一点小事都能津津有味儿地讲个半天,原来她在山村中虽然艰苦,至少还能出门,现在却象关在笼中的鸟儿,眼中的神采也越来越黯淡了。 顾子杰看着心痛,自己虽然闲,但却没有时间陪她,干脆给她弄了身男子衣服穿了,带着她一起去大街上游街串巷。巡检就是巡视周围,多一个兵丁,也很正常,而王宁正想着找时间拍马屁,此时李莲儿一来,这厮又是一番夸落,相反的,张运达一天下来,不显喜怒。 尾随丈夫身边,李莲儿也算是有事可做了,自然满心欢喜。 顾子杰对这个世界也越来越感兴趣了,总之,各种神奇怪事,应有尽有,完全与当初学习的古代历史不同。 一听说还有道术,也就是可以炼制仙丹的那种人,顾子杰更加称奇不止,而说到仙丹,大伙儿都乐了,不过他们也只当是个玩笑而已。 说来也是,这世界上若真有仙丹,皇帝也不用一代一代的换了,若能长生不老,一代皇帝都能把这大河江山给做穿了。 走在大街上,天气虽然依旧阴寒,但却喜气迎人,远远近近的已有劈哩叭啦的鞭炮声传来,过年了。 有说有笑,又游荡了一整天,各自告辞之后,顾子杰也和李莲儿一起向着家里走去。 “莲儿,冷不冷?” 他说着,紧紧抓着李莲儿的小手不断揉搓着。 此时家家户户已在门口挂起了红红的灯笼,纵然平时不舍得这般奢侈的人家,今天也早早挂起了灯笼,燃起了蜡烛。 “莲儿不冷!” 本来,这个时代的女人是不可以走在丈夫前边或者并肩而行的,所以是顾子杰牵着她走,李莲儿还是按照规矩退后半步。 顾子杰看看今晚夜色已黑,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加上李莲儿穿得男装,便故意放慢了脚步,趁她不备,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李莲儿吃了一惊,脸臊得通红,挣了两挣没有挣开,不禁红着脸低声嗔道:“相公,你……” 这哪里是身体那方面不行了,分明是好得不得了,不过好在莲儿并没有问起。 只见顾子杰回过头来温柔地一笑,轻声道:“明天咱们也上街采购些年货,今晚咱们去酒馆儿吃些好的,走吧。” 他说着,拉着李莲儿径奔他头一次去过的那家小酒店。 顾子杰是个念旧的人,去过一次,感觉口味还可以,也就懒得再找一家,想换换胃口时就一直去这家。 李莲儿虽然有些不安,不过知道自家相公一向随和,加上天色已黑,别人也看不见自已脸面,小手儿便任由他握着,温顺地随着他走。 吃了饭,顾子杰再和李莲儿踏出酒店时,夜色更深了,湛湛夜空中繁星点点,细细絮絮的雪沫儿缓缓飘落下来,让他因为喝了酒而显得微微胀热的面孔十分清爽。 顾子杰神情一振,挽起李莲儿的手在城中缓缓地游荡,两个人虽然都没有说话,可是相挽的手掌,传到人心里的却是另一种更加触动心弦的感觉。 城墙垛口上,顾子杰抓起一捧积雪,团成了一个雪球,使足了力气,狠狠扬向城外茫茫夜色之中,只是这具躯体太缺乏锻炼,这一使力拉得筋脉有些疼感,脚下被巡城士兵踩得冻结的路面也很滑,几乎将他摔倒,骇得李莲儿抢上一步,一掌托在他肋下,将他的身子稳稳地托住,又好气又好笑地嗔道:“相公,看你,怎么象个孩子似的,小心摔到了。” 顾子杰回转身来,轻轻捏了捏她结实光滑的脸蛋儿,宠溺地道:“你呀,你才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李莲儿嘟了嘟嘴儿,不服气地挺直了身子,顾子杰看着她略带些稚气的面孔和那双温柔的眼睛,心中为这怦然一动,他这时才发觉自已和她越来越亲昵了,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默默地照顾自已,已经习惯了和她做些亲昵的动作,一旦自已魂飞渺渺,到那时岂不让她更为伤心? 可是如果现在对她冷冷淡淡,顾子杰的心又怎么能挡得住她的眼泪攻势? 那些关于一旦自已死去,让她好好照顾自已的话实在太过突兀,又无法说得出口,他怔怔地望着李莲儿,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莲儿的脸蛋儿忽然变得越来越烫,在顾子杰朗如晨星的眸子注视下,尤其他的嘴里还有淡淡的酒气,李莲儿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心中不觉又是害怕又是欣喜,慌乱得身子都有些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城楼上传来一阵嘈杂声音,很快就有许多人同时大喊:“兽人来了!……” 听到兽人二字,顾子杰首先想到那一晚见到的那些凶恶的狼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城楼上响起一个沉闷的号角,这声音嗡嗡彻响,直上九天,却仿佛是那末日降临的回音…… 第39章 即可点兵 苍穹如墨,无尽的黑暗似乎在一瞬间便笼罩住整个蕞城上空。 此时,天地之间一片静谧,只有那一道低沉的号角嘶鸣声声,悠远而绵长,声震四野。 “笃笃笃…………” 闷沉的声音向着四通八达轰然而开,余颤波音轰彻九天,亘古不绝,似乎整个九天的苍穹也随之被震动了,丝丝冷风吹过,黑云中又飘下小雪了。 彷如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为之停止三秒钟,只有号角沉闷而气势恢宏的声响,随后城中便是一片哗然,鸡飞狗跳,城中的镇民对兽妖的畏惧,可想而知。 一片片雪花飘落到衣襟上很快融化渗入,黑暗的小道里李莲儿与顾子杰二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相视一眼后,分明看的出从李莲儿眸子里流露出的惊慌之色。李莲儿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每次兽妖杀来,如他们这样的城外村民也早已逃进大山里避难,兽妖的凶残对她来说,犹如二十世纪人对日本鬼子的观感,那是一群嗜血的野兽。 且不说李莲儿从未近距离听过号角,再说顾子杰更是惊讶多于骇然,受到后世太多影视剧的熏陶,一触即发的战争号角声,的确很让人为之振奋,因为很快就会看到恢弘的场面,可那时候都是在拍戏,旁观者清,看电视也只是图个乐呵,没有仗打还真不好看,但现在可不同,这声音听在耳中却宛如一记惊雷打下。 只觉得耳鼓嗡嗡作响,怔怔而立。 日本鬼子再怎么残忍,可终究还是人类,而这些可都是没有人性的野兽,若是一旦蕞城沦陷,他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些野兽会对他这个穿越者手下留情,可自己只是一个书生而已,怎么办? 李莲儿也没什么主见,每次都躲进山里避难,可如今置身在城中也走不出去,不想可知此时的城门已然紧闭了,她反应过来,立刻惊慌地望着顾子杰道:“相公,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顾子杰虽然隐隐觉得兽人绝无可能攻进来,若是不然,这座蕞城早就不在了,怎可能还会存留至今。 可是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变故,难免也有些紧张害怕,然而被李莲儿一问,他这才定下心来,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我们去县衙!” 是的,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想必孙知县等诸多官员此时已有对策了,毕竟兽妖也不是第一次来攻城,屡次能将这等穷凶恶极的野兽击退,这蕞城之中想必也有非同凡响之处。如此一想,顾子杰的心也安定了不少,当下不在停留,急忙拉起李莲儿的手向县衙飞奔而去。 位于边疆的人们虽然都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突发变故,可兽妖的惨不忍睹,还是让城内的居民很是不安,然而此时随着号角声的响起,无数人们都纷纷涌出家门,向着北门望去。兽妖极其凶恶这是不假,但对于蕞城这座较为高大的城池而言,它们想攻进来也绝非易事。 然而兽人兽性不化,屡次攻城也都没有成功,可它们倒也不放弃,一次一次倒真是不屈不挠。 话说兽人数次来犯,蕞城百姓也都知晓其中厉害,但之前兽人攻伐时也没有过这般浩大,这一次四五个号角同时吹起,只怕这一次的情形不同往常,似乎已经有关隘直接受到了攻击,这些百姓岂能不感到惊慌。 此时县衙大门前已经来了不少大兵,门外火把缭绕,一片亮极,顾子杰与李莲儿与这些大兵不同,现在他身职巡检史,亦有兵权在握,自然也不用在大门外等着。急急忙忙走进县衙二堂时,曹县丞、张主簿以及典使等官员都已在场,而这时顾子杰拉着李莲儿走进去后,先是一怔,这些人倒是腿快,莫不是这一次兽人攻伐,真的很严重么? 此时在场之人俱是朝廷命宫,其中还有两个面生的官员,没见过,不过但看这二人一身铠甲打扮,胯部有刀,气质超然,眉目之间亦有不怒而威之色,显然是蕞城驻扎的军队武官。顾子杰也是第一次见这两人,然而这二人见着顾子杰走进了,而他身边还拉着个年轻少年,二人也俱是一怔,随即释然,不过这二人可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 顾子杰向着二人拱了拱手,二人也以此回礼,其中一个大胡子多看了他两眼,忍不住问道:“你就是本县新任巡检史,那个置身愿做俘虏的罗明辉?” 顾子杰闻言一笑:“正是!” 这个大胡子武官听了之后,点点头,同时眼中也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显然对这位新任巡检史有所耳闻,初次见面印象不错。 大胡子正欲自我介绍一番,这时孙县令已经从外面走进了二堂,众人见得,立刻向前一步纷纷行礼。 孙县令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多礼。 这位孙县令原本也是军中的一个小都统,自从被调遣来这蕞城委任文官以来,前途可所谓一片漆黑了,浑浑噩噩,方才一听到兽人来了的消息,立刻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急匆匆地派遣斥堠兵探索消息。 此地的驻军只有四百多人,其中一百多人归于巡检史率领,另外两个百夫长各自率领一百多人,事实上巡检史也就相当于百夫长了,只是巡检史通常归于县令管辖,而百夫长可不受县令调遣,虽然官小,毕竟还是两个部门,不过按照历代以来,地方城池一旦发生战事,当地的最高行政长官要负责全盘军事行动,军官是没有独立指挥权的,因此现在孙县令又成了战区警备司令。 而这两位百夫长也不得不听从孙县令指挥,不过让孙县令指挥这二位百夫长倒也放心,孙县令原本就是小都统,就算是以前的军衔也是这二人的顶头上司,孙县令行军打仗是老本行,此时由他指挥,无人胆敢质疑。孙有为当下一面派探马同最近的几驿站取得联系,打听进一步消息,一面派人快马加鞭赶回府城调兵,周时又着人通知驿丞,要求所有军驿人员配戴刀枪,随时准备上城支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此时孙县令已派出的许多斥堠兵探马,一个个轮流回来报讯。 这一次兽人进攻的是狼人,狼人最好冬天来袭,这些常年与兽人征战的官佐也早已猜出。 只是不幸的是黑夜中看不清晰,也没有探马回来汇报兽人具体数目,而派过去的探马却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想必去探寻兽人的探马已经死了吧? 正自焦急中,一个斥堠兵连滚带爬跑进了二堂,单膝跪地道:“禀报大人,狼人数目之多,已近八百!”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就连孙知县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道:“八百,再探!” 斥堠兵应声而退。 这一次实在没法不让人吃惊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狼人居然来了这么多,若真是如此,那蕞城与之真真要进行一场苦战了。 苦战,也得有些把握才行啊,只是现在蕞城的官兵才四百多人,而狼人足足是他们的一倍,这仗怎么打。 顾子杰看了看场中在座之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他们大概都在质疑这一支狼人军此次是否能攻进城池。 李莲儿安静地站在顾子杰身边,她面上倒是没显得多么惊惧,是的,如今有这么多高官在此,狼人军再多,也应该不会攻进来。 事实上她哪里知道此时所有文官们都在担忧狼人攻进来了怎么办。 这时,孙知县忽然站起,众人也都随之而立,他凛然看着在场之人,高声道:“这些兽人实属一丘之貂,战场作战杂乱无章,我军虽寡之一极,但军气高之天壤云霓,你们可有信心将之击溃?” 两个百夫长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喊声:“有!” 孙知县又看向顾子杰,道:“罗巡检,兵引在此,你速点兵去北门守城!” 这是要我也出战了么? 既然给了实权,顾子杰虽然是冒充巡检史,但也不能违抗命令,当下高声应是,继而弯腰上前从孙知县手中接过一块令牌,这就是兵引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兵引,心里却是忍不住极其紧张,一个狼人便已如此难以应付,如果那真是八百个凶猛的狼人,要自己出战,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40章 军令如山 顾子杰心惊,而李莲儿心里更是吃惊,小丫头一听要自己的丈夫也上战场,登时吓得不轻,若不是顾子杰急忙拉住她,只怕她一急就叫出来了,眼下军令如山,若有人乱军阵脚,只怕还没上战场,就先被自己人给斩了。 他拉着李莲儿往外走。 此时兽人还没进攻,顾子杰接令守城,也不一定就要上战场,按理说孙县令明着是给自己兵权,暗地里只怕也只是让自己起个带头作用。是的,他现在是当地巡检史,巡检史负责巡检当地,他要是往后退,谁还敢上前作战,另外,这么重的百人兵权,孙县令只要不是傻子,是绝对不会将兵引交给顾子杰这个楞头青去调遣的。 还别说,孙知县的确也有这么个打算,在场中人除了几个衙门官员知道顾子杰是冒充巡检以外,两位百夫长、五个什长却都不知道他是假货,因此这戏也非要演下去不可。而其他几个衙门官员见着孙知县居然如此大胆滴给了顾子杰兵引,都是微微一颤,但他们也都不好多说什么,事已至此,只得同流合污。 这时孙县令忽然大声道:“狼人兽性不化,林百夫亲率百人与之接战,坚守护城河,中军在后压住阵脚。” 大胡子接令离去,这时顾子杰还没走远,听着孙县令大嗓门一吼,心里却是一跳,他这么说,是要与狼人野战么? 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二堂上孙县令高大的身躯挺立不拔,凛如天神,光是这一股气质,就让人不寒而栗,只怕就算那些狼人真的是地狱来的恶鬼,在他面前也会挡者披靡吧。 顾子杰讪笑一声,不想平时孙县令一副等若闲人的样子,此时居然如此意气风发,到底还是个当兵的人。 这时大胡子走过顾子杰,笑着看了他一眼:“罗巡检在想什么?” 顾子杰怔然回头:“额,林百夫,失礼失礼。” 说是林百夫,但他的名字可不是就叫百夫,他军衔是百夫长,所有把名字给换掉了。 “罗巡检初来乍到,委任巡检,还没有碰到过这么多狼人一袭而来吧。不过也不打紧,狼人数目虽多,只要我军能坚守三日,狼人不攻自退。” 顾子杰吃了一惊:“这是为何?” 林百夫神秘一笑:“你会知道的,就算它们能过护城河,也绝对上不了城墙。额,本官该去请兵了!” 说吧,他急急走了出去,门外早已备好了马,不消片刻只听数声马嘶,继而马蹄声哒哒离去。 此时王宁也已经在大门外等着了,见着顾子杰出来,立刻上前道:“大人,县尊大人可有吩咐!” 顾子杰拿出兵引:“速去请兵,北门坚守!” “是。” 军令如山,王宁得令立刻骑马去往巡检司,顾子杰本想随去,但想到自己又不懂调兵遣将,去了也没什么用,却先说明自己先去北门城楼看守阵地。 …… 此时大雪满地,城楼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雪白,守城兵每隔空缺而立,真如电影里演绎的一模一样。 顾子杰还是头一次感觉到这种紧张的气氛,站立城楼之上放眼望去,黑漆漆的一片,但远处狼人嘶吼的声音却阵阵不绝。 城楼上,火光明亮,顾子杰与李莲儿方才到来,城下便有人大喝出声:“百夫长林威奉县尊大人之命坚守护城河,速速打开城门!” 此时,顾子杰已经接令坚守第二道防线,也就是守城,不消片刻,便从下面上来一个兵丁,见着顾子杰立刻行礼,继而递过来一个令牌:“巡检大人,这是兵令!” 顾子杰点头,接过,拿在手中看了看,他与林百夫是同时走出二堂的,自然知道他的职责,大声道:“开城门!” 城门打开,却全是一队骑兵,手持长枪,井井有条地出城,待队伍列好,林百夫才走出来。 然而与此同时,王宁请兵而归,顾子杰大声道:“传令下去,弓箭手做准备!” 王宁应声高呼:“巡检司众将士听真,大人有命,弓箭手待命!”话音一落,一队百人兵丁拿弓站立城楼空缺口。 顾子杰几时敢想过此生自己还会有这等威风八面的一回,看着巡检司的将士列队,井井有条,他心中也是无比? 魔争 第 12 部分阅读 顾子杰几时敢想过此生自己还会有这等威风八面的一回,看着巡检司的将士列队,井井有条,他心中也是无比澎湃。 只是,这一次真的能挡住这么多兽人么? 当晚与顾子杰前去追击的三十多个士兵还都是好手,而对付十一个狼人,还让对方跑了三个,而自己这一方还死了十一个人,如今这一次对方可是来了近八百个狼人啊! 念及此处,顾子杰不免就有些忐忑不安,看着城墙之高,想必这些狼人也爬不上来,就算他们敢爬,城楼上尽是大石头等诸多守城必有的装备…… 或许,应该能打退这些狼人吧。 再看下首林百夫率领的百人部队,但看这百人一个个都身强力壮,全部是黑盔黑甲。他们的兵器大多数都长矛,想必这些都是投枪高手。光是一个护城河,也许就能困住狼人三百吧? 还有一段距离,但听狼人奔跑的脚步声,就可断然数目绝对不少,远远看来,尽管大雪铺地,可尘烟依旧滚滚而起,几乎弥漫在整条地平线上。 护城河在城门三十步远,此时林百夫的百人一字排开,他这一小支兵马与远处那一长线烟尘比起来,真如沧海一粟。 林百夫身边有两个步兵扛着一捆长枪,侍立在他身边。 北疆之域,常年与之战斗的都是些野兽,近距离野战,自然是大大的吃亏,因此战场上惯用投枪。 投枪杀伤力大,几乎每个士兵都要练习,但一般用的投枪都是些小枪,与其说是枪,不如说是粗长些的箭。 若用马刀与之肉搏,那就得好几个人才能治住一只兽人,这一点顾子杰深有体会,然而用的投枪却是一般步兵用的步下枪,枪长五尺五寸。 其实投枪里面也有一门很大的学问,当然二十一世纪历史课上是没有教,顾子杰对此也并不清楚,不过这些天来经过王宁的谦虚演讲,顾子杰也了解了一些,总之投枪极其重要,宁可没有弓箭,也不能没有投枪。高手投枪,能在二十步百发百中,一旦击中,绝对再无站起来的可能。 当晚第一次见到投枪时,顾子杰就有些不可思议,坐在马上投出去的枪,居然能将狼人的身子贯穿钉在地上,可见若是高手投枪,那对方绝对是必死无疑。 此时只见城下林百夫身边的三个马僮,一个替他扛一丈多长的大枪,另两个各扛二十杆投枪。 曾听王宁言称,当年隋唐之战中,一个名为张子楚的将军在最后的大决战中,他冲锋在前,那一战四十支投枪全数投出,每枪必杀一人,据说还击中隋军主帅,使得隋军军心动摇,阵脚大乱,唐王趁势发动总攻,一举成就千古佳话。 如此种种,不得不让顾子杰赞叹不已,投枪的魅力他自然是无法体会了,但说起历代先人战绩,关于投枪种种,却让他对投枪有了极其深刻的吸引。 这厢顾子杰正自想着,忽然身后传来呼呼啦啦的一阵噪乱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孙县令一身盔甲打扮,带领王典使,以及五六个班头衙役走上城楼。 咋眼一见这位平日里都是一身官服长袖打扮的知县大老爷,此时忽然穿上铠甲,顾子杰一时间还真是反应不过来。 一经细看,还别说,这位仁兄浓眉大眼,胡子邋遢,倒真像是一方指挥史,而平日里穿着官服也的确没有这等气质,说实在的,以他这相貌,若是他换上便装,只怕几如土匪,这真个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且不说顾子杰心中瞎想,面带讶异,然而如今大人亲来,先赶忙行上一礼,这是很必要的礼仪。 孙知县是个粗人,不拘缛节,摆了摆手,又是一番吩咐下去。 顾子杰现在是真服了他了,就是想不通上面怎么会把这位打仗的主,调遣到这里当什么七品知县,真是浪费人才,若是换到以前,他可不会相信这位孙知县处理起战事来却是有条不紊。 孙知县说话嗓门大,唾沫横飞地指派完毕,这才吁了口气,扭头看了看顾子杰和站在他身后的李莲儿一眼,笑道:“罗巡检,你初来委任,对诸事颇多不明,且坐镇城楼即可!” 顾子杰一听:“难道你也要上战场!你可是总指挥啊,你撂摊子走了,这里岂不是要乱套!” 想归想,终究还是不能当面说出来,只得应声领命。 这时一个家仆扛了把长长的大斧子走了过来。 因为这是三等县,条件艰苦,孙县令的家小都未带在身边,所以日常就是几个家仆伺候。 第41章 八百狼人 “大人!” 那家仆叫了一声,只见孙县令看了他一眼,继而一探手从家仆手中夺过了大斧头,只见这把巨斧怕是要有四十多斤重。 这时孙县令单手提斧,手腕一抖,沉重的巨斧在手中滴溜溜一通乱转,然后嗵的一声往地上一墩,砸得青砖地面碎屑横飞。 旁边顾子杰霍然动容,他虽知道这孙县令是武官出身,倒想不出他居然使得如此沉重的兵器。 孙知县扛着巨斧大步流星地向着城楼的另一角走去,县太爷出行与他们不同,一堆衙役们也自然随同而来,只是这一大帮子人乱哄哄地跟在他后面,登时就把这原本严肃的战前预备军搞得心念飞扬。 顾子杰心中想笑,这位老大人还真不是当县太爷的料,这般想着也跟了上去。 城楼上的光火在风雪中轻轻地摇曳着,此时雪下得更密了,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天地一片茫茫。 顾子杰不经意地侧目看了一眼城中,此时大街上到处都是热锅上的蚂蚁般到处乱窜的乡民,县衙现在也来不及理会。 事实上,民不安分,本该公安局局长王大同这位典使驱逐乡民,但此时王大同也带着许多衙役走上了城楼,看这些人个个手持佩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只怕一旦有了变故,他们也要上战场,也的确无暇维持治安。 整个蕞城都处于一片哗然,这些老百姓不安,自然也是理所当然,平时兽人攻伐没有超过四百数目的,这一次一下来了八百,就连守城兵也都不安了起来,近百名官兵正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城下。 这道北门是正对着南北官道的大门,东西两门临山而建,不适宜战马驰奔,兽人纵然来攻,也不会选择攻伐东西两门,而要攻击南门,就要绕过一座大山,其他三个大门是比较安全的,而北门正对北疆,兽妖一来,自然每次都是攻伐北门,因此北门常有重兵把守。 此番又将巡检司百人调遣而来,可所谓是重心之重。 另一个百夫长名唤张焕,此时他正站在城头一角向城外远处观看,见县太爷带人亲自来了,连忙奔过来单膝点地,双手抱拳道:“卑职张焕参见孙大人。” 孙县令摆手道:“免了免了,张百夫,可有探马回来,兽人现在可要攻城了么?” 张焕启齿一笑,说道:“大人,灯光不及城下,看得不太清楚,不过兽人数目再多,护城河下还有林百夫,大人尽管放心,有卑职在,这些畜生绝对攻不上来的。” 顾子杰细细打量了一会儿这位百夫长,只见这位百夫长与林百夫相比,却显得年轻了不少,观其相貌能有个三十光景,相貌极是英俊,身材健硕,神情剽悍,似乎对狼人兵毫不在意。 见这位百夫长豁达胆识,顾子杰不由暗暗点头赞许,以前的印象中,大唐天下固然兵强马壮,征战天下,无往不利,但这个时代本是时空错乱,况且对方是兽妖,与之相博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此番兽妖攻伐数目八百,是己方一倍之众,顾子杰还以为这个小官儿一听到八百时就要面如土色呢,想不到这里一位县太爷、两位守城的百夫长,倒都是勇气可嘉。 孙大人哈哈大笑,说道:“张百夫有此心念,甚好!” 张百夫自称不敢,然而随着孙县令扶着箭垛向远处望去。 只见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到城下护城河以内林百夫带领的百人,而远方则是奔跑声阵阵,怪叫声滚滚而来。 只是让顾子杰奇怪的是,这大唐官职怎么和历史上不同,虽然念头里知道这是时空错乱,什么都有可能,出现此等变故,也是大有可为。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奇怪,百夫长一职,他也听说过,好像是唐朝之前的小官职位。五人为一伍,职位为伍长,二十人为什长,百人为百夫长,五百人为小都统,一千人为大都统,三千人为正、偏将,五千人为正、偏牙将,一万人设正、副将军。 百夫长是一百个人的头领,相当与二十一世纪的一个小连长,属于下级军官。 事实上,职位为百夫长不假,但却是在一百人以内,也不会超过一百人,而这二位百夫长每人率领的都有一百三十左右。 这些倒也不稀奇,毕竟这里是边境,常年征兵,多几个人也不足为奇,只是…… 哎!越想越乱,完全与常理不合,顾教授对历史虽然不太了解,但也知之不少,可这一次,真是让他想的头疼,难道我们后人所学的历史,完全都是捏造出来的么? 正当顾子杰越发头疼的时候,只听有人大喝:“所有弓箭手准备!” 顾子杰立刻正目望去,黑暗中已经慢慢映照出几个狼人的影儿来,而尖锐的嘶吼声也越发强烈了起来。 这时只听孙大人冷笑一声,道:“数目多了点又能如何,无脑的畜生还真以为这样就能攻我蕞城了!” 王宁向北遥遥一指道:“大人,方才派出的探马被兽人杀死了一个,逃回来的那个说兽妖可能是长途跋涉,不少速度都减了下去,如此一来,这些兽妖……” 说到这里,他阴森森地笑了笑,兽人不懂马术,另外,这种狼人奔跑起来的确很快,但一路从北疆一直南下,也不歇息,实在是难为它们了。 在这里常年有仗打,孙有为虽然在官场郁郁不得志,但却是个马上豪客,每次听到兽妖来袭,这厮绝对是第一个前前后后的忙活,仿佛兽妖一来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此时见着大批狼人蜂拥而至,孙老大登时左右呼喝怪叫,却是喜不自胜,他扭头对张焕道:“张百夫,给我准备一匹战马,派七十人随我出城充任前锋,先杀一杀这些畜生的锐气。” 顾子杰一听顿时汗毛竖立,这位县太爷真要迎战,而且还这般欢喜,他可不相信孙有为常年在此会不知道狼人的厉害,冲出去野战,可能是有去无回啊,七十人战八百,你当对方是小孩啊。 而张焕似乎与他是同道中人,一听吩咐出战,登时喜不自胜,连忙向手下喝道:“来人,牵两匹战马来,城上弓箭手预备,高、李、催三位什长率队随大人和我出战!” 顾子杰目瞪口呆:我日!这真是要野战了! 几人下城楼。 不一刻,沉重的城门再一次被打开,无数声马嘶咆哮过后,城下的护城河以内又是一大队人马现出身来。 林百夫面带微笑,夹马腹迎上前来:“孙大人!” 孙知县大笑一声:“无需拘谨,日*他娘的,待会都随我杀它一番,所有人都给我尽情畅所欲为一回!” 张百夫倒也很是迎合口味,一番豪言壮语之后,城下近二百人瞬间热血沸腾了起来。 城楼上,顾子杰看着下首孙知县等人完全没有面临大敌的样子,反而个个不惧反喜,真是把他给惊呆了,这真是的冲锋陷阵啊,会死人的啊! 哪里会有人不怕死,死了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在这等宏大的场面上,随时随地都可能命丧黄泉,况且对方又是没有任何畏惧的狼人啊! 见着城楼下首的众人有说有笑,壮言豪情,出口锦绣者,大有所在。 这些人真是疯子,顾子杰心中这样想着,然而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恢宏场面,电视上就算是抗日的时候也是隔着老远打游击战争,而古代可没有冲锋枪,这都是血淋漓的肉搏战,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只怕待会就能看到了。 天呀! 顾子杰忍不住心中的激昂澎湃,狠狠吞了口吐沫,现在的天气很冷,大雪飘飘,但他额头上已经显现了豆大汗珠,他很紧张,很害怕,真的没有见过如此不要命的人,想当初也在电视上看到过不少仿如此等不惧生死,为国捐躯的英杰,但那终究是在演戏,真实里谁敢这么干,不过今日算是见识了古代人的英勇。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下来才是最好的,这是此时顾子杰心中不断闪过的念头,真实的战场,血淋漓的拼杀,若是定力不稳的人,只怕光是在旁看着都会觉得头晕呕吐。 第42章 征战沙场 “罗大人不必担忧……” 在顾子杰旁边的王典使原本是孙知县在军队时的勤务兵,此时见了顾子杰惊惧不安的神情,便呵呵笑道:“孙大人神勇无匹,原是军中小都统,领军五百,战场杀敌,武艺超群,你看大人手中巨斧,啧啧,五十四斤,大人天生神力,挥臂千斤,当初剿灭山贼的时候,大人只率一哨人马就杀得山匪百余名落荒而逃。” “五,五十四斤……” “是的,那巨斧一般人可挥舞不起来!” 王典使说这话倒真不是吹牛,顾子杰闻言一时目瞪口呆,虽然他看得出孙有为用的那柄巨斧很重,但没想到居然五十四斤重。 只怕普通老百姓拿着走一圈就要累得半死,这孙大人居然能驾驭使得!…… 是的,敢用此斧,天生神力四字加在他身上倒也不为所过,只是顾子杰根本就不敢想象,这五十四斤的巨斧在战场上挥洒起来,到底是何等之巨,自上而下一回,只怕也有个三四百斤重,光是如此一想,就能联想到这孙知县一身武艺不俗,非同一般。 念及此处,顾子杰心下稍安,但让他最为担心的是,本来不算孙知县这个总指挥,还有两个百夫长,如今可倒好,三个蠢货一窝子横,他三个好兄弟是都下去了,而现在这里顾子杰的官职最大,老天爷,这烂摊子交给我,我哪里懂得统兵,若是一个不小心误了军机,那可是要杀头的。 他们是不怕死,顾子杰可是要考虑以后,忍不住道:“孙大人固然悍勇甲秀,世无其匹,只是狼人难以驯化,不通人性,此番涌来者众,若是孙大人疏忽一折,有所损伤,我们如何向曹县丞他们……” 跟他说等于没说,顾子杰没有考虑到王典使这厮也是个半吊子,这厮原本是孙知县的勤务兵,想来也最是知晓孙知县得脾性,而此间见着老大哥突然冲锋陷阵,一展风采,哪里还会听顾子杰的话,果不其然,王典使非但不劝阻,反而继续给孙知县上眼药:“罗大人你多虑了,狼人固然势大,但孙大人也非一介匹夫,此番上阵定能杀下狼人锐气。” 顾子杰气极反笑,心中骂道:“傻*逼!一群傻*逼!” 这还不算一介匹夫,简直无药可救,若不是念及身份特殊不能张口吐粗,顾子杰早就骂他个狗血淋头了。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求老天爷保佑孙知县这厮能安然而归了,谁叫这一群人都是神经病,一窝子反。 其实也难怪,孙知县原本就是军队里面的先锋官,战场上杀敌的主儿,这三年来让他坐镇蕞城知县,经常与曹县丞、张主簿这样的刀子嘴磨,实在也是难为他了,而如今兽人大举来犯,他又是当地总司令,机会难得,自然想去战场上发泄一番,只是他的鲁莽很不明智。 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若是孙知县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怕这蕞城里的高级官员都要告老还乡了。 其实这一点与现代官制不谋而合,一个总司令若是挂了,下面的小喽啰谁也逃不过制裁,当初一个九品罗巡检被杀,地方老大就要负责顶缸,而若是地方老大死了,下面的人还能有好么? 此番孙知县就算大胜而归,只怕如顾子杰这样的下级官员也都免不了会被曹县丞痛骂一番,也不知道这王典使是真傻,还是根本不顾曹县丞、张主簿,就光想着讨好县太爷…… 想来想去,真是乱七八糟,顾子杰一个头两个大。 这时,狼人近了,奇怪的是在距离护城河三百步外,狼人停住了。 黑暗中,雪花中,那一带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八百狼人,但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声震得四野动容,声浪由远及近,距离城下随远,但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强风阵阵而来,蔓延而向着四通八达轰然而开…… 声浪袭来,天中雪花皆被波及,茫茫旋转飞舞。光是对方的气势,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这时顾子杰忍不住紧张了起来,竭力看过去,在飞扬的雪花中,却看不清真切,隐隐的,只见许多刀枪的寒光在一片雪花滚滚中,仿如夹杂在夜中的星光。 奇怪的是,它们为什么停下来,如果它们借助前进之势冲过来,尽管搁着一条护城河,也会有雷霆万钧之势。 不过就算没有直接冲过来,这么多狼人,而且个个高达两米以上,身材之大非同寻常,兽性大发更是独树一帜,顾子杰不禁有点担心,他不知道孙知县到底有多厉害,但对方狼人是何实力,他自知一二。 更不知下首孙大人的两百前锋军是不是真的不害怕,还是在故作无事,只见孙知县面带笑意,而其他士兵也是个个充满冷笑之色,似乎根本不在意狼人数目。 对面一里地左右,尽管那狼人队很是混乱,根本没队形,可是在夜色中看来,却如铜墙铁壁一般,岿然不动。 半晌,那队伍中出来一个打旗帜的狼人。 看着那旗帜正迎风招展,顾子杰登时一怔:“狼人也懂得打旗,用刀枪么?” 王典使并没有立刻回答,似乎也有些惊奇,过来一会儿才道:“以前是不会用刀枪的,但常年与我们人类战斗,似乎也懂了不少,而这些刀枪也都是从我们这里抢过去的,不过它们终究是不会锻造兵器,用刀枪也是少数,而旗帜我就不知道这些畜生是怎么弄的了,以前好像没有这旗帜。” 顾子杰听了心中更加不安,这些狼人莫不是在向着人性学习,若真如此,只怕用不了多少年,这些狼人还真能成就一方独大。 听王宁曾说狼人大部分都是散兵,最多不过二百,一旦击溃,便就奔逃而去,而如今狼人能有这等阵势,蜂拥而来之势如此之强盛,而且还懂得停止进攻,蓄意待发,只怕这些狼人之中还有个统领。 果不其然,城上城下的兵将似乎都有些吃惊此次狼人的举动,平时狼人一袭而来,立刻就会与之火拼,这回倒真像是吃错药了,居然停了下来。 不过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忽然这时所有的狼人都停止了嘶吼尖叫,只见那一株高昂的大旗越众而出,却是一只狼人两手举着走了出来,直至走到护城河一百多步外停住了,城楼上的火光折射过去,这只狼人的眼睛在夜中隐隐发光,它向着护城河以内的人看了一眼,大有不削之意,随即双手一用力将大旗往地上一插,连城楼上的顾子杰这儿也听得到“嚓”的一声,这旗深深插入土中。 顾子杰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所有人也都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风雪中,旗帜被风扬开,那旗上,绘着一只狰狞可怖的狼头。 这一次的狼人太奇怪了! 这些真的是畜生么? 或许它们真的是人*狼合体而来的。 尽管顾子杰有着许多不好的预感,但对面的这一支狼人军与之前的不通人性,简直天差地别,虽然不是他上战场,但他依旧很惊惧,几乎无法喘息。 现在这支狼人军已近八百,而己方四百,人力有限,狼力惊人,本来双方野战实力就过于悬殊,此时又见这些狼人居然会这般有了些素质,想必此次攻伐,它们也是有备而来,若是一旦城破,只怕城中万民真的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时那个插旗的狼人挺了挺身子,本来先天条件就有些驼背的身子此时站直了不少,它们身体与人类的构造差不多,双腿站立,身子异常高大,脸部除了有毛像野狼以外,其他与人类都是一模一样。 那个狼人的手里,拿着一把长枪。此时他把长枪指了指护城河内的孙知县,这动作便是不上战场的人也知道,是挑衅。 只是那畜生的这个动作,实在让人窝火,是的,这让一向自诩悍勇无匹的孙知县很没面子,的确!这位曾经叱咤战场的小都统也根本受不了,而且今次他还是亲自出战,更没有想到一向兽性不化的狼人会挑衅自己,这位总司令登时就暴跳如雷道:“我日;你娘的,你在指一下试试?!” 那狼人自然是听不懂孙知县的话,理也不理。这时张百夫忍不住道:“大人,今次而来这些狼人……” 话未说完,只见孙知县忽然双手挥动巨斧在侧,大喝 第43章 兵来将挡 城楼上,顾子杰听了这话差点把舌头给咬掉,放吊桥,不就是等于要放弃第一道防线么? 这孙知县真是疯了么? 这简直与方才在县衙二堂上镇定指挥的孙知县完全挥判若两人了。 虽然不知狼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若放下吊桥,那似乎就正好上当了,顾子杰正待说些什么,忽然只听身边王典使大喝一声:“放吊桥!” 又是一个疯子,顾子杰挡之不及,这时吊桥已经吱呀呀地落了下去。城楼下,孙知县跃跃欲试地夹住马腹走上桥梁,大声道:“弟兄们,年关之夜,我蕞城英杰荟萃,为民之责,拳拳之心,天地可鉴,狼人屡次犯我国土,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杀,杀……” 一时间城上城下的所有士兵似乎都被感染了,他们一起发出沉稳而有节奏地呐喊,这是古代人打仗必要的鼓舞军中士气形色。 然而这一下子四五百人同时喊起声来,彷如一个焦雷滚过,轰轰隆隆,直上九天。 这阵势实在惊人,顾子杰也是头一次站在这等气势恢宏的声海之中,若不是前世看过无数战场影视剧,深知其中利害,只怕一时间他也忍不住会被感染。 只是,纵然顾子杰知道与之匹敌,胜算不大,但他也是有苦说不出。 阻止不住,如今也只能随波逐流,此时吊桥还未完全落下,孙知县已经迫不及待地勒马跳了出去,而张百夫、林百夫以及王典使几人都没有表现出担忧之色,顾子杰心里有些衙役,难道这些兽人真不足为虑,是自己多心了。 “驾……” 一声低喝,只见孙知县驾驭黑马飞驰,手中巨斧,武动乾坤,口中高声怒骂道:“敢胆畜生,既然不畏前来,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那只狼人也同时持枪奔跑冲向孙知县,两方对拼,一触即发。 这一人一兽刚一交接,登时高下立判,城楼上顾子杰一时间也看直了眼,方才不信,现在让他的念头忽有改观,不得不说这孙知县真的不愧是一介莽夫,力拔山河,巨斧挥舞直下,只怕真有个四五百斤之重。然而那只狼人力气虽然也不小,但各自用的兵器不同。 “铮。” 远远一声闷响铮然而开,只见长矛遇上巨斧,硬接一击,钢枪登时就弯成了一条弧线。 好大的力气,一下子居然就将对方的兵器砸弯了,这时孙知县乘胜追击,一连挥出数次巨斧,而那狼人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了,节节后退。 这时孙知县又是一击打过去,只听又是一声‘铮’的闷响,钢枪居然被巨斧劈断了。 孙知县忽然哈哈大笑:“能在老子巨斧之下撑这么久,你这畜生还是头一个,不过,嘿嘿,你还是快点引颈就戮吧!” 顾子杰在城楼上看的心惊胆寒,不知何时他的热血也澎湃了起来,心中激昂道:“我类个乖乖,这还是人么?” 此时狼人手中钢枪一分为二,乱了阵脚,两手各持一根乱挥乱挡,孙知县此时可说是占尽了上风。顾子杰虽然只见他一个横枪立马的背影,却也感觉得到他那么睥睨八方的气慨。 “嚎嚎……” 然而这时城楼上下的所有士兵也被孙知县的神勇所振奋了,一时间士气大盛,呼喝之声,整整齐齐地呐喊出来,相反的,对面狼人一方战队中也发出了无数散杂的嘶吼声,似乎很不满派出去这个打前锋的狼人。只是奇怪的是,狼人为什么不发动总冲锋,却要先派一个人来挑战? 也许,此时的狼人也意识到了以前总是失败的原因了吧,而这一次它们就是想试探试探人类的府邸实力吧? 可以说,此时蕞城兵将士气都系于孙知县一身。 不过孙知县也真没让所有人失望,此时他猖狂的笑声,挥舞的巨斧,都宛如天地苍穹之间最美的一副画面。 “怪物,再来试试我的裂石斧!” 他一边大喝一催马,人向前扑。他一身黑甲,马又快,冲锋之势,真有如迅雷不及掩耳。想来这孙知县虽然县官当得不怎么样,战场上确实不可小觑。此时孙知县再一次冲到了那狼人跟前。狼人直身持起断枪硬挡,孙知县人马合一,只听一声马啸,同时猛地后仰,黑马双腿直立而起,巨斧忽然也被他猛地举起,自上而下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径直向着狼人面门劈去,这一招快得如同电闪雷鸣,继而只听‘铮’的一声轻响,却犹如断冰切雪。 这一巨斧劈下,断了一节的钢枪再次被斩断,不过之后巨斧力道丝毫不减,依旧自上而下,同时又从狼人脖颈处倾斜划到腹部。 所有士兵都惊呆了,就连对面的狼人大部队一时间也同时注视凝望,与孙知县对战的狼人没有发出一丝惨叫,只是怔怔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孙知县,它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慢慢的,只见被巨斧划过之处,有些扭曲了,倾斜了,脱离身体,这时候所有人才看清楚,这只狼人居然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滋滋滋,热血喷洒而出,‘砰’的一声,两截尸体同时倒地。 “畜生就是畜生,不知死活。” 孙知县提斧勒马,哈哈大笑起来,显得极其得意。而从顾子杰的位置望过去,只见孙知县脸上、斧头上尽是血液滴答,心道:“真是好一个悍勇无匹的武夫啊!” 这位武官的悍勇一时间也真把所有士兵给吓蒙了,这时只听张百夫大声喊起来:“大人威武,大人威武……” 随着他一喊,所有士兵反应过来,继而也都兴奋地大叫起来。这一次孙知县过关斩将,的确是对所有士兵士气的莫大鼓舞。而相对的,此时狼人一方就有些暴躁了起来,它们的嘶吼声震天动地,忽然不知是不是那一个狼人发了命令,所有狼人斯嚎之间,也轰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大举而来的狼人发动了总冲锋,真的宛如海中波涛一般奔涌而冲,顾子杰急忙大喝:“大人快回来!” 只是这时的孙知县杀的正欲起劲,哪里会有返回的道理,孙知县单手控缰,提着巨斧,忽然呀地一声大叫:“弟兄们,兽人屡次犯我边界,千死难解我等心头之恨,快随我再杀它一回!” 他高呼,他举斧过顶,双脚一磕马蹬,登时纵马如飞,直奔正前方冲过来的一只兽人而去。 坏了! 这一次不但是顾子杰,就连王典使,张、林二位百夫长也都看得眼睛都直了,现在没有人不知道这位孙大人杀敌汹涌,世无其匹,其实在军队时也有人送他外号孙神勇,而比起之前,这厮锐气已经磨掉了不少,不料此时孙有为居然又…… 是的,先锋官,也就是有勇无谋一个冲锋头领,而孙知县也就是这么一号人物,临阵杀敌从不讲究什么战阵谋略,更不懂得多兵种配合,通常都是敌我双方刚一接触,便立即率军一窝蜂地掩杀进去,混战成一团,手中一杆五十四斤重的宽厚裂石斧,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挡得住他,当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不过两军对战,毕竟不是个人逞英雄便能决定战局胜负的,他虽嗜血好战,亲手杀的反叛兵丁极多,却总是负多胜少,每遇败绩便愤而以巨斧劈烂盔甲泄愤。 本来这几位与孙知县相处过的人还以为三年时间,委任蕞城又是文官知县,一方父母,做事情也该知晓轻重了,刚才在二堂上分配有序,众人也都极为放心,都认为他是变了,可谁料这厮一旦得势,又开始骄傲自大起来。 城下,张、林二位百夫长心中发急,若是孙县令有个好歹,他们纵然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张焕勒马而冲,手中长矛高举过头,同时大喝:“林百夫你坚守护城河,所有骑兵给我杀呀!” 黑马奔驰,这张焕臂力过人,骑术又好,使的是一把七尺长矛,此时他双手持枪,全凭双腿控马,狂追县太爷孙有为而去。 百十个骑兵见状只得跟在马屁股后面一通狂追。夜黑路滑,积雪甚厚,顷刻间什么队形全都不见了踪影,成了一群散兵游勇。 前方县太爷倒是骑了一匹好马,一箭地的距离,须臾间便已冲至,他松了缰绳,双手举起长斧,一阵风儿般径直扑向那群狼人间中。 后方张焕发急,全力猛追,一百人,在与正面八百狼人对阵时,实在是个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但却让人觉得,这一百人简直是一道不可一世的洪流,势不可挡。 孙知县之悍勇,简直无人企及,此时五六个狼人将他一人围在中间,他居然还能挥洒自如,间中还砍死了一只。 不过这样的形式太过危险,若是一旦疏忽,那就命丧黄泉了。 地方县太爷死了,真真是没人能承担的起…… 此时张焕带领的百人也已然冲到与狼人相接的十步之遥。 陆地野战一触即发…… 第44章 悍勇无匹 快马之间,十步之遥。 “投枪!” 张焕一声大喝,他身后骑兵同时勒马而止,忽然无数人马一同而立,阵阵闷喝声出口,马嘶声连连响起,继而一百多支长枪同时飞了过去。 百枪如林,力道何等之大,而且距离又近,一时间无数绝望的哀吼声从狼人口中发出。 破风之声嗖嗖,血液喷溅飞洒,冲在前面第一波的狼人登时一下子就倒了一片。然而也在长矛飞出去的那一刻,张焕双腿夹马如飞,上前拔起一根贯穿兽妖身体的长矛,再度冲了上去,而后面跟上来的骑兵有的与张焕一般拔起地面上的枪,也有的干脆拔起腰间的斩马刀。 别小看这简单的投枪,一波下来,狼人固然凶狠,也死了二十几只。 不消片刻,张焕已经冲到了狼人群中的孙大人身边,他大喝道:“所有人给我杀。” 此时大雪漫天,孙县令骑着黑马,黑黝黝一张面孔,小小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络腮胡子,手中巨斧破风穿行,挥洒自如。 马疾如电,一时间在孙有为身边的四五个兽人还真应付不过来,然而如今又突然冲出来一只长矛,实在应付不及,孙县令见着张焕,更是大笑喊杀,手中五十四斤重的大板斧借着快马前冲的力道,带起一股飒然的风声,激荡得漫天白雪四下飞舞,马起斧落,一斧头一个,这几个狼人倒真是死的残忍。 围在外面的狼人一时间也涌不上来,里面孙县令、张焕相互护住对方,杀的不亦乐乎,鲜血此起彼伏飞溅而起,不少头颅也不知滚向了何方。 巨斧霍霍,运转如轮,在孙县令的手中轻若无物,好在兽人使用武器的终究还是少数,而这位县太爷一把巨斧左挑右撅,连砍带劈,反正前后左右全是敌人,杀得毫无顾忌。 不过另一边张焕带来的百人就没有他们这么好的运气了,狼人本来就力大无穷,虽然没有武器,但爪子极其尖锐,一时之间,二、三十个骑兵俱已丧命。张焕不经意地向外看了一眼,身子一怔,他这人虽也属于喊打喊杀的莽夫一类,不过与孙知县相比,他还是冷静三分,顾忌手下兄弟的。 此时见着狼人势大,无数兵丁被狼人砍下马来,更是深知不妙,若此下去,只怕自己带来的这一百多人都要死在这里,他大急得喊道:“孙大人,我们快回去一起坚守护城河,这些畜生根本攻不过去!” 哪知孙有为这莽夫居然理也不理,也在此时正面忽然迎上来一个手持大刀的狼人,孙知县立刻双腿一夹催马,向前几步,身子猛然一紧,胯下马儿似乎知道主人心思,前腿高高抬起,希聿聿一声嘶吼,这时孙知县高举巨斧,喝地一声大叫,巨斧劈落,只听“铿”地一声响,孙县令双臂一麻,不由嗔目赞道:“你这畜生好一把子力气!” 向他迎上来的这只狼人被劈的也向后退出一步,又看到对面这厮面带微笑,登时大怒,再度举刀砍来。 这些狼人俱是个个力道? 魔争 第 13 部分阅读 向他迎上来的这只狼人被劈的也向后退出一步,又看到对面这厮面带微笑,登时大怒,再度举刀砍来。 这些狼人俱是个个力道不小,比起常人,无人能够企及,可今日偏偏它们倒霉,遇到了孙有为这个怪胎,这位县太爷向来以天生神力而得名,此时遇到对手,似乎更加兴奋,大喝一声,再度挥刀直劈,狼人仓促招架。 这一人一兽使得兵器俱是各有威力,也同样都是大块头,可谁知对方力大三分,好在狼人不会说话,若是不然非得叫苦一番。 且不说是它这么一个畜生,就连孙知县这样的怪胎这一下也震得双手发麻,就连巨斧上也崩缺了一个豁口。 这时只听张焕急忙大叫道:“大人,狼人进攻护城河了,我们快回去!” 八百狼人自然不是一百骑兵可以挡得住的,围不上来的狼人此时也都向着护城河冲去。孙有为听到这话,腾出时间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也是吃了一惊,暗呼不妙,忙道:“弟兄们,跟我回去坚守护城河!” 此时一百多人还剩下五六十人,听到县太爷发话,立刻应声回返。 然而不远处的城楼上也传来王宁的大喝声:“放箭!” 箭矢射出一百步还有些杀伤力,对人致命,但对兽人不致命,然而此时护城河下也传来了林百夫的声音:“投枪!坚守护城河!” 这孙知县自个倒是杀了个痛快,但看到无数狼人冲向护城河,他心里才知道自己又一次鲁莽了。 …… 此时护城河外早已乱成了一团,林百夫率领百十个骑兵奋勇拼杀,坚守吊桥。 吊桥不算太大,足以六七人并行,然而百十来个人困守在吊桥上,这第一道防线倒真是被堵得严严实实,而吊桥对面狼人数目实在太多,一举蜂拥而至吊桥,后面许多根本攻不上来,其次这些狼人也没什么队形,杂乱无章地一片混乱,就知道向前冲锋。 不得不说野兽就是野兽,兽性不化,也完全不考虑身边同伴,群中一番拥挤之下,不少狼人再第一次冲上吊桥时,因为速度太快,则极其倒霉地就被挤下了水,而这些狼人一旦落水,城楼上的弓箭手早已有准备,顷刻之间百箭齐发。事实上一支箭矢自然对狼人造成的伤害不大,但狼人落水之后就显得极其惊慌,此时几十支箭矢同时招架过去,狼人再也无法逃出生天。 站在城楼上的顾子杰扶墙看着下面的惨状,惊心动魄,幸好水面只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若是一旦成型,只怕这第一道防线等同没有。 眼看这近距离的厮杀,血与血的交织,吊桥上、护城河里全是尸体,河水也被染红了,可怕的屠戮血腥场面无时无刻都似乎在冲击着视觉,此情此景,足以让顾子杰不寒而粟,他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等惨不忍睹的惨烈场面,分明能从他眼眸里看到无尽的恐惧,是的,他很害怕,他毕竟只是一个俗人,哪里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 铺天盖地的腥血气味,传入鼻端进入肺腑后让他有种极其恶心的感觉。虽然吊桥上不能站太多人,只需长矛直刺便可阻截这些狼人,而狼人也不会一下子就能冲过护城河,但人类与狼人的力量不可否认地有着莫大悬殊,此时尽管林百夫持有天时、地利之便,但对方毕竟非同人类,兽性大发之下,依旧有太多的狼人不惧生死,飞身直扑,几次阻截失误,直至现在林百夫的骑兵也死了近四十人之多。 而对于只有百人兵团而言,死了四十人这显然是伤亡惨重,也不知他还能坚持多久。 但若长此下去,护城河定然失守,顾子杰正自焦急,忽然只听身边王宁大声道:“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顾子杰闻言精神一震,放眼望去,果然只见孙知县手持巨斧,身后跟着张百夫以及四五十个骑兵冲了过来。 这孙知县此时满身血色,全凭双腿架马,双手拿着那根又长又大的裂石巨斧左右横批,一双牛眼瞪得极大,面目狰狞之态,几如地狱恶魔一般吓人。 然而此时这一波人马袭来,只见孙知县首当其冲,挡者披靡,巨斧挥舞之下,真没有那个狼人敢去硬接,不过狼人数目占优,四五十人奔跑其中,就如跑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泥潭里,能将任何投进里面的东西吞没。 狼人之凶猛自非常人所能抵挡,但孙知县这厮不是常人,御马如飞,竟是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而跟在他身后的骑兵心里都有了主脑,自然是一路拼死相随。 间中有好几个狼人不畏生死地飞身扑向孙知县,意欲将这疯子扑下马来,可何为疯子,既然是疯子,他还怕什么,孙知县就是如此一个匹夫,他也不关是谁扑上来了,反正就是巨斧急挥,大起大落,一斧一个,这些狼人根本无法近身,后面的骑兵见着大人神勇,士气大增,一番急速冲杀之下,很快便到了吊桥之上。 张焕百夫长紧跟在后,一路嚷嚷着‘保护大人,保护大人’之类的呼喊,而此时对面吊桥上的林百夫见着狼人战团忽然一片混乱,又听道狼人群中传来张焕的呼喝,登时大喜过望,大声道:“投枪!为大人打开一条血路!” 城楼上也同时传来声音:“放箭!” 第45章 一战之伤 “咻”、“咻咻”、“咻咻咻”!……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在城楼上的火把眏照下,只见夜空中无数箭矢与大枪长矛飞驰如林。不消片刻,吊桥上正欲涌上来的狼人正好迎接了这一波箭矢长矛,一经接触,顷刻之间倒了一片。这时林百夫抢步上前再度拔起一根插在狼人胸口的长枪,还没看到孙有人人在何处,就开始大声道:“大人,大人!” 而此时刚刚清理干净的吊桥上又涌上来近十个狼人,林百夫持枪急挥,意欲挡住狼人,忽然一股疾风飞来,顷刻之间,前面这十几个狼人皆备砍杀,其中二个更是死相残忍,俱是硬生生地被劈成了两半,随后只听数声马嘶长啸,当先一人便是孙知县。 林百夫看到巨斧,又惊又喜,抬头一看吓了一跳,这孙知县面貌狰狞,真如地狱恶魔一般无二,他的头发也散了,又加上一身血色,不伦不类,真个吓人。 孙知县人在马上,也不多言,带领一行士兵度过吊桥,林百夫则是带人在后面护卫,他不经意地大眼一溜,出去百人,此时还剩三十多人,天呐,这一战出城兵二百,现在存活下来的人还不到一百,这一次伤亡何其厉害,可想而知。 “升起吊桥!” 林百夫喊了一声后带人向后撤,此时吊桥上的士兵太多,城楼上三十个身强力壮的兵丁同时用力拉起,吱呀呀的一阵晃动,吊桥慢慢而起,而这时狼人见着不妙,更是凶性大发,三十多个狼人咆哮着拥上吊桥顶端,压得吊桥吱吱作响,一时摇晃左右根本升不上去。 不过仅仅三十之众,孙知县这老匹夫完全不放在眼里,立即单手一抖马缰,上前举起斧头就砍。 “投枪!……” 紧跟着又是一轮投枪过去,三十多个狼人很快丧命于此,眼下时间紧急,林、张二位百夫长带人上前,大枪一挑,狼人尸体皆备丢到河里,楼上再次用力,吊桥缓缓上升。 孙有为见吊桥上升九十度,料想狼人也不会跳上来,便转身骑马欲走,可谁料这时吊桥顶端一阵晃动,竟然真是一只狼人跳了上来。所有人大吃一惊,只见这狼人一手抓住铁索,身形明显倾斜下滑,它的另一手托着一根长矛,还不待众人喊出声来,这只狼人居然已经将手中钢枪投了过来,然而与此同时,林百夫、张百夫二人同时投枪,顷刻之间只听“嗖嗖嗖”之声不绝于耳。 却是所有士兵见到张、林二位百夫长同时投枪,不少官兵也不约而同地径直将手中枪矛投了出去。可想而知,这一次这只狼人运气再好也要变成刺猬了,只听‘彭’的一声,果然是这狼人满身插满长矛翻身掉到了河里,然而这时众人还没笑出来,就听有人大叫一声:“大人您没事吧。” 林百夫转头望去,喊话之人是张百夫,只见马上的孙知县不知何时身上也多了一支长矛,他身子一晃就掉了下来。 “大人,大人……” 张百夫面带惊恐之色,扶着孙知县大叫,旁边林百夫也傻眼了,这孙知县何等神勇,没想到会在阴沟里翻船。 只是这孙知县若有个好歹,他们谁也躲不过制裁。 这支枪是那狼人投过来的。方才孙知县一时转身疏忽大意,尽管穿的是锁子甲,不怕刀斧砍劈,但是锁扣之间的缝隙却无法阻挡箭簇的射入,孙县令只觉得背心猛地一震,后脊上火辣辣的一阵疼痛,那根长矛已射在肩胛骨下的位置。 且不说此时孙知县感觉如何,再看张、林二位百夫长面带惊恐之色,就知道孙知县这一疏忽伤的不轻,孙知县虽然骁勇善战,但终究脱离不了肉体凡胎之身,不过好在狼人不懂投枪,方才一扔也是处于惊慌失措之下,这一枪力道大减折扣,而锁子黑甲锁扣细密,三角形矛头后端被锁扣卡了一下,不过还是射进了三寸,要不是挡了这一下,这一枪怕是要直透心脏了。 投枪所用长矛比起箭矢当真是大大的有力,若是换了人类投枪,这么近的距离,只怕能将孙知县的身子直接贯穿。 长矛前轻后重,随着孙知县从马上倒下来,枪矛后沉,脱离肉体,登时血液溢出大片,旁边张、林二位百夫长这一惊非同小可,张百夫急忙道:“林百夫你继续坚守护城河,快,快送大人回去!” 此时城门已然打开,张焕单手帮他捂住伤口,与三个扶着孙知县的兵丁一同进得城来,继而城门轰地一声又被关上了。 原本坐镇城楼上的顾子杰、王典使以及三个班头此时也已经纷纷从城头上下来,见着孙知县受伤,忙不迭地跑上去问询病情,倒是孙知县毫无忧色,此时依旧面带笑容道:“他奶奶的腿,这些畜生居然暗算老子,张百夫,你不用管我,去与林百夫同守护城河,待老子回去包扎一下就来。” 顾子杰看他背上鲜血直流,这厮却浑不在乎,直看得眉头直跳,连忙唤道:“大夫,快找大夫,止血……” 孙知县正欲摆手言称无碍,忽地脑袋一阵晕眩。只见他脸色极度惨白,面部狰狞之间透漏出一丝深邃的痛苦之色,尽管身边有两三个兵丁搀扶,他依旧忍不住膝盖一软,差点儿一头栽在地上,亏得旁边人多,张焕本来双手就在他身上捂着伤口,连忙一把搀住了他。 是伤口太大,失血过多,纵然这孙知县身体再怎么强壮,战场上再怎么英勇,此时若是半个时辰不管他,也就死翘翘了。 他满身黑甲,虽然看不出他伤势如何,但光看张焕双手都是血,就知孙知县身上的伤口绝对不小。见着他脸色越来越白,双眼眸子也慢慢变得有些散光,一副欲欲昏迷的样子,所有人这一下都慌了手脚,连忙七手八脚把他抬上城头越楼,将他放到床榻上时,孙知县已经昏迷了过去。 张焕抓起桌上一盏大型菜油灯,撕开孙县令的上衣,黝黑的皮肤已经出现臃肿,血液仍然还在不断向外溢出,这伤口当真不小,不过能中投枪而不死,这孙知县的命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若再等下去,他体内的血一定会流个干净,张焕神色惊慌,立即吼道:“大夫呢?快去找大夫!” 旁边有人又赶紧手忙脚乱地抢步出去,下边几位什长也派人把受了伤的几个士兵也都扶进了越楼,安置在一层中。 不一会儿,郎中背着药箱被带了进来,他帮孙县令褪下他的盔甲,用棉花浸去血迹,忙不迭地又从药箱里拿出数个大瓶小罐,继而随手拿过一个小白瓶子,从里面倒出不少白色粉末,然后用绷带缠了几圈,便把孙知县再度扶躺在床上,盖上厚被。 张焕抢上一步,神色紧张地道:“大人怎么样?可有生命危险?” 这位郎中年纪老迈,两鬓斑白,常年在军中奔波,已有半生,经常处理各种创伤,虽然面前是县太爷,倒也没有太过慌张。这一切做完后,见着张焕惊慌上前,吁了口气道:“还好,大人战场厮杀已是劳累过度,体内发热,血液自然也流的快了,只是失血过多而已,这才昏迷过去,待小的开几味服药,将养个三五日便就恢复了。” 旁边众人听了这才松了口气,这孙知县的确是非常人所能企及,受了这么重的伤,将养三五日便可恢复,实在让人惊讶,看来这位孙大人非但是在战场上脾性火爆,就连身体机能自动恢复能力也是出类拔萃,高人一等。 众人暗呼庆幸,就在这时,外边忽地又涌进一群人来,顾子杰回头望去,只见曹县丞阴沉着脸走在最前边,身后走来的张主簿以及五六个衙役。 见这一大帮子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顾子杰心中就知不妙,急忙迎了上去道:“曹大人,您来了。” 第46章 临阵指挥 越楼房间本来不大,此时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登时就显得小了不少,甚至还有些拥挤。 见着阵仗,再看曹县丞与张主簿二人脸色及其难看,顾子杰就知麻烦来了。 这二位均是地方官佐,文人出身,同样也是孙知县的左膀右臂,此时孙知县只是受了伤,若是有个好歹,首先就是他们二人顶缸。 是的,也难怪此时他二人没有好脸色,本来三位高级官员是要坐镇县衙的,谁料这孙知县耐不住性子,吩咐完曹县丞、张主簿二人之后便急着上了战场。而待曹县丞与张主簿二位在哪边忙完,才听说孙知县上了战场,这二位一听登时心惊,立刻急匆匆地赶来,本想要好好说几句孙知县的不是,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半路上就有人告知二人孙知县已经受了伤,而且伤的不轻,二位这一惊比起方才张焕之惊慌失措,实在是更胜一筹。 这些人急急忙忙赶来,此时额头上都已有了些汗珠,曹县丞站在前方,见着众人脸色,就知道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取而代之的便是心中怒气油然而生,而看到顾子杰迎上前来,更是生气,该死的不死,不敢死的,死了一片,就连这战场总司令还受了伤,他如何不怒,冷眼别了他一眼,低低嗯了一声,眼眸瞄了一眼床榻上孙知县,继而问道:“孙大人怎样了?” 顾子杰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匆匆叙述一遍,曹县丞听罢恨恨地一拍桌子,怒道:“混蛋!蠢驴!简直是疯子!” 非但是顾子杰,在场所有人都为之窒了一窒,不知他是在骂自已,还是在骂孙县令,虽然曹县丞的品秩只比孙县令低一级,当年的资历又在他之上,但这般公然辱骂上官,那也太过逾礼了。 不过没有人胆敢吱声,谁都知道这曹县丞与张主簿才是县衙里执掌大权之人,孙知县除了会动武,对于其他琐事一窍不通,平时这曹县丞说话也是极有分量的,此时众人本就屈理,也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旁边张焕、王典使听了更是老脸一红,方才孙知县出战,二人本可以阻拦,可当时二人都以为知县大人只是出城坚守护城河,可谁知道这老匹夫居然一股脑地就冲进了沙场,砍死一个打前锋的狼人还罢了,居然扛着大斧头还一股劲地冲,说来方才孙知县表现虽然突出,但也着实让他们心惊肉跳了好一阵子,然而如今孙大人身受重伤,的确也与这几位脱不了干系。 只是对于曹县丞辱骂上司,张焕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身为中军小旗官,本不该看着曹县丞的脸色行事,他这个百夫长归兵部管制,方才见孙知县战场神勇无敌,心下也是大大的佩服,因此忍不住就想帮忙说上几句好话,道:“曹大人息怒,这一次狼人大举而至,数目之众,令人骇然,更奇怪的是对方还派来了一个打前锋的狼人,而就在方才,孙大人本想坚守护城河的,但念及我等对拼能力不足,而若第一战输给狼人,难免会殃及我军士气,孙大人思绪之下,这才不顾一切,甘冒奇险,奋勇而出。然而一举大败狼人之后,我军百人士气大盛。无奈返程之时,暗糟狼人奸计,这才受了伤,都是属下护卫不利,还望曹大人惩处。” 此时只见曹县丞额头青筋乱跳,他是真的愤怒了,不过也知道这张焕只是说的好听,他哪里有那个能耐去惩治兵部的人,不过闻听之后,也是微微吃了一惊,对方会派打前锋的狼人,这真是史无前例,头一遭奇事,狼人有这么聪明么? 且不管狼人智慧提升,意欲如何,但如今外敌入侵,佣兵八百,本是己方一倍,而孙知县现在又是总指挥,若是指挥不好,一旦城破,那可是全城近十万条生命啊,包括他一家老人,恐怕都难以活命,他如何不怒? 不过念于狼人此举蹊跷,张焕所言也有些道理,曹县丞这才释然许多。 不过在怎么有理,也没有孙知县重伤事大,故此还是忍不住大声喝斥了出来:“此番狼人势大,又有准备,既然这些畜生意图染指蕞城,你们本该尽所能及,坚守阵地。哼,如今可倒好,自乱阵脚不说,也不劝劝大人,还陪着他胡闹。他一身惊人武艺的确不错,可却实为莽夫一个,一人力量固然绝大,但也非能定成败,你们个个又是朝廷武官,难道就不知道战场上非一人之勇所能解决问题的吗?” 一针见血,张焕、王典使以及顾子杰还有几个大头兵呆若木鸡,说不出来话。 事实上,他们是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我们根本劝不住孙知县吧? 曹县丞见着众人低头不语,哼了一声,其实他哪里不知道孙知县是什么样的货色,不过也懒得多说,忽然又道:“现在大人又受了伤,而此时城中又乱成了一锅粥。战事未决,已有大批百姓在南门骚乱,要不是我和张主簿以及数十个衙役赶到,驱散了他们,现在全城百姓已经跑了一半!城防上也没有什么布置,若不是狼人一直都在北门,岂不轻而易举就攻上城来了?身为一县父母官,不能统筹全局,有勇无谋、徒逞匹夫之勇!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闻言一怔,继而立刻庆幸南门没有狼人,若是趁着百姓出城,一举进攻,只怕这蕞城真的就完蛋了。 现在孙知县昏迷不醒,曹县丞身居高位,他的官职最大,他说啥就是啥,誰也不敢吭声。 待这位曹县丞指桑骂槐地一通臭骂后,便立刻指挥全局:“王典使,你身为安监部门,城中百姓骚乱,你职务何在?” 王典使也没什么好说的,忙道:“曹大人教训的是,是下官失职。” 曹县丞哼了一声:“今日过错,自有日后严惩。你现在立即率人在城中巡逻,严禁百姓上街行走,凡有趁火打劫偷盗抢劫者、散布谣言惑我军心者,就地斩首,务必保证城内不乱。” 王典使吃惊地道:“这……大人,未经三司审判、圣上御笔勾抹,岂可胡乱杀人?” 曹县丞冷笑一声道:“战事爆发时,地方官员有决断之权,勿需报呈刑部,连这个你也不知道么?” 王典使脸上一红,连忙拱手道:“是,下官遵命!”转过身带了一众属下急匆匆去了。 听着这位曹县丞一番没好气地指挥,顾子杰却不以为然,南门百姓骚乱,自然是王典使一个人的失职,但北门战事吃紧,孙知县鲁莽虽然大有不对,但也不至于这般严重,文官就是胆子小,难道就任由兽人前来骚扰,只能闭关守城,那狼人不是更嚣张了? 起初他也觉得孙知县很鲁莽,不过这位孙知县的确有应该鲁莽的本钱,好吧,他是有些不喜欢这位曹县丞,顾子杰状似恭谨地听着,一双眼睛四下乱扫,只见几个什长他们唯唯喏喏、肃手而立,唯有那位张焕百夫长鬼头鬼脑的,就象正被老师训斥的不良学生,一双眼睛也滴溜溜地乱转,和自已四目一对,彼此会心地一笑。 顾子杰的目光从站在门口的几个什长身上掠过,忽地眼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只见李莲儿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贴着墙边站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已。 发现顾子杰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李莲儿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悄悄地往墙边靠了靠。 顾子杰心中发急,这城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战,到时流矢横飞,她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念及此处,顾子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向门口努了努嘴,李莲儿咬着嘴唇,扑闪着双眼,明明看到了他的动作,却故作不知地将眼光飘向一旁。 小姑娘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顾子杰皱了皱眉,盯着她不放,李莲儿的脸色渐渐不自在起来,目光逡巡着,最后还是迎上了顾子杰的目光。 顾子杰挑了挑眉,然后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一转,然后狠狠挖了挖下边,威胁的意味自在其中。 李莲儿的脸蛋儿腾地红了起来,自那日顾子杰打了她小屁股一巴掌以后,似乎尝到了甜头,以后只要她有不听话的时候,就是一把掌过去,打在那柔软的小屁股上,小姑娘这时看了顾子杰生动的眼神,自然知道夫君的意思。 第47章 死伤无数 小丫头在顾子杰心目中及其重要,他自然不想李莲儿搀和进来,只是小丫头根本不当回事,见着丈夫总是向自己打眼色,干脆别过头去不在看丈夫。 顾子杰发急,挤眉弄眼。 而此时曹老头子正骂得唾沫横飞,忽然发现顾子杰嘴歪眼斜,跟抽筋儿似的,不觉怔道:“罗巡检,你可有什么话说?” 顾子杰吓了一跳,连忙道:“啊?没有,没有,曹大人说的是,下官恭聆教诲。” 这位曹县丞性子向来不温不火,属于背地里做事一类人,而明着也不会干出什么名堂,这才发现自已借题发挥骂了半天,也未说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来,他舔了舔嘴唇,开始整理思路。 顾子杰又向李莲儿看了一眼,见她嘴唇抿成了一线,一双迷人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状,不由有点儿泄气:“我真的有点太宠这小妮子了,原来对我可是俯首贴耳、唯命是从呐,现在倒好,不但不听我的话,居然还看我的笑话。” 顾子杰心下叹息,此时也不能直接开口教训,无奈收回目光,不在看她。 此时狼人依旧还在进攻,这些人虽然都在越楼里,但也能清楚的听到外面的厮杀叫喊声,血腥味道依旧浓重。 顾子杰心中奇怪,升了吊桥,狼人又不能下水,它们还能怎么样,到了水里唯独一死,不过就算狼人攻破第一道防线,这城楼之高,它们也不可能上的来啊! 顾子杰正这样想着,忽然只听曹县丞道:“诸位,我蕞城与狼人交涉多年,从无一败,此次狼人大举八百,实为自先例之最,不过城墙高昂,它们就算能度过护城河,也未必能上得城墙。” 他提高嗓门又道:“既然敌踪已显,大举而至,城中百姓已自乱了马脚,罗巡检,你协助张、林二位百夫长固守北门。” “是。”顾子杰连忙应是。 “催班头,你带人速去驿马署仓库,通知他们将滚木擂石、桐油石灰送往四城。” “是。” “张书史,麻烦你将大牢的狱卒抽调一部分出来,然后通知各街各路保长、里长,抽选民壮,在东、西、南三城城门内抢挖陷马坑、布设拒马桩,战事一旦吃紧,这些民壮还可上城助战。” “是。” 安排完毕,一干人等领命走出越楼,这时曹县丞深呼一口气,想起一事,又回头笑看张主簿,不温不火道:“张大人,有劳你坐守县衙,呈报军情,还要负责安排兵丁的一日三餐。” “额。” 张主簿年纪老迈,听他方才一通叫骂,几欲昏昏欲睡,而听到他叫自己,这才从老年痴呆中精神一抖,反应过来。 曹县丞见他反应过来,笑着又道:“张大人,你资格最老,留在城楼多有不便,坐镇县衙,负责后勤工作,你以为若何?” 虽然这二位向来不和,但张主簿也知道这一次的重要性,倒也没有不满之处,点头道:“也好。”说吧,转身离去。 见他走出,曹县丞也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曹县丞果然不愧是官场中人,安排有序,比起孙知县大大高出一筹,然而此时顾子杰听了曹县丞的安排,登时心悦诚服。 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老奸巨猾的官场老油条,但不得不佩服他的安排,方才见着孙大人英勇无畏,冲锋陷阵,他自已也觉得不妥,不过后来见着孙知县神勇,自己一腔热血也不禁被激发了出来。而此时冷静下来,又听了曹县丞的安排,他才想到无论攻守,首先要有一个安定的后方,若是任由城中百姓聚在街头、以讹传讹、扰乱军心,小道消息满天飞,恐惧就会象瘟疫一样传播开来,到时百姓炸了窝可就安抚不住了。 而且城中现在还剩下二百多名官兵,加上护城河以内林百夫带的人也不过三百多人,北门战事现在已然极其吃紧,也不能把人再调遣走了,种种准备若不现在就开始筹划,事到临头恐怕就来不及了。自已虽然任命冒充巡检史,但他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他也是很清楚的,以前多看了一些电视,战事爆发之后如何如何,但现在想来,那些终究都是虚幻,事在眼前,大有不同,如今临阵指挥,他哪懂得这些东西。 此时文官走得七七八八,张焕看看只剩下自已手下一群大兵,于是摸了摸鼻子笑道:“曹大人,狼人还在城下,林百夫一人血战终究不是解决之法,下官现在就去与他一起坚守护城河,告辞了。” 曹县丞捻着胡须欣慰地点点头,顾子杰也忙着告辞走出,只见一道娇小的人影儿匆匆隐入楼角阴影之中,不由为之失笑。 …… 此时飞雪仍未停止,这里是全城最高处,前方两道山峰间的山风由此灌入,风急雪密。 “呜呜”冷风,永无止境。置身在此,他倒抽一口冷气,精神为之一震,方才走出门来,王宁已经迎了上来:“大人,孙大人没事吧?” “恩,并无大碍。” 顾子杰点头说了一声,现在出了越楼房屋,这时城下不远处传来的厮杀惨叫声登时就大了几分,直冲耳鼓,不看可知,此时狼人依旧没有放弃攻击。 非但如此,战争似乎更加激烈了,这让他吃惊不小,当下也不停留径直走到城墙向下望去,这一看不当紧,惊的他身子猛地一阵发颤。 只见护城河中不知何时漂浮了许多又长又大的树木,然而此时无数狼人正站在树木之上,继而接连跳到护城河以内。 天呐,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些狼人虽然都是些无脑之勇的畜生,可这跳起与奔跑的速度不得不让人为之吃惊,而护城河以内的兵丁誓死守卫,尽管占尽天时地利,但依旧还有不少狼人侥幸跳到护城河以内,砍杀兵丁。 若不是城楼上有弓箭手的掩护,只怕这第一道防线早就破了。 而张焕此时也已经带人出城与林百夫并肩作战了,可尽管如此,城下兵丁也不过剩下百人而已。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解决之法,顾子杰趴在墙垛上急目望着,看的他心惊肉跳。 半晌。 “这,这些狼人怎懂得如此攻城……” 的确,这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也没法不让他吃惊,本来顾子杰还以为只要升起吊桥,所有士兵退守城楼即可,也根本没必要坚守护城河,狼人虽然野性势大,可它们终究也不敢跳进河中,此时年关天气寒冷,又飞大雪,只要入河,绝对会被冻僵,再加城楼上无数弓箭手箭矢齐发,它们也绝无可能攻进来,就算它们跳跃能力再怎么好,也不可能飞跃护城河。 然而现在,是的,顾子杰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居然用树木在水上搭桥,凭借跳跃能力超强,如此纵身起跳而到河岸。 河中是死水,并不流动,又加上天寒结了一层冰晶,又有浮尸千百,许多大木头丢到河里几乎真的成了一座木桥。 天呐,这些狼人居然能想到这一点渡河之法。 这实在令人惊讶,顾子杰正自骇然,忽然只听王宁奇怪道:“狼人本来就是如此攻城的啊?” “本来就会?!” “额,大人刚来蕞城可能还不知道,咱这玄州有七城,而这蕞城最为偏北,然而又常年与狼人多次发生过正面冲突,这些畜生似乎也变得越来越聪明了,其实在三年前这些狼人就懂得如此渡河。一旦护城河败落,高纵城墙就是唯一防线,如此……总之,护城河绝对不能失守。” 听得出来,这王宁言语大有旁敲侧击之意,旁边顾子杰听出了不对,心道:“难道护城河沦陷,高纵城墙还拦不住狼人么?” “不过大人放心,这些狼人再怎么汹涌,也不会怎样,咱这护城河终究还是相当大的一道防线,这些狼人想攻过来也绝非易事。” 听着王宁说话,同时耳边箭矢声嗖嗖而过,顾子杰目光望着下面的惨烈对拼,这些狼人固然力量惊人,但要想完全占据护城河以内,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楼上箭矢如雨,楼下投枪阵阵,狼人还没跳过来就已经死在了河里,这一道防线的确坚不可摧,可是现在人力有限,楼下不过百人,真的能守得住么? 只怕这也是个未知数,若是护城河失守,从城楼上射箭投石,那样岂不是更胜一筹么? 想归想,这一次顾子杰可不敢在有多言,方才阻截县尊大人出城,还觉得应该紧守城门,如今看来真是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了。 是的,现在城中又有骚乱,镇民惶恐,若是一个指挥不好,狼人趁机而入,只怕蕞城真的就完了。 不过下首张、林二位百夫长带领一百人坚守护城河的手法的确厉害,原本狼人野性之大,不管是身高,还是力量都大于人类,但就在护城河这一道天堑,死伤无数,守城军出城虽然只有二百,但直到现在斩杀的狼人却远远高于三百,若是再行派人下去援助,护城河倒也能守得住。 只是,顾子杰不明白,护城河若是沦陷,狼人还有何法可以攀登城墙。 第48章 南门告急 他怔怔,不安地想着,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城下厮杀。 “王宁,这些狼人虽然跳跃力超强,但也不至于一次起跳能在十尺之上吧?” 王宁闻言转头向着顾子杰看了一眼,继而又回头看向着城下,他自然明白顾子杰想问什么,边摇头边道:“那倒不至于,大人你可知道叠罗汉?” 顾子杰一怔,忍不住回头看着他:“你说这些狼人……” “是的,这些狼人虽然跳跃很高,但若跳出十尺,那就是飞了。不过它们懂得接杆,大人你看哪里?”王宁说着用手一指:“还有树藤,它们将树藤编制成绳索,一端绑着树杈,以此投上城墙,狼人虽然不善攀爬,但数目一多,什么也说不准啊!” “原来如此!” 顾子杰方才还真没有注意,而顺着王宁指向地方一看,他这才发现果然有不少狼人正扛着大木块,还有扛着一大捆一大捆的树藤的狼人奔跑其中。 “大人您初来上任,可能对这些狼人还不甚了解,不过也没什么。此次八百狼人一举而至,兵临城下,也的确让人惊骇,不过只要护城河还在,狼人的这些树藤也根本用不上,也绝无可能上得城墙,所以护城河丢不得,护城河一丢,这城墙固然高纵,但对方却……”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而后却也没有再说下去,不过顾子杰也已经明白他后面要说的话,只是微微点头,想了一想后深呼一口冷气。 看来用二十一世纪的眼光看待攻城略地,终究只是纸上谈兵,毫无意义,狼人擅长跳跃奔跑,最不善水战,坚守护城河的确是最为有效的办法。 而此时城下二位百夫长领带的百人兵丁,虽然显得都有些疲惫,但个个亦是越战越勇,狼人纵然不顾一切的冲锋,护城河这一道天堑却总是它们的葬身之地。 血流成河,绝望嘶喊声不断传来,忽然从正前方传来一只狼人尖锐的吼叫,这声音绵长而悠远,传遍四野。 “呕呕……” 这声音正是野狼在山中断崖上发出的信号,是召唤狼群的信号,可能那只吼叫的狼人就是头领吧,而它这一叫,所有狼人慢慢的都停止了进攻,而还在护城河以外的狼人纷纷掉头而去,就连还站在河中树木上的狼人居然也没有在像林百夫他们攻击,却是反身跳了回去。 看到这幕景象,顾子杰微微吃了一惊,还不待询问王宁,就听城楼下忽然传来数声惊叫:“ 魔争 第 14 部分阅读 看到这幕景象,顾子杰微微吃了一惊,还不待询问王宁,就听城楼下忽然传来数声惊叫:“狼人退了,狼人退了!……” 顾子杰闻言大喜,王宁也深深出了一口气:“这些狼人终于还是退了,呵呵,我就说吗!这些畜生是不可能攻进来的,数目多有个屁用。” 远方许多狼人一起吼叫,可能是出于不甘吧,这一次狼人的确死的太多,也该歇歇了。 顾子杰正欲说话,忽然听王宁沉声道:“不对,往常狼人不会停留的,怎么……” 顾子杰听他口气不对,立刻问道:“怎么了?” “狼人好像没有退的意思,它们都停留在了那里,这就奇怪了。” “什么?那之前狼人攻城失败后,都不会停留的么?” “恩,狼人一般是不会停留。可这一次……” 王宁眉头紧皱,极目远望着,接下来的话也停住不语了。而顾子杰听到这里,心里猛然又是一沉,方才放松下来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他看着远处狼人,眼皮子跳了跳,的确如此,这些狼人并没有立刻逃走的意思,反而站在那里一起鬼叫。按照动物学家的解读,狼人如此吼叫是在召集同伴,虽然这些是狼人,只怕与狼性一般,它们冒着风雪候在城下,莫非后续还有狼人前来么? 这个想法突然蹦了出来,顾子杰心中更加难平了。忽然一个人兵丁冲上城楼,口中高呼:“巡检大人,不好了,东门发现大批蛇人正在移动!” “什么?!” 顾子杰与王宁同时忍不住惊呼出声,那兵丁道:“不知数目,那批蛇人似乎正在向南门移走。” 王宁忍不住道:“东西两门靠山,蛇人根本不可能从这两门下手,可它们从北一直南下,应该也会遇上狼人了,怎么没有发生冲突。” “难道蛇人和狼人联手了,狼人故意控制北门,与我们对拼,拖延时间。” 顾子杰这个说法虽然荒唐,但也可信,蛇人既然向着南门进军,整个蕞城这么多人不可能不知道,直到现在才有消息,只怕狼人和蛇人…… “快,开城门告知两位百夫长!” 顾子杰急忙说着,那兵丁应声而走,顾子杰也立刻下楼,还未走到楼节处,又一个兵丁急急忙忙跑了上来:“巡检大人,南门发现蛇人大批而来!” 顾子杰心里又是一跳,这么快,忙问道:“可有大约数目?” 兵丁道:“夜黑如墨,看不真切!” 顾子杰急道:“再探,务必探出蛇人数目!”说着一转身看向王宁:“你立刻点起一百人随我去南门!” 王宁道:“大人,这里的狼人……” “顾不了这么多了,现在南门镇民多有骚乱,若是被蛇人乘虚而入,蕞城必然沦陷!” 顾子杰边走边说,王宁尾随其后,他眉头一皱,还待说些什么,又一个兵丁跑了过来:“巡检大人,曹大人让你点兵立刻去南门镇守!” 顾子杰也不管王宁,立刻道:“备马!” 下了楼,此时楼下已有兵丁将马牵了过来,顾子杰正欲上马,张、林二位百夫长已经同时走了过来。 此时二人还在门口,林百夫已经大声叫了出来:“罗大人!” 顾子杰回头看了二人一眼,忙道:“二位大人,南门发现蛇人踪迹,只怕数目不少,曹县丞让我立刻前去,北门就交给二位大人了。” “什么?蛇人!” 张百夫二人闻言大吃一惊,听这口气就知道此时蛇人已经临近了南门,是的,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张百夫忙道:“北门这里罗大人尽请放心!” 顾子杰也没时间与他客套,一拱手,一拉马缰,快马而去。 蛇人如此了无生息地就到了南门,这实在让人吃惊,看来狼人与蛇人背地里的确有些合作,怪不得狼人这一次来了这么多。 可是现在人手急缺,蛇人数目若是太多,怎能顶得住。 南门乃是通往大唐的要塞,镇民只要出城,大多都会涌在南门,而兽人出于北疆,一般攻伐都是在北门直接发生正面冲突,这一次蛇人舍近求远,只怕别有用心。 果不其然,南门此时已经拥挤了大量的镇民,嚷嚷着要出城,只见王典使带领四十多个衙役维持秩序。 见到顾子杰骑马过来,王典使立刻就迎了上来:“罗大人。” 顾子杰反身下马,边像城楼上走边问道:“蛇人现在到哪里了?” “方才已有探马来报,蛇人已在城外十里!” 顾子杰大吃一惊:“这么快!” 王典使道:“不见得,蛇人速度不比狼人,跑的并不快,只怕数目太多,距离也较为大了些!” 顾子杰闻言心头又是一跳,此时已然走上城楼,曹县丞听到脚步声转身看来,顾子杰忙行了一礼:“曹大人!” 曹县丞一摆手:“不必多礼,北门现在如何了?” 顾子杰将北门形态大致描述,曹县丞听后颔首又道:“你带了多少人过来?” “我差王宁点兵一百,现在应该就在路上了。” 曹县丞正欲说话,忽然一个兵丁跑了上来:“报,东门有探马回来,说是蛇人绕山而行,前后拉开距离之大,数目之广,应有三千之众!” 此言一出,王典使、曹县丞,顾子杰三人差点没有晕过去,这还打什么,根本无毫胜算。 狼人八百已经把北门搅得一片混乱,而城中更是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若蛇人真的是三千,真的不用打了,拱手将蕞城让出去,大家一起完蛋大吉。 是的,顾子杰心差点就要跳了出来,不过眼下没时间发楞,安定心神,大喝一声:“再探!” “是。” 兵丁应声而走,说是三千,探马也只是看个大概,自然不是一个一个数,可就算没有三千,两千八蛇人,蕞城也承受不住啊! 如今城中已经没有官兵可用了,原本就四百多人,现在已经死了一百多,而北门又有狼人虎视眈眈,根本掉不出人手来南门。 难道蕞城真的要沦陷了么? 第49章 四面楚歌 不能放弃,是的,至少不能放弃。 此时顾子杰心有余悸,然而身前曹县丞与王典使,还有几个班头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对着曹县丞道:“曹大人,如今事态严重,若是指挥失误,蕞城必然沦陷,现在蛇人外在十里,爬行较慢,只怕再过两个时辰便能来到城下,可有派人去般援兵?” 曹县丞闻言忽然回过神来:“有的,只是还没有回来!” 顾子杰转头看向王典使:“王典使,典狱官何在?” 一个班头忙道:“典狱官就在楼下帮忙维持秩序!” 顾子杰强压住内心的激昂,向着那班头道:“你可知如今大牢里有多少囚犯?” 班头道:“约莫有五十人左右!” 这么多,看来这蕞城还真是是非之地,顾子杰立刻道:“好,你去告诉典狱官,将所有囚犯放出,立刻让他们充当前锋军,此次若能守住蕞城,所有人无罪释放!” 王典使吃了一惊:“可是,可是这些囚犯顽固不化,多是偷鸡摸狗一类,他们会……” 顾子杰眉头一皱:“由不得他们。” 那班头应声而下,这时王宁也已经带人走上城楼:“大人,曹大人,从北门调遣百人官兵已到!” 曹县丞现在似乎还懵着,转头看向顾子杰,顾子杰见他不说话,立刻道:“好,你带领五十人随同典狱官把囚犯压来,另外五十人弓箭手准备,囚犯来了直接压到城外坚守护城河。” 王宁微微吃惊,但也不敢多说,应声离开。 顾子杰又看向王典使:“王典使,你要尽快将骚乱镇民全部疏散开来,另外,蛇人数目决不能向镇民透漏,还有,投枪所用长矛有多少弄来多少!” 王典使微一愣怔,他没有想到这个冒牌货居然临危不乱,不过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立刻应声而去。 这样安排真的有用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蛇人如此之众,他们这点兵力简直是螳臂当车。 不过此时的顾子杰自知命不久矣,事到临头,也没有别的办法,这些操作指挥也都是在电视上看到的,但愿有用吧! 曹县丞愣愣地听着顾子杰的指挥,心中也是大为佩服,他虽然经历官场多年,官场上多是勾心斗角,他自认圆滑,但面对这样的大军来袭之事态,他仍旧没有多少经验。 曹县丞看着顾子杰道:“还有机会么?” 顾子杰道:“大人,机会虽然渺茫,但我们也不能放弃啊,蛇人狼人若是进城,万民绝无幸理,若是能撑到援军到来……” 曹县丞闻言深呼一口气:“我已派出三次探马,但愿援军能到吧?来晚了,蕞城就完了。” 只能自我安慰了,顾子杰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援军一定会来的。” 曹县丞嗯了一声,也不说话。 顾子杰想了想,又道:“曹大人,可还有其他人派遣过来。” 曹县丞失落地摇了摇头,顾子杰双眸黯然,忽然忍不住又道:“大人,据说丁老爷手下有许多壮丁,可能请来帮忙搬运山石,充当后勤职务。” 曹县丞闻言急忙点头道:“罗巡检说的有道理,我们若是放弃了,万民该当如何,眼下事态紧急,由不得丁老爷不出来帮忙,我们完蛋,所有人都完蛋。你镇守南门,我去丁府!” 曹县丞说走就走,顾子杰忙着送至城楼下,方才一转弯,就看着一个小身影闪了过来。 顾子杰看了一眼,苦笑一声,送走了曹县丞,他又转身上楼。 城楼上,顾子杰似乎都能感觉到所有守城兵的紧张,是的,可能他们都在想还能不能熬过今晚。不过蛇人不比狼人,狼人冬天多有出没,而蛇人却要冬眠,此番大举而至,又是天寒地冻,蛇人内在实力一定会大打折扣,但是这数目实在太多了,真能顶得住么?没有人知道,只能祈祷了。 他站在高处,深深吸了口气,眯起眼睛仰望着天空,任凭寒风夹着雪花扑打在脸上,半天不作一声,凛冽的山风吹得他的袍子抖动不已。 这时城楼梯的墙角处,一个阴影里一双发亮的眸子望着顾子杰,风雪扑打在他修长、单薄的身子上,李莲儿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心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象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声道:“相公……” 这李莲儿倒真像是个跟屁虫,方才还在北门,这一转眼就跟了过来,顾子杰又好气又好笑,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 他叹息一声,低下头来望着李莲儿澈亮如水的眸子,如同掬起一捧泉水般温柔地捧起她稚嫩的脸蛋儿,怜惜地道:“莲儿,你会武艺,一个人脱身方便,如果城门真的破了,你就趁乱逃出去,逃回顾家庄……不!逃回娘家去吧。” 如今事态紧急,援军若是来晚了,蕞城必然沦陷,现在已无力量再去守城了,就算倾尽全力,也只不过是强弩之末,只能祈祷援军能早点到来,解万民于倒悬。 只是李莲儿听了这话,立马不干了,急道:“相公,你在说什么呀?不管有什么事,我当然是和你在一起,我怎么可以丢下夫君一个人逃命?” 小姑娘说的倒是颇有肝胆之意,只是顾子杰听在耳中却忍不住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心里有些感伤和不舍,直到此刻他才发觉,尽管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卿卿我我的浪漫,但是不知不觉间这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儿已深深住进了他的心里,是的,他开始喜欢这个女孩儿了,但又不害怕接受她的情意,有时会忍不住和她亲昵,有时又刻意地拉开和她的距离,种种矛盾皆因他知道自已的生命何等短暂,所以宁愿维持既有的情形。 错乱时空,命运天定,身子里的病症在这么个时代,只怕是治疗不好了。 此次狼人蛇人一举而来,能不能活过今晚,也未可知,这苍茫大地,光阴如水,真的还有自己最在乎的东西,这个人儿…… 他怔怔,眼眸看着李莲儿清澈的眼眸,心中喟着一叹,缓缓抬起手指轻柔地抚过李莲儿清纯稚美的脸蛋儿,她的脸颊凉如冰、滑如玉,顾子杰的眼底悄然跃上一抹温柔,他忽然克制不住地将李莲儿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碎一般,喃喃地道:“何其有幸,我能与你结下这份连理……,秦晋之好,呵呵,好,好啊,我也死不足惜了,如果让我一个人受尽煎熬,病魔缠身,倒也没什么,你怎么办呢?还要守着一个该死不死的人,整日躺在床上,一旦病发之后,痛的六亲不认,哎,这样也好,我若此时不在,也免得病发时拖累旁人,尤其是……” 他喃喃说着,李莲儿也听不真切,一双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子杰,这时顾子杰忍不住抬起头来,正色道:“莲儿,你答应我,如果城门不可守得,你一定要逃出去,找个好人家嫁了,不要让我在九泉之下还牵挂着你。” 他误以为大限将至,忍不住真情流露。李莲儿却会错了意,只道夫君决心与全城百姓共存亡,纵然城破也决不逃走,但是还担心着自已孤苦无依无人照顾,心爱的男人在她心中陡然升格为令人敬重的英雄。 她热泪盈眶地抱住顾子杰,贴在他怀中道:“相公,你放心协助大人守城便是,莲儿是你的女人,无论你到哪里,莲儿都会跟着你,如果相公不在了……”,她哽咽着道:“那么莲儿也追随你于九泉之下,决不偷生!” 顾子杰闻言一怔,但小姑娘说的坚韧决绝,此时附在自己身上身子还在颤抖,顾子杰心中一急,推开她怒道:“胡说八道,你懂什么?陪着我死有什么用?我只想要你活着,你能活着就是对我就是最大的宽慰,待会我会派人送你从东门离开,到时候你可能有所违逆,更不能愚……” 角楼上悬挂的灯笼,照见李莲儿满脸泪珠儿,顾子杰忍不住心中一痛,喝斥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李莲儿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稚气、认真地道:“莲儿懂得,莲儿知道夫君疼我、怜我,可是夫君知不知道,莲儿此生已与夫君同心一体,若是夫君不在,莲儿生而何欢?” 顾子杰的心儿突地一颤,微红的灯光下,他忽然发现,这个娇小清纯的女孩,眉宇之间已然带着种成熟女人魅惑的风情,是否天下的红颜,都会有过这种发自内心的似稚嫩、似成熟的韵致? 顾子杰心里忽然一阵怅然,忍不住道:“莲儿,莲儿呀,你知道吗,你我相爱,夫妻一体,只要你能活着,为夫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会心安,说不定还会有个念想,你若陪我一起死,到时候判官指不定会把你送到哪里去。我一个人好来好去,到时候我求求判官让他送我再一次来到莲儿身边,你若随我一同,难保不会把你送到别的地方投胎,到时候我就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了,现在至少我还知道莲儿的老家在齐镇县,不是吗?” 李莲儿已是泪流满面,使劲摇头:“不,我不要,莲儿知道夫君在哄我,我那也不去,就跟着夫君!” 顾子杰心里登时感动不已,顿了顿怅然一叹,重又将她拥在怀中,额头抵上了她的刘海儿。 角楼上红灯摇曳,光影迷离,心与心的拥抱,在两人周围屏蔽出一块只属于彼此的小世界。 狂风、飞雪,一下子遥远无比,浓浓的亲昵气氛,让他们的心安恬而静谧。 “在这世上,只怕再也没有一个女人能象她一样让自已心动了。” 顾子杰不由自主地想。李莲儿也紧紧拥抱着这个疼她爱她的男人:“上天赐给我一个最好的夫君”,她满足地想,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飞雪,很快给两个相拥的人儿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盛装。 “呜……” 低沉的号角声再一次被吹响了,但这一次却更让人为之绝望,是蛇人,蛇人已经靠近了! 然而此时,顾子杰也在激越的号角声中惊醒,忙推开李莲儿向着城墙走去,此时李莲儿依旧跟在身后,顾子杰方才扶墙望去,只见远方密密麻麻的一片,忙转头对着李莲儿道:“蛇人靠近了,很快可能就要攻城,你别在这儿,去越楼。” 李莲儿被丈夫推了一把,虽然不情不愿,但也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越楼。 …… 第50章 振奋军心 望着远方,那一带密密麻麻,蛇人大军中仍旧是一片混乱,相信后方还有不少都在向前涌进,这真的是三千蛇人军么? 号角声方才停止,下首已有人大叫:“快开城门!” 顾子杰向着城楼下一望,只见下首呜呜啦啦的一群人正高声大叫什么,此时王宁也已然跑了上来:“大人,囚犯已经带到,可是他们……” 这时城门也已经打开了,顾子杰点头急道:“将所有囚犯压制护城河,蛇人没有攻来之前不得发给他们兵器。” 王宁应声回身,冲着巡检司的士兵大喝道:“大人有命,所有人立刻出城坚守护城河!” 此时城下除了囚犯以外,还有五十多个持枪官兵,闻声听令。 倒是无数囚犯鬼哭狼嚎般的大哭大叫:“我们不是军人,我们是无辜的!” “我不想死,我要坐牢,我还要坐牢,听说那些畜生会吃人啊!” “啊啊啊!我不要死……” 这一帮囚徒还穿着囚服,身着白衣,尽是脏兮兮一副哭容,个个灰头土脸。 官兵们用枪矛逼着这些人像城外走,可这些囚服也都知道出去就是一死,绝无幸理,一个个懒着不走,抓住兵丁长矛顶端,大呼大叫。 王宁心乱如麻,转头向着顾子杰道:“大人,您看这……” 他想要说什么,顾子杰岂能不知,这些囚徒就算上了战场,杀不杀得了蛇人不知道,只怕光是添乱子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可是眼下乃是非常时期,也根本无人可用,若是大家都一个个临阵退缩,这蕞城也没法守。如今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顾子杰快步下楼,而囚徒一看到顾子杰身着官服,王宁还跟在身后,就知这个人一定是个指挥官,囚徒们更是大叫起来,向着顾子杰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哭的更是一塌糊涂。 王宁大喝一声:“所有人都给我闭嘴!” 眼下生死关头,囚徒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不过看到顾子杰站在众人之前,似乎有话说,他们的哀哭之声也慢慢低了不少,一个个都满带哀求地望着这位年轻指挥官。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是,你们是无辜的,你们也不是官兵,但现在蛇人大举攻城,这城中数以万计的百姓有谁不是无辜的。” 他并不指望这些囚徒能够所向披靡,只要能安安分分的随城防军一起压制蛇人即可,能够守多久就守多久,拖得时间长了,援军一定回到,毕竟现在还有个寄托,援军虽然不一定来,但至少可以期盼,或许是说自欺欺人吧? 不过如今也只有这样,总不能直接放弃吧!! 囚犯们闻言纷纷对视一眼,谁也不敢正面迎着顾子杰的目光,顾子杰大声道:“你们看看,如今这城中万民惊慌的样子,难道他们就不是无辜的吗?这里面或许有你们的亲人,孩子,朋友,甚至是暗暗倾慕的人。你们要知道,如果城破,所有人全部都要死,比起他们,你们这些人不是更有罪吗?” 没有人在说话了,只有顾子杰洪亮的嗓音:“如果大家都要死,你们再死之前,难道就不想为自己所爱的人出一份力吗?你们个个身强力壮,却不走正途,而这些百姓呢?老弱妇孺,手无缚鸡之力,难道让他们上战场。现在,北门狼人猖獗,南门战事也迫在眉睫,蛇人可能很快就会攻过来,你们或许会死,但是,只要坚持到明天天亮,援军到来,蕞城得解,你们全部无罪释放……” “这是命,至于你们的命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蕞城决不能破,为了你们的亲人,孩子,还有你们男人应有的魄力,你们是不是应该再死之前男人一回!难道你们都想躲到女人的身后吗?” 不知怎么了,顾子杰越说越是振奋,此时怒容满面,喊出的声音也把他自己震得心跳加速,这字字珠玑的言词,也似乎挑起了不少囚徒的坚韧之心,尤其是下首压制这些囚徒的官兵,听了上司之言,一个个都露出了骄傲之色。 王宁在旁听得也是大大的振奋,心想这位新任巡检大人平日里软弱不已,现在居然能这般豪言,这让他忍不住更加佩服了起来。 顾子杰言语刚停,囚徒中一阵底底切切,交头接耳,这时忽然有囚徒大声道:“大人,小的下个月期满就要被释放了,当时一时糊涂,这才做出了蠢事,我不想出去,那些蛇人会吃人,啊啊啊……” 这人临阵退缩,惹的很多官兵大是气愤,而如今被他这么一说,所有囚徒似乎也都反应了过来,又是一片求饶画面场面。 本来已经有几个想要带头行壮言之举,可谁料这个该死的王八蛋一求饶,所有人又被勾起了求生欲望。 顾子杰眉头大皱,说了这么多等于没说,他心中大怒,但面上却表现的丝毫不乱,看着这个求饶之人,冷笑一声道:“下个月就会被释放么?你犯何罪?” “小的一时脑袋糊涂,求大人明察,我不想死……” 一个狱卒忽然道:“此人名唤张老三,一年前强Jian三女,被上告,囚禁一年半之期!” 一听是强Jian犯,顾子杰更是大怒了,喝道:“下个月是吧,王宁,立斩!” 王宁闻言一怔,张老三也吓得惊慌起来:“大人,小的不是死罪,你没有权利杀我……” 见王宁还没反应过来,顾子杰扬声道:“斩!” 王宁与不少狱卒这才反应过来,两个狱卒立刻将这张老三拉了出来。 此时王宁心惊肉跳,这蕞城就算没了孙知县,上面还有曹县丞,张主簿等人,一个巡检史说杀人就杀人,于理不合,不过方才顾子杰之言,的确也让他心服口服,当下也不多话,冷笑一声,拔刀上前,一把揪住了张老三的头发,张老三这一回惊慌了,急叫道:“你没有这个权利,我要告你,我要……” 王宁不让他说完,一刀将他的头斩下,张老三脖腔里的血洒了一地。 所有人这一回都被吓怕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巡检大人居然如此果断残忍,一时间所有囚犯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顾子杰看了一眼被砍下来的人头在地面滚了一滚,大声道:“将这人头颅悬在城头,若再有扰乱军心者,立斩不待!” 一个官兵急忙应声,将人头捡起来便想着城外跑去。 从狼人进攻到现在,已经见过太多的血腥,是的,北门已经战死了一百多人,而这些人居然还在大哭大叫不愿上战场,顾子杰也是心里一怒,就下了这命令,而现在想来他自己也莫名地有些后怕起来,毕竟他没有杀过人。 既如此,就破罐子破摔了,顾子杰眉头大皱,抑制住内心的紧张,大声道:“想要告我,哼,府城有提刑司,州城有布政司衙门,长安城有顺天府,应天府,大理寺,这些地方都可以告官,本官正是这蕞城巡检史,罗明辉,若嫌不够,还有三法司,督察院,也都可以告我,不过前提是你们必须能活到明天!” 他的声音豁然拔高,声力如斯,一指尸首:“如在有人胆敢胡言乱语,这就是下场。你们若想活下来,就必须击退蛇人,要么现在死,要么击退敌人活下来!” 一回头对着王宁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坚守护城河,如有一动,先斩后奏!” 王宁接令大喝:“出城!” 这些囚犯再无人胆敢大声说话,一个个战战惶惶地走出城去,忽然只听又人大喝:“巡检大人有令,所有委任前锋军听真……” “扰乱军心者,斩!” “临阵退缩者,斩!” “不服军令者,斩!” 一连三个斩发出,囚徒似乎也都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与蛇人对抗或许还有活路,虽然渺茫,至少有一丝希望,但若不服,那就会立刻死。 这些人虽然不情不愿,但没法不老老实实出城,别说告官了,能活着走出去已经很不错了。 无人再有喧哗,忽然安静下来,顾子杰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顾子杰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向着王宁道:“王宁,你立即派人去北门,将南门事态告知二位百夫长,无论如何也要让二位百夫长挤出来一些人手,另外,让二 第51章 蛇人猛攻 此时,李莲儿一直在城楼上看着夫君,难得顾子杰吩咐完毕,小丫头急急忙忙走了下来,见到顾子杰面色惨白,心中忍不住有些担忧:“相公,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顾子杰苦笑一声:“被吓的。” 他这么说也是真的害怕,虽然不是自己杀人,但命令终究是自己下达的,现在想来,的确让他还有些心惊肉跳。 而李莲儿看着自家夫君方才英勇之态,自然也是又担忧又害怕,不过内心深处还有一点点欣喜,夫君毕竟只是一个书生,巡检史职务也是冒充来的,只是居然冒充的这般强硬,她一个女孩子心里虽然害怕,但看到自家夫君做事果断,也是有些高兴的。 李莲儿正待安慰几句,这时曹县丞,丁学坤二人走在前方,身后跟着呜呜啦啦一大群人走了过来,顾子杰连忙上前迎接:“曹大人,丁老爷!” 曹县丞摆了摆手:“罗巡检不必多礼,现在丁老爷深明大义,已然将手下壮丁尽数找来,总共无四十五人。现在蛇人哪边可有什么消息!” 顾子杰道:“蛇人还没有进攻,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曹县丞点点头,余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具无头死尸,身着囚服,立刻微吃一惊,转头望向一个狱卒:“这是怎么回事?” 那狱卒唯唯诺诺,正欲说话,顾子杰已经先说道:“曹大人明察秋毫,这个囚徒临阵退缩,扰乱军心,是下官将其惩处,此时头颅已然悬在城头,以摄军心!” 别说是曹县丞了,就连丁学坤这个老头子也微微吃了一惊,你一个小小九品巡检史有什么资格斩杀囚人。 不过吃惊归吃惊,但他们也都不好多说什么,如今曹县丞在此,官居八品,如今七品县令不在,他就是老大,他都不说,自然没人胆敢多言。 只是,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无不在想这位巡检大人真是胆子够大,难道就不怕秋后算账么? 这时曹县丞忍不住多看了顾子杰两眼,眼眸之中大有吃惊之意,别说是一个冒牌巡检史,就算他真是正九品巡检史,可也不能这么干啊,如此斩杀囚犯,重则会被布政司严惩,轻则会被罢官。 不过这顾子杰是假冒巡检史,曹县丞一力策划而来,如今这厮杀人,倒时候弄个杀人偿命的罪名,他也不能多言。 念及此处,曹县丞心中释然,笑了笑道:“罗巡检好本事啊,这些囚徒向来孤傲难逊,没想到你能用杀一儆百,将这些人赶上战场,厉害!” 也不知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借机损我,顾子杰心中苦笑一声,双手供起道:“不敢,全赖大人栽培!” 曹县丞面带冷笑,也不想在这事儿上多言,立刻一句带过:“如今是非常时期,这些个囚徒本该万死,如今能让他们上战场已经是便宜了他们,罗巡检治理有方,此战能胜,当记首功。王典使,眼下形式紧张,你带领所有人立即去搬运滚木桩,大石,对了!投石车现在如何了?” 顾子杰一听,急道:“有投石车?” 曹县丞看了他一眼,继而目光又转向王典使,王典使点头道:“有五架投石车,我已派人押运过来,还有……” 他话未说完,一个兵丁骑马而来,见着曹县丞顾子杰立刻下马,单膝跪地:“曹大人,罗大人,北门狼人再度进攻了!”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怔,曹县丞点头道:“知道了,告知二位百夫长,务必守住北门!” 士兵方才应声,城楼上又一个兵丁急急忙忙跑了下来:“禀报大人,蛇人进攻了!” 众人这一惊更甚,顾子杰暗呼一声好快,继而忙道:“快,上城楼!” 也不管其他人了,顾子杰转身就向着城楼跑去,后面曹县丞又是一连串的命令下达,随即所有人各有所职,散开忙活去了。 此时顾子杰猫着腰儿急急奔上城楼,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地皮乱颤,硝烟四起,把顾子杰吓了一跳,向城下一看,只见地上炸开一个大坑,倒着十多个蛇人,还有两个蛇人肢体被炸开,倒在血泊中犹在不断悲鸣。 这一次顾子杰实在没法不吃惊了,这是怎么回事? 火炮,这个时代有火炮么? 怎么没有人给我说,方才听到有投石车,顾子杰已经够欣喜的了,而如今一声巨响,正是火炮,他这一喜,真是乐到心里去了。 如有火炮,还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顾子杰连忙向着侧面望去,只见城楼一角正有一门火炮,看不出这时的火炮也这等厉害,这时代就有了爆炸弹了么? 他还以为这时代的炮弹都是些实心铁球呢。 不过火炮一发,震动四野,而留在城头上浓烟实在浓得可以,顾子杰刚刚奔跑过来,呼吸急促。 他被火药呛得咳嗽不已,硝烟慢慢散尽,现出城楼掩体后的曹县丞从后方走了上来,道:“罗巡检,你可要小心不要被流矢伤了。” 顾子杰似乎根本没有听出来这句话有些带刺,侧目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哈着腰向着城楼一角的火炮跑去。 耳边不断传来蛇人进攻的嘶喊声,顾子杰还未跑到跟前,身后又传来一声闷响,地面微颤,转身望去,另一角居然还有一门火炮,这实在让人吃惊不小。 顾子杰高呼一声:“监军何在!” 这时一个兵丁跑了过来,拱手道:“大人!” 顾子杰看了他一眼:“你就是南门监军?” “是!” 这人身着普通军服,胸前多了个蓝色牌子,想来是身份的标志,顾子杰道:“南门共有几门火炮?” 监军道:“共两门!” 让顾子杰奇怪的是,既然有火炮为什么不放在北门,更奇怪的是,火炮不是明清时代才有的么? 这倒不是重点,打退蛇人才是最重要的,顾子杰大声道:“火炮全力开火,一定要挡住蛇人,你去吧!” 这监军应声而走,城楼两角各有一门大炮,正对着城下,几名操炮手正在紧张地装弹、填药,左边一门大炮的引线这时已“哧哧”地引燃,几名操炮手纷纷捂住耳朵闭上眼,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大炮的位置顿时硝烟弥漫,一个人影儿都看不清了。 顾子杰被熏得眼睛都红了,待眼前浓烟慢慢散去,只见城楼前那尊下边安有支架的大炮后座出一丈多远,这还是炮身上有铁锚固定,否则还不知这大炮要蹦到哪儿去,几个炮手正在将大炮推回原位。 由于城下蛇人四散游走,一片混乱,避开了正前方,这一炮虽然声势地动山摇,却只炸死一个蛇人,炸伤几个蛇人,颇有种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上前扶墙望去,只见此时无数蛇人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城楼上忽然有人大喝一声:“放箭!” 箭矢破空而飞,如林如雨,蛇人虽然不比狼人皮厚,但生存力极其顽固,四五只蛇人满身插满了箭矢,依旧还在挣扎。 然而这些蛇人与狼人还有一个不同的地方,就是它们会游泳。 不少蛇人一旦下水,蜿蜒游行,不过水太冷,待这些蛇人到了岸上已经快被冻僵了,此时所有囚犯都已手持长矛冲上去。 虽然游到对岸的蛇人也没有什么杀伤力了,但数目实在是太多了,若此下去,护城河很快便会被蛇人占据。 顾子杰心中越发着急,这时王宁已然跑了回来:“大人,林百夫带三十人来了!” 顾子杰一听忙道:“快,快开城门,让林百夫出行坚守护城河!” 下面没有一个头领实在是不行,便在这时,只听曹县丞大声:“不能开!” 顾子杰吃了一惊,回头望去:“曹大人,事态紧急,若不增兵,护城河必然沦陷!” 这时王典史也已跑了回来:“大人,投石车运来了,不过其中三架因为常年失修,有些转动不灵!” 顾子杰大声道:“什么也别管了,都运上来,失修的直接就在城楼上抢修,其他人准备滚木桩,大石头!王宁,你带领城楼所有弓箭手压制蛇人,决不能让它们攻击护城河!” 王宁与王典史同时应声而去。 继而顾子杰快步走到曹县丞身边,大声问道:“曹大人,林百夫若不出城,下面的一百人全部都会死的!” 曹县丞遥遥一指侧前方? 魔争 第 15 部分阅读 王宁与王典史同时应声而去。 继而顾子杰快步走到曹县丞身边,大声问道:“曹大人,林百夫若不出城,下面的一百人全部都会死的!” 曹县丞遥遥一指侧前方大声道:“蛇人后面还在增兵,这数目只怕亦在三千之上,眼下守住城楼要紧,下面的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你与林百夫就在城楼督战,城上现在只有二百多名士兵,顾此失彼呀。现在滚木桩与投石车较为重要,护城河就别管了。” 顾子杰吃了一惊,放弃护城河,那下面的人怎么办? …… 第52章 烽火四起 “投枪!” “噗噗……” “啊啊啊啊……” “大人不好了,护城河失守了,下面一百人展开肉搏战,坚持不住了。” 这时一个兵丁站在了顾子杰跟前,满目惊慌之色地大声。而顾子杰被他叫的心头一连大振,只是他还未回过神来,又一个士兵跑了上来,道:“吊桥,吊桥上的铁锁被蛇人斩断了,现在桥梁失控,横在护城河上了。” 这一次都开始紧张了,太快了。 顾子杰抢步上前,放眼一望,只见下首吊桥果然已经横在了河面上,蛇人这一次也不再从水中游,直接通过吊桥而行。 这时一大波蛇人从桥面上冲了过来,速度并不快,箭矢嗖嗖,一旦有蛇人倒下,很快就令有蛇人补上,间隙中,只见一条巨大的木桩。 攻城木! 顾子杰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些蛇人居然如此聪明,此时已经到得城门前十步之遥,林百夫那边还未出城,这边护城河已经沦陷了,此时他也走了上来,看到这些蛇人大是奇怪,待看清之后,心中一跳,张口大喝:“护住城门!” “轰!……” 一条直径十米,足以三人环抱的木桩顶在了城门上,尽管此时护门兵有三四十人,仍然被撞得弹了出去,随即一拥而上。 第一次撞击便是如此,这蕞城真的能守得住么? 顾子杰心中发急,手忙脚乱地大叫:“所有人投枪,将这些畜生全杀了!” 这一次投枪与之前大有不同,投出去的枪,可就拿不回来了,之前是陆地,投去出去十步还能抢步上前拔起,但这一次投枪却是径直扔到了城下。 不过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要是在被这些蛇人抬着攻城木撞个十下,只怕这城门必然要破! 顾子杰大叫道:“雷霆弩,弓箭手,全部射杀城门下的蛇人。火炮,投石车,对准正前方两百步!” 无数大石头被丢了下去,箭矢飞舞,终于在蛇人撞击城门的第三次时,因为二十个蛇人被弓弩射死,剩下来不过是个蛇人力量明显不足,那一根巨大的攻城木倒下,四五个蛇人都被死在了下面。 不过很快又是一大波蛇人冲了上来,抬起攻城木再度撞上城门,长此下去,半个时辰都守不住。 曹县丞大急:“罗巡检,你带人下去护住城门。快快!” “好!” 顾子杰应声,转身叫住王宁,带领三十人便向城下跑,这时一个兵丁冲了上来:“大人不好了,北门护城河失守,许多狼人已经投上了树藤攀爬,最多一个时辰就要展开肉搏战了,张百夫请求援兵!” 这时曹县丞大声道:“王典史呢?” “下官在!” “你带人立刻昭告全城,立刻展开征兵,凡二十岁以上镇民,全部找来充当后勤。” “大人,这……” “愣着做什么,蕞城沦陷,谁也活不了!” “是!” 虽然是临阵磨枪,但比什么都不做的好,顾子杰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兵丁道:“告诉张百夫,北门决不能沦陷,驿丞那边可还有人,去,你告诉张百夫,半个时辰!待王典史征兵回来再说!” 兵丁接令而反,顾子杰此时已经走到城门前方,此时三十人顶在城门上,每一次外面撞击过来,所有人都为之向后弹出。 这样的冲击力实在太大,此时诺大的木门上已经出现了凹处,顾子杰急道:“王宁,你派人准备木板,木桩,随时准备抢修城门。其他人全部顶上去!” 这时一大群人出现在大街之上,蜂拥而至,顾子杰一看,心头大喜。 却是张主簿领了一百多名民壮涌了上来,顾子杰连忙迎了上去:“张大人!” 张主簿道:“罗巡检,这些人是驿站的人,让他们顶住城门,你和其他人去城楼。” “好。” 顾子杰应声回头,冲着所有人道:“所有人拿起武器,全部……” 话未说完,忽然楼上传来林百夫的怒喝:“顶住城门!” “轰!……” “饹馇……” 所有顶上去的人都被弹了回来,只见大门正中出现了一个圆形凹处,只怕再被撞一下城门就会被撞出个窟窿。 张主簿身为文官,那里见过这等奇景,一时间吓得都愣住了,所有民壮也都是镇民,见着这景象更是吓得不轻,这时王宁带领人们已经回来了。 顾子杰冲着他大声道:“木桩,木棍全都顶上去!” 呜呜啦啦一群人全都冲了上去,顾子杰冲着这些民壮道:“大家也都看到了,兽人之凶残也不用我多说,一旦城破,所有人会是什么下场,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全都拿起武器,顶上去。” 这时诸多民壮才反应不过来,二话不说,全都冲了上去,这道城门却是最后的防线,一旦城破,他们也都很清楚。 顾子杰向着张主簿道:“张大人,现在可有探马回来,州城派援军了么?” 探马出行自然不是南北两门,则是东西两门,张主簿坐镇县衙,一切事物多是他来掌握。只见张主簿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看来似乎还没有消息。 援军能不能到来,实在渺茫,但也不能直接说出来。顾子杰见他为难,转开话题道:“张大人,现在北门事态也很严重,你去那里帮忙指挥吧!” 张主簿点了点头。 …… 尽管冲上去无数民壮护住城门,然而随着时间的流失,蛇人不断的撞击一个地方,城门很快就被撞出了一个圆形大窟窿。 “篷!……” 一声巨响,只见攻城木呈现锥形带尖,竟是硬生生地顶进来三尺之长,许多民壮见此大惊失色,更是舍生忘死地扑了上去,这些人心里都很清楚,若是让蛇人冲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因此这些人根本不能退缩。继而只见攻城木缓缓向后撤出,王宁拿起长矛大喝:“顶上去!”无数官兵双手紧握长矛趁着攻城木拔出之时,从间隙中一阵乱刺。 从这个大窟窿处,外面的一切分明看的清晰,无数抬着攻城木的蛇人又待向前冲击,但随着王宁带领几十人一阵乱刺,靠前的蛇人立刻就被刺死了三四只,而上面射下来的箭矢也是极多,一时间蛇人又死了十几个,攻城木重量极大,蛇人数目缺少,力量不足,再一次摔了下去。 不过很快又涌上来无数蛇人填补空缺,抬起攻城木撞了上来。 民壮们官兵们这时都已经紧张到了极限,不知道还能顶住这根巨大的攻城木撞击几下。 然而此时能做的只有坚持,此时顾子杰带领数十个民壮搬来了无数大木板大木桩,看到城门已经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心头登时一跳,没想到蛇人的攻击居然如此汹涌,自己刚离开一会,城门已经被撞的伤痕累累,更严重的就是这个大窟窿,其实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离开时城门已经裂纹横生,凹痕处处。 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顾子杰惊慌大叫:“弓箭手,雷霆弩全力射击,所有民壮立刻抢修城门。一定要守住,后续弓弩弓箭木桩自会有人进行补给。” 号令一发,身边的十几人立刻呜呜啦啦扛着大木头冲了上去,顾子杰心头大急,可想而知城楼上的人此时也都极其吃力。 虽然说的简单,可是那里有人进行补给,说这样的话,也只是想让他们抱有一丝希望,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就会不顾一切的冲,若是绝望,战力立刻就会直线下跌。 外面的战壕声、火炮声响彻天地,这时城中街道上早已是空空荡荡,百姓们都躲进了家里,这些无知的人们没有一个愿意出来与官兵同仇敌忾,并肩作战,这一点实在可气,他们躲到家里又能怎么样,狼人蛇人一旦入城,就算挖地三尺躲着也活不了,可是人性就是如此,谁也不愿意冲到最前面。 不过他们再怎么不愿,如今事到临头官兵也必须逼他们出来。 便在这时,忽然只见一大波人从侧面的一个街道上涌了出来,此时很多人都在大哭大叫,与其说是涌了出来,不如说是被逼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正是王典史。 …… 第53章 再失一局 从这些镇民眼中看出,他们都不愿前来,但顾子杰看到这么多人过来,登时大喜过望,细细一看,竟有二百人之多。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这时王典史急忙跑上前来:“巡检大人,这些都是城中镇民,时间紧迫,只抓来了这么多!” 顾子杰满面欣喜:“好,好,王宁,王宁你在哪儿?” 转头向着城门处群人望去,继而慢慢挤出一个人来:“大人,王宁在!” 顾子杰大声道:“你出来,留下伍长什长,让所有民壮顶住,你随我上城楼!” “是!” 待王宁来到身边,顾子杰又转头望向王典史身后的这一大群人,大声道:“你们都是我大唐子民,而蕞城更是我唐国边境,这是我们的地方,这是我们世世代代生存的地方,这里是我们的家,如今蛇人想要占领我们的家园,你们说该怎么办?” 镇民没有吭声,无数官兵却大叫起来:“把他们赶回去,杀!杀!杀!” 这位顾教授常年演讲,对于鼓舞士气虽然不懂,但如今赶鸭子上架,也只得想到什么说什么了,是的,现在控制住这些镇民的情绪才是最要紧的,若是他们一起反抗,麻烦就大了。此时顾子杰嗓门洪亮,传遍全场:“说得好!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更何况是我们自己的家,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们都是大好男儿,都有亲人,想想你们自己家里的孩子,女人,父母,他们现在是不是很惊慌,害怕,恐惧,是不是都已经躲到了床下,他们期盼的是什么,安安静静的生活,与亲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镇民面面相觑,面上也都闪过一丝激动之色。 顾子杰继续大喝:“然而,现在,蛇人不让我们安静,这些畜生残忍嗜血,想一想它们若是进来了,我们的亲人还会有好么?” 虽然是自编自演,但却极为有效,很快的,不少人都激动了起来,顾子杰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立刻趁热打铁,再加火候:“如今探马已经回来了,援军就在路上,只要我们能同仇敌忾,共抗强敌,这蕞城城中万民,难道就任由这些畜生任意妄为吗?” “不能!不能!不能!……” 随着官兵的不断大叫,声力如斯,慢慢的有十几个镇民也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又过片刻,其他镇民似乎也都被感染了,一起叫了出来,顾子杰知道已经说动了他们,心中惊喜之余,立刻大声道:“好,只要大家能一起努力,蛇人根本攻不进了,等到明天,援军一定会到!” 顾子杰转头望向王宁正欲分配,可方才转过头登时唬了一跳,只见王宁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王宁见到顾子杰看他,脸上一红,上前一步道:“大人你说的太好了,我还有个妻子,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母亲,我,我……” 顾子杰苦笑一声,心中质疑自己真的说的那么好,道:“不用怕,我们一定会把蛇人赶出去的!” 王宁点头不止,顾子杰正色大声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不能坑害自己的百姓,只是如今事态紧急,但愿大家能同心协力,典狱官,你带领一百人坚守城门,城门现在是唯一命脉,重心之重,决不能破。” “是!” 典狱官应声之后带领百人立刻向着城门处涌了上去,此时城门处已经有二百多人坚守,应该可以顶得住了,顾子杰又像着王典史道:“王典史,麻烦你带领一百人去北门充当后勤!” 王典史此时已经对顾子杰是心服口服了,一听这话,登时正色大声道:“巡检大人放心,其他人跟我走!” 这位仁兄方才带领百人走出十几米,只见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顾子杰一看这马奔跑极快,就知道北门现在可能出了什么事情,忙安排王宁道:“你带领其他人搬运滚木桩,大石头去城楼!” “是!” 王宁走后,顾子杰一切吩咐完毕,这只快马也已经到了身边,上面兵丁下马单膝跪地:“巡检大人,不好了,北门已经展开了白刃战,敌众我寡,张百夫阵亡了!” “什么?!” 这句话仿佛就是一记惊雷,把顾子杰轰得外焦里嫩,兵丁又重复了一遍,顾子杰这才反应过来:“你说张百夫阵亡了?” “是!” 这几乎让人不可思议,只是北门现在没有一个头领怎么能行,白刃战,人类那里是狼人的对手,顾子杰正欲上楼去叫林百夫,忽然又一匹马飞驰而来。 不知怎么,现在看到从北门过来探马,他就有些害怕,这时探马兵丁跪拜在地:“巡检大人,县尊大人已经苏醒,现在正带领所兵丁在城楼拼杀,但敌众我寡,狼人分散攻城,守城军人手不够,县尊大人请求援助!” 这倒是个好消息,疯子孙知县既然苏醒,北门就还能坚持,顾子杰忙道:“告知县尊大人,援助马上会到,北门绝不能失守!” 探马应声而返,这时城楼上又下来一个手忙脚乱的兵丁,跑到顾子杰身边报道:“巡检大人,曹大人让你立刻上城楼!” 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子杰急急忙忙道:“随我前去!” 现在南北两门都啃上了硬骨头,人手短缺,也实在没有人派出去,但愿孙知县能坚持住,如此也不枉他名为孙神勇这个头衔。 风雪依旧没有停止,此时城楼上一片混乱,也没有人顾得了秩序,箭矢飞驰,石头,滚木桩连连向着城下砸去。 这个兵丁带着顾子杰急急忙忙走到曹县丞身边,只见曹县丞的脸色极其难看,他回头见着顾子杰上来,忙道:“罗巡检,你快召集骑兵,随时准备冲出去!” 这曹老大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肉搏战能有胜算么? 顾子杰愣怔半晌,几乎不敢相信道:“冲出去!” 曹县丞急道:“是的,这样下去不行,蛇人用树藤爬上来的速度太快了,下首城门也岌岌可危,必须抢修护城河。” “抢修护城河?” “是,让骑兵开道,将护城河以内的蛇人全部赶出去,然后把吊桥修复,如此以来坚守护城河比坚守城墙容易的多。蛇人虽然不怕水,但天时地利是我军之便,天气太冷,蛇人下水后战力就会大减,护城河以内极为容易屯兵,投枪弓箭都能施展自如,只有这样才能长久坚持下去啊。” 这曹县丞此言的确大有道理,只要能守住护城河,将蛇人逼退护城河以外,百步以内,城楼上的火炮,投石车都能派上用场。 近距离砍杀,火炮与投石车根本无用,多是用弓箭,滚木桩,可是现在城门也需要修复,这样做的确很好。 只是,现在冲出去只有一死,此外人手从哪里来,谁又愿意做敢死队! 顾子杰略一思忖,心中也是发急,忍不住道:“曹大人,现在人手有限,若把城防兵召集成骑兵,这城楼还能守得住吗?” 曹县丞自然明白其中凶险,顿足急道:“现在已无他法,只能搏一搏了,若不如此,光这般下去城楼也必然失守。若能冲去抢修护城河,吊桥一旦恢复,这样才能有一丝希望啊。”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快去!” 曹县丞急的面红耳赤直跺脚,顾子杰也同意他的说法,只是这样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就算护城河抢修好,到时候人都死了,还拿什么坚守护城河,不过……的确,应该搏一搏,顾子杰答应一声,转身四下望去:“王宁何在?” “属下在这!” 此时王宁正带着一群民壮搬大石,这些民壮只是普通的百姓,全未受过军事训练,慌慌张张的,方才听了王宁的解说,也不管城下有没有蛇人,抓起擂石就往下抛掷,气得王宁正在那里直跺脚。 听到顶头上司呼喊,他立刻跑了过来:“大人!” 顾子杰简单说明,果不其然,这王宁听了之后登时也变成了老年痴呆,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望着顾子杰道:“冲出城去!” 顾子杰紧皱眉头,他也知道这样极为不妥,可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大声道:“不错,立刻召集一百,就地编制成骑兵,等待命令!” 王宁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顾子杰,似乎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心中也在想着大人怎么会有这种送死的念头。 顾子杰见他发呆,急道:“还愣住做什么,民壮交给伍长什长管制,你快去!” 王宁这才回过神来,虽然觉得这样的安排很荒唐,但他也不敢多问,当下应声而去。 第54章 大勇似怯 “呜呜呜……” 这时,号角声响起,轰传四野! 城门很大,一共有三个门阀,第二个门阀还没拿下来,只听‘轰’的一声,继而铬渣一声,城门被蛇人用攻城木撞开了。 冲在前头的十几个蛇人见着城门被攻开,个个兴奋地冲了进来,然而城门口早已有二十个弓弩手做准备。 嗖嗖嗖!…… 这些蛇人无一幸免,尽数被射成了刺猬,这时只听王宁大喝一声:“骑兵,给我冲啊!”声出马奔,他首当其冲,身后百人一同快马飞驰。 此时吊桥上的蛇人也越来越多,见着城门大开,更是蜂拥而至,王宁怒喝:“投枪!” 一百多根长矛不约而同地投了出去,而此时城楼上也传来林百夫的怒喝声:“日—他娘的,都给我射,杀死所有站在吊桥的畜生!” 一连两波的箭矢长矛,吊桥上的蛇人立刻就被清除了个干净,这时顾子杰急忙大叫:“雷霆弩上前,所有人快速抢修城门,吊桥!” 一片呜呜啦啦,惊慌失措的人们涌了上去,人群中,顾子杰看着王宁上前拔起长矛,死死堵在吊桥上,心惊肉跳不已。 而随着命令的下达,城门与吊桥也同时抢修了起来,城楼上的弓箭手掩护,林百夫带领二十多人清理着还吊在城墙的蛇人。 民壮们忙前忙后,护城门的兵丁都拿起了武器,防备着不时钻进来的蛇人,在护城河以内的蛇人并不多,多数都吊在城墙上,现在吊桥被堵住,对面的蛇人也过来,护城河以内的蛇人很快就被城楼上的人杀个精光。 顾子杰慌慌张张地向着城楼跑去,站在城楼上向下望去,王宁等人虽然暂时压制了蛇人,但可见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铁链再一次锁在了吊桥顶端,曹县丞大声道:“升起吊桥!” 吊桥拉动,吱吱呀呀,林百夫大声道:“所有伍长什长,全部下去支援!” 城楼现在安全了,一众人等也不知谁是老大,只要有人说话,他们立刻就象无头苍蝇一般呜呜啦啦地向着城下冲去。 蛇人终于被逼退到了护城河以外,只是这一次它们却没有急着跳进河中游过来,似乎都很害怕,说来也是,方才一直可以行在吊桥之上,现在下水,水中冰冷之极,一时间也没有那个蛇人敢下去。 这就叫好日子过多了,坏日子一时间接受不了。 待一队伍长什长下得楼去,王宁带领的人已经了死的还剩下三四十人左右,不过不管怎么说,护城河又抢回来,看着对面蛇人犹犹豫豫,林百夫哈哈哈大笑:“投石车,火炮,全部瞄准!” 距离拉远了,火炮与投石车都能用上了…… …… 叮!、叮!…… 一连两声轻响,这声音就如是一把锤子在敲打铁钉,但在喧哗中的城楼上却显得格外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鼓,顷刻之间,二百步外陡然响起两声巨大的彻响,继而金光乍现,火光熊熊…… “轰”、“轰”…… 这几如九天雷鸣坠入凡间,莫大的轰炸声传遍四野,就连地面也为之颤抖两下,待硝烟散尽,火光休止,只见二三十个蛇人被这两击火炮轰得粉身碎骨,断肢横飞,碎肉片地。 城楼上,顾子杰放眼望去,方才看到火炮留下来的这两个大深坑,继而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热气流向着四通八达轰然而开,尽管站在这里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微微热量。 此时蛇人全部被挡在了护城河以外,后续蛇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因此集结在一起的蛇人也多了几个,这时候用火炮猛轰乱炸,的确是效果奇佳。 然而城下护城河内也已经围了一百多人,如今吊桥也被拉起,蛇人已无直入通道,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下水,但随着这两击火炮的轰然而开,后续蛇人军登时乱成了一窝蜂地向前挤,站在护城河前的蛇人不少都被挤了下去。 前面的蛇人没了退路,有的干脆直接跳入河中宛然游动,这时只听城下王宁大喝:“都给我把枪投出去!抽出斩马刀!” 首先下水的蛇人很快被杀个精光,后续上来的蛇人个个都被冻得丝丝发抖,王宁带领所有人上前就砍,一时间可谓是占尽了上风,护城河以内上来的蛇人几乎没有活口,不过这样的形式并不长,随着蛇人越来越多的跳下水去,而上岸的蛇人也越来越多,局势扭转的也很快。 再怎么厉害,可王宁这一行人也只是不过百人而已,纵然是趁着蛇人受冻之时砍杀,但后续蛇人来的太快,终究是杀不胜杀。 此时城楼上也已经没有多少官兵了,大多都是民壮,而这些民壮多是民家出身,见着城楼下局势转变极快,一时间又都慌乱了起来。 顾子杰来回跑动着指挥:“不要慌,蛇人根本上不来,弓箭手,弓弩手掩护城下,其他人继续搬运滚木桩,抛雷石……” 这位仁兄的喉咙都快喊哑了,可这些民壮仍旧是不开窍,手忙脚乱,慌慌张张,个个都是一副惊容之色,看这样子也都是属于惊弓之鸟一类。 且不说这些无知民壮,此时蛇人攻势太猛,就连护城河可能也根本坚守不了多久,眼下最重要的是修复城门,这时一个兵丁冲了上来,顾子杰忙问道:“城门还需多久能修好?” 兵丁单膝跪地道:“回大人,还需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只怕过不了一个时辰蛇人就要杀进来了,顾子杰急道:“告诉典狱官,半个时辰以内必须修好城门,否则大势已去。” “是!” 兵丁应声而返,顾子杰正欲转身去向曹县丞禀报,忽然只听不远处林百夫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指挥着火炮手,投石车的人手,大呼大叫:“日*他娘的,给我打,狠狠的打!把这些畜生都给我打回老家去!” 叮!叮!…… 嗖!嗖!嗖!…… 尖锐的声响伴随着无穷无尽厉风穿行,火炮、投石车接连而发,炮声不断,火球乱飞,把所有逼到百步以内的蛇人轰得四处奔散,这一次的确也让火炮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只是就算如此,蕞城依旧岌岌可危,蛇人很快就会攻破护城河,这林百夫也不必这般高兴吧? 不过还别说,他嗓门笑的敞亮,本来极其紧张的气氛却反而纾解了不少,兵丁们见着百夫长大人再笑,而且笑的猖狂,似乎这些蛇人是必死无疑了一般,而现在只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可能有些兵丁搞不明白,但有些事情他们不需要明白,见着大人再笑,有些兵丁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很多人都笑不出来,但这让他们觉得很有干劲,因此也都更加拼命了起来。 慌乱之中,顾子杰也不断接到从北门回来的探马急报,全是请求助守的兵情,可是现在那里还有人派出去,南门现在用的也都是民壮,根本没有官兵可以派遣出去,如今也只能让他们自食其力了,但愿孙知县那边能坚守的住…… “援兵马上就到!告知孙大人,一定要坚持住!” 这样的话已经说了不下十次,可顾子杰也真的没有办法,不这样说的话,北门形势可能会更加困难。 兵丁称是,急忙下楼骑马回返。 脚下一具尸体绊了一下,险险就要摔倒在地,幸好身后一只芊芊玉手急忙扶了一把,顾子杰知道是李莲儿,这丫头一直跟着自己,还未回头,就听李莲儿关心道:“相公你没事吧?” 此时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李莲儿一眼,见她一脸担忧之色,顾子杰心里孟地一暖:“我没事!” 一想到如果城破这丫头可能也会死,顾子杰就有些忍不住眼圈湿热,不过能在死的时候还有一个人知道照顾自己,自己也实在是太幸运了,看看这些个民壮,官兵,他们真是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也都没有与自己一般的待遇,这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优越感,很满足…… 虽然此时正是烽火四起,但顾子杰看到她穿着男袍,腰身仍透着纤细,款款摆动间有种动人的韵致,不觉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荡。 若是派人把她送出去,忽然又一想到有朝一日她把对自已的这份温柔和忠爱会给予另一个男人的可能,心中忽然充满了嫉妒:“现在风气如此,莲儿一定不会改嫁吧?那我是不是可以……” 他忽地转过身,从墙垛上抓起一捧洁白的积雪摩擦着脸颊,心中暗道:“天杀的,你原来怎么想来着?如果感情投入太多,岂不叫她更加痛不欲生?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能让她爱上别人?” “爱上别人?” 这念头一跳出来,他发觉比对她得而复失更加叫人难以忍受。 爱的天平,开始在自私和“伟大”之间摇摆不定起来,脸上,雪融如泪。 …… 第56章 立刻开炮 这时,忽然一根树藤扔了上来,只见树藤顶处绑着一个三角形树杈,继而向后拉拽,很快便扣住了城墙,是的,这正是蛇人用树藤编制的绳索。 这种攀爬所用的绳索制作简易,满山遍野都是,北疆兽人与蕞城战乱多了,也慢慢学会了不少人类所用的东西…… 且不说这些畜生到底还懂得多少,只见这根树藤方才扣住墙垛,紧随着又是数十根树藤被扔了上来,但看这些树藤,就知道下面护城河以内此时已经失控了,也不知道王宁还活着没有。 这人实乃性情中人,顾子杰也颇是喜欢此人,念及王宁生死,他急忙上前扶着墙垛向下看去。 只见无数蛇人已经占领了护城河以内,片地死尸,血流成河,此时还有少数官兵幸存,但也被挤退到了城门前,他们依旧还在誓死拼杀。 只是面对这样一窝蜂似地蛇人攻城,长此下去,这些官兵根本没有活路。 顾子杰心中激荡,放眼一望,只见站前面的一人正是王宁,此时他手提斩马刀,浑身浴血,面容狰狞,还在怂恿着官兵继续拼杀。 此时如果不开城门,这些人根本活不了,而听着下面嘈杂声中隐隐还传来修补城门的声响,顾子杰急忙大声道:“快开城门,王宁!” 王宁侧目向上:“大人!” 护城河再一次沦陷了,这些官兵只剩下四五十人,若是全死了,蛇人的主力全部会瞄向城楼,如此以来,蕞城就更加危险了。 这时忽然只听曹县丞大喝:“不能开,城门一开,蛇人会趁机……” 话未说完,顾子杰双眼喷火,怒喝截道:“开城门!” 曹县丞被他一截,登时大怒道:“这里我是指挥官,不能开!” 官高一级压死人,顾子杰纵然大急,但也不敢与之正面冲突,只是如今城下还有这么多官兵,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吗? 回眸望去,此时曹县丞也正瞪着自己,顾子杰双眼满是血丝,大声道:“曹大人,这城楼上已无官兵,蛇人攻势汹涌,可见一般。若是再看着下面的兵将见死不救,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现在打开城门,楼下有弓箭手掩护,让他们上来守城吧?护城河已经沦陷了!” 这话也的确很有道理,但若开城门……,只见曹县丞眉头紧皱,犹犹豫豫,顾子杰见他不说话,立刻冲着城下大喝道:“快开城门!” 就在曹县丞一怔神间,随着顾子杰连连怒喝,下首城门被打开了,顾子杰继续大喝道:“弓箭手瞄准下面!” 箭矢如雨,下首王宁且战且退,不消片刻,城门轰的一声关上。 顾子杰暗暗庆幸,而此时城内也冲进来数十只蛇人,不过在百人的围攻下,这几十只蛇人很快就死于非命,这时王宁已经急急忙忙冲了上来:“大人!” 这厮逃出生天,顾子杰也是为他高兴,毕竟两人也算是朋友一场,见他满脸感激之色,顾子杰只是微微一笑,此时也没时间与他客套,急忙正色道:“快,护城河沦陷,下首蛇人都在分散攀爬城墙,你带人去坚守!” 待王宁称是离开,顾子杰正欲向曹县丞说些什么,忽然只听有人大喝一声:“大人,你快看那里?” 顾子杰转头顺着兵丁所指之处望去,登时一怔,只见不远处蛇人群中涌上来一大波人,这一群显然与其他不同,都拥挤在一起。 其他蛇人很分散,这一大波很是显眼,此时曹县丞也望了过去,呆住了。 另一边林百夫手握双刀,杀气腾腾地大声道:“把火炮给我架起来,其他人砍断它们的树藤!”立时跑过去几名士兵和民壮,帮着炮手紧张地调整起大炮的位置来。 火炮瞄准那一群拥挤在一起的人们,密密麻麻的蛇人跟在后边开始向前移动,从城上看过去,就象一片乌云掩着雪地压了过来。 此时天色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大雪也慢慢也变得小了,阴暗光明下的雪地显得极其亮极,蛇人大队中到处闪耀着一片怵目的刀枪的寒光。 林百夫也看清了那一群不是蛇人,而是人类,可能是昨晚城内骚乱时从这里逃走的镇民。 蛇人是在用这一群镇民作掩护,这些畜生真的变聪明了。 而林百夫分明看的清晰,却单手举刀指着那一波镇民大叫道:“快,瞄准!把那一波蛇人军给我全部炸飞!” 攀爬城楼的蛇人仍旧在继续,后续的蛇人也越来越近,趴在前方张弓搭箭的士兵忽地叫道:“大人,前边是咱们的百姓,蛇人……蛇人抓了咱们的百姓站在前边。” “嗯?” 林百夫低低应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望着那一大波蛇人愈发近了,可以看清站在最前边的近三四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中原人的服饰,这些人中有不少都在大哭大叫,叫喊着救命。 林百夫看了一会,嗤地一笑道:“给我打!” “大人,他们可是……” “混账,本官说的还不够清楚么?给我开炮!” “不能,不能打!” 这时曹县丞惊慌失措地跑了上来,按住墙垛望去,那些人们似乎都被吓坏了,一个个双眼散光,满是恐惧,曹县丞急道:“这些是蕞城镇民,打不得!” 林百夫怒火中烧,本来他自己心意已定,可此时曹县丞身为地方总指挥,他发话,自己不能不听。 林百夫一时焦急:“大人……” 不等他多说,就见着曹县丞摆了摆手,他也不敢在多说下去。 此时顾子杰也懵了,他心里很清楚:“打!那可都是蕞城的子民哪,谁敢承担这屠杀乡亲的罪名。不打!如果任由蛇人冲到近前来,他们同样活不了命,整个蕞城也要失陷。” 两者一时难以取舍,可眼下根本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林百夫见着曹县丞一脸犹豫之色,心中更是大急,眼珠一转,恶狠狠地骂道:“给我打,那是蛇人在北疆抓来的矮人族,这是它们的诡计,不能上当,给我狠狠地打。” 顾子杰一听,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矮人族。 一个衙役道:“大人,这些人分明是地地道道的蕞城人们啊?” 林百夫听到身边这个衙役这般说来,登时大怒,骂道:“妈的!你懂什么,立刻点火,这是诡计!” 这个衙役不敢再吭声,立刻将大炮的炮口对准了那一大波人群,继而火把凑近引线。林百夫看在眼中,脸颊上的肉也不禁抽搐了一下。这时一个民壮忽然大叫起来:“不能打、不能打啊,那是咱们的乡亲,我认得,左边那个是我三叔啊,这些都是城边上的老乡啊。” 火捻儿“哧哧”地燃烧着,这时那个衙役手疾,猛地拔出刀来“铿”地一刀斩在火? 魔争 第 16 部分阅读 火捻儿“哧哧”地燃烧着,这时那个衙役手疾,猛地拔出刀来“铿”地一刀斩在火炮上,将药捻儿斩断,惊得面色发白的曹县丞等几个衙役都不由长吁了口气。 林百夫急得跳脚,额头上青筋直冒地冲着这个衙役大喝道:“你他娘的想死是不是,给我开炮,再有所迟疑,老子立刻就砍了你。” 曹县丞忙道:“不,不能打!” 林百夫可以训斥民壮,但他可不敢冲着曹县丞发火,可此时他急不可耐,也顾不得言词粗鲁了:“我说曹老大人,如果让这些该死的畜生轻易度过护城河,它们一同攻城,凭我们这些人根本无法守城呀,这时使不得妇人之仁啊。” 曹县丞心中也是发急,忙道:“不行,我们身为父母官,岂可伤害自已的百姓?挑箭术好的直接射杀蛇人,阻止他们靠近。”,旁边几名文官都连连点头。 下令不分敌我一通轰炸?县志上怕是要从此记下他们的污名,千秋万代都要受人唾骂了,他们岂肯承受这样的罪名? 况且若是为御使言官知道,弹劾于朝堂之上,就算今日逃过蛇人的屠刀,恐怕皇上也会降罪的。 几名弓箭手吱呀呀拉开了弓箭,箭矢横飞。 但是已进入射击距离的蛇人前边站的都是些镇民,一时间误伤了四五个镇民,受伤的镇民倒地,蛇人也全无在乎,继续向前逼近。 林百夫急了,大喝道:“此地由我指挥,炮手,给我打,把那一波蛇人给我轰倒!” 曹县丞嗔目厉喝道:“谁敢?蕞城的官兵屠杀自己的子民,岂有此理!我是本县县丞,孙大人不在,本县大小官员、包括驻军统由本官管辖,谁敢违抗命令?” 林百夫被噎了一下,心中有气,也发作不得,登时暴跳如雷,而炮手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听谁的命令。 若是几枝弓箭射出去,一个不注意就要伤到了这些老弱病残,蛇人跟在后面慢慢向前移走,似乎都知道城头上的人根本不敢伤害这些人,涌过去的蛇人也越来越多。这时一个蛇人单手提枪探出头来,用一口不怎么顺耳的汉话大叫道:“上面人看清楚,这些都是都是你们城中的人,快开城门,我们绝对不杀他们!” 纵然顾子杰早就知道蛇人有些会说汉话的,但直至到现在,已经与蛇人狼人打了一夜,此时听到对方说起了汉话,还是微微小吃一惊。 而其他人更是大为吃惊,特别是这些民壮,咋一听见蛇人会说汉话,登时一片哗然。 第57章 生死一线 “弓箭手,把这个畜生射死!” 林百夫大喝一声,他虽然也听说过这些蛇人有会说汉话的,害怕的是,这些民壮知道这些蛇人会说汉话,会不会开口求饶,若是民壮一反,这蕞城也不用守了,必败无疑的局面。 只见那蛇人身形孟地一动,身形向下一压,同时手中一用力提起一个妇人挡在面前,那妇人哭叫不已,双腿乱踢乱挣,冷不防地一枝利箭飞来,正中她的胸口,蛇人见她不再挣扎,便甩手把妇人丢到地上,妇人一动不动。 城上一片肃然,眼睁睁看着那妇人仆倒在地,却无法救援。 那个蛇人身子一转,又躲到了另一个妇人身后,大声叫道:“我们知道城中守军不多,速速开城投降,还可留得一命,否则全城屠绝,就是小孩子也决不放过!” 这个蛇人大喝一声,继而从身边的一个妇人手中抢过一个包袱,包裹里竟是一个婴儿,哇哇大哭,而蛇人并不以为然,随手一把将包裹摔在地上,继而持枪狠狠一刺,那婴儿再无哭声。城楼上众人都目眦欲裂,便是那几个持弓的箭手,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恨的,手臂哆嗦,再也拉不开弓来。 眼见鲜血渗透了厚厚的包裹,继而流淌出来,融化积雪,血渍一片,站在顾子杰身边的李莲儿伸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顾子杰的手臂,眼泪已模糊了双眼。 好半晌,林百夫才突然大吼一声:“我日…你亲娘蛇人!……” 这厮像是疯了一般,一转身冲着一个侍卫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开炮!给我开炮!你们这群愚蠢的书呆子,要让蛇人冲上来屠光了我们才甘心?” 曹县丞哆嗦着嘴唇道:“不……不……”,却已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蛇人凶残可怖,凡在蕞城居住之人无不知晓,但此时亲眼所见,谁也受不了这血腥的一幕。 而顾子杰更是惊骇,他出身二十世纪,生存在二十一世纪,那里见过这等可怖景象,就算拼杀,那也是将士们甘愿牺牲,而这只是个婴儿啊,巨大的心理落差才让他猛地惊省到一个现实:这是错乱时空,还是真的古代,不重要了,这些蛇人,这些该死的蛇人,全是毫无人性的禽兽。 眼见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居然被嗜血的蛇人眼都不眨地一枪刺死,他已血贯瞳仁,他猛地甩开李莲儿的手臂,冲到大炮前,一把从炮手手中夺过火把,点燃了引线,嘶哑着嗓子大吼道:“操他娘!杀!杀!杀!” “叮!……” 一声轻响,黑色的大圆球飞了出去,这颗炮弹准确地落在那一波人群之中,继而强大的轰炸声向着四通八达轰然而开。地面有些颤抖,那一处被轰出了一个大深坑,前边七十多名百姓和一大波蛇人被轰得血肉横飞,周围的蛇人这一回登时乱了套,继而无数箭矢射出。 箭矢如雨! 城头上,李莲儿红着眼睛,手中举着从旁边士兵手中夺来的战弓,又一枝雕翎已搭上了弓弦。 眼见肉盾失去作用,蛇人们再一次呐喊扛着树藤分几队向城墙扑去。 护城河下很快又一次集结了无数蛇人,而此时大炮又被弹离了原位,硝烟散去。顾子杰举着火把,如同风中的一片落叶般簌簌发抖。他的脸熏得乌黑,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慢慢转过身来望着上边的曹县丞等人,沙哑着嗓子道:“人无完人,天命如此。大局……大局要紧啊!” 曹县丞直勾勾地看着他,忽然大喊一声,疯狂地冲了过来,吃力地抱起一块擂石恶狠狠地向城下抛去。 其他民壮一时之间也都象疯了一般冲了上去,民壮倒是有无都可,而林百夫可不敢让曹县丞有什么闪失,立即招呼几个兵丁把这个发疯的读书人连抱带抬地拖进越楼。 他冲到顾子杰面前,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一掌,赞道:“好样的,妇人之仁成得了什么大事,不管别人怎么看,如能解决蕞城之围,保住近万百姓的性命,你罗巡检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有何用! 这时的顾子杰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这厮却往地上狠狠淬了口唾沫,大吼道:“继续开炮,把这些畜生全部轰死。其他人继续投滚木桩,阻止蛇人攀登城楼!” …… 此时,城下护城河以内的蛇人兵早已避开火炮,分散两翼在城墙处扔上树藤,开始强攻,大炮的作用已经减弱了。 顾子杰退到一旁,无论是战马嘶鸣、箭矢破空、嘶杀惨叫之声,仿佛都已成为了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已经有十几根树藤有蛇人攻上城头,又被林百夫率人强行压制下去,他却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恍若未觉。 虽知这时候最理智的作法就是无情地一炮轰下去,否则徒然送掉更多的性命,但是那些百姓亲手死在自已手上,还是有一种浓浓的罪恶感。 炸弹已经用光了,原本怯懦畏战的民壮们似乎也被激发了骨子里的血性,擂石、滚木、石灰全都用上了,不少人捡起死去军士的刀枪加入了肉搏当中,蛇人完全是用人命硬铺出了一条路,誓要拿下蕞城来。 不远处,三根树藤上已经爬上来四只蛇人,后边仍有蛇人不断攀爬上来,很快便与城楼上的兵丁民壮激战在一起。 “蛇人,蛇人上来了!……” “不要慌,上来的终究只是少数,民壮继续投石,兵丁都给我抽出斩马刀,杀!” 林百夫一边大喝大叫指挥所有人,一边舞着两把血淋淋的马刀,一阵风儿般扑了过去。 白刃战!开始了! 顾子杰被近在咫尺的惨叫声惊醒了,此时守城官兵人手奇缺,那道缺口已无生力军补充,顾子杰想也不想,抓起一把长枪就冲了过去。 他这冲,李莲儿登时吓得不轻,相公只是个书生啊,怎能与这些蛇人对拼,她手拿一根长矛,本来她正与已经弃了大炮抓起刀枪的炮手站在城头御敌,时不时注意看着顾子杰,忽然见他居然捡起把枪来扑向蛇人,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一时之间脑海中全是:“相公是个读书人,身子骨又弱,恐怕一个寻常的壮汉也打不过,怎么是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蛇人对手?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心里念叨着,同时她飞起一枪扫在一个刚刚蹿上城头的蛇人肩膀,将他打了下去,然后拔足便追。 战场上的敌我厮杀没有太多花哨,完全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刺杀动作,但是一交上手,顾子杰才知道完全不是那码事儿,他的力道和速度根本无法和这些常年在战场上驰骋的人相比,一名持刀的蛇人大刀刚刚从一名士兵脖子上抹过,顺势一挑,就劈飞了顾子杰手中的枪。 一声咆哮如斯,大刀当头劈下,顾子杰望着那劈下来的大刀,心中只是想到:“完了,我命休矣,莲儿,莲儿在哪?让我在看一眼!”他躲不开,便也不想去躲,在这临死的一刹那,只想再看到莲儿一眼。 …… 第58章 展开野战 然而与此同时北门战事也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此时城楼上已经上来了很多狼人,而下首已然还有无穷无尽的狼人在继续攀爬城墙。 护城河失守至此,城门也一直受到许多狼人架起的攻城木不断撞击,且不说城门外面扭曲已无原貌,就连里面也早已是伤痕累累,凹凸处处。 负责守护城门的则是王典史,此时只见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喝骂坚守城门的民壮:“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了,这一道防线只要安在,狼人想进城也绝非易事,孙大人在楼上守护,狼人必然攻之不破!” 在这些兵丁心目中,孙知县的身影几如一尊神魔一般高大,没有人敢与孙知县这个疯子对战,狼人也不例外。 此时有孙知县在上面守城,这些兵丁亦是个个满是信心,因此也更加卖力,相对而言,民壮却都没有见过这位几如神人一般的孙知县神通到底如何广大,虽然在县衙里见过孙知县身着官服的样子,但也没有见过他在战场杀敌的样子,因此民壮也不免对此有些怀疑。不过好在这些兵丁对孙知县的仰慕倒是一记上等的良药,民壮们听得这么多当兵之人都为之敬仰孙知县,他们一时间也都受到了感染。 除了五六十人守护城门以外,还有不少民壮在王典史的指挥下搬运木桩,木板,各种紧急修复城门的器材。 王典史一边指挥,一边教导民壮如何当一个好兵:“军令如山,一旦下达,只得服从,这是最基本的一点,服从,服从,还是服从。没有为什么,听风就是雨的笨蛋,根本不配当兵。狼人攻不攻的进来这是上司该操心的事儿,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你们的任务就是堵死这道墙。” “大人,这是门!” “去你娘的,问这么多,我的意思是要把这道门堵的像城墙一般坚不可摧,在军队里光是你胡乱问一句都够砍你八回头了!” “啊!这么严重?”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当兵啊,我不怕告诉你,当年我随大人在中军的时候……” 这位王典史说起当年风采,不禁有些得意,一时间又是怅然,又是惋惜。民壮们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有忍不住的就张口问道:“王大人,当年你跟随孙大人时候怎么了?” 王典史笑骂一句道:“想当年……” 刚说一句,城门忽然砰地一声大响,居然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所有人大惊失色,王典史大喝上前:“所有人拿起长矛,把这些狗娘养的给弄死!” 前面数十个兵丁已经拿起长矛插了过去,王典史正欲大喝,忽然只听张主簿叫道:“王典史,王典史你在那?” 王典史闻听止步,冲着民壮们大喝:“就是死,也不能让狼人攻进来,残破的地方立刻抢修。张大人,我在这!” 这位仁兄说完立刻向着城楼拐角处望去,只见张主簿慌慌张张地走了下来:“王典史,我让你向南门求助援兵的人来了没有?” 这还用问么?大眼一溜,城下就这么多人,不等王典史说话,张主簿就是一声长叹。 王典史苦着脸,虽然在民壮兵丁面前表现的若无其事,其实他也一直在担心,若是援兵还不来,这北门根本熬不过半个时辰了。 心里是这样想不假,但面上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大人,下官接连已经派出七次探马,从南门回来的探马都是一句话:援兵马上就到!” 张主簿闻言嗤地一笑,他此时心里如同明镜一样,呐呐重复一句:“马上就到。” 这二人谁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援兵根本不会来。 王典史听他说的有些凄凉,不由心生同感,道:“南门蛇人居多,怕是罗巡检林百夫他们也啃上了硬骨头。” 张主簿双目黯然,顿了顿道:“继续派出探马催促,若是在没援军,这里就完了!” 王典史忍不住道:“大人,你说州城中军会来么?” 张主簿闻言一怔,昂首望了望天,惨笑道:“天知道!” 城楼上,此时孙知县手持裂石斧,砍死了一只狼人后大声喝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把这些该死的畜生全部砍下城去,杀一只狼人赏十两银子,保住你们的小命,到时候直接去衙门领取。” 这厮一边大喝,一边持斧去砍狼人,此时这里民壮兵丁差不多还有一百五十多人,城楼通道并不宽敞,因此上来的狼人也根本奔跑不开,左右围攻之下,不免死于非命。 然而这些人在孙知县的带领下,却也都爆发着一股嗜血的狠劲。 便在这时,忽然一把大刀从孙知县身后砍了过来,此时孙知县正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也没有注意后方,忽然只听一个兵丁大喝:“孙大人小心!” 孙知县听这声音叫的急促,不用多想就知道身后有狼人袭来,二话不说翻手举斧就挡了过去,只听‘挡’的一声,孙知县双手一阵发麻,他心中正自吃惊处,放眼一望眼前这只狼人手中的大块头武器,就笑道:“好你个畜生,我认得你,你这畜生力气倒是不小,他娘的也来试试俺这大斧头!” 这厮持斧就砍,这只狼人正是昨晚争斗时遇到的那只力气大的狼人。昨晚是顾忌护城河,因此没亲手杀了这只狼人,如今护城河早已沦陷,而这畜生又自个上来了,孙知县如何能轻易放了它…… 一人一兽,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若说孙知县力气大,这只狼人力气倒也不小,如今狭路相逢,不死不休。 几个回合下来,孙知县已是大口喘气,面色惨白,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但他岂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持斧再一次与之战在了一起。 事实上,孙知县若是想杀死这只狼人倒也不难,他是何等怪胎,直至现在,还没有那只兽妖能从他手底下逃走的。 只是,这孙知县纵然再怎么厉害,可根本不敢真的大力与之厮杀,他本来就伤得很重,如今也是逼不得已才披挂上阵,此时与之硬来,他的伤口已经裂开了! “我日丶你娘,狼人!” 孙知县大骂一声,手中大斧霍霍,运转如轮,一个虎扑又与这只狼人战在了一起。 …… 然而也在此时,南门的战事也并不比北门好到那里去,且说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子杰望着头顶大刀压来,心里也已经认命,这一刀下来自己绝无存活可能,只是想在死之前再看看李莲儿,这个小妻子的容颜,身影…… 一切都来的太快了,没有丝毫准备,也可能是自己根本不应该来这个世界,这是老天想把我收回去。 一时之间心中念头急转,也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也就在他的头只转过一半之时,看到了,他看到了李莲儿象彷如一个护犊的母豹向他猛扑过来,头上的包巾已经掉落,辫子,在风中飞扬,那张脸胀红如桃花。 人与长矛几乎成了一条直线,呼地一声,棍端已向顾子杰头顶迅猛地点了过去。 “铮”地一声响,堪堪劈到头顶的大刀,被李莲儿斜斜点到刀面上,愣是将直劈而下的大刀击开了去,在地面上劈开一道深深的划痕。 李莲儿到了,左肩头一挨地,就势一个前滚翻,身起矛腾,砰地一声点在那个蛇人的胸口。 这一棍力道好大,这只蛇人身子一软,尾巴连续摆动着向后倒退,李莲儿垫步拧腰,跟上两步,“啪啪啪”,枪法如风,左右晃动,虚空画圆,这支长矛如同龙卷风一般在蛇人眼前不断转动,继而向前直刺过去,这只蛇人惊慌失措之下,一抢正中下怀。 只是这些蛇人的生存能力颇是强大,纵然此时挨了一枪,居然还能起身持刀硬砍。 而李莲儿身手自非等闲,倒是一旁蹲坐在地上的顾子杰看在眼中,登时就变成了呆头鹅,只见李莲儿长矛随身转动,握住中间,矛头堪堪从顾子杰胸前掠过,带起一阵疾骤的风声,身形转过,手已滑到棍头,整根长矛象飞起的豹尾一般,狠狠地抽在那个蛇人的喉咙下,顾子杰清晰地听到喉骨碎裂的喀嚓声,这一棍竟将那庞大的身躯打飞了起来,在城头上一翻,摔下城去。 她这几招招招凶狠凛厉,枪法又快又狠,令人眼花缭乱,步法更是矫健有力,眼见城头又冒出一个人头,棍尖前指,如同枪戟,一棍点在那个蛇人眉心,那蛇人连敌人都没看清,就又仰面栽了下去。 李莲儿身形退到顾子杰身边,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连忙以棍头拄地,这才稳住了身子。顾子杰正看得目瞪口呆,见她小脸变得煞白,额上直冒虚汗,吓得连忙扶住她道:“莲儿,你怎么了,哪里受了伤?哪里受了伤?” 李莲儿颤声道:“相公,莲儿没事,只是……只是那一刀,吓死我了,呜呜呜……” 当事人啥事没有,她倒吓得痛哭不已,顾子杰登时惭愧不止! …… 第59章 唯有弃城 这时,不远处的林百夫才看出这个武艺超群的小后生居然是一个女孩子,还道她是刚刚杀人所以心中害怕,他挥刀方才砍死一只蛇人,冲着李莲儿哈哈大笑道:“怕什么,老子头一次上战场时腿都抽筋了,是什长掐着我的脖子逼我向前冲的,你再多杀几个就不怕了。” 这厮杀得性起,竟然跃上城墙,一脚踢下一个刚刚爬上来的一只蛇人,手中马刀狂砍,嚓嚓嚓一连几刀。 周围兵丁见着林百夫神勇,更是一个个振奋起来。 眼见蛇人爬上来的数目越来越多,只怕这蕞城南门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原本的疑问直至到了现在,也终于慢慢成了现实! 蛇人与人类实力悬殊有差,它们若还在城门外到还可以守住一时,但肉搏战实在抵挡不住这些残忍的蛇人,况且城楼上所剩兵丁不多,民壮虽然有心杀敌,可他们那里上过战场,这一次也都是被逼无奈,而对方又是野兽,一时间民壮死伤无数。 李莲儿看着城楼上乱作一团,虽然有心帮忙,但此时最担心的是夫君,忙扶着顾子杰站起道:“相公,你快到越楼上去。” 听她口气还要与蛇人对拼,又见她被吓得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顾子杰心中懊恼不已地跺了跺脚,这该死的身子骨,这还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点用都没有,除了发号几个让人去送死的命令外,就是往下边扔扔石头,就是那弓箭,也不是自已这种从未碰过的人就能玩得了的。 不过既然莲儿有心对敌,可所谓巾帼不让须眉,顾子杰也不想托她的后腿,倒也有着一点自知之明,刚刚险些被人一刀砍死,眼见李莲儿为自已吓成那副模样,他也不再逞能,只得乖乖地避到越楼上去,临走还急着问了一句:“莲儿,想不到你的武艺这么好!” 本来李莲儿还是一副心惊肉跳的样子,如今被他一问,登时小脸儿一红,忸怩了一下道:“爹教的,莲儿不会……” 顾子杰一听,截道:“你小心!” 其实在这个时代里女子习武多属于女汉子一类,不懂相夫教子,男人并不看好这一点,李莲儿是害怕相公会因此而看轻自己,不料相公非但不多问,反而还如此开心,当下心中一甜。待扶着他进了越楼,李莲儿这才放下心来,继而立即转身提枪赶回去和林百夫并肩作战。 若是一个地方被蛇人打开缺口,引着更多的蛇人上来,这蕞城也不必守了。 可纵然无数民壮兵丁奋勇拼杀,但对方蛇人实在过于强大,一连十几个蛇人冲上来,就要三四十个人去应付,可想而知若是更多的蛇人上来,会是什么惨烈场面…… 现如今,蛇人已经为数不少上了城楼,而下首城门依旧还在顶着蛇人攻城木的撞击。 虽然林百夫率领无数兵丁,勇武抗敌,可长此下去…… 多想无益,此时顾子杰心里也已经释然了,也非常清楚地知道这蕞城根本守不住了,不过就在临死之时,不知怎么,他的心却异常的平静,心里不断地回想着李莲儿方才英姿飒爽的样子,一条长矛在她手中,劈扎扫撩,棍影翻飞,舞得蛟龙一般,真想不到平时那么柔柔怯怯的一个小女孩儿,现在张牙舞爪就象一头凶猛的狮子。 念及此处,顾子杰双拳紧握、心中激动不已,他暗暗下定决心,如果今日能不死,一定要向她学习这等惊人艺业。 可是还能活着走出去么? 不知道! 应该不可能! 这些他也不愿多想,直勾勾地看着李莲儿在场中出众的表现,心中热血沸腾不已,这时旁边有人拍了拍肩膀,回头一看,只见曹县丞,张云达凑到跟随前来,这二位仁兄脸上青一道黑一道的,而顾子杰被火熏陶得也只剩下眼仁是白的了,两人就象一对小鬼儿似的。 顾子杰行礼:“曹大人!” 曹县丞摆了摆手,一时间并没有说话,两眼却直勾勾地看着到处正在肉搏的将士,好象正和他并肩察看敌情,过了一会儿才叹息说道:“罗巡检,你方才做的没有错,这是不得已的选择,同僚们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到是我有些妇人之仁了。” 这厮倒是有自知之明,但顾子杰那里敢直接打他的脸,正色道:“曹大人念及民众,方才又是生死存亡之际,有此感念,实乃蕞城百姓之福,尽数死去的民众若泉下有知,定然也会感恩戴德,曹县丞如此说来,却是严重了。” 曹县丞嗤地一笑:“都不重要了,待会我们也都要死在这里了,算是给他们做陪葬,如此也能洗刷我等一身恶罪。” 这样的话说出来,本该是无人不震惊的,但此时似乎这都是理所当然一般,没有人多说什么。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曹县丞回头望了一眼几个文官,面上满是一副怅然之色,是的,这些人都已经任命了。 …… 天亮了,城中不知谁家的大公鸡‘喔喔……’打鸣了。 雪停了,这一夜大雪不断,直至现在城中已是片地雪白,而大街上却空空荡荡。 只有城楼上传出去的阵阵厮杀呐喊声,顾子杰本来心中也已释然任命,但忽然想起莲儿也要死,他心里登时不是滋味,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很难受…… 这时王宁跑了过来:“大人,蛇人分散攀爬城墙,我军死伤无数,已无人手了!” 顾子杰闻言反应过来,曹县丞道:“下首城门……” 还未说完,忽然一个兵丁满脸哭丧的样子冲了过来,单膝跪地:“禀报大人,北门失守,沦陷了!” 尽管早已猜到,但从这个兵丁口中说出,所有人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顾子杰忍不住道:“孙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兵丁道:“孙大人病情严重,失血过多,现在已经昏死过去了,好在被我们十个人抢了回来,现在正在路上。” 曹县丞忍不住问道:“狼人,狼人已经入城了么?” 兵丁道:“城门破了,还有五十个弟兄仍旧在拼死拦截,但狼人来势汹涌,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所有人都是一颤,顾子杰怔然回首:“快,将孙大人直接送去东门!王宁!” “属下在!” “下面守护城门的兵丁全部调出来,留下民壮即可,让兵丁直接去东门护送孙大人离开!” 想起李莲儿的身影,顾子杰登时也来了精神,只是被他这么一安排,所有人都有些吃惊不已。王宁更是骇然一惊,忍不住道:“大人,城外蛇人的攻城木力发千钧,没有兵丁,光留下一些民壮……,况且城门原本也未抢修停当,若如此……” “不用再说了,立刻去办!” “是!” 王宁称是离开,顾子杰连忙又像这个兵丁问道:“王典史张主簿何在?” “王典史阵亡了,张大人正带着孙大人回返!” 见着这兵丁满脸哭丧,顾子杰也不待细问,立刻道:“传令下去,东西两门大开,全城百姓愿走就走,不走也无须劝解!” “是!” 兵丁应声回身而返,顾子杰一转头望向曹县丞等人,道:“曹大人,我军已然势单力薄,北门沦陷,南门也实难坚持,已是回天乏术之征兆,眼下事态紧急,只有,只有……弃城了!” 这最后一句说的是那么的苦涩,而曹县丞等人也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顾子杰,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弃城!” 过了好半晌,曹县丞也呐呐地重复了一句,他正欲在多说什么,这时林百夫匆匆奔了过来。 此时大冷的天儿,他已脱去战袍,赤着双膊,手中的双刀已经卷了刃,上边血肉模糊的,忙道:“诸位大人,城楼上蛇人太多,你们还是快下去……” 不能他把话说完,顾子杰已经截住道:“林大人,北门沦陷,狼人已经入城了!” 林百夫闻言一怔,饶是他这般英勇之人,此时也根本受不了这等打击,狼人入城,南门那里还能顶得住。 顾子杰见他满目呆呆样子,顿了顿又道:“东西两门道路狭窄,蛇人狼人主攻南北两门!” 这话他也不说完,林百夫也明白,是要弃城,从东西两门逃走。 他冷笑一声,也不说话,顾子杰长叹一声,又向着曹县丞望去,道:“曹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回到州城之后,可再度发兵征讨,眼下还是……弃城吧!” 曹县丞怔怔呆立,脸色灰败,良久不发一语,待他身子一颤,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只见他颌下长须颤抖着,道:“弃城?你我守土有责,若是弃城而逃,如何向圣上交待?曹某宁愿与城池共存亡!” 这位书生文官说的倒是义愤填膺,其实曹县丞想的很明白,若是真的那么简单,能够活命,弃城也未不可。 只是,未必会那么简单,若是蕞城沦陷,他却逃了出去,弃万民于不顾,就算能活着走出蕞城,也活不久,上面的制裁下来,他一样会被杀头,而留在这里虽然也是一个死死,但至少是他一人死,他的家眷妻小,说不定还能逃出去,到时候朝廷念及他与将士共存亡,也不会为难他的家人,若是弃城走了,这算得上是株连九族的重罪,非但如此,还会留下个晚节不保的骂名。 第60章 已无他法 是的,他想的很明白,也很清楚,况且这里他算是总指挥,他走了,民壮们怎么办? 因此,走了今日能活下来,以后也活不下来,到时候只会牵连更多的亲人,还有一个守卫国土失职之罪会等着他! 只是此时他心中所想,这些人那里猜得到,而顾子杰就更不可能想到了,只是听他不愿意走,登时急了,立刻义愤填膺道:“曹大人义气干云,实是蕞城青天,虽是文官一任,造福地方父老良多,唯心庇护,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只是蕞城已无坚守必要,此也并非曹大人之职,还望曹大人念及江东父老……” 曹县丞眉头一皱,大手一摆:“不用说了!” 顾子杰被噎了一下,登时身子一怔,没想到这厮居然如此亢奋,不说是他,就连旁边林百夫也看不下去了。 林威眼中厉芒爆闪,向一众县衙官员怒吼道:“城门一破,蕞城必然失控,难道要白白葬送性命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他又霍地转身向士卒吼道:“北门来消息了么?孙大人在哪?我要向孙大人禀报军情!” 身边的一个兵丁战战兢兢地道:“孙大人再度昏死过去,现在被人送去东门!” 又昏了! 林百夫听了牙齿咬得格格响,不过现在有孙知县带头离开,这些文官也没有必要送死才对,怎么曹县丞就这般想死。 林百夫是个粗人,那里会知道曹县丞心里的算盘,他急的一时犹如困兽一般在厅中乱转,一众官员面面相觑,其中已有人面露惊恐之色,却谁也不敢首先说出弃城两字。 这些文官谁也不想顶替这个罪名,而顾子杰不知其中厉害,在他想来,不能守便退,何必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呢,来日积蓄力量卷土重来便是。却不知气节二字对古人来说,实比性命还要重要得多,所以他们有时做下的事在现代看来愚蠢无比,在当时却再正常不过。 他不是不想曹县丞送死,是不想李莲儿陪着死,见这曹县丞如此固执,忍不住上前道:“曹大人,既然明知结局,何不趁蛇人狼人尚未攻过来从速撤退,辎重物资虽然来不及带走,但是保得大家性命要紧呀?!” 曹县丞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忍不住多看了顾子杰两眼,这个被他一手策划成的巡检史,本来是很想让他死,不过经过这一夜的战乱,这个束以待死的巡检史驻守良多,现在也对他有了改观,弃城这句话在场官员谁都不敢提出来,而他却敢提出来,这不由得就让曹县丞佩服几分。 只是如今都不重要了,反正都要死了,之前虽然很想让顾子杰死,但经过这一夜,曹县丞心里也对顾子杰多了几分赞许,顿了顿后叹息道:“罗巡检思虑虽有道理,可狼人奔跑极快,残忍嗜血,此时弃城,百姓们同样逃脱不了。若光是文官骑马逃走了,你说上面的官员会是什么反应。若此继续守城,尚可多杀几个蛇人!” 这话说的大为直白,一众文官纷纷点头称是,而顾子杰这才恍然大悟,是啊,当官的都跑了,让百姓们留下来当替死鬼,这罪名的确足以牵涉九族。 想通此节,也难怪曹县丞会这么执拗,顾子杰虽然与他看法不同,但也能想到他的痛苦,眼下能逃命,但也不能弃城,这的确很让人为之同情。只是眼下能逃走一个算一个,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上面的制裁,那是日后的事情,顾子杰可不会因为害怕制裁,就要在这里等死,急道:“曹大人所言及时,既然如此,我们继续留守此处拖延时间,派几位大人组织百姓从东西两门迅速逃出去,出城后立即向山上逃,兽人现在的主力全部都在蕞城上,根本不可能弃城去追杀漫山遍野的百姓,若是能将更多的百姓迁移离去,我等身先士卒,也不枉为官一任,如此也就善莫大焉了。” 曹县丞眼前一亮,说道:“不错,是老夫糊涂了。” 若能将更多的百姓迁移离开,到时候上面一定会记下这一功,自己的后人子嗣,也会因此而得到照顾。 念及此处,曹县丞登时来了精神,立即对身边张云达和尚未来得及离去的乡绅们道:“张书史,你和驿丞、各位里长、保长组织百姓从东西两门撤出去,出城立即分散上山!” 张云达道:“大人,你呢?” 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地相视一眼,继而又都向着曹县丞望了过去,只见曹老头子面若死灰,他也望了望众人。 半晌,才惨然一笑,一副‘我走了谁顶缸’的样子,看的直让人心生同情。 说来这老头子也实在是可怜,想走,但不能走,这种痛苦是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若说这老头子甘愿与将士们共存亡,这的确是假的,他也想走,也想活命,可事实很残酷…… 其实被调遣到边境当官也就形同流放了,有时候还不如一个被流放的犯人,犯人若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会被无罪释放,而当官的不能走。 终于。 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曹县丞暗暗紧握双手说出了一番豪 魔争 第 17 部分阅读 终于。 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曹县丞暗暗紧握双手说出了一番豪情奔放的话来:“老夫虽是一介书生,不能仗剑杀敌,但也要与守城将士们同生共死!” 看得出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极为干涩,也很不情愿。而旁边林百夫倒没有想这么多,他是粗人,本是武官,斗大字不识一个,更不知这些文官城府,此时自然也不明白这个曹县丞怎么会突然老态龙钟地站直了腰杆,不过这一番作为让他极为佩服,此时此刻敢与留在这里的人,想必也都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子,是的,只有一个死! 见着旁边几位文官俱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一言不发,林百夫心中暗骂一句,又极为佩服地望了曹大人一眼。 他现在知道这位曹老爷子固然是要以身殉城,未必就没有对自已监视督战之意,忽然哈哈大笑,他咬着牙转过身向不足百人的伤残士兵们狞笑道:“好,老子这一百多斤就摞这儿了,多杀一个就赚一个,都给我杀,誓死不退,有敢擅退者杀无赦!” 他边说边大步离开越楼,这时曹县丞看了顾子杰一眼,说道:“罗巡检,你……带上孙大人,也撤出城去吧。” 其实顾子杰对这位曹老爷子以前也并没有多少好感,但此时这位书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登时也让他杰感动不已,虽然隐隐也猜到他的难处,可他能下定这样的决心来,实在不得不让为之诚服。 且说一时间很是佩服这位曹老夫子的风骨,另一方面顾子杰也想到自已纵然逃得性命,亦已时日无多,不如留在这里,这时代虽没有什么抚恤烈士家属的说法,但是自已如果战死在这儿,到时孙县令、张运达等人岂能不对李莲儿照顾有加。 想到这里,他立即大义凛然地道:“不,我也留在这里,与曹老、与将士们共守城池。” 这厢张云达领了个疏散乡民的任务,心中着实轻松不少,这时一见顾子杰的行为,登时心有动荡,这顾子杰是何身份,他最清楚不过,原本也是书生,巡检史一职也是冒牌顶替,蕞城沦陷,他大可逃走,况且原本就与他无干,充其量就是个难民。然而完全没有想到这顾秀才居然也如此肝胆志气,张云达本是书史,论光景岁月,如今四十出头,这顾子杰不过十八岁上下,却能做出此等决断,顿时让他惭愧不止,那种书生意气涌上来,马上说道:“食君俸禄,不能为君分忧,老夫惭愧,真是枉读圣贤书了。罗巡检,请你带着大人离开吧,我也留下来与将士们共抗强敌。” 这厮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的确让其他人吃惊不小,其实张云达本是曹大人亲信,如今曹大人是以要死在这里,他自然也想多说几句大宜宾燃的话来。 而顾子杰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下还指着他今后照顾李莲儿呢,哪舍得让他死掉,连忙向他深深一揖道:“张书史要负责百姓安危和孙大人的身家性命,责任重大,岂可轻言牺牲?你快带孙大人离开吧,再迟就来不及了。只是……小侄有一事相托,拙荆莲儿今后还望大人多多照顾!” 张云达闻言感动得老泪纵横,一时间真恨当初衙门官员为什么要陷害这位小哥,此时见他又以小侄自承,激动之情更是无以复加,不过激动归激动,如今保命要紧,既然有台阶下,他自然也当仁不让,忙道:“既如此,贤侄放心,但叫老夫有一口气在,决不负相托之事。” 顾子杰心算安了下来,然而现在有曹县丞负责顶缸,其他几位官员已有职务在身,负责民众逃亡,这样以来,上面也不会怪罪他们了。一时间,其他几位里长、保长、驿丞也都早已有了怯意,本来他们还在担心上面的责怪,现在什么都不怕了,更加巴不得马上带着家小立即逃之夭夭,此时见状更忙站到门口指挥一众乡绅父老立即离去,准备疏散百姓出城。 顾子杰回头望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曹县丞,心下微微叹息,继而告辞一声,便匆忙赶到楼口,唤过李莲儿道:“莲儿,快,快随我下城楼!” 第61章 非我狠心 此时城楼上已是乱作一团,而能够爬上来的蛇人也姑且容易对付些,但依旧很是吃力。 而楼下王宁正待抽调守城门的兵丁,顾子杰一眼看见他,便忙高呼道:“王宁!” 王宁回头见是顾子杰,忙招呼几个兵丁继续忙活,自己便立刻跑了过来:“大人,属下王宁在!” 目扫全场,顾子杰见着场面嘈杂,眉头微微一皱,此时有不少民壮都在问为什么,本来护城门的兵丁就只有三四十个,如今还要调走,也难怪这些民壮心有不安。 而民壮们见到顾子杰走了过来,一时间许多人急了,一边顶着城门,一边大声询问,你一句我一句的问个不停。王宁忽怒喝一声,待众人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顾子杰这才对着民壮大声说道:“北门缺少助防,急需援兵,这些将士们只是先前往北门守护几时,你们继续守住城门。” “大人,你们别走,虽然俺们都是粗人,但也知道兽人厉害,大人们是不是想抛下我们不管了!……” “是啊。大人您待给俺们一个说法啊,这些官兵走了,光靠俺们这些大老粗怎么能行,俺们没有当过兵,不知道行军打仗……” “胡说八道,曹县丞,林百夫都在城楼上督战,都不会离开,蛇人只是一时汹涌而已,它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你们万不能让这些畜生从城门进来。” 虽然是在欺骗,但实在也是没有办法了,顾子杰嗓门响亮,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说谎话也是不眨一下眼睛,道:“诸位父老敬请放心,谁也不会离开,蕞城是我们家,如果再有人胡说八道,就地处决!” 民壮们不敢再多言,继续顶住城门,顾子杰拉着李莲儿走到一边,这时王宁也跟了上来:“大人,有什么吩咐!” 顾子杰道:“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至于疏散民众之事,你不用管,带莲儿从东门离开,去与孙大人会和!” 王宁道:“是!” 李莲儿在旁听着不对,急道:“相公,我们一起去啊!” 顾子杰道:“我现在还不能走,你快随几位大人一起逃上山去。” 李莲儿一听大急,她也知道城门守不住了,急道:“相公,那你呢?” “我……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便去。”顾子杰随口搪塞道。 李莲儿狐疑地看着他,说道:“不,我陪你一起,要走就等你一起走。” 顾子杰厉声喝道:“胡说八道,我堂堂男儿,千钧一发之际,怎需要你陪,你留在这儿只会拖后腿,听话,我会去找你的!” “不!我哪也不去!” “你……为夫的话你一句也不听……是不是要我现在就休了你?” 顾子杰心中大急,可越是催促,这李莲儿越是料定他已决心以身殉城,只是不知道他的伟大全是因为一番爱的私心罢了,小姑娘原本就性情泼辣,也只在他面前才不曾犯过倔性儿,这时也顾不得什么“三从四德”了,脖子一梗抗声道:“妾不曾犯七出之例,相公何以休我?” “你!……” 顾子杰气急,挥手欲打,李莲儿站在那儿把眼一闭,全不闪避,顾子杰举起手来,看到她稚嫩的面孔,这一巴掌如何还打得下去? 他一转头:“王宁,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她给我安全带走,如果她有所闪失,我为你是问!” 王宁这时候也开始犹豫了,心知顾子杰待他不薄,此时他驻守城楼,却让自己逃走,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见他发呆,顾子杰登时大怒:“还愣住做什么,还不快走!” 王宁应声看向李莲儿,李莲儿双眸之中满是警戒之色:“你别碰我!否则我死给你看。” 这可把王宁给难住了,顾子杰也不管李莲儿,冲着王宁大喝道:“王宁,休要让我失望,我不管用什么办法,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你们胡扯了,立刻走!” 说吧,顾子杰转身就要上楼,王宁拉了李莲儿一把,谁知李莲儿一甩手就要跟着顾子杰。 王宁不能不听大人话,一咬牙一顿足,大喝:“夫人,大人的话属下不能不听,你若在不走,休怪属下不客气了。” 见李莲儿头也不回地就要追上顾子杰,这时王宁冲着三个兵丁大喝:“快,把她绑起来。” 三个兵丁一起冲了上去,李莲儿一时被人截住,一边哭着大叫:“相公,相公你别赶莲儿走好不好,相公……” 顾子杰并没有回头,但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时忽然只听一个守护城门的民壮大喝:“大人,你们是想丢下我们不管,她为什么说……” 顾子杰心中登时大怒,回头爆发出来:“混账,休在胡言!” 许多民壮都忍不住了:“大人,您不要抛下我们啊!……” 人多口杂,一时间就乱了套,其中更有一个民壮跑了出来,城门若没有人守护,根本顶不住蛇人两次攻击,顾子杰见着一人跑出,其他人也都有逃跑的样子,登时冲着王宁大喝道:“王宁,把这个逃兵给我砍了!” 王宁二话不说,又带着三个兵丁上前抓住民壮,民壮大急:“我不是兵,你们不能杀我,不能……” 话未说完,刀落人倒,顾子杰看在眼里,心里一跳,这古代杀一个人怎么就这般容易,其实本来只是吓唬吓唬他,可这兵令如山,这些当兵不管谁对谁错,只要上面下令即可,而这个民壮自然也是说死就死了…… 而这时候顾子杰也有些后悔,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但若这些民壮都跑了,城中还有不少无辜之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释然不少,大喝道:“我们所有人都不会走,辰时已过,援军马上就会来,所有人都给我顶住,城楼上曹县丞等人都还在,你们不必慌张!” 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莲儿,看着她那一双幽怨的眼神,顾子杰登时心感一酸,暗暗一咬牙,转身上楼。 “相公!相公你不要丢下莲儿!……” 王宁大喝:“带走!” …… …… 此时,爬上城楼的蛇人越来越多,场面已经失控了,不管是官兵还是民壮,纵然再怎么舍生忘死,可终究还是抵御不住蛇人的数目之众。 这些人根本也顾不得什么秩序了,也没时间去投石头砸那些正在攀爬城楼的蛇人,一个个都紧握手里的长枪大刀与蛇人拼的死去活来。 此情此景,却正是城门即将沦陷的征兆。 随着越来越多的将士民壮加入这样惨烈的战斗,没人再去砍断树藤,然而蛇人也趁此时机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攀爬城墙,原本只是一条口子上来蛇人,然而只在这顷刻之间,却多了四五道口子都有蛇人上来。 完了! 这一次真的彻底完了! 莫名的紧张,心跳却如此快速,此时方才站在城楼之上的顾子杰呆若木鸡,一时间脑海中转瞬无数念头。 一个蛇人手举大刀向着他冲了过来,此时顾子杰双眼无神,怔怔呆立,直视着这一只向他冲过来的蛇人,没有闪躲,这一切都仿佛是幻觉。 他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蛇人声嘶力竭,转瞬已到眼前,顾子杰登时恍然,与此同时身后有人忽然拉了他一把,躲过了这一刀,随即就听李莲儿关心道:“相公,你没事吧?” 言语入耳,几如仙乐,是那么的好听,顾子杰恍惚之下,心中一时大喜过望,莲儿还在我身边,莲儿还在…… 忽然身子一怔,顾子杰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回头一望果然是李莲儿,他大吃一惊道:“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只见李莲儿手持长枪,正欲上前击杀这只蛇人,忽然从蛇人身后冲来四五个兵丁,长矛乱刺,大刀乱劈,蛇人敌之不及死于非命。 去除危险,这些兵丁转身又像另一个蛇人冲去,而李莲儿也腾出时间看向顾子杰,她眼圈红红的,面色惨白:“相公,我,我不想走!”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了不下十遍,而顾子杰每次听来,心中也是又喜又怕,高兴自然是难免的,但更多的还是害怕看到她被蛇人杀死的样子。 这一抹美丽的容颜,迁柔的身躯,若突然倒在血泊中…… 每次想到这里,顾子杰便咬牙切齿,心若磐石,一定要让她离开这里逃出生天,可谁知这小丫头居然是如此的固执,刚才还让王宁带她离开,怎么又突然跑了回来…… 想到这是王宁办事不利,顾子杰登时气往上冲,立刻冲着城下怒喝道:“王宁,王宁何在!” 李莲儿一听相公又喝呼王宁,就知道还要让自己走,登时大急,想也不想地扑到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哭着道:“相公,你别让莲儿走,求你了,莲儿只想与相公在一起,若没了相公,莲儿也不要活了……” 耳边传来凄凄艾艾的哽咽声,顾子杰心里一软,但转瞬之间,顾子杰眉头就是一皱,一把推开了她:“你这个傻瓜,笨蛋,蠢女人,一起死有什么好,让你走你就走,那里这么多废话,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了,好好好,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让你安心。” 他左右一望,捡起地上的一把斩马刀就要割向自己的喉咙。 第62章 兽人进城 “相公……” 见着顾子杰拿刀架在脖子上,李莲儿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把拉住顾子杰的手,哭着道:“相公你别这样,莲儿不想相公死,莲儿只想……” 顾子杰截道:“想什么想,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快滚,要么你走,要么我就自行了断,求求你不要纠缠我了好不好。我意已决,你我现在没有任何干系,走!走!……” 最后这一个字声嘶力竭,满是怒火,声音极大,吓得李莲儿身子猛然一颤,而此时顾子杰亦是头脑充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股脑地就知道喝骂。 但不知怎么,随即而来的就是心痛,是那么的痛,这种痛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很难受,这是什么滋味,不知道,然而也在不知不觉间,眼泪流了出来。 控制不住,压抑不住,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势不可挡,滚烫的两痕热泪如同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一串串滑落而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子杰的双手,身体,似乎在不断发颤。而李莲儿似乎是被他骂懵了,小脸满是无辜的样子,就连原有的哭声也停止了,是被吓的,是的,她真的吓坏了,也从来没有见过相公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怔怔望着顾子杰,眼眸之中满是惊惧之色。 望着这丫头吓坏的样子,顾子杰心里登时又是一软,缓缓道:“莲儿,你听为夫一句话,你先走,我会去找你的。” 李莲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害怕,她害怕自己一说出来夫君又会发怒。 这时王宁跑了上来:“大人!” 顾子杰看到他来,心中怒火再度燃烧,他不想对着李莲儿发火,只能将矛头指向往宁:“王宁,我是如何交代你的,你办事不利,可知罪?” 王宁见着顾子杰与李莲儿二人都哭过,尤其顾子杰怒火很大,忙道:“是,王宁知罪!” 顾子杰一发怒,眼泪也立刻控制了住,大声道:“知罪就好,现在给你戴罪立功之机会,马上把这女人给我拉走,她若再跑回来,立刻砍了你的脑袋!” 王宁身子一颤:“大,大人!” 顾子杰历喝道:“快走!” 也可以看得出来,这李莲儿方才必然是说顾子杰要与城池共存亡,而王宁也并非是贪生怕死之人,又见李莲儿哭的死去活来,这才改变主意折返回来。 此时纵然王宁不想走,但也不敢明着说出来,眼见这位罗大人怒气大盛,不敢违逆,正欲称是离开,忽然一个兵丁跑了上来,单膝跪地道:“大人,不好了,狼人杀到南门来了!” 这一次非但是顾子杰,王宁李莲儿也都同时吃了一惊,继而放眼向北望去。 南门这里本来就战火连天,嘶喊吼叫连连,远一点的地方有什么动静也根本不会注意到,只待此时听这兵丁告知,他们这才注意北方,此时城中向北不过一里地路程,早已是混乱不已,百姓们都冲出了家门,四处奔跑,吆喝着狼人来了。 站在城楼上看去,果然能隐隐看到呜呜啦啦的一大波狼人冲了过来,就像是一片黑云直压过来,有的直接钻进来房屋中,随即就有百姓跑出来,不过跑出来的百姓根本无一幸免,全被狼人杀死。 再过片刻,狼人应该就会杀来这里了,到时候南门必破,这里的人谁也活不了,顾子杰郑然回过神来,冲着王宁大喝:“快,快带着莲儿从小路离开,从东门往山里逃,再有迟疑,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大……大人你保重!” 这一次王宁不再迟疑,拉着李莲儿就向楼下冲去,小丫头似乎还沉溺在顾子杰的喝骂声中,她身不由己地被王宁拉走了,但小脑袋却是扭成七十度依旧看着顾子杰。 那是怎样一双眼神,似乎能把人心看透……幽怨、委屈、害怕,同时眼眸里也充满了绝望。 此时的她就像丢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般任由摆布,她心里知道相公要死了,自己这一次走了就再也看不到相公了…… 目光呆呆无神,而城楼上的顾子杰也看着这个慢慢离自己而去的小丫头,心里也很难受,深呼一口气,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他害怕看到李莲儿这个样子。 …… 就这么离开了,不再相见了吗? 是的,是诀别了。 顾子杰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变得很空,空空荡荡,感觉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凄惨一笑,轻声道:“如果还有来生,莲儿……”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心里却还是想与李莲儿在一起。 忽然,只听下首一片混乱,顾子杰回过神来,镇定心神,然而也在此时一个兵丁跑了上来:“大人,守城民壮暴乱,城门守不住了。” 顾子杰一怔,这些民壮想必也都看到了从北方冲来了狼人,果不其然,只听城下有人大喝:“当官的都跑了,狼人冲进城了,快跑啊!” 随着这人一声大叫,下首登时哗然一片,呜呜啦啦的声响中,忽然传来“篷”的一声大响,与此同时又一个兵丁跑了上来:“大人,民壮散乱,城门破了!” “蛇人杀进来啦,快跑啊!……” 下首传来无数民壮的高呼大叫声,继而就听蛇人的嘶叫声传来,似乎有一大波蛇人正从城门口涌了进来。 顾子杰心中一动:“完了,彻底完了!”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逃命吧!” “啊!……” 两个兵丁同时一声惊呼,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顾子杰,一时都不知所措,然而就在这时只听林百夫大喝:“谁敢当逃兵,就地格杀!给我守住,就算战死,那也是好样的,逃兵,哼,在这里没有逃兵,给我杀,战斗到死!……” 顾子杰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只见林百夫与曹县丞都正望着北方。 此时城中一片混乱景象,无数绝望的哀嚎声滚滚而来,直上云霄。 忽然只听曹县丞低声念叨一句:“蕞城就这样完了么?!”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都知道,蕞城这一次侧地完了! 城门破了,蛇人有了直入通道,攀爬城墙的蛇人也慢慢的少了,都从城门口直接介入蕞城。 眼见这蕞城之中,忽然成了一片修罗地狱,万千黎民百姓哭嚎震天,仿佛在这一刻天边也被染成了红色。 自昨晚到现在,整整一夜的征战,如今终究还是守不住了。 太阳升起,大地回暖,轻风丝丝,吹到了这里,这一切看在眼中,仿佛是静止的,不!是慢放镜头,顾子杰呐呐地望着,心里想着莲儿应该离开了吧? “叮”!…… 忽然一声响,这是火炮的声响,片刻之后,只见一个大黑球落在了大街路边的一座房屋上,继而只听“轰隆”一声,随即哗啦一阵响,那座房屋周围尘土飞扬,一角被击中,整幢建筑塌了一小半,砖石瓦木不断掉落,许多狼人从中经过,三四只俱被炮火波及而死于非命,更多的狼人被飞溅的砖石击中,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而原本冲进那座房屋中的狼人大多都被活埋在瓦砾堆里。 城楼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顾子杰原本也已任命,可一见火炮居然向着城中打去,这不得不让他吃惊,回头望去,只见许多人都望着林百夫,一个个俱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几如呆头鹅一般。 这厮倒是大胆,居然向着自己开炮! 这城里可是有着不少百姓啊! 不过纵然都觉得这样做不好,但谁也没有站出来说什么,曹县丞双目黯然,只是瞄了林百夫一眼,随即又像着城中望去,狼人势大,数目出众,自己这点兵源,根本不够塞牙缝的。然而与此同时命令开炮的林百夫望了一会,突然发出一阵哈哈的狂笑:“他娘的,来的好,来的好啊,哈哈哈哈……” 林百夫疯了么? 灰头土脸的曹县丞、顾子杰以及无数兵丁民壮不约而同地向他怒目而视,只见林百夫光着膀子,手指城池中狼人蛇人百姓仍是狂笑不已:“他娘的,来的好啊,快,把另一门火炮也瞄准城池。嘿嘿,呵呵,哈哈哈……” 这厮边说边笑,似乎想到了极其好笑的事情,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顾子杰被他这一笑,弄得自己也想笑,就是怕这厮别一激动笑岔气了。 果不其然,林百夫身边的几个兵丁虽然也想笑,倒也有好心的兵丁关心一句:“林大人,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去你娘的,继续开炮。” “是!” 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这些兵丁倒也不那么拘束了,听到大人发话,立刻继续向着城中一股脑的乱轰乱炸。 城楼上,曹县丞站立似乎不稳,身子歪了一歪,眼前的这一切都恍如噩梦一般,自己的人,开炮打自己,这真是一番令人又惊又怕的场面。 他抬头望天,忽然觉得天好蓝好蓝,云好高好高,他悠悠地道:“蕞城沦陷,曹某身为地方高官,不能为民保住这一席净土,对不起皇上,对不起万民,曹某万死不辞啊!……” 他一边说一边老泪纵横,同时双手拿起一把斩马刀,一咬牙一顿足,向着脖颈抹去。几个兵丁阻止不及,忙上前扶住曹县丞歪倒的身子,其中一个兵丁大叫:“曹大人,曹大人!……” 顺势将曹县丞的身子慢慢放下,这时只听林百夫大喝:“怎么回事?” 一个兵丁急忙站起,脸色惨白地道:“曹,曹大人自杀了,我等阻止不及。” “什么?!” 除了几个站在曹县丞身边的兵丁外,其他人也都没有注意到曹县丞这边,一听这话,登时一片哗然。 …… 第63章 援军抵达 现如今孙大人不在,这位曹县丞身为最高指挥官突然自杀,实在不是一件小事儿。 他此举也实在是震惊四座,让人不敢相信,不过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所有人吃惊之余也都向着曹县丞围了过去,顾子杰与林百夫更是慌慌张张地走了过来。 “快让开!……” 林百夫挥动大手拨开几个围在曹县丞身边的兵丁,其他兵丁也赶快让开路,这时就见着曹县丞脖颈血液喷洒流出,奄奄一息的还有口气在,两人急忙蹲下身子。顾子杰用手捂住曹县丞的脖颈,是以不让血液流的太快,同时忍不住急道:“曹大人,曹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大动脉已断,任何人都看得出曹县丞已然是命不久矣,血液顺着顾子杰的手指间隙中不断向外溢出,滴在地面上融化积雪,滚烫的血液根本也控制不住。 可能是因为很痛苦,因此曹县丞扭曲的面颊紧紧皱在了一起,额头上的皱纹几如刀割,尽数刻满了岁月的年轮。 不过很快他面上扭曲的样子就释然了下来,似乎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双眼慢慢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深邃的眼眸之中倒映着顾子杰灰头土脸的样子。 他压着最后一口气,说出来一段断断续续话来:“蕞、蕞城完了,这一切终究是要有人站出来,孙,孙大人昏迷不醒,老,老夫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现如今城门已破,生灵涂炭。实为老,老夫领兵不利,守土失责,无法消弭兽妖之灾,百死不辞啊,啧啧,也是逃不掉了。可,可我不想死在,死在这些畜生的爪牙之下……” 兵丁民壮们俱是双目黯然失色,顾子杰也为之呆了一呆,心道:“是啊,逃是逃不掉了,死在这些残忍的兽人手中,还不如自行了断来的舒服。” 拖着曹县丞脖颈的手忽觉一沉,清楚地感觉到滚热的血液流的慢了,顾子杰知道向曹县丞已经断气死去,但他面上却是异常淡然无波。 “曹大人!……” 待他将曹县丞的身子慢慢放下去,无数人个个俱是一副哭丧表情地低声叫了出来,旁边林百夫看着曹县丞的尸体,似有不满,眉头大皱,继而站起身来大喝道:“糊涂,糊涂啊,一死百了算什么本事,多杀几个畜生才是正经的,所有人都给老子杀下去,多杀一个赚一个,都他娘的打起精神来。” 此时已经从城楼下冲过来许多狼人,而蛇人也一股脑地向着城楼上涌来,好在楼价两边比较狭隘,有着十多个官兵镇守一时。 然而被林百夫这么一呼喝,所有人也都走了过来,个个凶神恶煞,义愤填膺地拿起手中的长矛大刀,大有在拼杀最后一回的样子。 这时林百夫嗓门响亮,传遍全场:“死!也要死的有价值,这就是一个好兵应有的魄力,弟兄们,虽然今日我们都会死,但也要拼杀到最后一刻,都给我冲下去,与这些畜生再拼一回,杀它几个。” “杀!杀!杀!……” 百人同时呼喝,继而呜呜啦啦地都向着城楼下冲去。这时林百夫拉了顾子杰一把:“呵呵,有什么好伤心的,曹大人身为文官,自然有些害怕兽人爪牙凶残,你可是地方巡检史,是武官,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厄,对了,现在曹大人死了,孙大人又不在,张主簿也是生死不明,那现在你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了。” 顾子杰闻言一颤,心道:“这高帽子终究还是轮到我戴一戴了!” 望见林百夫一副兴奋之色,顾子杰苦笑一声,现在戴上高帽子可不是好事,不过也都不重要了,反正大家都要死了,如今莲儿走了,他也没什么好怕,笑道:“林大人这是什么话,我!我算什么高官,呵呵,不过这也都不重要了,如今你我也都要葬身这里,啧啧,就一起冲出去吧!” 林百夫大笑一声:“好!” 说吧提刀当先走了去,后面顾子杰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道:“我那里是武官,最多就是个秀才。” 提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随同兵丁民壮们向着城楼下涌去,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山崩海啸般的声潮,声嘶全城,久久不绝,那似乎是蛇人狼人的欢呼声。 向城下一望,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群中,刀枪并举如林。 林百夫冷冷一笑,转头与顾子杰的目光对望一眼。 如今已是生死之际了! 林百夫的笑容有些凄凉,若说真的不害怕死,那的确是假的,是的,谁都怕死,这位骁勇的林百夫面对必死无疑的时刻,也不例外。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他没有,只是欲言又止了。随即又放眼望向满城镇民四处逃窜的样子,还有那几如排山倒海般的喊杀声。 便在此时,后方隐隐传来一波轰轰隆隆的声响,这声音由远及近,入耳隐隐约约,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 此时顾子杰与林百夫都注意到了,二人再度相视一眼,同时转身向着城外远方望去,那像是一袭黑云,又像是一道洪流在不断逼近。 近了!看清了! 是援军! 林百夫呆了一呆,继而激动地低声道:“来了,终于来了啊!嘿,嘿嘿,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激动之情更是难以言表,一张老脸上沾着斑斑点点的鲜血,呲着一张大嘴,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声音,他回身抓住顾子杰,拼命地摇着他的肩膀,疯狂地大笑:“援军,州城派援军来了,蕞城有救,有救了,终于不用死了,啊哈哈哈哈哈……” 好大的力气,被他这一摇,顾子杰被摇得都快吐了,他呆呆地望着林百夫,此时林百夫那张原本很白晰的面孔胀成了血红色,脸上的肌肉失控的扭曲着。 被顾子杰一把推开,他毫无不悦之色,仍然手舞足蹈地狂笑:“援军来了,蕞城有救了,哈哈哈,吉人自有天相,援军来了!” 他的声音极大,直到了声嘶力竭的地步,所有冲下去的兵丁民壮们听到援兵二字,登时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又听到远方的轰鸣声,民壮兵丁们更是都打起了精神,战斗反而更加激烈。 就连正欲攻上来的蛇人狼人似乎也被远方的声音震惊了,这里的蛇人也有会说汉话的,忽然听到援兵二字,登时蛇人群中一片动荡。 此时城外还有很多蛇人没有入城,它们也都停住了动作,俱是转身向着远方望去。 黑压压的一片,大地似乎在为之颤抖,无尽的呐喊声似乎是从天外传来的,悠远而绵长,深邃而沉重,这声音震动四野,赫然刺破苍穹九天。 距离,再度拉近了! 这一大波骑兵轰然袭来,真如是一道势不可挡的洪流海水,过往之处,皆被黑水覆盖。 号角声,战鼓声,还有那一阵阵荡然在天地之间的呐喊声…… “万岁!……万岁!……万岁!……” 距离还很远,但巨大的声波却如同山呼海啸般轰轰隆隆压了过来,大山石林,九天苍穹,仿佛都充盈着这个声音,整个空间,整片大地,满天神佛,似乎也都在一起梵唱…… 万千铁骑奔腾的声音似乎夹在号角声,战鼓声之间,越发近了,然而还在城外的蛇人全部迎了上去,不消片刻便会正面野战,这一道洪流奔腾在最前方的一队骑兵打着一面大旗! 楚! 此时,蕞城这片人间地狱仿佛忽然变成了海中的一座孤岛,正是潮起潮落之时,浩荡的大水正要拍打沙滩般流了过来。 城中,蛇人狼人登时乱成了一团,相反的,民壮兵丁都高呼了出来,林百夫笑声大大提高:“是中军楚将军!是将军,哈哈哈……” “楚将军!” 顾子杰吃了一惊,光看这远方场面就知道人数一定在两万以上,将军相当于一个军长吧。 这时,只听林百夫大喝:“援兵已到,弟兄们,随我一起杀出去。万岁……” “万岁,万岁……” 无数人大叫出声,声传四野,不过比起远方的那一道轰上九天的声海,简直微不足道。 第64章 引军入关 无形的声浪滚滚而来,彷如能慑人心魄一般,尽管还有着遥远一段距离,声海也显得隐隐约约,但却让顾子杰觉得脚下的大地也似乎在晃动着。 天地苍穹,一起共鸣。 潇潇古歌,茫茫荒野。 望远方,黑压压的一片,顾子杰忍不住心中激荡,这种处于大喜大悲的急剧起伏,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晕了过去。 他扶着墙垛,脸部肌肉颤抖着,登时幸福得浑身发抖。 …… 能活下来了,又能见到莲儿了! 他的双腿还在打着晃儿,就象喝了二斤老白干儿似的。 此时,远方的大军已经与蛇人正面交涉了,这一次蛇人数目就显得少了,中军占优,锐不可当的洪流直接将蛇人大军撕开了一条口子。 万人大军直奔蕞城而来,很快就有一队冲到了蕞城之下,其中一个人冲着城楼大喝:“州城楚将军亲帅二万大军,解围蕞城,立刻放吊桥,引军入关……” 话刚出完,四五只蛇人便冲了过去将这个兵丁砍下马来,周围蛇人依旧不死不休地不断向中军进攻,虽然中军人多,但野战实在不敌蛇人狼人。 这前面的一队人应该属于是前锋营,打前锋,能有个几百人左右,后续跟来的便是大军。 这一百人数量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之人,很快便与蛇人战在了一起。 而城楼上的兵丁民壮也都与蛇人狼人杀在了一起,就连一直在城楼上转动吊桥的兵丁也都跑去与之厮杀了,顾子杰不敢有所迟疑,赶忙叫住三个兵丁一起去帮忙放下吊桥。 吊桥吱吱呀呀的落下,大军入城,一大波人涌进来立刻就将蛇人狼人压了回去。 顾子杰紧握双拳,看得热血沸 魔争 第 18 部分阅读 吊桥吱吱呀呀的落下,大军入城,一大波人涌进来立刻就将蛇人狼人压了回去。 顾子杰紧握双拳,看得热血沸腾,就在这时,只听城楼下有人高声叫道:“州城正统领楚将军、监军叶大人、副监军赵公公到,齐镇县城守军官佐何在?” 顾子杰正自发愣,忽然只听林百夫小声叫道:“罗大人,快,快下来!” 顾子杰怔怔,继而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此时蕞城已经没有官员了,而自己正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跳,随即赶忙与林百夫一起急步下楼,跪倒在地道:“下官齐镇县蕞城巡检史罗明辉、百夫长林威参见诸位大人。” 楚统领一摆手道:“起来吧,孙知县呢?” 他一动弹,身上的甲叶子哗愣愣直响。这位楚将军年约五旬,身材不高,瘦削的脸颊,黎黑的面庞上一双眼睛极是凌厉,再配上那一身鲜明的甲胄,自有一股身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概。 他后边跟着一群衣甲鲜明的参将,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左边那人四十出头,白面微须,是个身材高桃的文官,浑身透着股子书卷气,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垂首回话的顾子杰。 顾子杰忍不住微微抬头瞄了他的补服一眼,从恶补得来的知识中了解到这人是从五品的文官,果然有文官把持军权的传统,居然派一个从五品的文官监督一个正二品的武官。 太监对顾子杰来说是最稀罕的生物了,所以他着意地打量了几眼,同电影里那些满脸谗媚的笑容、长得妖里妖气的假太监们不同,面前这位赵公公五十多岁,尖瘦的下巴,一双精明却温和的眼睛,除了松驰的皮肉较为白晰细嫩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谢,楚将军、监军大人!” 这时顾子杰和林百夫同时高呼,缓缓站起,方才直起身子,顾子杰向前一小步,躬身道:“禀告楚将军,昨晚狼人攻城之时,孙县令暗中狼人伏击,失血过多,昏迷不醒,方才势危,已着县中主簿张大人将孙大人抬下城去,目下是下官和林百夫负责城防。” 城下,隆隆的战鼓声、喧嚣的厮杀声震天,但是中军把狼人蛇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后续大批蛇人源源不断地向着北门冲出城去。 虽然大部分是向着城外跑的,但兽性不化,多数还是四处乱窜,无数百夫长以及小统领骑马四处追逐。 这时那位赵公公看到了一眼城中狼藉的样子,蛇人狼人虽然再怎么凶残,但也抵不过人多势众,便又回过头向着楚将军呵呵笑道:“将军神勇,大军一到便收复了蕞城,首战告捷,若是皇上得知此事,必然会下达天恩的,呵呵。” 听他的声音,倒不甚尖细,不过语调的确略有些娘娘腔。楚将军矜持地一笑,摆手道:“赵公公谬赞了。来人,传下令去,命高参将、王参将、郑都统分驻东、南、西、北四城,张都统,李偏将追杀蛇人。城中狼人蛇人有前锋营崔统制带人进行围剿。” “将军且慢,”叶监军身子一动,转头向着楚将军道:“我军方至,不明敌情,岂可轻敌贸进?兵书有云: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蛇人狼人是以力大无穷为优胜一筹,奔跑起来,远非我军可及,为今日计,还是先固守城池,派出探马,待了解敌情后,再做打算才是。” 林威林百夫一听,急道:“大人,蛇人狼人阵脚已乱,趁势掩杀,必收奇效。所谓兵贵神速,若是等他们稳下阵脚、从容布置,那便要多费一番周折了。” 叶监军见他只是个下级百夫长,不禁拂袖冷笑道:“笑话,兵者,天下之凶器也,用之慎之!举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日费千金,我大军方至,立足未稳,粮草供应,皆远远抛在后面,后无援兵可恃,前有敌情未明,如此冒进,是为贪功么?” 林百夫虽然没有读过书,但常年驻守城楼,对于敌情也略懂一二,可纵然如此,但也所知甚少,文化有限,被这位叶监军一堆什么千头万绪的话说的晕头转向,张口结舌地答不出话来。顾子杰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不懂军事,可是也看得出眼下明明把蛇人狼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趁势追杀,蛇人狼人必然难以组织有效的反击。 而且,这个时代军队的指挥系统本来就不发达,再加上士兵的组织性差,效忠性更差,这些普通士卒打仗几乎全靠一股锐气,所以有时出现几万人马打败几十万大军,决非演义诓言,而是确有其事。 一支军队可能帅旗一倒,大军就兵败如山了,想再组织起来十分困难。 现在蛇人狼人明显是处于溃败阶段,可是这个书呆子如此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生搬硬套些兵书战策,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叶监军虽是个从五品的文官,楚将军却不敢不重视他的意见,监军监军,岂只是监军之责,实是负有军队指挥的最终决定权。 楚将军沉吟一下,向林百夫问道:“攻城蛇人狼人有多少人?” 林百夫忙道:“回将军,昨夜已有八百狼人攻城,但今日凌晨突有近三千蛇人强行攻城,虽然蕞城易守难攻,但也顶不住狼人蛇人众者打压,蕞城虽然失守,但亦有浪人蛇人二千左右,若非将军来的及时,全城百姓就要尽遭屠戮了。” 叶监军听了面上闪过一丝冷笑,说道:“如何?兽人不断增援,显然是后援强硬,蔫能不谨慎从事?” 楚将军迟疑片刻,回首道:“赵公公以为如何?” 这两位监军都是临时抓来应景儿的,叶监军是因三年大考之期已至,来玄州考核地方官员政绩的,赵公公是内宫二十四衙门中钟鼓司的掌印太监,奉旨出京采买的,结果回京途中被八百里加急快马截了回来,和叶监军一道充任监军。 他虽地位低微,却是最能时常见到皇帝的人,楚将军也不敢不重视他的意见。 这位赵公公在内监中职司低微,虽为监军,倒也不敢嚣张,一路之上都十分谨慎,唯恐露了怯。 第65章 蕞城解围 方才听了叶监军的话,他心中已暗自盘算:“我们大军一至,便将蕞城拿了回来,可谓大功一件。若是挺军急进,再立一功,固然是锦上添花,可是若真如叶监军所言,万一蛇人狼人另有后续援军使我军受挫,我未尽监军之责,岂不受圣上责斥。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想到这里,赵公公微微笑道:“楚将军勇武,叶监军有谋,咱家鼠目寸光,也说不上什么见解,不过大军长途跋涉,疲惫不在敌军之下,若贸然追击敌军,万一有个闪失,反而不美。现在催参将、宋统治正率军自涿鹿、蕞城之外夹攻蛇人狼人,又有游击将军驰援二里半驿,数路大军齐下,狼人蛇人必败无疑,咱家以为谨慎一些也好。” 两位监军既然意见相似,楚将军呼出一口污浊之气,道:“好,中军听令,命张都统、李偏将立即收兵。” “得令。” “张都统率领一队人马去接应孙知县等官员回来,其余人驻扎于城门前严密戒备,着军中匠户及地方工匠立即修复城门,派出探马打探敌军实力及二里半、五里铺目前情形。” “得令。” 见着几个将领应是离开,顾子杰不禁暗暗摇头,心道:“不怕虎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将领,明明是一面倒的大好时机,被一个书生、一个“咱家”胡说八道一番,居然就这么白白放过,实在可惜。” 楚将军见着顾子杰发呆,问道:“罗巡检、林百夫你二人陪同本将巡视四城,嗯……本地曹县丞何在?” 顾子杰心里一跳,急忙跪在地上,林百夫反应过来也赶忙一起跪了下来,顾子杰忙道:“大人,曹县丞……已经自杀了!” “自杀!……” 果不其然,在场几位高官俱是震惊不已,但很快又都释然,继而就传来了赵公公的一声冷笑:“地方曹县丞果有气势,守土失责,誓死以效黄雀,却不做逃人之兵,勇气可嘉。” 这话大有调侃之意,那里有半点夸赞的意思。此时叶监军也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显得很是不屑,倒是楚将军面上闪过一丝怅然之色,随即又道:“县主簿何在?” 顾子杰施礼道:“大人,张主簿携孙大人已经下了城,想必大军一路前来充塞了道路,一时来不及赶到。将军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 楚将军多看了顾子杰一眼,见他如此年轻,心中不由得微微吃惊,这地方巡检史怎是个未成年的孩儿,莫不是他真有力拔山河之神通。也难怪他会这么想,巡检史负责地方治安,权柄极重,楚将军顿了顿后,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只是被他这么看着,顾子杰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这时林百夫急忙打圆场,拱手微笑道:“罗巡检虽然年少,却是有为之才,协助孙知县治理蕞城,上下有序、井井有条,将军尽管放心。” “哦?” 楚将军低低应了一声,严峻的脸色缓和下来,向他一指道:“你,将县衙事务尽数移交罗巡检,从现在起暂代蕞城县丞一职,联络大小官员,负责军书联络、粮草传运。还有,本将与两位监军大人今晚就住在衙门署,你安排一下。” 升升职了,顾子杰微一愣怔,不敢怠慢,忙跪倒在地高呼道:“是!下官遵命!” 楚将军点头,继而转头向着身后一人道:“胡参军,后续事物有你督使!” “是!” 这位胡参军应声之后,转身离去,楚将军向叶监军、赵公公和颜道:“两位监军大人请,我们去看看城防情况。” 顾子杰与林百夫二人急匆匆地叫着几个仅剩下的三个衙门班头,一起慌慌张张地送三位告官来到二堂上,又从城里急忙找了几个厨子。 一切安排妥当后,又在一个班头的引领下交接了曹县丞之位。 原本的假冒九品芝麻官忽然摇身一变又成了正八品县丞,顾子杰心中很是奇怪,楚将军为什么会安排自己去接任曹县丞之职。 巡检史是武官,县丞是文官,这两个天差地别。 就算念及顾子杰熟悉当地事态,也不可能会这么干啊,况且还有张主簿在巡检史头上,就算升官也该先升张主簿才对,况且张主簿原本就是文官,接任八品,在正常不过。 想不通,不按常理出牌。 若是说这位楚将军脑袋坏掉了,那真是不可能,虽然样貌年纪有差,但眼光固然独道,能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当上个正统领之职,想必也非常人所能相提并论的。 其实他哪里知道,事实上楚将军是知道罗明辉此人的,是以军中知交旧友的亲兄弟,此来蕞城也受人相托帮忙照顾,罗明辉并非武官,文官正八品,因贪污受贿而被贬到此地接任九品巡检史。当日顾子杰初见罗明辉时就见他一脸忧郁之态,其实也有缘由,而楚将军并没有见过罗明辉当面,而如今一见顾子杰自称罗明辉,他心下已有计较。 顾子杰是不知道楚将军在想什么,只是突然糊涂升官,难免有些不适应,本来自己这个身份就是假的,这回可到好,又升一职。 出来混,终究还是要还的,顾子杰很明白这句话,有因必有果,现在虽然升了官,只怕待孙知县等人一回来,就会真相大白,怕只怕到时候诸多高官在此,当面糊弄,会不会给一个罪名直接杀头啊! 是的,冒充朝廷命官这罪名可不轻,当初是孙知县曹县丞等人连同让他引贼匪落入全套,如今贼匪没有落入全套,一大帮子将军太监都落入全套,如今骑虎难下,顾子杰根本也高兴不起来。 顾子杰一边走路一边想着事情,脑海中一时混乱如麻,忽然只听林百夫大笑道:“恭喜恭喜,罗大人如今官居高品,可喜可贺啊!哈哈哈……” 听到他笑声朗朗,顾子杰登时抬头望去,这林百夫与自己分开后,就去接孙知县等人了,莲儿应该也回来了。 一眼望去,一大群人中很多都是衙门的人,里长,保长,驿丞,班头,还有仍在昏迷的孙大人,就连丁学坤,王芳楠俱是都再去其中。 莲儿在那? “大人!” 王宁惊喜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后面正跟着一个较小的身影,一声男装,脸蛋儿惨白,她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顾子杰。 顾子杰搜寻的视线迎上了这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这一双眸子,蕴含着无限的深情和幽怨,顾子杰忽然觉得这眼眸是那么熟悉,好象很久很久以前,就有这样一双眸子深情地凝视着自已,或许自已这段匆匆的缘份,确实有着一段前世的缘吧,那么来世呢,彼此还能再见么? 匆匆美梦奈何天,爱到深处了无怨…… 这一刻,他心中充满着对生的眷恋和对未知的恐惧,然而他的心中只有这些感觉,却什么也来不及去想了,意识已陷于停顿,脑中一片空白。 是莲儿! 这就是他最放不下的人儿啊! 顾子杰心中忽然涌上来一道洪流,势不可挡地占据了他的心头。 走一步,向前再走一步,也不管迎上来的王宁,就这样慢慢向着李莲儿跑了过去。 李莲儿也同时向她走来,她那恬静的脸颊上冲了激动,一串串泪珠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她再也忍不住扑进来顾子杰的怀里,幸福得浑身发抖。 顾子杰也紧紧的抱住她,李莲儿身子不断颤抖,声音低低道:“天可怜见,相公,老天又把相公还给我了!……” 李莲儿自幼习武,力气不小,只把顾子杰抱得喘不过气来,生怕一放开夫君就会离开自己一般。 顾子杰大口喘息,笑着咳嗽两声,李莲儿这才回过神来,忙松开一些:“相公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一双小手捧着顾子杰脸颊,左看右看,确定没有受伤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一双失落的目光正望着顾子杰! 顾子杰看了过去,登时觉得眼睛一阵刺痛,是王芳楠…… 这时,林百夫哈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也都庆幸大笑。 蕞城保住了! 是的,这是最幸运的,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也不会想到,这只是迎接更大暴风雨的征兆,也是更加残酷的开始…… 第66章 卷 土重来 中军佣兵两万加急前来解围蕞城,对于蕞城而言,算是史无前例的一次大规模发兵前来这里。 大唐境内东南西北各个边境的州城俱有十万大军镇压外力攻伐。 探马急报传达州城后中军元帅等各路大兵小将无不大为吃惊,蕞城虽然是距离北疆最近的一方小城,常年也多次受到兽人骚扰,但没有一次超过三百。然而,这一次蛇人大举三千之众攻伐蕞城已经很令人惊讶了,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畜生居然通了人性,还懂得与狼人联手。 这两者,加起来近四千之众,实在不得不让州城中军大为重视。 州城坐佣中军一个元帅,十万大军,三个将军,这位楚将军就是中军三位将军之一,官职之高,令人侧目。 而每位将军在州城各统领三万大军,这一次楚将军亲来,率军两万,可见州城对这一次蛇人狼人大举进攻蕞城是极为重视的。 然而,如今蕞城得解,本来按照原计划楚将军巡视当地,填补城防空缺之后便可以回去缴令了,只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是狼人蛇人并没有因此的放弃攻伐蕞城。是的,当日大军一到,蛇人狼人冲出城之后并没有离开,反而又有更多的狼人蛇人不断从北疆而来,本来赵公公与叶监军俱是一副不足为虑的样子,只称:“蛇人狼人来的再多,也属乌合之众一类,怎能抵挡中军二万雄狮。” 可就在短短三日的时间,后续过来的狼人蛇人加起来已有七千之多,东西南北四门俱是都有狼人蛇人踪迹。 这一次,赵公公与叶监军都笑不出来了。 而就在第七日的清晨,蛇人与狼人从南门北门又展开了两次攻城,不过幸好这座蕞城东西两门靠山,南北两门也都是易守难攻,而如今整个蕞城之中又有两万大军之众。这两次进攻,蛇人狼人非但没有捞到好处,反而死伤无数,也根本不可能攻的进来,是的,这两次也连续都被中军击退。 楚将军提议,大开城门与之展开野战,可左右一个咱家觉得,一个兵法有云,弄得楚将军苦笑连连,也不好直接顶撞这两位监军,因此也没有出兵迎战。 现在蕞城中军势大,虽然没有出城迎战,但随之而来的蛇人狼人之汹涌,令人侧目,对方虽然死伤无数,但中军也好不到哪去。这一次楚将军亲帅大军来的比较急,因此各种军用器材也没有带来多少,本来打算解围之后就可回返,如今事态有变,至少近些时日大军是走不了了。 见着形势,狼人蛇人大有围城之意,不少中、高级将领陆续前来向楚将军请令,要出城正面与之白刃战,不料楚将军一概不准。 第八日,大雪,衙门二堂上摆了四桌酒席。本来如同顾子杰、林百夫、张主簿这样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是没有资格与楚将军这样的人物坐在一起吃饭的。不过这三位俱是当地官佐,而楚将军也有闻讯蛇人狼人通人性与对当地城防了解之意,因此上,这三位便很幸运地赶忙前来赴宴了。 此时,这三位俱是坐在下首,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楚将军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子杰道:“罗县丞,听说你与一位自称万平公主的蛇人正面交涉过,而且它是狼人的俘虏,这可都是真的?” 顾子杰闻言赶忙起立:“是!将军,那蛇人却是如此说的!” 楚将军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这时叶监军面色一冷:“畜生就是畜生,还敢自称公主,可笑!” 坐在楚将军旁边的一位大胡子偏将道:“叶大人说的是,只是这些蛇人怎么会精通人话,莫非是有人教授不成!” 这个想法虽然有点异想天开的味道,但似乎也大有可能。 坐在林威身边的张主簿诺诺道:“这怎么可能,北疆兽妖一向残忍,怎会有人不知死活与之为伍,教授就更不可能了。” 众人听了微微颔首。 是的,这的确很让人惊讶,可除了有人当面教授之外,这些兽妖又是从哪里学来的人话呢? 的确让人想之不透,更奇怪的是这些蛇人又怎会与狼人联盟,按常理而论,这些兽人只要一旦相见,不死不休才对,怎会相安无事地在一起。 这一点,实在令人费解,不过至于蛇人为什么会说人话,为什么会与狼人结盟,眼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城外还有七千蛇人狼人围城,探马回来说是后续还有蛇人狼人不断增援,这才是眼下最大的一根毒刺。 “将军,末将请令,明日与蛇人狼人正面冲锋!” 此时,在座之人除了楚将军与两位监军之外,还有顾子杰这三位当地官佐,另外又有二位副将军,六位参将,而此时说话之人正是郑参将。 副将军手下各有三位参将,而每位参将手握重兵三千,以此类推:元帅手下有三位将军,每位将军手下有三位副将军,每位副将军手下有三位参将,每位参将手下有三位大都统,每位大都统手下有三位小都统,每位小都统手下有三位百夫长,百夫长手下是什长,什长手下是伍长…… 此时,郑参将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也是不出所料的,这几日蛇人狼人发起两次攻城之后,连续不少的武官都来向楚将军请兵过。 楚将军看了他一眼,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只听叶监军道:“郑参将神勇可见一般,不过本官以为如今临近年关,天气又冷,蛇人本来也是怕冷,狼人虽不惧阴寒,但若没有蛇人从中协助也成不了气候,现在蛇人最多,不得不防啊。若待些时日,蛇人必然坚持不住阴寒天气,战力大减,到了那时我军再一同出城杀之,如此也可免除我军伤亡太多之数!” 顾子杰一听,心道:“胡扯,你咋不说等到蛇人都冻死了,我军不战而胜,更加可以在此休养生息啊!”想是这样想,但面上依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叶监军果然深谋远虑’的样子。 郑参将闻言眉头大皱,嘴上依旧和蔼和亲:“叶大人所言不无道理,但眼看就到年关,年后天气回暖,现在若一味蹉跎,只怕到了时候年后就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叶监军不以为然,嗤地一笑道:“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为良策,况且我军大举蕞城以来,连番取胜,蛇人狼人固然是一时势大,但终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此时我军立足不稳,多数兵将居无定所,军气涣散,然而与兽人战力本来就大有悬殊。若此时发兵,实为不妥,蛇人固然怕冷,但我军士兵亦然也怕冷,天时地利不合,现在与之肉搏,啧啧,本官以为不妥!” 郑参将被他这刀子嘴弄得没话说,忍不住转头向着楚将军望去。 只见楚将军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不难看的出,他似乎也有难处。 楚将军顿了顿后,才道:“郑参将,你先坐下吧。” 待郑参将坐下后,楚将军又看向顾子杰:“罗县丞,你是当地官佐,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顾子杰不敢怠慢,连忙再次起立:“大人,下官鼠目寸光,朽木一根,至于什么意见,实在不入高人法眼。” “尽管畅所欲言!” 楚将军依旧和颜悦色,顾子杰拱手一礼,弱弱道:“要说有什么意见,下官以为蛇人虽是怕冷不假,但也不至于会冻死城外,若不费分毫兵力就想取胜,的确是不可能。下官以为应该派遣冲锋队连番打压,戳下兽人戾气,如此一来二去,狼人蛇人固然难成气候,待到天气回暖,我军气势回升,大可冲出去与之相搏,一马平川。” 按照顾子杰的意思就是不用管那么,现在中军两万,兽人八千,两者悬殊差别,可见一般,还等什么,干脆直接冲出去与蛇人狼人决一死战,到时候中军固然会元气大伤,但至少可以一次性铲除后患,光这样等下去,猴年马月也不可能取胜。 只是,他这话虽然说的委婉,但似乎已经得罪叶监军了。果不其然,叶监军瞪了一眼顾子杰,忽然冷笑道:“没想到罗巡检一介武官,现在忽然成了罗县丞,就连学识方面也是大大提高,变得这般文绉绉的,你这那里是朽木一根,分明是秀外慧中吗?呵,呵呵!……” “不敢不敢,大人赞誉了。” 见着叶监军的笑容是那么的和谐,一副慈祥之态,让人如沐春风,但顾子杰看在眼中,却觉得这位叶监军似乎是想说‘你有种,该怀疑老夫’的样子,是的,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脖颈也似有阴风屡屡吹过。 叶监军笑了笑又道:“赞誉倒是没有,只是罗大人过谦了而已,厄……对了,听说当日狼人蛇人攻城之际抓了一群城中百姓,结果被城楼上的火炮一炮都给轰死了,不知罗县丞当时可否也在场中啊?” 这一次非但是顾子杰,旁边林百夫张主簿心里也都一阵发寒。 这是要兴师问罪了,纵然当初他们是再怎么逼不得已,但杀害民众是事实,这罪名的确不算小。 叶监军见顾子杰久久不语,面色忽然一冷,傲然道:“保卫边境乃地方官佐之根本,祸害无辜百姓之官佐,当有……” 他话未说完,林百夫性子比较急,立刻就截住了他话头:“大人明鉴,当时事态紧急,蛇人又佣兵者众,蕞城岌岌可危,千钧一发之际,罗大人实在也是逼不得已而为之,虽然误杀百姓,但罗大人当时登高一呼,应者云集,民壮士兵们也并无指责罗大人所作所为,还望叶大人明察秋毫!” 叶监军眉头大皱,这厮小小一个百夫长居然敢拦截他的话头,实为大大的不敬,不过赵公公与楚将军此时都在场中,他也不好直接发火,反而不温不火地冷笑一声:“应者云集,啧啧,不知这云集之中可有张百夫、张主簿你二人啊?” 林百夫这厮属于没心没肺一类,但张主簿一听有事儿要戴到自己头上,登时冷汗直冒,肃然起敬:“叶大人明鉴,罗大人固然不对,但也有谅可圆。” 这时,坐在上首楚将军见事情愈发不对,就差要打起来了,他心里冷笑一声,本来也是想戳一戳这叶监军的士气,不料这厮拐弯抹角的先给这几位带上个罪名,他若在不出面打圆场,这三位地方官佐可都要与叶监军翻脸了。想到这里,楚将军忽然一笑道:“今日让诸位前来是商讨如何对战兽人的,其他事宜不妨日后再表,来来来,让我们满饮此杯!” 说着,已经端起了一杯酒来,叶监军见着楚将军站出来说话,当下也不好再提不愉快的事情,也忙端起酒与之对饮。 第67章 处处有局 相随,顾子杰这三位地方官佐俱是一副受宠若惊地各自饮了一杯,之后,三人都感激地望了一眼楚将军。 接下来,话题又转到了正事上,而一众官员商讨起出战蛇人的事情,多数都想出战。不过也有同意叶监军的意思,如今两个监军都不同意出兵,楚将军也不好多言。 待走出衙门之后,大雪已经停了,这时王宁已经跑了上来:“大人!” 顾子杰嗯了一声,本来这王宁是不必在跟着顾子杰了,现在顾子杰身居县丞,而他的是巡检司的人。不过衙门现在缺少人手,顾子杰也觉得这王宁人不错,便也就让他继续留在了自己身边。 顾子杰站在衙门前定了定神,继而叹息一声道:“孙大人怎么样了,醒了没!” 王宁摇了摇头。 想来孙知县当日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不过直至今日,已经昏迷了八天了。 雪停了,天空依旧阴沉,现在已经临近下午了。 正欲要与王宁一起去处理近日来的事宜,这时张主簿也从衙门口走了出来,见到顾子杰也在门前,便叫道:“罗大人!” 被他称呼大人,顾子杰还真有点不适应,回身笑道:“张大人!” 这位张主簿原本比巡检史高半品,风水轮流转,现在顾子杰比他高半品,而此时见张主簿并没有因此而冷落自己的意思,方才还替自己说话,顾子杰一时也对他有了些好感,说话也比较随和了一点。这位张主簿当初也是策划顾子杰冒充巡检史的一个重要人物,不过现在的他却仿佛已经忘记了顾子杰是伪劣产品一般,完全不提假冒巡检史之事。 不过也不难想象,现在顾子杰与他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今整个蕞城大兵小将,高官无数,顾子杰若被制裁了,他也逃不掉。 是的,这位策划人自然也不是傻子,非但如此,现在这位张主簿似乎对顾子杰愈发重视了,此时快步走到他身边,小声道:“罗大人,今后你可要小心了,我看那位叶监军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你。” 这还用说么?傻子也看得出来,顾子杰闻言苦笑一声道:“叶监军雄才大略,罗某一介武官,禄禄不堪大用,被叶大人看不起,倒也不丢人。” 张主簿听他说的轻松,登时嗤地一笑:“罗大人果然是性情中人,看得开,呵呵,这就好。” 二人同步向前走,边说边笑,差不多走了有半里路后,张主簿忽然换做一副做贼心虚之态,回头四望,确定只有王宁在场后,才小心地悄声说道:“罗大人,你我现在已是没有退路之人了,你,你一定要……要小心丁老爷。” 丁学坤! 顾子杰闻言又一怔,也悄声道:“为什么要小心他?” 张主簿露出一个象哭似的笑容:“这位丁员外本是一个商人不假,可他本该与官场毫无瓜噶,而一个既无官场来往的人,你说他凭什么可以和这些高官平起平坐的在一起把酒言欢?” 顾子杰闻言忍不住道:“不是他们家与王家有关系,因此而……” 张主簿咳嗽两声,迅速说道:“这你就错了,就算他与王家再怎么好,但终究不是官场之人,况且赵公公叶监军是何人物,为什么会与他有所来往,其实他并非不是官,而是官场中的密探。” “密探!” 这不得不让顾子杰吃惊了,想那丁学坤一身肥肉的样子,如何也不能将他往内部间谍的上面想。 而张主簿见着顾子杰惊愕愣怔,似乎也早有预料,继续道:“咱大唐有金吾卫,千牛卫,御林军,你知道吧?这丁员外就是千牛卫,你小心为上。” “千牛卫?” 顾子杰心中一惊,他还以为这些人都是皇帝身边的大内侍卫呢,想不到一个王家上门女婿兼商业大佬居然也可以和千牛卫挂上边儿,这大唐的情报网还真够发达的。 张主簿又道:“叶监军本是朝中御史,方才他忽然提及当日轰杀百姓的事情,明显对此大为不满,你说他口中的那个听说,是听谁说?” 顾子杰又是一怔,不过这也并不能证明就是丁学坤告密的,况且当日在场者众,很多人都看到是自己点火放的大炮…… 想到这里,顾子杰并不以为然,又想到自已和丁学坤的关系,他放下心来,却仍有些不平地道:“当日城下的百姓明摆着不能活命,即便能够活命,两相权衡弃其轻,数万人命和数十人命,难道还分不清孰轻孰重么?” 张主簿嘿嘿干笑两声,叹道:“除非把高高坐在京城里的御史言官们都拉到这城头上来,否则他们不会这么想。” 顾子杰怔怔。 张主簿顿了顿,告辞一声,便与顾子杰分开了。 顾子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感叹,敢情这丁学坤是想害我来着,不过这实在很难让他轻信,可这张主簿也不像说慌,他心中有些疑惑:“我可是救了王小姐的啊,难道千牛卫都是如此冷酷无情的么?哎,不过即然张主簿这么嘱咐,必是要我找机会向他示好,咳!反正我活不了多久了,要我死可以,要我掏钱那是万万不能,不然我的莲儿要如何生存?” 我的莲儿? 想到这儿,天字第一号守财奴的心儿一颤。 “王宁,你随我赶快去驿丞那里看看吧?” “是!” 待王宁应声尾随,顾子杰心里又是一阵烦闷。王宁见他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不禁问道:“大人,是身子不服么?” 顾子杰长长一叹,摇头道:“没,只是这两天太累了!” 王宁闻言一笑:“大人,官位升迁,虽然苦一点累一点,但也只是这一时,待蛇人狼人退了,万家生佛,就好了,很值得。” 顾子杰苦笑一声,也不说话。 现如今,城中大兵小将云集,小小的蕞城已满城兵丁,曹县丞死了,孙大人昏迷不醒,已是有太多的事情要他这个新任县丞来打理。 更可怕的是,对方站出来一个官员就大他好几级,根本得罪不起,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得罪人,的确也把这位大忙人累得不轻。 大唐军队有军属卫所和兵属营两种编制,边军是兵属营,楚将军下辖六位参将,每位参将统领三千一百二十人,此时城中的总兵力达到近两万人,无论是人力还是士气都在兽人之上。虽然这几日天气越发寒冷,但若此时发兵出城与兽人火拼,城楼上又有火炮做掩护,大破兽人八千之众,也并非不无可能。就算情况再坏,至少也能折损兽人一半,只可惜那二位监军大人却错失了良机,实在是令人扼腕。 不过如今最为重要的就是全军住所,与粮草补给,蕞城本来就不大,现在一下子忽然多了两万人,真个是大街小巷都扎满了帐篷。 士兵的住所虽然简陋了一些,但至少可以住下去,当兵吃苦,算是理所应当吧? 可是吃的东西就麻烦了,秋收的粮食直到现在也差多都用尽了,若长此守城,终究也不是个办法。而如今的顾子杰,管的正好就是这方面,他不得不细细盘算,与王宁骑马赶去驿站。顾子杰虽然不懂骑马,但为了不浪费时间,也硬着头皮上了战马,马虽非急奔,但也颠簸得他两条大腿酸疼,腰都象是快要折断了。 而驿站事物,他就更不懂了,若不是向张主簿再三虚心请教,顾子杰那里懂得这些。 县丞执掌司法邢狱,这些事情本来是不归他管,但现在的蕞城不同,既然楚将军要他管制,他也只能赶鸭子上架。驿丞署是砖木结构的五进连环院,建筑群十分庞大,最外一进是驿馆,第二进是驿仓,驿学、杠房在更里边,至于驿丞办公和寝居之处则在最后一进院落中。 蕞城属于三等县,不是什么大城镇,可如今要承担两万大军吃住,这的确不是个小数目。 普通兵丁倒是都可以随地搭起帐篷,但多数大官可不能随 魔争 第 19 部分阅读 蕞城属于三等县,不是什么大城镇,可如今要承担两万大军吃住,这的确不是个小数目。 普通兵丁倒是都可以随地搭起帐篷,但多数大官可不能随便安排。 现在,顾子杰既然是地方官佐,自然都要向他们请示,驿丞带领手下六名小吏,四名负责驿丞事务,两名管理库房,更是忙的不可开交。 来到驿站后,顾子杰又是一通左右吩咐,他们分别盛载粮草器具,对接收的粮草给养当场清点无误、登记造册,组织驿使们分发各营。 一切吩咐完毕,四下看看,幽幽一叹,又想起曹县丞甘愿自杀的样子,不禁感慨良多。虽然以前并不喜欢这位曹县丞,但现在他死了,顾子杰心里还是有些感伤的。 米粮进进出出实在够繁琐,顾子杰就想不通不过十余日的军粮,搁在军营里有什么关系呢,如此频繁调动,劳民伤财,起拨调运又费时费力,就算是为了把军队的给养命脉把持在文官手中,可这也未免太过没有必要了。 他忙得陀螺一般,骑着马押运着粮草逐个城门交接安排,路过家门时,他才匆匆跳下马想回去换件袍子,身上那件实在是泥污不堪了。 跳下马来时,顾子杰只觉得双腿轻飘飘的好象刚从船上下来,由于不会骑马,大腿内侧都磨得起痧了,走起路来蛰得慌。 他怕李莲儿看见心疼,一进了门就放缓了步子,显得自然些。 一进门,只见李莲儿系着蓝色碎花布的围裙,正坐在灶前包着饺子,看见相公回来,她象只快乐的喜鹊,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红扑扑的脸蛋写满了欢喜。 空气中有种菜馅的味道,顾子杰嗅了嗅,嗯,那是家的感觉,温馨的感觉。 看到李莲儿颊上沾着一些面粉,他的眼底悄悄跃上一抹温柔与亲和,他现在越来越喜欢看她既象孩子气、又象个温婉小女人的神情了。 他瞥见锅盖上已码了整整齐齐四排半饺子,象一个个洁白的小元宝儿似的,不禁笑道:“你呀,叫你回家歇着,随便弄口饭吃就得了,还费力包什么饺子?” 第68章 糊涂升官 “相公,今天是大年三十呀,怎么能马虎了,这是……这是咱们一起过的头一个新年呢。” 小丫头一边帮顾子杰除去脏兮兮外套,一边笑着说着。而顾子杰不由一怔,这些时日的惊险与慌忙交错,竟让他连明天是大年初一也忘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的第一个大年夜啊,只是没有想到最近会出现这么事情。看着李莲儿满脸幸福、毫无怨意的甜笑,他的心里一酸,第一个新年,我是否有福气和你一起过第二个新年呢。 他怕李莲儿看到他的表情,忙背过身拿起件袍子,一边穿着一边对李莲儿道:“嗯,我倒真的忘了,回头再去买点酒菜,等我回来咱们一块儿过年。” “恩。” 李莲儿脆生生地答应一声,说道:“给相公做的新袍子我放在炕头上捂着呢,等你回来再换。” 顾子杰“唔”了一声,便匆匆走到外边,正欲翻身上马与两名班头以及王宁再去驿站。可就在此时忽然一个人跑了过来:“罗大人,我家丁老爷有情!” 顾子杰一怔:“他找我做什么!” 想归想,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道:“不知丁老爷找我可有什么事情么?” 这人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小伙子,应该是丁府的下人了,他摇了摇头:“丁老爷不曾吩咐,只让小的过来请你过去一趟!” 顾子杰心中狐疑,今日张主簿还让自己小心这位丁老爷,怎这丁老爷忽然就来找自己了,莫不是真有什么事情。 不过他也不好推脱,便道:“好,王宁你先去驿站,我随后就到。” “是!” 待王宁与两个班头离去,顾子杰望向这人,笑着道:“前面引路吧!” “是,罗大人请。” 他立刻应声点头,顾子杰下马,随他上了门外的一辆马车,马车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丁府大门口。 这个小厮又连忙引着顾子杰一路来到丁府会客厅,此时只见丁学坤身着便衣,仍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正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品着茶。见着顾子杰走进来,不等小厮多说,他立刻就站了起来:“老弟,近来可好啊?” 顾子杰苦笑一声,就是不好也不能说出来啊,笑着道:“多谢丁老爷挂怀,下官近来安好,未知丁老爷让罗某前来有何见教?” 这位丁老爷呵呵一笑,抖了抖身上的肥肉:“罗老弟安好就行,这两天我那侄女一直可都在担心你呢,厄,怎么还站着,你我交情非同一般,快坐!看茶!”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顾子杰坐在下首,茶水很快就被一个侍女端了上来,顾子杰瞥见丁学坤手上戴着一枚翠莹莹的戒指,这时代可没有什么人工合成品,看那温润的色泽必是价值不菲。不过顾子杰也没心思想这些,倒是被他搞得迷迷糊糊,这位丁老爷看似为人忠厚,怎么也不像朝廷当官之人。可既然张主簿这般说了,他也不能不信,只不过这时候他叫自己来做什么,难道就是因为王芳楠一句担心的话,就让他从中当红娘了么? 不过王芳楠家大业大,想让这位丁老爷从中拉皮条,倒也不无可能,只是这位丁老爷也是王家的女婿,虽不是至亲,但也算是嫡系一脉,况且顾子杰已有妻子,他也是知道的,而他这个做姑父的也不可能把侄女往火坑里推啊。这样一想,丁老爷当红娘倒是不大可能,只是他不开口说话,顾子杰也不好直接问出来,只得很含蓄地笑道:“呵呵,看丁老爷你满面红光,想是有什么好事吧?” 想当初李教谕一众官员都对他礼仪有加,如今又受赵公公叶监军青眼,顾子杰可不敢有所怠慢了。 丁学坤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而才笑道:“哈哈,的确,的确是有一件大好事儿,不过这好事儿是罗大……厄,不对,应该顾大人你的啊。” 顾子杰一怔,这一次没法不吃惊了,自己冒充巡检史至今,好像只有曹县丞孙大人几个衙门官员知道,他是从何得知。 丁学坤见到顾子杰一副惊讶之色,不以为然,呵呵一笑道:“你也不必惊讶,你冒充巡检史一职,我也早有耳闻,不过你放心,这事情暂时也不会传到赵公公那里去!” 顾子杰的心又一跳,他知道冒充朝廷命官是欺君之罪,若是被御史,赵公公纠察出来,足够砍头了。 他忙起身,拱手道:“丁老爷您既然知道小的本不是……” 丁学坤忽然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说下去,顾子杰也不敢不知趣,索性不多言。随后,丁学坤忽然哈哈一笑,随即面容一正,正容道:“保你的原因有很多,且不说你救过我那侄女,当日看你在城楼上助防的时候也颇是一个可造之材。至于你冒充巡检史一职,呵呵,我可既往不咎,只不知你可愿意去京城为皇上效力。” “皇,皇上,” 顾子杰神色一震,看着这个忽尔笑如春风,忽尔神色萧杀的老人,心中灵光一闪,不由失声道:“进京!” “不错,若非芳楠多次求我帮忙,你可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你放心,王大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且让你来我手下办事!” 顾子杰忍不住道:“不知,丁老爷是……” 丁学坤道:“厄,我乃千牛卫都史。” “都史。” “怎样?” 顾子杰原本还不信,现在没法不相信了。 丁学坤见着顾子杰反应不过来,展颜一笑,慢条斯理地道:“你现在不也一样吗?顾大人,顾长史!” 顾子杰呆住了,长史? 长史应该是正六品的官儿吧,而且是隶属卫所的军职,自已什么时候参了军,还成了长史? 丁学坤呵呵笑着摆手道:“你不必惊讶,现在你代理县丞一事,吏部已经行文,估计再晚一些你便可以接到任命了。” 顾子杰吃惊之余,忍不住开口道:“可是,可是很多人现在都知道我是地方巡检史,姓罗!” 丁学坤一摆手:“蛇人狼人屡次来犯蕞城,其一夜中,罗巡检当值巡视蕞城周围,忽然发现数十只狼人偷入城内,罗巡检来不及去招呼人手,便身先士卒,与之死斗,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罗巡检一时疏忽,死于狼人爪牙之下,待衙门新任顾县丞到来之后,米已成炊,罗巡检已然以身殉国了。” 顾子杰心里一跳,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当日曹县丞不就是这样来了一套吗? 顾子杰嘴唇打颤,磕磕绊绊道:“可,可是姓名可以更改,但相貌……” 丁学坤大手一摆:“呵呵,这有何难。顾县丞赴任至今,无数镇民俱是称奇,这二人形貌相同,举城震惊。奈何罗巡检身死当日,顾县丞正好前来赴任,经顾县丞纠察之后,才发现死去的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顾县丞痛定思痛,更为要杀光所有兽人,为弟弟报仇雪恨……” 顾子杰听了差点没有吐一口血出来,这瞎话编的好,弄出来个弟弟,厉害! 但县丞一职分明是楚将军提拔的,漏洞百出。 丁学坤笑吟吟地道:“至于楚将军,赵公公等人你不必理会,上面自由人从中打理。另外,再过些时日你便进京,也不会有人非议,嗯,不过在你上京之前,还是用罗明辉这个名字的好。” 顾子杰良久反应不过来:“多,多谢丁大人栽培!”说着,肃然而立,躬身低头。 丁学坤笑着摆手道:“不必多礼!” “是。” “千牛卫并非只在京中做事,人人也都知道,大多经商之人都是国家赞助,而既然是国家赞助,自然也没有那么简单,如同我们一般千牛卫的人居多。本官已派人对你做过调查,你是三年前中秀才,家世清白,我今奉州城镇抚司镇抚王大人谕令,把你召入千牛卫,负责玄洲一带情报侦缉,授长史之职,诸事直接受本都史调遣。” 丁学坤说着,从袍袖中掏出一个卷轴、一个腰牌,微笑着递与顾子杰:“顾大人,这蕞城边境,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常年战火不断,然而你现在既然升任长史,来日便随我一道进京吧。呵呵,我千牛卫的长史比之军中都史犹胜三分,你可不要辜负镇抚司王大人的赏识呀。” 顾子杰茫茫然接过任谕腰牌,吃吃地道:“大人,在下……卑职实在不明白,我何曾立过什么大功?” 丁学坤闻言忽然大笑道:“居功而不自傲,固然很好,不过该是你的,你也不必谦虚,蛇人狼人几度攻伐蕞城,欲将我军一网打尽,亏得千牛卫秘探得到这个消息,顾长史宁死守城,这才坚持到大军前来解围,这还不是大功一件么?呵呵,当日你的表现,我可都看在眼里了。” 顾子杰微一愣怔,失声道:“什么?哪有此事,都史大人你误会了,在下也是为了保命,另外大军到来时蕞城已经破了,若不是楚将军率领军将强行杀开一条血路,我军……” 他说到这儿忽地心中一寒,下边的话顿时再也说不出来。此时面貌清矍、风度翩翩的丁学坤目光阴冷,身上露出一种随时可以决断他人生死的人物才能展现出来的的冷酷。 过了半响,他淡淡一笑,许久方一字字道:“蛇人狼人佣兵三千,几度攻城,欲将我军一网打尽,曹县丞畏罪自杀,城,没有破,千牛卫顾长史领军有方,大败兽人军,将蕞城守的固若金汤,楚将军赶到时,兽人已然退却。顾长使,你说是不是?” 顾子杰心中一寒,他知道若说不是,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他下意识地道:“这个……卑职……是的。” 丁学坤闻言微微颔首,忽尔又启齿一笑,说道:“你本一介读书人,身居庙堂之远,不知朝廷中事,有些事不明白原也怪不得你,但现在你已是千牛卫的人,所以……有些本来不明白的事,现在却必须得明白!” 顾子杰不由自主地道:“大人是说……” 丁学坤用戴着玉扳指的手指轻轻磨挲着下巴,慢条斯理道:“朝廷需要一个体面,军中需要一只替罪羊,千牛卫需要这份功劳,懂么?” 顾子杰口中干涩:“是!卑职明白!” 从一个下官,又变成卑职…… 第69章 代理县丞 中军入城第九日,这一日也正是大唐天启三十八年正月初一。 不过这个年过的并不安稳,蕞城本来就不大,如今突然涌进来这么多大兵小将,光是吃住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城中乱哄哄的一片,形势的确是很热闹,但对于百姓而言这可不算是什么好事儿,是的,现在大兵云集,天时大年,多有醉酒兵将打架斗殴,不是谁家的鸡死了,就是谁家的姑娘被调戏了。总之,诸如此类的事情多之又多……而身为地方官员的顾子杰,自然也是忙的两脚不离地了,对此等事情,官兵扰民本该罪加一等,说是这么说,但顾子杰那里真敢去治这些士兵的罪,是的,根本不能得罪上面的武官。 因此上,他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面一句话:“前线将士们誓死守则蕞城,如今又是大过年的,罗县丞虽是地方官佐,职责所在,但也不能不通人情吧?将士们也是人,喝了些酒之后难免也有糊涂之时,但也有谅可圆,不如卖给本官一个面子,把他交给我,回去后自有军法惩处,罗县丞你说好不好?” 被这些软刀子一磨,顾子杰那里还敢多说半句,只得连连点头称是。 是的,人情不能不给,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有兵丁扰民,也是把这位新任罗县丞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而除此之外,他们是过年了,但外面狼人蛇人可不过年,从凌晨开始到中午,已经发起了二次攻击。 不过这两次蛇人狼人虽然都没讨到什么好处,可难免会把城中兵丁搞得一团糟。如今整个蕞城之中俱是人心惶惶,那里还有半点过年的味道。 而当顾子杰径直赶到衙门时,已是傍晚时分,太阳微微西沉,本来正是懒散宁静的时候,但如今县衙内可不平静,呜呜啦啦的一拨人进进出出,全是关于城外蛇人狼人的动静。 此时,只见一个探马回来禀报,蛇人狼人再次发起攻城。 这时,只见几位大都统跟着郑参将一同走了出来,其中郑参将身后的一个大都统怒气冲冲的道:“他娘的,这年是过不好了,这些畜生……大人,不如你联通几位参将大人一同像楚将军请兵,我等也好出去杀他娘的一回。” 此言一出,跟在郑参将身后的六七人同时点头称是,无奈郑参将却是一脸苦涩道:“你们以为我不想,如今有那两个刀子嘴的监军在,楚将军也是左右为难,别看他们二人官位不高,可都是皇上身边的人,不好得罪啊!哼,等着吧。” 那位大都统道:“大人,光是任由这些畜生为所欲为,也不是办法啊,明明我军……” 郑参将一摆手:“别说了,楚将军自有吩咐。你与萧都统一起去城楼上看看,记住,提防蛇人狼人。” 这时顾子杰正从衙门口走进,正好看到这位大都统一脸沮丧的样子,然后应声之后,便带着几人走了出去。 顾子杰与那郑参将相视一眼,顾子杰连忙上前行礼,郑参将摆手:“免了。” 顾子杰不敢多言,言称前来探望孙知县,便急急告辞了。 不难看出,这位郑参将虽然长相粗豪,但也是心细之人,至少他还知道体恤楚将军的难处。而他这般三番两次过来请兵,也是出于侥幸心理,待那两位监军烦了,想必也会同意吧。 现在县衙官佐以顾子杰这位县丞职位最高,很多事情楚将军也都是向他打探,顾子杰虽然所知有限,但官位毕竟还摆在这儿,因此进进出出的大、小都统多少也都给他一点面子。 至今,孙县丞已经昏迷了这么多日,还未醒来,顾子杰真的有点怀疑郎中的话可不可信,他别变成植物人了。 孙知县自是英勇过人,不难想象若在军中做官,的确大有可为,可他这性子实在是太过鲁莽了一些。不过想必当初上面调他过来当知县,也是想磨一磨他的锐气,不只是呈一时之悍勇。 无奈狗改不了****,不过现在这位知县大老爷是顾子杰的直属上司,大过年的自然要上门探望一番,前几日也来看过,并没有什么异状,也不知现在他病况如何。他来到后衙,堂屋里两个家仆正坐在炕头上饮酒,桌上摆着一盘炒花生、一盘猪耳朵,见到新任罗县丞来了,两人忙下了炕,一个年迈家仆呲牙一笑道:“罗县丞,您来看望老爷啊?” 顾子杰点了点头,问道:“大人怎么样了?” 这位家仆年迈五旬,面部皱纹横生,此时正是一副慈祥之色,笑意由衷而发,趿着鞋迎上来接过他的外袍,陪着笑说道:“老爷的烧已经退了,只是还没醒呢,我陪您进去。” 顾子杰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大过年的,难得你俩能消停一阵儿,都歇着吧,我看看大人就走。” 他一撩棉布帘子,走进孙有为的卧房,炕上小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孙大人躺在炕头,拥被高卧睡得正甜。 顾子杰坐到炕前,见孙知县仰面而睡,胡子朝天,不禁呵呵一笑。 仔细打量,孙有为黝黑的面庞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轻轻摸摸他的额头,高烧已退,看来身上的伤势已经大有好转,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顾子杰不禁吁了口气,站起身来正要离开,孙知县忽然呻吟了一声,喃喃道:“水,水,老子……要喝水”。 顾子杰一喜,忙去桌上取了壶茶来,壶嘴儿一凑到他嘴边,孙县令就如长鲸吸水,一发而不可收拾,大半壶水进了肚,大胡子才慢慢睁开眼睛。 眯缝着眼睛瞧了半天,他才看清眼前正是自己联通曹县丞等人一手提拔出来的傀儡顾子杰,孙县令眨巴眨巴眼睛,环顾一下四周,喃喃地道:“我在家里?现在军情如何?” 顾子杰惊喜莫名,忙道:“大人,你已睡了好多时日了,现在州城楚将军亲帅两万大军到了,蛇人狼人气焰已销,难成气候,现在蕞城之围已解,大人勿需挂怀。” 孙知县听了亦是神色一喜,眼睛微闭了会儿,又睁开眼来,四下望望,叹道:“只有你在?路遥知马力,人久见人心呐,他娘的,是不是都以为老子死定了?” “额……” 顾子杰汗了一把,你这厮一睡八九天,谁能天天守着你,再者,外面的事儿实在太多,几位有品秩的官员又得招呼兵丁他们,大家又都知道孙知县并无生命危险,所以一时没顾得上来看他,说起来顾子杰也不是特地来探望他的。若非路过县衙,他也不会想到来县衙,只是想不到孙知县这么粗犷的人,居然也如此敏感,看来礼多人不怪这句话真是一点不假,古人尤重礼节,自已以后该当时时注意这一点才是。 顾子杰忙又帮着大家解释一番,孙大人释然,而表明这些时日以来的事情,不出所料,孙大人听了之后也是大为吃惊:“你,你说曹县丞,曹县丞他自杀了!” 顾子杰扼腕曹县丞所为令人叹为观止之际,叹息又道:“是!当日曹大人念及兵将处身于水火,更不愿看到全城百姓被残杀之景象,未等大军前来,便以身殉国了。” 他这厢正说的感伤动人,不料这位孙大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顾子杰被他这一笑吓得手脚无措,这孙知县别是疯了不成。 孙知县身有重伤,直笑的咳嗽连连,差点喘不过气来时这才慢慢止住笑声,继而昂首看着房顶:“老天有眼,这厮终于死了。” 看着孙知县这厮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顾子杰一愣一愣的,不过显然这位孙知县与曹县丞之间有着不少间隙。 这孙知县是个粗人,如今高兴,他可不会说什么伤心的场面话来。 待孙知县高兴完毕,才向着顾子杰道:“如今好了,那姓曹的死了,看看还有那个敢说本县的不是。” 顾子杰道:“大人,你与曹县丞是不是……” 不待他把话说完,孙知县就是眉头一皱,狠狠道:“哼,老子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这三年来,我可没少受姓曹的气。” 顾子杰可不知道孙知县与曹县丞两人之间的事情,但听他说的这般恼火,可见他与曹县丞之间的间隙也是日累月积了很多怒气。 孙知县又多看了一眼顾子杰,心道:“他要真是朝廷命官就好了。” 本来是想让顾子杰死的,然而他没死成,曹县丞先死了,孙知县一个粗人自然也不懂勾心斗角的事儿,心中释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今都还认定他是罗明辉,就知道这事情还没有穿帮,待大军走后,事情也就好办了,带时候给他一点盘缠让他离开蕞城,再向广大镇民言称罗明辉死了的消息,这样也好! 想到这里,孙知县心下叹息,顾子杰虽然是假冒巡检史,但做起官来倒也是有模有样,能不死,还是最好的。 随后,顾子杰又将自己暂时代县丞之职与蛇人的消息一一说来,孙知县听完,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发生,倒也释然许多。但是自病床上睁开眼来,只有顾子杰在这,还是让他觉得十分欣慰,如今曹县丞死了,他这个代理县丞,到时候也有办法转为正值官员,若能留在身边倚为心腹,实是不二人选。 第70章 粮草补给 孙知县躺在床上,耳边细细听着顾子杰说起的这几日来的事情,忍不住间中插口一句道:“你倒是尽职所能,呵呵,放心吧,当初顶替罗巡检之事,已无人知晓,这次兽妖来的这么多,就连曹县丞王典史都死了,多死一个罗巡检也很正常,现在你既然是地方县丞,到时候自然也有办法让你走入正途,用你自己的名字。” 顾子杰一听,感动之情无以复加,忙道:“多谢大人栽培!” 他可不知道原本这几位是想治他于死地的,虽然已经答应了丁学坤接任长史一职,但能用回自己的名字,他还是很开心的,至少不用整日担惊受怕,天天顶个欺君瞒上之罪,自然不保险。 这孙知县属于直肠子一类人,有什么说什么,既然打定注意,便也释然许多,笑道:“县丞一职是文官,到时候你可不要给老子玩花花肠子,待蛇人狼人之灾已除,你大可正式步入官场。我姐夫是孟城知府,明天我就派人知会他一声,帮你活动个正式的县丞之位,当然这名字自然不再姓罗了,代理转正式也比较方便。” 他奸笑两声道:“嘿嘿,你区区一个秀才,又是年少弱冠,这县丞之职可是正八品,还考什么举人,就算中了进士,没有一番裙带关系,你也休想得好。呵呵,现在县丞职位给了你也好,这段日子你表现的也不错,要是让别人占了去,我还不甘心呢。” 顾子杰心中哭笑不得:“老大,你可知道我昨儿已经从正八品,一跳两级转为正六品长史了。” 想归想,当然这样的话顾子杰也不愿说出来,看着孙知县一副笑呵呵的样子,顾子杰面上亦是笑声连连。 又与这位方才苏醒的孙大人坐了一会,顾子杰便告辞了。门外王宁已经牵过马来,翻身上马,又与王宁以及两名衙役又奔回南城。 南城外驻扎了两营兵马,此时正在埋锅造饭,临时从山上砍伐下来的树木潮湿难燃,一时浓烟四起。 到了城头一打听,张主簿、林百夫陪着几位大人去花满楼吃饭了,城外护城河以内有中军助防,此时蛇人狼人也已经停止了进攻,而城防士兵也已歇下准备吃晚饭。 顾子杰看看没什么事了,便带着王宁几人返身向回走。 虽然是大过年的,但这一日下来自从早上吃过一顿饭后,一直奔波到现在,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而且,他虽然已渐渐摸到一些骑马的技巧,但现在仍觉得骑马比起走路来还要辛苦得多,骑在马上浑身都得使劲,累得精疲力尽、口干舌燥。 他看见路边有一口水井,便跳下马过去用木轱辘吊上一桶井水,井水清澈,水中还沉浮着透明的片状冰块,顾子杰拘起一捧冰凉甘甜的井水咕痛痛快快地饮了几大口,冰凉的井水吞下肚去,甘甜中又激得胃里隐隐有些疼痛,他喘了几口大气,干脆就着井水好好洗了把脸,立起身来他抻了抻腰,呵着腾腾白雾,沾水的发丝瞬间变得黏黏粘在一起。 这时,忽然数十名大兵小将骑快马急奔而来,由于马速太快,看到井口边站着的几人身着蕞城官员服装,带头的将领急急勒马,仍然冲出去十余丈才勒住战马折返了回来。 顾子杰诧然看着那些士兵中间簇拥着的一位将领,这人年约三旬,身材瘦削,肤色黝黑,颌下一缕微髯,只是细看上去颧骨过高,一双白多黑少的三角眼多少破坏了他儒雅的气质。 这厮颇有与那孙知县苛刻相貌有的一拼,只见此时他面色冷峻,显然正隐忍着恚怒,战马到了面前,他傲慢地提着马缰,一手执着马鞭,居高临下地问道:“你们是地方官佐之人?” 顾子杰呵着冻得通红的双手,问道:“将军是哪位?有何贵干?” 那人身旁的亲兵大声喝道:“放肆!这是我们第四营总指挥贺都统,还不快快回话。” 总指挥,是大都统,是正七品的武官,所谓官高一级压死人,顾子杰倒是真不敢放肆,忙站直了身子拱手道:“下官便是本县代理县丞,不知大都统有何差遣?” 那大都统听了马鞭一挥,鞭梢“啪”地一声锐啸,自顾子杰耳边掠过,吓得顾子杰一激灵,引得那几个亲兵轰堂大笑。 顾子杰勃然大怒,他霍地抬头怒视着那位大都统,只见那位贺都统咬着牙,笑得冷冷的道:“你一个小小的县丞,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官率军日夜坚守护城河,如今却要本将的士兵饿着肚子,真是岂有此理。” 顾子杰见这位大都统飞扬跋扈,本来勃然大怒,听了这话却不由一怔,怒气立时便消了,他皱起眉疑道:“这怎么可能?” 他扭头望了望南城门,指着袅袅炊烟:“我已着驿署人员分发粮草,东西南北四门分明已燃起炊烟,怎么却说要饿肚子?” 贺都统铁青着脸冷笑道:“那是张都统的军营,我手下的人也是大唐的官兵,到现在为止,全军官佐只有半数分到了米粮,常言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难道你蕞城竟要我们饿着肚子上阵杀敌不成?” 顾子杰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贪污截留?” 现在急缺的就是粮草,如今蕞城已经没有多少存粮了,城外又有这么多蛇人狼人围城,根本出不去。 现在粮食虽然还有些,但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少时日,如今多了这么多人吃饭,朝廷若不赈济,也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可就算朝廷想赈济,驿丞未能去州城领取,也是白搭。 但愿能早点出城与兽人决一死战,打开通天大道。只是顾子杰昨日离开驿丞署时曾经亲自去看过仓库,吨存粮草至少堆满了十五座仓房,足以供两万官兵一个月之用,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克扣得如此嚣张,而且又逢战事之时,真是胆大包天。 这时候他心乱如麻,一时间他的脸色也变得铁青,顾子杰强压怒火向贺都统拱手一礼,一字字如截铁石地道:“大人,这是下官的疏忽,还请大人多多担待。请大人立即派军中厨户前来驿丞署,下官这便赶回驿署,亲自分发军粮。” 他旁边王宁一直悄悄在拉他的袖子,似乎有话要说,顾子杰理也不理,只是双目直视着那位贺都统。 那位贺都统听了顾子杰的话神情脸上酷厉的线条慢慢缓和下来,他欠起身子,一双三角眼盯着顾子杰瞬也不瞬地看了半晌,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子杰说道:“下官齐镇县代理县丞罗明辉。” 贺都统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呵呵笑道:“好,好一个代理县丞官佐罗明辉,本将记住了。张老三,你快马追上李二狗,叫他们规规矩矩的不许抢粮,就说罗县丞马上就去着驿丞开仓,本将回大营等你们的消息,呵呵呵呵……” 贺都统领着一众亲兵风驰电掣地奔出城去了。 顾子杰听他话中的意思,竟是已派人去驿丞署抢粮了,他顾不得两胯酸痛,连忙也匆匆上马,快马奔向驿丞署。 方才拉他衣袖的王宁纵马随在身侧,急道:“大人,你不该答应给他军粮啊,现在可如何是好?” 顾子杰颠得跟木偶似的,却仍忍不住喝道:“有何不该?难道要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不成?克扣军粮,哪朝哪代可都是杀头的大罪!” 王宁苦笑道:“大人,咱们蕞城这里本是小城小县,每年秋收上交税务之后,余粮已经不多,现在正是过年,粮食也算是吃了半年了,如今忽然多了两万人吃饭,那里扛得住,分发余粮虽然少些,但驿丞那里的人又岂敢随便克扣军粮?是他们自已的粮饷没有带足,怪得了谁?” 顾子杰心中愕然,忍不住道:“驿站那里不是还有有十五仓军粮,足够一月之用么?” 王宁耐心解释道:“前几日的确军粮充足,但今日不同往日,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又有有心人从中……” 说到‘有心人’这个词,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仓中虽有余粮,却是人家主兵的,他们这些备兵只带了那些粮食,与我等何干?大人,就是张都统的粮都有三成是咱们从主兵的粮中调拨过去的呢。” 顾子杰一听其中另有秋色,忍不住问道:“慢着慢着,你慢慢的说,是怎么回事?” 王宁便赶路边对顾子杰仔细述说了一遍,原来楚将军麾下二十营兵马中,分驻在东西南北四城的是他的亲信,是州城一带的主兵,即本地永久驻防的军队。先前打头阵冲出城去的两营兵马中,贺都统的那一波军队称为客军,也就是外省的兵,虽然出于驻防的需要已永久调防本地,但是他们的粮草给养、人力的补充、甚至马匹刀枪的供应仍由原省负责。 而南门张都统的兵称为备兵,是从外地所临时抽调过来的,只是每年蛇人狼人最有可能犯边的几个月时间,过后还要回去的。 总之,虽都是军,但鱼蛇混杂…… 第71章 士气军心 这一次,狼人蛇人在相邻数县之间同时攻击十多个驿站,烽火传至京城,州城元帅派出三位将军驰援赤城、瓮城、高虎城,另谴两位副将军机动作战,大军走得甚急。辎重营是州城楚将军的直属部队,装运粮草自然先尽着本部人马,所以贺都统这几个外来的部队连军粮都没有带够。 贺都统的兵虽是客军,因为是永久驻防,暂时从主军抽调些给养也不算什么,回头报请府城司库官运来的钱粮中扣除便是。但备军是随机抽调来的军队,开春后就要返回原驻地。那时节运输不便,地方官员效率低下,彼此推诿扯皮、拖欠军饷的事是常有的,万一没等他们还清债务就调回本地,这亏空谁负责得起? 顾子杰听了王宁的解释,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军队这样的紧要部门,居然不能做到钱粮军饷统筹统支,这样僵硬死板不切实际的军需供应制度,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制订的,难怪方才走遍全城,见各营士兵的制服、兵器的规格、质量参差不齐。 他这时也知道自已答应得太满了,但是将士如果连饭都吃不饱,士气军心如何保证? 更何况贺都统的辎重只是来不及运至,只要及时行书府城司库调整各军账目,想来问题不大,想至此处,顾子杰心中渐安。 夜幕降临,驿丞署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中,沐浴着清冷的昏暗光线。 东山墙下信道上每隔二十步便悬着一盏颜色已盘剥不清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着。 五辆马车依次停在信道缓坡上,前面人声嘈杂,都是些南方人口音,持刀拿枪、杀气腾腾的,看样子有四十多号人。 驿仓前,十多名驿卒举着哨棒,在一名小吏的带领下正堵着仓门口,与他们斗鸡似的对峙争吵着。 顾子杰见了这情形象拧紧了发条似的,连忙赶过去高声喊道:“统统给我住手,有什么事和我说!” 其中一位贺都统的勤务兵便是张老三了,他站在一个卷着袖子,肩上扛着把环首砍刀的将官旁边,那人满脸杀气,活像个屠夫,张老三与他耳语几句,他斜着眼睛瞧了顾子杰一眼,挥了挥手,士兵们顿时静了下来。 守在门口的驿丞瞧见顾子杰来了,也连忙跳着脚儿高声喊道:“县丞大人到了,大人,这些兵要抢军粮!嘿嘿,老子刚从死人与兽人对战时都不曾怕,难道还怕你们这些大头兵?” 那些 魔争 第 20 部分阅读 对战时都不曾怕,难道还怕你们这些大头兵?” 那些军兵一听顿时又鼓噪起来,顾子杰连忙高举双手喊道:“静一静,这位李兄台想必已传达了贺都统的军令,各位将士切勿喧哗,在场的哪位军职最高?请上前来与本县丞框算用粮,签字画押便可以领取了。” 站在张老三旁边的军官走了出来,挺胸腆肚地道:“算你识相,我们在前边卖命,这里屯积着粮食却让我们饿肚子,当我们好欺负?” 守仓小吏俱是一阵哗然,驿丞忙上前吃吃地道:“大人,这粮不能擅自分给他们啊,他们是……” 顾子杰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他们是备军、是客军,他们的辎重粮草还没运到!”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朗声说道:“同时我还知道,他们是勇猛之师,是本县的救星,蕞城岌岌可危的时候,是他们冲在最前面,赶跑了兽妖,保住了全城父老的性命。” 他向士兵们问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当日那支冲锋在前的队伍就是你们营中的军兵吧?” “不错!” 那名军官满脸骄傲之色,他洋洋得意地四下瞅了一眼,大声道:“北军中骑兵手太少,只有我们南军,才是前锋队!” 顾子杰点头笑道:“嗯,如今蛇人狼人还在城下,本县上下,抱括诸位弟兄的父母妻儿还需诸位将士们征战沙场,如此也可让百姓们踏踏实实地吃顿饱饭、睡个好觉了,凭的什么?就凭这些勇敢的士兵替我们驻守在城头,兽人不敢再来侵扰!” 他大声道:“你们说,凭什么仓中有粮却不予支付,难道让这些冲锋陷阵的官兵饿着肚皮替我们守城么?英雄们在为我们流血,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呀!” 这番话太有煽动性了,这个年代谁在乎这些小兵们想些什么?谁真正在乎他们的作用?那是一个百战军功不及一篇锦绣文章的年代。 那些士兵高举着的刀枪都悄悄放了下来,原本满脸的戾气一扫而空,他们既自豪又感动,眼睛都有些湿润了,那名屠夫似的军官满脸的横肉都在哆嗦。 顾子杰话风一转,又道:“再者说……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他们来自南方,南方可是鱼米之乡呀,天下岁赋十之七八出于江南一代,这么富庶的地方还怕借粮不还?” “不错,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待我军军粮运到,一定先归还司库,颗粒不欠!” 顾子杰又捧又赞,那名军官也觉得自已象一个民族英雄了,把胸脯儿拍得嗵嗵直响,高声允喏着。 顾子杰舒了口气,他这么说也害怕对方有借不还,到时候就麻烦,现在好了,既然他们这般傲气,顾子杰也就放心了,继而向守库小吏使个眼色,喝道:“还不开仓放粮?”他又向这位仁兄笑道:“将军,耽误了兄弟们吃饭,实在是对不住,不过库房重地,还望将军关照各位兄弟们,等我的人过了秤再搬粮,不要乱了章法。” 这位老兄被他一口一个将军,叫得眉开眼笑,连忙答应着:“好说,好说,不劳县丞大人吩咐。” 他牛眼一瞪,向手下士兵大声嚷嚷道:“兄弟们都给我安份点儿,别给咱们第四营丢了脸面。” 一众官兵乱哄哄地答应着,他在顾子杰肩上重重一拍,笑嘻嘻地道:“兄弟是贺都统麾下亲兵队长,罗县丞,你这个朋友我交下了。” 亲兵只是负责将领的个人安危,站时兼任督战队,这个队长虽然官儿不大,确是贺都统的心腹。顾子杰自然也曲意奉迎,随便拿出几名人民子弟兵的话出来,就让他如逢知已、倍觉可亲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群官兵,顾子杰才晃回自已的家门,直到这时他才觉的浑身酸痛,骨头象散了架似的。 进了家门,直接倒在炕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李莲儿见他一脸的倦意,忙替他脱掉靴子,将他的双腿抬上炕,坐在旁边轻轻给他捶着腿,柔声道:“相公,身子乏了吧?歇歇咱再吃饭吧。” 炕头儿烧得暖烘烘的,李莲儿的双手又是那么轻柔,顾子杰舒服得一股倦意袭上心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他惬意地靠在被上,喃喃地道:“莲儿,我好累呵,浑身酸痛。” 李莲儿改捶为捏,从小腿开始轻轻地揉捏着他酸痛的肌肉,轻轻抿嘴儿笑道:“莲儿给相公揉揉,这要是有点儿药酒就好了,保准明儿起来就一点不酸了。” 一阵舒适细痒的感觉从小腿肚子上传来,顾子杰舒服地唔了一声,放松了身子享受着她的温柔,过了会儿他忽然响起了什么,忙睁开眼睛说道:“我这身体是太差了,以后得锻炼一下,厄,对了,当日在城头上看你用的枪法好厉害,是什么名堂?” 李莲儿俏脸一红,忸怩地按摩着他的双腿,支支唔唔地道:“都是些乡下把式,相公问这个做什么呢?” 顾子杰听到她的声音有点忸怩,仔细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的头发刚刚洗过,长长的秀发整齐地披在肩后,光亮可鉴,透出清新柔媚的气质,那对漂亮的眉毛下一双不会说谎的大眼睛闪呀闪的,似在躲避着什么。 顾子杰暗想:“莫非又是什么家传绝学,有不得外传的规矩?” 虽然他知道莲儿一颗芳心都扑在自已身上,如果她的家族真有什么规矩那也无可厚非,但是心底里还是有点失落,他强笑道:“哦,这是你们李家家传的功夫,不允许外人学吧?呵呵,是我莽撞了。” 这时代女子嫁了人,夫家才是自已的家,娘家反而要算外人了,如果偏向娘家,足够七出之例了,对李莲儿来说,这话可算十分严重的责怪之语了。 她不由紧张起来,忙道:“不是,不是,莲儿哪有什么可瞒相公的,相公真要想学,莲儿又怎么会不教呢?莲儿小时候家里穷,因此也爱玩了些,就,就偷偷学了这……怕相公……” 顾子杰一听,恍然大悟,这才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并非是她不想教授,而是女孩子习武并不好,因此也怕相公怪罪。 见着莲儿遮遮掩掩的表情,他也明白了,看着莲儿腼腆的表情、娇小的身材,竟是这般强悍,他越发觉得有趣,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李莲儿被他笑的手足无措,困窘地望着他,见他越笑越是有趣,脸蛋儿都红了,她讪讪地道:“莲儿本来不想说的,都是相公逼人家说……听了又笑话人家。” 说着她的小嘴儿扁了起来,顾子杰笑得肚子疼,见她一脸委曲的样子,他边笑边自然地把李莲儿轻轻搂在了怀中,说道:“呵呵呵,我本来也没觉得好笑,是你神经过敏,我一想起你这娇滴滴的女子,张牙舞爪变成了女汉子,实在忍不住想笑。” 第72章 谁知我欲 古代女子习武者少见,这事儿不能细想,越想越是乐呵,顾子杰说到后面,已是前仰后合,一派乐不可支的样子。 封建社会就是怪规矩多,凭什么女子就只得终日待在家里大门不出,相夫教子,厄!好吧,这就是古代应有的规矩。 虽然苛刻,但这规矩传承千年之久,又岂是一个顾子杰心感纳闷就所能左右的,不过说实在的,这规矩对于男人而言也真是大大的好,而因此也让一向性格内敛的顾教授男人一回。 男尊女卑吗?若是把这些封建规矩放到二十一世纪,啧啧,那可就好玩了…… 且不说这些苛刻规矩放到现代社会会不会乱套,再说起此时李莲儿见自家相公笑的眼睛只剩一条缝,而且对自己又是搂搂抱抱,不伦不类,根本没有一点大男人的样子,登时她就急了,不过又不好张口埋怨相公,只得板着脸不说话,可是见着相公越笑越开心,她也实在是忍耐不住,慢慢的眼中笑意渐盛,终于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来,她恨恨地在顾子杰腿上拍了一巴掌,嗔道:“相公你好坏,就知道欺负莲儿。” 顾子杰还来不急叫苦,然而被她这一拍,登时疼得呲牙裂嘴,他吸着冷气儿道:“哎哟,莲儿你,你轻点儿,这骑马真是难受,而且马鞍子又太硬,相公骑马骑得大腿都快磨破了。” “啊!” 李莲儿见着相公痛的脸部肌肉扭成了麻花形状,显然疼的不轻,她也慌了,连忙用一双小手温柔地抚着,那模样就差把小嘴儿凑上去吹一吹了。她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大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问道:“现在还疼吗?等吃了饭,我上外面买点金疮药去。” “呃……咳咳。” 顾子杰很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故意清了清嗓子,继而声音略有些沙哑地道:“不,不用了,我就是缺乏锻炼,嗯,现在好了……不用揉了。” 这小丫头有些事情明明懂了,可有时候又懵懂无知地让人心里发慌。 然而,现在距要害是那么的近,她一双娇柔的小手在哪里揉呀揉的,简直就是撩拨他的欲火,要害之地原本就象干瘪的救生艇掉进了海里,不消片刻,便不由自主地迅速膨胀起来,直指苍穹。 不行了! 有点……撑不住了!顾子杰急忙身子向前,同时双手乱挥推开了李莲儿的小手,弯起腰来,心中大呼:“感谢老天!不,感谢裁缝,好宽敞的裤裆呀,足以掩住他的丑态。” 这时代的内裤倒真是够大,不过倒也有好处,他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庆幸暗呼:“敞亮啊!” 只是他刚刚庆幸完毕,随即他就发觉李莲儿的俏脸距离自己的嘴唇是那么近,幼嫩的、毫无瑕疵的肌肤上,几根头发触到了他的脸颊,痒痒的想打喷嚏。此时,李莲儿的脸蛋儿上似乎带着一股淡淡女人味般的香气儿,诱引着顾子杰心中的邪恶根源蠢蠢欲动了起来。 那一只放在他腿上的小手现在似乎也感觉到一股几如象烙铁般的火热了,顾子杰终于忍不住拥住了李莲儿的身子,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李莲儿的身子一震,僵住了。 她的脸蛋光滑像是皮冻般有种颤颤的弹性,此时顾子杰忍不住凑上去又深深地亲了一口,李莲儿的脸一下子变得火热,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可是眸子却变得水汪汪的,那里面有惊讶、有羞涩、还有不尽的喜悦和绵绵情意。红唇润泽,彷如随时可以采撷的蜜桃儿一般,顾子杰压抑着蹂躏它一番的强烈欲望,沙哑着嗓子说道:“吃……吃饭,我饿了。” “嗯!” 李莲儿声音很低,几乎是用鼻音答应的,但她的身子却一动不动,水汪汪的眼睛依旧深深地望着顾子杰,波光流动,说不出的动人。 宿夕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转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顾子杰心中这厢想着,望着,欣赏着,此时李莲儿露出一副楚楚动人、任君采撷的神态。顾子杰心目中的这枝花骨朵儿已经摆出一副自愿被蹂躏的表情了。如果说李莲儿是一棵嫩草,那么顾子杰就是一只身强力壮的老牛,是的,他实在忍不住好想把李莲儿囫囵吞下肚去,再反刍回来慢慢咀嚼她的清香。 此时,顾子杰浑身发热。 他有一种感觉,或许是错觉,但很真实,他觉得眼前的这位小娘子身上似乎一直散发着什么,是一种魅力,又或是处子的气息。 他心里有点乱,大手蓦地捧住李莲儿的后脑勺,凑近:“莲儿,我,我有点,有点想……” 李莲儿不反抗,脸蛋儿更红了,见着相公忽然激动起来,不知怎么,她也鬼使神差地凑了上来:“相公……” 莫名的紧张气息在二人之间绽放开来,整个屋子里的热度似乎也回升了,变得暖洋洋的…… 空气中,似乎也一直散发着一种名叫甜蜜蜜的味道。 顾子杰感觉口干舌燥,然而甜蜜蜜的一杯蜜茶正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想,喝下去吧,那一抹红红的唇,熟透的脸颊,都散发着如同蜜糖一样的甜味。 终究,忍不住了,他扑了上去,紧紧攫住她的唇,她的甘甜。 两对唇瓣辗转相接,李莲儿娇喘细细,毫无经验地将柔美的领地开放,给他攻占,让他占有。 品尝着那温软的湿度,吻着那清爽的滋味,触碰不到那地老天荒的永恒,只有不断探索,探索那未知的神秘,直至伸展到那永无止境的顶端。 然而,在不断探索神秘的同时,厄,好吧,舌头有点发酸了,但他依旧不想放弃这一次甜蜜的旅程,而这种被压抑许久后的解放实在是一发不可收拾了,控制不知,也压抑不住。 男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这是顾子杰此时所想,就算马上要死,也要死的瞑目,邪恶的念头不断衍生出来,充盈了脑海,失去了神智…… 不知不觉间,他的两只手也开始不老实了起来,一只手不自觉地拨开了她的衣领,探摸着满掌的粉腻、柔香。 “嗯!……” 这时,小丫头似乎也达到了一个极端的层次,故此忍不住发出一声轻柔的呻吟声,这声音柔媚无限,入木三分,此时小丫头的神智昏迷,任他侵略。而不知何时,她觉得自己的身子是那么的无力,力气似乎都被他偷走了一般,最后无力的瘫软在他的怀中。她的清稚、纯美、以及那一抹如同穿肠毒药般的体香,让顾子杰根本按耐不住自己的心跳,而快速跳动的心,是那么的不可控制,而在身心深处,仿佛也有什么东西在一直作祟,在控制着他,不让他离开这一抹甜美。 良久。 他才满意地从莲儿红肿的唇瓣上挪开了自已的嘴唇。 是的,舌头太酸了,也很累,也很口渴,也实在没法不停止探索了。 将她抱在怀中,他静静地看着李莲儿越发动人的幽怨眼神,心道:“这丫头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 李莲儿眼波如水,此时似乎有一点涟漪点缀而过,随即一圈圈地荡漾着波光,红唇被他吻得湿濡濡的,说不出的娇慵模样。 “啵~~” 两唇再一次相接在一起,不过这一回却只是浅浅一吻,然后分开,他低低地笑着:“莲儿,你在不让为夫吃饭,为夫可就要吃你了?” 这种气氛真的真的很奇怪,无法形容,而两人之间也是头一次都感觉这种怪异,但,很美好,此时李莲儿还没反应过来,依旧痴痴地望着他,眸子亮亮的。 好吧,这李莲儿属于反应迟钝一类,厄……不对,任何一个小姑娘初次与男人发生这等亲密的举措,难免都会呆呆呐呐,反应不过来。其实她听见了,只是不舍,而过了一会儿,她才如同大梦初醒般地‘啊’了一声,是的,这一次才算彻底回过神来。这应该也不算是反应迟钝,只是一时回味甜蜜而忘了形骸,此时回过神来的李莲儿羞涩地拉紧了衣领,慌张地跳下地来,她的身子有些晃悠,是的,她感觉晕晕的,如同喝了半斤烧酒一般地飘了出去。 不一刻,顾子杰听见外堂锅碗瓢盆一通响,显然小丫头手忙脚乱的还没有恢复平静。 且不说这李莲儿虽是情窦初开的小丫头,而这位顾子杰顾大教授可是属于极其老练的一类人,但,他也脸红了。而又望着小丫头飘飘然地走了出去,他反应过来,私下贼贼一笑,继而轻轻捻了捻手指,指端还残留着她胸膛的那一抹柔软、温暖的滋味。他的心,似乎也开始动摇了。 这能算‘哪方面’不行么? 如果没有那个谎言,自已岂不是现在就可以享用她稚美的身体了? 这些日子里,对她的脾性,坚韧,多少也有了些了解,顾子杰知道,就算她还是处子之身,这一生也注定只会是他的女人,她是决不会改嫁的了,一个人从小养成的信念,又岂是他能改变得了的? 只是,又一想到自己身体里那若隐若无的病魔缠身之症,想到那种的离别随时可能发生,他就没有勇气去拥有她,无法给予、无法承诺,他怎么能坦然地享受丈夫的权利? 他心里有点害怕,是的,他害怕失去…… 他默默地想着,心,开始象针扎一样地痛。 过年了,顾子杰也换上了新衣服,托李莲儿一双巧手的福,剪裁的纤秾合体,十分漂亮。 顾子杰换上了圆领青襟大袖长袍,戴上了四方巾,身材修长、面如冠玉,儒雅的气质看得李莲儿喜孜孜的。 李莲儿穿着棉夹,棉裤,外罩蓝色百格裙,上身套着浅红色比甲。纤腰一束,裙袂款摆,乌亮的长发分成两束,垂及臀部,整个人显得素净纤巧。 裙袂下,一双绣花翘头鞋若隐若现的,她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过来。 小方桌放在炕上,是的,东北人就是如此,想来这玄州应该就是二十一世纪的东北吧? 顾子杰在桌旁盘膝挺腰,正襟危坐,作目不斜视状。 没出息的男人才碰灶台,这是李莲儿一直以来的理念。 因此上,顾子杰这位县丞大人只得遵命坐好,像大爷一般等待伺候。同时,目光不老实地偷偷欣赏着忙忙碌碌的小妻子的身姿美态,当然也没忘了她裙下一双纤美的小脚。李莲儿的脚形很美,而顾子杰小时候见过最好看的小脚,当时看了很害怕,那种所谓的三寸金莲,脚掌硬生生地扭曲变形,透着一种凄惨的丑陋。而李莲儿是一对天足,在顾子杰想来可能是因为家里贫穷,女孩子也要下地干活,才幸运地保住了这份美丽。 其实唐朝之时裹脚还未成为时尚,裹脚的女子虽然是从唐代开始的,而后来才加以提倡起来,直至以后这种变态行为才蔚为时尚,否则以李莲儿要做一个贤淑良德好妻子的远大志向,蔫有不缠脚的道理。如果那样,顾子杰今天就见不到她在城头力毙兽人的飒爽英姿了。 鸡蛋韭菜馅,热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来,还有一盘酱牛肉,一小壶烧酒。 这个寒冷的冬夜中,一对小夫妻温馨地坐在一起。 李莲儿那甜甜的吃相,亮亮的明眸,在顾子杰眼中构成了一副最浪漫的风景。 一餐用罢,莲儿又忙着收拾屋子,顾子杰捧着茶壶看她忙碌,坐立不安。 是的,这是不是太无耻,太堕落了呢? 他有种犯罪的感觉,这么享受的男人,在自已那个时代是要遭报应的啊! 但愿老天长眼,不要将这一切美好夺走…… 第73章 不可出战 近日来,城外后续过来的蛇人狼人越发多了起来,而随着时间不断的流失,转眼又过了七八天,然而就在这七八天里蛇人狼人也多次发起了进攻。 虽然每次进攻都没讨到什么好处,但随着后续兽人的不断增加,如今已是数以万计。而城中之人再也没有当初那份豪气,说什么蛇人狼人只是乌合之众了。 非但是顾子杰这几个地方官佐,就连军中大兵小将也都不安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北疆会不会继续增援兽人。不说其他,就是现在展开正面交锋,中军也定然会元气大伤。 兽人的数目太多了,野战根本讨不到好处,如此以来,除了守城可多杀几个兽人以外,中军根本不占优势。 若一直这么坚守下去也不是解决之法,而如今摆在顾子杰面前的就是粮草补给,虽然现在还可以勉强坚持下去,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冲出去定然死伤无数! 可没有胆量,何来产量,二堂上一众人等均是面带担忧之色。这时,郑参将忽然站了出来,向着楚将军道:“楚将军,如今兽人已然做大,数量之众,已近万计,若再不出兵打压,只怕就晚了,而后续兽人会不会继续增援,谁也不知道。这……末将以为,先派出一队人马去试探兽人实力。” 楚将军坐在正面之上,眉头大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然而忽然听到郑参将言出所表,顿了顿后抬头向他看了过去。 此时,二堂上一众人等,顾子杰与张主簿林百夫俱在场中,除此之外,孙知县也已是生龙活虎地来了,而郑参将此时正站在顾子杰身前。 只见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望着楚将军:“将军,不能在等下去了。” 楚将军沉吟了一声,满斯调理道:“郑参将所言也有道理,不知两位监军大人怎么看?” 说着,他已经将目光放在赵公公身上,此时赵公公与叶监军在楚将军之下,相对而坐。楚将军目光游离在两人之间,只见这两位哼哈二将也都是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只听赵公公道:“将军,咱家以为如今燃眉之急并非是这些狼人蛇人,而是尽快补充军需要紧,待州城分发粮草之后,三军吃食无忧,才可持久与之相搏。” 叶监军也与赵公公是一类货色,二人同来京城,又是同僚,此时闻听赵公公之意,叶监军一副‘赵公公所言有理’的样子站了起来道:“本官也觉得应该储备军需要紧,如今既然知道狼人蛇人是想与我军打持久战,那粮草必然不可缺少。就算我军现在冲出去与之搏杀,但所有人都知道人类与兽人的实力悬殊太大,若此出兵讨不到好处不说,反而会让我军元气大伤,就算能杀兽人过半,但谁知后续会不会还有兽人前来,若是我等始料未及,粮草不足,兽人再度卷土重来,那整个蕞城可就完了。” 郑参将闻言眉头大皱,忽然道:“叶监军此言意思是不是就任凭蛇人狼人攻城,反正兽人也攻不进来,慢慢磨销兽人的锐气?” 叶监军嘴上虽然没有这么说,但谁都听得明白,只是忽然被郑参将当场戳破,他登时老脸有点挂不住了,皱眉道:“郑参将这是什么话,本官也是为我军着想,若是能一举击退兽人固然很好,但现在城外有一万兽人之众,现在冲出去与之火拼会能捞到好处吗?再者说,派遣前锋营冲锋又有何用,前锋营只不过八百之众,冲出去与上万兽人交手,几如牦牛入海,有去无回。不知本官所言可对,郑参将有何看法不妨畅所欲言,也好让本官以广见闻?” 郑参将气急,忽然大声道:“难道就这样等着吗?就算粮草来了,不一样要冲出去与之肉搏,粮草可以就地征收,虽然少了点,但也可解决一时之需,然趁着粮草充足之时,何不打上几回,就算有所损伤,但也是我当兵之人心知肚明的。将军,请发兵吧?” 说着,他又像着楚将军一拱手,声音之大传遍全场。叶监军也闹了:“楚将军,如今当务之急是解决军需问题,就地征收百姓存粮,那百姓吃什么,眼看吃食都已过了半年,又能征收多少粮食。就算能解决一时,但冲出城与兽人厮杀,可现在摆明了兽人势大,若我军损伤过大,而兽人越发强大,这蕞城也不用守了,如今保存实力才是最要紧。” 这时坐在郑参将身边的一位张参军忽然站起,道:“将军,同叶大人所言,粮草的确是要紧,但一味退宿,终究不是办法,大可一边等待粮草,一边与之厮杀……” 赵公公忽然起身,截住了他的话头:“张参军说的很有道理,可如今探马根本走出去,我们如何向州城索要粮草,若是这个时候我军出城与之搏杀,摆明了不敌兽人。而若损伤过大,兽人再度攻伐,何人来保障城防,咱家觉得叶大人所言很有道理,还望楚将军三思。” 郑参将大怒:“等等等等,就知道等,若是粮草不来,也就这样等着吗?等什么,等老天来收这些兽人么?” 赵公公气急,正欲反驳,忽然一个兵丁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将军,兽人开始攻城了!” 一听这话,四五个参将都统同时站了起来,郑参将冷笑一声道:“蹬鼻子上脸了,若是再不出城迎战,兽人还真的以为我军胆小懦弱了,将军,不能在等了!” 一众参将以及大都统俱是点头称是,这时又一个兵丁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将军,派出去的探马全死了。” 赵公公与叶监军同时一怔,没想到现在蛇人狼人爪牙如此之多,遍布整个齐镇县了。 张参军皱着眉头道:“探马都死了如何像州城索要粮草,就算探马侥幸能冲出去,可现在整个蕞城东西南北四门俱是有蛇人狼人,到时候粮草又怎么押运进城。” 叶监军忽然道:“若能冲出兽人包围,粮草来了,大可派遣前锋营接应,只要粮草进城,燃眉得解,万事可从后计较。现在让前锋营冲出去做什么?送死么?” 郑参将再也忍不住这两个刀子嘴的狗屁监军了,破口大骂:“蠢货!” 叶监军与赵公公一听这话,那里还能坐得住,豁然而起,同时脱口而出:“大胆,你……” 不等二人多说,郑参将黑着脸又骂道:“傻|逼!” 顾子杰一看,心里大是痛快:“骂得好!” 若不是顾子杰几人官职太低,早也就大骂出来了。 可这两位监军忽然受到这等莫大的侮辱,哪里受得了,俱是暴跳如雷,赵公公怒气冲冲道:“你好大的胆子,咱家侍候皇上多年,也曾未受到……” “半吊子!” 郑参将也是气的没法,那里还管他侍候皇上时候怎么样,粗口言词一连串的骂了出来:“庸才那里会知道行军打仗,等等等,就知道等,当初刚进城的时候兽人示弱,我想继续追杀,你们就前后阻挡,说我贪功冒进,如今眼看探马都出不去,更别提州城会給予粮草了。在这等下去,将士们没战死,先饿死了,你们还让等,这不就是傻|逼吗?” 一屋子人俱是大人物,然而被郑参将当众一骂,不少参将都统都忍不住想笑,但也都不好笑出声来,因此俱是一副憋得怪难受的样子。 而赵公公与叶监军则是都被他给骂懵了,他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当官之人,在他们眼中看来,当官之人多数应该都属于勾心斗角一类,就算再怎么生气,表面上也不会当众说出来,这郑参将可倒好,说骂就骂,二人还真是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两个兵丁跪地上不敢抬头,身子似乎也在颤抖,这时楚将军缓缓道:“坐下,都坐下!” 待几位参将都统坐下后,楚将军才看向还在发呆的二人,道:“郑参将出身南方,不明地理,又是大兵出身,此时听闻敌情,难免有些心切,还望二位监军大人不要见怪。” 赵公公回过神来,见着楚将军从中调节,不好发怒,只得道:“楚将军,对此咱家可既往不咎,但若不等到粮草到来之时,咱家绝不允许发兵!” 楚将军闻言老脸一黑,继而转头看向叶监军,只见叶监军亦是怒气冲冲,傲然而立道:“赵公公所言极是,本官也正有此意,但愿楚将军能体恤兵将,不要让他们明知不可为之,而偏偏去送死。” 郑参将一听大急,再度站立而起道:“将军,不能等……” 楚将军黑着脸,截住了他的话头:“郑参将,你先坐下。赵公公,叶监军,本将以为粮草固然是燃眉之急,但一味不出兵……,既然二位监军大人都有暂不出兵之意,我们大可伺机夜中偷袭,如此也好打压一番狼人蛇人,不知这样可好?” 众位参将都统闻言都没有话说,立刻连连点头,觉得此举甚好。 只是光这些当兵的认为好可不行,是的,那边的两个哼哈二将可不同意,赵公公忽然道:“楚将军说的有些道理,只是兽人又不是被吓大的,若是出城,蕞城面前二十里以内俱是大山围绕,也只有一条路摆在前面,狼人蛇人又不是眼神不好,看不见,怎可能会发现不了我军动向,说是偷袭,一旦冲出去不一样是正面交锋。” 的确如此,蕞城前面就只有一条路,算是在峡谷之中,冲出去只有正面迎战的份,楚将军这么说也是想出战。 第74章 看我奸计 两位监军听出楚将军也有出兵之意,他们脸色更加难看了,而此时楚将军也真个是左右为难,他身为统帅,自然也不想坐在这儿干等,若是真能等出个所以然来,倒也没什么,可明知道早晚都要出去与之白刃战,还等什么,多等无益! 相对而言,两位监军就不这么想了。叶监军眉头大皱,缓缓道:“本官既是监军,自然要对此负责,还望楚将军三思而后行。” 没成想,这二人居然如此固执,而楚将军虽然看起来和气一团,但若发火,那也是非同小可的,此时闻言老脸一黑,深呼一口气,定住心神,和颜悦色道:“这样等着总也不是个办法,若此出城也未必就是输,如今尚未开战,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再者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军大举而至蕞城已有时日,与之正面交锋一回,也好探探对方实力,不知二位监军大人……” 赵公公忽然道:“既然楚将军也想出战,咱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战事一起,一触即发,能挫败兽人固然很好,但若我军损伤太大,啧啧,皇上那边只怕……” 说到这里,他也没有再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摆明了他不同意出兵,若是出兵,皇上那里必然会被奏上一本。 叶监军道:“两者实力悬殊,何来胜算可言,既然楚将军心意已定,还问我们这个监军的做什么?” 楚将军眉头大皱,是的,他不开心了,而所有人也都知道,监军监军,就是皇上的耳目,只是这二人不同意,就等同皇上不同意,强行出兵,就是违逆圣上,这罪名不会轻了。可如此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楚将军一顿足,忽然道:“张参军,你坐镇城楼,至于出兵之事,不急一时,且容后再议。” 说吧转身步入后堂,一屋子大兵小将同时忍不住大叫:“将军!” 楚将军也不回头,径直消失在众人眼前,郑参将牙关紧咬,一顿足也转身走了出去,赵公公与叶监军二人对视一笑,也走出来二堂。 顾子杰与孙知县同步走出二堂,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孙知县怒骂道:“这该死的阉人,就知道等,想等到蛇人狼人老死在出兵啊!哼,我看他们就是怕死。” 顾子杰苦笑一声道:“怕死不要紧,又不让他们出城迎战,怎么这两个监军就这么反对……” 不知什么时候张主簿已经跑了上来,听到顾子杰的话,不由说道:“只怕是为了一口气吧,郑参将这般与二人正面冲对,难免这二位监军不开心,再者说,就算出去也未必就能打胜仗。” 顾子杰苦笑道:“可总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啊,到时候粮草押运来了之后,不一样要出战,难道等着蛇人狼人守烦了,都退回北疆去,然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握手言和么?!” 张主簿嗤笑一声:“退回北疆,等着吧,厄,对了,罗大人,现在驿站那里粮草已然不多,不能在像前几日那般发放粮草了。” 缺乏粮草,顾子杰也是心知肚明,忍不住道:“可,可也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出战吧?” 张主簿叹息:“没办法,只是减少,不能多给,若是州城还不押运粮草过来,驿站的粮草也根本不够用。若按之前的发放,最多二十天……现在唯有减少补给,还能坚持一个月,但愿这一个月之内能将兽人尽数赶走。” 孙知县冷笑一声:“他娘的这样等下去,什么时候能把这些畜生赶走!” 顾子杰与张主簿一怔,继而都是苦笑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里,兽人亦是屡次攻城,而内部关于出战,等待粮草的事宜,也一直不断研讨。 说是研讨,倒不如说是吵架,赵公公与叶监军是一个战线,郑参将与张参军等几个大小都统是一个战线,只可怜楚将军夹在中间,真是气的头晕眼花。 其实楚将军也是同意出站的,但面对二位监军,他也不好当面直说,这二位俱是皇上身边的人,根本得罪不起,如今这二人一味绝裁,实在让楚将军很难做。 只是,接连几日派出去的探马没有一个回来的,眼看粮草一日日减少,楚将军终究还是坐不住了,这一日,二堂上,他忽然站起:“郑参将听令,明日准前锋营正面迎击!” 旁边坐着的两位哼哈二将的监军听了登时脸红脖子粗,是的,他们不开心,而楚将军发火了,不愿这样等下去,但如此也正得罪二位监军。 虽然这二人是皇帝身边的人,但地方官兵统领下命令,他们也不好直接与之翻脸,但言下之意,他们已然都不同意出兵,只要楚将军出兵,必然等着皇上责罚…… 二人又劝阻一番,见着楚将军心意已决,他二人出口说话可不好听了,而这也把楚将军气得不轻,如今命令一下,立刻转身就向着后院走去。 郑参将等几个早就急不可耐的统领,惊喜地连连应声称是离开。而赵公公与叶监军走在后面,俱是苦大仇深的莫样,赵公公忽然道:“楚将军真是行事果断,哼? 魔争 第 21 部分阅读 郑参将等几个早就急不可耐的统领,惊喜地连连应声称是离开。而赵公公与叶监军走在后面,俱是苦大仇深的莫样,赵公公忽然道:“楚将军真是行事果断,哼,若是出兵失败……” 叶监军也冷笑一声:“赵公公所言极是,厄,不知赵公公可有时间,也赏脸同叶某一起去对饮三杯。” 赵公公矜持一笑:“叶大人那里的话,咱家欢喜的紧呢,那里会没有时间。” 二人对视一笑,便上了衙门口处的一辆马车。 待到马车停下,这二位好兄弟同时步入一个私有的四合院里,里面有着侍卫,侍女,家丁,一派富贵人家之态。 是的,这里正是叶监军暂居之处,相比之下,比起楚将军住在衙门,可要富丽堂皇的多。 叶监军一番含蓄之后,便与赵公公一同走进了一间安静的屋子里,吩咐下人准备一些酒菜后,便道谁也不要来打扰。 此时屋中只此两人,叶监军呵呵一笑道:“赵公公,来,让我们满饮此杯!” 说着,双手之间的一杯酒昂首喝下,赵公公见此矜持一笑,喝酒姿态也显得有些委婉,继而放下杯子后,又用一个白色手帕沾了沾嘴角处的酒水。 叶监军面带笑意地看着也不打扰,待他觉得干净了,才正色说道:“赵公公,现在楚将军决定出兵,粮草未到,若再有什么闪失……” 赵公公忽然道:“这楚将军也真是的,如此鲁莽怎么能行,粮草未到,就要发兵,若是损伤过大,这蕞城如何能守得住。” 说着他叹息一声。叶监军道:“赵公公所言及是,叶某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楚将军身边俱是一群武夫,有力无脑,也难怪楚将军会受此感染。” 他顿了一顿,随即又道:“可若真的出兵,哎……” 赵公公也是一声长叹,道:“这都是明摆着的,与兽人搏杀,绝对是有去无回,不过损失一个前锋营,让这些大头兵长点记性也好。” 叶监军道:“赵公公说的对,不过这一次我们二人前来,又是监军,断断不可给皇上丢脸啊,他们败了倒没什么,但是我们……” 赵公公听了,心里跟明镜一般,如何会不知他的意思,笑着道:“叶监军的意思是?” 叶监军道:“赵公公,我觉得吧,还是不能出兵。要知道现在我二人都在这里,若是伤亡过重,上面首先制裁的可是监军啊?” 赵公公眉头微微一皱,忽然道:“叶大人说的咱家也明白,监军监军,就是监视军制,可现如今楚将军心意已决,如何还有挽回余地呢?” 叶监军笑笑,顿了顿后才道:“赵公公你出入京师,皇上对你的话……啧啧,到时候你大可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但眼下你我俱在当场,若待你我离去,他们愿意怎么杀,就怎么杀,也怪不到你我头上,可现在……” 他口中说的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赵公公岂会不明白,也就是说些楚将军的坏话,可现在如何才能制止楚将军发兵。 赵公公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端起一杯酒水,抿了一口道:“叶大人说的是啊。” 说吧,一饮而尽。叶监军笑着道:“想当初上代皇上之时,有一位崔监军,他为制裁地方将军发兵,无奈之下,便拿出圣上口谕,压制全军,后来皇上得知此事后,对他假传圣旨,大为不满。不过这位崔监军虽是无中生有,但也是情急之下,无可厚非。皇上释然之后倒也没有责怪他假传口谕之罪,反而是夸赞了一番这位催监军行事果断敢然,后来又被封了大官,呵呵,说来也是,若不是那一次崔监军力压群雄,控制住了局面,全军俱是要覆灭了啊。” 赵公公一怔。叶监军忽然又道:“不知赵公公可否听过这件事情,呵呵!” 赵公公如何会不明白他的意思,顿了顿后道:“倒是听过一些,不过凡是可不能同日而语啊,当朝皇上英明,若是突然带上个假传圣谕之罪,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呵,呵呵,遥想当初这位催监军所为,还真是胆子不小,令人佩服啊。” 叶监军连连点头:“是啊,不过富贵险中求,催监军后来得到重用,那可是皇上身边第一红人,今后他的话,真个是等同皇上亲在啊。” 赵公公闻言,心下惴惴不安,若能假传圣旨成功固然很好,但若不成功怎么办。 叶监军依旧呵呵笑着:“赵公公在想些什么,来来来,我们喝酒!” 接下来的谈话,赵公公一直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叶监军倒是挺开心。 …… …… 这几日来,关于探讨发兵迎战的事情顾子杰与张主簿几人也俱是格外关注,然而现在听到楚将军松口,答应明日出战兽妖,他们几人也俱是高兴不已。 是的,对于蕞城里的地方官员而言,早点出兵最好,等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毕竟现在粮草所剩不多,能趁着这几日粮草充足,好好与兽人大战一番,虽然不一定能赶走兽人,但至少能减少兽人战力。 粮草一日日减少,也等不了多久了,就算荡平整个蕞城,只怕也最多能积攒出一个多月的食物,可总是这样等着,粮食早晚还是会吃完,如此这般坐吃山空,对于他们几个地方官员而言,的确是个很大的难题,中军援助蕞城,粮草本来就当补给。只可惜现在探马出不去,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兽人又在不断势大,若不趁早剪去羽翼,蕞城依旧岌岌可危啊。 第75章 对饮三杯 现如今,等着坐吃山空终究不是个解决之法,还不如直接打击兽人一番为好,若能冲出兽人的包围圈,让探马去州城报信,这样才是最好。 只是上面的各大文官武官发话闭门不战,他们这几位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也不敢插嘴。 而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在背地里大骂一番这二个监军。 然而正待顾子杰、张主簿,孙知县这三位背地里说人坏话正说的开心时,一个小厮忙不迭跑了过来,见着三位大人登时肃然起敬,言称来意:是丁老爷设宴有情! 虽然张主簿与孙知县并不怎么喜欢这位丁老爷,但面子不能不给,如今都过来请了,他们也都不好推脱过去,三人也只能欣然答应下来。 “前面引路!” 孙知县说了一声,小厮忙不迭地走在侧面单手一路引请。 这几日里顾子杰与孙知县张主簿这二人在一起倒是挺谈得来,而现在这三人又俱是地方官员,如今蕞城有麻烦也就等同他们三人有麻烦,这一次也没法不一起联手,虽然上面的大官得罪不起,但背地里也要做些什么,因此上,他们三人也把矛头指向那两位监军大人。 这三位攀谈之下也很是投机,如今张主簿与孙县丞都对顾子杰冒充巡检史一事完全释然了,也都打定了注意以后的应对之策,因此也都对顾子杰颇有好感。 “几位大人,请!老爷就在客厅等着呢。” 丁府距离衙门也不算太远,三人一路说说笑笑便来到了丁府,这小厮一脸笑意地引着三人一路走进。 还未走到客厅,就见着丁员外也迎了出来,这老胖子倒是客气,一番寒噤之后,立刻引着三人进了屋,茶水很快也被一个侍女端了上来。 闲聊了一会儿,酒菜一一上桌了,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知县忽然笑着来一句:“眼下正是粮草紧缺之时,丁员外整这么一桌好酒好菜,严重了是。” 一听这话,其余三人俱是一怔,顾子杰心下暗骂,这孙知县真是会挑时候,早不说晚不说,吃完了,你他娘的说出来了,这不是打人家丁员外的脸么? 丁员外老脸一红,苦笑连连道:“孙大人所言极是,是丁某过分了。” 张主簿忙着打圆场,不过丁员外也知道这孙县丞大头兵出身,有时候说话没头没脑,他倒也不会放在心上,当然寒噤之词自然是免不了的。 又是一番攀谈,说起明日出兵之事,孙知县大有兴致,更是义愤填膺地要一起出城与兽人搏杀一回。 而对于监军屡次阻挡出兵之事,这位间谍丁员外似乎也很排斥,不过既然明日出兵,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而顾子杰已经加入间谍队伍这件事情,丁员外却也没有说出来,而顾子杰见他不表,自己也不会挑起这么个事儿来,不过孙知县与张主簿也都知道这丁员外的真正身份,说话的时候也都很是谨慎小心。 吃好喝好,丁员外送三人直到大门外,这老胖子一直以来都是一副慈祥之色,表现的谦和得体,无懈可击,但这也正让顾子杰隐隐有些不安。 是的,他总觉得这胖子似乎有事情要说,但又没有挑对时候,所以直至现在也没有说出来。 能当上间谍的人物岂会一般,这胖子可是国家一级隐秘的密探啊! 顾子杰可不会单单看他长的慈祥,就掉以轻心,不过既然他没说,自己也不好多问,正待三人告辞离开时,王芳楠从黑胡同里走了出来。 见她向着自己走来,顾子杰登时酒醒三分,而孙知县与张主簿对望一眼,俱是含笑连连,特别是孙知县这厮,还露出一副极其羡慕的样子多看了顾子杰一眼,随即便与张主簿急忙先行告辞离去。 女儿家的事情,丁员外也不好多说,只得言称尿遁离开。 顾子杰看着她美丽的容颜,忍不住道:“王小姐,你,你可有什么事情么?” 此时,王芳楠已经站在了顾子杰身前,似乎有话要说,只是被顾子杰这么一问,她倒是说不出来了,扭扭捏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顾子杰可不敢与她多有来往,本来一个莲儿他就招架不住了,如何还敢沾花惹草,况且重婚是犯法的,他可不会因为一个王芳楠而休了莲儿。 再者说,自己命不久矣,到底哪一点好了,居然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看中,顾子杰想到这里,不由暗呼一声惭愧。 王芳楠忽然昂起小脸看着顾子杰,只把顾子杰看的心里发毛,才弱弱道:“你,你会去京城么?” 问了等于白问,想必她也知道顾子杰已经同意了丁学坤的邀请,顾子杰笑着点了点头道:“嗯,待此次蕞城得解,我,我会去京师。” 王芳楠闻言惊喜莫名,道:“我也正好回去,到时候一起吧。” 顾子杰心中一跳,口中却说道:“好!” 不知何时,莫名的奇怪气氛充盈在二人之间,王芳楠面色一红,以夜色遮羞道:“嗯,到时候还请你去我家一趟,去见见我爹。” 顾子杰一听:“坏了,你这是再给我暗送秋波么?” 想归想,他面上却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莫样,笑道:“当然,这个当然,听丁老爷言称还是王老爷从中提拔我的,如此恩情自然要去探望一番的……厄,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中军出战蛇人,我也有的忙活,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只见王芳楠愣愣不语,顾子杰说是这么说,但他也不敢直接离开,过了好一会儿,王芳楠才低低‘嗯’了一声。 顾子杰如被大赦,连忙告辞一声,急匆匆地走开。 王芳楠明眸望着顾子杰的背影,心中暗存忧伤:“你要是能不走该多好,我表现的这般明白,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思么?非要让我告白么?” 她这样想着,她也知道顾子杰是在装糊涂,虽然生气,但也不敢对他发作,心里真个是好不难受。 在这个时代可没有小三,王芳楠倾心顾子杰,目击者众,谁都看的明白,可偏偏这顾子杰一副丈二金刚的样子,摆明了一副:我不知道你想干啥。 是的,他这样子实在是恼人。 但让一个女孩子说的太明白,难免会羞得无地自容,可如今王芳楠已经表明了,而这顾子杰依旧如同二傻子一般。 而丁员外自然也知道王芳楠的心思,虽然打心眼里不同意,但他可不敢多言,这王芳楠乃是王家正统子嗣,他最多算是个倒插门,做事情自然不要当面挑明了好。 这时,黑胡同里传来两个女子声音:“哎,小兰,你说这姓罗的是不是真不知道小姐的心思啊?” “不可能,小姐虽然没有明着说,但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觉得就是这姓罗的在故意让小姐难看!” “嗯,也对,这姓罗的真是可恨。可小姐她……” “好了,别说了,要让小姐听到了,没你我的好果子吃!” 这二人慌忙走出小巷子,见着王芳楠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顾子杰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小姐,我们回去吧?” …… …… 另一边,顾子杰慌慌张张地走出二里地开外,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回头四望,见王芳楠没有跟来,他心下大宽。 转念一想,这王芳楠却是有些奇怪,这与她之前的性子完全一反常态,之前都是呼呼咋咋的没玩完没了,现在却是安静的很。 想到这里,顾子杰忍不住一声‘哎呦妈呀’打了颤。 是的,他觉得还不如当初呢,越发这般安静越是可怕。 女人心海底针,顾子杰长出一口气,心中暗暗道:“还是早点让她死心的好,莲儿与我……” 想到莲儿,他就忍不住有些感伤,李莲儿一个小丫头跟着自己不怕苦不怕累,更甘愿与自己一同去死。 总之,在自己活着之前,一定要将后事安排妥当,不能辜负莲儿的一片真心。 想到李莲儿样貌柔情似水,关于王芳楠等等……顾子杰也很快将其抛在了脑后。 自从中军进城后,很多事情都需要地方官员整顿,而顾子杰是地方县丞,很多事情,自然也都要经过他的首肯,可也正因此,真让顾子杰忙的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了,而顾子杰今日打定注意直接在驿站那边住下,眼下至关紧要的就是驿站里的粮草,如今已经所剩不多,当更为谨慎发放。 现在顾子杰居住驿丞日常办公的屋子里,屋子不大,外堂很小,可是案头上方也悬了一块匾。后边一间临时休息的小屋子,一盘炕就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炕里边是一溜儿沉重的梨木柜子。 顾子杰自来到这个世界,还是头一次一个人睡觉。 说来也怪,今晚身旁没有李莲儿托着香腮趴在炕头和他呱唧些家常话儿,竟然空落落的睡不着了。 顾子杰不禁苦笑,这小妮子,居然这般有魔力,不知不觉间,竟然左右了自已的情绪,弄得自已象个初恋的小男孩儿似的患得患失。 一想起李莲儿来,他的身上就暖烘烘的,心里象灌了蜜似的甜,自从上次一吻之后,那小姑娘似乎也尝到了甜头,虽然不敢主动索吻,但是上了炕再也不会马上匆匆钻进被窝把自已包得只露下一头秀发了,总是趴在炕头,扑闪着那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笑笑地望着他。 那丫头,不知道她仅仅是露出穿着粗布内衣的肩头,那副稚嫩清纯、犹如一朵含羞小花儿似的娇俏模样,就已蕴含了无穷的吸引力。 天可怜见,顾子杰已觉得自已随时可能会变身月夜人狼。 顾子杰对自已的控制力越来越没有自信了,他不知道自已还在坚持什么,李莲儿的倩影已充满了他的心田,自私地说,对李莲儿的感情从最初的怜惜疼爱到如今深深的爱恋,伟大地充当她的幸福领路人,把她送入别人怀抱的念头早被他抛到了九宵云外。 但是对占有她,让李莲儿彻底成为自已的人,他也越来越是恐惧。 正由于最初的犹豫,他觉得自已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不知道自已还有多少时间可活。 这就象一个赌徒,赌到手里只剩最后一点资本时,那种患得患失的强烈感觉,就使他再不敢轻易投下这最后一注。 摇摇头,摇散了那又酸又甜的感觉,他顺手拉开一个柜子。 驿站里的一串钥匙也移交给了顾子杰。 柜子里都是些近年来驿站的各种进出流水账单,说重要,倒也很重要,说不重要,就是一堆废纸。 顾子杰翻看几眼,很是无趣,便有躺床上睡了! 第76章 准备出战 天外罡风秉烈,吹过蕞城前面的这一道大峡谷时发出‘呜呜’的声音,几如鬼哭狼嚎。 然而,风呼之声虽是凄凉,但远处的蛇人狼人嚎叫之声,凄惨惊悚决绝之意却更胜一筹,令人闻之侧目。 周围大山连绵起伏,无数枯败的树木枝杈随风摇摆‘啪嗒啪嗒’作响不止。这一切,都仿佛正预兆着什么,是一场征战,残酷的厮杀。 是的,此时驻扎在蕞城的中军将领大部份都已站在了城楼之上。 尽管天中有着太阳,此时风吹过脸颊时依旧让人觉得极其阴寒。这时,顾子杰忍不住打了颤,现在他与孙知县等地方官佐站在一起,扶着墙垛及目望去,只见大地之上布满了蛇人狼人,阳光照耀在高举刀枪如林之上,反光若隐若现,一时之间整个空间似乎也早已充盈了杀戮的气息。 “天呐!杀出去能有取胜的机会么!” 旁边张主簿忍不住低低念叨了一声,顾子杰心中一跳,也有同感,继而转头向他望了一眼,目光流连少片刻后又像着远方望去。 良久。他嘴角忍不住抽屉了一下,这才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天知道!” 文官均是比较胆小这的确不假,张主簿此时震惊表情已经代表了出来,也相信那两位监军见着蛇人狼人气焰极大,也是害怕一旦兽人势大,冲进城来一发不可收拾,故此横竖阻挡一心保存中军实力。 此时,场面实在过于浩大,也难免会让一些文官为之惊惧,如今蛇人狼人主要兵力也都聚集在了南门,似乎知道中军一定会从南门迎战一般。 不得不说这些畜生真的变得聪明了! 南门乃是通往京师要塞,就算从北门走,非但绕过好一段路程不说,最后依旧要经过南门,而东西两门靠山,面积小也施展不开,唯独这南门适合大军行动。 虽然正面进行野战损伤会大,但不出站总躲着也不是办法,纵然顾子杰也是害怕,但他心里多少还有些开心的。 地方官佐孙大人更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忽然听到顾子杰与张主簿都说了一句但却的话来,登时心中不快,忽然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当初我们四百城防军抵挡兽人近四千之众,还坚守了一夜来着,现在中军两万大兵,杀这几只兽人又有何难!” 这厮倒是没心没肺的不知道害怕,而与他一般的大兵出身之人,林百夫亦是其一,此时一听这话,登时也来了劲,冷笑道:“就是,他娘的,我早就等不及了。” 若说孙知县是个疯子,这林百夫就是个白痴加脑残,现在遥想当晚紧急事态,他临危不乱,反而哈哈哈的大笑的样子更是独树一帜,令人骇然。 此时听得二人都说了这么一句,顾子杰也在脑海中若隐若现的想起这两个疯子当晚的样子。 正这厢想着,忽然身边传来一声冷笑,转头望去,顾子杰又唬了一跳,只见王宁一副贼容,似乎也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 真是想不明白这些古代当兵的人怎么就这般热衷打仗,战场上一个不小心就要命丧黄泉,好好在家生活不好吗? 一群神经病! 这句话是顾子杰给古代武官戴上的高帽子,不过看着这些当兵之人一个个跃跃欲试,军心大振,他心下也略微稍安。 王宁回过神来,见着顾子杰正在看着他,双眼游离,似乎在想些什么,王宁知道他在发呆,但看着自己做什么,忍不住道:“大人,您怎么了?” 顾子杰身子一动,这才回过神来,见着王宁一脸茫然之色,只是摇了摇头。 王宁忽然道:“大人,待会我们也请兵出战吧?” 顾子杰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心中暗道:“我哪里像你们这样不怕死,虽然我得了绝症,但多活一天是一天,活着多美好,难道你不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么?白痴,你以为真有阴曹地府,早一点去报道,就能投胎啊!”他心里这么想不假,但面上表现的若无其事,只是含笑摇了摇头。 他虽然命数早已定盘,但也不想早死,他现在就像坚强小强,愿与病魔抗争到底,莲儿啊! 只是王宁见着顾子杰没有出征之意,心下不免失落,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他的话似乎正好给孙知县林百夫二人提了个醒,忽然只听孙知县惊呼一声:“对啊,我们也去请兵出战啊!” 一听这话,顾子杰差点没把舌头咬掉,只是旁边还有两个殷勤的小蜜蜂,是的,这时王宁与林百夫登时也都兴奋了起来,立刻符合不止。 张主簿在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与顾子杰对视一眼,继而又都望向远方。 同是凡人,怎么反差就这么大,顾子杰心道:“你们想死就去,我可不去!” 直至现在,楚将军与一众大兵小将站在这里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而直至现在仍旧没有出兵的准备,旁边的几个参将个个站立不安,但楚将军不开口,谁也不敢多言。 叶监军站在楚将军身边,一副焦急之态,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到来。 其实大军一直未动就因为赵公公还没来,这位赵监军没有来,楚将军的确不能不等,因此也不能立刻发兵迎战。 虽然早派人去请示赵公公了,可直到现在已然不见人影,接连回来的兵丁也只称赵公公并没有在居所,也派人在城内寻找,现在还没有回来。 只是,一直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眼看天中太阳高挂,郑参将终于忍不住了,向前一步,双手一供:“楚将军,不能在等下去了,我军现在气焰之大,军心之众,无以复加,然正是出兵之际。若一直等下去,军心难免会动摇,发兵吧!” 叶监军手脚无措,忽然向前一步道:“赵公公乃是中军监军,他不来,如何能私自发兵。” 这叶监军此时心里最为紧张,昨晚还与赵公公在一起喝酒,赵公公走后一直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本以为当初那一句遥想当初崔监军风范,我等‘望尘莫及’云云,总之更令人仰慕不已,当时也看赵公公一脸怅然之色,想来也是打动了赵公公,他该是去了楚将军居所,制止出兵之事才对。而令叶监军意外的是今日楚将军如期而至不说,面色也似乎变得更加镇定自若了,丝毫没有害怕他们以后会在皇上面前奏他一本的样子。 叶监军见着今日仗势,就知道必然发兵,想必昨晚赵公公也根本没有去找楚将军详谈制止出兵之意,可就算赵公公不愿顶替假传口谕之罪,但现在也该来与自己同站一条战线,说上几句楚将军的不是,接二连三,楚将军必然也会对他们加以重视,以后更不会私自下决断了。 只是现在可倒好,这赵公公直到现在还没有出面,到底能去那里了呢? 再看楚将军一副泰坦自若的样子,叶监军心中更是急不可耐,然而现在出兵在即,若不是他再三阻挡,楚将军又自知没有两位监军在场几如是对皇上不敬,恐怕他早就出兵了。 时间一分分流逝,而现在也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谁都知道若不逞军心振奋的时候出兵,反而等到军心士气大减再出兵,两者差别很大。叶监军也是着急,总是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忽然道:“楚将军,既然赵公公没有来,我觉得现在军心已然动摇,不如先行退兵,择日再行出兵不迟!” 楚将军闻言面色不变,回头看了他一会儿后,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数十个大小都统,一副‘就算我同意,他们也不肯答应’的样子。 果不其然,郑参将闻言想起一步,气势汹汹地道:“没想到叶监军也知道军心已然动摇了,哼,赵公公没有来,不还有你这个叶监军在吗?如今到现在楚将军与各大都统参将都来了半个时辰,你此时说不出兵,让两万将士们怎么想?又让全城百姓怎么想?难道我军就怕了这些蛇人狼人么?” 叶监军说不出话来了,的确如此,来都来了,又等了半个时辰,这时候说不出兵,真是说不过去。 另一边,顾子杰与孙知县几人也都幸灾乐祸地看向叶监军,是的,这一次叶监军和应该是没辙了,而旁边的几位大小武官也俱是一副‘你蠢得简直让人没话说’的样子。 现在提出阻兵出征的确很不明智,叶监军有苦说不出。 郑参将忽然道:“将军,不能再等了,下令吧!” 楚将军深呼一口气,向着叶监军道:“叶监军,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现在赵公公虽然没有来,但叶大人你亦是监军之一,待回头你将事情说与赵公公听来也是一样,大军一直等他一个人也实在不妥,对此不知叶监军可有意义?” 叶监军暗呼不妙,这时张参军忽然笑道:“赵公公常年在京师侍候皇上,这等血腥场面也是眼不见心不烦,不见的好,如今赵公公既然没有亲来,事后叶大人亲口言表,也未不妥,相信赵公公也是一个深明大义之人,不会因此而大动干戈的。”他一转头:“你们是不是?” 此言一出,无数大小武官同时脱口而出:“正是!” 现在众口一词,叶监军急的火急火燎,说是没有意义那是假的,可纵然他再怎么能说会道,拉出一串兵法有云,出口锦绣,只怕也制止不了出兵了。 他一个人能力有些,叶监军额头冷汗直冒。楚将军看了他一眼,和颜悦色道:“叶大人,你没事吧?” 叶监军摇了摇头。 楚将军微微一笑,继而向着郑参将点了点头,所有人都知道要发兵了。 郑参将冷笑一声,向前一步道:“开城门,前锋营与之交战,中军在后压住阵脚!” 他声音极大,传遍全场,不消片刻,就听到城门‘吱呀呀呀’地一阵响动,也在此时所有人也都激动了起来。顾子杰赶忙向着城下望去,同时只听郑参将继续大喝:“前锋营众将士听真,将军有令,由崔统制率领与之交接,护城河下的将士们作为掩护,火炮,投石车,弓箭手全体准备!” 他的话刚落音,城门口就出现了一大队人马,继而有一个兵丁大喝一声:“放吊桥!” 终于要开战了! 第77章 再出一计 此时吊桥已然呈现倾斜形状,‘吱吱呀呀’还在继续地向下落去,锁链也同时发出碰撞城墙石砖的声响,不消片刻功夫便会搭在护城河之上。 眼看与兽人的对战这一刻终于要开始了,然而吊桥搭在护城河上还有些距离,这边的孙知县与林百夫二人都有些忍不住了,俱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显得有些急不可耐,只是楚将军没让他们出战,他们也都敢多言,只是现在机会千载难逢,若再不请兵…,二人似乎都想说些什么,这时王宁忽然忍不住道:“大人,请兵吧?” 意气相投了,孙知县与林百夫俱是一点头,正欲上前请兵。忽然一个兵丁冲上城头,一脸慌张地单膝跪地:“将军,大事不好了,赵大人出事了。” 此言一出,不出所料,震惊四座,在场之人无不惊讶,但其他人再怎么吃惊也没有叶监军吃惊,他急道:“怎么回事,赵公公现在何处?” 兵丁忙道:“赵大人魂兮归来,已经死了!” “什么?!” 叶监军身子孟地一颤,与身边的几个武官同时惊呼出声,而郑参将面色又惊又喜,此时只见楚将军面色也微微动容了,问道:“赵大人尸首何在?” 兵丁回首向着城下高呼一声,不消片刻,三四个兵丁抬着一副担架走了上来,只见担架上是一具早已扭曲变形的尸体,头颅骨骼似乎早已碎裂,此时正凹进去一个大窑子,而身体更是扭成了麻花,整个人也都小了一圈,似乎是被什么缠死的,而面部表情最是吓人,满是血红,不仔细看根本忍不住这具尸体是谁。 待众人认定此人正是赵公公之后,楚将军忽然道:“在那里发现的?” “在西门!” “大人,这似乎是蛇人所为。” 郑参将说了一句,楚将军闻言微微动容,忽然道:“看来昨晚是有蛇人爬墙进来,巡逻队何在?赵公公遇害至今居然没有发现,来呀,把负责昨晚巡检之人拉出去砍了!” “是!” 一个兵丁应声而走,楚将军再度大声道:“将赵公公遗骸抬下去,做一符棺,来日将灵柩送往京师。” “是!” 几个兵丁应声抬着赵公公遗体下楼,这边叶监军还没有反应过来,楚将军已经很迅速地一一安排完毕,继而大声道:“这些畜生如此敢然妄为,实在罪不可恕,赵公公身死此等爪牙之下,一定要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杀!杀!杀!” 本来默然的气氛此时似乎又被打了鸡血,议论阵阵,喊杀一片。郑参将一副好似笑非笑的样子,大喝道:“不错,赵大人忠心耿耿,为民为国,现如今惨遭不幸,实在令人扼腕,这仇一定要报,将这些畜生统统赶回去,如此也好抚慰赵公公在天之灵。” 看着气氛再一次被三言两语所煽动,叶监军有点懵了,继而回过神来急道:“楚将军,赵公公死因多有蹊跷,巡城兵将怎会疏忽兽人,况且赵公公身边时刻都有护卫,怎么……” 郑参将闻言把眼一瞪,截住道:“叶监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公公尸首在此,明目者众,难道还有人蓄意谋害不成!” 话刚说完,郑参将忽然一怔,登时后悔莫急,他知道不该这么说,忍不住侧目偷偷看向楚将军,只见楚将军面色依旧镇定,回头看来,郑参将忍不住打了个颤,楚将军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叶监军:“叶大人,你觉得另有蹊跷么?” 叶监军此时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怔了一怔,忙道:“将军,我觉得赵公公死因虽已明确,但他毕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不如暂且退兵,待将赵公公死讯……” 不知怎么,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后来变成无声,楚将军依旧和颜悦色道:“叶监军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就因赵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我军更应该讨伐兽人,如此也不枉赵公公泉下有知了。你说是不是?” 叶监军方才微一迟疑,还未说话就见又跑上来一个兵丁大声道:“将军,城下丁学坤求见。” 顾子杰一怔:“他来做什么。”正自想着同时与孙知县等人都想着城下望去。 楚将军眉头一皱,道:“眼下大军交锋在即,他一个行商之人过来作甚,让他走!” 兵丁道:“丁学坤言称有要事急报将军知晓!” 所有人闻言都微吃一惊,一个商人有什么事情要报,这时楚将军点了点头:“让他上来吧。” 不少官场中人都知道这丁学坤是千牛卫,按理说大军出战,无须见这么一个小人物,但既然有事情,也的确应该见上一见。 此时不少人正自吃惊处,城下丁学坤跟着一个兵丁慌慌张张地走了上来。见到楚将军等人立刻行了一礼道:“楚将军。” 楚将军一摆手道:“丁员外请起!” 还不等楚将军问出来,这位丁员外一激灵就目光看向了叶监军,继而一个箭步上前大声道:“楚将军,小人万死,叶同吉他有不臣之心蓄意谋反!” “什么?” 所有在场之人俱是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大胖子,这实在没法不让人吃惊了。 顾子杰圆口一张,一个‘o’形,若不是这丁胖子叫出口,只怕到死他也不知道这位叶监军名唤叶同吉。 且不说众人惊讶之情无以复加,而这边叶监军只觉得脑海嗡嗡作响,显然也如晴天霹雳惊道:“丁都史你……”可能是他太过震惊张口结舌地说不上来。 这时张参军忽然大喝道:“将反贼叶同吉拿下!”身边的几个亲兵已冲上前来一把按住叶同吉。 这位叶监军是个文官,况且年事已高,此时被三四个兵丁按在地上,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他挣了几下,双目赤红:“造反,我何以造反,凡是讲究真凭实据,你这是栽赃嫁祸,楚将军,楚将军……” 叶监军怕了,但转头看到楚将军一副阴冷面色,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赵公公那里是被蛇人杀死的,分明是蓄意谋害。 自来蕞城至今,他联同赵公公三番压制楚将军,只怕其中因由…… 叶同吉不敢在想下去,哭天喊地:“楚将军你不要信这小人所言,我身为御史,与皇上……” 丁学坤忽然冷笑道:“叶御史,你也知造反是死罪么?”他又向楚将军行了一礼道:“楚将军,这叶同吉阴险狡诈,此时说什么来玄州某事,分明是与叛军图谋奸 魔争 第 22 部分阅读 丁学坤忽然冷笑道:“叶御史,你也知造反是死罪么?”他又向楚将军行了一礼道:“楚将军,这叶同吉阴险狡诈,此时说什么来玄州某事,分明是与叛军图谋奸计的小人,他曾多次与我攀谈,怕我这个密探从中阻挠,因此便要向我示好,我乃是大唐官员,自不敢与之同流合污。” 叶同吉双眼喷火,大怒:“胡说,胡说!我攀谈你,我为何要向你示好,你这是栽赃陷害,既然你说我向你示好,那你为何不早将此事揭发,为何……” 丁学坤冷笑一声:“本都史自然是想虚与委蛇,假装与你同流,本来也是想深度探寻你们这些反贼的地下组织,只是眼下你三番阻挠出兵,是以想让蛇人越发势大,以此外力,想将所有中军屠戮在此,既然不能等,本都史也只得舍弃你的私下爪牙。” 说着,又一转眼看向楚将军:“将军,叶同吉谋反之事下官虽早已知晓,但念及同流者众,这才想纠察到底,可如今事态有变,不得不出次下册,还望楚将军体谅!” 楚将军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被丁学坤这么一说,所有事情都合理了,在场官员很多人都知道他是皇上的密探,而这叶监军一直从中阻挡…… 郑参将忽然大怒:“好你个叶同吉,皇恩浩荡,待你不薄,我说你怎么三番两次阻军出征,原来另有目的!” 叶同吉气的吐血:“胡说!简直一派胡言,老臣忠心皇上,绝无半点不臣之心,阻军出征实是因为兽人势大,现在……现在可以了,现在兽人踪迹明确,我军此时出征,定然大获全胜,楚将军,楚将军!……” 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虽然已经晚了,但叶同吉也不想放弃,他此时心里已经很明白了,这分明是楚将军在暗中加害与他,只是没有想到他一个武官居然如此老辣,他没法不害怕了,他只希望楚将军能说一句话。 无奈楚将军根本就不看他,另一边顾子杰更是吃惊不已,呆呆地望着这边。 楚将军顿了顿,勉强笑了笑,继而向着丁学坤道:“丁都史果然忠义过人,只是,你说叶监军意图谋反,可有证据么?” 丁学坤冷笑一声道:“叶同吉在蕞城宅院中暗藏密信,俱是与外界叛军联络信件,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下官立刻前去搜检出来上报给楚将军。” 叶同吉惊得目瞪口呆嘶声叫道:“楚将军那是诬陷!我那里有什么密信,丁学坤你这畜生我可曾亏待过你……” 丁学坤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道:“你待我宽厚,实乃想要利用与我,本官身为王臣,唯知忠于陛下。须知君为臣纲,你蓄意谋反,休想拉我下水!” 岂是叶同吉惊呆了,所有人此时也已经被惊得呆了。 这厮还要破口大骂些什么,楚将军忽然向着孙知县、顾子杰几人看了过来,叹了口气道:“孙知县,罗县丞,既然是在地方出的事,你们以为当该如何处置啊?” 孙知县是个粗人,虽然吃惊这个叶同吉蓄以谋反,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听到呼唤,立刻向前一步,大声道:“心有谋反乃是重罪,来人,将叶同吉暂且关押。” 几个衙役立刻冲了上去,接过几个兵丁手中的叶同吉,继而一下子就把他拖了下去。 “冤枉啊,冤枉啊,楚将军,楚将军……” 哭天喊地的呼声,丁学坤看了一眼,继而极是得意上前行了一礼道:“楚将军,为免夜长梦多,还请尽快纠察叶同吉谋反事宜。” 他说这话来已当叶同吉如死尸了。 事实上叶同吉也已与死尸一般无二了,楚将军摆了摆手,丁学坤立刻就下去了。 第78章 有风浪起 事实上此时的叶同吉也已与死尸一般无二了,更不可能再有所辩驳之言,更不会阻止大军出征。 大事已定,楚将军面色依旧不动声色,一直以来根本看不出他面上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他呼了口气,轻轻摆了摆手。 “下官告退!” 丁学坤急忙行礼一拜,继而忙着就下了去。 顾子杰被这接连不断的两次惊世骇俗的响雷轰得一阵头皮麻,这叶同吉是不是谋反,他不知道,但此事绝对另有蹊跷,而楚将军必然也有插手这件事情。 然而,这一番来回周折,似乎又将事情抛给了孙知县这个地方父母官了,到时候在出什么叉子,楚将军还算是一身轻,谁也不会想到是他。此时在场不少大兵小将俱是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也不难想象,若是有人胆敢反驳,只怕也会如同这位叶同吉一样戴上个同流合污的罪名。 而因此这些武官也不得不信以为真,顾子杰面上亦是如此,但他心里可不相信此时在场这么多人就一点都没有看出来,是的,只怕在场中人也有觉得此事多有蹊跷的,只是没有人敢当面说出来罢了,况且说出来也要有真凭实据。不过应该也没有那个人愿意与这位楚将军作对吧。 叶监军这一次难逃劫数,现在倒可好,两个监军先后都要死了,此时军队出征,再无人敢有意义了。 便在这时,忽然只听楼下一声大喝:“想造反么?!” 继而只听‘噗’的一声,随即就有兵丁跑了上来:“将军,反贼叶同吉意欲挣脱,持长矛而反之,现已被孟都统一抢击毙!” 此言一出,场中又是一片哗然,顾子杰心中一跳:“这回好了,生米煮成熟饭,查无可查!” 事实上楼下早已安排好了人手,而叶同吉也并没有意欲挣脱,他一个老书生想给官兵斗,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分明就是只要他下去,就必死无疑,如此也省的给楚将军找麻烦。 果不其然,楚将军又像着孙知县看了过来,淡淡道:“孙知县,你是地方官佐,这叶同吉虽有谋反之心,可也应该交给三法司会审,如今他死了,你说当该如何?” 孙知县一个大兵头子,那里会知道怎么办,他微一愣怔,转头向着顾子杰看了过来。顾子杰倒也激灵,一翻身跪拜在地:“叶同吉贼心不死,意欲逃出生天,但周围兵将之多,围困之下,反贼自以为必死无疑,与其被带上三法司受尽地狱煎熬,不如就地与之反驳,若是一死百了也少受痛苦。下官以为,必然是这反贼叶同吉有心寻死,才故意撞在了孟都统的长矛之上。” 孙知县一听,这简直是信口胡说,正欲上前,却被身边张主簿一把拉住,大声道:“罗县丞所言极是,定是这反贼早有觉悟,如今枯骨路边,实在是罪有应得。下官即可书信一封,直达京师禀明事态!” 楚将军点了点头,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这就好,早点告知三法司也好,呵呵,孙知县身边有你们这么两位官佐辅助,真是很好。” 孙知县似乎还认为是叶同吉就是反贼,此时也听不明白楚将军的话,矜持一笑连称多谢将军赞誉。 这一切来的太快! 此时顾子杰还反应不过来,这瞎话编的他自己都想吐,可若不这么说,自己会不会也要死呢? 只见楚将军呵呵一笑,向着顾子杰道:“起来吧。” 顾子杰依言而起,楚将军笑容和谐,一脸慈祥之色道:“罗县丞,我听说本地有个名唤顾子杰的秀才,学富五车,才华了得,不知你可有听说?” “轰!……” 这一回非但是顾子杰脑海中忽然一声大响轰的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就连张主簿、孙知县都愣怔了,冒充朝廷命官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是谁,是谁告密,顾子杰心中忐忑不安,难道又是丁学坤,不可能,现在我可是他的人,他不可能要害我吧? 楚将军笑着道:“怎么了?” 顾子杰忙道:“下官,下官听闻过此人,这个顾子杰似乎患了病症,一直卧床不起,如今……” 楚将军忽地一笑,截住道:“厄,原来是病了,那就算了,听闻此人深通兵法,本官还想将他昭入军中帮忙,既然来不了,就算了。” 说着,他大有深意地多看了顾子杰两眼,顾子杰很明白那是什么眼神,分明是想告诉自己‘做事一定要小心啊!’。 顾子杰身子忍不住颤抖。 这时,楚将军定了定神,向着远处望了一眼,继而回过头来,向着孙知县几人道:“孙知县,素问你武艺超群,不知你可否愿与前锋营一起前往城外拼杀一回?”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为之吃惊不小,而顾子杰感觉不太妙。倒是孙知县、林百夫闻言大喜,连忙跪拜在地:“是,下官愿与众将士一起血战沙场!” 楚将军点头嗯了一声,继而道:“既如此,那就带上蕞城所有城防军出战,尾随崔统制之后。” “是!” 二人同时点头起身,向着楼下跑去,楚将军看了看顾子杰与张主簿,忽然又道:“罗县丞,在此之前你身为巡检史,巡检一职亦是武官,你也随同孙知县一起出战吧?” 顾子杰一听:“坏了,这哪里是出战,分明是想让我们蕞城里面的这些官员一起死啊!” 现在已经很明白了,这楚将军是想对蕞城大换血,顾子杰冒充巡检史他已经知道了,而叶监军与赵公公之死也都与这位楚将军脱不了干系,如今除了他们这几个地方官佐,剩余的人全是楚将军的心腹,他这是想一举消灭我们。可笑孙知县与林百夫还这么高兴,这一次准定是有去无回了。 顾子杰越想越是害怕,额头冷汗直冒,该怎么向这位楚将军示好呢? 一句话说错,下去就是一个死! 莲儿,莲儿啊,夫君真的逃过这一劫了么? 顾子杰念头急转,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可不说也不行,如今刀架在了脖子上,由不得他了。 若是亲口承认自己是冒充巡检史,可这一帮子人如今都在这里,若是大家伙都知道了,又是自己亲口承认,只怕非死不可,不承认,也是个死啊! 忽然,顾子杰眼前一亮,计上心来,忙道:“楚将军,下官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名为顾子杰的秀才下官曾听李教谕说起过,而且丁都史也曾多次对他青眼相加,说道此人诗首所作不错。就在前两天,下官才得知周围不少民众都逃到最西面的雪山之上,而顾子杰这个秀才也在其中!” 楚将军闻言吃了一惊,惊喜道:“哦,竟有此事?” 顾子杰忙道:“绝不敢欺瞒将军!” 楚将军点头笑道:“那就好,来日罗县丞可要给我引见一番啊!” “是!” “嗯,不过你身为巡检史,地方安全要紧,你就不必与孙知县他们一起去与兽人野战了,嗯,你就下去坚守护城河吧?” 楚将军淡然直接,顾子杰更是如奉圣旨,应声之后立刻向着楼下跑去。还没跑远,就听楚将军沉稳的声音又响起:“张主簿……” 楼下顾子杰打了个寒颤,不敢多听,忙不迭地向下跑了去。 王宁跟在身后,忍不住道:“大人,楚将军怎么忽然想到让我们城防军出战啊,若是城防都死了,以后的城防不就全是楚将军的人了么?” 顾子杰苦笑一声:“是啊!” 王宁依旧有些不明白,道:“中军早晚要走,他们一走,城防军也须填补空缺,若用中军兵丁填补城防,可对蕞城不熟,岂不麻烦!” 顾子杰心道:“这位楚将军可不嫌麻烦。”但面上依旧一副苦笑的样子,也不多言,径直走出城门。 相形之下,坚守护城河倒是个安全的保障,至少不用冲出去与之野战,顾子杰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啊,也不可能与孙知县等人一样。 现在有前锋营冲锋在最前面打头阵,护城河再安全不过。 只是没有想到这位楚将军手段果然狠辣,看起来平日里不动声色,一旦动手居然这般淋漓不留后患,如今两位监军死的不明不白,整个城中楚将军是老大,而且心腹多之又多,一个不小心站错了位,小命不保啊。而上面张主簿一人只怕也没有好果子吃,不过张主簿官场老练,又是文人,只怕这书信一封写给三法司,他也得斟酌着写出来。 此时,孙知县与林百夫已经骑马度过吊桥,跟在崔统制的大部队身后,这一次能否活命,这二人也得用脑子好好想想。 顾子杰换上了铠甲,他本是巡检史,县丞一职也是暂且代理,如今穿上这身衣服也是理所当然。 拿起一根三四斤重的长矛,心道:“要是被莲儿知道,非心疼死不可!” 一切准备就绪,前方马斯声连连,孙知县忍不住回头,眼眸之中带着同情地看了顾子杰一眼,他也知道顾子杰根本不是打仗的人,可也是没有办法,也不能直接承认…… 顾子杰苦笑点头。 这时城楼上传来郑参将的声音:“鸣鼓!” 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鼓声响起,随之是低沉的号角声…… 这一次的声响,彷如在顾子杰心中敲打一般,震得他双眼直冒金星。 开始了! 第79章 力魄千钧 护城河外马斯连连,偌大而空旷的地平线上,彷如那是两波大森林在风中摆动,明晃晃的刀枪在太阳的光芒下折射出一阵阵刺眼的白光。 沉闷的鼓声,永无休止而直传四野的号角声,还有那回荡不觉的无数士兵呐喊声,这三者同时而鸣合在一起赫然刺破苍穹九天,又彷如是浑然天成在一起的无边杀意。 浩大的两军阵营悬殊有着云泥之别,中军力量明显小的如同沧海一粟,而对面蛇人狼人数目原本就多之数倍,又加上杂乱无章的列队乱糟糟的一片,却更显势大无比。 “对方只是一些未经教化的畜生,根本不足为虑!” “前锋营的将士们,用你们血来冲开蛇人狼人的防线,用狼人蛇人的血来充斥你们手中的嗜血刀枪,把它们打回老家去!” “杀!杀!杀!……” “战死的弟兄会有两份军响,而能活着回来的弟兄有三份军饷,都他娘的给我活着回来!” 这声音之大传遍全场,而说话之人正是站在最前面的崔统制发出的。这一番豪言壮语让人听的热血沸腾,然而因为有风,他的声音隐隐传到顾子杰所站的护城河这里时,却显得有些若隐若现,但声至于斯,几近歇斯底里,只怕光这是一番言语他也把喉咙给喊的嘶哑了。 不过效果很不错,很快就煽动了前锋营的骑兵们。而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一战非比寻常,敌强我弱,可能此去无回。 但他们就是前锋营,也早已将生死直至与肚外了。 望着远方的那一波,那一片张牙舞爪的兽人,崔统制目光一凝,一带马缰,回头对着骑兵大喝道:“为了国土,为了荣誉,为了血红的胜利,跟我冲啊!” 这声音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声落即动,前锋营的将士们忽然发出一声大吼,近八百之众伴随着马蹄声跟着崔统制冲了上去。 大地在颤抖,山峦峡谷之间在回荡着士兵们的呼喊声:“万岁!……万岁!……万岁!……” 这声音之大回荡九天,天地共鸣,轰轰隆隆的呼喊‘万岁’的声音,就连站在城楼里的人们也都忍不住热血沸腾了起来。这声音仿佛在远方,又仿佛在耳边,又仿佛是从天外传来的,轰动四野,亘古不绝。 “万岁,万岁……” 伴随着令人振奋的呐喊声,震动大地的马蹄声,八百黑甲骑士象潮水一样奔涌而上。 八百人,在大军对阵时,实在是个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但这一波前锋营却让人觉得,那简直是一支离弦之箭一往无回,又像是一波开闸洪水般万夫莫开地冲了出去,势不可挡。 那些黑得发亮的盔甲,在旭日下闪闪发光,使得整支队伍都象一根长箭,直刺入蛇人狼人的阵中而去。 对面的蛇人狼人也在逼近,两者悬殊在城楼看去,一清二楚。 崔统制冲在最前面,大呼一声:“架枪!” 冲锋在他左右的士兵全部将长矛横在马背上…… 近了!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相冲,一触即发…… 也就在触碰到的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停止了三秒钟,安静,没有声息,天地之间也是一片消粟,是那么的宁静,又仿佛是慢镜头。 而后轰然大响,钢铁碰撞钢铁的声音,莫大的冲锋力度,还有无数横在马背上的长矛直插了过去,一时之间场面惨不忍睹。 冲在前面的人不是被硬生生地撞死,就是被长矛直接挑了起来,更有二三个冲在前面的蛇人被一根长矛硬生生地串插在了一起。 这一股莫大的冲锋相对之后,便是无尽的血腥气息传遍大地。 喊杀声,绝望声,声声入耳。 无边的凄凉气息充盈了整个空间,满是肃杀之意的气息更如同惊动了九天神佛,这几如修罗地府般的野战,让人看的惊心动魄。 上入苍穹,下入冥土,一时之间不知死了多少英勇的将士! 惨烈的战场景象直冲顾子杰的眼眸,迎着风,听到无数的将士发出最后一声哀嚎,他的身子忍不住有些颤抖,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 没有感觉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顾子杰全身上下像是打了麻药一般,呐呐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虽然当晚守城的时候也见过太多这般惨烈的场面,但那时都是在城楼上看的,然而现在他身居城下,的确与当日截然不同。 是心里在作怪,好吧,应该说是怕死。 的确,这些兽人数目太多,前锋营虽然是打头阵冲了出去,但蛇人狼人的战队很乱,覆盖面积也很大,前锋营只是一条河流而去,根本挡不住大部分兽人,而此时也已经有很多狼人蛇人向着护城河这里冲了过来。 若是正面交锋,顾子杰一介书生那里会是这些畜生的对手,不过现在也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坚守。 这时只听王宁道:“大人,你怎么了?” 被他一叫,顾子杰似乎这才从惊惧中反应过来,麻木的身体也恢复了许多,回头望了他一眼:“没,没什么。” 王宁目光向下看了一眼顾子杰持枪的双手,似乎有些颤抖,继而面带狐疑之色,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终究没有问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已经吓坏了,顾子杰在他眼里是武官,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位罗大人是水货。 虽然是水货,顾子杰也很奇怪,当晚守城的时候他也有害怕过,但随后就镇定了心神,可这一次当真是害怕的厉害。 是什么在作祟呢? 他自己也很纳闷,想不明白,然而此时的顾子杰也不敢多想,可能是这种等死的滋味实在难受,而当晚是必死无疑,因此而心里也没什么好怕的,而现在不同,是等死…… 空白的脑海中似乎充盈了恐惧,目光直视着远方的战场。 前锋营的将士们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而两边的蛇人狼人此时也都向着护城河靠近了。 “传令!” 城楼上忽然响起楚将军的一声大喝,继而就听到郑参将大声道:“瞄准三百步,投石车,放!” 伴随着一阵破空之声,无数大石头从人们头顶飞出,仿佛来自天外,大石头瞬间向着远方飞了出去。 耳边不断传来嗖嗖嗖之声,同时顾子杰的目光也忍不住顺着大石头望了过去,只见无数巨石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沉沉地落向人间,落在远方的蛇人狼人间中。 不管是没有兵器的兽人,还是高举的刀枪,就连地面也直接被巨石砸的陷下去三尺之深。 可想而知,被这些天外飞石砸中的兽人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直接拍扁如泥。只是这样的攻击面积有限,而蛇人狼人战队也比较散乱,一个巨大飞石过去颇有拍蚊子的效果。 “火炮,瞄准二百步,放!” “叮”、“叮”!…… 这声音原本不大,但这些个黑溜溜的圆球自高空而落下去的时候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般的‘轰’然巨响,声传四野,金光乍现,火光四起。 比起方才飞出去的巨石更胜一筹,轰然而开的大响中还带着一股莫大的气流,被波及到了的蛇人狼人足足震飞十米开外。 这些重型武器虽然杀伤力极大,可并不能阻止兽人的脚步,只有将士们正面与之交锋阻挡。 此时,护城河前面孙知县林百夫带领的一队四百人马还没有发出冲锋号令,直至到现在这一队人马依旧像是在郊游漫步一般,慢慢的向前走。 也不冲锋,他们静静地望着冲过来的蛇人狼人,不时有一匹马似被冲来的兽人惊吓而发出一声马斯。 相形之下,孙知县、林百夫带领的这一队人马战队比较宽,不像崔统制的前锋营那般直直如同一条河流直冲过去。 是阻挡,这一队是阻挡蛇人狼人直冲到护城河的,只是仅仅四百人马根本不可能,但这是阵法。 按照孙知县的火爆性子根本早就等不及会冲上去,但这一次有楚将军坐镇,他不得不老老实实按着规矩来。 只是望着无数狼人蛇人冲杀过来,这些等待冲锋号令的士兵不免都有些着急。这时只见孙知县一带马缰,回身望了望自己的这一队人马,他心中也是有些大急。但不听号令而善做主张者,斩,这是军令,不能违背。 因此上,孙知县也耐住了性子拍马漫步向前走,气急败坏地道:“真他娘的急死人,直接冲锋多好。” 旁边林百夫正在马上盯着远方蛇人狼人军中的前锋营,听到孙知县的不满,他回过头笑道:“大人莫急,这些畜生已经快冲过来了,嘿嘿,在此之前先让火炮投石车发发威,不是挺好吗?待会有的是时间砍杀这些畜生。” 孙知县不以为然,一时并没有搭话,而是顺着林百夫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前锋营处。 此时前锋营的已经被铺天盖地的蛇人狼人军围在了中间,蛇人狼人似乎是想做困兽之斗,但这一队人马既然名唤前锋营,自然也有道理,自然不会如它们所愿,依旧不曾休止地象滔天的巨浪般向前一直冲,似乎要把任何挡路的东西都碾作齑粉。 只是纵然前锋营的力量再怎么大,但对方数目太多,混乱的蛇人狼人军迎着前锋营的冲锋力量,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杂乱无章。 这一支压住了地平线的蛇人狼人军队,真如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潭,可以将任何投到里面的东西吞没。 前锋营也被吞没在里面。 第80章 登高一呼 无边杀意,血腥气息,充盈了整个空间,就连天边的霞光似乎也带着了一抹血红。 远方那一片恶战越发激烈了起来,虽然此时向着护城河这边冲过来许多兽人,但依旧还有许多兽人拥挤地迎着前锋营。 在这种惨烈的战阵面前,孙知县纵然不惧生死,但此时望着这种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的冲锋场面,也让他有些狐疑地质问一句:“这一队前锋营还能活着回来么?” 林百夫深呼一口气,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孙知县眉头一动,忍不住骂道:“见了鬼了,他娘的这一次蛇人狼人怎么会突然来这么多。” 谁都很奇怪,但也都不知道! 这时,城楼上忽然再一次传来号角声,是让冲锋了。 孙知县林百夫回头望了一眼,俱是冷冷一笑。忽然只听孙知县大喝道:“弟兄们,准备!” 骑兵们闻声紧握手中的长矛,此时蛇人狼人的大部队也已经接近三十米距离了,再过一刻钟便能径直交锋在一起。 奇怪的是就在这紧要关头之间,孙知县林百夫带领的这一队人马却缓缓停止了漫步。 光是看着狼人蛇人的冲锋劲头,若被撞到只怕也会被直接撞的七窍流血而死。 狼人的奔跑速度较快,然而冲在前面的全是狼人,这速度之快,令人骇然,若被撞到,也几如从十层楼高的距离直接摔下来一般死于非命。 很近了,距离十步之遥!…… 便在这时,只见孙知县舞动一圈手中的裂石斧,继而单手托到头顶,口中大喝:“投枪!” 他单手一带马缰,黑马前腿离地,伴随着一声马斯,他手中裂石斧率先投了出去。 这原本就重达五十四斤的大斧头忽然被抛出十步之遥,落下去的重量当真可达二、三百斤重,前面的一只狼人被巨斧直接砸死,而后面跟在一起的四五个狼人也无一幸免,皆被巨斧头砸的手脚皆断。 然而随着孙知县的裂石斧抛出,无数投枪也随之而飞,一时之间狼人倒了一片,血飞如溅。 冲在前面的狼人数目之多,也让这一波投枪大收奇效,四百多支长矛同时飞出,当真是百发百中。 而后面跟上来的一大波狼人蛇人不得不减慢速度迈过前面的同类尸体,还有无数插在地面上的长矛,然而就在它们放慢速度的同时,孙知县这一队人马就开始冲锋了。 林百夫从腰间抽出马刀,大喝:“弟兄们,抽出你们的斩马刀,给我杀呀!” 将士们全部发出一声怪叫,勒马而冲,有的与林百夫一般直接抽出斩马刀,也有的是催马上前拔起一根倒插在兽人身体里的长矛。 这就要看个人喜欢用什么武器了,而孙知县惯用巨斧,自然嫌斩马刀太小施展不开,上前一把拔起自己的巨大斧头,冲着蛇人狼人堆里左批右砍,杀个没玩没了。 很快这一队人马也被围在了中间,孙知县这一次算是得愿以尝,杀了个痛快! 但下面的兵丁却那里有他那般神勇,力之不及,死伤无数。 火炮轰鸣,投石车也不断射击,加上这两波的冲锋,这一次出城野战也算是收成不错。 现如今两个战团已然展开,第三个战团也很快就要迎来了。 这里聚集的蛇人狼人近一万之众,而前锋营八百,孙知县带领的只有四百,加在一起也就一千多人,自然控制不住蛇人狼人的动向。 此时已有不少狼人蛇人直接绕过了孙知县这一处战团向着护城河冲了过来。 偌大的地面线上,三波蛇人狼人军清晰可见,实力虽然被瓜分开了,但毕竟人类不比兽人,还是有些弱与对方。 “弓箭手,弓弩手,准备,放!” 嗖嗖之声,一时间不觉于耳,冲到城下的蛇人狼人又死了一波,而能迈过两波战团而冲过来兽人也不过一千多只。 这一波实力若想攻城,倒真是不比以往。 看到这里,顾子杰这才明白上面的这位楚将军还真是不同一般,至少行军打仗是个老干家子,如今三波实力分散,一连火炮,投石车的攻击,这一次可谓大胜。 吊桥并没有拉起,而此时护城河以内也有五百多名官兵,其中一百人直接拥堵在吊桥之上,将这一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其他人则是站在护城河前面,顾子杰自然也在其中。 此时不少狼人蛇人已经冲到了吊桥上与官兵战在了一起,而后续散乱的蛇人则是直接下水游来。 城楼上,弓弩弓箭嗖嗖不断而发,虽然多数死在了河里,但依旧还有不少冲上岸来。 最后一道防线也要展开白刃战了。 顾子杰双手紧握长矛,心中激荡不已,这时王宁回头向着他一笑。 这厮也是属于喊啥喊打一类人,顾子杰可不比他,压抑住内心的紧张,大喝道:“弟兄们,把这些畜生轰到河里去,要小心了!” 战场上从来不会有什么“要小心”之类的话,顾子杰只是出于观点不同,不自觉地说出这么一句,然而到让不少兵丁们为之有点恼怒。 王宁苦笑一声,自然不敢说这些泄气的话,实在是有乱军心。 也好在战场上的声音动静大,城楼上的人们也没有听清楚,否则这么一句‘要小心’也足以砍头了。 顾子杰持枪与王宁站在一起。 这时城楼上的一个号兵又一次吹起了号角。 这是第三波交战,这些号角是用一只大牛角特制的,吹起来低沉浑厚,吹得好的话,声浪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高。 此时一吹响,有点象一个焦雷在人群头顶滚动,纵然此时无数兵将俱是发出的沉重喧嚣的声音,也根本掩不住那一阵阵号角声。 一把长矛本来就有四五斤重,在施展开来,顾子杰实在是吃不消,他根本无法想象孙知县手中的巨斧竟然有五十四斤重,而且战场杀敌,运转如轮。 自己这身体,有重病在前不说,就算身强力壮也未必能像孙知县那般。 此时已有七八只蛇人上了岸,顾子杰并不懂武艺,只会拿着长矛胡乱捣插,毫无章法不说,大进大出,破绽极大。 王宁在旁看的心惊肉跳,心道:“大人,大人居然不懂武艺,那,巡检史一职不正是武官么?……” 他也想不明白这位罗大人怎么就当上巡检史的,当初夜救王芳楠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不过当时也没有注意,现在看来这位罗大人当真只是个发号使令的人。 不过他对这位罗大人的敬仰之心,依旧丝毫不减,想来朝廷既然用他,也就是因为他足智多谋。 可为什么他不像楚将军表明呢?那样的话就可以不上战场了啊! 王宁也不多想,现在既然知道罗大人不懂武艺,他也不再离开顾子杰的身边,一见有蛇人迎了上来,立刻就挡在了顾子杰的面前。 顾子杰心中感激,这王宁倒是个有眼力尽的人。 实在也是没有办法,他也想一展风采,心里暗暗发誓,待这一次完毕,一定要像莲儿学习一身惊人艺业,免得自己连自保都不行。 就在叶同吉被楚将军制裁的那一刻,顾子杰就觉得在这个时代不懂武力,光做一介文官,终究是危险重重。 然而这位罗大人现在确确实实是个门外汉,王宁倒是不想那么多,但一众兵丁看在眼中很是惊讶。 这位罗大人到底在做什么? 很多兵丁们心中不由有些讶异。难道他是被蛇人吓怕了么? 这个说法不可能,既然能在边境委任巡检史一职,那也是与兽人常年在一起的。 兵丁们虽然吃惊顾子杰身手了得,罕见罕闻,但也没有一人敢当面指责。 无奈之下,顾子杰也干脆不再上前丢人现眼,在后面大声吆喝起来,全部俱是一些豪言壮语,一时间军心大振。 这位顾教授原本也是个在讲台上讲课的主,现在做回老本行,而且古代人比较重情重义,一番话豪言壮语下来,立刻就煽动了无数兵丁的心。 入木三分的演讲,他发挥的倒是淋漓尽致,总之都是一些‘为了国土,为了亲人,为了等等……’这些话虽然在二十一世纪早就老掉牙了,但在这里却是大收奇效。 “弟兄们,你们是一支无敌而坚不可摧的神兵,你们血,将流畅在蕞城百姓的每个人心里,他们会记住你们,你们英勇,无畏,将传承青史。” “现在,楚将军坐拥城楼,他看在我们,看着一个个浴血奋战的每一个弟兄,你们血不会白流,你们的死也不会让世人忘却,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勇士。” “面对这些畜生,你们或许应该害怕,但是,你们要化身成为九幽之下的恶魔,要比这些畜生凶残一百倍,让它们见识见识你们手中钢刀,长矛,刺进它们心脏时的感觉,它们血,在洗刷你们手中的武器,让血流成河,让尸堆如山,让大地为你们的奔跑而为之颤抖吧。” “杀,杀,杀,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不少士兵再也忍不住一边哭,一边热血奋战,越战越勇,似乎都想起了家乡的父老。 王宁心中激荡,忍不住退回来一步,激动之情无以复加:“大人,你说的太好了!” 顾子杰苦笑:“好说。” 此时就连城楼上的士兵们也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跃跃欲试地想要下来一起与之搏杀。 忽然传来一声大笑,是楚将军,此时他也在站在城楼边扶着墙垛向下看了过来,大声道:“好!说的好!好一个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第81章 尸堆如山 是楚将军,楚将军在赞扬我! 听闻城楼之上楚将军高声夸赞,顾子杰心中忍不住微微动容,继而望向上面的楚将军,咧嘴一笑,随即又像着这些战士们望去,大喝道: “弟兄们,然而如今,广阔的大唐国土之上,你们仅有一千人,而面对着一万蛇人狼人,它们的数目是我们的十倍,不过这样很好,让这些畜生们都知道,也让城楼上的楚将军以及列位参将参军们都知道,你们是不可战胜,它们是蛇,是狼,而你们,是一群奔驰在大地上的雄狮。” “面对高大雄狮,这些蛇人狼人在你们面前根 魔争 第 23 部分阅读 “面对高大雄狮,这些蛇人狼人在你们面前根本微不足道,它们只有任由我们嗜血,吃肉,它们不会猖狂太久……” “我们是雄狮,是地狱恶魔!……” 所有的将士们似乎像是疯了一般,再也不畏惧蛇人狼人,也根本不在乎它们的力气有多大,一个个大有想与之单挑的意思,跃跃欲试。 城楼上楚将军听了也是忍不住身子不断颤抖,郑参将已经忍不住了:“将军,请让末将下去与弟兄们一起坚守护城河!” “末将也请令!……” “……” 一时之间城楼上请令的大兵小将都发出急切的大叫。 顾子杰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居然这般有感染力,不过既然出了这样的效果,他自然要继续火上浇油:“为了光荣的战绩,为了远方的父老乡亲,为了家园,为了胜利,让我们同仇敌忾,共抗强敌,把这些畜生杀的一个不留,让它们见识而并且认识到你们的凶残,你们的神勇无畏,披肝沥胆……” “想想你们家人,你们的孩子,还有你们的父母,你们要一往无前,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轰传四野的大叫声不断响起,这一次的声音比起之前都要大出许多,城楼上的兵将,以及还在城内的兵将们似乎全部都大叫了出来。 “好大的阵势!……” 远处,孙知县的这一波士兵俱是忍不住回首向着城楼这边看了过来,不过他手头上也没有停止,巨斧挥舞之间,心中有些纳闷。 此时,只听整个蕞城上空都在响起‘万岁’这两个字。 虽然不明白城中的兵将怎么会忽然热血沸腾了起来,但他们一听到城楼处的军心稳固,而且声势之大,他们也都随之振奋了起来。 孙知县哈哈哈一笑,大喝道:“弟兄们,一起喊,万岁,万岁……” “万岁,万岁……” 随着孙知县这里的人一喊,而更远处的崔统制前锋营的部队也都喊了起来。 漫天呐喊声,让军心升到了一个顶点。 其实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若听不到压阵大部队的声音,不免都会有些失落,古代一般俱是用鼓声,号角声,以此而鼓舞士气。 当然,呐喊出来,效果极佳。 这就像一个大将打前锋时,无数兵丁一起呐喊助威,而另一个效果就是让敌人知道自己军中的人数,以及士气。 然而此时冲锋在前面的崔统制听了,他心中更是大喜过望,无数将士们也越战越勇。 孙知县大喝一声:“跟随我,冲出去!” 他一带马缰,径直向着前锋营的地方冲了过去,大斧头乱挥乱舞,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此时军心大盛,无数兵丁应声追随,而蛇人也有穿盔甲的,但并不多,大多还露着一身绿油油的鳞片,手上却握着奇怪的武器,几乎什么都有,甚至有些是赤手空拳的。 狼人也是如此,但它们身体全是灰毛,倒真相是野狼净化出来的。 此时前锋营这边的战团最为激烈,这一队人马正在浴血苦战,却看得出,已是后力不支了,全军也被分割成几段,崔统制周围的黑甲骑士已只剩了几十人,另外的都各自为政。虽然阵亡的并不多,但已再冲不上半步。 如果说前锋营是一枝钉子,那这枝钉子现在打入的是一块生铁。 纵然军心再怎么大盛,但实力还是最重要的,是的!人类与兽人的实力悬殊太大…… 孙知县带领七八十人冲入阵中时,一起齐齐地大喝了一声。 这喊声使得前锋营士兵都是一震,孙知县叫道:“弟兄们,冲啊!” 他的话音方落,林百夫亦是大叫连连:“有胆子的,跟我冲,攻破这批畜生的中军去!” 这最前面的一个战团里蛇人狼人也是最多的一个,而前锋营此时正被围在许多兽人中央,也不知有多少蛇人围着。 崔统制见着有人过来,也是大喜,一挥枪,大声道:“弟兄们,冲上去!” 孙知县带领七八十人已在与蛇人接战。 林百夫冲过去时,正看见前锋营的一个士兵被一个蛇人一枪扎透前胸,摔下马来。他咬了咬牙,一催马,人猛地冲过去。 那蛇人的长枪上还挑着那个前锋营的士兵,像是很轻松用下半身站在地上。 一般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一个人再轻也有一百多斤,挂在枪头,要这样轻松地拿着,手臂上必须有千斤以上的力量了。 那士兵还没死,却口鼻流血,肯定活不了了。 林百夫咋喝一声,夹马向它冲去时,双手握住枪,已把浑身的力量都用在了枪上。 如果比力量,人类绝对不是兽人的对手,这位林百夫屯兵在此已有多年,对狼人蛇人也很是了解,他知道,拼力气,绝对讨不到好。 但林百夫也知道,骑马的速度却在蛇人狼人之上。 此时,林百夫只能用自身的速度和马的速度加到一起,才能有几分胜算。 那蛇人见着林百夫冲过来,头转到了他这边。 它的两眼是淡黄|色的,不太象人的眼,冷得像是两颗冰块。 它把枪一甩,枪头上那个一营的士兵突然极快地向林百夫飞来。 如果林百夫用枪将这尸体拨掉,那么这速度必然会减缓。 速度不能减缓,林百夫在向那蛇人冲去时,就已料到它会有这一手了。他的腿夹住马背,人猛地向马右侧倒下,人紧紧侧在马的右腹上,此时,那具尸体“忽”一下,从马背上飞过。 如果林百夫慢得一步,那这尸体就正打在他身上了。 那尸体飞过马背时,林百夫几乎和这尸体打了个照面。 尸体的脸上,一脸的惊愕和恐惧,也许,那士兵死前也在害怕吧。 已由不得多想了,林百夫这时马已冲到那蛇人身边。 也没有直起身子,一枪向蛇人当胸刺去。 林百夫自身的力量也不小,虽然不比孙知县,但将长矛挥洒起来也有个七八十斤重量,如今借了马的冲力,自然不逊色投枪的威力。 此时那蛇人却慢了慢,也许它根本没料到,或者根本不会想,甩出的那具尸体一点也没让他放慢速度,还反应不过来,林百夫的枪已到它胸前。 那蛇人的枪横着往前一送,似乎想将他的枪封出去 但林百夫的枪比它快得多,力量也大得多,它的枪刚举起来,他的枪已到了它面前,枪头正搁在它的枪杆上。 在这样的距离,即使它将自己的枪举起,林百夫的枪头却正好刺中它的头了。 它大概也发现自己到了绝境,那冷冷的眼里,居然也闪过一丝惧意。 和人一样。 林百夫冷笑一声,继而只听“噗”一声,枪尖已扎进什么坚硬的东西里。 那是蛇人的左臂。 它在最后关后一闪身,闪过了要害,却闪不过左臂了。 林百夫的枪头比一般要长一半,枪头几乎象一柄双刃的厚尖刀。 林百夫的左手向前一送,枪杆搁在了左臂上,右手一压枪柄,他的枪一下挑起,“嚓”一声,它的左臂齐根处被林百夫划下,只剩了点皮连着。 它的血飞溅开来,有几滴滴到林百夫脸上。 那蛇人的左臂已废,已握不住枪了。此时林百夫的马已与那蛇人交在一处,他一抽枪,趁着那蛇人有点木然,回手一枪刺去。 这一枪的速度已借不了马力,速度已慢了许多了。 林百夫的枪刚刺去,却觉得手上突然象有千钧重物在牵扯,几乎要把他拖下马来。 “我日*你娘蛇人!” 他一声怒吼,夹住马背,坐骑却无法再向前跑了,马与人,一下立了起来。 是扎到木头上了么? 他用力一扯枪,这枪却如生根了一般,反有一股向后的拉力。 林百夫回头看了一眼。却是那蛇人,用仅存的右手抓住了他的枪头。 那蛇人的力量居然如此之大,这让林百夫大吃一惊。 它用力一扯,林百夫被它扯得几乎要落马。林百夫趁势手一松,枪已被它夺走。 林百夫不等那蛇人用他的枪再向他刺来,伸手摸到挂在马前的斩马刀,双脚脱出了马蹬,用力一跃,人站在了马前上,右力趁势甩过。 这一刀正中那蛇人的脖子。 蛇人的脖子很粗很短,但这一刀也是用足了全身之力,“嚓”一声,已砍开了蛇人的脖子。 它这时再没办法反击了,从脖子的伤口处又喷出了血。 林百夫正欲哈哈哈大笑一番,忽然又是一枝长枪从边上向他刺来。 这时林百夫的马还没立好,他还是站在马背上的,这一枪刺向他的小腹,他心知已躲不开了,人在马上一侧身,沾着蛇人血的斩马刀一下又转过来,一声响,已将那枪头砍断。 那蛇人却根本不迟疑,没有枪头的枪还向林百夫扎来。 这一枪力量很大,不然林百夫也不能那么干脆就把枪头砍断了。 那蛇人如果会想的话,一定也觉得,单用一根木棍,也能将他刺个对穿吧。 此时林百夫已坐在了马上。他本以为这一刀可以将那枪挡出去,可没想到居然将枪头给砍下来。 第82章 殊死搏杀 此时,蛇人袭来的长矛枪头虽然断掉,平平如棍,但这畜生并没有放弃攻击,没枪头的直径已然向着林百夫直插过来。 两者力量悬殊这是不争的事实,光是这么一个没枪头的木棍捣过来也足以能将一个人的胸骨顶的粉碎。 然而这时林百夫也刚才坐稳战马,此时再想躲,也根本已来不及了,用刀回手来挡,力量肯定不够。 “日…你奶奶的腿。” 林百夫一咬牙,趁势将斩马刀甩出,同时,将身子侧了侧。 林百夫的斩马刀一下劈中那个蛇人的头。刚来这一连串的动作,做下来时并不觉得如何,但他一身重甲,此时突然觉得精。 可再无力,刀还是刀,这一刀将它的头劈成了两半。而几乎是同时,那断了枪头的枪也刺中林百夫的左腹。 林百夫及时侧了侧身子,这一枪沿着甲叶划了过去,但隔着战甲,林百夫只觉得自己的小腹象被人划了一刀一样,一阵刺痛。 不等林百夫再动,马头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蛇人。 这蛇人象刚才出来挑战的那个蛇人一样,只有三分之一的身体在地上,此时,它比他坐在马上还要高出大半截去。 林百夫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马前持枪的地方,却只摸了个空,才突然想到,林百夫那枝枪刚才杀第一个蛇人时便被它夺走了。 此时,林百夫是手无寸铁。 看着那个蛇人,林百夫只觉浑身一下冷了。 那蛇人手里拿着长枪,马上要对准他。 林百夫自知他的力量绝没有蛇人的大,现在马也站定了,无法再借马力与蛇人较力,而刚才太过用力,现在有点脱力了,只怕想闪也闪不掉了。 林百夫闭上了眼。 耳边,突然听到一个兵丁大喝道:“大人,小心!小心!” 林百夫唬了一跳,马上睁开眼,却见那蛇人正向自己倒来。 林百夫一拉马缰,马一下退了几步,那蛇人“砰”一声,摔倒在地上。 它背上,有一枝投枪! 是崔统制救了自己。 林百夫虽然不怕死,但能活着还是好的,不禁有点感激地看过去,却见崔统制就在他跟前十几步外。 十几步平常只是一蹴而就的距离,但能发出如此威力巨大的投枪,这崔统制投枪技术也是极好。 这时那士兵已拣起林百夫的长枪,道:“大人……” 林百夫刚接过长枪,却只见有四个狼人一齐向崔统制攻去。 大概因为刚投枪救林百夫吧,此时崔统制还是单手持枪,那四个狼人的枪从四个方向同时向他刺去。 林百夫只听得他边上一个前锋营士兵叫道:“大人,小心!” 与此同时那将士手里握的是一把大刀。 此时他本在崔统制右边,一刀劈下,右边的一个狼人被他一刀劈中头部,但另外三枝枪却同时刺入崔统制的甲叶,有一枝枪甚至透过他的身体,穿出背后。 “催大人,统制……” 林百夫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前锋营的将士们也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叫。 却见崔统制在马上晃了晃,伸手要去拔佩刀,可是,手一放到腰上,上半身一斜,人从马上翻了下来。 崔统制战死了! 对于前锋营的将士们而言,这几乎就像是一个霹雳一样。 首领死了,他们没了主脑,自然一时间乱了起来,在他们心中前锋营身经百战,纵然这一次面对蛇人狼人的数目多,但也都没想到首领竟会在此战阵亡。 这几乎让不少人惊呆了,动也不动。 前锋营军中,有个军官哭喊道:“大人!大人阵亡了!” 这个消息,几乎像是一条无形的绳索,把刚才还在奋战的前锋营将士们都缚住了。 马上,战阵中发出了不少人的痛叫,多半是手上一停顿的前锋营的将士们被蛇人狼人砍落下马。 林百夫与孙知县俱是大为吃惊,同时大叫出声:“跟我来!”拍马冲了上去。 蛇人狼人大概也知道死了个头领大将吧,因此而想乘胜追击,它们一下子全都向这里冲了过来。 林百夫与孙知县也同时冲过去,孙知县大斧头一动,挑开两个狼人的兵器,已冲到崔统制阵亡的地方,崔统制的尸身已被一个蛇人抓在手里,有两个前锋营的士兵正冲上去要抢回来,另有十几个蛇人已挡住他们的去路。 林百夫大喝道:“弓箭手,快射!” 战场上几乎用的都是长矛,要么斩马刀,很少有随身带弓的士兵,不过也亲兵队有功,此时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丢掉手中长矛,拿弓搭箭…… 嗖嗖嗖!…… 一连串的箭矢并发而出,那十几只狼人蛇人一时间就倒下了四五只。林百夫也没有闲着,此时他手提大枪,已冲到崔统制尸身边,两个蛇人挺枪拦住他,它们两柄枪同时刺出。 林百夫去势太急,一拉马缰,马刚立定,那蛇人的两枪已刺入战马前胸。 也不等马倒,两脚一踢,退出了马蹬,跳下地来,继而双手挥枪,人猛地向前冲去。 蛇人本来与他在马上接战,都能起身很高,但此时他却在步下了。 林百夫趁它们的枪还刺在马身上,一枪砍向左边的那狼人。 这一枪砍落,那狼人也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叫声,一个又大又长的身躯直向后倒去。 另一个狼人正待反击,却有三四枝箭同时射上它的头,有两箭正中它的双眼,不等林百夫再动手,一枝长枪已刺入它的前胸。 这时只听得孙知县大声道:“你他娘的昨晚上玩女人是不是?快随我一起杀出去!” 林百夫正要说话,却见有个手里握着扫刀的狼人拖着崔统制的尸身向后退去。 若让它退入兽人大队中,只怕就再夺不回来了。 可尸首不能丢…… 此时所有士兵大概都有这个心思,几乎尽数向那蛇人狼人冲去。 此时孙知县与林百夫离得最近,孙知县大喝一声,就带马冲了上去。 “他娘的,把尸体给老子抢回来!” 孙知县这一声喊,不少士兵都向着一个方向而去,狼人蛇人虽然无数一同扑了上来,但士兵们为了夺回尸体,怎会退宿。 军中大将若战死沙场,尸体被对方夺了去,却是一件极其羞辱的事情,同时也会让军中士气一落千丈。 只是想不到这些狼人蛇人居然也懂得这一点。 古代打仗多有斩杀大将之后,然而鞭尸,将头颅悬在高空,这对另一方士气极其不好! 因此,孙知县与林百夫俱是舍生忘死地冲上去夺尸体。 好在蛇人狼人此时拽住崔统制的不多,然而孙知县这疯子一铺而上,也不管对方的兵器,大斧头一番乱砍,几次蛇人踮起崔统制的尸体做当,孙知县一个不留神也砍上了两斧头。 不过现在所有人并不在乎,如今崔统制已经死了,被自己一方失手砍了两下,也比被对方夺走尸体要好的多。 远方,此时城楼上的人也都望着前锋营这里的战团,此时顾子杰也已经被楚将军叫了上来。 本来楚将军并不在意顾子杰生死,但听到方才顾子杰所言对军心士气大有震动,便觉得此人倒是个可造之材,这才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而因此,顾子杰也算保住了一条小命,说来也是,就算现在不死,难料接下来几日楚将军不会伺机拿他开刀,不过现在既然让自己上来,就说明楚将军暂时不会杀自己,就算杀自己,至少不会死在兽人手里了。 兽人太可怕了! 这时前线已然传来消息,崔统制阵亡! 此时只见楚将军眉头微皱,忽然道:“鸣金收兵!郑参将你率领一队人前去接应,务必将崔统制尸首抢回来!” “末将领命!” 郑参将应声下楼,招呼一众骑兵就冲了出去,方才冲出城外,郑参将冲着坚守护城河的人大喝道:“让路!清理吊桥上的兽人!” 此时吊桥上依旧是站的满满的人,对面也全是狼人,郑参将带马上前,怒喝道:“上面,弓箭手,放!投枪!” 一连两波射杀,立刻就清理出了一条道路来,郑参将大喝一声:“弟兄们,冲啊!” 一声马斯,他首先冲了出去,而后的骑兵们也个个意气相随。 这一队人方才离去,吊桥上立刻又被堵住,也在与此同时,城楼上响起:“铛铛档……” 鸣金! 这是要让远方的部队退兵了,这时孙知县这里的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林百夫大喝:“速战速决,冲出去!” 此时崔统制的尸首已经被夺了回来。 听到远方有人马奔跑而来,孙知县就知道楚将军是派人出来接应了,当下大喝一声:“快快!” 林百夫的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崔统制的尸体,他不先走,孙知县也不敢带兵直接杀过去。此时一队人马将林百夫围在中间,以免有兽人趁机拽走尸体。 回去这一路上依旧遇到无数散乱乱奔的兽人,但比起向前冲要好的多。 不一会儿,已经与郑参将会面,郑参将大喝一声,吩咐孙知县林百夫先行回城,他暂且垫后! “把吊桥上的兽人全部砍了!” 孙知县怒喝一声,声音极大,对面坚守护城河的兵丁也都以听到,城楼上的弓箭手以及下面的两面夹击,很快又打开了一条血路。 待这一队人进了城,却只剩下不过到二百人。 出去一千二百人,如今还不到二百人,这伤亡当真属于全军覆没一类。 不过给兽人造成的伤害也不小,这样的对拼虽然很惨重,但比起躲在城里不出来要好的多。 此时顾子杰跟在楚将军身后,以及五六个参将一起走了下来。 便在此时,只听城外郑参将大喝:“拉吊桥!” 很快郑参将带着一队人马进了城,下马,跪拜在地:“将军!” 楚将军点了点头,继而向着死去的崔统制看了一眼,叹息一声,转身向着郑参将道:“传令下去,坚守护城河,全军待命!” “是!” 张参军应声,楚将军又道:“将崔统制尸体好生安顿,灵柩送往京城!” “是!” 张参军再次应声,楚将军顿了顿后,觉得没什么好安排的了,便径直上马向着城内走去,还没走多远,顿了一下,继而转过头来:“罗县丞,你来一下!” 顾子杰心里一跳,忙道:“是!” 这时王宁已经把马牵了过来,顾子杰与他一起上马,跟着楚将军向着县衙而去…… 第83章 军中变革 “谢楚将军!” 二堂上,顾子杰单膝跪地向着楚将军高呼一声,楚将军点了点头道:“站起来说话吧。” “谢将军!” 顾子杰以声而起,此时各路参将参军都统也都已回来缴令了,整个二堂上共有七八人之多,楚将军坐在首座向着下首望了一眼。 这一次出兵虽然打伤蛇人狼人无数,但冲出去的一千多官兵却也尽数战死,大有与兽人同归于尽的味道,因此在场众人也都高兴不起来。 崔统制死了,如今前锋营也算是彻底不复存在了,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人左右的前锋营,实在令人为之扼腕,叹息。 前锋营是个极其特别的部门,形同敢死队,但没有这一队人倒也不行,荣誉自然是至高无上,但死伤也是最高的一个部队。 只是都没有到前锋营总指挥会死…… 也不知楚将军会任命谁再次统领前锋营! 然而想担任前锋营的大小都统俱是都想得到这份荣耀,虽然很危险,但在这个时代当兵之人无一不想冲锋陷阵,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会被上司看重。 此时,回来缴令的参将也已然表明的兽人动向,现在兽人已退了回去,也不再火炮投石车的射程范围,虽然暂时退了,谁又会知道它们又会何时攻过来。 莫名的宁静使得二堂上散发出一股压迫感,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顾子杰站在二堂正中,他心里最是紧张,方才听得楚将军夸赞了他一番对鼓舞士气颇有造化,但自己冒充官员这是事实。而此时不见楚将军说话,他心里自然紧张的很。 不过楚将军并没有挑明此事,过了好一会儿,楚将军深呼一口气。 宁静由此打破,一直提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顾子杰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楚将军,只见楚将军正望着自己,他孟地一震,赶忙低下头去。 这时楚将军道:“你做的很好,军心士气乃军中至关重要的一个关卡。罗县丞,我现在命你将地方职务全部移交给张参军。” 非但顾子杰大吃一惊,就连在场不少大兵小将也都吃了一惊,楚将军这是想做什么? 顾子杰心中最是惊骇,难道楚将军是要杀我,还是说网开一面罢了县丞一职流放我? 本来就是假官,顾子杰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当下道:“是!” 接下来应该就是审问冒充官员一事,直至秋后问斩了吧? 顾子杰正心灰意冷之际,忽然只听楚将军大喝道:“地方官佐罗明辉听令!” 顾子杰一下跪倒在地道:“下官在。” 楚将军道:“大战在即,不管你官居何位,都当服从军中最高指挥官,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地方官佐。” 这是要开革我了? 顾子杰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彻底完了,道:“是!” 楚将军忽然起身道:“罗明辉,你从今日起为前锋营统制,我准你在诸军中抽调人手重建前锋营。” 在场中人俱是大吃一惊。 顾子杰更是又惊又喜道:“多谢将军!” 楚将军道:“起来吧,前锋营乃军中较为特别的一个兵营,士气军心更不可懈怠,你虽武艺不精,但能煽动起全军士气足以胜过不少武艺高强的鲁莽之人。前锋营拥军八百,你即可重组,不得有误!” 顾子杰大喜:“是!末将领命!” 楚将军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既然身为统制,你自身也要加强起来,哼,若是冲在前面还没喊话,就先一个不小心死了,这可不好!” 顾子杰高声道:“是!” 只要不死就行,虽然担任前锋营一职凶险颇大,但至少有许多人保护着,以后可以跟莲儿好生学习武艺。 这位楚将军虽然看起来很和气,但城府之深,顾子杰可不敢有半点违逆,二位监军不正是很好的例子么? 待楚将军又交代了几句,顾子杰随着张参军出了衙门,便径直向着驿站那里而去。 走出县衙时,也正好与林百夫孙知县打了个照面,三人相视一笑,继而二人也被楚将军叫了进去。 县丞一职掌管司法邢狱,如今也没有犯人让他看着,地方紧要之处便是驿站,粮草最为重要,因此说是移交县丞所管辖之地,也就是所有军粮了。 军粮已经所剩不多,顾子杰也正愁着分发不平而得罪各大武官呢,如今好了,将这里交给张参军,他自然也是有些高兴的。 “都在这里了!” 顾子杰引着张参军在驿站转了一圈,身后驿站里面的驿丞以及几个小史一路跟着,便帮忙说道几句。 张参军一一点明之后,便随着顾子杰来到驿站的会客大厅,将所有文件一一转交给这位张参军后,顾子杰也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军粮早晚都要分发给这些当兵的,前一段时日顾子杰担任县丞,虽然驿站根本不需要他来管制,但他是地方官佐,而且现在地方官佐也是极其紧缺,顾子杰也不得不兼此一职,可最令人头疼的就是分发,纵然分发再怎么均衡,可也有几个百夫长,或小都统觉得分发不公平。 现如今好了,将这些军粮全部转交给张参军,参军一职与参将同级,但这两者可不一样,参将是负责领兵打仗,参军是负责出谋划策,也就是将军身边的参谋长。 可想而知,地位虽然与参将同级,但身份可不一样,参军每日都会跟在将军身边,加以出谋划策,这是很令上司看重的,也就是红人吧? 而以后由这位张参军分发粮草,想必也没有那个人敢有不满。 “嗯,辛苦罗统制了!” 张参军大致瞄了一眼这个客厅布置,向着顾子杰微微一笑,这位张参军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面容慈祥,一派县衙师爷的精明样貌。 顾子杰称着不敢,便道:“既然诸事已了,我也该去前锋营那里看看了!” 张参军笑道:“厄,那本官就不远送了。” 他随着顾子杰走出驿站,待顾子杰再度告辞一声,张参军便转身再次走进驿站。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冒充巡检史是正九品,又到县丞一职正八品,现在又到了军营中统领前锋营正七品。 官途一路,顾子杰应该算的上是步步高升了吧? 虽然以上都是用罗明辉这个名字,不过还好有着一个正六品长史的间谍职务。 脑海中浮现一路走来的景象,顾子杰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太险恶了。 官场如战场,然而现在真的要自己上战场了,顾子杰那里会高兴的起来,统领前锋营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极其荣耀的职业。 但对于顾子杰而言,却不如简简单单的过日子来的实在。 年轻的时候就知道拼命赚钱,一路坎坎坷坷,最后也算得到了一个极其令人羡慕的闲职,教授! 有钱了,有地位了,可是又怎么样?最后得到的又是什么? 病魔缠身,妻离子散! 这就是顾子杰半生所为,忙忙碌碌三十几岁,方才看到未来曙光,可老天还要收回去。 现如今返老还童,自己仿佛又在官途一路摸爬滚打,以后又会得到什么? 想到这里,顾子杰双目黯然失色,不过他自知命不久矣,也不算什么都不知道,能赚够一份家产,让莲儿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自己死也就死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每次想到莲儿,顾子杰总会充满斗志,这一次也不例外。 担任前锋营统制,工资算是涨上去,此次若能击退兽人,逃出蕞城,京师那边还有一份闲职长史等着自己,到时候定居京师,莲儿便再也不用每日担惊受怕边境这些兽人了。 顾子杰长出一口气,动力来了,快马一鞭,便向着前锋营的军营而去。 前几日顾子杰说马鞍太硬,莲儿巧手又缝制了一个带棉的马鞍,现在骑马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比起以前好了许多。 此时,前锋营驻扎在东门与巡检司相距不远,顾子杰很快便赶到了这里。 这一次出战,前锋营八百人只剩下一百多人,一众什长伍长死了几个,小都统也死了一个,此战算得上是全军覆没了。 前锋营虽然很惨,但孙知县、林百夫带领的那一队四百城防军还剩下三十一人,这一战惨烈程度可见一般。 前锋营,将士们见着顾子杰来了,纷纷都站了起来,顾子杰下马走了过去,看着排成一队的前锋营。虽然还带着锐气,但毕竟象一把用过太多的刀锋刃上也缺口累累了。有多少人已葬身在他乡再不能回到故里?可是这次的战争还只是刚刚开始接下去不知有多少人要埋骨异地。 这些前锋营的将士们也似乎都认识这位罗大人,或许是顾子杰当初嗓门叫的响亮吧? 顾子杰刚想问话,这时便从前面的一个帐篷里走出来四五个人,看着衣着打扮,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小都统,而后面跟着的有一个百夫长,还有两个什长,看来这几位就是现在前锋营里面的大员了。 顾子杰正欲迎上去,这几人俱是一溜小跑地到了顾子杰跟前,继而纷纷单膝跪地道:“统制,末将前锋营小都统江振南参见。” 而后跟来的几个什长伍长同时高呼参见。 第84章 坐认统制 见着士兵们一个个肃然起敬,看来顾子杰担任统制一职的军令已经传到了。 顾子杰见着他们几人俱是个个带伤,忙道:“几位起来吧。” “是!” “这儿就是前锋营的营房吧?” 顾子杰向着间中最大的一个帐篷望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到江振南几人身上,江振南正色道:“是。罗统制请进营帐里歇息吧?” 顾子杰点了点头,江振南忙单手伸出,引着一路向着帐篷走去。 帐篷被一个什长慌忙掀开,里面的布置极其简单,正前方是一个长桌,下首是两排椅子,侧面有着一块布幔隔离,里屋有一张床。 打量一会儿,顾子杰信步走了进去,这里就是自己以后的办公之地了。 江振南报告了一番前锋营的伤残,顾子杰听在耳中,一时面带感伤之色,继而正色道:“江都统,楚将军已然发话,你即可从各路军营中抽调兵丁,就地编制前锋营!” “是!” “你们也不必忧伤,崔统制虽然死了,但前锋营依旧还在,我们依旧还是那一支战无不胜的前锋营,今日让弟兄们吃点好的,王什长,你去驿丞那里领取米粮。” “是!” 这位姓王的什长个头不算太高,二十五岁左右,闻言应声跑出营帐。 此时营帐中还有四个人,顾子杰目光转向三人,这三人的面色都不怎么好看,可见崔统制的死在他们心中依旧还是放不下。 “江都统?” “末将在!” “伍长什长你可有合适的人选,你在前锋营的时间最长,下面的事情你自己去安排吧,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你们都下去吧。” 见着他们一个个面带怅然之色,顾子杰也不好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如今初来乍到按照原理是少不了一个下马威的,不然也不可能让这些人为之服从。 只是眼看这些人一个个垂头丧气,顾子杰也不好多言,就算他们看不起自己这个新任统制也无可厚非。 “多谢统制!” 三人再次拜倒在地,顾子杰忙上前单手扶起江振南道:“江都统年纪大过我许多,我不过是侥幸得居此位,大家都是弟兄,以后战阵上望几位听我号令,平时请你们也不必太拘礼,叫我名字也便成。” 江振南站起来脸上也有点异样倒似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个百夫长一个什长在他身边,见着顾子杰将江振南扶起,二人也一起起身,但俱是一副错愕表情。 也许上任崔统制治军军纪不一样,上下尊卑也极其讲究。然而如今突然碰上顾子杰这个为上不尊的统制,也难怪会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慢慢来吧。 待这三人以此退出去后,顾子杰再度长出一口气。 天色也有点晚了,东门这一带很是平静,又加上前锋营的士兵死伤无数,八百人减了七百,还剩一百人也都是伤残人士,也难怪会如此安静。 坐在椅子上,昂着头望着上面,顾子杰也是一副淡然之色,但心里却极其烦乱。 可能是事情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去办哪一件事儿,所以异常的平静。 会说一点豪言壮语又能如何,不会行军打仗,待在前锋营,这并不是个安稳的职业。但现在楚将军既然下令,他也不能去辞职不干。 狼人蛇人现在依旧还在城外,也不知道何时会再一次来攻城,只要攻城,楚将军一定还会派遣前锋营出战吧? 这厮正想的入神,这时忽有人叫道:“罗统制在这里么?罗统制……” 顾子杰一听,正是王宁的声音。 这时只听帐篷外一个兵丁道:“是,罗统制在这里。你们是什么人?” 顾子杰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前几步掀开帐篷,却见王宁和几个什长扛着一包东西站在帐篷外。 王宁一见顾子杰,喜不自胜道:“大人。” 把? 魔争 第 24 部分阅读 顾子杰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前几步掀开帐篷,却见王宁和几个什长扛着一包东西站在帐篷外。 王宁一见顾子杰,喜不自胜道:“大人。” 把守士兵见着顾子杰出来,当下不再多言,退到一边,王宁急忙向前两步跪倒在地道:“大人,你真的在啊,本来我还不相信,没想到大人您真的任命统制了?” 顾子杰苦笑一声,继而用手拍拍他的肩。 他的软甲上已挂上了百夫长的记号,顾子杰笑道:“你也被楚将军提拔了?” 王宁苦着脸道:“不是,是孙大人任命我为七营百夫长的。” 他的话语也按捺不住的得意之情。这王宁今年也才是二十出头,升到百夫长一职的确也值得骄傲,之前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吏胥。 顾子杰闻言苦笑一声,道:“这孙大人倒是快,我刚才还想着让你来前锋营呢,呵呵,好好干。” 这王宁对自己倒也算是忠心,顾子杰也颇是喜欢他,王宁闻言登时感动不已:“大人,要不然我去向孙大人辞职,来……” 顾子杰摇了摇头:“这怎么行,你刚任命就要去辞职,你难道就好意思说出口啊,呵呵,既然孙大人任命你为百夫长,那也是看重你,我那里敢去向他要人!” 王宁点头道:“是!厄,对了,你的营帐在哪儿?这一战城防军伤亡无数,将军赐给我们城防军每人白米十斤,猪肉一斤,我把这些带给你。” 顾子杰看了看周围的将士们,这些前锋营的将士们俱是有点尴尬。前锋营此役功劳也不小,却不曾有什么赏赐。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城防军本不该出战,然而出战死伤三百多人,楚将军若不站出来安慰,那也说不过去,而前锋营则是楚将军的嫡系军队,不比城防军。 顾子杰向着两个守卫道:“你们把这白米带到伙房,酒肉即刻去做,晚上给弟兄们吃些肉。” 虽然城中不缺酒肉,但楚将军赏赐的可不同一般。 “是!” 两个守卫应声接过,顾子杰道:“来,请兄弟们到我营中歇息吧。” …… …… 营中,王宁与几个什长分别坐在两端,而顾子杰则是就坐在上首,他顿了顿后,苦笑一声道:“没想到孙大人也被楚将军任命为大都统了。” 王宁笑道:“是啊,孙大人这一次可高兴了。而林百夫也被任命为小都统了。” 的确,这孙知县只怕早就有想进入军营的想法看,这一次得愿以尝,他如何会不高兴。 王宁在旁边解释着,顾子杰一边听,一边苦笑想着,忽然一怔,王宁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忙道:“大人,您怎么了?”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磕绊道:“没,没什么。” 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念头急转,这楚将军还真不是凡人,如今可倒好,蕞城大小官佐全部没了,孙知县与林百夫这一次算是入军了。 在城楼上的时候,听楚将军的意思就是想对蕞城官佐大换血,本来楚将军只怕还有除去孙知县与林百夫的意思,现在可倒好,把这二位直接掉进军营。现在整个蕞城里的官佐应该都掌管在楚将军手里了,没了知县,县丞,城防军,巡检史,典史,就连驿站都被张参军控制住了,如今蕞城各个部门全部清扫一空,还有一个张主簿,而且他还要为如何书写关于二位监军的事情,其他小鱼小虾不足为虑。 此举当真是兵不血刃,绝了! 到时候蕞城得解,而大小官员全部都没了,如此还需要上面从新分配调遣过来官员,如此以来,这事情一点也与楚将军没有关系了。 那么,还有一个张主簿,只怕他…… 想到这里,顾子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道:“好厉害,好手段,果然是生姜老辣,看来这张主簿也活不了了。” 听王宁解释说,就连衙门里的三班六房的衙役,也俱是归于孙知县麾下,其他几个书史,典狱官,里长,保长,驿丞,似乎全部都被中军所控制了。 看来关于这二位监军的死,这位楚将军还真是大费周章,而对蕞城官佐,想必他也是好一番头疼吧? 不过,顾子杰心中隐隐很是佩服这位楚将军,同时以后做事也当更加小心。 这就像是在下棋,一步走错步步错,可见楚将军眼光毒辣,看的长远。 又与王宁一番闲谈,便与他一起走了出了帐篷,安排了一番后,顾子杰也急急忙忙骑马回家。 李莲儿见着相公回来,喜滋滋地迎了上来:“相公,累了吧,你先坐下,我去给你倒杯茶!” 顾子杰坐了一会儿,喝着茶,便告知李莲儿自己现在已经任命前锋营统制一职,而关于今日楚将军让他上战场的事情却也掠了过去,也是害怕她担心。 可饶是如此,李莲儿对这个前锋营统制还有点怀疑,她忍不住问道:“相公,前锋营也要去战场吗?” 能不去么? 顾子杰苦笑一声,点点头:“嗯,不过……”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莲儿的小脸刷的一下白了,急道:“不行,相公你怎么能上战场,快,你快去与那个楚将军说明,就说你只是一个书生,不能上战场。” 顾子杰苦笑道:“那怎么行,现在楚将军已经下了口谕,我说不干就不干,他能放过我么?” 李莲儿身子忍不住发抖:“相公,你,将所有事情说出来啊,孙大人知道你不是巡检史么?你只是要替他们破贼匪一案,你让孙大人他们给你作证,不,我也去……” 说着,小丫头已经拉着顾子杰要往外走,顾子杰无奈,反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好啦,莲儿你不要怕,为夫我只是在前面指挥,并不是与兽人厮杀,没事的,况且,冒充朝廷命官是死罪,就算孙知县愿意作证,可他自己到时候就性命难保,怎么可能还会顾忌到我。” 第85章 无需多言 “可是,可是……” 李莲儿再也说不下去了,两串晶莹剔透的泪珠一连串的落下。顾子杰这一惊非同小可,忙把她搂在怀里:“好了好了,我的好莲儿别伤心了,为夫答应你还不成么?绝对不逞能去杀兽人,就躲在后面,这样行了吧?” 李莲儿哽咽道:“相公不许骗我?” 顾子杰嗤地一笑:“我保证!” 李莲儿依旧不放心:“可你头领……” 顾子杰截道:“呵呵,没事的,额……莲儿,你教我你的那个枪法好不好?” 李莲儿闻言想想,立刻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只是想练成一门武艺又岂是三两天的事情,顾子杰心下叹息,他也是没办法,如今只能学一点是一点,总比什么都不学的好。 …… 说练就练,院子里有着长矛,李莲儿这位小老师倒是极其敬业,虽然很想把相公武装起来,但又心疼相公会吃不消,因此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院子耍枪…… “好厉害啊!” 这眼花缭乱的枪法当真是厉害,站在一边的顾子杰看的目瞪口呆,随即他也拿起一根长矛左捣右插,显得很是笨拙,一套还没耍完,门外就有着两个衙役笑的合不拢嘴了。 顾子杰心中大气:“有什么好笑的!” 他继续耍枪。 可怜李莲儿在旁边手把手的传授也是极其费劲,是的,这位顾大教授也算是武术界中的一个奇才,教了几遍,居然一套姿势也记不住。 李莲儿急的直打转,虽然面上相信相公说的不上战场,但既然是军人,危险随处可有,习武至少也得自保才行啊。可是眼看相公左一下右一下,看的让人哭笑不得。 李莲儿一时着急,就只知道挑厉害的路数教授,可顾子杰很明白,练武术是要从基本功练起的,首先扎马步这样的路数是少不了的。只是见着李莲儿一脸着急之色,他也不想让她担心,只得赶鸭子上架,眼下也能先随着小丫头一起练,而以后自己私下多下点功夫也就是了。 “莲儿,我饿了,做饭吧?” 顾子杰又随她练了一会儿,心知这样练下去等于白忙活,便忍不住开口叫饿。 李莲儿点头,进了厨房一番忙活后,饭菜准备完毕。 “多吃些!” 李莲儿抿嘴儿一笑,忙着夹菜给顾子杰。顾子杰嗯了一声,今日跑了一天也的确是饿了。 正扒拉进大半碗饭,才发现李莲儿小口地吃着饭菜,笑眯眯地看着自已,不禁奇怪地问道:“看我做什么?” 李莲儿笑着道:“我看相公吃得香,心里开心。” 顾子杰一怔,继而心里就是一暖。 有媳妇儿真好,随即又见李莲儿和自已抢着吃菜,而却是把肉都剩在了自己碗里,天气冷,都快凝油了,他忙挟了两块儿放在她碗里命令道:“快些把肉都吃了,相公不喜欢吃肥猪肉的,知道吗?” 李莲儿甜甜地答应一声,用筷子把肉挟断,瘦的送到顾子杰碗里,自已扒着饭,眼睛从碗沿上露出来,扑闪扑闪地看着他。顾子杰无奈地笑笑,很顺从地把肉扒拉到嘴里大口地咀嚼起来,李莲儿看他吃得蛮香,一双大眼又满意地弯成了月牙儿。 吃完了饭,李莲儿乖巧地收拾好碗筷,正欲去刷锅,顾子杰看见她嘴角沾着一粒饭粒,不禁好笑地伸出手指在她唇边刮了一下。 李莲儿一怔,看到他手指上粘下一粒饭,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再见顾子杰不把米粒弹掉,反而把那粒米饭送进了嘴里,顿时俏脸酡红一片。 “莲儿,这几日前锋营那里不能没有人,我身为统制,更得不在哪里,我……” 顾子杰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也不想走,抱着个娇妻睡觉多舒服,谁愿意在那地方睡觉。不过眼下他不得不去,是的,现在前锋营军心涣散,士气不佳,他身为最高指挥官,若不在场,实在说不过去。只是本来李莲儿就不同意他身居其职,也是害怕她会不高兴,因此顾子杰说这话时颇有哀求的味道。 李莲儿倒是没有那么苛刻,只是道:“相公,天儿凉,你注意身体,厄,记得早起,晨练很重要的。” “好!” 见她没有挽留,顾子杰心中大喜,这表明她没有生气。 看着日头落山,夜幕降临,顾子杰又陪着李莲儿坐了一会儿,便忙着离开了。 骑马来到前锋营营地中,此时也正是吃饭时间。士兵们见着顾子杰回来,忙不迭地禀报江都统,江都统带领几人即可迎了出来:“统制,您来了。” 顾子杰点了点头道:“不用管我,你们赶快回去吃饭!” 他先前也与守卫们说了,自己要回去吃饭,因此也让营中不要等他。只是,顾子杰嘴上说是不让等他,但江都统几位高级军官那里真敢不等他,现在顾子杰可是老大。引着顾子杰走进营帐后,只见帐篷里拉了一张长桌子,上面摆着酒菜,顾子杰一看就知他们只怕都还没吃饭。 “都坐吧!” 顾子杰在首位坐下,继而端起一杯酒,大声道:“弟兄们,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以后咱们前锋营没有这么多规矩,该吃吃该喝喝,你们若是不嫌弃,直呼我的名字即可,不用这般拘谨,但是,战场上一定要同仇敌忾!” 二位什长,一位百夫长,一位小都统俱是一怔。 顾子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命令,命令,还是命令,这是军营的规矩。 顾子杰心下苦笑一声,一摆手道:“吃饭吧。” 几人相视一眼,继而错愕地又都向着顾子杰望了过去,顾子杰眉头一皱,他们不敢再多言,连忙坐下吃饭。 又与这几位将士吃喝一番,顾子杰则是虚心地讨教了一番关于投枪的技术。 江都统一听,是自己所长,立刻笑着道:“投枪也不算是什么技术,主要还是看力气大,与弓箭也不一样,弓箭射程距离较远,而投枪射程距离很近,十步以内,只要力气大,这十步应该是能投中的!” “不错!” 这位百夫长姓氏李,点头道:“江都统说的是。” 吃好喝好,又闲聊了一阵子,这几位才以此退了出去。 临走时,这几人俱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莫样,只怕任谁也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一个统制,统制可是正七品的武官啊。 这顾子杰可倒好,简直一个愣头青! 正七品的武官,如今又是前锋营的总指挥,不懂武艺的确很让人吃惊。 若非江都统见着顾子杰说话谈吐非同一般,早有鄙夷之色了。 待几人离去,顾子杰又一阵头皮麻,现在这几位军官虽然并没有看不起自己这个做统制的,只是嘴上不说,但他们心里只怕也有点不服。 可是想练成一身绝世武功,又怎非易事。 不过总不能让人看不起,顾子杰下定决心,这一夜干脆也别睡觉了,扎马步吧! 虽然是临阵磨枪,但也总比什么都不懂的好,投枪较为重要,自己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练习投枪才行。 只是决心虽然下定,但站上一夜,对他这个文官而言,的确是难上加难。 不过好在顾子杰的毅力不错,好吧,最重要的是怕莲儿明日视察,他不想李莲儿为他担心,可若自己什么都不会,再被自己的妻子看扁,那也不用活了。 因此,顾子杰一直扎马,而累的时候就站一会儿,只到天刚亮,才晕晕沉沉地倒在床上。 待他醒来时,已是到了中午,江都统几人早就等的急了,听到统制起床的消息,他急急忙忙冲了进来:“统制,十八个大都统,每个营地抽出四十人,总共七百三十二人,加上前锋营一百一十一人,共八百四十三人,编制前锋营就绪。” 顾子杰一愣:“这么快!” 江都统苦笑一声:“是!这些官兵已经在场中操练了!” 顾子杰点了点头,继而便随之走了出去。 一片空旷之地,这就是前锋营的操练场…… 看着这些士兵们耍着枪,枪法并不整齐,顾子杰心里就明白了,怪不得江都统的脸色这么难看,只怕这些调过来的官兵俱是对方营地里不想要的人,干脆直接塞过来了。也难怪这些大都统会这么殷勤,与其让顾子杰去挑人,不如直接送过来,如今楚将军发话,反正谁也跑不掉。 只是这些兵……的确很…… 此时江都统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显得极其恼火,但在顾子杰面前他也不敢违逆,只是咳嗽一声道:“统制,你看这……” 李百夫忍不住道:“当我们前锋营是收破烂的了,什么人都往我们这里塞,若是让这些人上战场,那还不是一样要全军覆没!统制,我以为……” 顾子杰摆了摆手,淡淡道:“算了,就算现在后悔,只怕他们也不会再派人过来。” 深呼一口气,这些人虽然俱是官兵,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妥,但好像全是一些新兵,让这些人加入前锋营实在等同于送死差不多。 “过去看看!” 顾子杰大步向前,江都统、李百夫紧跟在后,快到操练的兵丁前方的时候,江都统急急忙忙抢出一步,大声道:“都停下来,拜见统制。” “统制!” 八百多人同时单膝跪地高呼,顾子杰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众士兵以言而起,队伍倒也站的整齐,所有士兵的目光都静静地望着顾子杰,似乎在等待统制训话。 无奈这位新任罗统制半响不语,静静地望着他们,一时之间大眼瞪小眼,不明白大人这是在想些什么? 气氛越发压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顾子杰才大声道:“弟兄们,我不管你们来自那个营地,也不想知道你们是新兵还是老兵,然而,如今你们既然来了前锋营,那就是我前锋营的兵,前锋营的弟兄。告诉我,前锋营是什么?” 良久。 “……” 没人说话,顾子杰汗了一把,无奈在心中暗骂自己胡说八道,又等了一会儿,他面上依旧正色,大喝道:“很好,就是不吭,不叫,前面的敌人再怎么可怕,也要如此,没有人可以打倒我们,因为我们是前锋营,我们是敢死队!” 江都统心中激荡,大喝道:“敢死队,敢死队……” “敢死队,敢死队……” 众将士齐。 第86章 照此良法 一支长枪飞起,红缨被风吹在后面,就像一只在大地上奔跑的雄狮。 “篷”!…… 隐隐有着刺破空气的声音,继而一声干脆利落地闷响传来。只见操练场上的被架起的一块圆形木头制作的标靶,被这一支径直飞来的长矛硬生生地穿透了,这速度之快,力道之狠,声音沉闷几如断冰切雪。 非但如此,击透标靶后的长矛居然还倾斜倒插在地上一尺之深。 “好!……” 无数兵将们叫好声一片,继而议论纷纷。这支枪正是前锋营小都统江振南投出的,这厮二十八九岁左右,生的一身好肌肉,个头很大,胡子拉扎,面容大有不怒而威的气势。 江振南看着兵丁的反应,大有得意之色,继而转身向着顾子杰道:“统制!” 顾子杰的目光依旧直勾勾地望着被枪穿透的标靶,心中一时激荡不已,忍不住脱口而出:“好厉害!” 江振南苦笑一声道:“统制过奖了,其实我这也不算什么,崔统制能在十五投枪,而且还是在马上。” 顾子杰哑然:“在马背上与在地面上还不一样吗?” 江振南点头道:“是的,骑马终究是要借力,若没有一段时间练习,光是瞄准就很麻烦,而在地面上就不一样了,自由挥洒,也不用担心左右晃动。而在马背上就同了,就算马停住,也难免会左右晃动。” 顾子杰嗯了一声,很有道理,缓缓点头。 江振南继续道:“投枪的确杀伤力很大,但在战场上只有一次机会,就算再次上前拔起长矛,但想在发出第二次投枪,很难,主要还是靠战力。而斩马刀虽然短小,但很实用,长矛虽然长一些,但一抢也未必就能致命,而插进敌人身体后,敌人一时不死,也难免对方会抓住枪头不放,如此以来,想用最快的速度拔出来,还是需要一番技巧的。而斩马刀就不同了,一刀下去,大起大落,没有那个敌人不知死活敢用身体硬接的。” 顾子杰闻听解说,也觉得大有道理,连连点头道:“是啊,光靠一些花架子终究是不行。” 李百夫道:“统制说的不错,前锋营出战,大多时候都是以少敌多,在战力上,可谓是全军之最。”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了一眼操练场的新兵,无奈道:“现在可倒好,咱们前锋营成收破烂的了,光靠这些新兵,如何能以少敌多,这样上战场,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江振南颇有同感,双目黯然道:“是啊,我虽是前锋营的一个小都统,但崔统制从来都不看好我,论武力,卑职可不敢与另一个小都统相提并论,其他几个百夫长也是个个神力无限,哎!” 李百夫闻言似被刺到痛处,面上挤出一丝极其尴尬的笑容。 看得出这二人之前并不被崔统制看好,而其他看好的人,也俱是不怕死的死士。 前锋营八百人敢直接冲到上千只蛇人狼人堆里,而且能坚持几个时辰,这份胆魄,不怕死的信念……但看这两点,实力又怎么可能小了。 昨日顾子杰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虽然全军覆没,但蛇人狼人只怕也没有从前锋营这里讨到什么好处。 而眼前这些新兵的确不能与当初的前锋营相提并论,真要是冲锋在前,也只有被杀的份,顾子杰也很理解李百夫与江都统的心思。 只是若想去几个营地里挑人,顾子杰这个新任统制,只怕别人也未必卖给他面子,若是闹大了,反而会让楚将军更加不高兴。 念及此处,顾子杰深呼一口气,笑了笑道:“这也不见得,兽人在怎么厉害终究也是肉体凡胎,力气虽然大了点,我们大可以巧取!” 江都统与李百夫俱是一愣,不明所以。 这时顾子杰又道:“以后让弟兄们不必在这样操练了。” “啊!” 二人这一惊非同小可,本来这些新兵就不行,不操练,难道真的要等到上战场死啊,他们一时都不知道这位新统制到底想做什么。 “战场上需要的是实用的,光是让他们练习这些花巧,队伍的确是整齐了不少,但战场上一但对战起来,杂乱无章,花巧也没什么用。” 听着顾子杰的话,江都统忍不住道:“统制是想……” 顾子杰截住了他的话头:“也没别的,你们难道就看出来吗?天天练习这一套路数,成效明显不佳。况且,这一套路数一天就记住了,没必要天天练。而他们多数是新兵,现在需要练的是气力!” “气力!” 二人同时脱口而出,顾子杰点点头,强调道:“不错,就是练习气力,马术,投枪!” 江都统忍不住道:“可每日晨练是必不可少的啊,若是不晨练,那……” 想起古代当兵的人每天早晨一直练习一套路数,实在傻不可耐,不过在他们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也对,楚将军手下有十八个大都统,只怕每日都要晨练几个小时,也就是一支枪,长刺,收起,转身刺,再收起……如此反反复复,天天如此,谁能受得了,也难怪这些士兵每日晨练的时候显得无精打采。 想要让他们好好练,就必须让他们觉得有兴趣,觉得好奇,如此就不会觉得枯燥乏味,而若都能怀着一种想试试的心思,定然事半功倍。 是的,想让这些新兵尽快能独当一面,只有别出心裁,只有脱离原有的操练轨迹,让他们尝试新鲜的操练方法,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自己打起士气。 顾子杰下定决心,笑着向前一步道:“弟兄们,保家卫国,匹夫有责,我们既然是前锋营,一切战事,我们都可能会冲在最前面,那就要比别人强,怎么能比人强,就是努力,比别人加倍努力,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瞧不起。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敢死队,但什么才是真正的敢死队,你们知道吗?” “……” “敢死队不是去送死,也不是不惧怕城外的畜生,你们应该害怕,应该恐惧!” “……” “敢死队是赶着敌人去送死,不是我们去送死。如果你们知道明天就会被外面的兽人杀死,你们今天想做什么?” “……” “你们今天,应该用这一天的时间去想方设法的怎么能不死,可是如何才能保住性命呢,强大自己,没错,你们只有强大自己,就算这一天的时间有限,明日来的很快,但至少你们努力过,而那样也至于死的太惨,不会死的太无用,就算是死,也拉一个垫背的,这样才不算吃亏!” “……” “自己若是没有去追求,那是你们真的是太无用,若是换做是我的话,我知道我明天会死,但我绝对不想死的了无声息,毫无价值,死的不明不白。至少,我要让一部人记住我,记住这蕞城里面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若是一个无用之人刚冲出去就死了,谁会记住你……” “……” “你们要时时刻刻记住,我们前锋营随时都可能会出战,如果一味等到出战当天再去练习,已经晚了。” 一连串的呼喊,顾子杰的声音之大,传遍全场,但若想让这么多士兵全部同意自己的观点,的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好在顾子杰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就是大学教授,也在不少地方演讲过,虽然古今两代不同,但他知道如何去煽动所有人的热血,让所有人热血沸腾起来…… 而又是一番耸人听闻的演讲过后,是的,所有士兵们都激动了,同时他们也突然都觉得这位新统制很好说话,就连江都统与李百夫也被这位罗统制弄得头晕脑涨。的确,这些人自当兵以来,俱是知道军令如山,而这位罗统制所作所为却是一反常态,对他们而言,可能正印证了那句话;爱民如子。 不过,此时所有人对这位新统制的敬仰之情,丝毫不减,都觉得顾子杰这个人根本不像个头领,而更像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 就是这样的效果,也正是顾子杰想要的,若是所有士兵见到自己都吓得不轻,那可就不好了,只有这样才能与兵丁们走的更近,也更能理解兵丁们的想法。 顾子杰扎好一个马步,面对所有的兵丁们道:“以后晨练都改成扎马步,所有人都一起做!” 闻言,兵丁们多数面带错愕之色,但很多士兵还是很高兴的,是的,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练枪,突然改变难免会觉得新鲜,心中喜欢。 全军扎马步。 这真是史无前例的一次改变,待顾子杰满意地点了点头,方才起身,江都统忙跑上来道:“统制,这……” 见他也是一脸错愕之态,顾子杰笑道:“没听说过么,这叫扎马步。” 李百夫摸了摸脑袋,道:“还真没见过,就,就一直这样站着么?” 顾子杰点了点头,心道:“唐朝当兵的人不知道扎马步么?” 李百夫道:“这有何难,只是光这样站着,会比练枪好么?” 顾子杰笑了笑道:“试试就知道了,厄,王什长,你在此监督,全营扎马步最少两个时辰。” “是!” 待王什长应声之后,顾子杰又冲着全军大喝:“弟兄们,这扎马步傻子都会,但是,重要的是看你们的毅力,最少两个时辰,能站六个时辰者,晚上可领取半斤酒,能站满一天者,晚上有酒有肉。是想吃酒,还是想吃酒肉,就看你们毅力了。” “啊!……” 全军为之动容了,这么简单就能有酒有肉,果不其然,所有士兵都有了干劲,势必都要站满一天。 李百夫与江都统两人都忍不住了,就连王什长也想辞职监督的事儿,也去站马步好了。 “大人,这……” 见着两人惊容之色,顾子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为此担心,又像着李百夫道:“李百夫,你派人找一些木桩回来,要细一点的,越多越好!” 李百夫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多问,冲着几个兵丁大声道:“你们几个,跟我来!” 几个兵丁不敢迟疑,连忙跟了上去。顾子杰又像着江都统道:“伍长什长百夫长,你可有合适的人选,厄,对了,前锋营还有一百多老兵是吧?” 江都统苦笑一声道:“是的,只是这些都是新兵,让他们担任,卑职还没挑选!” 顾子杰一喜:“那就好,看来需要一次海选了!” 第87章 树一帜 “海选?” 闻听这位统制立意新颖,实在是闻所未闻,江都统不禁为之一愣,言语禁不住也脱口而出。 “不错,就是海选!” 见着江都统发呆,顾子杰向他微微一笑,继而目光又转向场中兵丁不在看他,但口中却依旧与他说道:“为官者,庄敬自强,最重要的是当有渤海之肚量,一味恐吓兵丁,也并不能使他们自强不息。呵呵,与其强迫他们去操练,倒不如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拼命去操练。” 说到这里,他笑意更浓了,又转头向着江都统道:“如此以来,事半功倍啊!” 江都统虽然觉得他的话语想法很不可思议,但顾子杰既然这样说了,他如何不喜,立刻忍不住问道:“统制竟有此等奇法,能让士兵们心甘情愿的卖命?” 顾子杰微微点头道:“有好处,谁都会去卖命。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谁也不想去干,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价值,他们就会拼命。” 江都统还是有些不明白,但摆在面前的可不是一件小事情,若真能成功,前锋营未来一片光明。此时他忍不住激动之情,向着顾子杰道:“若真如此,的确很好。但是统制,这,只是答应将士们这样的要求不好吧,若是全军俱都站满一天,一下子八百多人,就是杀十头猪也不够啊。” 顾子杰闻言洒脱一笑,摆手道:“江都统你太过担忧了,能否站满一天,到了晚上就知道了。” 见着顾子杰信心满满,江都统虽然放心不少,但依旧还是有些紧张,现在蕞城粮草紧缺,那里会有肉吃。 不过时间过的很快,江都统先开始的担忧,慢慢也释然了下来,一个时辰过去后,差不过有一百多人都站不住倒了下去。 两个时辰过后倒下人的更多,实在看不出来这简单的扎马居然这般令人难熬。而这时的江都统心中一宽,而对顾子杰的方法也算是彻底认同了。 然而能站满四个时辰的人,最后只剩下二百多人了,随着时间悄悄流逝,以此类推,每个时辰都会有人体力不支而倒下。 直至夜幕降临的时候,却只剩下几十人了,这一回江都统也完全放心了,他忍不住笑道:“我真是瞎操心,哈哈,统制厉害啊!” 顾子杰苦笑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然而此时李百夫也找来了不少木头,按照顾子杰的要求,在操练场一侧建立成了很多框框架架。 很多士兵们都忍不住向这里看来,就连江都统与李百夫望着也是一脸茫然之色。 搭建完毕,顾子杰回头见着二人一脸讶色,笑道:“这叫单杠!” “单杠!” “不错,用臂力拖起整个身体的重量向上拉起!” 顾子杰一跃而上,一连做了几下便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他身体不好,难免有些吃不消。 “就这样么?” “对,就是如此简单!” 见到顾子杰的演练,李百夫与江都统俱是一脸不服气之色,纷纷上去,但也不过是几十下而已就坚持不住了,江都统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单杠上下来,喘着气道:“这,这可真累人啊!” 李百夫颇有同感,连连点头。 顾子杰望着二人笑了笑,忽然道:“你们没有练过,初次上去试炼,自然会觉得不适应,慢慢来就好了!” 此时操练场上的很多兵丁们俱是好奇的不得了,都想上来试试,不过一旦试炼,很多人也俱是受不了。 夜幕降临,扎马步能站满一天的只剩下十三个人,见着这十三人解放之后,全部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顾子杰含笑上前。 “参将统制!” 这几十人急忙爬了起来,单膝跪地,顾子杰摆了摆手:“起来吧,你们都很好,吃肉喝酒去吧?” 一听这话,这十几人登时来了精神,齐声道:“多谢统制!” 待这几十人慌忙地走后,江都统笑道:“统制果然厉害,这一次这些士兵都有了动力,倒也不用我们催促他们去干了。” “先别急,较难的还在后面呢?”顾子杰说着一笑,又道:“让这十几人明日不用扎马步了,全部去拉单杠,能不间断拉满一百下,晚上酒肉加倍!” 江都统闻言迟疑了一下,显然有些担心,但随即完全释然,大声道:“是!” 第二天,扎马步站满一天的又多了三十人,这效果的确很不错,而那十几个拉单杠也都没有拉满一百下,第三天他们继续啦单杠,而这三十几人则也去开始拉档杆。 第四天,第五天,可以拉满一百下的士兵的也拙见多了起来,随后顾子杰又教授他们做:俯卧撑,举重,等各种训练力气的器材都被制作了出来。 一连串考验过后,一些力大无穷的士兵也都脱颖而出。 一连十日过去后,顾子杰准备开始选拔武官了。 这一次就连江都统与李百夫也是服服帖帖,对于顾子杰的每一句话俱是深信不疑,哪怕再怎么荒唐的一件事情,只要顾子杰开口,那就是对的。 时间虽然短,至少谁是可造之材,都可以看出来了。 此时,顾子杰坐在帐篷里,下首有着江都统,李百夫,还有二位什长。 “之前你们的练习一直都是关于长矛,也很少练习气力,只要有力气,耍枪舞刀自然不再话下,额……对了,我觉得江都统你说的对,长矛固然很好,但实战还是有些不行。” 江都统忍不住道:“统制的意思是?” 顾子杰顿了顿,忽然道:“把这些力气的大的士兵抽出一百人,编制一只巨斧队!” “巨斧!” 几人俱是吃了一惊,只见顾子杰起身,在坐位前来回踱了几步,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郑重道:“不错,就是要组建巨斧队,蛇人狼人力气比较大,我们用枪战斗虽然很好,却不如斩马刀,然而用斩马刀却不及对方力气,你们应该都见过孙知县在场中用的那一把巨斧吧?” 几人同时点头。 “不过不需要那么重,制成二十斤重即可,明日选一个百夫长带领。李百夫,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小都统。” 李百夫愣怔瞬间,大喜过望跑到前方跪拜:“谢统制!” 顾子杰一摆手,李百夫立刻成李都统了,他激动地起身站? 魔争 第 25 部分阅读 李百夫愣怔瞬间,大喜过望跑到前方跪拜:“谢统制!” 顾子杰一摆手,李百夫立刻成李都统了,他激动地起身站回去,顾子杰又向几人看了过去:“王什长,你二人为百夫长。” “是!” 待二人惊喜应声之后,顾子杰摆摆手,他们也起身坐了回去,顾子杰顿了顿,深呼一口气又道:“这些士兵的实力不一,要按照他们的特长来分配,有的人可能马术好,但力气不大,这样的士兵全部编制成斩马刀队伍,而那些中等士兵,编制出一支大刀队,大刀制成十五斤重!” 下首,几人听着缓缓点头。 顾子杰迟疑了一下,又大声道:“江都统,李都统,你们手下都应该有四位百夫长是吧?” 二人同时点头。 “恩,巨斧队,马刀队,长矛队以及冲锋队归于江都统管制,李都统,你管制大刀队,马刀队,长矛队以及冲锋队四队。” “是。” 二人同时应声,顾子杰又道:“至于伍长什长百夫长的人选,你们觉得咱们前锋营以前的老兵怎么样?” 李都统道:“大人你怎么看?” 顾子杰也一时拿不定注意,若是冷落了老兵,难免会让他们不服,他们毕竟以前就是前锋营的人,况且各种大小战事都参加了不少。可现在新兵虽然不及他们老练,但这一次出类拔萃的人的确不少,有些老兵甚至还不如这些新兵。别的不说,现在李都统与江都统两人就不能一样,江都统原本就是小都统,而李都统是自己委任给他的,况且两个什长也都升为百夫长了,江都统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只怕也很不自在。 不过这位江都统想必心里也很明白,他也不能在升职了,另外顾子杰也没有那个权利,他再升职就与顾子杰一样了。 不过顾子杰倒也不亏待他,免得心里不开心,方才自己说到的巨斧队,那可是从这八百人中精挑细选的,现在归于他的下首,想必也能因此而江都统得到一些安慰吧。 “这样吧,老兵领新兵乃是理所当然,但有些新兵虽然出类拔萃,让他们比试是不可能的了,厄……对了,现在伍长什长百夫长有多少个名额!” 几人想了一会儿,江都统起立:“五人为伍长,八百人就是要一百六十个伍长,什长带领二十个人,那就是需要四十个,而百夫长现在有两个,那就还需要六个!” “嗯,这样吧,让老兵们也展开一场比赛,伍长什长从中挑选三十名,百夫长从中挑选四名,剩下来的名额就在新兵里面挑选,记住,不得让新兵带领老兵。这样不好!” “是!” “对了,这些名额足以诱导住这些士兵,以后不能在弄酒肉来让他们起劲了,给你们五天时间,这五天我要这些士兵再上一层楼!” “嘿嘿,统制放心,现如今有官衔诱导,这的确是很诱人,不怕他们不拼命!” 李都统嘿嘿一笑说着,顾子杰看了看他,也笑了笑,随即道:“嗯,就先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几人应声点头,江都统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道:“统制,这百夫长一职……” 见他迟疑,顾子杰道:“怎么了?” 江都统怔怔,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道:“统制,百夫长一职非同小可,让我与李都统去挑选人,不妥吧?” 顾子杰闻言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按常理而论,百夫长一职的确不算小了,本来也应该是上面的人派发过来,只是现在楚将军下令让顾子杰自己整顿,而顾子杰也是颇是为难,要知道百夫长领军百人,百人之首,相当于一个连长头衔,若随意从新兵里面挑选出来,还别说,实在多有不妥,江都统不放心也是大有道理的。 良久。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百夫长一职的确需要甚重,但若是这些新兵里面有力压群雄者,也能让所有士兵都佩服的敢然将士,委任与他百夫长,倒也不是坏事,如此以来也可以让所有人知道,只要有实力就能高人一等……” 江都统闻言怔怔,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这样吧,选百夫长一事不急,先把伍长什长选出来,百夫长的人选先往后拖一拖,你们若有什么适合的人选,先带过来让我看看再说。” “是!” 江都统听了这话,也才放心许多,告辞离去。 顾子杰坐回椅子上,心里又回想起自己的安排:“我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放纵了。” 百夫长一职的确不是小事儿,非但要武艺高强,而且也要有智谋,缺一不可。 带领一百可不是个小数目,百夫长的一句话也有可能是胜负的关键。 新兵里只怕都不可能胜任百夫长一职的,但老兵虽然精湛沙场,武艺却不如新兵,两者不能兼得,如何才能让他们胜任百夫长呢? 前锋营是个很特别的部门,统制头衔相当于大都统,因此楚将军并没有干涉,现在想来,倒还不如让他干涉一番。 顾子杰自知自己懂得不少,但对于行军打仗,他可真的不懂。 要选出几个百夫长,谈何容易。 第88章 征收粮草 “敢死队?!” “末将也是突发奇想,还望将军赎罪!” “别出心裁,名字倒是不错,不知是不是真的军如其名,你做的很好,起来吧。” 兴许是都没有听说过‘敢死队’这个新颖的名讳吧?因此上,在场中人俱是难得地都露出了一个笑脸,就连楚将军也为之沉思了一会儿,继而摆了摆手。 虽然没有听说过如此别出心裁的名字,但敢死队这三个字却有点如雷贯耳的味道。 此时,见着楚将军摆手,顾子杰也赶忙从地上站了起来,继而向着左边站了过去。 这些天前锋营依照顾子杰的古怪练兵方式,也早已传到了楚将军耳中。 晨练不习枪术,反而做什么扎马步、拉单杠等等,这些稀奇古怪的练兵方法对于这些古代人而言自然是闻所未闻。 但也正因此引起了中军各路将领的不小关注,方才郑参将一时兴起,含笑提起前锋营之事,因此楚将军这才有此一问。 军中练兵之道虽然也很讲究,但前锋营部门特别,而楚将军又让顾子杰一手操戈,现在看起来他用的方法的确稀奇古怪,但却大有成效。 因此上,楚将军倒也没多问什么。 不过顾子杰心里很明白,幸亏是有成效,若是没有成效,只怕自己这个做统制的不免会被人口角,被有心人大作做文章。 伴君如伴虎,顾子杰这个新上任的前锋营统制本来就不让军中的各路参将大都统们不服。 是的,要知道统制一职与大都统同级,这个官的确不算小,况且又是领导前锋营,前锋营是个荣誉与优待于一身的部门,各路营地里的大都统们亦是都想坐上这个职位。如今倒可好,若是在中军之中提拔的将领倒也算了,可偏偏一个蕞城地方官员胜任了,这也难免会让人眼红。 原本的一个九品巡检史,被楚将军提拔成代理八品县丞倒也算了,毕竟与中军没有干系,而现在一下子入军了,而且还是正七品的官。没人眼红是假的,只是楚将军下令,没有人敢多言罢了。而且,顾子杰还是一个从没当过兵的人,此时胜任此职,倒真是让不少人不自在。 而想以此做大作文章的人很多,就连顾子杰私自提拔李百夫为小都统一事方才也被人说了出来。 小都统职位非同一般,顾子杰也不应该如此随意任命他人,只是当初楚将军让他来编制,现在其他人也不敢多言。 看来海选百夫长一事当该小心而行啊! 且掠过这些人的不舒服暂且不提,再说起这些天来的战事,城外蛇人狼人越发势重,也发起过很多次攻城,虽然都没有讨到好处,但中军也没有从对方哪里占到什么便宜。蕞城倒是被守得固若金汤,蛇人狼人也根本攻不进来,但它们也就是不退却,反而要打算长时间围城。 这几日,也多次开城迎战,但每次俱是伤亡惨重,一来二去,楚将军对于出兵野战也失去了信心。 而最为要紧的却是眼下探马出不去,粮草急缺,实在是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了。 再这样下去,谁心里都很清楚会是什么结果! 是的,蕞城如今算是被困死在这个山窝子里了,兽人固守南门,东西两门不足为虑,而北门也不能走…… 谈论起战事,在场中人大兵小将最低官职就是大都统,也就是与顾子杰同一级,孙有为现任大都统自然也在场中,他与顾子杰对视一眼,暗暗叹息。 现在,就连这莽夫都是如此表情,其他人亦是无不是黯然失色。 楚将军沉吟良久,转头向着坐在下首的二位副将军道:“你二人有什么看法?” 二人相视一眼,其中坐在左边一个略显消瘦的副将军道:“现在东南西北四门都不能走,探马也出不去,粮草也不够用,长此下去固然不行,不如……不如派遣一路大军直冲南门,冲破兽人防线……”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却是被楚将军瞪了一眼,继而只听楚将军叹息一声道:“好了,今日就先这样吧。” 说完正欲起身,似乎想起一事,忽然向着张参军道:“粮草征收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参军起身向前一步:“还在继续,不过,不过……” 楚将军眉头微皱:“怎么,成效不佳吗?那现有粮食还够用多少天?” 张参军为难道:“最多十五天。” 楚将军长出一口气,不再多问,转身走向后堂。 待楚将军走后,在场之人也都纷纷走出二堂,孙知县与顾子杰同步走出。 这两人俱是地方官佐提拔出来的,现在虽然不是一个部门,但也显得比其他人较为亲切。 而入军向来是这位孙知县的想法,现在得愿以尝,倒是没少从睡梦中笑醒。 只是此时见他脸色极差,似有心事,顾子杰同他一起走到衙门口,待一众武官离去后,才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孙有为回头看了他一眼,沉吟少许道:“我觉得柴副将说的很有道理啊!” 顾子杰闻言一笑,却没有言语。 “派一路大军直冲南门,蛇人固然势大,但也并不是坚不可摧的,连番打压,必然能冲出去,如此也能像州城索要粮草,粮草已到,大军得解,这不是挺好吗,怎么楚将军就不同意?” 见着孙有为一筹莫展模样,顾子杰苦笑一声:“不会那么简单的。” “怎么?” “派一路大军出城,说的好听,但要派多少人,八千人,还是一万人!” “这……” “就算派一万人出城,不计损失,但也未必就能宾至如归。一万士兵若真冲出去与之野战,又能有多少幸存者能冲出防线,就算粮草来了又如何,再一次冲破防线进城吗?押运的粮草不免会被兽人拦截。另外……” 说到这里,顾子杰深呼一口气:“若真如此做了,那蕞城就危险了,虽然蕞城易守难攻,剩余兵力也足以护城,只是楚将军是绝对不想这么做……” “可,可这样等下去也是办法啊?” “呵呵,楚将军深谋远虑,想必也有他的想法吧。” “说的简单。” “还能怎么样?” 顾子杰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可不这么想,是的,若真派一路大军出去也就等同于弃城了,这些朝廷大将又怎会这么干。 当知道,但凡大将出战,一般都是要战胜之后才会班师,若是城破,那这位大将军的头衔也难以保住,若是做了逃兵…… 且不说头衔问题,最重要的只怕还是名誉,哪一位大将军也不愿意戴着一个败军的帽子。 楚将军身为主帅,又怎么会同意戴上这个污名,只怕他宁死也不会这么做。 且不说这些,就算能请到军粮,只怕光是押运过来就是一段很长的时间。而如今城中虽然粮草短缺,但留下兵力至少还能与兽人一搏,若是此时走了,只怕倒时候城中百姓都会饿死。 如此种种,也不难想象楚将军会怎么做。 当然,这样的话顾子杰自然不会当面说出来,这也只是他自己的看法,只怕许多内在原因也有不少。 “难道就要等着饿死吗?” 孙有为心有不服,顾子杰苦笑一声,也不知如何与他说来,笑了笑道:“饿死倒是不会,不过待到粮食用尽,若在没有办法的话,应该就会破釜沉舟,放手一搏了。” 孙有为长叹一声,摇摇头,顿了顿,继而才道:“我先走了,营地里还有点事情!” 说着接过勤务兵递过来的马缰,纵身上马离开。 顾子杰也不多逗留,近日来前锋营里也有不少事情,一个勤务兵也牵着一匹马过来。 翻身上马,顾子杰也飞快地向着东门而去。 这几日整个蕞城一直在征收粮食,这已经是第二次征收了,现在百姓们只要一看到当兵之人比看土匪还要惊惧。 只是纵然他们躲着,迄今为止张参军也已经下令直径搜抄,百姓们也都躲不过去,可是百姓们没有粮食吃,也不行,因此反抗的人也越来越多。现在顾子杰家中的吃食也有不少都拿到了前锋营里,李莲儿一个小丫头,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因此上,顾子杰也下定了这个决定。 只是城中,强行征收粮草终究还是带来了许多麻烦。 而随着第二次征收粮草开始,全城从最初的宁静,也变得骚乱了起来,不少民壮都开始反抗了,可与军队作对他们自然不是对手。 此时,顾子杰快马加鞭,飞驰在街道上,耳边也不断传来哭天喊地的求饶声,他知道,这是百姓在反抗。 直至今日,第二次征收粮草也已经进行了第三天,现在的当兵之人就是强盗,而且比起强盗士兵们更胜一筹,有恃无恐地破门抢粮。 现在上面下命令征收粮草,他们自然个个胆大妄为,不错,说是征收,不如说是明抢。 顾子杰不愿看到这样的场面,骑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便在这时,忽然一个夫人倾歇飞到了街道之上,不及十米顾子杰骑马而来。 “吁!” 赶忙勒马停住,只见这个夫人正躺在自己前面,满身脏兮兮的,看上去约莫二十八九上下,此时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凌乱。 “罗统制足下,快让开。” 骑马奔跑在顾子杰身后的勤务兵见着夫人挡路,带马向前两步高呼一声。 那夫人吓得惊慌失措,眼泪直流,见着顾子杰赶忙翻身跪在地上:“大人,大人,那是我们一家好几口人的吃食,不能拿走,不能拿走!” “娘,娘……” 第89章 当街杀人 两声稚嫩的叫声传来,只见从屋中跑出来两个孩童,扑进了妇人怀里。 顾子杰制止了勤务兵,下了马,上前虚浮一把:“起来吧。” 妇人那里肯起身,跪在地上磕头不止,随手又拉着这两个约莫七八岁大小的孩子一起跪下磕头,哀求不止。 顾子杰转头向着侧面望去,只见这是一间小商店,此时屋里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传来,应该是兵丁们在搜找粮食吧? 忽然,从里面传来几个人的喝骂声:“朝廷下令征收粮草,你们这些刁民还敢不从,哼。” 一片嘈杂之后,便从里面走出来四五个士兵,其中一个士兵还正提着约莫不大的小袋子,看来这就是搜出来的粮食吧。 “不能,不能拿走,不能拿走……” 妇人大吼一声起身,仿佛疯了一般扑了上去,两个孩子也都跑了上去,妇人趴在地上狠狠抓住那个提着带着的兵丁大呼大叫:“求求你们,别拿走,这是我们家四口人的吃食,没有了,没东西吃了!” 那士兵眉头大皱,单腿一用力,直径将妇人甩了出去,骂骂咧咧道:“你这泼妇,给我快滚开!” 妇人还要上前,又被那士兵狠狠提在小腹上一脚,妇人闷哼一声,嘴角流血,但依旧挣扎着还要上前。 这一切看在眼中,顾子杰全身鲜血往上冲,是的,他已到了怒不可解的地步,这些士兵拿了粮食还打人,这和土匪有什么两样。 他正欲上前呵斥,忽然一个孩童不知何时进了屋,这时又站了门前,他泪流不止地大声道:“娘,娘你快来看看,爹躺在地上不理我,好多,好多血……” 妇人一惊,连忙挣扎地爬了起来,向着屋子里冲了进去,不消片刻,就听到屋里妇人大哭大喊:“当家的,当家的你别吓我,你起来啊!” “爹爹,爹爹……” “你们好大的胆子,让你们征收粮草,谁让你们打人了。” 顾子杰眉头一皱,大骂起来,这几个兵丁这才注意到顾子杰的存在,勤务兵向前一步:“混账,罗统制足下,还不快快回话!” 一听是统制,四五个兵丁顿时脸色一白,继而慌忙跪倒在地:“不知是统制当面,还请赎罪!” 顾子杰大喝道:“让你们征收粮食,谁让你们当街打人了,你们这样与土匪有什么不同,你们谁是……” 话未说完,只见妇人从屋子里拿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只见她两眼赤红,面容扭曲,大有要与这几个兵丁拼命的意思。 只是她再怎么拼命,终究只是一介女流,那里会是这些当兵的对手,其中一个兵丁见着立刻起身夺过菜刀,又踹了妇人一脚。 这一脚力道不轻,径直将妇人提的一连几个轱辘摔到了顾子杰身前,她欲挣扎,可根本爬不起来,两个孩子也吓得大哭不止。 顾子杰大怒:“混战,你们谁是首领,居然如此……” 妇人听到顾子杰这人倒是讲些道理,挣扎着,昂起脏兮兮的脸蛋儿,大哭道:“大人,大人啊,他们,他们是杀人凶手,我丈夫,被,被他们活活打死了。大人……” “什么?” 顾子杰这一惊非同小可,其中一个兵丁忽然道:“统制,是这泼妇藏粮不交,而那男子气焰更甚,我们也并非有意,只是踢了他几脚,不知,不知……” 事情闹的这么严重,这几个兵丁也有些害怕了。 顾子杰瞪着他,嘶哑道:“不知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让你们收粮不是让你们当土匪,是谁打死的人?”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这几个兵丁见着顾子杰动了真怒,纷纷跪在地上求饶不止,顾子杰哼了一声,漫步向着屋子里走去,只见一张桌子侧面正躺着一个人,满身鲜血,一动不动,看来已经死了,这那里只是踢几脚那么简单。顾子杰不忍多看,回身走了回来,正欲说话,忽然只听一个男子大喝道:“你们在做什么,快点,我们的任务还有七十户人家,有的……” 他话未说完,似乎就发现了不对,而这时顾子杰也正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那吆喝之人样貌三十岁左右,见着胸前标准,是个什长。 这什长见着顾子杰穿着打扮,登时吓了一跳,忙道:“不知统制在此,望请见谅。” 顾子杰摆了摆手,眼眸越发收缩,忽然道:“你是他们的头领么?” 这人道:“是,属下八营什长!” “八营,哼,你的手下杀人了你可知道?” “啊!这个,这个,”他犹豫了一下,继而冲着几个兵丁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坑害人命,立刻回去军法处置!” 说吧,又转头向着顾子杰道:“统制,兴许是收粮之际,刁民反抗,这才误伤了人,我们是奉赵都统之命,只要民众不首先动手,我们也不会先动手的,如今出了这事情,也是意外,人命关天,回去后我自会像都统禀明。” 顾子杰闻言咬牙切齿:“民众不先动手,你们就不动手,说的可真好听,换言之,如果有人在你家里胡作非为,你反不反抗?” “这……” “混账,人命关天,他们是大唐子民,受天条律法保护,你们既然是当兵之人,更该深知其中利害。我问你们,当兵之人要保护谁……哼,就算百姓反抗也是理所应当,你们是不速之客,他们只要不是傻子自然都会反驳。虽然你们也是有命令在身,但也用不着杀人吧,现在人已经死了,难道……” 顾子杰话未说完,忽然只听一个男子笑声传来:“好一个天条律法保护啊,说的好。” 众人同时放眼望去,只见三四个骑马之人正漫步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一人,顾子杰也见过,正是赵都统。 他与顾子杰这个统制是同级官员,楚将军议事时他们这些大都统也都在场中,一来二去也见过面,不过大多数也只是见过,名字倒是叫不上来。 “都统!” 这几个兵丁同时向前几步再度跪拜,赵都统摆了摆手:“起来吧?” “谢都统!” 赵都统翻身下马,听着一个兵丁一连串的解释,继而他笑了笑望着顾子杰道:“原来是这样,已经死了吗?” 兵丁战战惶惶道:“是,已经死了!” 赵都统叹了一口气:“你们,哎,要知道做事需有分寸,征收粮草固然是绝对的,但也不至于闹出人命吧,去,回去每个人自觉领十军棍。” “是!” 这几个兵丁同时应声称是离开,赵都统向前几步,向着顾子杰道:“原来是罗统制当面,让你见笑了。” 顾子杰气的双眼喷火,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难道一个人打十下就算完了吗? 他压住怒火:“不敢,赵都统手下的兵将办事果然不同凡响,当知道这些可都是大唐子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哦。” 赵都统脸上一沉,似乎也显得有些意外。 顾子杰以目视之。 “那罗统制的意思是?” 顾子杰哼了一声。 赵都统见着顾子杰表情不善,本来他还想说这几句自己回去一定好好惩罚手下的话,见着顾子杰这样,反而冷笑一声,忽然道:“征收粮草这可是楚将军下的命令,这些乱民不服从军命,便是与军作对,姓罗的,不怕告诉你一声,若非见你开口,这些兵丁也至于每人挨十军棍。你休要给脸不要脸!” 顾子杰没有想到这厮说翻脸就翻脸,登时大怒:“你说什么?” “怎么,罗统制耳力不好么?”他冷笑着说道:“刁民抗命不尊,就是与大唐作对,就是乱党,该杀,杀的好?” “你……” 顾子杰气急,赵都统回身就要走,不料那妇人忽然又站了起来去抢夺粮食:“还给我,还给我!” 赵都统眉头大皱,而那士兵也不敢动,任由妇人拽他,顾子杰心知不妙,正欲说话,只听赵都统大怒道:“敢胆刁民,征收粮草是为了保卫蕞城,还不快滚开!” 赵都统上前拔起腰间的斩马刀,一脚踢开夫人,喝道:“在追上了,杀!” 顾子杰心里一跳,忽然道:“赵都统。” “怎么?” 赵都统回头向他看了过去:“你也看到了,并非是我手下的士兵滋扰生事。” 顾子杰忽然道:“这位妇人家中还有两个小孩,男人虽然死了,但他们……” 说着,回头看了看两个吓得发呆的小孩。赵都统顺着看了一眼,道:“哼,罗统制你还真是个好人啊,当知道我们当兵之人若没了吃食,如何上战场杀敌。她有两个小孩,现如今整个城中每家每户都孩子,照你这么说也不用征收粮食了。哼,本官还有些事情要做,恕不奉陪,走!” 他大手一挥,头也不回,将斩马刀插回刀鞘,可他刚上马,这妇人就有挣扎地爬起来扑倒了那士兵身上。 现在有人做主,那士兵倒也骂了几声,甩了甩腿,欲将妇人甩开,可那妇人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活不放手。 可能是因为有顾子杰在场,那士兵倒也不敢用力,可是怎么也甩不开,赵都统怒了:“去你娘的,你这刁民在敢动手,老子立刻就砍了你!” 他又下马来,再度抽出斩马刀上前,踢了一脚妇人,妇人抓的虽然很紧,倒也被他这一脚猛地踢开了,可妇人那里肯让他们走,家里还有两个小孩,若没吃食,俱是都要死。 第90章 无辜孩童 见着妇人满身血渍,依旧死缠不休,赵都统嘿嘿阴险一笑,举刀就向着这夫人的手砍了过去,顾子杰还来不及惊呼,他已经一刀剁下了妇人的左手。 妇人啊的一声惨叫,血一下喷得赵都统满脸都是。 赵都统抹了把脸的血,把夫人一脚踢在一边:“不知死活!” 顾子杰身子猛然颤抖不止,他已怒不可遏了,大喝道:“赵都统!” 赵都统看看顾子杰,冷笑道:“罗统制有什么指教么?” 顾子杰破口大骂道:“禽兽!” 赵都统把眼一瞪,怒道:“罗明辉,你别以为楚将军提拔你统领前锋营,我们就怕了你!老子在战场上什么世面没见过,轮得到你这小子来骂人?” 顾子杰只觉浑身发热:“姓赵的!你还算是人么?便是禽兽也不会干这等无耻的事!” 赵都统也有点怒道:“嘿嘿!你若再敢不干不净骂人,老子可要对你不客气了。前锋营厉害,我们第八营也不是吃素的!” 顾子杰正欲上前,勤务兵忙拉住他,劝解道:“罗统制你别冲动……” 顾子杰一把甩开他的手道:“怎么?你也觉得这厮是个人么?今日就算受到楚将军责罚,我也不管。” 顾子杰看了看那个被剁去一只手的妇人。她坐在地上一只手握着那断腕却象与己无关一样动也不动。 顾子杰摸了摸怀中也没有什么布条,拔出刀来在衣服下摆上割下一条,走到那妇人边上将伤口紧紧扎住。 如果不这么扎住,她会很快因流血过多而死的。但顾子杰这么做,似乎让这位赵都统下不了台了。 只是顾子杰这时候那里还去管他下不下得了台。 好象这样也能让顾子杰心里平静一些。 等他给她包扎好,刚站起身眼前忽然有刀光闪过。 这一刀相当快,顾子杰全无防备,他伸手去腰间要拔出战马刀来,手刚搭到刀柄上,那刀光便已消失,而那个妇人的头颅也已滚落在地上。 死了,妇人死了,头段了。 顾子杰回过头,只见赵都统正吹着刀锋上的血。 那一滴滴血在泛着蓝色的刀锋上象一颗珠子一样滚动着,而他的眼里却满是冷冷的嘲讽。 顾子杰全身上下再也安静不下来了,按着刀道:“杀人偿命,赵都统请你准备好。” 顾子杰心头怒极,话语却倒显得平静了不少。 赵都统笑道:“好啊,为了痛快点,我们还是立下生死状吧。” 顾子杰喝道:“立就立!” 边上的几个兵丁见着事情不妙,都惊慌了起来,这是要开打了,这两位七品武官当街打起来,只怕上面楚将军一定会制裁。 顾子杰心里也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与这样的人打,也是非死不可,可是他的心根本平静不下来,哪怕是死,也不能这样算了。 他的勤务兵急了,他知道,若是罗统制有所损伤,别说楚将军那里不好交代,就连江都统与李都统那里也交代不好。 且不说是他,赵都统手下的几个兵丁也是发急,谁也料不得事态会发展到这等地步,他们只知道这位罗统制是前锋营的统制,前锋营向来是军中的第一奇兵,虽然崔统制死了,可这位新上任的统制,只怕武艺也不会低了吧…… 勤务兵急的快哭了,他拉着顾子杰道:“统制,统制你别那么冲动……” 对面的几个兵丁也有两个上前拉住了赵都统:“是啊,有话好好说,如今战事在即,两位大人要是当街比武,楚将军那里可不好交代啊。” 顾子杰甩开勤务兵,大声道:“既然你们都在,你们几个给我与赵都统做保人吧。” 这些小兵那里敢这么做,登时吓得魂飞天外,便在这时,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张参军的大喝声:“你们在做什么?” 二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张参军骑着马,身后跟了三辆马车,只见马车上满是大袋子小袋子,应该是征收回来的粮食吧? “见过张参军!” 顾子杰强压怒气,与赵都统同时拱手行礼。 张参军摆了摆手,随即听士兵们说明因由,面色立刻变得阴沉起来。顾子杰实在是等不及了,忽然道:“张参军,当街杀人……” 他话未说完,张参军脸上也有点怒色了,他喝道:“罗统制,你有点放肆了!” 他说话从没那么严厉过,顾子杰顿住了,看了看他。 张参军对赵都统道:“赵都统,罗统制无礼请你海涵。不管怎样,这事情若是被楚将军知道了,你们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哼,外面兽人越发势重,你们若是有力气不如去外面与兽人打。自己人打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说着,他向着顾子杰道:“前锋营罗统制,你还快向赵都统致歉。” 他直呼自己的官职,那是用职位来压自己了。 尽管心头一千一万个不服,顾子杰还是走上一步拱手道:“赵都统,请你原谅我的失礼。” 纵然他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过错,但是上面发话,他不能不听。 赵都统的脸上露出了嘲笑的笑意,忽然道:“罗统制上任日短,不知军中长短,无可厚非。不过以后罗统制你可不能妇人之仁了?” 顾子杰阴沉着脸,说了声多谢。 张参军道:“赵都统,去忙你的吧。” 赵都统应声而走,张参军下马走到顾子杰身边道:“怎么?你心里觉得这样做不对?” 顾子杰心里压抑着,控制着自己语句:“参军大人,这可是大唐的子民啊,他们犯了何罪?说杀人就杀人,这与强梁有什么区别?” 张参军眉头一皱,他似乎有些不开心,忽然道:“罗统制,你说话要讲道理,他们之前是大唐的子民,但现在可不是,违抗不尊者,就是对大唐不忠,先行出手殴打士兵者,就是对大唐不服,私藏粮草不交者,就是对大唐不顺。如此不忠、不服、不顺之人形同乱党,就是敌人,留他们何用?” 顾子杰一怔,这什么歪道理。 张参军深呼一口气,面色也缓和了不少:“你心中所想我也明白,只是不这么做,难以服众,若是都藏着躲着,那我们中军还怎么打仗?” “可是,可是纵然百姓们有所反抗,这不是人性之根本吗?再怎么错,也该是衙门处理,说杀就杀……,总之,就算是我,我也不可能就要任人鱼肉啊?” “衙门,现在还有衙门么?” “这……” 顾子杰愣住了,可是在这下去…… 张参军顿了顿,见着顾子杰依旧一副气恼的样子,他道:“你还在对我不满!” 顾子杰的面色一直并不好看:“张参军,你是长官,我不敢说什么。只是这些百姓俱是大唐子民,虽然对此有所反抗,但他们也是正当防卫,为了过活,若是都有饭吃,他们也不会反抗,现在我们抢了他们的吃食不说,反而还要杀人。现在一直在征收粮草,百姓们没了粮食,他们吃什么,而我们对他们不仁,又如何能得民心。” 张参军苦笑连连,叹了口气道:“是,你说的很对。” 顾子杰一怔。 张参军忽然道:“这事情的确不该发生,可兽人那边呢?我们这些当兵的招谁惹谁了,百姓固然重要,但若没有军队,这蕞城万民能活得了吗,现在他们只是没了吃食,若是被兽人攻进来,那就是没了命。” 他叹息一声,又道:“我何尝不知这样做不对。不过楚将军既然下了令,也一定有他的道理,现在城中谣言四起,如果一味妇人之仁,又如何能慑服四方?一时有一时的时势,现如今火烧眉毛,要么一起死,要么让百姓们吃点苦,保住蕞城。罗统制,你当日说的那些豪言壮语与这些天来的练兵方式,的确较为新颖,成效也都很不错,这一点我很是佩服,但是说句实在话,有时候你的性子不免有点懦弱了。” 顾子杰半晌无语。 张参军的话就仿佛一个长辈在训斥晚辈一般,和颜悦色,似乎对顾子杰很是看好。 见顾子杰不语,张参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好了,你先回去吧,当知道,若是这一次放纵兽人,谁又会知道兽人会不会一直南下,玄州有七座大城,无辜百姓又岂止数百万,大军出征,难免会有些不顺之处。不过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这也是不可为而为之的办法。若是引起楚将军的注意,你觉得你与赵都统谁会有好?” 顾子杰皱了皱眉头:“可,可是一直征收粮草,百姓们没了吃的,难保不会骚乱,到时候全城……” 张参军截? 魔争 第 26 部分阅读 顾子杰皱了皱眉头:“可,可是一直征收粮草,百姓们没了吃的,难保不会骚乱,到时候全城……” 张参军截住了他的话头:“这个不是我们该担心的,不过我会将百姓之事提起,先引起楚将军的注意。” 顾子杰看了看天,继而点点头,突然见着那两个孩童一个个双眼琉璃,似乎被吓傻了,不吭不叫。 顾子杰心中一动,忍不住道:“他,他们怎么办?” 张参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愿老天保佑他们吧。” 顾子杰呆了一呆,这意思是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张参军道:“好了,我还要把这些粮草先运回驿站,我先走了。” 第91章 干劲十足 “恭送张参军!” 拱手行礼,张参军微一颔首示意,继而转身招呼士兵押送粮车徐徐离去。而顾子杰直至目送张参军消失在街道之上,才深深呼了一口气。 可笑自己挺身而出居然还屈理于赵都统,这大唐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而方才听闻张参军一袭扭曲常理言表,似乎赵都统这个当街杀人的倒是对的,而自己却是妨碍公务了。 出力不讨好,此时顾子杰也难免心里有些难受,而更可怜的却是这两个孩子,他方一转头,就见着勤务兵已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轻声道:“统制,我们,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此时,他目光已然看向那两个小孩,这两个孩童已经无依无靠了! “统制!” 见着顾子杰发呆,勤务兵又叫了一声,这时顾子杰也完全反应过来,向他看去,顿了顿后点头道:“走!” 说完向前两步,翻身上马,正欲要走,却见那两个孩童依旧呐呐地望着自己,一动不动。 那是两双充满无辜的深邃眼眸,清澈而动人心魄,似乎能看透人的心,不,应该是能把人的心看酸…… 他们还只是个孩子啊!…… 顾子杰心里一酸,却是动了恻隐之心,转头向着勤务兵道:“带上他们两个吧?” 勤务兵一怔:“统制,这……” 顾子杰叹了口气道:“只是两个小孩而已,也吃不多少东西,带上吧?” “是!” 勤务兵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这两个孩童俱是七八岁大小,一男一女,看样子倒是一对双胞胎,不,是龙凤胎。 而现在他们的大人都死了,若是不管他们,只怕也活不过三日。 是的,两个孩子可能是被吓坏了,反而极其听话,顾子杰带上一个,勤务兵带上一个,骑马就向着东门而去。 到了营地,江都统与李都统见着统制回来,也立刻迎了上来:“统制,您回来了,额……” 见着顾子杰带了两个小孩回来,二人登时都吃了一惊。 顾子杰翻身下马,向着勤务兵道:“把他们俩送到我帐篷里,给他们俩一点吃的。” “是!” 勤务兵应声,带着两个小孩就进了帐篷,江都统与李都统也都不敢多问什么,便直接说起了关于选拔伍长什长的事情来。 顾子杰闻言连连点头,待二人一一汇报完毕,他才道:“恩,很好,就这样做。务必挑选得当,虽然是小头领,但也不得懈怠了。” “是!” 二人异口同声称是,现在顾子杰只觉得头皮发麻,在大街上与赵都统的那一番对持,此时还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因此也不想多问什么,立刻转身向着营帐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 安静的营帐内,此时只有三人,一大两小,顾子杰望着小女孩,尽量压低声音问着,他们两个孩童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小女孩的眼泪已经干了,她呐呐地望着顾子杰,过了好一会儿才弱弱道:“我,我叫妞妞。” 顾子杰点了点头,又像着小男孩问道:“你呢?” 小男孩弱弱地道:“我,我叫豆豆!”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妞妞,豆豆,嗯,名字很好,饿了吧,快吃!” 两块干饼摆在他们面前,两个小孩都不敢动,此时听到顾子杰让他们吃,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继而便是狼吞虎咽。 这些天一直在征收粮草,而百姓家里的粮食也都不多,也不知这两个小孩多少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孩童也不懂事,现在他们父母刚才双双死去,他们两个似乎也知道再无依靠了,因此也变得很乖巧,不敢哭闹。 …… …… 现如今前锋营颁布了海选伍长什长的命令,这对于基层的小兵们而言的确算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也就是说,只要你有实力,愿意努力就能当官。 不得不说这是个史无前例的一次大胆作风,不过展现出来的成效也是极其轰动的,大有顾子杰当众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的意思。 虽然眼下内忧外患接连不断,但发出这么一道命令后,前锋营的基层兵丁们俱是一个个喜气盈盈,干劲十足。 试问一句:谁不想当官。 之前选拔伍长什长俱是上一级武官定夺,而选出来的人选大多数也都是武官的朋友,要么就是会溜须拍马一类,哄得上司们心里高兴,是的,之前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被选中。 相形之下,而有些比较内向的兵丁根本没有机会受到上司青眼,他们也不会说好听的,因此只能待在基层。 然而现在好了,八百人谁都有可能被选中,虽然是小官,但也是官,至少前途一片光明。 颁布这道命令至今,全营将士们私下议论纷纷,而对于操练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不少将士们晚上都不睡觉了,整夜整夜的练习投枪,俯卧撑,拉档杆等等…… 虽然时间比较短,但这一次出来的成效当真是令人惊讶,是的,一个人不睡觉的练习便引来一群人都要整夜练习,他们谁都想超过对方,这一点很好。 如今有了这样十足的干劲,一些体质好的兵丁很快便出类拔萃的露出了鳌头。 此时,夜幕已然降临,但操练场却依旧还是满满的人,很少有愿意放弃的兵丁。 而顾子杰的思想也很开放,并不对这些兵丁们的操练爱好有所限制,他们喜欢练习哪一样就练习哪一样,是的,对这一点没有什么要求。而因此也让不少兵丁们找到了自己的爱好,操练场上分成五六波人,一个个俱是满头大汗,有的直接脱去了沉重的盔甲,干脆光着膀子。 此时天气已然寒冷,而太阳落山后冷空气上升,这些兵丁们却不觉寒冷。 只是,光着膀子操练,在军营里未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是的,当兵之人就该有个当兵之人的样子,按理说是不允许的。不过顾子杰这位新任统制别出心裁,下令五日内士兵们随意施展,不用顾忌往日常态,而现在有着这位前锋营最高指挥官的命令,这些兵丁们却是更加有干劲。 “听说了吗。据说统制还要从我们间中选拔百夫长一职的意思呢?” “额,听说了听说了,咱们这位统制大人作风真的不同一般,不过这样,嘿嘿,我要是能被选中百夫长……” “得了吧,百夫长一职兵权极重,就凭你……” “统制这样做还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百夫长从我们当中选出,呵呵,这要是一旦被选中,不得了不得了!” “别说百夫长了,如果能当个伍长也好啊,至少手低下还有几个唯命是从的下属。” “谁说不是,不过百夫长人选也不可能会差了,怎么也得十五步投枪,力压群雄的人物吧。说起来还是伍长什长一职来的实在,至少都有机会,名额又多。” “是啊,百夫长一职就别想了。不过咱前锋营八百多人,光是选伍长都要一百多人,我就不信这里面没有我一个名额。” “这叫什么话,百夫长不是还有六个名额么?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当上百夫长呢?” “哼,咱们等着看,不当个什长,也得是个伍长,江东父老还等我回家呢?若是能衣锦还乡,嘿嘿……” “娘的,拼了!” 此时,整个操练场上全是这样的议论话语,而之前选出的一百多个体力较好的吃肉喝酒之人明显要高出不少人。 不过有了当官的机会,这一百多人也就没有显得之前那般出类拔萃了。 是的,反而是大家都一样,都能够坚持。 这些兵丁们没有一个愿意服输,大有名额鹿死谁手还不一定的意思。 此时,前锋营的主营帐中已经燃起了火光,里面顾子杰坐在首位,下首有着江都统、李都统与两位从什长提拔上来的新任百夫长。 除此之外,里屋还有着妞妞与豆豆两个小孩。 此时这两个小孩安静地坐在里屋侧面的床上,这个主营帐不算小,床榻距离议事正堂也隔了一块白布遮拦,里面没有点灯,两个小孩正静静望着外面火光央照在白布上的几个影子,这几个影子就是顾子杰等人了…… 妞妞豆豆都还小,但自来到顾子杰的营帐中,就没有在哭过,豆豆是哥哥,不时也会出言安慰妞妞,不过更多的时间还是沉默。 这两个小孩倒真是懂事,很乖巧地做起来家务,端茶倒水等等…… 顾子杰心中怜惜,也说了好几次不用他们做家务,可两个小孩也极其乖巧地点头答应了,但只要顾子杰一离开这两个小家伙就忙活了起来,又是烧水又是扫地,总之不闲着。 每次看到他们两个小孩子这般做事,顾子杰的心里就有些难受,他们这个年纪还都是玩耍的时候啊! 二十一世纪的孩子全是娇生惯养,而这古代…… 分明能从他们眼中看出惊惧的表情,那是对死亡的畏惧,深邃的眼眸,清澈而明亮,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能把人看的心透,看的人心酸。 他们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二十一世纪的小孩不哭不闹大人们就烧高香了,而这两个孩童…… 顾子杰每次想到这里,心里就是一阵莫名的心酸,人有心树有根,他们的父母已经死了,若再不管他们两个的话,他们也活不了。 二个小孩可能是出于感激吧? 也可能是两个孩童都知道只有讨好这位大人的欢心,自己才能够活下来。 看到二个孩童对于生的渴望,顾子杰也不再阻止他们做这些家务事。 且不说这两个孩童懂事,此时听着营帐外的议论言语,声声入耳,江都统、李都统几人对顾子杰此举之效,当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几人此时满面红光,显得是极其开心,如今将士们不用催促便一个个日夜不停的愿意操练,而且干劲十足,这实在不得不让人开心。如此下去,前锋营依旧还会成为一队奇兵,江都统笑着道:“统制良法有效,这些兵丁们个个干劲十足,实在让人吃惊,这样下去,嘿嘿……” 顾子杰苦笑一声道:“让他们看到一点点的希望,他们就会去拼命。” 李都统见着顾子杰脸色并不怎么好看,有些吃惊道:“大人,如今全营将士们表现出色,您怎么,不开心吗?” 第92章 能者居之 现如今前锋营的士兵们干劲十足,实力蒸蒸日上,顾子杰自然是开心的很,只是就算这些士兵天天不吃不喝的操练,短时间内也未必能练出什么名堂。 是的,毕竟还是一些新兵,对此,顾子杰也不可能就此高枕无忧。而此时,他心中的忧虑之处还是很多的,他顿了顿,淡淡道:“时间太短了,光有一时之勇也成不了气候啊!” 此言一出,江都统几人正自欣喜,忽然之间像是受到了当头棒喝,继而几人面上也都露出了少许黯然之色,而暗暗回味起顾子杰的话,的确也是大有道理。 江都统忍不住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想练出一支强兵也非易事,常言而论,多则半年,少则五月,习武之人又岂在朝夕。现在只是短短数十日而已,成效虽佳,但也难保在战场上厮杀起来也是如此。魄力!” “魄力!” “不错。新兵终究只是新兵,再厉害,与老兵比起来还是多有差距的。” 闻言,几人怔怔,继而同时默默地点了点头,都很认同顾子杰的这个说法。 过了半晌,李都统忽然道:“统制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咱们前锋营现在老兵无多,从其他营地里抽调过来的士兵,多数也都是新兵。如今他们虽然这般日夜操练,不辞辛苦,战力定然增长一时,但过后……,不如再过几日统制你就向楚将军请命迎战吧,如此也好让这些新兵出征沙场,以广见闻,这样以来……” 他话未说完,就见着顾子杰微微摇头连连,当下也不好在多说下去。 良久。 “沙场征战,绝非不是单靠一时战力骁勇就可以的,就算一时间这些新兵再怎么强,但对于最后的胜利,无足轻重。我们需要持久的战力,你们也都知道,外面的兽人是何等凶残之物,而当初崔统制领导前锋营战力也不弱,不一样死的只剩下一百多人了。若是让这些新兵出战,哼!” 几人闻言连连点头,顾子杰这话说的的确大有道理,想当初崔统制领导的八百强兵前锋营,最后依旧是全军覆没了,而现在若让这些一时有信心的新兵出战的确多有不妥。 可是……不实战,怎么能行呢? 安静了那么片刻,李都统道:“统制你怎么看?” 顾子杰定了定神:“战术!” “战术?!” 几人同时低声念了一句。顾子杰微微点头,顿了顿后才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孙子兵法’?” 几人闻言微一愣怔,随即同时点头。 李都统忽然道:“听是听说过,只是这些兵法多数都是在与人类战斗,而我们面对可是兽人啊?况且这些阵法很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而今蕞城困顿峡谷,若是出城,便是野战,好像都用不到!” 江都统符合称是,点头道:“且不说是这些兽人,很多将军统兵打仗也没有几个愿意用这些兵法的,说来也是,一旦打起来也比较散乱,根本顾不得同伴。” 顾子杰笑了笑道:“这也不尽然,兵法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可以变动吗!” 事实上,顾子杰嘴上虽然这样说,其实讲的可不是什么孙子兵法,只是根据二十一世纪的商业界里的各种战术,有些事情看似不可能,但若逆向思考,不可能也会变成可能,而现在忽然说起孙子兵法也只是让他们几人对此重视起来,其实顾子杰根本没有读过孙子兵法,也不知道里面讲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江都统几人倒是个个若有所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几人又都向着顾子杰望了过去。 这几人表情都有些茫然,是的,虽然他们听明白了顾子杰的意思,但还是搞不懂他要怎么做! 顾子杰见着几人俱是一副茫然之色,便含笑道:“兵法之事不及一时,待我好好想想再说吧,眼下要紧的是选拔伍长什长!” 言出选拔伍长什长,几人又都来了精神,之后,几人又将之前顾子杰提议的组建巨斧队,大刀队商议了一番。 待话题敲定,顾子杰深呼一口气,忽然道:“选拔出伍长什长以后,一些没被选上的兵丁难免会有些失落,但名额有限,到时候就以百夫长一职来激励他们,操练决不能停止。” “是!” “没别的事,就先这样吧。” 一切安排停当,顾子杰的心也放下不少,待江都统几人告退过后,顾子杰才信步走到里面,见着两个孩童还坐着,便笑道:“睡吧,天儿冷。” 两个小孩这才敢点头答应,忙着在地上打地铺。 顾子杰不睡觉,合着这两个小孩也不打算睡觉了,虽然说了让他们不用等着自己,可他们却不敢睡觉。 本想让他们睡自己的床,可两个小孩点头答应的倒是挺好,而只要顾子杰一离开,他们又跑到了下面睡觉。 对此,顾子杰也是百般无奈,这几日士兵们都在加强练习,而顾子杰倒也没有懈怠,每到晚上他也会出去练习,直到深夜才驮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小睡一会儿。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过了五日到了选拔伍长什长之期。 这一日,全营将士们早早地便奇奇列队站好,一个个喜气盈盈,但更多的还是紧张。 顾子杰身着盔甲,单手扶着腰间斩马刀刀柄之上,站上点将台。 左右两边站着的是江都统与李都统,两位百夫长则是站在点将台之下。 此时,诺大的操练场上两边都架起了无数标靶,而地上也摆满了长矛。是的,这些俱是选拔伍长什长所用之物。 顾子杰望着下首八百士兵们一个个紧张的样子,含笑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安静了那么片刻。 “弟兄们,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们的昨天的辛苦,流的汗,不会白费的。日后,你们都会飞驰在沙场之上,你们的英勇也会被后人铭记在心,我们是前锋营,我们是战无不胜的一支奇兵!” 无人说话。 “你们切记,选拔伍长什长不过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最厉害的。但是,你们之中也需要有人领导,指引。而能否被选中,我说的也不算,这需要看你们之前有没有下功夫!” 这些当兵的人也没什么过高的要求,他们只是希望能被上司夸赞几句,而顾子杰原本职业就是如此,一番话下来,全营将士们俱是流露出了激动之情。 顾子杰满意地点了点头,侧目对着江都统道:“好了,开始吧?” 江都统向前一步,大声道:“传令!” 下面的王百夫应声转身,站在兵将前面,大声道: “统制有令,前锋营将士们听真:凡十步投枪能连中十次者,封伍长!” “凡十五步投枪连中十次者,封什长!” “凡马背之上惯用斩马刀击退四人者,封伍长!” “凡陆地野战击退七人者,封什长!” “凡陆地、马术、十五步投枪,斩马刀,舞动四十五斤巨斧头击退五人者,封百夫长!” “凡……” 一连串的竞选要求被王百夫大喝出来后,全营将士们再也按奈不住内心的狂热,一个个跃跃欲试起来,而一听到果然有百夫长的职位,更是让将士们眼红不已! 而看到将士们的反应,江都统与李都统压抑住着心里的振奋,相视了一眼。 顾子杰很明白,这样的要求的确有些过于苛刻,而因此上,他不想单方面进行选拔,有些人可能惯用投枪,当然也有些人喜用斩马刀。 虽然重味难调,但也只有迎合大众口味,如今现在例子多了,这些兵丁们也有了选择的权利,挑他们自己擅长的发挥,这样以来也就事半功倍了。 而也正因此,对顾子杰想编制出的一支大刀队,巨斧队有些成效。 至于百夫长一职的择选要求的确很高,顾子杰也知道不可能让他们都像孙知县那般武艺超群。而提出这么个要求,也是让他们不要放弃操练。是的,今日不行,就明日,百夫长一职只要没有敲定,这些士兵就不会放弃操练,而此举也就是等同于先给他们打了一剂预防针。 而这样的举措若放在二十一世纪全是如此,无数老板也都是一句话‘只要你努力,公司不会亏待你的’,这都快烂大街了,但在古代这里却极其有效。 兴许古代的制约有很多地方都不平等吧? 是的,而因此,基层人们的奋斗的目标也较为少,现在顾子杰给他们这个机会,当真也是让他们感激涕零了,更视这位新任统制定是一代名将。 且掠过这些兵丁们对顾子杰的仰慕之情不提,此时王百夫方才将所有海选要求条例一一说完,便又大声道:“统制明锐,法眼便通,期待你们的表现!” 这个马屁拍得响亮,顾子杰可接不住,苦笑一声道:“弟兄们,迄今为止,你们来前锋营只不过十五日而已,这十五日之间我们前锋营就已经今非昔比了,这都是你们的努力所造就的,很多营地都在看着我们前锋营,他们会羡慕你们,而对前锋营的实力,以后没有人在敢小视。” “……” “我希望以后,或许你们会战死在沙场上,也或许你们会步步高升,但我要中军各个营地里的将士们都能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你们的名字时,他们就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说一声‘他’是一个响当当了不起的人物……” “哗!……” 全营地的人再也安奈不住振奋之情了,高声大呼了起来。 王百夫面带含笑,大声道:“凡愿意投枪者站左边,斩马刀者站右边,十五步与十步投枪者分开两队,马术与陆地施展斩马刀者份两队……” 随着王百夫念完,兵丁们已经列出来了九队人,择选强项才能发挥所长。 顾子杰很满意。 这些人会有一小部分来担任伍长什长,而随着两个百夫长的一声令下,十人一组进行投枪,而斩马刀这里也是十人一组对打。 此时,顾子杰的勤务兵也忙着搬过来一把椅子:“统制,坐吧!” 顾子杰看了他一样,这家伙眼力劲倒是不错,这厮名唤刘顺,是江都统给自己选的勤务兵。 然而此时江都统、李都统二人的勤务兵也纷纷搬来了椅子。 “呵呵,呵呵,” 顾子杰、李都统、江都统几人相视一笑,继而纷纷入座,随即目光便都望着两边的选拔赛事。 第93章 十步投枪 现在这些士兵虽然俱是一些新兵,但若这般操练下去,前锋营前途一片光明,早晚也能成为中军第一强兵,到时候在中军之中也是颇显鳌头啊。 而随着王百夫将一条条要求说出,这些士兵更是个个面带激动之色,大有迫不及待的样子,能在军中有这么强的气势只怕开天辟地前锋营也是头一家。 将士兵们的表情全部看在眼中,这边坐着的江都统早已是笑的合不拢嘴了,他又在心中喜庆了一番,才转头向着顾子杰道:“统制,你这一招可真是绝了。” 坐在顾子杰另一边的李都统也是个粗人,但相比之下却没有江都统会拍马屁,不过他也不甘示弱,立刻道:“可不是,这一次全营振奋,力气大的人可不少,呵呵,这一次全赖统制别出心裁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都纷纷夸赞,顾子杰苦笑摇头道:“这倒也没什么,之前他们辰时虽然练枪,但练来练去都是那些虚招,也都提不起精神,难免会显得有些懒散。现在让他们自己去努力干,自然也都会拿出真正的实力,若仅仅只是让他们比试一次,也难免会有些士兵发挥不好而被落选。当知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 “厄!” 二人俱是一楞,江都统忍不住道:“好,统制说得好啊,好一个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 顾子杰笑了笑,想必他们也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现代词句,继而转开话头道:“不过也不打紧,只要百夫长一职没有敲定,他们一定还会努力的。” 二人闻言异口同声:“统制所言极是!” 顾子杰顿了顿后,忽然又道:“百夫长一职不可轻率,若是择选不好,楚将军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二人闻言同时点头。 此时,场中分成两波进行比对,一波是投枪手,一波是斩马刀手,有两位百夫长进行监督。 选择进行投枪的士兵占优,约莫五百多人左右,而愿意用斩马刀者只不过二百多人而已。 十步投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要连中十次才会被任选伍长,而十五步投枪更难,连中十次当真不简单。 且不说他们这些兵丁了,就连顾子杰这个最高指挥官只怕十步投枪,一抢也投不准。 十次连中者,终究只是少数,不过因此也能带动所有人,这才是顾子杰想要的接过,如此也是一举两得的妙计。 进行一轮投枪竞选需要半个时辰,总也得给士兵们一些心里准备,而斩马刀一方也是半个时辰。 如此以来,半个时辰可出二十人比对,一个时辰是四十人,一天是十个时辰进行比对也就是四百人,八百人需要两天才能全部进行比对完毕。 这样速度已经算是很慢了,若按照江都统与李都统之前的说法,干脆百人一起连投十枪,命中标靶者出队,进行第二次投枪,然后在出队,以此向下推动。 不得不说古代人做事的确比较潦草,就喜欢大起大落,什么也能够凑合…… 这些人不喜欢无关紧要的性子,顾子杰也是早就领教过了,不过他是绝对不同意如此草率选拔的。 而也正因此,这才有了今日的这种比对方式! 顾子杰并不是想要个结果,自然不愿草率了事,而是想在比对的同时,让所有士兵们都能找到自己不足。同时,他也想让所有人知道,也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别人是怎么做得……如此以来,也能让一些没有被选中的士兵们取长补短,这才是顾子杰真正的想法,真正想要的结果。 一天光景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刻,顾子杰与李都统、江都统一起在营帐里吃了些东西后,外面的比对也同时完毕了。 王百夫进来一一禀报选拔成效,顾子杰闻听之后点了点头,继而向着李、江二位小都统道:“你们先出去看着,我待会就出去!” “是!” 连同王百夫,他们三人一同应声走出后,顾子杰这才急忙走进了里面看这两个孩子。 见着两个小孩正坐在床上俱是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似乎在想些什么,顾子杰不由一笑道:“饿了吧?快,我给你们留了饭,去吃吧?” 两个小孩闻言下床,顾子杰拍了拍妞妞的小脑袋,笑着将两孩童拉了出来,随手一指道:“诺,去吧?” 两个孩童见着案子上的两块干饼,立刻连连点头,顾子杰安排一声道:“我还有点事儿,你们吃过就睡下吧,不用等我!” 说完就向着帐篷外走出,帐篷刚刚掀开一半,就见着两个孩子一人拿起一块干饼就向着里面跑去,顾子杰干笑一声,摇了摇头。 现在粮食紧缺,军营里是不可能有这两个孩子的伙食的,不过顾子杰身为统制,他说话,自然没有人敢不听,因此每次做饭时还是多做了一点。只是,顾子杰虽然身为统制,但他并不想开小灶,是的,只有与将士们一起同甘共苦,让士兵看到自己带头,这样才能让士兵更加能为你卖命。 而对于收留的这两个小孩,李都统与江都统几人似乎也都有意义,只是谁也不敢说出来而已,而在他们心里:统制有时候真是太过于妇人之仁了。 刚走出帐篷,只见全营将士们已经将操练场打扫了干净,而此时也已经站好队伍,等待顾子杰这位总指挥训话。 再一次走上点将台,王百夫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走了过来,行了一礼道:“禀告统制,全营四百人对比完毕,十步投枪者,选出伍长三十四名,斩马刀对比选出伍长二十一名,十五步投枪者,选出什长十七名,斩马刀对比选出什长十三名!” 顾子杰一听,很满意,四百人能选出这么多良将,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很好!” 虽然出类拔萃者为数不多,但至少可以看得出其他没有被选中的兵丁们也都不是一丘之貉,可能有些兵丁只是一时发挥不好而已。 不过,明眼可见的是这些兵丁们都努力拼搏过,四百人能选出七十五人,顾子杰已经很满足了。 呈上来的一本小谱子,上面白纸黑字都是一些陌生名字,看来这就是将会任职伍长什长的人选,顾子杰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将本子交给身边的江都统道:“分发下去,让这些被选中的弟兄们即可任职。” 江都统大眼一扫小本子,笑开了花:“是!” 顾子杰回过头,向着士兵大声道:“弟兄们,你们有些人可能还没有参加比对,不过明日会继续进行比对。然而,没有被选中的弟兄们也不要泄气,要早知道还有六个百夫长的职位在等着你们来摘取。” 这样的豪言壮语在这些天来,顾子杰当真是没少说,虽然也觉得有点虚,但也不得不说这样话的确还是很有用的。 一番话下来,众将士又开始有点热血沸腾了起来,尤其顾子杰最后的一句话,百夫长一职将会在一个月后进行选拔,全营地兵丁们都有机会,这倒是又让不少心灰意冷的兵丁又打起来精神。 “……” 一转眼,天色再一次亮了起来,第二日比对也开始徐徐进行了。 而前锋营人才辈出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中军,顾子杰的别出心裁到让不少的大小都统为之吃惊。而这一日孙有为、林威以及王宁这几个当初的地方官佐都过来捧场了。这几人看到前锋营的这些新兵只在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内,操练的居然这般有模有样,这几位还是忍不住吃惊不小。 孙有为与顾子杰落座在点将台侧面,而王宁、林威同是孙有为的手下,却都是站着,当然李都统与江都统也不敢失了礼数,也只是站在了顾子杰的身后,但二人面色上却掩饰不住得意的样子。这时孙有为正看的眼直,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一笑,使劲一拍顾子杰的肩膀道:“好家伙,这手段真他娘的厉害!” 被他这一拍,顾子杰肩膀猛地向下一沉,身子也斜了一斜,随即稳住后心道:“我的妈呀,好在这些天我也练过,不然非得被你拍散架不可!” 这孙有为可不是一般人,神勇不畏,顾子杰是亲眼所见,此时听他这么一夸赞,心里也感觉及其舒畅。 林威任职官位小都统,也算是军中的一个得力前锋官了,此时见着前锋营的士兵,也是大为佩服,忍不住道:“大人你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哈哈!” 顾子杰苦笑一声道:“什么真人不露相,呵呵,只是迎合兵丁们的爱好而已!” “爱好!” 几人同时低声言语一句,这时王宁忍不住道:“孙都统。罗大人这里搞得有声有色,我们第七营也不能示弱啊,不如……” “嗯,是应该整顿一下,爱好,呵呵,这倒是稀奇了,我倒还真没有听说过那个军营会以士兵为主的。” 孙知县若有所思,王宁与林威在旁边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江、李二位都统面上有光,越发得意起来,当然顾子杰心里也是极其开心的。 便在这时,只见拼搏斩马刀的哪一方上来一个浓眉大眼的粗鲁汉子,样貌能有个二十岁光景,身子骨麻利,生的魁梧吓人,身高能有个一米九几左右,好不吓人。 只见他纵身上马,大呼一声:“什长一职是我的,来呀!” 选,营中七人与之对战,若能野战击退七人者:为什长。这个汉子选的正是七人野战。 其实一般没有几个兵丁愿意选七人野战,因此什长一职在这种对决之下很少选出来人,战胜四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第94章 天生神力 那一处对战,马嘶阵阵,尘烟飞扬,只见那魁梧大汉手提斩马刀,一顿马镫,大嚎一声,毫不犹豫地直径冲进了七人堆里。 他倒是敢然霸道,意气超然,此前后左右都是人,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而他倒是没有一丝慌张之色,手中斩马刀左右挥霍,大起大落,一时间那七个士兵竟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近他的身。 不过,终究还是人多势众,那魁梧汉子一个人也很难顾住左右两边,是的,局势很快便显现了出来…… 刚一开始的时候那魁梧汉子倒是挺有干劲一副我是老大我怕谁的样子,但随之慢慢磋磨之后,他也显得有些恼怒了起来,面容狰狞吓人。 不过这也很正常,一时间被前后左右的士兵来回晃悠的头晕眼花,也难免会发火。 虽然这番比对用的全是斩马刀,但俱是用刀背相拼,而为了避免误伤,这一次比对所持用的斩马刀也都是没有开过刃的。 可纵然如此,一块硬铁一旦砸到身上轻则淤青,重则骨头也有可能会被打断…… 明显看得出那魁梧汉子力气极大,非比常人,他每次砍下去的时候,就连风中都仿佛带着一股无尽的戾气,好不吓人。 然而,一刀批下,硬接他这一刀的士兵样子消瘦,举刀作挡,只听‘勥’的一声,消瘦士兵居然立刻连人带马一起被砍了下去。 这样的力道的确吓人,一时间‘铛铛档’之声从那边传来,不绝于耳,魁梧汉子很快便制服了二个人。 而其余五个人见着那魁梧汉子实在是玩命,一时间也都不敢硬接他挥过来的斩马刀了,无奈之下,只能左闪右躲,伺机从他背后发起攻击。 皇天不负有心人 魔争 第 27 部分阅读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机会终于来了,此时其中二人趁着那魁梧汉子对付其他三人时,立刻带马来到他身后。 机会难得,这二人正欲从他背后发起攻击,不料魁梧汉子背后彷如长了眼睛一般,身子忽然一晃,继而俯身在马背上,单手回转过来,二人还来不及吃惊,其中一个士兵的刀已经被魁梧汉子单掌抓在手中。那士兵急忙挣了两下,根本挣不开,只觉这厮力气好大,也好在斩马刀没有开刃,否则魁梧汉子的手只怕就要掉了。 魁梧汉子见他慌张,忽然哈哈大笑,继而猛一用力,居然将他甩了出去。 而另一人则是被魁梧汉子一刀接过去,勥的一声闷响,士兵浑身一颤,脸部肌肉抽屉,双手被震得发麻不止,一时惊慌失措,连手中斩马刀也脱手掉了下去。魁梧汉子带马上前,身形向下一斜单手抓住他的腰间,一动力,那士兵居然被他硬生生地举了起来,士兵惊慌,大呼认输,魁梧汉子又闷哼一声将他甩了出去。 魁梧汉子的这一举动当真是让不少人为之吃惊不小,而此时顾子杰这边的孙知县、林威等人全部也都被吸引过去。 要知道,一个人再怎么轻也有一百多斤,那魁梧汉子居然能单手举起一个人,更让人吃惊的是他还是在马背上举起。 是的,马背上和在地面上用力的确不一样,大地是硬的,而马背是则不同,这实在没法不让人吃惊。 此时,场中还有三个士兵没被制服,依旧在对他交锋,魁梧汉子虽然心知胜券在握,三人不足为虑,但也不怠慢,再度带马上前,挥刀乱砍。他的动作招式虽然显得笨拙而不协调,但他单臂一动,每次挥出去的刀,实在非同小可,是的,一旦有人硬接,都能把这人径直打下去。 他的这力道当真是惊世骇俗,剩余三人也没能坚持多久,很快都被魁梧汉子一一打下马去。 胜负揭晓,魁梧汉子举刀哈哈大笑,得意至极:“终于选上什长啦,嘿嘿,这一回……” “好一把子力气,来,跟我试试?” 一声大喝,震慑全场,却是点将台边坐着的孙有为站了起来。刚才就看这孙有为坐不住了,他这人不属于善男信女一类,见着别人比试武艺,他就手痒痒的难受,而看到有武艺厉害之人挥洒,他更是想上前试两把子,而这一次孙有为也是被挑起了兴致,也不停留,起身就向前走去。 旁边顾子杰几人俱是吃了一惊。 “大人,不可!” 孙有为大步向前,根本不管顾子杰站出来阻拦,他越走越快,很快便来到了一个置放武器的架子边,大眼一溜,刀枪棍棒都有,而间中也摆放着几把长长的大斧头,正合心意,孙有为拿起一把斧头,来到场中抢过一匹马,纵身上马,呵呵一笑道:“这斧头比起我那裂石斧虽是轻了点,倒也趁手合用!” 而魁梧汉子懵了,见着一位高级长官已经快马奔来,是要与自己火拼一番,他也实在没法不吃惊。 孙有为满面怒容,凶神恶煞道:“来吃我一斧头!” 魁梧汉子愣怔瞬间,反应过来,身子慌忙一斜,躲避这一个斧头。而后面顾子杰与江、李二位小都统,以及王宁,林威此时也都急忙跑了过来。而场中王百夫是此次比对的负责人,乍一见到孙有为纵马上手,那里会不吃惊,慌忙大喝:“不,不得伤了大人!不得伤了大人!” 顾子杰心里暗骂:“你这厮也忒个不会说话,这孙有为何须人也,你这样说,不是打他的脸么?!” 果不其然,孙有为大怒了,巨斧霍霍,转动如风,只把那魁梧汉子吓得骑马逃窜,一边跑一边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孙有为越听越是气恼,竟然与这魁梧汉子骑马在这操练场上追打了起来,一派搞怪滑稽。 此时场中士兵八百多,都停止了手上的忙活,愣怔了,呆呆地望着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追打。 追跑一阵,魁梧汉子也不知怎么才好,干脆纵身跳下马来,跪倒在地:“大人。” 孙有为嘞马停住,他没能泄气,如何会就此甘休,立刻冲着魁梧汉子大喝道:“你,去选一把趁手的兵器,咱俩比对一番。” “大人,这……” 魁梧汉子身子发颤,他那里敢应承与孙有为,且不说身份有别,单看这孙有为气势凶焰,只怕也打不过他。魁梧汉子心中发急,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才好,而这时正好见着顾子杰等人也都赶了过来,他立刻如见救星:“大人。” 王百夫大怒道:“还不退下!” 孙有为更怒:“敢!” 顾子杰大是为难,和颜悦色道:“孙大人,我看……” 孙有为不等他把话说完,截住道:“哎,老弟,我又不会吃了他,就是看他力道不小,一时手痒就想挥舞两把子,你快让他去选兵器。” 顾子杰与林威、王宁几人尴尬地相视一眼,是的,他们几人都知道这位孙知县的性子,鲁莽呗,倒不是怕他受伤,只是他身为大都统与一个小兵……总之,好像根本说不过去。而想必也就是刚才王百夫那一声不得伤了大人,这才让一向自誉神勇不凡的孙有为很没面子,因此上,他才一定要与之对打一番,也好展现风采。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苦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魁梧汉子样貌粗狂,声音瓮声瓮气:“属下名唤张烈,大家都叫我烈子,说我力气大!” “张烈!” 顾子杰低念一声,笑道:“果是人如其名,样貌体态却是符合的很,呵呵,既然孙大人想与你比对你一番,也是看得起你,你就去选一把兵器吧?” 张烈怔怔,又道:“可是,可是……” 孙有为见他吞吞吐吐,登时不悦:“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张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顾子杰,生怕顾子杰刚才说的反话,要知道顾子杰才是他的总指挥。 只见顾子杰面色淡然,也正看着他,他忙低头,顾子杰笑着道:“你去吧,不过你可要小心了,孙大人武艺超群,厉害着呢。” “是!” 现在总指挥发话了,张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当下应声起身,带马上前,也挑了一把大斧头。 待张烈挥舞一圈巨斧,来到孙有为对面十米处,此时顾子杰几人也都返回了点将台边看着,然而此时也引起了不少兵丁们的注意。 “驾!……” 张烈与孙有为同时带马冲锋,二人俱是双腿御马,双手持斧,一经接触,怪叫一声。 “挡!” 一声低沉的闷响,两把大斧头硬生生地相碰在了一起,而张烈明显身子向后斜了一斜,不过很快再度稳住,再一次与之火拼。 孙有为面带惊喜面容,忍不住低呼一声:“好大的力气!” 能与这位孙知县比力气之人的确非同小可,只怕整个中军也找不到几个能与他比力气的,而这张烈武艺套路虽然有些死板,力气到不比孙有为差。是的,到底他还是个新兵,一番乒乒乓乓之声传出,二人也打的不亦乐乎,几个回合下来,两人的大斧头俱是多了四五个豁口。 不过这一场比对很快便分出了胜负,却是孙知县用巨斧背一下子将张烈打下马来。 “哈哈哈哈,好,很好!” 孙有为可所谓是占尽上风,得意之极,胜负分出,他带马回到顾子杰等人这里,大声道:“没想到你这里藏着一个人才,不错,不错啊!” 顾子杰含笑点头,继而转身向着王百夫道:“把那张烈叫过来!” “是!” 王百夫应声转身,向着远处张烈大喝:“张烈,速来拜见统制!” “参见统制!” 张烈满目惊慌之色,一溜小跑来到几人面前,急忙跪倒在地。这张烈也是农家出身,当兵也只是混口饭吃而已,而如今顾子杰下令海选伍长什长,他倒是对于夺拿什长一职信心满满,可谁知突然杀出来孙有为这么一个大官,他那里得罪的起,方才虽然出了全力,但仍旧不是孙有为的对手。 怕只怕,会不会因此而受到责怪。 是的,他有些担心。 顾子杰摆了摆手:“起来吧?” 张烈依言而起:“谢统制!” 顾子杰道:“你可曾练习过武艺?” 张烈摇头道:“没有,小时候家里穷,没钱求学,这些也都是入军之后才学了一点。” 不出所料,看他招数死板,也就知道他定然没有练过,而此番与孙知县比对,那里会是对手。 顾子杰笑着点头:“嗯,你很不错,你双手一下子能举多少斤?” 张烈想了一会儿,才道:“四百……额,五百斤吧,没试过,应该差不多!” 这个数目实在是吓人,试问孙知县可能单臂举起四、五百斤…… 果不其然,孙知县也是一脸错愕之色,忍不住道:“你单臂举起多少斤?” 张烈谦虚表示:“左右两只手不同,举起的东西也不一样,没试过!” 这很正常,左手右手自然不一样,不过两只手能举起四、五百斤重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时孙知县忽然道:“好家伙,你倒是有些真本事,来来来,那有一块巨石,能有个七八百斤重,看看你能不能抱起来?” “是!” 待他应声而去,几人也都向着张烈望了过去,而孙知县却是同步与他上前,注视细看。 只见张烈俯身抱石,酝酿力气,怪叫一声:“起!” 果然被抱起来了。 张烈倒也没显得很费劲,谦虚道:“抱起来简单,这块石头很重,举起来就不行了,而且这石头也有点滑!” 孙知县让他放下后,自己上去试了试。 顾子杰在旁边看的极其满意,前锋营士兵有些就是厉害,但若不拉出练练,就被被埋没。这一次发起的全营比对,倒也实在是收益不小。 待孙知县向张烈赞许地点点头之后,顾子杰才笑着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 第95章 可造之材 被上级看重,张烈如何不高兴,心中惊喜之余,他也知道自己这什长一职是板上钉丁的事情了。 待张烈兴奋地离开后,一切又都恢复正常,场中比对继续进行。 而顾子杰这位营地最高指挥官自然也不能让孙有为几人总是站着,况且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当尽地主之谊,寒噤几句后,便引着孙有为、林威、王宁几人进了帐篷。而这一次孙有为大展身手一翻,似乎打架斗殴真能止痒,只见他面带兴奋之色,也显得格外神清气爽许多。 只是,他那不伦不类的性子,而且非要上前献丑,在顾子杰这种不懂功夫之人看来,这就是犯贱。 营帐中,待几人分主客坐下后,孙有为便忍不住道:“我说老弟啊,这一回我倒是给你试探出了一个人才,嘿嘿,你该当如何答谢我呢?” 顾子杰一笑置之。 是的,他那里知道该如何感谢,现在能吃上白面膜都已经很不错了,况且若真拿出白面馒头又显得寒酸,如今顾子杰也能口头上道谢一番。 略过这些不表,几人又是一番攀谈过后,顾子杰长叹一声,顿了顿,向着孙有为道:“楚将军现在可有什么打算?” 孙知县闻言神色一紧,继而摇了摇头。 听得明白,是的,顾子杰口中的这个打算,也是大有深意的,而孙知县也明白他想问什么,这几日楚将军一直也没下达的什么命令,更不知楚将军在想些什么。而对于城中的征粮之事,在顾子杰心里仿佛形成一道坎,现在提起这件事情,也不见孙有为面上有什么变化。 其实他们都知道,征收粮草之事,势在必行,也根本不可能停下来。 倒是看到妞妞与豆豆两个小孩时,却又让孙有为几人微吃一惊,但也都没有多说什么,又闲聊了一阵子,孙知县几人便起身告辞了。 顾子杰送出帐篷后,又深呼一口气。 …… “统制,四百兵将已然对比完毕!” 直至夜幕降临,王百夫走进营帐禀明今日比对情况,顾子杰从他手中接过一个小本子,翻开大眼一溜,只见张烈的名字在第四页,任命什长。 “这个张烈,呵呵。” 顾子杰满意点头。 除此之外,王百夫也说明了还差六个什长名额,十个伍长名额没有人选。 能从八百人中选出这么多的人才,顾子杰已经很欣慰了,点点头道:“随我出去看看!” “是!” 王百夫应声引着顾子杰一路走出营帐,此时操练场上士兵已然战队。 顾子杰看了一眼齐齐的队伍,登高一呼:“弟兄们,你们有的虽然没被选上,但也不要认输,现在还有六个什长名额,和十个伍长名额,六个百夫长名额,你们还都有机会。” “……” “张烈!” 听到总指挥一声大叫,张烈应声出队,拜倒在地道:“属下在!” “你表现出色,明眼者众,什长一职原本为你不二人选,但是……” 顾子杰迟疑了一下,而下首张烈的身子也明显一晃,他不知道大人会不会把他推掉,他很紧张……,过了一会儿,不料却听顾子杰又满斯调理地道:“但是……我觉得什长一职交予你也有些屈才了,我现在命你不用去任命什长,须严加历练,百夫长一职等候你来居之。” 张烈一听老泪纵横,心道:“大人,大人你对我太好了。”但面上依旧不表现出来,可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朗声道:“多谢统制栽培!” 顾子杰摆了摆手,大声道:“百夫长一职,能者居之,我只是觉得你是可造之材,但若十日之内,有人能将你打败,百夫长一职择选。你可明白?” “是,属下明白!” 张烈话语诚恳,心中暗道:“来吧,来吧,看谁能与我一决高下!” 顾子杰看他表情狰狞,微微一笑,继而挥退张烈,又向着全营大声道:“你们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百夫长一职现在并不是非他不可,只要有人能胜得过他,可择选。” 顿了顿,又道:“而现在除去一个名额,还有五个百夫长名额等着你们,你们都要努力了。” “是!” 全营再一次振奋起来,这一次百夫长名额的确太让人心动了,而张烈现在算是十拿九稳的百夫长了,不过现在还说不定。 而一些没被选上的士兵被顾子杰一激,似乎也都更加下决心发奋图强了。 顾子杰很满意,安排完毕后,便将手中本子交给江都统,道:“颁发下去吧,张烈倒是不错,你教他一些实战技巧,堪当大用!” “是!” 待江都统点头应是,顾子杰也转身走进了帐篷。 全营解散后,将士们对于百夫长一职似乎也都点燃了激|情,现在有张烈这个例子,所有士兵似乎也都有了奋斗的目标。 而这一晚,不少人依旧没有回到营帐歇息,还在操练场上练习。 江、李二位小都统与二位百夫长四人对这些士兵的振奋之情,当真是欢喜的合不拢嘴。也难怪,这几人当初俱是在崔统制之下,而崔统制阵亡了,若按套路走,前锋营是会被中军冷落的,也应该会是一蹶不振,而如今见着前锋营再一次搞得风风火火,他们这几个老兵如何不高兴。 四人一番闲谈,二位百夫长先行纷纷告辞,准备明天对于这些新任伍长什长进行任命。而江都统与李都统也都向着顾子杰的营帐里走了去。 营帐中。 “统制,百夫长一职虽然不急,但现在伍长什长实力不一,之前你提过的巨斧队……” “嗯,张烈此人不错,今日看他施展巨斧,颇有成效,虽然技巧有些死板,不过也不打紧,让他加紧练习,巨斧队……” 顾子杰坐在上首,手扶下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才道:“我需要一个清理战场的队伍,所过之处,无论任何阻挡之物,亦可清扫而过,巨斧也够长,也够大,蛇人狼人纵然力气再大,也不可能与四十斤的大斧头挥舞相撞,不过这样的力大无穷的人终究只是少数,组建这样一个百人军团只怕……” 见着顾子杰面带犹豫之色,江、李二人也都知道,是的,全营上下根本找不出几个能与张烈这样神勇的士兵,一般这种人,天生神力也是与生俱来。 算是天才一类人吧。 “组建巨斧队一事慢慢来也好,只是……要想个办法让兵将们主动参加巨斧队才好。” 顾子杰沉吟着,但他这句话倒把两人给弄蒙了,江都统丈二和尚般摸不清头脑,忍不住问道:“让他们加入那个军队,也不是这些兵丁们说的算,统制一声令下,应者云集,想必定会有许多……” 这是个高帽子,顾子杰可不敢戴,而他话未说完,却也看到了顾子杰连连摇头,江都统的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半晌,顾子杰若有所思道:“我说的这几个队伍,无论那个队伍,让他们主动参加才是最好的,若是牵强入伍,到了战场上战力不免也会大打折扣。若是根据他们每一个人的性子,特长,然后在加以诱导……” 这样的话听顾子杰说的挺简单,但江、李二位小都统却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样子,仿佛是被吓傻了一般。 半晌,李都统才磕磕绊绊道:“统制,这怎么可能,咱们前锋营可是有八百多人啊,怎么可能挨个去了解,还要迎合他们的性子,这,这……” 顾子杰笑了笑道:“很不可思议是吧,呵呵,其实这也不难,按照套路走,你挖个坑,里面放些好东西,如此也不怕士兵们不往里跳。” 虽然二人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这些时日以来,顾子杰所作所为俱是一反常人而行,而且效果都很不错,这一次要了解每一个人的性子,他又会怎么做呢? 二人是猜不出来,但吃惊过后,又都露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江都统忽然道:“那,那巨斧队,与大刀队……” “嗯,明天在操练场上准备八个牌子,巨斧队,大刀队,长矛队,斩马刀队……一个个都列出来,让兵丁们先知道有这么件事儿,先让他们有这个意识,以后办起来也容易着手。” “是!” 江都统应声点头,顾子杰知道嘴上说的再怎么好听,这几支队伍组建起来只怕难得很,也根本不是三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只有先让兵丁们知道自己归于那里,是做什么的,以后才能慢慢加以强化…… 主修! 是的,这与二十一世纪大学生学习十几门功课之后,才会选择一门主修,意思是差不多的。 “巨斧队虽然难以组建,不过可以先选拔人手,慢慢训练,就先任张烈为百夫长吧?你们有什么意义?” 顾子杰说完向着二人望去,二人那里有什么意义,立刻点头不止。 顾子杰嗯了一声道:“就先这样吧,厄,我马上要回家里一趟,妞妞与豆豆都还没吃饭,李都统,待会你弄些吃的给他们。” “是!” 待他应声之后,顾子杰便起身走到了帐篷外,接过勤务兵刘顺手中的马缰,翻身上马便向着家里而去。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不过全城却成了一座死城,家家户户俱是闭门灭灯,只有不时从小巷子里走出一队巡逻兵,举着火把。 “呀,相公你回来了?!” 顾子杰推门而进,只见李莲儿正坐在油灯旁边缝补着一件衣服,见着顾子杰回来,登时兴奋地跳了起来。 一个人在家也真是难为她了,顾子杰心里一阵怅然。 这几日光顾着忙也没时间陪她,此时见着李莲儿这般兴奋,顾子杰心里不由一阵难受,继而稳定心神,笑道:“莲儿,吃饭了吗?” 李莲儿点头,忙着帮顾子杰除去外套,然后道:“嗯,吃了,你呢相公,我去烧水,渴了吧?” 顾子杰一把抱住她,嬉笑道:“别烧水了,我困死了,天色也不早了,娘子,咱俩安歇吧?” 听夫君说话阴阳怪气,李莲儿没好气地督了他一眼,道:“相公,你现在可是一方大员啊,怎能……” “厄,怎么了,嘿嘿,好啦!” 第96章 军如悍匪 征收粮草的事宜仍旧还在继续,从最初的上门搜查也变成了直接上门索要,几如悍匪恶霸一般。 兵将们似乎也不耐烦翻箱倒柜去搜找了……总之,凡是交不出粮食者,俱被视为与朝廷作对的反贼。 而连续几日的征收,可所谓是烧杀抢掠,视百姓连一只畜生都不如,说杀就杀,简直惨不忍睹。 只怕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居然是官兵的所作所为。 难道这就是朝廷命官的办事风格么? 是的,近日来官兵的所作所为便是如此…… 骑马行走在大街之上,可望见,可听见,哭喊连天,哀嚎一片。 大街上、小巷子里俱是能看到一些无辜的百姓被凶神恶煞的士兵们拉出了家门,也有不少是被士兵直接杀死的无辜之人。 这一天,是阴天,有大火,有血渍。 整个蕞城上空都覆盖了浓浓的黑烟,滚滚随风而飞,这一阵阵飘像九天的黑烟似乎也在征兆着一个残忍杀戮的开始。 “大人,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勤务兵刘顺对着发呆的顾子杰说了一句,此时顾子杰正抬头望着天上的黑雾,这是东面燃起了大火而导致黑雾滚滚。想必哪里的大火应该已经覆灭了。而方才看到的很多无辜百姓被士兵们欺压,他一时心中凄然,忍不住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马步。也不知在这里停顿了多久,而此时忽然听到刘顺叫自己,他这才反应过来,回头望了望他,淡淡道:“刘顺,你说我们这么做会有报应么?杀害自己的子民,应该会遭受天谴吧?”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刘顺显然呆了一呆,他的马也不安地‘啪啪啪’退了两步,随即稳住,他带马上前道:“大人,卑职鼠目寸光,不知……” 顾子杰苦笑一声,也不想听这些违心的话,立刻道:“没事,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刘顺想了一会儿,才道:“大人,卑职觉得这样的做法的确很不仁道,可是战争就是这样的,百姓固然是无辜的,但官兵也是无辜受害一方啊。现在城外兽人久而围城不退,军中万人都要吃饭,没饭吃,也没法打仗。楚将军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也是被逼无奈的。他应该也很难受吧,毕竟蕞城百姓也都是大唐子民啊。” 顾子杰闻言深呼一口气:“是啊,都是无辜的,这应该算是一场大天灾吧。但既然都是受害之人,可为什么百姓就要任人鱼肉?而士兵便能高人一筹?” “这……” 刘顺微一迟疑,随即又道:“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有争执,必然会有些伤害,有伤害,自然也不能避免一些死伤,毕竟人太多了,全城万户人家,也不可能一家一家挨着去做心理辅导。民不服官,官兵的手段固然是极端了一些,但若是不征收粮草,官兵都会饿死,官兵死了,也就等同于蕞城沦陷了,若到了那一日来临,兽人一旦入城,这些百姓……” 他说到这里声音也低了下去,直至无声。顾子杰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都要死吗?” 刘顺点点头道:“是,到时候非但百姓都要死,就连两万官兵也要死。现在若将粮草集中起来,至少能养活一方,两者利害,只能选择养活官兵,城守住了,也是最重要的,至少国土没丢!” 顾子杰将他的话全部听在耳中,不知怎么,他心里一时忽然感伤万千。 这是什么歪理,为了保住国土就要牺牲百姓,但如果没了百姓,这里也只是空地一片而已,留这些国土还有何用? 只可惜朝廷上面没有人先想到民心,而在这些当兵之人眼中只怕国土就是第一位。 而如今出此下策,可能这就是没有办法中办法吧? 顾子杰也知道楚将军定然不会弃城,就算杀了全城百姓,他也不会放弃坚守蕞城! 杀跌,大将军一旦出征,眼里是根本容不得沙子的,楚将军又怎么可能愿意服输。 只是,这样的代价也太大了。 刘顺见着顾子杰一副茫然之色,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但若再不去衙门,可就让楚将军与各位参将等着他了,这可是对上司大大的不礼貌。 “统制,楚将军他们……” “嗯,走吧。” 不待他把话说完,顾子杰已然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之后双手一带马缰,马嘶长鸣,马蹄声声,两人便向着衙门而去。 现在顾子杰也不敢再停留了,与其说是害怕楚将军责罚,不如说是他不愿意在看到大街上的杀戮…… 这些可都是大唐的子民啊,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血腥的气息漂泊在冷空气之中,是那么的清晰,吸进鼻腔、再入肺腑后却让人有种恶心欲吐的感觉。 这气味,都是百姓们的鲜血! 血,就是血,应该都一样吧? 不知是不是有几户人家的百姓死的比较早,现在已经开始腐烂了,大街上也隐隐飞过恶臭的味道。 凄然的背后是杀戮,杀戮的背后应该就是报应了吧? 谁知道? 快马一路奔驰,很快便来到了衙门口,顾子杰带马一声‘吁’继而翻身下马,将马缰撂给刘顺便急忙向着二堂走去。 此时,二堂上已然来了不少参将参军与大都统,楚将军也正坐在上首,各路参将坐在下首,大都统则都是站着。 顾子杰跪拜在地,随着一声参见楚将军之后,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侧面。 这一次是楚将军召见各路将领,有些将领的兵营距离衙门这里比较远,所有来的时间也都有些差别,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将领一接到楚将军召见后,就立刻赶来了。 待一众将领到齐之后,楚将军深呼一口气才徐徐道:“你们可都知道城外的兽人又增加了?”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各路大都统则是负责营地事物,除了一些坚守护城河的将士们知道之外,像顾子杰这样整天练兵的将领也都不知道。不过若说一点都不知道倒也不可能,毕竟身为一路将领,对于兽人的事情怎可能不关心,多少还是知道的一些的,不过知道的也不多,就知道蛇人狼人这两日骚动极大。 对此,顾子杰倒也听说了一些,但此时这个消息从楚将军口中说出,是属于高度重视,众人亦是大吃一惊,是的,本来已经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兽人还在增兵。 这仗还怎么打! 与顾子杰惊讶反应如出一辙之人大有所在,孙有为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继而就见他的神色黑了下来,脸部肌肉也显得有些紧缩,似乎在紧咬牙齿。过了半晌没见有人说话,楚将军深呼一口气道:“现在城外兽人已有二万之众,此时就算想杀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望着下首,目光流连不定,似乎是在观察场中每一个人的面色以及情绪上的波动一般,无人说话。 良久。 “诸位将领俱是能谋善战一类,不知你们有何击退兽人之法?” 这话有点怪,楚将军这么说似乎已有办法了,现在这是在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只是一屋子人俱是哑然无语,这时,楚将军转头向着张参军看去,顿了顿后,又开口道:“张参军,你向来足智多谋,不知你可有良法?” 张参军连忙起身:“将军,如今能够解围蕞城的只有州城了。”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人立刻频频点头符合称是。无奈楚将军忽然叹息一声道:“探马出不去,如何能像州城汇报信息?州城又如何前来解围?” 郑参将忽然站起来道:“将军,不如先派一路兵马杀出去吧?” 楚将军目光如刀,看着他道:“派多少人出去,你觉得能够撕开蛇人狼人的大军么?” 郑参将老脸一红:“可,可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冲出去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若能让州城派兵前来,到时候里应外合……” 他话未说完就见楚将军摆了摆手,他也不敢多言下去。这时张参军忍不住开口道:“将军,不知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话刚落音,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都向着楚将军望去,眼观鼻、鼻观心…… 此时,楚将军将一只手臂缓缓搭在了椅子旁边,四指连动,轻轻敲打着椅子面,顿了一顿后才道:“此间事情虽然不能再拖下去,但也不能不托,郑参将。” “末将在!” “你派人将火炮抬下城楼,用火炮打冲锋。”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楞,这办法的确可用,可一旦出城火炮就是失去了最佳防护,若兽人此时抢夺…… 楚将军的这个想法虽然很奇怪,但也没有人反驳这个意义,而现在蛇人狼人一直也不再火炮射程范围之内,它们不来,倒也可以拉着火炮去打,若有火炮打前锋,一路直接轰打过去,的确能打开一道口子,可是也很危险啊。是的,若是火炮被兽人抢了去,以后守城就更加吃力了。 众人沉吟少许。 楚将军深深一叹,又道:“此举虽然胜算不大,但至少有些机会,继续派出探马,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用这个办法!” 接下来,对于作战事宜,楚将军又多向众人闻讯一遍后,但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办法,最后只能就此作罢。 顾子杰看得出楚将军言不由衷,他似乎还有绝大的胜算,只是没有说出来,可到底是什么呢? 相信在场中人也都看出了些什么,只是都没有说出来罢了,只是楚将军又何必如此,直接说出来不是很好么? 不过,既然楚将军都不愿意将自己的举措方法说出来,只怕也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这一次召见众将士过来,也没有探讨出什么有力的对策,说的也都是些没有必要的办法。然而这一切让人觉得似乎是这位楚将军故意所为,故意让众将士过来探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楚将军似乎想让所有将士们知道此时已到了火上眉毛的地方,接下来他再说出什么万不得已的举措方法来,众人也不能反驳。 这就像是一记预防针,先给众人打了。 没了别的事情,楚将军摆了摆手:“好了,没别的事情你们也都回去吧。” “是!” 各路参将参军一同起身与大都统同时礼仪一拜,楚将军转身正欲向着后堂走去,顾子杰忍不住向前一步道:“将军!” 楚将军闻言回头向他看了过来,止步道:“怎么?” 顾子杰咬了咬牙,壮足勇气道:“将军,城内百姓已无吃食,直至现在已处于倒悬之地,不能在征收粮草了,请将军念及百姓处身与水火之中,同为大唐子民,不要在杀……” 第97章 一老一少 “咳……” 顾子杰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故意的轻咳声,然而同时也被人从身后拉了一下。而此时顾子杰正低着头双手上供抱拳对着楚将军,因而也不经意地头歪了一下,眼角余光见到一只粗糙大手正拽着自己的胳膊,对方袖子上的衣服已经显示他的身份,这是一位大都统。 他认得这只手,是孙有为。 “你不要多言,楚将军自有分寸。” 果然是孙有为在他身后低声轻言说道。只是此时顾子杰话说一半,一腔热血还未宣泄,那里会听他的,而且来的时候在大街上见着全城一片烧杀景象实在太过残忍,而他也早就忍不住想要说出来了,如今既然开了口,也根本不可能就此收回,况且现在楚将军也正看着自己。 念及此处,顾子杰一咬牙,干脆硬着头皮说完:“请将军开恩!” 其实说是不让征收粮草,也只是不想再有烧杀抢掠一幕,现在城中百姓已经没有粮食了,干嘛还要说百姓是反贼乱党,杀害无辜。 而他此言一出,场面登时安静了下来,本来这时许多将领三三两两地正往外走,也都在议论着什么,一听顾子杰之言,所有人都回头望了过来,继而又都向着楚将军看了过去,只见楚将军缓缓正身在原地站定,迟疑了一会儿才道:“罗统制你练兵有道,别出心裁,本将甚是宽慰。至于别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下去吧?” “将军!” 顾子杰听着这话就能猜到楚将军是不打算放弃征收粮草了,他一时心急高呼一声。楚将军眉头微微一皱,忽然道:“怎么,你看不过去?哼,岂止是你一人觉得不妥,本将也知道其中不该甚多,但你若有良法,倒是可以不征收粮草,你有么?哼,本将又岂会不知城内全部百姓都是大唐子民。民,兵,两者死其一,你难道希望全军将士们死么?” “这……” 顾子杰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身后孙有为忽然发急,低声骂道:“ 魔争 第 28 部分阅读 死么?” “这……” 顾子杰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身后孙有为忽然发急,低声骂道:“蠢货,别在多说了。” 楚将军见着顾子杰身后孙有为古怪举措,不时面带怒容,微微一笑道:“好了,你心系苍生,日月可昭,本将自然不会怪你,下去吧!”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步入后堂。 场中宁静一时,继而身后的各路将领议论纷纷,此时顾子杰面带黯然之色缓缓抬头望向楚将军消失的地方,呐呐呆立。 忽然,一直在他身后的孙有为使劲拨了他一把,顾子杰身不由己地晃了一下,随即就听他没好气地道:“你疯了是不是?别以为你这些天练兵不错,楚将军就不会制裁你,当知道军中的命令如山,如大刀霍木,说是一就是一,怎会更改,你若是一味反驳,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快走!” 顾子杰知道孙有为这是为他好,可是全城百姓怎么办? 那可是好几万人啊? 没了吃的东西,他们也绝对活不成的。然而饿死是一码子事儿,但直接被当兵的杀死……又是一码事。 太残忍了,是的,不过这一次顾子杰的请柬并没有得到楚将军的认可,其他人也有怒目仇视的,也有同情的。 随着孙有为一同走出衙门后,孙有为对他又安排了几句,多是说一些以后千万不能质疑楚将军的意思,随即便翻身上马走了。 刘顺牵马过来道:“统制。” 顾子杰点了点头,接过马缰,翻身上马,继而快马一鞭便向着东门而去。 这些天,前锋营一众士兵们的士气依旧没有下跌的趋势,这样很好,而对于百夫长一职许多士兵依旧是满怀希望。 距离前锋营还有一段路时,远远就能听到营地里的士兵高呼声。 这些天在整个军队之中也就数前锋营里的将士们士气最大,这一点倒真是让楚将军很是欣慰,在他眼里是没有看错顾子杰这个人。 而让顾子杰担任前锋营统制,先前楚将军也并不怎么看好,虽然承认顾子杰的演讲的确不错,可是不懂武艺终究还是一个大事儿,毕竟统制一职是军中大将。不过现在看来顾子杰虽然不懂武艺,倒真是统兵的材料…… 转了一个弯道进了一条小路,此时顾子杰与刘顺已经可以看到前锋营的营地了。远远地,操练场上满满的士兵们正在操练,此时也分成了好几拨人,其中一波最为显眼,练习的是巨斧……而如今看到不少士兵拿起了巨斧,顾子杰也深感欣慰,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忽然一怔,只见营地入口处正有着几个人在哪里,其中有着一个老汉在地上跪着,身边还拉着一个少女。而这一老一少跪拜之人却是前锋营的二位小都统。待看清之后,倒让顾子杰微微吃了一惊,看这样子应该是老汉与少女有求于二人,反倒是李都统与江都统俱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时咋咋呼呼的喝骂着…… 快马一鞭,很快便来到了跟前,江、李二人见着顾子杰骑马回来,同时一喜迎了上来:“统制!” “恩。” 顾子杰点头,与刘顺在几人面前停下,翻身下马后将马缰递给了刘顺,刘顺立刻牵马离开。而这时顾子杰才腾出时间向着那一老一少看了过去,只见这少女能有个十五六岁莫样,相貌清纯,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洗漱而致,此时她脸上显得脏兮兮的,不过正因如此却更显相貌可爱,不由让人眼前一亮。 而老汉则是步迈晚年,脸上皱纹几如刀割,此时一脸泪水跪在地上止不住地磕头。 顾子杰心中奇怪,转头向着二位小都统望去,只见江都统面色不善,大喝道:“让你们滚开没听到么?” 顾子杰咳了一声,问道:“怎么回事?” 李都统道:“这老家伙非要来我们军中做事,可咱军中已经不缺军医了,让他走,他们又不走!” 顾子杰闻言点头,看这老汉年纪一大把了还如此卑躬屈膝,他心里不由有些难受,忍不住上前扶了一把老汉道:“起来吧!” 老汉不起身,止不住地哀求道:“大人啊,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就收了我与孙女两个人吧。小老儿我是这蕞城里面的郎中,各种外伤都能看,求求您,求求您!” 旁边少女哭的更是梨花带雨,也跟着爷爷向顾子杰磕头不止。 顾子杰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由一痛,转身向着江都统道:“既然是郎中,想必在军中也有用处,不如……” 江都统忍不住道:“统制,咱们前锋营一共就八百人,现在已经有十五个郎中了,比一个参将麾下的郎中还要多,再收郎中回来,咱前锋营都能开家大型药铺了。” 顾子杰闻言吃了一惊:“十五个?” 江都统点了点头,忽然道:“前两日末将已经收了四个了,当日看他们带的东西齐全,倒也像是个郎中,我便收留了他们。现在可倒好,这老头儿也不知是从那听来的谣言,非说咱们前锋营需要军医,现在赖着不走,非要进营做军医,看他一大把年纪怎可能给人看病,只怕他自己都病魔缠身了。而且还带着个小的,留着何用。” 李都统急忙符合:“是啊统制,不能在收了,咱们军营的粮食也不够,若是……” “大人啊,求求您,别看小老儿年纪大,但看病绝对是……” “滚蛋!当我们前锋营是赈济收留所的不成!” 江都统忍不住破口大骂,顾子杰面色有些阴沉,这么一个老人家亏他骂的出来,道:“江都统,既然他说自己是郎中,不如就先让他留下来看看,如果医术不精,到时候再将他撵走也就是了。” 二人同时脸色一变,江都统老脸一红,看来是统制想收留他们,自己方才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想到这里,江都统暗呼一声惭愧,随即道:“统制,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收留这老头儿吧,不过这小丫头绝对不能收!” 老头一听急了,忙不迭求道:“大人,小老儿这孙女可能干了,什么家务都能做,能吃苦耐劳,求求您求求您。” 江都统这一次真的有些烦了:“让你留下来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还敢多言。哼,我军中是前锋营,一帮子大男人留个女人做什么,谁需要做家务了。” 老头儿大急,当下一咬牙道:“她,她身子清白,大人若想纳为妾室,要不,要不做军妓也成!” 顾子杰一听这话登时唬了一跳,哪有这么对自己孩子的,做军妓! 果不其然,小丫头痛哭大声道:“爷爷,爷爷……” 老头儿面色一冷反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小丫头登时不敢支声,老头儿又道:“能给口饭吃就行,大人,大人您行行好,她吃的不多,很能挨饿的,大人您发发慈悲,若是不管她,她绝对熬不过三天的。” 江都统与李都统相视一眼,继而又都向着顾子杰看去,江都统道:“统制,您看!” 顾子杰长叹一口气道:“留下他们吧,你叫什么名字?” 见到顾子杰正望着少女,老头儿忙献殷勤:“我这孙女叫玲玲,可水灵了,玲玲还不快谢谢大人!” 小丫头哭着磕头,顾子杰摆了摆手:“恩,把玲玲安置到我营帐里,让她帮忙做些家务?” “是!” 江都统应声之后与李都统相视一笑,是坏笑,似乎他们都知道这小丫头是统制的女人了。这时李都统指了指老头儿道:“你跟我来。” 老头儿慌忙起身,用最快的方式安排玲玲一番,而最后一句也就是:活下来。 玲玲哭的泪水不止,口里直叫爷爷。 第98章 形势所逼 无奈,形势所逼,天意弄人啊! 小丫头玲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朦胧地望着慢慢离她远去的爷爷。 这一刻,在她心中只怕也早就计较了,是的,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在见面。 前锋营,虽然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对于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而言,又是寄人篱下,连吃的都没了,而且城中每天在死人,而玲玲与爷爷两个没权没势之人,可能连见一面也是千难万难吧? 或许在其他营地就是如此,但这里是前锋营,顾子杰哪里忍心看让两个亲人就此不见面。 心里这样想了一会儿,而见着玲玲哭的很是伤心,顾子杰看的也是心酸,他也不愿多看,转身向着营帐内走去。 因为顾子杰的缘故,此时江都统对玲玲的态度也是大幅度上升了一回,他和颜悦色地叫起了玲玲,然后一起跟着顾子杰走了过去。 将玲玲送进帐篷后,江都统也很知趣地要便告辞离去,见着江都统目光灼灼,样子暧昧,一副‘统制您慢慢享用,小的暂且退避’的样子。这到让顾子杰怔了一怔,随即回头又看到玲玲一张小脸干巴巴的望着自己,他这才明白江都统是什么意思,这货心里念头邪乎。 顾子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同时在心中暗骂一声畜生,干咳一声道:“江都统,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江都统双目一滞,见着顾子杰目光真诚,干笑道:“统制,您,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顾子杰笑了笑,一摆手:“坐吧!” 待他走到偏位坐定,顾子杰侧目看了他一眼,继而却转头向着玲玲望去。 兴许是被吓到了,也或许是这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让小丫头没有丝毫准备下,她的人生道路就偏离了轨迹,是的,此时的玲玲已经不哭了,一张小脸满是绝望之色。 “你过来!” 叫了一声,顾子杰便径直向着里面走去,见着妞妞与豆豆正坐在床上发呆,笑了笑道:“怎么,想什么呢?” 两个孩子见着顾子杰进来,赶忙下床站好,做出一副等待领导训话的样子。而此时玲玲也跟着走了进来,咋一见二个小孩呆呆而立,忍不住吃了一惊,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听顾子杰道:“没什么事情别乱跑,你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玲玲微一愣怔,继而赶忙乖巧地点点头。 顾子杰向她一笑置之,随即转身向着帐篷外走去,见着刘顺正在门口站着,便高声道:“弄点吃的过来。” “是!” 待刘顺一溜小跑离开,顾子杰才反身走到正面上首的椅子上坐定,深呼一口气,定了定神后才向着江都统道:“江都统,现在愿意参加巨斧队的人有多少?” 江都统正偷笑着,忽然一听这话,登时面上就闪过一丝失落之色,低声道:“自愿的还是不多,有些力气够大,但不愿参加巨斧队,有些人力气不大反而毛遂自荐,零零散散也就是二十多人而已!” 这个数目的确不太理想,但人性百变,想激发一个人兴趣爱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若按江都统他们的意思是干脆军令如山,一个命令下达过去,直接裁员。 几人意见虽然一致,可偏偏顾子杰这么个怪胎很奇怪,怎么也都不愿去逼迫士兵,他是老大他说的算,几人也不敢反驳,只得按照他的意思来。其实不是不敢反驳,只是现在他们都觉得顾子杰这么做一定也有他的道理,之前种种,也实在不得不让江都统李都统他们信服。 “二十几人!” 顾子杰自言自语,怅然叹息,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向着江都统道:“不用急,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江都统嗯了一声,随即问道:“统制,您去见楚将军,楚将军有什么举措么?” 顾子杰摇头道:“没有,现在城外的兽人还在增加,哎……” 江都统闻言一惊:“还在增加?” “是啊!” “这……” 江都统吃惊之情不亚于方才二堂上的所有人,顾子杰话锋一转道:“张烈现在是带领巨斧队的是吧?” “是!” “嗯,巨斧较为沉重,挥舞起来也比较笨拙,当让他勤加练习,或许再过不久,我们前锋营就该被派上战场了。” “是!张烈现在还不是百夫长,不过有了这么个头衔在诱惑着他,不怕他不拼命练习!” “其他伍长什长都安排好了么?” “一切就绪了,就是还差一些名额,不过倒也不打紧。” “这就好!” 前锋营这几日也没什么大事情了,如今伍长什长已然选定,唯有几个百夫长名额暂有空缺,然而有了这些个名额空着,兵丁们也俱是个个发愤图强。只是,前锋营的事宜算是全部解决了,而现在最让顾子杰担心就是城中的事情。城内百姓民不聊生,没了吃食不说,现在还要忍受官兵的摧残,再这样下去只怕这蕞城真的就要完蛋了。 “大人!” 帐篷外传来刘顺的声音,顾子杰知道他拿来了食物,起身道:“进来吧。” 刘顺手托一个平盘,上面有着几张干饼与一碗希汤,虽然简单,但这也是顾子杰日常吃的东西,如此也可见军粮实在紧缺的很,他一个统制才有这样的待遇,那下面的兵丁又吃些什么。顾子杰上前接过托盘,转身对着江都统道:“你们都先去忙吧,待会我自己出去看看就行。” “是!” 二人依言而去,顾子杰苦笑一声,看一眼手中托盘,继而走进里屋,屋中地方不大,大眼一溜,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下面有着地铺。只见此时玲玲与妞妞豆豆坐在一起,三人正自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见着顾子杰走进来,也都忙着起身作出一副肃容,似乎要一起等待顾子杰训话一般。 “坐,坐下吧!” 顾子杰是不想他们客气,可是这两个小孩却是执拗的很,或许说是忘性太大,说过话他们也不听。 “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将托盘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顾子杰又像着玲玲看去,见她依旧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忍不住问道:“怎么,担心你爷爷?” 她乖巧地点点头。 顾子杰和谐地笑了笑道:“放心,你爷爷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吃过东西就躺在这里休息吧,没事的。” 玲玲见着屋子里就一张床,而下面的一个地铺想必也是这两个小孩子的,她心里有些害怕,是的,她不知道顾子杰会对她做什么。 不过,她想象力不错,也能够猜到一定会睡在一起。 她不敢说话,轻轻地点点头,就走过去吃东西。 一开始她还有些矜持,可能是真的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口干饼下肚,继而便是狼吞虎咽。 顾子杰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现如今顾子杰也是对这个张烈颇感兴趣,以后巨斧队能否成立,的确还要张烈这厮从中多多努力才行。 而张烈见着统制大人走来,更是一副殷殷献情,真情切切地一溜小跑过来,单膝跪地道:“统制!” 顾子杰摆了摆手:“起来吧!” “谢统制!” 待他依言而起,顾子杰才问道:“你对这兵器巨斧感觉如何?” 张烈微一愣怔,继而也顺着顾子杰的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摆放的许多大斧头,顿了一顿后他才回过头来,向着顾子杰郑重道:“巨斧沉重,杀伤力自然很大,而平地施展倒也没有多么困难,但若是在马背上挥舞起来,真的就有些困难了。不过请统制放心,张烈不会令您失望!” “恩。” 顾子杰倒也对他很放心,只是巨斧队组建起来需要一百人,光一人怎么能成。 马背上施展巨斧对张烈而言都有些困难,那么其他士兵只怕就更加困顿了吧? 顾子杰想了一会儿后,又忍不住问道:“你这气力是如何练就的,可有什么方法窍门么?” 张烈闻言失落摇头:“卑职也不知道,我从小就力气大,也没觉得困难,练习这些兵丁……”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索性不说。顾子杰看得出来,笑道:“但说无妨!” 张烈立刻知无不言:“一个普通人想训练出一身惊人气力虽然很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能。可若将这些人全部训练的如我一般,只怕,只怕需要的时间很长!” 这很正常,顾子杰点点头:“不管时间多长,你尽管放手去做就是。” 张烈一听就知道统制要给自己实权了,登时喜不自胜:“是。” 又与他聊了一些关于练习气力的事情后,顾子杰便反身走进了帐篷。 安静,是那么安静,除了能听到外面的士兵们的操练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根本感觉不到这帐篷还有三个人在。 里屋的玲玲与妞妞豆豆三个人似乎连呼吸声都不敢大声。 天色渐渐黑了,简单地吃过饭后,便让玲玲与妞妞一起睡在床上,而顾子杰则是与豆豆打地铺睡在地上。 这个提议方才提出,登时就把玲玲、妞妞、豆豆三人吓得不轻,说什么也不同意。 无奈之下,顾子杰则是一个人睡在床上,而玲玲他们三个人挤在一起。 只是,玲玲见这位大人一直都没有想对自己做些什么的意思,她心里反而更害怕了,小丫头念头百转,按照她知道的,男人应该都会对女孩子……那个的,这位大人却……难不成大人还是嫌弃我,还是不想收留我,想杀了我…… 这一夜,玲玲躺在地铺上一直都处于不安的状态中,方才要昏昏欲睡之时,却见大人已经起床了。她不知道顾子杰每天是有晨练的习惯,因此她也不敢再睡觉,打起精神,待顾子杰一走,玲玲也赶忙起床,而妞妞与豆豆见着她起床,他们二个小孩也不甘示弱,也忙着起床。 此时天色乌七八黑,刚过子时,起床之后也没事做,他们三个就在呆呆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三个人也不聊天说话,倒是妞妞与豆豆看玲玲的表情很不友善,他们似乎觉得多了个玲玲会枪他们的食物,而且还会让顾子杰因此而冷落了他们两个…… 为了活命,小孩子也会变得心胸狭隘啊! 当然,这一切顾子杰是不知道,也不知长此下去,他们会不会结仇! 第99章 妇人之仁 且掠过玲玲与妞妞、豆豆这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不提,再说起如今玲玲与爷爷遇了贵人,是被好心的顾子杰收留了下来,有口饭吃他们也算是能保住了各自的性命,但也正因此也给前锋营带来了不少的麻烦。说起来也算是顾子杰一时同情心泛滥惹的祸,似乎全城的百姓一下子都知道前锋的罗统制是好人了,而接下来的几日里频频有百姓过来投靠前锋营,总之一个个哭的一塌糊涂说什么也要进入前锋营做事。 而本来当日就不愿收留玲玲爷孙二人的江、李二位小都统这一回算是气的不轻,但顾子杰心肠软,见着可怜之人他又收留了几个民壮,而随后便也对此心灰意冷了。是的,前锋营的粮食也不多,收留过多的百姓就等同于克扣将士们的口粮,顾子杰也实在是不能在收留人了。 无奈之下,顾子杰干脆也不见这些人。 如今蕞城里的达官贵人也都向军营示好,如此也可以想象城内最底层的百姓是什么样的生活。 营帐中。 “统制,那些百姓不肯走!” 此时顾子杰、江都统、李都统与两位百夫长俱是在此,而听到外面刘顺的传话后,众人俱是微一愣怔。 江都统最是耐不住性子,登时气的一拍桌子骂道:“他娘的,待老子出去砍他一两个,看他们走不走!” 见他怒气大盛说干就干,起身就走,顾子杰急道:“江都统稍安勿躁。” 江都统止步:“统制,这样下去怎么能行,这些化外之民还真以为我们前锋营是赈济的了。” “坐下,坐下!”顾子杰和颜悦色地连连摆手:“想来百姓们也是没有办法,算了,他们愿意跪着就让他们跪着,不去管他们也就是了。” 李都统与江振南的性子如出一辙,都是大头兵出身,相形之下李都统比起江都统性子还要火爆,忍不住道:“统制,您,您就是,哎……” 顾子杰知道他想说什么,见他说不出口,便接道:“妇人之仁了。不错,我的确如此,倒也不怕你们笑话。” 李都统闻言身子一颤,连忙摆手:“不,不是的,统制锐舞超群,天赋异禀……” 顾子杰苦笑道:“好了,你这马屁拍的可不怎么好啊!” 李都统老脸一红,干笑一声:“统制,末将不会说好听的,但这些该死的百姓天天守着我们前锋营门口算什么?现在我们都不敢出门了,一出门就听他们哀嚎痛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前锋营在大办丧事呢?!” 江都统一听丧事更是恼怒,但在顾子杰面前也不得不压下怒火,心中难受却又发作不得,只得声音低沉地说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使他的声音平稳下来:“是啊统制,这么一群人整天围着咱们前锋营算个什么事,这实在是太丢人了,现在其他营地都在杨传我们前锋营的事情,这……” 顾子杰自然也知道这些人岂止是哀嚎痛哭,现在只要走出门口就会百姓伸手拉拉扯扯,此等事情一再发生,也难怪其他营地会笑话前锋营。 江都统老脸憋得通红:“统制,其他营地里都没有难民围困,只有我们前锋营有难民,若是再不出手,这些百姓还真以为我们前锋营是吃素的了。” 王百夫道:“其他营地里的大都统性子俱是个个火爆,那里会有难民敢去自讨苦在,凡围困者一律格杀,咱们……”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摆了摆手道:“轰走他们即可,不可伤及无辜!” “这……” “去吧!” “是!” 四人俱是一副失落之色,现在老大的话他们也不能不听,几人只好失落应声离开。 顾子杰也知道他们可能很不满自己这妇人之仁的性子,可他们根本不知道顾子杰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虽然很想救这些难民,可顾子杰也是有心无力,救活他们,就要饿死兵丁啊…… 就算见死不救,但也不能落井下石。 是的,现如今城中的百姓已经够艰苦的了,若此时在火上浇油、杀害无辜,顾子杰那里会同意,妇人之仁也好,胆小鬼也罢,反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个心慈手软之人,也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里屋玲玲一直听着外面的对话,现在她才觉得这位统制大人是个好人,先前顾子杰没有碰她,她心里还很不安,现在倒是放开了许多。然而取而代之是对顾子杰这位统制的仰慕之情,忽然一怔,玲玲倒是吓了一跳,却见妞妞与豆豆正瞪着她。 两个小孩子阴冷的面容,眼眸之中充满了威胁之色,玲玲一时惊慌失措,身子一顿,便从床上掉了下来。 外面顾子杰听到里屋传来声音,微吃一惊,这么多天来,这三个人从来没有动作,一直都在床上坐着,就连大气也不会喘一口,这时候突然有动静,倒是出乎意料。 他忙起身走进里屋:“怎么了?” 见着玲玲正从地上站起来,又见两个小孩子慌忙站起俱是一副无辜的样子,顾子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倒也没有在意…… 时间过的很快,一连七日过去了,而征收粮草一事也终于在这一日结束了。 这几日里,无辜的百姓也从任人鱼肉、乱党反贼也真的变成了反贼,是的,造反的民众多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但也为数不多,只是他们既然与官兵作对,可想而知也绝对没有好下场。抢粮的民众被拉到了菜市场就地格杀,家家户户都没有粮食了,城中的百姓也都不再紧闭房门了,反而都蹲在大街小巷里。 一个个灰头土脸,又或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整个城中就仿佛发生了一场瘟疫一般。 自顾子杰提议不要征收粮食直到今日,已然是第七日了,而这七日里城中也发生了翻天地复的变化,城中的大小树木上的树皮仿佛在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是被人吃了! 顾子杰心里知道,看到一个个可怜的面容,一个个饿红眼的人在疯狂的挣脱一些树皮…… 还能坚持多久…… 现在这些人还可以吃树皮,但树皮吃完了以后他们还吃什么? 只有等着饿死么? 顾子杰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现在他也不能施以援手,看到路边一个小孩儿被妇人抱着,眼看饿的奄奄一息的样子,顾子杰很想把自己的口粮拿出去,哪怕是一口,兴许也能救活一个人! 但若一旦拿出来,只怕就会有很多人一起上来抢夺,这样的话,小孩子会死的更快。 他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也救不了这么多人,现在前锋营已经收留了十几人,不能在收留人了。 出城是死,在城里虽然还能苟活一时,只怕再也坚持不了十天了吧! 顾子杰坐在马背上呆了一呆,随即带马飞驰,眼不见心不烦,或许是眼不见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回到营帐时,江都统和李都统以及两位百夫长,还有现在张烈也正式成为百夫长,此时这五人已然在营外等着顾子杰。 张烈被提拔城百夫长全营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因为他的确有这么一份实力,这位新任百夫长组建巨斧队近日来也颇有建树。 对此,顾子杰也很欣慰,虽然距离达到自己的目标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已经很不错了。 顾子杰拉住马,停在几人面前,江都统连忙上前扶他下来道:“统制,你回来了。” 顾子杰点点头,随即下马,站稳身子,他昨夜回家住了一晚,早上又去衙门见了一回楚将军,他这两日都觉得楚将军似乎有下一步计划,但直至现在还没有说出来,因此一路上左想右想,但也没能相出个明白,而又见着民众孤苦,一时感伤,这才在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 然而直至现在太阳已至中天了,见着几人表情不对,顾子杰看了一眼周围,问道:“怎么?军中没事吧?” 几人相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江都统脸色黯然动了动身子,忍不住道:“军中有些鼓噪。” “鼓噪!” 顾子杰闻言微吃一惊,继而赶忙再度转头目扫操练场周围,此时只见所有兵丁们依旧是一同往日在操练,到不知江都统说的鼓噪是那方面的原因。 “怎么了?” 顾子杰没有看到什么不对,继而转头向着几人望去。只见李都统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张烈与王百夫站在一起低着头也不说话。此时江都统将马缰递给刘顺,待刘顺牵马离开,他这才回头向着顾子杰道:“今天各个军营的口粮比起平常又减了三分之一,其他军营还没什么话,咱们前锋营中有点愤愤。” 顾子杰愕然:“又减少了?” 几人同时点头。 第100章 克扣口粮 自从征收粮草开始,军中发放的粮草也一直都在减少补给,直至现在已经是第三次减少了,也难怪兵丁们会鼓懆。 本来前锋营的粮食也只是些干饼,一个士兵每天十张,每七天一块干牛肉。 直至现在已经减少到了一个士兵每天六张,现在又一下子减去三分之一,那每天只剩四张了。 这些干饼虽不好吃,但有些胃口大的士兵还不够吃。 现在一下子少了许多,怪不得军中那些吃得多的人都要鼓噪了。 只是让顾子杰心中奇怪的是前锋营一向是全军中最得力之先锋队,减少别的营地倒是有可能,没有想到前锋营也要减少。 而张参军怎么没有与自己说起过此事,他忍不住道:“其他营地里的粮食也都减少了?” 虽然是多次一问,但顾子杰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江都统点头道:“是,一视同仁。” 他身边是李都统,身后是三位百夫长,此时他们几人俱是一脸上沮丧之色,大概以前在崔统制麾下时,前锋营有很多优先。而现在被视同一般士兵,折让他们自觉得难以接受。 顾子杰叹了口气。 虽然一直在征收粮草,但全军近两万人要吃饭,光是一天都要吃下去好几车粮食,征收回来的粮食也不多,这点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啊。 顾子杰顿了顿后道:“江都统,请你向弟兄们解释一下吧,现在这时候多说也无用。对了,我有多少粮食?” 江都统想了想,道:“统制你每天有十五张饼。” 顾子杰点点头,道:“我有八张足够了,其余七张分给他们。” 江都统忍不住道:“统制,你,你够么?” 顾子杰笑了笑道:“我好象还不算饭桶。一天两顿足以!” 江都统心中感动,忍不住道:“统制,可是你营帐里还有三个……” 他话未说完,李都统存不住气了,恶狠狠地道:“他娘的,留着三个饭桶做什么,待老子把他们都给砍了,也能减少……” 顾子杰很不开心,但也不能表现出了,只是轻咳一声,李都统闻听这才冷静下来,心知统制属于妇人之仁一类,也不好多说。 江都统也是一脸尴尬的样子,倒是张烈还莫不清楚顾子杰的性子,忍不住道:“统制,我觉得李都统说的有道理,与其让他们在军中浪费粮食,不如把三人……厄,怎么了王百夫?” 他正说着忽然觉得身后王百夫在不停地拉他,不觉稀奇,忍不住回头向他质问,王百夫尬尴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也没有多言。 张烈皱了皱眉,话说一半被人截住,现在也没法在说下去,干脆也不说了。 顾子杰苦笑道:“你们放心,八张够了,少吃一点也不至于会饿死,剩余的七张就分发给那些能吃的士兵吧。” 这七张饼给八百多人分,那当然分不到什么,不过至少可以鼓舞一下军心。 江都统心中感慨,一时间气血上涌,傲然向前道:“好,我每天有十张饼,也拿出三张。李都统,张百夫、王百夫、催百夫你们呢?” 李都统连忙点头,不甘示弱道:“好,我与江都统说得一样。” 三位百夫长一听,自不能退居人后,当下齐声道:“我们也愿意拿出三分之一!” 顾子杰在旁听着,再也忍不住“扑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们面面相觑,只道说错了什么话,顾子杰笑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道:“别人只道我们在谈什么军机大事,要是知道我们几人这么一本正经说说来说去的就是为了省出十张大饼,还不让他们笑掉大牙。” 他们愣怔瞬间,忽然都不由得大笑起来。 现在前锋营加上顾子杰这位总指挥也就多了张烈百夫长,加在一起也就六人,省下来二十张大饼,给八百人去平分,也实在可笑的很。 而顾子杰面上虽然笑的开心,但心里却是极其难受,有几张大饼吃已经很不错了,外面的那些百姓,还有那个饿的奄奄一息的小孩子…… 想到这里,顾子杰也笑不出来了。 然而此时江都统几人倒是被顾子杰逗乐了,李都统忍住笑道:“咱前锋营能混到这地步也真是可笑,呵呵,弄得跟叫化子似的没东西吃。” 这几个小都统百夫长也跟顾子杰很熟了,说话也开始随便了起来,不象刚到前锋营时,几人总是毕恭毕敬地跟顾子杰说话。 一直以来的相处都很好,而几人对顾子杰这位统制也很是佩服,都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将领,虽然武艺不行,但练兵有道,也懂得体恤基层兵丁,如此种种,江都统李都统与顾子杰接触最多,也知道顾子杰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有些时候太多妇人之仁实在让几人懊恼不已。 江都统心中暗想:若是都能像统制这样的人,这世间上只怕也不会有仗打了。 殊不知,顾子杰生存的时代就是没仗可打,而人人若都懂得洁身自爱,生命的宝贵,这世界上兴许也不会有战争。 顾子杰心里这样想着,此时江都统几人也都开了几句玩笑话,但很快几人又都默然了下来,粮食是军中命脉,要是缺粮时间长,那还谈什么保守蕞城。顾子杰虽然没有经历过古代守城之苦,但也在电视了看了许多,不过那些都是虚幻的,也做了美化,而这里,真的会饿死人。 而他这一次亲身体验,也算是尝到了古代百姓的孤苦无依,这几日,全城里的百姓现在虽然都还没有死,但也都快饿死了。 过了好半晌,张烈忍不住道:“统制,兽人是吃什么的?” 他这话只是轻描淡写,应该也只是为了岔开话头而已,可是江都统突然浑身一震,顾子杰见他神色有异道:“江都统怎么了?” 江都统道:“统制,这些兽人,该不会真的是吃……”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语气大不寻常,顾子杰心中也有种不好预感,之前也问过孙知县这事儿,可谁也没有抛开兽人的肚子看看。 虽然现在还不能肯定,似乎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顾子杰抬起头,却见着几人都目光灼灼地看 魔争 第 29 部分阅读 子看看。 虽然现在还不能肯定,似乎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顾子杰抬起头,却见着几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顾子杰怔了一怔,昂首望天道:“是啊,它们吃什么呢?” 江都统回头向着王百夫道:“王百夫,你昨天不是去过城楼么?现在护城河内还有没有兽人的尸体?” 他的话几人已明白了,王百夫想也不想道:“有,都在河里。” 每一次战斗之后,坚守护城河的人手也会打扫战场,护城河以内的兽人尸体也俱是直接堆成一堆烧掉,而在河里的兽人尸体…… 江都统说干就干,道:“统制,我们去看看吧?” 顾子杰点点头,几人骑马一路赶到南门。 此时护城河外依旧有着无数坚守兵丁,城门也常常打开,以便坚守护城河的兵丁回城吃饭。 坐镇城楼的是一位大都统,而今日坐镇的这位大都统,也正是与顾子杰打过照面的哪位赵都统,现在已经不用在城中征收粮草了,而他也被派遣到了这里。见着顾子杰带领数人一路上来,赵都统眉头一皱,但很快释然,笑着道:“呵,罗统制今儿真够闲的啊,怎有时间……” 顾子杰对他没什么好感,一拱手道:“赵都统,我想出城打捞一具兽人尸体,还请通个方便!” 赵都统闻言一怔,忍不住道:“尸体。” “是!” 看着顾子杰不像是在开玩笑,赵都统虽然吃惊,开城门也无不可:“当然,既然是罗统制想要,面子不能不给,来啊,开城门!” “多谢了!” 顾子杰一拱手,随即忙着走下城楼,此时城门也吱吱呀呀地被打开了。 此时,护城河内早已没有兽人的尸体,只有护城河中有些打捞不上来的几具尸首,还在徐徐漂浮。 “捞上来!” 顾子杰说了一声,江都统与李都统同时上前打捞,用长矛博了几下,很快便被抬上岸来。 打捞上来的是个蛇人,蛇人的肚腹是青白色的,只有一些细小的鳞片,不象背上鳞片几乎象是披着的战甲。 这个蛇人的颈下被砍得血肉模糊,一颗头都几乎被砍下来,嘴里还吐着一条细长的舌头。 这时,江都统抽出斩马刀插进这蛇人尸的颈下,用力一拉,锋利的刀刃象割开软泥一般的蛇人尸体,这力道像是一只皮箱一样从当中打开。 刚一打开,只觉一股恶臭直冲上来,顾子杰一时被熏得几乎想要作呕。他头转到一边,让开蒸上来的恶臭,然而同时却听得几人都惊叫起来。 顾子杰转回头只见江都统几人都盯着蛇人腹中,脸也变得煞白,象是中了什么妖法。 出什么事了? 顾子杰低下头才看清那蛇人腹中的东西,他也不由得一阵惊恐。 那蛇人的肚子里是一些暗紫色的肉块,其中有一只手还有一些头。最让人恐怖的是在这些肉块中有一个人头! 这人头的皮肤象是被滚水烫烂了的面粉,坑坑洼洼的一堆,眼皮也已经烂,仅存两颗眼珠也凸了出来,还能看到那眼神中无尽的惊恐。 半晌。 无人言语,这时忽然听到赵都统忍不住道:“它们……它们吃人!” 顾子杰闻言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他是何时下来的,不过倒也没有在意,又回头看向蛇人腹中。 第101章 事出有因 其实他们也早都猜到这些兽人是吃人类为生的了。不过,虽然顾子杰、江都统等人早已心知肚明,但谁都不愿说出来,不愿相信。 是的,不说出来是因为害怕面对这个事实,不弄清楚是自欺欺人。然而现在亲眼所见,也没法否认这个事实了。 其实战场上与之厮杀时兽人也多有被穿肠破肚的,而它们肚子里乱七八糟的人类残肢,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可就算几人早已猜到,但如今亲眼再看,他们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然而吃惊的同时,望着蛇人肚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骨殖腐肉,顾子杰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心。 事实胜于雄辩,随后又从河中拉上来一只腐朽的狼人尸体。 腹部被划开,一连串肠子肚子乱七八糟流了一地,红色、白色、黄|色、焦黑,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人受不了。 红色是血、白色是油、黄|色与焦黑色看起来最是恶心,有人类残肢,也有野兽屈骸。 兴许是在河中侵泡的久了,此时内脏一下流出来带着一股阵阵恶臭。 现在可以断定的这些畜生会吃人,但也不完全是吃人为生,它们也吃其他野生动物。 “统制你看这……” 江都统转头见着顾子杰眉头紧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子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说下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些畜生吃人,只怕孙有为早就知道,他是地方知县,百里至尊,而且在这蕞城为官三年有余…… 只是奇怪的是每次向他问起此事,孙有为似乎都不想多言关于这些畜生吃什么的话题。 之前顾子杰自然也是向孙有为问起过此事,但当初孙有为一笑置之,也没有多数什么。 他不说,顾子杰也能猜晓一二,但之前只是半信半疑,而现在是无需置疑了。 人的心理就是很奇怪,忍不住好奇心,如今验证了这个事实后,顾子杰几人心里才算是都踏实了下来,骑马徐徐向着营地返回。 这一路上李都统没少大骂,江都统有时候也忍不住插上一嘴:“这些畜生八成是在吃城外村子里的人。” 李都统闻言点头。 顾子杰心中苦涩,他自然也知道兽人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打蕞城里百姓的注意,但齐镇县之大,蕞城周围无数村庄,它们要吃人,只怕也是周围村庄。念及此处,顾子杰不禁有些担忧,也不知顾家庄里的人怎么样了,虽然与那顾老太爷没有多少亲情,可到底也是一家人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黯然。当初听莲儿说兽人只要一来,他们这些居住在城外的百姓便会直接逃到山里去躲…… 可是这一次来了这多的兽人,他们真的也能逃得掉吗? 应该能,但愿能吧? 几人方才回到营中,就见着张烈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慌张道:“统制,咱们后方着火了,三个兵营帐篷被烧了。” 顾子杰几人闻言俱是一怔,江都统性子最烈,登时暴跳如雷:“妈的,刚出去一会都他娘的不安稳了,若是出去三天,咱前锋营还能存在么?说,怎么回事?” 张烈新官上任,说话也是毕恭毕敬:“后面有个疯子在做饭,五间房屋都被烧着了,大火蔓延过来……额,不过大人放心,现在大火已经控制住了。” “做饭!” 这的确没法不让人吃惊,一连无数日都在征收粮草,百姓们更是早已没有粮食了,哪里还有人会做饭,而且还是疯子。 这一次连顾子杰也吃惊不小,李都统冷笑一声:“好啊,他娘的还敢藏着私粮不缴,人在哪儿?” 张烈的面色很不好看,转身遥遥一指道:“在那里,说是做饭,可也……” 他话未说完,江都统便带马跑了过去,顾子杰与李都统对视一眼,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弟兄们没伤着吧?” 张烈摇头道:“没有。只烧毁了几个帐篷。” 顾子杰舒了口气,点头道:“这就好,不要搞出太大动静。另外,将那疯子带过来!” 张烈闻言一怔,忙道:“统制,这,这……” “怎么?” 顾子杰奇怪这张烈一个粗鲁大汉居然也这般吞吞吐吐。张烈为难道:“统制,那疯子并非善类,您还是去看看吧。” 顾子杰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呼一声奇怪,但也没说什么,点头道:“带路吧!” 张烈转身快步跑去,顾子杰与李都统骑马而行,很快便来到了着火地点。 此时,已有不少前锋营的兵丁都围在了这里,这里似乎发现了什么极其古怪的事情。 顾子杰微微有些吃惊,着火就赶快救火,救了火不离开,难不成那疯子长的很好看,竟惹得这么多人围观。 此时大火已经扑灭,不过依旧浓烟滚滚,只见一个土屋子被烧的七零八碎,而门口此时也围了不少兵丁,看来这疯子应该就是在这里面了。 “都让开,统制来了!” 李都统大呼一声,兵丁们闻言纷纷转身向着顾子杰看来,随即让开一条道。 无数兵丁们的面色都不对,顾子杰心中越发奇怪起来,而也在此时江都统也从土屋子里走了出来,而他也是一脸阴沉之色,看起来好不吓人。 张烈急忙扶着顾子杰下马,接过马缰后道:“统制,那疯子就在里面!” 顾子杰点点头,继而向前走到江都统身前道:“怎么了?” 江都统脸色黯然:“统制,我看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来人,将那疯子拉出来!” “是!” 屋里似乎正有着几个兵丁,应声之后立刻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拉了出来,只见这男子头发凌乱,一脸嘻嘻笑意,嚷嚷着‘吃肉额,可以吃肉了!’。 顾子杰打量他一眼,看其样貌应该也是城中的一个读书人,到不知何以让他变得疯癫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顾子杰以目视之,这疯汉傻笑一声:“厄,我的肉熟了,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他倒是挺大胆,居然根本不理会顾子杰,甩了甩两边拉着他的兵丁,一时甩不开倒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了起来。 顾子杰觉得可笑,摆了摆手:“放开他吧。” 两个兵丁应声松手,疯汉一经脱解,忙爬起来就向着屋子里跑了进去,一路还吆喝着:“吃肉吃肉之类的怪话!” 顾子杰心中苦笑,继而回头向着张烈道:“让弟兄们都回去吧,这城里虽然没有粮食,但布料多得是,让人去驿站领取几个新帐篷回来就是了。” 张烈点头,继而向着众人道:“都别愣着了,回去继续操练!” 待他将这些围观士兵都带走之后,场中只剩下顾子杰、李都统、江都统还有其他两位百夫长五人。 现在也是非常时期,这疯汉想必也是饿昏了头,如今中军已经很对不起城中百姓了,顾子杰倒也不想因此而杀了他。 只是觉得江都统与其他的人反应有些奇怪,顾子杰也忍不住举步向着里面走了进去,李都统与两位百夫长跟在后面。 方才走到门口,就闻到了肉香飘了出来。 果然有肉吃! 这真让顾子杰大吃一惊,本以为这疯汉只是发疯,没想到果然有肉,莫不是城里真的还有肉,还是说这厮会飞,抓到了空中飞禽。 不再多想,大步走进,一进屋就见着这个疯汉此时正拿着一个骨头在啃吃,再一细看,顾子杰愣住了。 或许说是被吓傻了。 这个屋子可能是因为火烧,此时已无房顶,户外的光线全部都照了进来,而地面上满是血渍。 侧面架起了一口锅,篝火还有些火星闪动,旁边有一个血粼粼的妇人尸体,她少了一只手臂,趴在地上。 而锅里煮的却是一个婴孩! 此时这疯汉吃的正是那妇人的一只手臂,外面的皮全被剥了下来,只剩下两根大骨,顾子杰这时才看清,登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面色都不好看…… 这疯汉在吃人!…… 兴许是这妇人因为保护孩子,而糟这疯汉毒手杀害…… 他,他居然吃人! 不知怎么,此时顾子杰的面色异常冷静,可是他的心,似乎下一刻就会跳出来。 看着疯汉一口一口地啃着肉,顾子杰忽然很想吐,身子一歪,身后江都统连忙扶住:“统制,您没事吧?” “砍,立刻,立刻砍了这疯子……” 顾子杰忽然大喝,直至歇斯底里。李都统与江都统二人与顾子杰走的最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一向和颜悦色的统制动过真怒,现在他的声音都变了,显然怒气已经到了极点。 而扶着他的江都统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顾子杰的身子在剧烈狂跳,在颤抖。 “是,是!……” 一时间几人也都慌了,李都统想也不想,抽出腰间斩马刀上去就是一刀。 肉香,飘进了鼻腔,肺腑…… 这是人肉的味道,顾子杰脑海中一片混乱,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种感觉很熟悉,‘噗’的一声,竟然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统制,统制……” 这一回江都统急了,其他三人也是手忙脚乱地上前搀扶。 顾子杰感觉眼皮很沉重,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病又犯了。 听不到声音了,不过模模糊糊地还看着江都统几人,只见他们都在向着自己大叫…… 随即完全闭上眼睛…… 第102章 三日之眠 “水,水……” 恍惚中,朦胧中,隐隐感觉到了一点意识,继而从干燥地喉咙里发出一连微弱的呻吟,随后就有着一个温温而滑顺的东西进了嘴角。 应该是个水壶嘴吧? 仿佛是在做梦,但意识告诉他这不是梦,然而这种似真似幻、恍恍惚惚的感觉很快便有了结果,是一袭软滑流进了口腔,是水! 是温水,缓缓细流,进入口腔中,像是干枯的大地突然得到了久违甘露一般,继而发出一声‘咕噜’,满满的一口水在口腔中打了旋,随即快速下咽。 几道水痕溢出,滑过脸颊,温温的,很舒服。 双眼还有些沉重,睁不开,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温水缓缓流进了肚子里,这种感觉像是忽然荣获新生,说出来的舒畅之感。 然而随着水不断流进口腔,他也很配合地咕噜咕噜地吸食了起来。 直到最后小半口水实在咽不下去了,冒了出来,这个水壶才缓缓离开他的嘴唇,之后便听到有个满含温柔的声音道:“大人、大人!……” 这声音轻盈而温软,几如仙乐,很熟悉,应该是玲玲吧? 冒出来的几痕水流从嘴角处顺着脸颊一直滑落进了脖颈,同时也有着一抹湿毛巾游走在脖颈里轻轻擦拭。 然而随着这个轻叫声,还有湿毛巾在脖颈中不断游走,痒痒的,因此也让顾子杰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眯起双眼。 目光有些迷离,视线不慎清晰,恍恍惚惚,不过总算是清醒了,看到了玲玲一脸兴奋地样子,小丫头此时正望着自己。 迷瞪了一会儿后,他才发现自己非但是视线模糊,就连耳力也有障碍,此时只见玲玲时不时张口嚼舌,面带笑意,情绪波动有序,似乎正对着自己说些什么。但顾子杰听在耳中却是隐隐约约,声音很微弱,然而这种感觉也很熟悉,想当初躺在病床上做化疗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是的,是因为麻醉剂用量太大,其实已经醒过来了,但意识还有些不慎清醒,而此时的顾子杰就是这种感觉,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望着玲玲兴奋地样子,他昏昏沉沉的脑海使劲摆动了一下,纵然是用尽全力,但脑袋也只是微微斜了一斜。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仿佛这时候的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一般,他又蕴含一会儿力量,深呼一口气,猛地一动身子,有感觉了,继而便是浑身一痛。 “大人,大人您醒了。” 算是熟能生巧吧?是的,是长期躺在病床上的原因而让他熟能生巧,顾子杰也明白一些让自己更快清醒过来的办法,然而随着他刚才猛然一动,身体疼痛的同时意识也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此时也听清了玲玲的叫声,顾子杰向她露出一个笑脸,苦着脸道:“我……我昏迷了多久了。” 玲玲道:“大人,您昏迷三天了。” 一闭眼就是三日,若是换了常人只怕也会先大吃一惊,然后再问东问西吧?不过顾子杰是属于久病成医一类,丝毫不以为然。 现在他脑袋还有些疼,待顾子杰体内的力气慢慢的恢复过来后,他才双手按住床板,使劲撑起身子,不过显然有些力不从心,然而就在他身子一顿,险险落下去时,玲玲一把急忙扶住了他,继而将他扶起来,让他的头依靠在床帮上。 两个孩童此时也在旁边站着,这两个小孩亦是一脸兴奋之色,顾子杰看在眼中,心中登时一阵感激,他也知道自己昏迷这三日,他们也没少为自己担心吧? 身子还很虚弱,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顾子杰靠着玲玲的帮忙才把身子依靠做好,方才觉得有些舒服了些,随即而来的便是腹中空空如也,饥饿难耐的感觉。 玲玲听到顾子杰肚子里发出‘咕咕’两声,忙道:“大人,您饿了吧,快吃些东西!” 说着从床头边的茶几上拿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一叠干饼,顾子杰早就饿得不行,见了吃的更是来了精神,当下也不客气,拿起来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张干饼并不大,很快他便消灭了三张,之前总觉得这些干饼很难吃,干涩无味,入口干碎,但这一回顾子杰却觉得极其好吃。 他也实在是饿坏了,对于一个饥饿难耐的人而言,这样的干饼十个也不够吃。 吃着干饼,他又想起城中百姓连一口干饼都没得吃,顾子杰忽然感觉自己已经很幸福了,若是自己也没东西吃…… 饿昏头,或许饿傻了,会不会吃人肉…… 想到这里,顾子杰登时心里一动,想起自己在昏迷之前看到那一幕惨然景象,想起了那个锅里煮熟的一个婴孩…… 太残忍了,直至让人恶心,这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顾子杰也没了胃口,手中的这四块干饼刚吃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人性的极端到底在哪里? 城内有几万百姓都已经没有吃的东西了,在过几天这些百姓会不会真的……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往下想,迄今为止已经有太多的人饿昏了头,没了理智,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兵营里是绝对安全的,纵然这些百姓在怎么饿,也不敢与军队对抗。 只是,现在军队亦是苟延残喘,百姓怎么办? 没办法,无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只能放弃百姓,让士兵活命么? 可剩余的粮食吃完了,又该怎么办? 或许会冲出去与兽人决一死战吧? 玲玲见着顾子杰怔怔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忍不住道:“大人,您没事吧?” 被她一叫,顾子杰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将手中刚咬了一口的干饼放了回去,摇摇头道:“没事,我吃饱了,水,给我。” 玲玲慌忙拿过水壶,顾子杰接过对着壶嘴喝了一饮后,随即将水壶放在托盘上,这才注意托盘上的干饼似乎能有个二十几张。 方才饿的难受,脑海有些晕沉也没怎么注意,此时见得数量微吃一惊,道:“一天送来多少干饼?” 玲玲老实道:“一天八张,三天送来二十四张。” 自己虽然昏迷不醒,口粮倒是一应不少地送了过来,顾子杰心里微微一笑,看来自己当初答应江都统他们自己的干饼七张分给士兵们,看来几人倒也真没有给他客气。他是前锋营的统制,最高指挥官,口粮也较为多了一些,不过一天八张也够了,三天二十四张,现在还有…… 二十几张,念及此处,顾子杰心里猛然一怔,立刻狐疑地看向玲玲与妞妞豆豆三人,只见这三人俱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们,你们没有吃么?” 两个孩童此时站在那里身子也在晃悠,平时站好面对顾子杰都是一动不动等待训话,这一次却有些反常。 而玲玲则是蹲坐在床上,这三人脸色俱是惨白的吓人,然而随着顾子杰的这一句话问出,他们三个登时吓得不轻,忙不迭地一起跪在地上。 “大人明察,奴婢不敢偷吃,只,只是昨天晚上妞妞与豆豆饿的很了,这才分了一个干饼,求大人不要……” “你,你们三天没有吃东西!” 看着三人跪在地上就知道磕头,顾子杰心里猛然一疼,玲玲抬起头,委屈道:“没,奴婢不敢,现在全营的口粮也都减少了,江都统他……” 不待她把话说完,顾子杰忍不住截住道:“又减少了?” “是。” 玲玲身子在发抖,后面的两个孩童也在颤抖,生怕顾子杰会因此而轰他们走,可只要出了军营,他们都会死。 顾子杰见着三人这般惊慌莫样,想来这三日送来干饼的定然是江都统等人,若非是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来,两个小孩就算在怎么懂事,也受不了光看不吃。 也真是难为他们了,江都统性子也够火爆,动不动就要拔刀砍人,也难怪他们三个不敢吃,昨晚偷偷吃了一个干饼,想来也是下定了不小的勇气。只是饿一天就已经很难受了,饿三天是什么滋味,对此顾子杰也有所体会,又见他们三人吓得惊慌失措,心里登时一阵惋惜。 真不知道这三天他们是如何熬过来的? 玲玲如实交代了一番,顾子杰这才知道昨天是他爷爷过来给自己看的病,临走时塞给了她半块干饼,并交代千万不能偷吃,这才强忍到今天。而二个孩童饿的实在是受不了了,不顾玲玲的劝阻,分了一块干饼。 听着玲玲委屈地简单描述,顾子杰也听明白了一二,继而忙掀开被子下床,忽然道:“每人五个干饼,拿去吃完,不得有误。” 说完,他便飘飘然地走出了里屋,后面也不断传来玲玲的千恩万谢声。 听着三人感谢言词,顾子杰心里不由升起一缕怅然,一块干饼真的能救活一个人啊?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若在里面,他们三个是不敢吃东西的,饿了三日了,也得让他们好好吃一顿饭。 事实上,他们这三日来非但没有东西吃,然而还一直被那江都统的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魂不守舍,此时听到顾子杰应允,还一个人给五个干饼。玲玲与妞妞、豆豆真真是千恩万谢,高兴的不得了,他们之前不敢吃是因为江都统,而顾子杰现在醒来了,他们三个也算有了依靠,顾子杰昏迷的这三日也的确让他们三人吃尽了苦头,是的,其实他们三个也都知道,如果顾子杰一日不醒,他们三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现在有了吃的,三人更是个个都在心里连连感谢观世音菩萨保佑统制大人。 第103章 再退一步 且掠过玲玲三人的诚心祷告不表,此时顾子杰也得自求多福,况且此时他也不知道玲玲三人在想些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现在还是轻飘飘的,头重脚轻。 是的,不能不自求多福了,一下子在床上一连躺了三日,现在他身子里的力气也仿佛没掏空了一般。 一路飘然地走到帐篷会议厅正前方的椅子上坐定,深呼一口气,缓解一下身子里虚弱。 待精神好了一些,又定了定神,蕴含了一些力气后,顾子杰这才又在心中感叹了一番,也不知城内的百姓现在怎么样了? 饿一天没事,饿三天会全身无力,但一直这么饿下去,终究也有扛不住的时候啊! 这些百姓还能活下来么? 不知道! 顾子杰这样想着,现在百姓们还有树皮杂草可以吃,但树皮被吃光了,杂草吃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光了以后怎么办? 接下来百姓们会吃什么? 每个人都有底线,也就是所谓的极端! 极端措施是什么,达到人性极端的时刻这些百姓真的会选择吃人肉么? 这个念头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毛骨悚然,但谁也不能保证在这样下去会不会如此,百姓们会不会真的选择吃人为生! 官兵现在虽然还有一些吃的,但终究也有吃完了的时候,到时候又怎么办? 到了那一刻,整个蕞城近十万人都要死么? 越想心里越不舒服,顾子杰脑袋有些发闷,心里也微微有些动容,如今的现实就摆在眼前…… 出战,可能还有一丝希望,但楚将军绝对不会允许打败仗的,不战,等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楚将军到底又在做什么打算? 就这样患得患失地想着,同时身体里也蕴含了一些力气,恢复了一些精神,顾子杰摇了摇头,深呼一口气,不愿在多想下去。 里屋传来狼吞虎咽的声音,想来是玲玲三人也实在是饿急了。 是的,对死的畏惧,对生的渴望,依旧缠绕在玲玲三人的脑海中。 他们也很害怕,想想那江都统、李都统几人的吓人容貌,必然也是把他们三个小孩吓得不轻。 静静地听着里面传来下咽的声音与喝水的声音,这些声音都很低小,细致入微,不过顾子杰的耳力不错,将里面的动静一直都听在耳中,过了一会儿,他在心里怅然一笑:“吃吧,吃了这顿,保不定就没下顿了。” 的确,能不能活到明天,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玲玲三人只知道只要统制大人在一天,他们就能多活一天,统制若死了,也是他们的死期。 “……” 慢慢的,脑袋没那么晕沉了,心里也舒畅了许多,顾子杰这才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此时清楚地听到帐篷外士兵们还在操练。 他心里一动,便漫步走了出去,方才掀开帐篷,两边站着的守卫兵就看了过来,这三日除了江都统几人进出外就没别人了,而里面三个小孩也都不敢走出来,此时见着帐篷有动静,两个守卫兵也很快就注意到了,看清是顾子杰,二人同时大喜过望,其中一个道:“大人,您醒了,属下这就去告知江都统他们!” 这小兵倒是殷勤,顾子杰还来不急阻止,他就一溜烟地转过帐篷跑的没了人影。 顾子杰苦笑一声,向着操练场上望去,只见无数兵丁依旧一如往日,分成好几拨人练习着。 此时张烈已然任命百夫长,正在场中督促士兵们练习巨斧。 而现在张烈距离顾子杰这里约莫有着百米,而且还是背对着顾子杰,因此并没有注意这边。 不一刻,兴许是听到了兵丁的话,他转头看了过来,见着顾子杰站在帐篷口处,登时大喜过望,立刻大声交代几句便向着这里跑来。此时整个操练场中还有两个百夫长正在督促,而见着张烈举措,同时也都注意到了顾子杰,继而二人俱是一脸兴奋之色,一溜小跑地就来了。 “统制!” 三人不约而同地站在了顾子杰面前,异口同声说道。顾子杰向他们微微一笑,继而道:“嗯,我昏迷的这三日,营地里可发生什么事情么?” 王百夫闻言道:“粮食补给又减少了,孙都统与林都统昨天来看过统制,其他也没什么事情。” 孙有为与林威也算与自己同是这蕞城里的地方官佐,这时候他们来看自己也表示与自己拉近了关系。 二人倒是挺念旧情,顾子杰心感宽慰,继而正色道:“城外兽人可有动向?” 张烈道:“你昏迷那天晚上兽人又发起了一次攻城,不过也没什么事。” 顾子杰点点头,正欲在问些什么,只见从帐篷后面慌慌张张地绕过来几人,却是李都统江都统与刘顺三人。 这几人同时向着这里望了过来,而顾子杰几人向着他们望去。 不难看出李都统、江都统与刘顺三人俱是一副惊喜之色,待三人走近,刘顺忍不住首先开口道:“统制,您醒了。” 同样的话,李都统与江都统也都重复了一句,顾子杰含笑点头,这些人如此担心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当知道一个头领出了事,全军都会受到牵连。想当初崔统制死在了战场上时,这些兵丁几乎俱是被吓得魂飞天外,之后前锋营就被楚将军给冷落了,本来什么都会依着前锋营优先,而总指挥一死,下面的人再怎么悍勇也无济于事。 是的,冷眼之人,旁观者众,当初前锋营因为崔统制的死,也没少被其他营地看轻,就连楚将军也不怎么过问,之前的优待,也变成了按照普通士兵看待。 不说其他,光是从十八个大都统营地里挑出来的八百人,就能看出日后前锋营当会一蹶不振,而现在顾子杰坐任统制,指挥有道,也懂得体恤兵丁,更重要的是楚将军也似乎慢慢地注意了前锋营,这让江都统与李都统这几个原本就是老兵的人也都看到了未来,可谁会知道一个疯子居然把顾子杰气的吐血。 当时可把几人下了个半死,如今前锋营刚刚有些起色,顾子杰若是死了,前锋营可能就真的完蛋大吉了。 将顾子杰送回来后,经待军医看诊,确定只是操劳过度而导致吐血,虽然夸张,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得知顾子杰没有生命危险,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而李都统气氛之下,居然再度回返土屋,将那死去的疯子直接剁成了肉泥。 而现在看到顾子杰容颜焕发,而且自个走出营帐,面上也多了几分生气,脸色也红润了一些,江都统与李都统看在眼里,登时激动的差点没哭。 是的,三人感动之情不溢于言表,此时江都统在心里不断祷告上天保佑,未来前锋营前途不可限量。而李都统性子火爆,也是个直爽的性子,一叠声直说道:“我就知道统制你一定会没事的,我就知道……” 这厮三句话说不完就得来一句‘我就知道’,看着这几人俱是一副真情流露的样子,顾子杰尬尴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安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呵呵,进去坐吧!” 几人应声走进帐篷,顾子杰正欲同步进去,忽然想起一事,回头望着刘顺道:“对了,我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刘顺是顾子杰的勤务兵,也几次与顾子杰回家探望过,因此知道顾子杰的家在哪儿。 刘顺闻言知道大人的意思,忙道:“统制放心,夫人并不知道您生病的事情,当日我本想去禀报夫人的,可后来军医说你没事,我便打算隐瞒不说,以免夫人担心!” 顾子杰闻言很是满意,笑道:“很好。” 依着李莲儿那性子,绝对会急的抓狂不可,她不知道最好。 而作为一个亲兵手下,刘顺也就这点眼力劲,此时听见顾子杰夸赞,登时得意起来,刘顺面上有光,但嘴上却是一直说着:全赖统制教导有方。 顾子杰可没工夫跟他胡扯,向他颔首一笑后便反身回到营帐。 此时江都统几人以此排列,站在自己的座位前等待,顾子杰大步走到主位之上,首先坐下,一摆手道:“都坐吧。” 江都统几人这才纷纷落坐,继而先是一翻庆祝顾子杰大病初愈,随即便进入主题。 待三位百夫长汇报完士兵情况后,顾子杰便向着江都统道:“江都统,现在粮草补给是多少?” 江都统双目黯然下来,道:“从每天一个人四张,变成了一个人三张半了。” “三张半?” “是的,四张干饼其实也根本不够一顿吃的,现在兵将们每日都在苦练,吃的又多,三张半,呵,实在,实在不够啊!” 听着江都统的言语,顾子杰看得出几个人似乎俱是对此很有意义,只是都不敢当面说出来罢了。而三张半干饼的确不够一个彪形大汉一顿吃食,顾子杰对此也很明白,可既然上面发话,而且全军都在减少,前锋营自然也不能对此有所不满,只是……三张,半,怎么分。 不过也不难设想,小都统发给百夫长,百夫长发给什长,什长发给伍长,伍长就是班长,相信那个半也分配均匀。 安静良久。 “让弟兄们暂且先减少操练吧,每天晨练即可,三个时辰。” 几人闻言俱是一怔,见着顾子杰也是发愁,李都统忍不住道:“可,可是减少操练怎么能行,况且之前统制你……” 顾子杰知道他想问什么,摆了摆手道:“之前所议暂且都放下吧!” 第104章 天下之最 李都统先是滞了一下,继而深深一叹,他虽然有话想说,但他也不敢顶撞顾子杰,无奈只得把面色沉了下去。 场中安静了一会儿。 顾子杰虽然看得出李都统想说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知道李都统想说些什么,巨斧队一事……没法不暂且放下了。 李都统面色阴沉,但他也不敢与顾子杰对视,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眼下是非常时期,全城百姓已经都没有吃的了,咱们当兵的能有口东西吃,已经很不错了,比起城内的百姓……哼,就这办,减少操练,至于组建巨斧队大刀队的事情也往后推一推,待这一次度过难关,以后有的是时间。” 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反驳的,顿了顿后,几人同时点了点头。 顾子杰又转头向着坐在李都统与江都统后面的张烈三人看去,大声道:“三位百夫长?” “末将在!” 魔争 第 30 部分阅读 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反驳的,顿了顿后,几人同时点了点头。 顾子杰又转头向着坐在李都统与江都统后面的张烈三人看去,大声道:“三位百夫长?” “末将在!” 张烈三人同时起身,顾子杰大声道:“减少操练固然是逼不得已,但你们也要注意管束,军容尤为重要。另外,士兵齐聚很容易会引起骚乱,若因此而导致哗变就更麻烦了。不管士兵们是对于粮食补给缺少有多少意见,或者对其他事情有意见,一旦哗变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你们三人当该注意?” “是!” 三人同时应声,其实这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如今缺少了操练,士兵们闲暇时间多了,难保这些士兵不会闲着没事找事,若做出什么荒唐事情来,可就被其他营地贻笑大方了。 对于未知的事情顾子杰向来都很重视,其实也别说是在古代,就算是在现代社会也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时有发生:大家都忙着没什么,就怕闲人多,一旦没事儿他们就会找事,若是桶出什么篓子,那可就是顾子杰的失职了,他身为营地统制总指挥,自然要负责顶缸给上级交代。 一切还是安全起见,早些做好安排为妙,否则后悔莫及。 然而对于士兵减少操练之事几人在一起又商议一会儿后,待到顾子杰觉得满意了,也没什么可安排的了,顿了顿后傲然站起,向着江都统道:“江都统,走,你随我去南门看看。” 随着顾子杰起身,几人也同时站起,这时李都统忙道:“我也去!” 顾子杰点头,继而回头向着张烈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统制放心!” 三人异口同声,继而同步走出帐篷。顾子杰叫住刘顺,刘顺牵马过来,几人同时翻身上马,一声驾字出口,三人便向着南门而去。 现如今全城到处都有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是死尸! 这种味道异常刺鼻,也不知在那个偏僻的角落里有着腐烂的尸体,而到处也都能看到病怏怏的百姓,三五成群,席地而坐。 他们没有能力与军队为敌,只能等死! 南门是重地,无时无刻也都有重兵把守,此时亦有一队一队哨兵拿着长矛巡视周围,而城楼上也通常会有一个大都统镇守。 替换交接,前锋营是个较为特别的部门,顾子杰这个统制相对而已比较清闲,不会去坐镇城楼。 不过每次出兵打仗的时候,前锋营可就没有他们这么舒服了。 这一日,镇守城门是孙有为,他见着顾子杰几人上得城楼,立刻便与林威慌忙迎了上来。 这两方刚一靠近,孙有为便抬起蒲扇大的手掌使劲一拍顾子杰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你这小子活不了了呢,昨天还让我担心了一宿!” 林威亦是笑容可掬:“怎么样,身体好些了么?” 不待顾子杰说话,孙有为就打趣道:“这货满面红光,一看就知道小日子过的挺滋润,那里会有什么事!” 虽然这二人言谈举止不伦不类,常人听来好似在讽刺一般,但顾子杰却知道这二人只是行为大咧了一点,对自己还是挺好的,他自然也不会生气,只是苦笑道:“让你们担心了,哎,我这身体……” 孙有为笑道:“该练一练了,怎么样,改日跟我学一套本领如何?” 顾子杰苦笑道谢一番,再称怎敢让大人操劳。 这自然只是客套话而已,孙有为身为大都统,营地里千人由他管制,说来也是个大忙人,顾子杰哪里好意思麻烦他。 另外,现在顾子杰与孙有为是同一级武官,大都统领军一千人,顾子杰领军八百人,虽然差了一点,但前锋营与其他部门可不一样,论起官位,可都是平起平坐的。非但如此,每一路大军中只有个统制,也就是领导前锋营的最高指挥官,论起荣誉,就连一个参将也不可与之企及。 相形之下,大都统职位就很多了,每个参将手下都有三个大都统,每三个参将上面有一个副将军,三个副将军之上一个正将军。 如此一算,三万军中就有近三十个大都统,只是孙有为、林威几人俱是念旧情之人,而顾子杰倒也不讲那么多的规矩,况且现在自己新官上任,还未出征过,想当初那位赵都统就对顾子杰很是不满。 “……” “厄,看我这人,既然来了,怎么还能站着,你我关系非同一般,来来来,屋里坐!” 几人言谈正欢,孙有为这人倒是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知他是不是真觉得不请人进屋觉得失礼,还是故意如此。 顾子杰也不介意,与之相视一笑,随着就进了越楼房屋。 屋子里摆设极其简单,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床榻,正堂有着两排椅子,最上面也有一把椅子,这是坐镇城楼最高指挥官居住的地方。 待几人分列主客之位一一坐定,一个兵丁便端来了茶水,孙知县坐在主位之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杯茶,押了一口,才道:“怎么,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么?” 顾子杰干笑一声:“也没什么,就是卧床几日,身子欠虚,闲来无事,就过来看看了。额,听说这几日兽人又在增加,可有详细数目?” 孙有为苦笑摇头,林威叹息一声道:“具体多少,也无查证,但盘踞在南门一带的兽人,你我放远一看,一目了然,应有万众之数。其他三门数量虽少,只怕若与这南门兽人加在一起,也有个二万以上吧!” 他这话是说的轻松,但面上阴沉之色却是越发凝重起来。而在场中人也都明白此时若是在与之正面交锋,必败无异。 可一直这样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眼看粮草越发减少,在等下去还能吃什么? 场中,安静了那么片刻,江都统暗暗紧握拳头,低喝道:“他娘的,这北疆到底还有多少畜生。” 林威嗤地一声冷笑:“北疆大着呢,广阔面积只怕与之整个大唐国土也是大同小异,有的一比啊。”顿了顿后,又道:“据说北疆山峦起伏,乃天下之最,而我大唐广阔厚土,山峦虽多,却也无一处能与之并驾齐驱,而且里面可不光是这些蛇人、狼人,更有独树一帜的‘山海蝴蝶’、‘巨型蜈蚣’、‘七彩蜘蛛’,各种食人野花,飞禽走兽,罕见稀奇,茹毛饮血啊!” 听他侃侃而谈,顾子杰忍不住深深倒吸一口冷气,心道:又长见识了。 孙有为微微点头,叹息道:“不错,不过北疆诸多怪类倒也不曾染指中原,触犯边境。他娘的,偏偏这蛇人狼人屡次来犯,往常也只不过只有几百只而已,这一次,哼哼……” 林威囤兵在此多年,对于狼人蛇人行踪也了解一二,这一次过来兽人实在是太多了。然而此时闻听孙有为之言,不由深有同感,道:“说来这一次兽人大举而进,实在是出乎意料,比起往年,也非更胜一筹所能言明,实则开历来之先河。这北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否则怎会……” 说到这里,他却是没有在说下去,目光流连全场,见着众人个个脸色黯然,心知肚明。 过了一会儿,顾子杰忍不住道:“北疆里面的兽人是不是也有律法制裁啊?” 众人闻言都笑了,林威道:“这应该不可能吧,适者生存,这些畜生又是化外蛮夷,久居深山,应该不懂什么制度,不过免不了要自相残杀,填补温饱。” 顾子杰微微点头,但他心里却不这么想,皱了皱眉,顿了一顿后,他又忍不住道:“强者自强,弱者一定会被任其鱼肉。而若是狼人蛇人在北疆里面就是弱者呢?它们难以温饱,实则生存不下去了,而这才大举中原,以此而想占据一席之地,想在大唐境内落地生根……” 这个想法实在过大胆,众人闻言俱是大眼瞪小眼,想法虽然夸张,但谁也不能证实此间真假。 孙有为哈哈哈一笑道:“老弟你真是多想了,这怎么可能。” 顾子杰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一笑置之。 林威笑了笑道:“其实蛇人狼人与我们也一样,也是处于两方境界的,它们居于北疆边陲,而我们这蕞城也正处于北疆关卡之处,它们这才常年越境骚扰此地。” 顾子杰闻言点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105章 言不由衷 其实现在众人最想知道是楚将军在想些什么? 是的,他身为军中统帅,如今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他不能没有对策吧? 隐隐的,也能从楚将军这几天的面色表情中看得出,他已有计较了。 可到底会是什么办法呢? 另外,既然有了办法为什么不早点实施,他在等什么,一个机会,他到底要等什么机会? 还是说蕞城的消息已经传达到了州城,不日就会有援军过来。 猜不透,也根本不知道楚将军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现在他不发话,全城的军队也都不敢擅自决断。 然而现如今时间紧迫,摆在众人眼前就是在过几天吃什么? 真的要吃人肉么? 尽管这个念头一直徘徊在脑海,但之前总是似真似幻的,也不可能会当真。然而每次想到这若真的成为了事实,也很有可能发生,这时候的顾子杰心里就莫名其妙地不舒服,也忍不住寒毛竖立,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此时,怪异的气氛充盈了整个房间,一时间也没有人说话,似乎都在想些什么。 其实也不难猜出,孙有为他们想必也都与顾子杰一样,也都在想着关于楚将军下一步的举措…… 不过这种宁静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却是林威左右环顾几人一会,继而忽然笑道:“喝茶喝茶,管他娘的这么多,说不定明日就要出城与这些畜生决一死战了。” 被他出言一搅合,众人也没法在想下去了,全部恍然回过神来,继而俱是相视一笑,各自端起手边茶水,细细一番品味。 在座之人,顾子杰身为统制与孙有为同级,他二人不开口说话,江都统与李都统、林威几人也都不好多嘴言表。 见着气氛依旧不好,顾子杰有意调侃,立刻借力打力,品茶说事,自然是少不了昧着良心夸耀一番孙有为不但治兵有方,品茶得道,脱去盔甲,那也是佳秀士林儒雅之人一枚。 孙有为闻言笑骂一句,倒也是打心眼里高兴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的确不假,然而随着几番寒噤大笑,安静的气氛也被打破了,只是取而代之却是接下来闲谈话语,都有些古怪。 是的,说起兽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与之死战绝对没有取胜的可能,这个话题也实在是没法一直说下去。 而顾子杰也看得出,几人都想发问关于楚将军的事情…… 很遗憾,谁都没有第一个开口,楚将军行事所为自非他们这些人所能干涉的,一个不留神说错了话,当真是杀头的大罪。 官场如战场,孙有为与林威二人的性子虽然都属于大大咧咧一类,可此时他们二人却也没有谁敢向顾子杰首先提起关于楚将军的事情。 不过话语已经很明白了,左言右顾其他,意思也都是在绕着楚将军说事儿,中军下一步举措,其实这些事情说明白了也只有楚将军这位最高指挥官的所能下达指令。 虽然孙有为、林威二人早把顾子杰当自己人看了,但似乎依旧忌惮当日楚将军所为…… 的确,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吃坏了肚子倒也可以调养,说出去的话可就等同于泼出去的水,根本无法收回。 当初两位监军给楚将军作对,下场可见一般。 这一次兽人围城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不说蕞城里面的无辜百姓,光是楚将军制裁地方官员这一次,也没少死人。 如今多死一个不多,少死一个也没人会在乎,一个搞不好,谁会知道楚将军下一次矛头指向谁。 少说一句总是没错的,楚将军看似和蔼和亲,其实背地里黑着呢。 嘴上虽然都不说,但二位监军之死缘由,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赵公公死的虽然惨烈,但至少保住名誉了,而叶同吉死的可就冤枉了,晚节不保不说,还弄个遗臭万年,搞不好以后还有个抄家灭族之罪……想到这里,顾子杰心中不由感慨,这古代杀个人也真是太容易了,随便一个罪名戴头上就要死不足惜了。 伴君如伴虎,孙有为似乎也对官场了解了一些,倒也不那么大嘴巴了。 此时众人说说笑笑,俱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但心里却都是在想着楚将军…… 若被楚将军知道了,现在所有人都在想他,不知他会有什么感想。 又闲聊了一阵子,顾子杰也觉得气氛越发古怪,聊着聊着也东西可聊了,趁着几人方才笑完,便起身告辞。 孙有为闻言也赶忙起身:“急什么,现在你我关系非同一般……” 这场面话从这位粗口大汉口中说出来,实在让人觉得他很违心。顾子杰苦笑不得,待他滔滔不绝说了一阵,顾子杰才从话头后面说了一句:“孙大人好意罗某怎会不知,只是念及营地事宜,实不敢逗留太久,告辞告辞!” 林威哈哈哈一笑道:“罗统制带兵如子,军中楷模,这一点我可是早就听说了,都统,既然罗大人归心似箭,只怕旧情往事要先往后放一放了。” 孙有为闻言与他相视大笑,顾子杰道了一声惭愧,继而便在孙有为、林威的陪同下走出了越楼。 此时楼下马匹已经准备好了,顾子杰走在前面,当先上马,随后李、江二位小都统也同时上马,一带马缰‘吁’了一声,三人同时向着上面的孙有为林威二人看去。 “告辞了!” 黑马不安稳地原地踏了几步,继而稳住,顾子杰手里拿着马缰,向着上方二人一拱手,高呼一声,随即调转马头,快马一鞭。 行往东门,前锋营的距离倒也不算太远,只是几人的速度却是很慢,跑出城楼视线范围后,顾子杰便带住马慢慢而行。 速度慢了,倒也不用聚精会神地在路程上,此时顾子杰坐在马背上被颠的晃晃悠悠,但心里却是平静如水,奇怪念头却不断闪过。 现如今城中急缺粮草,别说百姓了,只怕兵丁们的口粮也维持不了多少天了。 是的,现在只是慢慢减少口粮,可就算如此,还能吃几日? 而一直总缠绕在心头的事情,自然还是哪位楚将军!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就等粮食吃完了,然后在出去与之决一死战么? 应该不可能,楚将军何许人也,堂堂军中之首,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只是,楚将军虽不会冒然出兵,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 忽然,顾子杰心头一怔,心道:“还是说楚将军江郎才尽,已无他法了。他现在是故意如此表现出来的,他镇定下来,三军将士们自然会稳定军心!” 可也不对啊…… 患得患失地又想了一会,也实在是猜不透这位楚将军,索性不在去想了,定了定神后,深呼一口气。 目光很快又注视到了街道边的难民身上,而此时后面跟着的二位小都统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而江都统几次想开口说话,但又见顾子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敢催促这位老大。这位老大倒是挺心平气和,江、李二人俱是粗人一类,根本也没有闲心游街串巷,只想早些回到前锋营…… 只是,老大一直不开口,他们也不敢多问,因此也不得不心平气和地与之漫步而行。 虽然二人不敢打扰,但这位顾仁兄的雅兴也很快就被打破了,也不得不加快速度。 刚刚走出南门的时候,倒没什么,哪里是因为囤兵营地比较多,而且官兵来来回回,难民自然也不敢得罪他们,而现在三人行往距离城门远了,不少难民都向着三人围了上来。又见着顾子杰三人的身着打扮,就知道是军中的大官,这些难民立刻纷纷围堵,哭嚎连天,索要吃的。 眼见这么多人蜂拥而至,顾子杰也知道在不快走,难保这些饿疯了的人们不会对他们这三个官员大打出手。 “驾!……” 快马飞驰,大街上聚集的难民比较多,三人骑马转进了一个小巷子,这些难民多数都已经饿掉了理智,不能与之讲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是的,也只能避开,巷子里也有人,虽然少,但顾子杰此时不愿再有逗留,速度也加快了不少,但为了吃的不要命的人大有所在,忽然一个人扑到了前面,哭着大叫。 “吁!……” 挡在前面的人是一个老汉,他这一突然挡在了前面,速度之快,倒真是把顾子杰唬了一跳,连忙紧拽马缰。 若非他近来天天骑马,马术也好了不少,反应急时,只怕真要一下撞上去了。 “混账,你这刁民居然敢挡前锋营统制的去路。” 只见这老汉年纪老迈,六十岁光景,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而此时忽然被顾子杰身后的江都统一吼,登时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人啊,求求您,行行好吧,小老儿死不足惜,但我那孙子才六岁,现在高烧不退,命悬一线,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您就施舍一点吧……” 这老汉哭着叫着,身子也在不断颤抖,看他枯瘦如柴,声泪俱下,扭曲的面貌皱纹几如刀割。只把顾子杰看的心里猛然一软:“他应该也好几天没吃饭了吧!” 自问内心,心里忽然一阵怅然,再看这老汉单薄身子摇摇晃晃,在这么饿下去,已然显示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第106章 恻隐之心 “你起来吧!” 坐在马上,顾子杰单手凌空向上一托,表示请起的意思,这种手势简单轻易,就仿佛他身怀绝技‘乾坤大挪移’一般,隔着两仗远也能将另一个人托起来,实在是屡试不爽。 不过这是古代的规矩,顾子杰一开始还有些新鲜劲,但现在他可没工夫开玩笑。 且说回老汉,顾子杰又何尝不想救他,只是全城上下又岂止二万难民,他一个人纵然再怎么愿意救,也是有心无力。 只是这一次老汉舍命求食,敢站出来阻马,也算已然将生死置之于肚外了,单凭一句话,他又怎会轻易起来。而显然顾子杰的这一招乾坤大挪移失败了,而偏偏碰上了一个懂得降龙十八掌的洪七公。只见这老汉一股脑地趴在地上磕头不止,每次抬起头时,顾子杰也看的清晰,他额头已然殷红一片了,估摸着这几下磕头也把脑袋给弄懵了。是的,光是看着就疼,可想而知这老汉已然是不要命了,若是拿不到吃的,他也绝对不会起来。 这个小巷子并不宽敞,被他跪在中间一阻,倒真是挡住了三人去路。 二位小都统都有些不耐烦了,李都统怒喝道:“你这刁民还不快让开路来,若是在执迷不悟,老子一刀……” 他话未说完,顾子杰眉头微皱,截住了他的话头:“你们谁身上带的有干饼?” 对待自己的左膀右臂发火是很不明智的,顾子杰自然也不是傻子,心里虽然有些不满李都统喝骂老头,但也不得不和颜悦色地说话,不过他并没有回头看二人。而江、李这二人虽然都是粗口大汉,大头兵出身,但现在可都是小都统,又加上与顾子杰相处的时间也长了,多少也明白顾子杰的性子,说话的时候也明白要言行举止,察言观色。 察言,自然是洞察顾子杰的言语口气,观色,自然是看的出此时顾子杰又动了恻隐之心。 纵然二人对此颇有不满,但现在老大发话了,他们也都没什么好说的了,江都统从身上掏出半块干饼,递了过来:“我这还有半块!” “我这里有一个!” 李都统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干饼,顾子杰心里很满意,转头向着二人微一点头,继而接过来干饼。 江都统与李都统二人是不敢再对顾子杰有什么要求,现在明知道顾子杰这人是个妇人之仁,但也只能顺着他,要是一个不小心在把这位罗统制气的吐血,那二人可就要悔恨终身了。是的,当知道一个头领的性命是极其重要的,说来也就是他们几人的命运是牵连在一起的。 此时见着顾子杰心有余悸,二人就知道这老汉真是幸运,亏得是碰上了我家大人,真他娘的是走了狗*屎运,若是碰到别的都统首领只怕一个妨碍公务,误了军机之罪名,立刻一刀给砍了。 形式已定,江都统自然也不愿意做坏人让统制看着心烦,此时见着老汉依旧不起,立刻低喝道:“我家大人念及你年纪老迈,行将羽化,起来说话吧。” 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听起来依旧吓人,老汉见着顾子杰手拿干饼,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当下也不迟疑,立刻起身。 而见他站起身子时还有些摇摇晃晃,怕是方才磕头磕懵了脑袋,顾子杰心里一阵难受,继而俯身在马背上,尽量把身子平复,压低,又左右看了一眼,巷子里虽然有人,但大多都是一些妇人,孩子,老人,更有几个妇孺抱着婴儿躺在路边,许久不动一下,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看在眼里,他深呼一口气,心下稍安,继而目光又看向老汉,低声道:“拿着吧,别给人看了去。” 老汉连忙接过塞进怀里,单手捂住,又赶忙跪倒在地,千恩万谢不止。 顾子杰摆了摆手:“快回去看着你的孙子吧。” 老汉泪流满面,连连点头,顾子杰一甩马缰‘驾’字出口,三人又快马加鞭奔跑了起来。 后面老汉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感动不止,心里想着自己真是遇见了一位活菩萨,同时也想到这一张半干饼总能够自己的孙子吃上两天。 一张半干饼是救了一个孩子,但看到路边更多的妇人抱着一个小婴儿,有些小婴儿已经不哭了,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但这些妇孺却依旧抱着,其中一个躺在路边的妇人,她满身是土,依靠在墙壁边,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见着不远处顾子杰三人快马跑过来,她无力地伸了伸手,随即又掉了下去…… 她似乎想让顾子杰停下来,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开口说话了。 顾子杰也看到了这个妇人,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神,有点像充满了喜悦的眼神,虽然是很无力地眯着眼,但顾子杰能够感觉到,她似乎是觉得顾子杰是来救她的,因此而喜悦吧。 只可惜,顾子杰并没有停下,反而又加快了速度。 这一刻,这个妇人是不是已经开始绝望了。 顾子杰的心很疼,这种感觉真的无法表达,他很想救起这个妇人,但他真的不能救。 人太多了,是的,只要顾子杰停下,周围的人会全部扑过来。 经过那妇人时,江都统与李都统二人也都发现了顾子杰的身子明显一晃,这个精细的举措是很不好的预兆,而二人也几乎都被顾子杰的一举一动都给吓怕了。是的,因此上,江都统、李都统对顾子杰举动,很敏感,不过好在刚才顾子杰并没有停留,二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他一个人想对百姓施加援手是没什么,但若被其他营地都统知道了,难免都会取笑前锋营统制妇人之仁。再说了,就算了要救,也应该救自己的手下的士兵才对,现在营地里的粮食都少了,在这么下去,自己人都快饿死了,还讲什么拯救万民。 统制啊,你千万不能再妇人之仁了,现在施援,只会引起骚乱! 是的,这是江都统与李都统二人的心里话。不过他二人所想,也的确是事实,顾子杰心存感念,救一个人不要紧,但若被更多的难民看到,这的确会引起更大的骚动。而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统制这样做,只会让整个前锋营的一众士兵心里不好受,是啊,自己现在都吃不饱了,反而还要把口粮分给别人,而士兵若是知道这事,也不知他们会如何看待这位新任统制。 对此,顾子杰也并不想这么多,他只知道,那是一条人命! 不过现在形式已经很清楚了,纵然他想救,也根本没那个能力,就算前锋营全体士兵不吃饭,也无法救回这些难民,太多了。 直到距离前锋营不过百步的地方,顾子杰才放慢了一些速度,现在已经看到前锋营的营地了,兵丁们也都没有在操练,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张烈带领着十几个人还在舞刀弄枪。剩下的这些士兵应该是被军衔的诱惑,所以才都愿意放弃,不过不难看出,这些士兵大叫的声音却已大打折扣了,也没有当初那份热血豪迈的干劲了。 顾子杰在心里叹息一声,忍不住道:“百姓们这些天吃的都是什么?” 江都统道:“应该吃的都是柴禾吧!” “柴禾?” “恩,柴禾虽然干硬,但若将其剁碎放在锅里煮,也是可以吃的。” “原来如此!” 顾子杰闻言低低应了一声,这些天他也发现城中的树木一直都在减少,原来都是被百姓们给吃了。 起初他只知道树皮能吃,原来干木头也能吃,可若是连树木都吃完了,还吃什么。 只能等死么? 也许就会如此! 但愿那一天不会到来。顾子杰心有黯然,继而快马一鞭,就到了营地里。 张烈与其他二位百夫长见着顾子杰三人回来,急忙迎上前来,此时刘顺已然扶着顾子杰下马,继而牵马离开,江、李二位小都统身边的勤务兵此时也都跑过来牵马。 “统制,您回来了?” 张烈已然走到顾子杰身边,顾子杰向他点点头,继而转头向着江、李二位小都统,道:“都进去坐吧!” 几人同时点头,顾子杰转身向着营帐走去,未到近前,张烈已经很殷勤地抢出一步,上前将帐篷掀开。顾子杰转头见他一脸笑意,心中不仅苦笑一声。 进了营帐,顾子杰径直走到主位之上,其他几位也都按次序排列站好,待顾子杰坐下后,又发出一声都坐吧,几人这才一一落座。 第107章 一视同仁 营帐内,很是安静,然而除了他们几人以外真的就好像没人在此了一般,不过顾子杰、江都统等人都知道里面还有三个人。 不过里面却没有一丁点声音传出,那怕是轻微的呼吸声都没有,但顾子杰心里知道玲玲三人现在可能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因此连呼吸声也压的很低。这样想着,同时顾子杰的目光也不经意地向着侧面看了一眼,滞了一下,目光又恢复流畅,随即目光便流连在面前几人身上,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现如今兽人也没有什么动向,不过相信它们很快就会发动攻击,咱们前锋营随时都可能要出城迎敌,现在虽然减少了操练,但也要时时刻刻准备好最佳状态。” “是!” 其实这样事情也不需要安排,当兵之人谁都知道要时时刻刻做准备。不过顾子杰行事过于细心,几位头领自然也都很配合。 然而见着几人状态都不错,顾子杰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道:“至于粮草减少一事,想必整个城中景象,一目了然,也已算表明一切了,兵丁那边你们要好生解释,各路兵营的粮食也都减少了,一视同仁吗!既然是楚将军下达命令,咱们就得服从,你们可都明白?” “明白!” “很好,明白就好,至于……” 话说一半,顾子杰顿了顿,转念想一想,前面的这两句说的好像也都是废话,现如今粮草紧缺已然是不争的事实,而兽人再持续增援,不说官兵,就连百姓们都知道。地方这时候说什么豪言壮语,的确很不是时候。想到这里,顾子杰心下不由有些黯然,随即摆了摆手道:“罢了,其他也没什么事情,你们就先去忙吧。” 此时几人正大眼瞪小眼地望着顾子杰,还以为他沉思许久会什么吩咐,谁料会等来这么一句话。 不过他们也都明白,随着顾子杰的这一句话出口,而以上两句也就等同于废话了。 见着几人发呆未动,顾子杰不由心中一阵烦闷,轻声道:“怎么,你们有什么事情么?” “没!” 几人这才集体反应过来,见着老大面色不好看,当下也都不敢再有迟疑,立刻同时起身:“末将告退!” 顾子杰嗯了一声,缓缓点头。 其实这并不是想给几人脸色看,是实在控制不住,顾子杰心里也知道应该与这二位小都统、三位百夫长好好相处,毕竟大家都是同僚,摆架子只会让人看着心烦,不过现在他的心情的确很不好。 是因为城中的难民吧? 是因为楚将军迟迟不动! 还是因为别的!…… 他自己也有点迷茫,不过好在顾子杰的性子向来随和,若是换了其他高高在上的大官儿,只怕早就张口骂人了。 而江都统、李都统他们也并没有发现顾子杰有什么不对劲,因此也都没有注意这些,他们只知道这位统制真的真的是个妇人之仁。 但若是比起以前的催统制,对他们而言,顾子杰已经是好的太多了,毕竟他没什么架子,不比当初催统制…… 而此时坐在椅子上愣愣发呆的顾子杰就显得有些呆若木鸡了,他心里想着关于兽人、或楚将军的事情…… 就是想不透…… 时间过得很快,直到夜幕降临时,顾子杰才深呼一口气,缓缓起身。 兴许是坐的时间长了,此时猛然起身,一时间脑袋缺氧,眼前一阵晕眩。 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定了定神,待脑海不那么晕眩之后,他才向着帐篷外走去。 忽然,想起一事。 转身又向着里屋走去,此时三个小孩儿正排成一排坐在床边,见着顾子杰进来,立刻肃然起敬。 顾子杰见着三人急忙站起来,一副等待首长训话的样子,不禁干笑一声:“坐吧!” 玲玲不知是不是也被妞妞与豆豆感染了,之前让她坐下,她倒也听话,现在叫她坐下,她却害怕的很。 三人吃了些东西,此时脸色也都红润了一些。 顿了顿,顾子杰深呼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而这三人有些迟疑,不过心里都隐隐有些高兴,顾子杰走了,至少他们三个不用担惊受怕。 是的,若是被首长一个看不顺眼,三个人都可能会一起遭殃。 只是,顾子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不过他并没有转头看向他们,可饶是如此,三人也都很紧张。 过了一会儿,才听顾子杰轻声道:“不用与我拘束,这样我很不喜欢,待会吃过东西就赶紧睡吧,我今晚要回家,不用等我了。” 说吧径直走了出去,玲玲望着顾子杰的背影微微点头。 顾子杰这一病三日,他们三个也都没少吃苦头,而玲玲心里很明白,现在顾子杰对她而言是什么价值。 只能祈祷顾子杰不会再有事! 且不说玲玲与妞妞豆豆三人感恩戴德,此时顾子杰已然掀开帐篷走了出去,刘顺一直守在帐篷边,见着顾子杰出来赶忙上前道:“大人!” 顾子杰点点头道:“恩,今晚我要回去,你去牵马过来,现在就走。” “是!” 刘顺应声而去,很快便牵来了两匹马,顾子杰接过马缰翻身上马,继而双腿一夹马腹,口中一声‘驾’,便与刘顺一起策马跑出了营地。 现已入春季,白天阳光普照,大地回暖,但到了夜幕降临之后天气依旧还是有些阴冷。 这一晚天中下了一层稀薄的雾气,湿润而冰冷的雾气吸入鼻端后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怪异的血腥味道。 这种味道很难闻,可能是因为阴寒吧,这种古怪气息入鼻清晰,然而进入肺腑,继而便让人心里产生一种想要作呕的感觉。 其实这蕞城居于大山之中,周围树木繁多,常年光合作用,空气原本是清新可闻的,但现在却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清新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臭。 这一切似乎就是一种征兆! 是不祥之兆,城中大街小巷黑漆漆的一片,除了不时走过一队巡逻队举着火把殃着周围片刻光亮外,再没有光明。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大地上的一切生物,无情的薄雾漂浮在屋顶之上。若是外地不知情的人来此,只怕立刻就能断定这真的就是一座死城。 站在黑暗的苍穹之下,人类却显得无比渺小,此时顾子杰顿了顿,继而他的目光缓缓地从苍穹九天之上收了回来,眼眸微微收缩,望着前方,继续快马飞驰。 现在李莲儿的住处依旧还是当初顾子杰坐认巡检史朝廷分发下来的宅院,是个四合院,倒也有着几间房屋,刘顺是他的勤务兵,因此上,也在前几日给他腾出了一间房子入住。而李莲儿这些日子也很少走出家门,当然也是经过顾子杰的再三嘱咐,她这才老老实实地待在了家里。 这? 魔争 第 31 部分阅读 思依铩?br /> 这个四合院平时也很少有人过来,与衙门距离很近,周围都有营地驻守,也没什么难民过来骚扰。 只是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丫头这些天来也是无聊的很,此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两声马斯,继而马蹄声阵阵,她心里一动:“相公,一定是相公回来了!” 顾子杰还没进门,小丫头已经喜滋滋地跑了出来,见着果然是相公,登时大喜过望。 而见着李莲儿容颜焕发,顾子杰又何尝不高兴,缓缓一带马缰,而这时李莲儿也已经走了过来,继而扶着顾子杰下马:“相公,你回来了!” “恩!” 见她高兴,顾子杰笑着点头应了一声,然而这时刘顺也已下马,过来牵住顾子杰的马,继而从马肚侧面掏出一袋东西递给顾子杰。 “恩,你也早点休息吧!” 顾子杰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这是两斤粮食。刘顺应是,他倒也是个知趣之人,见着人家夫妻双双,当下也不愿意做电灯泡,赶忙牵马离开。 只是这厮临走时却留下了一个古怪眼神,大是暧昧,顾子杰眼力劲倒也不错,立刻就发现了,暗骂一声畜生。 眼下大荒之年,我顾某人岂是那种……额,好吧,我承认自己脑袋里装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说来自己也是想李莲儿了。 而李莲儿也并非是个无知的小丫头,见着刘顺眼神古怪,嘴角处更有阴损笑意,她不由脸上一红,不过好在天色已黑,也看出来,她忙接过顾子杰手中半袋粮食道:“相公,累了吧,快进屋歇歇。” 待到刘顺走远,顾子杰的身体就开始疼了:“莲儿,相公的腰好疼啊!” 这种呼疼方式,李莲儿是很清楚的,也知道相公是在暗示是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事儿,不过她听在耳中,心里却感到无比的幸福。 小脸蛋儿一侧,见着刘顺果然走远,现在四下无人,她又扭过头来道:“腰疼,好吧,让莲儿掺着相公回去好不好。” 软绵绵的胸脯紧紧贴着顾子杰的手臂,这感觉美妙,让他心里不由一荡,连忙点头:“很好,待会莲儿一定要给为夫好好揉一揉啊!” 第108章 如胶似漆 “噗嗤!……” 李莲儿忍不住笑了出来,继而脸蛋儿红润,赶忙憋住笑掺着顾子杰向着屋里头走去。 直至把这位大爷扶上床,李莲儿又连忙回身将门关好,用门杠顶住,确定不会被人从外面推开,这才放心走回床边坐下。 见着相公此时平躺再床,面色轻松,似乎是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就等她了,莲儿羞羞一笑,继而双手搭在了顾子杰的大腿上,轻轻揉捏。 这感觉真叫一个舒服,顾子杰眯着眼睛,静静享受。 也不知是不是李莲儿学会了挑逗男人的技巧,还是顾子杰憋得的时间长了,此时被她一双娇小嫩手在大腿里侧不断游走,搞得顾子杰心中痒痒的,同时胸中无名浴火蒸腾而起。 现在这双小手已然距离要害很近了,而大腿中间一小块地方也慢慢顶了起来,顾子杰是有心控制,但此时他根本无法控制。 小手游走,力道揉揉的,很舒服,不争气的它,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把裤裆顶高高了,开始丢人现眼了。 很硬,那一双小嫩手忽然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这看似是不经意间的触碰,但尽管隔着衣服,却也让顾子杰难受无比,他猛然张开眼睛,身子一弓就坐了起来,同时双手也抓住了李莲儿双手。 李莲儿无辜地红了小脸,低着头,但目光却直勾勾地看着顾子杰的裤裆,看着那高高顶起的一块地方。 顾子杰心中苦笑,同时也尴尬的很,低声道:“莲儿,别揉了。” “哦。” 李莲儿弱弱地应声,但见自己一双小手被他紧紧抓着不放,忍不住偷偷地侧目看了顾子杰一眼,这一看不当紧,只见顾子杰目光灼灼似狼,若能喷火一般,同时又显得有些贼兮兮的。 这眼神很熟悉,而李莲儿似乎也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着面前这一抹嫩嫩的容颜,红红的脸蛋儿,清澈如水的眼眸,顾子杰狠狠吞了一口吐沫,好半晌才忍不住道:“莲儿,我,我有点……” 李莲儿心中一动,莫名其妙地道:“莲儿知道!” 顾子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忍不住就凑了过来,而李莲儿倒也配合的很,慢慢闭上眼睛后也鬼使神差地凑了上来。 忽然发现李莲儿这一次熟练了不少,不过顾子杰心里也很清楚,定是上一次这丫头尝到了甜头的原因。 二人相拥,脑海中空白一片,这种感觉就像雪山遇上岩浆,相互吞噬。 甜甜的,揉揉的,暖暖的,很湿润,其中一个很灵巧的软滑也不断的地搅动着,与顾子杰的舌头缠绵在一起。 真的真的无法形容这种奇妙的感觉,很美好,但美好的同时也很累,他想不断地向着里面探索,但可恨的是舌头不够长,只是游走在李莲儿的小口腔的边缘。 直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顾子杰才慢慢松开李莲儿,而此时李莲儿的脸蛋儿也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大苹果一般。 看着她大口大口的喘气,顾子杰心中浴火更胜,忍不住轻声道:“莲儿,相公想,额,上一次相公教过你,你还记得吧?” 李莲儿闻言清澈的大眼睛立刻就瞄向了顾子杰的裤裆,继而低低道:“恩,莲儿明白!” 顾子杰感动的泪流满面,心道:“孺子可教也!” 心里想着,但手头上也不闲着,忙脱下身上的所有衣物,继而一只手抓住李莲儿小手,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然后握住那一根火热。 屋里点燃着一盏羊油灯,而且是放在距离床榻四米外的桌子上,因此床榻这里的光线比较昏暗,但也正因此顾子杰更加大胆地为所欲为。 篝火眏照在李莲儿嫩手上,而在她触碰到顾子杰的那一根火热的时候,明显抖了一下,继而双手轻轻抓住。 经过上一次顾子杰的传授,这李莲儿当真可以评选为三好学生,一学就会,实在令人欣慰。 “相公,这样舒服吗?” “恩,就这样,可别在像上次那样了,这可不是萝卜,拔出来可就没了。” “额!” “啊啊,莲儿,莲儿你慢一点,不要太快,要不然相公就完了。” “哦!” “……” “莲儿,你的小嘴好美啊,要是……咳咳。” “相公是想让莲儿亲它吗?” 顾子杰闻言心里一跳,心道:“好家伙,一点就通。” 其实这厮早就这么想了,只是一直不敢说出来,然而此时听李莲儿一语点明,那他还干脆顺着竹竿爬,眼见莲儿小嘴湿湿的,他哪里还能受得了,立刻连连点头不止。 “额,恩!” “啊,好,好,对,就这样!……” “呜呜,相公,这味道……” “额!” …… …… 李莲儿的卖力表现,很快便让顾子杰达到了一个至高无上的顶点。 这种感觉突然而至,根本防不胜防,只见顾子杰猛然身子向上一弓,双手紧紧抓住李莲儿的手臂。 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那是一种势不可挡的舒畅,就这样忽然涌了上来,地老天荒的玄妙,永无休止的神奇,直至上入九天,下入黄土。 莫名的紧张,心跳却如此快速,终于在顾子杰一声高呼中喷洒而出,颇有一泻千里之感。 这种快感,这种无尽的舒畅,就彷如枯燥多年的龟裂大地突然遇到了久违的甘露,渗进了身体里,流进了血液里,游走在全身上下奇经八脉。 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血管,全部都充满渴望,不过这种舒畅感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片刻之后,早已绷紧的身子忽然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沉沉地摊到在床上一动不动。 完事了! 深呼一口气,顾子杰感觉到双腿在微微颤抖,而且有些发麻,他尽可能地定住心神,便在此时,只听李莲儿高呼一声:“流血了!” 一听这话,顾子杰虎了一跳:“怎么可能,你都没脱衣服!” “是,是相公你流血了。” “啊!” “都怪莲儿不好,明明看到你腿上有伤,还……” “额,没事没事,最近骑马比较多,只是磨破了一层皮而已,不打紧的!” 此时顾子杰坐了起来,见着自己大腿里侧殷红一片,隐隐还有血液流出,笑了笑道:“这没事,结了疤就好了。” “那怎么能行,我去拿药!” 说着,李莲儿慌慌张张地下了床,不一会儿便拿回来两块布和一个小白瓶子。 先是擦拭干净从顾子杰身体里流出来白白的液体后,又忙着往顾子杰大腿上涂药,不时小嘴轻轻一吹。 “相公,疼不疼?” “不疼!” 看着李莲儿精心的包扎,顾子杰哭笑不得,两根大腿上都包了一层白布,淤血渗出,大有女子一月一次的那几天。 只是,自己倒是舒服了,却没让莲儿尝试一下禁果的滋味,顾子杰心里不禁有些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也不能啊,谁叫自己的命不好,现在莲儿至少还能留下个处子之身,自己指不定那天就没了性命,到时候她若再行改嫁,男子见她身子,想必也会对她好一点的。 然而一想到莲儿将来会被别的男人占有,顾子杰心里登时就一阵难受,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本来这位还一直自诩清高的大学教授,转眼就变成了老陈醋店里的店长了。 虽然有种吃醋的感觉,但顾子杰也只能忍着,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原来睡在一起只是想一想,而后忍不住就亲一亲,现在可倒好,该做的都做了,就差一步没做了。 他发现自己的定力越来越不好了,他也不敢保证再过几日会不会真的忍不住与李莲儿交合在一起。 虽然不能预知未来,但至少可以继续坚持。 这就是顾子杰心中所想,能坚持一天是一天,好在李莲儿也害羞,不敢多言。 现如今兽人兵临城下,也已是敌众我寡之局面,若是出兵,根本没有丝毫胜算,而城内百姓饥不择食,只怕也煎熬不了多少天了。 若是能死在一起…… 念及此处,顾子杰的双臂又紧了几分,紧紧地抱着李莲儿。 李莲儿倒也乖巧,紧紧贴着顾子杰…… 相濡以沫,如胶似漆,这两句话也正是说的此时这一对小夫妻,也正是顾子杰最想得到的,他很想与李莲儿如胶似漆…… 两人抱在一起一会儿,待到顾子杰心里释然下来后,两人才重新躺好。 李莲儿趴在顾子杰怀里,而顾子杰则是又开始给她讲起了小故事,其实说来他也没什么好卖弄的,除了会讲几个故事而已,不过好在他的故事曲折迷离,听的李莲儿不时开口发问为什么。 很遗憾,她的这些为什么,顾子杰也回答不了,因为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绎的,谁知道导演是怎么想的。 慢慢的,身体也来了些精神,李莲儿也下床准备了一些饭食,顾子杰也有些饿了,下床一起吃饭。 现在的粮食及其紧缺,家里也不能放太多的粮食,粮食放在营地里才是最保险的,因此顾子杰家中的粮食也早已弄到了前锋营,只是每隔两日给李莲儿送来一些。 第109章 百姓无辜 滔生云灭,日升日落,光阴如水,永不停歇,转瞬之间便过了七日,人世间风云激荡,如潮起潮落,又见新颜。 然而这七日里城中之前本就蠢蠢欲动的暗流频频展露了出来,非但如此,一系列紧张事态也发生了转变,蔓延而进一步恶化了。 而这几日城外兽人也发起了两次进攻,虽然都没能讨到什么好处,但这两次进攻对城中的军队却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光是在南门的兽人数目已然增加到了二万以上,所有营地似乎也都开始紧张了起来,而城中的百姓现在连树木也都没得吃了。 就在第六日当晚,丁府被难民抢了,而蕞城里面的许多员外以及驿站,里长、保长,保证都被抢了。 这些地方官佐的家里其实也没什么有粮食可抢,就连丁府里的粮食也早已投放在了官兵的军营里,而说是放在军营里,其实都明白,是不可能要回去了。 丁学坤虽然也是朝廷官僚,但面对楚将军,他这个间谍密探的小官根本微不足道。 不过,他终究还是一个朝廷命官,而且当初也是自愿将粮草献给军营的,而楚将军自然也是知趣之人,也给他留了一些粮食。 然而,如今本来就所剩不多的粮食又被难民一番扫荡,现在丁府可所谓是两袖清风。 “楚将军啊,我一个人倒是没什么,但芳楠的爷爷王丞相可是朝上的一品大员,他孙女要是有个好歹,我……” “丁员外难处本将自会救济,放心便是了。” 楚将军似乎有些不高兴丁学坤拿王丞相来压他,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王丞相断然不是他一个将军可以得罪的起的,就算是玄洲主帅站出来,也未必会想得罪王丞相。不过现在事已至此,乱民虽然尽数缉拿,但粮食是不可能再要回来了,本来就不多的粮食忽然被这些饿昏头的难民一哄而抢,之后直接就生吃了。 眼下丁府无粮,楚将军也只能先将这位丁都使寄存在营地里。 安排好丁学坤的住处之后,丁学坤这才忙不迭地退了出去。此时二堂上一众武官在此,顾子杰身为前锋营统制自然也在场中。 望着丁学坤走了出去,顾子杰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他也是才知道王芳楠的爷爷居然是长安城里的当朝丞相。 面对朝中一品大员,尽管是楚将军这样的人物也不敢轻易接招,当然也不能不给面子了。 楚将军深呼一口气,忽然道:“郑参将,那些乱民现在何处?” 郑参将应声出队,高声道:“已然全部在衙门外了,一共缉拿八十七人。” 楚将军无力地摆了摆手:“砍了!” “是!” 郑参将应声走出二堂,顾子杰心里不由一跳,天呐,那可是八十多条人命啊,怎么这位楚将军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无数人的哭嚎连天声。 这些声音充满了绝望和凄凉,而在场之人心里都知道,这些人都是城中的无辜之人,若非是饿极了,他们绝对不敢抢夺丁府的。 此时,二堂上不少人都紧皱着眉头,阴沉着脸,而坐在上首的张参军几次都似乎忍不住想要站出来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欲言又止了,继而低下头。 他应该是想让楚将军下赦免令吧? 望着张参军的不安,顾子杰心里也这样想着,其实他也想说些什么,但他真的不能,而二堂上许多人似乎也都对此颇有不满,但没一人站出来说话。是的,没有人敢试探楚将军的权威,这位看似和谐的楚将军城府之深,简直无懈可击,也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敢多嘴的,就算说出来,楚将军也绝对不会答应。 待外面再无声响传来,应该是所有人都已被杀了,这时楚将军才摆了摆手:“都回去吧。” “是!” 一众参将参军依言而起,与各路大都统一起高声应是,继而依次退了出去。走到门外时,尸体已经被清扫一空了,却是被装进了两个巨大的马车里。 满满两车的死尸啊! 看在眼中,顾子杰的心砰砰直跳,脑袋也有些晕,满地的血渍,一股及其浓烈的腥味扑鼻而来。 忽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顾子杰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只见孙有为一脸失落的样子道:“别看了,回去吧!”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这一次砍杀民众,意思虽然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警示城中所有人不得抢夺,但这种警示似乎根本不管用,许多饿昏头的民众依旧还有许多不怕死的。 是的,接下来的两日里依旧还有不少民众引起噪乱,这些无辜的民众应该是都走到了底线了。 横竖都是死,要么饿死,要么抢粮吃饱再死! 不少人都选择吃饱再死,而这种抢夺也接连不断地发生,城外兽人屡次来犯,蕞城岌岌可危,内忧外患越发难以控制。 而营地里兵丁的口粮也是一减再减,现在每人一天只有两个干饼,勉强维持度过。 两块干饼,暂时是饿不死,不过前锋营的操练是全部都放下了,晨练也不在练了。 只能少动,减少饥饿感。 …… …… 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然而也在不知不觉中,无数紧张的事态不断蔓延伸展出来。 本来是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也能闹出****,真的真的不知道蕞城还能坚持多久,而楚将军依旧没有什么指示,军中各大将领也开始有些怀疑了起来。 怀疑楚将军是不是真的已经老了,是不是江郎才尽了,现在他是不是根本没什么别出心裁的法子了。 然而因为这些军中将领们的质疑,不少将领也都在因为口粮分发的事情闹出矛盾,而负责分发粮食的张参军也已是急的火急火燎。 本来他的职位的确是个闲职,而且又是楚将军身边的参谋长,之前从来没有人敢对他不敬,可现在今非昔比,更有几个小都统因为粮草的事情大打出手。而下面的人一旦动手,自然要牵扯到上面的老大,各路参将也都坐不住了,而前锋营也与当初的哪位赵都统再一次闹出了矛盾。 “大家都是自己人,粮草缺乏也是有目共睹的,何必为此而大动干戈呢?” 张参军做了个中间人,此时他坐在上首,下首有着顾子杰以及江、李二位小都统,而对面便是赵都统一行人等,其中孙有为与林威也都来了。 张参军官居上乘,他们又是下属,不能不给面子,顾子杰和颜悦色道:“张参军说的是,现在粮草分发俱是如此,我们前锋营也不比那一方营地里的粮草多,本官就是看那妇人带着孩子不易,这才拿出自己的一块干饼,哼,没想到这一点小事儿却引起了赵都统这么大的反应。” 赵都统哼了一声:“罗统制果然是好人一个,只是自己都吃不饱了,居然还有这份善心,实在难得啊。只是这份善心若是说出去倒也不会有几个人相信吧?若非自己营地里的粮草多……” “赵都统。” 不等他说完,张参军已然截住了他的话头:“罗统制所言句句属实,难道你还信不过本官么?” 赵都统眉头微皱:“不敢!” 这件事情其实很小,就是顾子杰骑马回家的时候,在自己家门口见着一个妇人带着生病的孩子蹲坐在街角边,顾子杰看那孩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心有不忍,而李莲儿也正好看到,顾子杰这才拿出一个干饼送给了那个妇人。不过,很不巧的是正好被赵都统看到,顾子杰入住的这个宅院与衙门的距离很近,赵都统的营地也正在此处。 顾子杰当时倒也没有怎么在意,只是这位赵都统及其难缠,一番声讨下来,算是结了仇了,这才闹到了张参军这里。 经过张参军的证实,赵都统虽然心里不爽快,但也知道再这么闹下去就等同于无理取闹了,当下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张参军看着走出去的赵都统,又向着顾子杰多看了一眼,继而连连摇头道:“好了,我还有事情,就不送了。” 几人纷纷起身告辞,也都看得出张参军摇头是什么意思,出了门,孙有为叹息一声道:“我说你这厮是不是傻了,你的粮食很多是不是?” 顾子杰心中正觉苦闷,也不想多说,不过此时听着孙有为的话,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只是自己…… 太妇人之仁了吧! 是的,江、李二位小都统因此也都有些不开心,顾子杰做出这样的事情,又闹到了张参军这里来,的确让人无法接受。 别说是赵都统,就算换成任何人也会对顾子杰所为大有不满。 自己都吃不饱了,居然还想着救人! 只怕整个中军也只有顾子杰一个人会这么干,而这事情终究是不能闹大,若是闹大了,楚将军一发怒,先克扣前锋营的口粮,那可就真的玩完了。 不过也并不是前锋营一家不如意,这几日诸如此类的小事儿不断出现在军中,顾子杰与赵都统的不快还是轻的,其他更有已经打起来了,最后又闹到了楚将军哪里。 …… 第110章 军中隐患 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儿看似微不足道,然而慢慢地一点一滴的蔓延开来,军中各个营地里的大兵小将之间算是有了间隙,也就是结了仇了。 而因此,军中私下也似乎隐隐产生了几股实力。 这是不祥之兆,是的,中军原本是一块坚不可摧的巨石,如今有了裂缝自然是极其危险的,前锋营里的顾子杰与孙有为的第七营交好,而孙有为的头顶上司是郑参将。尽管顾子杰私下与孙有为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但在别人眼中就不一样了,毕竟二人一直以来都走的很近。而其他也有着几股实力不断扩展开来…… 间隙。 这对于一个总数高达两万士兵的军队而言很不好,若是持续进一步恶化,至少以后出兵打仗的时候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团结一致了。 然而,怕只怕倒时候还没与城外兽人决战,中军就先自己在窝里斗起来,这样的话一切都完蛋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各个营地虽有间隙,但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毕竟上面还有楚将军在。 而现在下面的人明争暗斗,最多只是牵连到参将,而六位参将只有二位陷入了下面士兵的这些争斗之中。 说实在的,这种私下暗斗是很可怕的,一个不小心,比明着干还要恐怖。 军人多是大头兵一类,他们可不像文官那样只会动动嘴皮子,说打就打…… 而顾子杰不想与之多有牵扯,因此上,这几日只要有其他营地里的军官来请他,他一律不是头疼就是高烧不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是的,不能去。 不过面子不能不给,顾子杰自然也不想得罪人,因此他也只能装病,只是装病不能每次都用上,有时候他也是心中胆怯的很,就连孙有为也来前锋营请过他两次。 虽然大家平时和和气气,没什么不对劲,但私下就不同了,而现在顾子杰也猜到了孙有为似乎已经牵扯了进去,劝回头是不可能了,只是别人可以得罪,这孙有为他可不想得罪,毕竟当初同僚一场。 无奈之下,也只能陪着他出去走了一圈。 其实这已经很明白了,孙有为既然出面,上面一定就是郑参将了,果不其然,很快就到了参将的大营。 郑参将倒也热情,见着顾子杰进来,却是起身相迎。 顾子杰吓了一跳,他一个高级军官如此接待自己,实在可受不起,连忙抢步上前拜见。 郑参将挥了挥手,示意顾子杰起身入座。 其他几人也依次排列落座,郑参将倒也没说什么要紧的事情,都是一些家常话,说的和蔼和亲,令人如沐春风。 闲聊了一阵子归后,就见着郑参将起身道:“走吧,酒菜已然准备好了。” 说吧走下主位,经过顾子杰的时候刻意地停顿了一下,单手向前一引:“罗统制,走吧。” 此时顾子杰也已然起身,只是因为官职的原因,他自然不能在走在郑参将的前面,不过等来的却是郑参将引着延请自己,这一下顾子杰可就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心里一跳,抬头只见郑参将笑容可掬,也不知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顾子杰心里虽然奇怪,但面上却是忙作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身子向下一供:“郑参将先请。” 这是必然的礼仪,郑参将呵呵一笑,自然心知肚明,自己不走,打死顾子杰,他也不会先前一步,当下首先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后面跟着的孙有为以及与他一般的二位大都统,顾子杰与他们又是客套了一番,便随着几人走出营帐,出了营帐后转了一个弯道,却到了一个较偏营帐里,走进,只见正中有着一张圆桌,上面酒菜已然摆满。 现在每个营地里都缺粮缺的厉害,能摆出这么一桌子菜,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可见郑参将对顾子杰的重视。 见着桌上有素有肉,顾子杰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这些天吃的都是干饼,他虽然身为统制,官位居高,但也很久没有吃过肉了,此时见着酒菜自然有些情不自禁。 可是,若吃下这顿饭菜就意味着以后要听从郑参将调遣。 只是顾子杰纵然不想入座,可现在也根本躲不开了,如今算上孙有为,一共三位大都统都在此处,而郑参将可能是念及林威与顾子杰也有些交情,他倒也是很幸运地入了桌。 是的,这时候若说告辞,只怕就是明着跟郑参将做对了。 顾子杰心里好一番纠结,最后又在孙有为林威的拉扯下,入了坐。 “来,让我们满饮此杯!” 郑参将坐在正前方,顾子杰则是与林威、孙有为坐在一起,众人一起端酒,顾子杰也忙着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中军之中,前锋营贵为先锋部队,虽然现在与以前已是今非昔比,但在楚将军眼里,还是有些重量的,而其他几个参将大都统也都想拉拢顾子杰这位统制……是的,统制一职明着是与大都统同级,但统制不受参将参军,以及副将军调遣,只有军中主帅才能发动前锋营。 相比之下,大都统上面压着的人就多了,首先大都统是参将的直系下属,而统制是楚将军的直系下属,光凭这一点,其他各路营地自然都很想拉拢前锋营。 这几日里,顾子杰也是被人请的害怕,只要一听哪路都统有请,他就害怕。 前几次虽然都能装病推脱了,然而这一次孙有为林威二人出面,他真的是猝不及防,也瞒不过去,不来不行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郑参将到底想要干什么? 然而如今现在来也来了,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名义上算是归于郑参将一方了。 接着吃菜喝酒,连饮三杯,顾子杰一扶脑门,而对面姓氏高的大都统已然端起酒杯迎了过来。 顾子杰苦笑一声,弱弱道:“在下实在是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了,呵呵。” 孙有为打了个哈哈:“大男人的,这点酒算什么,来,接着喝!” 几番劝阻,顾子杰推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相陪,其实顾子杰并不是不能喝,而是不想喝,现在过来见了郑参将,焉知会不会因此而得罪了其他‘有心人’。 当然,还是小心为妙,又座了一会儿,顾子杰便起身告辞了。 现在面子是给了郑参将,郑参将到也是个知趣人,是的,他也是个明白人,这一次倒没有阻拦,只是起身送到营帐外。 “孙都统,你帮我送一送罗统制!” “是!” 顾子杰道了谢,便与孙有为一起骑马走出了营地,身后刘顺跟着,又走了一阵,顾子杰才笑着道:“孙大人,你还是早些回去吧,这么好的酒菜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孙有为一听,就气了:“你这小子,还不是被你害的,现在倒是说起了风凉话。” 顾子杰像他再次告罪,笑着道:“呵呵,谁叫我这个人是一介书生,好了,你也不用送了,若是回去晚了,酒菜可就被那二位大都统给吃光了。” 孙有为一听有点急,点头道:“说的不错,好了,既然如此我就不送你了。” “送什么,我又不是不认识路,你快回去吧!” “好!” 孙有为双手一共,快马一鞭便向着营地里冲了去。 看着孙有为离去的背影,顾子杰心下微微叹息,暗骂道:“你这莽夫可把我害惨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哎!” 他本来是谁也不想理会,前锋营是楚将军的预备队,也不必听别人调遣,这一回可倒好,现在吃了郑参将的好,只怕是赖不掉了。 “走!” 顾子杰低声一叫,快马一鞭,便向着前锋营而去。 喝了些酒,此时被小风一吹,脑袋倒也有些晕眩。走出郑参将营帐的时候,天色已然昏黄。 回到前锋营营地时,已近黄昏了,而太阳也快下山了,斜晖映得到处一片祥和。 前锋营的士兵们很多都在交头接耳,更有吵吵嚷嚷对什么不满,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顾子杰也是见怪不怪,兵丁们的口粮越发减少,也难怪他们会又怨言。顾子杰与刘顺下了马,江都统与李都统以及三位百夫长也都迎了上来,江都统首先道:“统制,您回来了?” 顾子杰点点头嗯了一声,而刘顺也走过来把顾子杰的马牵走,顾子杰正欲回营帐,忽然一个传令兵快马飞驰而来。 听到马蹄声,几人也都同时望了过去,只见那传令兵到得营地,右腿一抬,跳下马来,一溜小跑地跑到顾子杰几人身边,单膝跪地道:“罗统制,楚将军有事要你前去商议。” 顾子杰闻言一怔,楚将军能有什么事情要找他一个七品武官统制商议,上面有着副将军,参军、参将,怎么也轮不到要来找他回去。 虽然心存奇怪,但既然是楚将军来找,顾子杰可不敢有半点拖延,立刻道:“我这就去!” 江、李两位都统对此很是高兴,楚将军派兵亲自来找,这说明楚将军现在也很重视前锋营,江都统立刻道:“统制,你快去吧,别让楚将军等着。” 顾子杰点头,此时刘顺已然再一次把马牵了出来,顾子杰翻身上马,传令兵前面引路。 快马加鞭,跟着传令兵一路快马,只是奇怪的是不去衙门,而是径直向着西门而行……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闻听传令兵言称楚将军现在就在西门,顾子杰也并没有多想,一路向着西门而去。 …… 第111章 假传号令 此时太阳已然落入山中,夜幕降临了。 东西南北四门除了南门是重心之重,驻扎了三位参将的兵力,而另西、北二门均有一位参将的兵力驻扎,只有东门就一个前锋营。 不过说是有一位参将驻守,其实参将一般也不会来这里,大多都住在衙门,而每一位参将手下有三位大都统,地方分成三个营地,各有一位大都统带领。 第四营,这个营地里最高指挥官是贺都统,顾子杰当初坐认县丞时也与此人打过照面,经常出入衙门也见过几回,不过很少会在一起攀谈。 而前两日这位贺都统也曾去请过顾子杰,不过顾子杰不愿与之合流,便装病糊弄了过去。 现在军中实在是处于非常时期,一个站不对地方,那可就是罪无可恕了。 然而此时忽然来到贺都统的营地,顾子杰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来到第四营营地外,传令兵下马向着顾子杰知会一声,便向着里面跑去,顾子杰也翻身下马,马缰丢给刘顺,让他在此等候。 传令兵很快便又跑了回来:“罗统制,柴将军与薛将军正在里面等着呢?快请吧。” 顾子杰闻言眉头一皱,忍不住道:“柴将军!” “是!” 兵丁应声站直身子,继而单手延请向前一伸,做出一个‘有请’的姿势,只是他刚才的话倒是把顾子杰给弄懵了,不是来见楚将军的么? 怎么会是柴将军! 是副将军,楚将军身边有着二位副将军,而这二位柴将军与薛将军就是楚将军的左膀右臂,均是副将。 第一步踏出,顾子杰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预感,他很不安,因为现在各个军营中各有实力,难不成这位柴将军也下来拉拢实力了。 不过这似乎也不太可能,柴将军身为楚将军麾下的一员得力大将,官位之高,居楚将军之下,麾下兵马一万,这样的实力用得着拉拢人么? 再者说,只要他传令,顾子杰虽然名义上只受楚将军调遣,但也不得不给他面子啊。 况且,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在衙门商量…… 彭! 忽然,顾子杰脑海中登时一阵大响,这一下让他原本还存有一点醉意的脑袋登时清醒了过来,心中忍不住道:“该不会,该不会柴将军他想……”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但心里知道此来不妙。 这二位副将军既然借着楚将军的名义让自己过来,想必定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若是说其他人请顾子杰,顾子杰也未必会买账,现在打着楚将军的名义请顾子杰,顾子杰不得不从。 这位柴将军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想回头,只怕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也只得硬着头皮随着兵丁向着军中最大的营帐处走去。 四下扫了一眼,只见四营外面的士兵东一簇西一簇的到处都是,散乱? 魔争 第 32 部分阅读 这位柴将军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想回头,只怕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也只得硬着头皮随着兵丁向着军中最大的营帐处走去。 四下扫了一眼,只见四营外面的士兵东一簇西一簇的到处都是,散乱,且毫无规矩可言。 倘若蛇人狼人这时候从西门攻来,根本都不知道第四营的这位贺都统会不会乱了阵脚,第四营的军纪也太差了吧? 不过现在很多士兵们都吃不饱,也并非是他们是第四营一家军纪差,前锋营也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 顾子杰与传令兵快步走到大营门口,顾子杰向着营帐行了一礼,传令兵高呼一声道:“柴将军,罗统制到!” 然而也在此时,顾子杰身后也传来一个人轻声道:“是罗统制么?” 顾子杰心中一奇,转身看了过去,此时正有个人站在自己身后。 这人个子不高,黑黑瘦瘦,只是两眼很是明亮,年纪也还轻,约摸三十出头吧?只是身上却是一领有点怪异的军服,并非铠甲。 当知道在营地里的人,俱是身着铠甲,很少有人着装官服的,顾子杰道:“你是……” 他向顾子杰行了一礼道:“卑职是第七营工正栾世安。” 工正,栾世安! 是郑参将的下属,顾子杰忙回了一礼道:“额,栾大人啊,本官前锋营统制罗明辉,失礼了。” 七营工正,论官职实在是不入流的胥吏,顾子杰之前身为巡检史也比他高了不少,不过这厮毕竟是其他营地里的人,不好失了礼数。 此外,工正一职看似不入流,但在参将眼里可比都统还要重要,故此,顾子杰更不该在他面前摆架子。 不过顾子杰并不认得此人,到不知此人怎么就认得自己。 栾世安道:“你们要开会吧?柴将军与诸位都统正等着呢。你还是赶紧进去吧。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这时,营地外头又三三两两地过来几个都统,有几个顾子杰也认识,此时栾世安打了招呼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然而此时,营帐内也转来了一个深沉的声音:“是罗统制么?快进来吧!” “是!” 顾子杰应声走进,他心里却是很奇怪,那栾世安怎么就走了,既然是商议事情,他不能进去么? 另外,门口守卫兵一个个面色慌张,如同遇到大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合着这位柴将军开军机会议,怎么比楚将军还要隆重么? 这种感觉很不好! 感觉虽然不好,但如今也不能退缩了,顾子杰走进营帐,登时一种古怪的气氛扑面而来。 只见,此时营帐中光是坐着的都已经有十几人之多了,最上面的一人便是柴将军,而在他侧面的第一人便是另外一位副将军薛永易薛将军,而下首的两排椅子,座着的有四位参将,三位参军,其中郑参将、张参军二人也在其中,就连孙有为与赵都统几人也都来了,椅子后面,围了一圈的亲兵。 见着阵仗,顾子杰心中猛地一紧,继而赶忙上前行了一礼,高声道:“柴将军薛将军,各位参将,前锋营统制罗明辉见过列位将军。” 薛将军面前放着壶酒,他喝得脸红红的,见顾子杰进来,微微抬起头道:“罗……原来是罗统制啊,你来了?” “是!” 顾子杰应声,只见他似乎还要说些什么话,却见旁边柴将军站了起来,打断他的话头道:“罗统制,快入座吧?” “谢柴将军!” 顾子杰走向孙有为、郑参将一方,刚才进来的时候也已发现这几人的面色不对,一个个脸色阴沉如水,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必与自己一样,郑参将、孙有为等几位大都统也都是刚从酒桌上下来就来了这里。 他觉得,不过也很明显,郑参将几人应该也是被骗过来的。 依着楚将军名义,没人敢有所怠慢,只是这二位副将军难道就不怕杀头么? 现在多想无益,顾子杰列位在郑参将下首落座后,对面张参军坐在上首,有意无意地看了过来,他的眼神大有深意,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眼神自然不能交流,只是多看了顾子杰两眼,随即收回目光又向着柴将军看去。顾子杰顺着他的目光也望了过去,只见柴将军面色浓重,而薛将军却显得有些浑浑噩噩,打不起精神。 一时间没人说话。 压抑的气氛充盈了整个房间,而除了上首柴将军外,不少大都统都有些惴惴不安样子,似乎在想些什么。 而他,似乎也是受到了感染,或许是猜疑到了什么,是的,顾子杰也很不安,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这二位副将军顶着杀头的罪名请来了军中的各大将领前来,一定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而更可怕的是营帐中并非是各大将领那么简单,两边座位后面站满了柴将军的亲兵,他到底想干什么? 大眼一溜,近有三十多名亲兵,而且携带武器。 而相反的,郑参将以及各路参将参军,以及大都统还有顾子杰这位前锋营统制俱是因楚将军而来,也都没有带亲兵过来。 隐隐有危险的气息弥漫着,相信所有将领也只带了一个勤务兵过来,而现在勤务兵在那儿,只怕谁也不知道。 来的时候,顾子杰也并没有发现其他将领的勤务兵,营地外全是四营的士兵。如此想来,难道这些勤务兵全部都被扣了…… 若真是如此,那现在所有在场中的将领算是断绝了后路! 一时念头千转,顾子杰脑海中一片混乱,然而这时柴将军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如电扫遍全场,继而转头向着身边的一个亲兵道:“人都到齐了吧?” 这亲兵道:“禀将军,还有坐镇南门两位都统未到,以及驻扎在衙门左右的王、何两位参将没有到。” 今日坐镇南门的两位大都统俱是何参将的下属,而何参将与王参将俱是薛将军的下属。这位薛将军在军中也算是有名的名将了,生性暴躁。 柴将军闻言面色有些阴沉,转头向着薛将军道:“永易,这是怎么回事?” 从顾子杰的这个角度望去,只见薛将军端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酒水也在不经意间撒了几滴,这位薛将军名唤薛永易。此时听到柴将军问话,随手放下手中的杯子,继而迎上他的目光,顿了顿后才庄重道:“我让他二人在营外守着,也是怕出乱子,我们就不必等他们了。” 这种气氛很古怪,两人目光相冲,对视了好一会儿,柴将军才缓缓点头道:“也好。” 说吧,又转头望向众人,大声道:“各位将领,此番紧急约见诸位,不知大家可知道是什么头绪?” 坐在顾子杰对面的赵都统皱了皱眉,忽然不悦道:“我们俱是受楚将军相邀前来,只是没有想到楚将军居然不在场,到不知柴将军叫我们过来,有何事要商议?” 第112章 唯有兵谏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是被骗来的。 而柴将军听他这话逆耳,不过倒也没有生气,立刻转移话题道:“现如今形式已然明确,敌强我弱。若是粮草充足,倒也可以坚守下去,但现在我军已至于水深火热之中,寸步难行,若是再如此长等下去,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会是何等惨相。而且,兽人又在不断增援,势大非常,我军却不断消弱,这其中利害想必你们也都看在眼里,城中难民蘋凡骚…乱,军中各个营地也多有为粮草分发争执不下的,内忧外患已至极点,实在是不能在等下去了。” 顾子杰的位置比较靠后,听着柴将军说的头头是道,心想如果这话是薛永易说出来的,自当他是胡扯。但柴将军说这席话却也不可小视。 只是他说的固然很有道理,所有人心中也都很明白其中利害,粮草是最紧急的,而城外兽人日益增援,也都看在眼里,可就算如此又能怎样? 现在楚将军不发话,所有人也只能等着。 倒不知这位柴将军此时忽然用这等手段,紧急召开会议,是何用意。 话是对的,顾子杰也很认同他的观点,在这样等下去整个蕞城里的人都会死,只是说一千道一万楚将军那边没下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而这两位副将军也向来很有权威,兴许是柴将军的请人手段不好,因此在座之人没几人有好脸色的,而周围只有五六个大都统对柴将军的话却犹如圣旨一般听了频频点头。 此时,柴将军的话并没有停止,又说了一些关于军中以及兽人的紧急事态之后,继而又正色道:“列位将领,楚将军此来宾至如归,带大军前来解围蕞城,如期而至。然而,无奈兽人贼心不死,不退反进,本来寥寥之众,不足为虑,但现如今兽人越发势众,将我军困顿于此,时至今日也已有时日了,而到现在为止我军仍不曾堕了锐气,实为幸也。” “无奈此时军中锐气虽未磨灭,但摆在我军眼前的却是吃食问题,将士们可以战死沙场,但决不能饿死城中。然,天下之事又岂有绝对,只不过现在兽人势众已然是不争的事实,而以楚将军之能,扫平兽人胜利班师,自是指日可待。但一拖再拖绝非解决之法,此时若能发兵一路,冲破兽人防线便可向州城求援,至于兽人此时猖狂也不过是一时得势而已,待到州城大军前来之后,自会再行讨伐兽人,也必然能夺回蕞城。不知我所言可对?” 他说着,目光也不断流连在所有人脸上,察言观色。 而他这话已经很明白了,柴将军是想发兵,准确的说是想弃城,但楚将军不同意该怎么办? 是的,这才是重点,若是楚将军一味坚决,难不成他还想…… 想到这里,顾子杰觉得自己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而此时柴将军忽然说出如此激烈的话来,其他各路将领亦是个个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是的,都感觉到了,柴将军话中另有其他意思。都听得很明白,顾子杰忍不住看了看四周边上的几个将领,只见这些人除了柴将军的亲信外,俱是一脸惶恐之色。 现在场中之人只有柴将军与薛将军的官衔最大,这样的话若是被楚将军得知,必然会做出制裁,而在座将领自然谁也不愿意与之同流,就算是被逼得,到时候也难保不会加上一个间接同流合污之罪。而柴将军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说了,难道他就不会害怕治罪…… 还是说,这位柴将军竟然想要作乱么? 顾子杰目光流离,又看向坐在边上的薛将军,这个素以以莽撞凶残而著称的猛将此时额头之上也隐隐有了些汗涔。也许尽管他天不怕地不怕,但这样等同作乱之罪,纠察出来可不比死在沙场上来的潇洒,谋反可是会遗臭万年的,是的,此时便是薛将军这等莽夫也应该是在害怕吧? 柴将军说到最后,那一句‘不知我所言可对’时,面色虽然坦然自若,但眼神已是满含杀意了。 过了半响无人搭话,柴将军手在案上拍了一下,薛将军面前的酒壶也跳了一跳。 “怎么,都不说话就是都没有意义了?” 柴将军目扫全场,继续道:“中军两万一路北上来此,战无不胜。无奈现如今兽人得以坐大,我军此番战果已然尽付阙如,若再有损失,我们如何去面对州城主帅,又如何去面见皇上。为今之计,只能冲出去与之厮杀,虽然两方实力大有悬殊,但也未必就没有机会。若不如此的话,不知列位将领可有什么妙法,何以教我啊?” 坐在边上的一个参将忍不住问道:“柴将军,你所言固然很有道理,的确也该如此,但这道军令当有楚将军亲自下达,楚将军不开口,我们还能说什么?” 柴将军闻言冷笑一声,郑重道:“军令如山这句话倒是不假,但军中更要懂得自我判断,兵法之书,用兵之道,现在列位将领若是都觉得我此言大有道理的话,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兵法之中‘不从乱命’者,当该如何。而今楚将军一意孤行,不顾全军将士生死,我们又何须服从?” “一味躲避,只会让事态越发恶化,然而不断蔓延伸展,大家也都知道是什么后果吧?现在城中万民个个无辜,若再等下去,军中将士们又会是何下场,若不出战,就会与此时的难民惨状如出一辙,若等到大势已去在出战,兵败如山倒,必死无疑。两者轻重,相信列位将领也都能自我想象出来,等到那个时候,哼,可就后悔莫及了。” 哪位参将有点吞吞吐吐地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做么?” 柴将军看了下面一眼,嘴里象蹦出来似地:“兵谏!” 这两个字一出口,所有人似乎都迟疑了一下,彷如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随即刷的一下子全部站了起来。 而顾子杰脑海中‘轰’的一声大响,一片空白,也随即与同列位将领一同站了起来。 “兵谏!……” 与众人一样,顾子杰也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声,只见上面柴将军有点象长吁了一口气。 就算他是副将军,此时说出这两个字也是要有很大勇气的吧? 不过现在没有人关心他有多大勇气,只是没有想到柴将军真的想造反。 无数个惊恐的目光都望着上面的柴将军,顾子杰身边的郑参将似乎在颤抖。忽然只听赵都统怒喝道:“柴将军,你好大的胆子,若是被楚将军得知此事,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吧?” 柴将军冷笑一声,傲然而立道:“自然晓得,但柴某并不想如此,只是如今形式紧急,若是趁现在尚有可为,我们一起谒见楚将军,要求他立刻下令出兵!” 他的话里已是杀气腾腾。 要求,这分明是逼供,楚将军若是不从,只怕非死不可。而他的这句话更像是晴天一个霹雳让所有人几乎一下不知所措了。 造反,这可是造反啊! 然而这时,顾子杰忽然觉得柴将军的眼神有点古怪地扫了自己一眼,继而又转向别人去了。 眼眸凄厉如电,把顾子杰看的不由周身一凉。 想必柴将军最担心的也许正是顾子杰吧,顾子杰原本就是楚将军要铲除之人,然而现在却被他一手提拨上来了,而且前锋营这个部门特别,又是楚将军的亲卫队。此时柴将军看顾子杰的眼神不对,顾子杰心里也能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自己若是不从,只怕根本走不出去。 没想到,实在没想到这位柴将军居然如此大胆,他现在所说的要求楚将军,也就是形同叛变了,准确的说是想篡位,如果一旦成功,那楚将军的位置多半便是他的了。 顾子杰额头上冷汗直冒,忍不住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四营的大帐,贺都统与三位参将以及不少人俱是柴将军的人,而这时候柴将军召集诸将过来,想必外面也一定早作了安排,而光是这个营帐里面四周就足足站了三十几个亲兵,这些亲兵贴着帐篷站着一个个面无情。再者说,还有柴将军身边那么多都统参将也都是他的人,就算此时郑参将、张参军以及孙有为等各路将领想冲出去,只怕只有死路一条。 见着形式已定,人群之中自然也有见风使舵者,哪位参将嚅嚅道:“若是楚将军不接受我们的建议,我们岂不是形同叛乱?”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要说的话。 柴将军这个做法若被楚将军接纳了还好,若不接纳,柴将军和薛将军自是要被视作反叛,而不少大小都统、参将也难辞其咎,恐怕全要被降级不可。这时只见柴将军叹了口气:“主将不明,乱命有所不从。若楚将军真个要一意孤行,将错就错,那我们也‘唯有兵谏’,若是不然……” 他顿了顿,而接下来的话却也没有再说下去了。尽管如此,他的意思也已经完全表达了出来,众人也都很明白了,这柴将军就是铁了心要造反。 兵谏,唯有兵谏,柴万鹏说的好无奈啊! 但是,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无数目光都望着上首傲然而立的柴万鹏,而此时柴万鹏面色也有些发白,或许他也很害怕吧? 第113章 谁敢不从 此时,大帐之中无比安静,只有人们紧张的呼吸声,隐隐还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或许说是一种及其强大的威慑感,这种感觉真的很可怕。 莫名的紧张,心跳却如此的快速,无形的压力无处不在,还有一阵阵若因若无不知什么地方吹来冷风嗖嗖略过脖颈,让人忍不住心中发毛。 这一刻,整个世界也仿佛都是静止的一般,一动不动,所有人就那么站着、望着,呆若木鸡,小心翼翼地呼吸,是的,所有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兵谏,这两个字真的太惊人了,众人也根本反应不过来,也不会想到柴万鹏居然会如此大胆,是的,这几乎是超过所有人的想象了。其他人在想什么?顾子杰忍不住吞了一口吐沫,向着周围其他人望去,仿佛这时候所有人都心有灵犀一般,不少人也都在面面相觑,愣是说不出来话。 “我的意思想必大家也都听明白了吧,不知大家以为若何?” 这种压抑的宁静终究被打破了,所有人也都再一次回头看向了上首柴万鹏,只见柴万鹏面色如常,游目在众人之中,见着依旧没人站出来说话,他又道:“怎么,有意义?你们若是有话也不妨畅所欲言。” 若说没有意义那是假的,只是谁敢当面表明出来,是的,现在这柴万鹏既然敢这般做了,想必也做好一切准备,只要他们敢反抗,应该就是死路一条吧? 柴万鹏说的虽然轻松,但此时众人心里可不轻松,一时间依旧没人敢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哪位参将深呼一口气,才向着柴万鹏道:“柴将军,纵然我们能掌握楚将军,可坚守城门的各路将领和驻守在衙门外的军力也在我们之上,若他们与我们刀兵相见,我们如何应付?” 柴将军忽然道:“大家放心,只要楚将军在我们手中,中军自然而然地也会落入我们手中。到时候我们是以楚将军的名义,命令后军出征,想必其他的几个将领也不敢不从。” 那个参将又道:“可是……可是这样的话岂不是真要内乱了?外面还有兽人……” 他话未说完,柴将军喝道:“吴参将,你家世倍受国恩,如今要你当机立断之时,哪里还有那么多话说?” 原来这位参将姓吴,然而此时他被上首柴将军忽然一喝,吴参将身子也忍不住颤了一下,继而眉头一皱,仰起头大声道:“柴将军,如今我们被困孤城,理应同仇敌忾,不可再造乱象,楚将军此时不表,想必也有楚将军的用意。柴将军若要一意孤行,吴某不敢从命,也望柴将军不要错得太多。” 这位吴参将倒是胆大,居然敢当面指责柴万鹏,要知道现在的柴万鹏等同于一个失去理智疯子,一个不小心也就完蛋了。 不过他勇气可嘉,而吴参将此人顾子杰也见过,不过却不曾与之有过什么交际,当初也没有记住他的名字,只是他的这一番话,却说的甚有道理。 此时,其他各路将领都不禁微微颔首点头。 柴将军脸上冷冷一笑道:“吴参将是不从在下之命了?” 吴将军顿了顿,傲然道:“不从。” 他话音未落,忽然面色一滞,胸口出现一滩血迹,却是一枝短箭插入他胸口。 这一箭来无踪去无影,也不知是从哪里射出来的。吴参将连声音也出不了便已毙命。 帐中一下子都出了惊叫。不知在外的士兵如果听到里面的声音,会怎么想,顾子杰却不由得浑身冷。 一个参将啊,参将他都敢杀,看来这时候的柴将军已是铁了心了,谁若不从,他便要灭口,这次与其说是来开会,不如说是胁持众人。 “拖出去!” 柴将军看了一眼现已毙命的吴参将,继而又向着众人道:“吴参将不识大体,死不足惜。列位将领,不知你们还有什么话说,不妨继续道来!” 继续道来,说的真是好听,他这么干,谁敢多说什么。 吴参将的尸体还未倒下,已经被两个亲兵拖住,继而啦出营帐。这时薛将军在柴将军一边忽然吃吃地笑了两声。 真想不到这个魁梧的将军笑起来居然还有点猥琐的意思。 场中再无人言,安静少许,薛将军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顾子杰,顾子杰心里一跳,下一个就是我了吧? 其他各路将领算是都有一方实力,只有前锋营比较特殊。果不其然,只听薛将军笑着道:“罗统制,你可同意柴将军之议?” 边上许多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在顾子杰的身上。 就连郑参将的目光也大有不对,前锋营属于嫡系,然而又是楚将军一手提拨起来的。 怎么办? 顾子杰的心狂跳,若是不从,哪位吴参将就是前车之鉴,下一次死的就是自己。 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顾子杰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也心知定然不是轻易能脱身的。 心里固然是不能从命,纵然他再怎么有道理,可也不能谋反…… 身子有些麻木,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谁知顾子杰微微一动身子,围在周围的护兵一下子如临大敌,离顾子杰最近的一批亲兵又五六人,他们的手一下按到刀柄上,倒好象防备顾子杰马上会杀上去一般。 脑子里已飞快地转动念头。 柴将军把顾子杰叫来,名义上是商议军机,真意恐怕是巴不得把顾子杰拿下杀了。前锋营人数虽然不多,但在中军里面却是威望极重,现在虽然今非昔比,但毕竟还是楚将军的嫡系军队,这是很有号召力的,若前锋营不附议,柴将军的提议恐怕有一半将领不会跟他们起事。 顾子杰站直了,按了按腰部。 其实他也知道,现在起动兵变是一个很不明智的做法,若是兽人趁着城中内乱攻城,那这蕞城也不用守了。 虽然也觉得楚将军迟迟不动并非解决之法,但柴将军此举更是荒唐,军中发生这样的事情的确是雪上加霜。 可顾子杰一个文人如何能逃得出去。 此时柴将军也实在不必那么防着顾子杰,顾子杰的心底不禁又苦笑了一下。 顾子杰现在若是反驳唯有一死,只消一两个护兵便拿得下顾子杰了,不过既然是前锋营统制,柴将军倒也很看的起顾子杰这位罗统制的。 然而见着顾子杰许久不语,柴将军笑道:“怎么?罗统制你意下如何?” 他说这话时已是杀气腾腾了,顾子杰还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说柴将军果然雄才大略,只是略微欠缺计较,不如在周旋两天,等等话来。 总之一句话,如果说的不合他意,柴将军可能会马上下令砍了顾子杰的头。 此时顾子杰已无计可施,微笑一声道:“柴将军所言极是有理。” 只怕在场的几位将领谁也没有想到此来居然会是一场鸿门宴,而更可气的是柴将军并没有按照当初的剧本走下去,是的,他没有犯下当年楚霸王的错误放了刘邦。 现如今,他已策划周祥,眼睛里也绝不可能容的进沙子。而顾子杰话是如此说,但心底却是一万个不赞成,可是嘴上也只能这么说,但心里却想着:“你说的是有理,但我赞不赞成却是另一回事。” 柴将军所作所为已然明确,就是想控制楚将军,怕只怕楚将军若是不从,他会不会连楚将军也要杀,到了那个时候,又该站在那一边。 这一番商议,中军两万战力一下子划分成了两股实力,若是操戈起来,只怕又要死伤无数,到时候还能有多少力量可以对抗兽人! 可要顾子杰再象吴参将那样明说不从,顾子杰也实在不敢。 而这么违心地说从命,顾子杰也有些痛苦,毕竟楚将军待自己不薄,而此事若一旦失败,整个前锋营的将士也都会跟着自己遭殃。 自己一个人死没事,但前锋营可是有着八百多个好兄弟啊! 只是现在米已成炊,根本没有选择,此时柴将军听了顾子杰的话,居然笑了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罗统制能如此深明大义,本将这就是放心了,若是不然,呵呵。” 说到这里,他却是没有在说下去,反而目光看向众人,淡淡道:“现在可还有谁反对的没有?” 此时这不伦不类地套上这么一句,想必也是说给顾子杰听的吧。 此时还有谁会反对? 他问了两声只得到了些附和之声。 现如今前锋营都已归顺,也的确没有人在站出来反对。柴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向着侧面一个兵丁喝道:“拿酒来!” 只见这兵丁忙不迭地向着帐外跑去,不消片刻,便有着两个士兵提了一坛酒进来。 城中虽然粮食紧缺,但酒水还是有的。 那两个士兵把一个个大碗放在所有人跟前,柴将军拔出腰刀,向着众人大声道:“今日事,成者大成,败者大败。若真说服楚将军,日后列位将领也都能分封爵位,愿意的上来歃血为盟。” 说完,一刀砍落酒坛封泥,继而又将刀在指上割了一刀,血滴入坛中。 第114章 兵贵神速 殷红的鲜血一滴滴滑落到满满一坛酒水之中时,乏起了一丝丝轻微的波动,继而形成了一圈圈小涟漪蔓延开来,清晰可见,随后很快便完全融入其中。 酒水清澈,水多血少,渗进去之后却是丝毫不显,而唯有几滴血水自高空落下时,因为有风,斜了一斜却滴落在酒坛口处,此时顺势缓缓向下滑动。 歃血,自然不是一个人的血,是的,此时在场中人的血都会融入这一坛酒水中。 酒水应该会变得很红吧? 不过现在所有人都没心思想这些,都想退缩,只要有一丝希望谁都不愿进行这个仪式,可是还有机会么? 是的,所有人都很担心,而这时候站在柴万鹏身边的薛将军也拔起了刀,轻轻地在手上割了一刀,只是他的动作却没有柴将军那么沉稳,刀子有点抖。 他也在害怕,但他更不能退缩,因为他与柴将军是同级,若是他反对,这一次议事也等同没用。 柴万鹏见着薛永易的血滴进了酒坛中,深呼一口气后向着众人道:“列位将领,我等今次共谋大事,天地可鉴,日月可昭,若有人日后胆敢背信弃义,自有老天开眼惩处。都上来吧。” 虽然都知道大势已去,但到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依旧有些迟疑,面面相觑。 此番柴将军如此逼迫众人歃血,那也是不想让所有人再起回头之心。 古代最重歃血之仪,歃血之后,若再反悔那要被天下人所不耻的。 同时,这个仪式也象征着无法回头,就算到时候知图谜反,后悔今日所为,也绝无可能受到上级重用。 说白了就是只要你敢歃血,就算没有反意,到时候一旦失败,楚将军也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此时,一个坐在最前面的参将见着形势躲无可躲了,深呼一口气也走了上去,拔起腰刀正待要割手指,却又忍不住问道:“柴将军,我们若要兵谏有几分把握?楚将军营帐位于蕞城正中,边上除了中兵士兵外,围着的还有三个军营,我们就算倾诸位之全力,也未必能敌得过啊?” 柴将军笑了笑道:“用兵之道岂在多寡。我们本是要向楚将军兵谏,又不是要发动兵变,与中军开战,只消出其不意,中军兵员再多再强又有何用?” 那参将又道:“如此兵谏已形同反叛,若楚将军不顾一切,命中军以及各个营地攻击我们,那如何是好?” 柴将军道:“现在也只有赌一赌了。至于其他营地,那不必担心,我已安排妥当。” 顾子杰听了心里一跳。 此时柴将军说这话,难道是指他也已买通了楚将军身边的亲信了? 军中将领看似在一起和气一团,但心里却谁也不服,平时在一起也都不说话,而此时这位柴将军真的连楚将军的亲兵也能买通么? 念及此处,顾子杰越想越觉得事有可疑。 他虽然是前锋营统制,但前锋营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下面还有小都统、百夫长、伍长、什长。而其他营地也是如此,顾子杰虽然嘴上是答应了柴将军,但下面的人只怕没一个会同意。倒时候若将事情越闹越大,兵谏也成兵变了,楚将军若不出面,光是他一个柴将军,只怕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另外,以楚将军的性格想必也是宁死不屈的,而这批士兵在楚将军眼里也不过等同一些蝼蚁,楚将军自不是惋惜士兵的性命,才会与柴将军订约。 那么楚将军身边的亲信又会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 想发动兵谏又怎么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在场中人都协力操戈此事,只怕也不会那么简单。 造反上司,也就等同于造反大唐,试问一句:城中那个人不是的大唐子民,这些士兵就算都觉得大有可为,可他们都有着家人,妻子,孩子,而他们居住的地方也都是的大唐国土啊,他们一个人死不要紧,可到时候他们一家老小都有可能会背负着一个造反大唐的罪名啊。 是的,这事情一旦闹大的确不算小,那位参将犹犹豫豫不想割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柴将军忍不住怒喝道:“当机立断,再有多言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很是响亮,想必外面的士兵也能听到。 但就算听到了,也未必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何况现在去报告楚将军,楚将军措手不及之下,又能怎么做? 那位参将被他一喝,明显一愣,心惊之下刀子一动,手上已割了一条伤痕。 本来歃血不过浅浅割一道,他这一下却几乎要把手指也割下来了,疼得脸也煞白。 顾子杰前思后想,不知如何是好。 柴将军这等做法就算成功,但于大局又有何好处?城外兽人一样不会舍弃蕞城,想冲出去谈何容易,若真是那么简单,楚将军早就发兵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柴将军这样做,实在只有削弱自己力量的份。 可是顾子杰实在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忽然眼前一亮,立刻从座位上再次起身,硬着头皮拱手大声道:“禀柴将军,末将愿去将前锋营拉出来一同带去。” 生姜老辣,柴将军似乎早有动作,此时闻言摇了摇手,笑道:“不必了,罗统制有此心意就好,我们不是去打仗,只带我的亲兵队便是。罗统制你也过来歃血吧。” 歃血二字,听在耳中真如晴天霹雳,只把顾子杰轰的反应不过来,情知自己弄巧成拙,现如今楚将军刚对自己练兵有道,产生了一些好感,但楚将军未必会对自己就此信任。如果现在真的歃血了,就算不参与兵谏,只怕到时候在楚将军眼中看来,自己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现在,已有两个将领不情不愿地上前歃血了,此时顾子杰站出来这么一说,似乎正好引起了柴将军的注意。而见着顾子杰呆若木鸡,没有上前的意思,柴万鹏不由面色一沉:“怎么,罗统制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说?” 对面张参军,身边郑参将以及孙有为赵都统等几人都同情地向着顾子杰看来。 这些眼神中充满了无奈,而顾子杰站在原地也不知如何是好,念头百转,正想再编个什么理由蒙混过去,忽然帐外出了一阵惨叫。 那是些士兵的叫声。 柴将军一惊,也顾不上顾子杰了,忙道:“怎么回事?” 他话音方落,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直冲进来,这人身上插满了箭,几乎象是从血泊里捞上来的。 士兵一进帐门便跌倒在地,似乎想说什么话,但却只是张了张嘴一句也说不上来。 所有人这一下全站起来了,这时外面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及其凶历道:“帐中诸将听着,出来若有手持武器者,当似若叛将格杀勿论。” 这声音正是楚将军身边的第一护卫叶东南的声音。 多次去衙门会见楚将军时,这位叶东南俱是守在楚将军身后,顾子杰也见过此人,他一般很说话,可能是因为说话少了,他的声音很容易被人记住。 他来了,这说明楚将军就在外面! 顾子杰眼角瞟了瞟柴将军,只见他的脸变得煞白,忽然喝道:“不要慌。亲兵队守住门口。” 但一个帐篷哪里有什么门口,然此言似乎是回答外面叶东南的话。 “嘶!、嘶!……” 这是撕裂布的声音,一连两声,随之只见帐篷四周被长刀割裂,帐中一切一下全暴露在外,此时顾子杰等人才看到外面此时密密麻麻的士兵正在涌上来,而整个营帐想必也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了,而营帐外也有不少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士兵,那些多半是柴将军守在帐外的亲兵队。 这些亲兵队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尽数被杀,围着营帐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了。 顾子杰抬眼望去,果然围在帐外的步兵是第八 魔争 第 33 部分阅读 顾子杰抬眼望去,果然围在帐外的步兵是第八营,后面还有一圈骑兵,正是楚将军的预备队,顾子杰已看到了何参将,他也在队伍前看着帐中之人。 这两支是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来的数目总有两三千,大约是现在剩余的队伍的一半了。 用这样的队伍来围攻柴将军,楚将军看来是把这事当成最大的事了。 柴将军面色一变。 这情形,呆子也知道准是走漏消息了。只是一个八营军官手持长刀喝道:“营中乱贼听真,立即放下武器……” 他话未说完,一支短箭插入他右肩。 这一箭因为距离太近,已射穿他身上的软甲,将他肩头也射透了。 那军官闷喝一声,退了一步,手中长刀也坠落地上。 “立盾!” 不知是谁忽然大喝一声,周围的士兵都退了一步,手中的盾牌举了起来。 那军官左手伸上去一把拔出短箭,冲着营帐大喝道:“真不要命么?” 现在这个营帐已被团团包围,若是他们放箭,里面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柴将军扭头道:“冯琦,不许放箭!” 转过身对外面道:“柴万鹏在此,外面是哪儿的弟兄?” 忽然,楚将军的声音从那队人马中响了起来:“柴将军你好。” 围住营帐的第八营和锐步队此时几如潮水一样分开,不消片刻,便现出楚将军的身影,只见他骑在马上,慢慢地走了过来。 距离营帐还有二十几步时,他停住了,面色沉重之极。 此时楚将军边上还站了一个将领,正是今日坐镇南门的大都统。 柴将军脸色一变。 第115章 何以反我 如果外面不是楚将军带人亲来,柴将军兴许还有后路可走,但他没想到楚将军会亲自前来,然而事到临头,此时他也算是被逼上绝境了。 顾子杰看到他的一条手臂也不由抖了起来,忽然只听他喝道:“冯琦,让兄弟们死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要拼个鱼死网破! 顾子杰心头不禁一沉,手已按到了腰间的斩马刀上。 而旁边郑参将、孙有为以及赵都统、张参军几人也似乎都打算动手了。 来时,柴将军并没有收下这些人的武器,如果这几位将领此时突然反戈一击,柴将军的亲兵虽然人数多了一倍,但在内外交攻之下,未必就能护住柴将军。 如果擒下柴万鹏,那么岂非无过,反而有功了。 顾子杰扫了一眼身边的郑参将以及孙有为几人一眼,这几人个个都有动手的意思。 刚与之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顾子杰握住刀柄,将力量运在手臂上。 如果柴万鹏要反抗,顾子杰自认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好在这些时日顾子杰也一直在不断自我加强,虽然打不过这些大将,但对付一个小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若要直接对付柴万鹏,那只能先发制人,就算挨一刀也在所不惜。 是的,这时候正是表明忠心的时候,若此时不像楚将军示好,待出去以后,楚将军秋后算账,自己一条小命攸关不要紧,前锋营可是还有八百弟兄,他不能不出手。念及此处,顾子杰傲然刷的一声拔出斩马刀,只是他还未动作,却听得上面站在柴将军身边的薛将军大喝一声:“受死吧!” 此时只见薛将军忽地拔刀,想也不想地一刀砍向柴万鹏。 薛将军本站在柴万鹏边上,柴万鹏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个亲逾兄弟的同僚,此时会突然发难,也在片刻之间,他脸上出现一阵错愕之态。 而他的反应也很快,薛将军刚动,他的手便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上。 但薛将军这一刀定是酝酿已久,疾如闪电地劈向柴万鹏肩头时一刀全无滞涩,柴万鹏反应再快,他的刀刚出鞘便要身异处了。 此时顾子杰等人也都纷纷拔出刀来冲了上去。 周围柴万鹏的亲兵正与外面对战,忽然见着自己的上司被人围攻,不少人也都扑了过来。 顾子杰根本不理这些冲过来亲兵,直冲柴万鹏,他习武时间不长,动作也难免有些生涩,不过可能是想急于在楚将军面前表现,他这一个虎扑上去,动作却是极快。只比上面薛将军稍慢一点点,薛将军砍的是柴万鹏左肩,如果顾子杰一刀砍向柴万鹏右肩,那么柴万鹏就算有万一之幸躲开薛将军这一刀,也躲不开顾子杰的刀了。 手中斩马刀带着破空之声,刀光反射,直向柴万鹏卷去。 与此同时,薛将军的这一刀也与顾子杰后先至两刀几乎同时扑到柴万鹏的身边。 双刀齐下,柴万鹏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脱了。 然而在刀光中,在这一个瞬间,顾子杰忽然看到了他的眼神,那是怎样的一个眼神,似乎有一股惊愕和不屈,就算知道自己命在顷刻,他竟似已将死置之度外毫不在意了。 顾子杰心头一动,两刀已经距柴万鹏面前极近了。 陡然,也就在间不容发之际,顾子杰不知怎么了,心里似乎猛然打了个突,继而鬼使神差地将手中斩马刀一转,居然调转了方向,刀光自下而上倒卷回去。 “砰!” 一声闷响,薛将军的刀被顾子杰的斩马刀格住了,一下暴出一串火星。 顾子杰虽然格了一下薛将军的刀,但他本来用力也是向前,此时突然变向,手中斩马刀根本挡不住薛将军的力量,一下便被薛将军的刀荡开。可也就是在这一顿之间,柴万鹏也已退后一步,刀已出鞘,他身边也上来两个亲兵,此时这两个亲兵的两柄刀交错着挡在二人身边。 薛将军再要闯进去,那就得面对柴万鹏他们三个人了。 可能在薛将军心中觉得要对付的是连顾子杰在内的四个人。 所以他眼珠子转了转叫道:“四营的弟兄们,不能再错下去了,快来抓住反贼柴万鹏!” 而这时候顾子杰有点楞怔了,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救柴万鹏,其实他的本意明明是要制服柴万鹏的,可事到临头却成了救了他。 “罗统制,你疯了么?” 这时只听背后孙有为怒喝一声,顾子杰转身望去,只见郑参将与孙有为、赵都统几人正与那些兵丁战乱一团。 完了! 顾子杰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平时妇人之仁也就算了,这时候救了反贼,那自己也就成了反贼了。 妇人之仁! 天呐! 挡了这一刀他算是坏大事儿,然而现在外面楚将军正看着营帐里的一切,想必他也看到顾子杰救了柴万鹏吧,这个乱党的罪名只怕非要戴在头上了。 尽管天气还有些冷,可此时顾子杰身上冷汗直冒。 顾子杰胡乱出手,其实是送掉了自己的命啊! 自己如果被制裁,那前锋营绝对会跟着倒霉,还有莲儿…… 如果不辩解一下,那顾子杰到死也说不清了。 顾子杰不敢再有迟疑,双眼赤红,提着斩马刀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尽管他不是柴万鹏的对手,可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柴将军,看你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兵谏楚将军,但也不能让其他营地里的弟兄为你陪葬啊。”顾子杰单手提刀,目光似若喷火瞪着柴万鹏大声说道:“现在你若还不知图谜反,休怪弟兄们不客气了。” 柴万鹏看了看顾子杰,继而目光扫过郑参将几人,慢慢道:“其实你们都想反对我兵谏了是不是?” 顾子杰看了看郑参将,薛将军几人,只见几人俱是一脸傲然之色,郑参将忽然怒喝道:“不错,你这反贼若是识相,立刻弃刀,若是不然,哼。” 而原本就是四营里面的人,此时也开始迟疑了,只见他们一个个互相看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柴将军既然将商议兵谏之事放在四营,那四营里多半早已知道此事,也都支持他兵谏。 只是,当初支持归支持,现在就算心里还同意兵谏的,然而到了现在有谁还会明说支持? 柴万鹏看了看众人,忽然昂首大笑道:“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弟兄们,停手吧。以后你们要好好作战,别丢了咱中军的面子。” 说完大步踏出,向着帐外走去,直至快到楚将军跟前时,而紧跟着楚将军的叶东南以及另几个护卫同时跳下马来。 “勥!……” 一连几声马刀出鞘之声,继而叶东南走在前面,与几个护卫一同将斩马刀横在胸前,挡住柴万鹏的去路。 柴万鹏镇定一会儿,忽然跪了下来道:“末将柴万鹏叩见楚将军。” 楚将军面沉似水,缓缓低声道:“柴万鹏,你身为一军副将,怎么如此不识大体?” 柴万鹏抬起头道:“禀楚将军,柴万鹏身受州城主帅大恩,现如今蕞城已然不可守,末将念及弟兄们都会被饿死,心中难安,故出此下策。楚将军要杀要剐,柴万鹏无半句怨言。” 这时薛将军面露喜色,也走了出来,顾子杰郑参将既然跟着他出去。 到了楚将军面前,立刻也都跪了下来,薛将军大声道:“末将薛永易见过楚将军。” 柴万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一次,柴万鹏一意孤行可所谓是做得密不透风,然而又打着楚将军的名义,顾子杰被叫来时却也一点不知底细,要说那时候会走露风声,那也真把柴万鹏看得同一个呆子一样了。不过柴万鹏自然不是呆子,而这事儿楚将军这么快便已知晓,恐怕私下也是一定有人告密的。 而第四营上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告密之人,恐怕也只有这个和柴万鹏称兄道弟的兄弟薛永易了。 何参将出现在楚将军跟前,那几乎就是个活招牌。 而薛永易刚才偷袭柴万鹏更是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要是柴万鹏被他擒下,定然大功一件。 柴万鹏没有看薛永易,只是道:“楚将军,柴万鹏自知罪不容赦,死有余辜,但帐中诸将都是被我胁迫而来,虽有与末将歃血的,但也情有可原,还望将军网开一面。” 楚将军哼了一声没有理他,只是喝道:“何参将!” 何参将忙不迭跪到楚将军马前道:“何不为在。” 他跪得距离柴万鹏远一些,大概是怕柴万鹏恼羞成怒,会暴起伤人。 何参将名唤何不为,平时与薛永易走的最近,此番议事他没有来,这已经表明一切了。是的,必然是这薛将军私下告知何参将,让他像楚将军禀明一切。 他的名字倒是人如其名,何不为,无所不为。 楚将军侧目向他看了过去,淡淡道:“你密告柴万鹏阴谋造反可是属实?” 此言,其实是说给柴万鹏听的吧。 只是跪在地上的何不为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觉得是听错了,这不是真的。 第116章 兵不血刃 此时,何参将跪在地上呆若木鸡,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然而往往这种过于紧张的人反而心里会更加清明,是的,现在他心里几如明镜儿一般想的很明白,虽然知道兵谏之事即此也算告一段落,而柴万鹏也将必然行将处死,但柴万鹏既然贵为副将军,也自非等闲之辈,他的手下亲信也绝不会少了,若是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那告密之人,日后难保不会被人暗杀。 这太可怕了,而此时楚将军说出这样的话来已是陷何参将于不易了,楚将军到底想做什么? 非但此时何参将心惊肉跳,就连其他如同顾子杰一般参与此次兵谏议事的各大将领亦是惴惴不安,是啊,他们都不知道楚将军到底想做什么?太奇怪了,按道理来说,何参将高密有功,当该大功一件,毕竟是制止了兵谏后续应有的灭顶之灾,然而现在看来,却似乎是变了味了。 无形的压抑使得所有人都不敢大口喘息,同时也都不敢抬头乱看,不过所有人能感觉到楚将军此时面色上应该有着一些表情波动…… 是的,他应该是在皱着眉头,应该很生气。 其他人都在不安地想着,然而事实上此时楚将军面色如常,倒也没有显得多么过激而面容扭曲,反而是古井无波。 只是,他的问话落音到现在已有五六个呼吸时间了,而此时何参将却一直跪地上愣愣发呆,久而不语,这倒让楚将军开始有些不悦了。上司问话,迟迟不答,反而还在发呆,其实何参将已经属于是在挑战楚将军的耐性了。这时楚将军开口了,但是他的声音忽然显得沉闷了一些:“怎么?” 何参将心里一跳,似乎这才完全反应过来,继而忍不住抬头向着楚将军望去,顿了一顿,正要张嘴说话,忽然他身子又是猛地一颤,同时从他身后伸出两只手来,疯了一样要往他头上抓,但却只是虚抓了两下,人便扑倒在地浑身抽搐。 是柴万鹏的亲兵。 何参将的嘴像是粘了鱼胶一把张不开,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后悔,后悔告密,更没有想到楚将军会陷害他。 为什么? 想要杀我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何参将的眼眸微微收缩,有些赤红,带着懊悔之意…… “我……” 一个字没说完,忽然一支短箭从何参将脑后刺入,何不为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瞪着眼,眼中充满了愤怒望着楚将军,似乎想说些什么…… 应该是想说为什么要害我。 只是这些话他已经没有机会开口了,继而只听‘咚’的一声,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毙命了。 然而此时尾随跪在薛永易身后的一众人等个个呆若木鸡,吓得冷汗直冒,不敢抬头。 顾子杰自然也跪在其中,他趴在地上侧脸瞄了一眼,见着何参将死相,心中不由一惊。只见那一箭真个厉害,恐怕发箭之人就是射死吴参将的那个人了。只是,没有想到他们身后居然还有埋伏,顾子杰忍不住动了动额头,向后看了一眼,也没看到那射箭之人到底在什么地方。 便在这时,忽然只听柴万鹏大声叫道:“冯琦!你下来吧,没用了。” 帐篷顶上有一个个子矮小的士兵。 这个应该就是柴万鹏叫“冯琦”的亲兵吧! 此时,夜如秋水,周围的火把虽然将四下地面照的一片光亮,但谁也没有注意到帐篷顶上还有一个人,只见那矮小士兵此时盘在撑着帐篷的杆子上,他手上握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弓弩,比起一般弓弩要小了不少,只是这么小的弓弩,倒不知他是怎么射出那么强有力的箭来的。他在帐篷上向柴万鹏行了一礼道:“士为知己者死,柴将军,若有人对你不利,我就要一箭射死他!那何不为忒个无耻,死不足惜。” 他说着,忽然又向着一众士兵望去,大声道:“中军的弟兄们,小人是柴万鹏将军的亲兵冯琦,一身荣耀为柴将军所赐,我也无以为报,只能以死相殉。让柴将军出城,如有违者,这一箭便要射向楚将军了。” 这人箭术高明,而且此时楚将军距离帐篷不过二三十步远,这个距离不远,别说用弩,就算用弓也可谓是百发百中,更可况此人是一个高手了。 只可惜他话未说完,楚将军已喝道:“放箭!” 这冯琦也算倒霉,他也实在是不知楚将军的性格! 他若以某个大将来要挟楚将军,说不定楚将军还会念及其他将领生死,迟疑一会儿,但他却去威胁楚将军本人,楚将军自是不惧生死,此时听他要挟,更是勃然大怒,而这冯琦此举也就等如找死。 楚将军的话音刚落,一箭从远处射来正中冯琦咽喉。 只见那冯琦在帐篷顶上身子一抖,手中的短弓也同时掉下,看来是活不了了。 然而此时他人还没来得掉下来,第八营的人已然再一次弯弓搭箭,羽箭如雨点般射去,冯琦的尸身方才落地,同时也被射得如刺猬一般。 柴万鹏惊叫道:“冯琦!” 楚将军没有理他道:“莫都统。” 跟在楚将军身后的一个大都统跳下马跪到楚将军跟前道:“末将在。” 楚将军忽然道:“将帐中诸人尽数收押,第四营事宜由你选派中军将官前来善后。” 他说完拍马便走。刚走出一步,却又回过头道:“刚才射死那叛贼的第一箭之人,可重赏。” “是!” 莫都统答应一声,薛将军却站起来,正要跟上,却被跟在楚将军身后的叶东南几人用刀交错,拦住了他。 薛永易不由一怔,面带惊恐之色道:“怎么回事?” 叶东南冷冷瞪了他一眼,也不搭话。然而便在这时边上的第八营却有两人过来,一把将他反臂按住喝道:“跪下!” 紧跟着又跑过来二十几人直接将顾子杰、郑参将、张参军、孙有为、赵都统等人一个个绑了起来。 绑到顾子杰时,不知怎么,顾子杰心里倒有点欣慰。 不管楚将军最终如何处置自己,至少一场火拼算是避免了。 现如今内忧外患,城中百姓饥不择食,若是兵将们在窝里斗,只会让兽人有机可乘。 现在楚将军既然出面了,死几个将领虽然在所难免,至少五六千的士兵不会参与进来。 说实在的,大规模发动‘兵变’实在是太可怕了,战乱之中,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然而兽人此时若趁机入城,那整个中军真的就一起完蛋大吉了。 只是,顾子杰想不明白楚将军为什么要杀何参将! 这看似不是楚将军动的手,也不是他下的命令,但楚将军方才说出那样的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莫不是他不想制裁柴万鹏! 应该不可能! 到底是什么,越发混乱了,真不知楚将军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顾子杰方才救下柴万鹏之罪,是不是能够有所减轻…… 且不说顾子杰脑海中乱糟糟的,此时只见八营的人毫不顾忌郑参将几人,不管怎么说,方才缉拿柴万鹏,他们也都有出力啊。 将这几个功臣绑完了,又绑了柴万鹏,继而连薛永易这位副将军也给绑了。 绑起他时,他一脸愕然叫道:“楚将军!楚将军!” 但楚将军根本不理他,叶东南以及几个亲兵也跳上马跟随而去。 七手八脚将顾子杰几人一个个都绑上了。 四营、七营、十三营、十六营里的小都统以上的军官已尽在此。 不知怎么,顾子杰有点想笑。 要是楚将军这回痛施辣手,那这几个营地里的军官可要进行一次大换血了,是的,此时一多半将领都会人头落地。 被推入囚车,却是七营人来押解的。 顾子杰刚进入囚车,王宁已拍马过来道:“大人!”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顾子杰心里感激,没想到他还念及当初情谊,强笑道:“王宁,你哭什么。” 本还想再说一句“楚将军不会冤枉人的”。可边上有不少四营的将领,顾子杰这话一出口,只怕会让他们多心,因此也只能硬生生忍下了不说。 顾子杰也相信楚将军不可能一下子把这些将领全部斩杀,要知道现在已经死了两位参将了,此来蕞城一共就只有六位参将,二位副将军,其中柴将军必死无疑,还剩一个薛将军,四位参将。若是楚将军一咬牙将剩余的四位参将一应斩杀,只怕一时间也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来顶替这些职位,倒时候光是一个楚将军坐镇蕞城,他也成光杆司令了。 另外,这次也有不少人反对柴万鹏的兵谏计划,吴参将甚至喋血营帐,要是楚将军不分青红皂白大杀一气,只怕中军就此溃散了也不一定。况且,这两位副将军在军中也算甚得军心,现如今柴万鹏完了,薛将军绝无可能会被制裁,然而薛将军不会被制裁,那么如顾子杰这样的小鱼小虾也会因此而逃出生天吧? 他想到的倒是挺美好,其实也是多想无益,若是连薛将军也要死,那他们这些人啥也不要想了,等着砍头就对了。 第117章 无功有过 是啊,上面的参将、参军、副将军的性命若是保不住,自己也不用有侥幸活命的念头。 念及此处,顾子杰心下释然许多,是的,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统制来想这些事情。此时,第七营小都统林威也上前抓住了囚车里孙有为的手,面上带有失落之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这人生性好强,也不会像王宁这般脑子一热就哭了出来。 而见着王宁情绪激动,顾子杰干笑道:“没事的,额,对了,刚才那一箭是谁射的?是你们七营的弟兄么?” 那一箭有点险。 那也是头一箭,要是没能把那冯琦一箭毙命,让冯琦居高临下射箭,楚将军大概也会受伤吧? 是的,理应赏赐啊,放箭之人胆大心细,箭术又如此高明,顾子杰虽然不懂古代弓弩瞄准,但对这样的人也是及其佩服的。 “不,那一箭不是我们七营射出的,”王宁想了想后:“好像是从我们后面射出的。” 那说不定是八营的人了? “统制!统制!” 整个中军里只有一位统制,也就是前锋营顾子杰了,他不像那些大都统,贵为都统的人多了去了,小都统也是都统,若是此时有人大声叫一句都统,只怕回头率能达到上百人,然而此时有人称呼统制,自然也只有顾子杰一个人回头。听这声音很熟悉,顾子杰也连忙转头望去,却是江都统、李都统带领五六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顾子杰见着他们来了,不由感动。 江都统道:“是七营的弟兄们去前锋营报信,我们便急急忙忙来了。” “额,是了,方才头一箭是你们前锋营射的吧?”王宁忽然惊呼一声,道:“你们前锋营就在我们后面。” 江都统点头道:“是!” 顾子杰闻言心中一喜。 既然是前锋营射箭居功,那么顾子杰这个统制也是有一点功劳的吧,至少楚将军会知道顾子杰不会反叛的。 想到这一点顾子杰的心头又安稳了不少,虽然这点功劳微不足道,楚将军也未必会看的上眼,但比起郑参将他们一点功劳都没有,自己已经是很幸运了。 这一箭,多多少少能算得上是一颗定心丸吧? 而因此上,顾子杰也能自我安慰一下。 天色越发黑了下来,被押入军营帐时天空刮起了冷风。 王宁、江都统、李都统几人一直跟在囚车后面,陪着顾子杰孙有为到了中军帐外,王宁道:“大人,我得走了。” 顾子杰点了点头,又向着江都统李都统道:“你们也快些回去吧。” 江都统面带黯然之色,一副苦瓜脸显然是不想回去,不过现在已经到了中军总部,他们也不能进去,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几人都点了点头。 这时孙有为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忽然大声道:“真是婆婆妈妈,怎么你们前锋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们了。看看,我手下的百夫长都被你们给带坏了。” 王宁尴尬地笑了笑,顾子杰知道他这是在故意调解气氛,干笑一声,转头看向几人。 这时王宁忽然道:“罗大人孙大人,我要和八营前锋营的弟兄们联名保释你们。” 孙有为嗤地一笑,没有说话。顾子杰却道:“不必了,楚将军也不会听的。” 且不说楚将军性子严禁,根本不会听他们的话,然而这时中军楚将军的亲兵已来接收这辆囚车了。 这一辆囚车中关的几乎是全军的参将、参军,最低也是大都统,还有顾子杰这个特殊的统制,而这些兵丁接收囚车时,一个个也是战战兢兢不敢缺了礼数。顾子杰一众等人一个个被搀了出来,先被卸下了武器,带到营帐之中,站在了一边。 楚将军平时居住于衙门,但这一次却不同,距离衙门偏北百步,是第八营营地。楚将军出征在外,一般也在八营,这里的主营也是最大的,因为时常要召开军机会议,这个营帐足可容纳上百人。这一次参与柴万鹏会议的十几个人被扔在营帐一边,由楚将军的亲兵用刀指着,真的有如阶下囚了。 薛将军面如死灰,嘴唇也不住地哆嗦,真想不到他居然会怕成这样子。 顾子杰听闻这位薛将军战绩向来居高不下,战场英勇的很,却不曾想到他现在却成这样子了。 并没有等多久,楚将军挑开后帘进来了。 他看了看一众人等,缓缓道:“将他们带过来。” 两个亲兵拖起柴万鹏要走,柴万鹏身子一晃,抖开两个兵丁的手,傲然道:“我自己来。”说着也不理他们,径直大踏步走到楚将军跟前跪下,大声道:“罪臣柴万鹏跪见楚将军。” 而顾子杰等人身边各有两个亲兵扶着也被带到楚将军跟前纷纷跪下了。 “你也知罪?楚将军哼了一声。 柴万鹏道:“事败则为罪,事成则为功,柴万鹏早有准备。” 楚将军闻言眉头大皱,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继而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道:“看来柴将军并不服气啊?” 柴万鹏道:“柴万鹏身受国恩,死有何惧。” 楚将军仰天笑道:“你这是以身报国了?那么我就是在卖国了?” 柴万鹏面色不该:“末将不敢,蕞城万民民不聊生,城外兽人日益势大,而楚将军既身为中军主帅,久而不动,现如今难民惨状可见一般,若不发兵,全军必然覆没。为兵者,凶也,纵然冲出去有死无生,但也绝不能饿死城中,当断不断,若待大势已去,粮草全无,城中中军百姓近十万人全部都会惨死在兽人爪牙之下,到了那个时候,楚将军之罪远在柴万鹏之上。” 他跪在地上侃侃而谈,毫无惧色,似乎不知道楚将军随时会斩杀他。 只是,他自己不怕死倒也算了,反正柴万鹏是必死无疑,死了就死了,但跪在后面的顾子杰等人却都是无辜受害者啊。 是的,此时他们这几人听着前面柴万鹏嚣张的言语俱是被吓得心惊肉跳。之前的确是不太了解楚将军,但现在顾子杰深知楚将军性格,他谈笑间便可杀人,若是真惹恼了楚将军,柴万鹏一个人死没事,到时连带顾子杰一起这些将领指不定也会被杀个干净,那岂不是冤枉? 不过,见着此时楚将军面色依旧淡然,似乎对于斩杀柴万鹏毫无兴趣。 只是煽动兵谏者,为死罪,柴万鹏是一定要死的,而顾子杰等人是否能活命,看来还需要楚将军心情好。 而忽然遇到如此让人懊恼之事,恐怕楚将军也绝不可能会心情好,不过要杀光顾子杰等人,想必楚将军也得掂量轻重之后做出决断。况且,兵谏之事原本就与他们这些将领没有任何干系,全部俱是柴万鹏一手操戈,说来他们这些小鱼小虾也都是中了圈套,被柴万鹏欺骗而至四营议事。 单凭这一点,小命应该还能保住吧? 只是很奇怪,如同薛永易、郑参将等人在四营时俱是拔刀勇于缉拿柴万鹏,现在反而却被楚将军捆绑,非但无功,还似有过。虽然参与了议事,但在刚才拔刀的那一刻也都已经向楚将军表明忠心了啊,怎么现在却成了阶下之囚了。若说方刚才几人敢勇缉拿柴万鹏的那一幕楚将军没有看到,这的确太胡扯了。 而两者轻重,也可见一般,就算兵谏议事有过,但也算是将功低过了。 一一奇怪举措,便知楚将军此人的确城府深不可测。 更奇怪的是楚将军居然坑害何参将。 现在只要一想到何参将惨死一幕,顾子杰就忍不住全身一阵颤抖,寒毛竖立。连何参将这个告密之人都要杀,楚将军还有什么不敢做。还别说,若是此时楚将军一个不高兴,只怕他还真的敢不惜一切斩杀顾子杰郑参将等人。念及此处,他们也只能祈求这位快死的柴万鹏不要在楚将军面前胡说八道了,以免惹他动了真怒。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此时楚将军的忍耐力似乎突然变得极好,很有耐心,听着柴万鹏侃侃而谈,肆无忌惮,他却是丝毫没有生气。待柴万鹏说完之后,而这一次他似乎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也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心里应该是畅快了,如负重释,长长一叹,呼出了一口污浊之气。 而这时楚将军并没有立刻说话,却是又等了一会儿,似乎要看他还有什么话说,无奈柴万鹏言尽于此,良久不在言语,他这才冷笑一声道:“你说完了?” 这句话,声音淡然,无比平静,因此上,也可以联想到此时楚将军脸上应该没有任何情绪上波动。 只是,这样的平静让人感觉并不好,很压抑,那怕楚将军能发火怒骂柴万鹏也好,至少比不动声色来的可怕。 是的,楚将军越是如此冷静越是可怕,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楚将军会怎么做。 然而,这无比平静的一言似乎也把跪在地上的柴万鹏给弄懵了,他愣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回话,却是忍不住抬起头来向着楚将军望去。 古井无波的面容,两鬓斑白的发须,还有额头处那几如刀割的皱纹,然而在无情岁月的蹉跎中都在楚将军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第118章 惊为天人 兴许是常年坐镇将军一职,只下令,也不再出战沙场,因此上,这时候楚将军的身体也略微有点发福。 这一抹沧桑的容颜对于柴万鹏而言,很熟悉。 四目相对,柴万鹏分明能从楚将军那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看出了一丝悲凉之色,似乎是在失望吧? 应该是在恨自己吧? 柴万鹏这样想着,只是望着楚将军如此慈祥的眼神,不动声色的容貌,真的就彷如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但不知怎么,柴万鹏心里忽然莫名地升起一丝悔意。 这种感觉很不好,似有一种罪恶感突然冲进了自己那小小的心房,又像是一只发狂野兽在不断冲撞身体,最后他全身上下尽数伤痕累累。 眼眶,莫名的热了,似乎是一道洪流冲进了眼眸,忍不住,也控制不住。 真的真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就在他的身子忽然一麻之下,鼻子吸进了一丝冷气,继而热浪涌了出来…… 他很想放声大哭,但是不能,他是何人,他是统领万人的副将军,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是死,也决不能流泪。 就在泪水快要流出来的那一刻,他低下了头,并没有让人看到他流出了眼泪。 但是楚将军看到了,只是他什么也没说而已! 然而,这种被压抑下来的气氛,显得格外紧张,也越发变得怪异起来,也可能是因为这种过于压抑的宁静实在令人害怕吧?此时跪在后面的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能清楚的听到身边跪着的孙有为心跳声再加快,顾子杰的膝盖也有些酸痛了,他正想动了一下,忽然却听见前面柴万鹏低声道:“是!柴万鹏死有余辜,让楚将军失望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略显之前,少了很多应有的底气,可能也是害怕了吧? 其实他不是,只是出于愧疚。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话,楚将军深呼一口气,目光也随之转向跪在柴万鹏身后的顾子杰等人,看了一会儿,才淡淡道:“你做事还是太相信人了,想发动兵谏并非如此简单。” 他转身,叹息,向着帐篷外看去,此时夜色已浓,楚将军看了一会儿,又道:“造反是死罪,你的尸体会被送往家乡。现如今告密之人已死。我,对得起你了……” 此言一出,后面的诸多将领身子俱是一颤,合着楚将军真的根本不想杀柴万鹏,而从他的话语中也能听出,似乎这两人之前关系也非同一般。 只可惜何参将的死,实在也是倒了大霉了。 倒是另一位薛将军心里开始有点害怕了,他也是出卖柴万鹏的人,此时顾子杰也看得出来,薛将军跪在地上颤抖的厉害,他似乎对楚将军与柴万鹏的关系一无所知。 “多谢楚将军!” 柴万鹏高声一句,楚将军不再看他,却是把手按在腰间刀鞘上轻轻拍了两拍,而这时薛永易可能是慌了,忙不迭地膝行了几步上前,大声道:“楚将军,柴万鹏一时糊涂,还望楚将军念在他旧日立功的份上,饶他这一回吧。” 楚将军并没有回头,口中却分明道:“薛将军,你出卖了他,现在为何反来为他求情?” “出卖他是公,求情是私,”薛永易的声音有些激动:“永易身为副将,因公不得不告密,因私却不得不救他。” 现在事态已经摆明了,他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应该也是出于怕死吧? 只是,他的这个举措,让人不禁有些鄙夷,此人果然是墙头草。 顾子杰这样想着,而薛永易的形象也在他心中大打折扣,不过反过来说,自己当初为柴万鹏挡了一刀,是不是也会从轻发落。 魔争 第 34 部分阅读 顾子杰这样想着,而薛永易的形象也在他心中大打折扣,不过反过来说,自己当初为柴万鹏挡了一刀,是不是也会从轻发落。 说实在的,薛永易在楚将军合围后偷袭柴万鹏时的确无可厚非,但他告密,只怕连楚将军对他这个副将也有点鄙夷吧?尽管顾子杰也反对柴万鹏兵谏,但柴万鹏毕竟还有着几分英雄气概,不愧是楚将军麾下的勇将之一,而薛永易此人虽然也悍勇过人,但他告密就不免显得小人了。 而薛永易此时又说出这样的话,的确更让人将他列为见风使舵一类人。 楚将军嗤地一笑,没有搭话,反而大步走到正前方的桌案前。 桌案上有着一个木篓,里面装着许多令鉴。 这些令鉴便是下达命令的传令旨意,看着楚将军走到跟前,顾子杰几人心头猛然一沉,如果楚将军将令鉴拔出来,那柴万鹏就必死无疑了。 不过,纵然几人再怎么心惊肉跳,但也都明白这一次柴万鹏是难逃已死了。私下密谋造反是大罪,此时就算皇上来了,只怕也保不住柴万鹏,而军营中那么多将领也都参与了兵谏之事,也已经算是干系到了全军上下,楚将军若一个处理不当,反而惹得军中哗变,那便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是的,必须要有个交代的,必须有人站出来顶缸,若不惩处,以后谁还把楚将军当回事,柴万鹏死,也算是以儆效尤。 “将军!” 楚将军的手就要伸过去,薛将军忍不住高呼一声,因而楚将军也停了一下,继而缓缓转头向着薛永易看来。 “楚将军,现如今蕞城内忧外患,强敌万千,军中也正是用人之际,还请楚将军网开一面,放过柴将军这一回吧。” 也不知这薛永易是真心还是假意,此时倒是来劲了,望着楚将军,他一副真情流露的样子,就差没哭了:“记得当年将军时常告诫末将,为将之道,当令行禁止,一以贯之。现如今柴将军虽然有罪,却尚未造成后果,依军律可责其戴罪立功,也是为大唐留下有用之材啊。” 楚将军站立着,也不答话。 不过说实话,这薛永易平时倒也与柴万鹏很是交好,只是柴万鹏没有想到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 然而薛永易此时见着楚将军与柴万鹏交情非同一般,自然是大献殷勤。 顾子杰也有点惴惴不安,于公于私,他也希望楚将军能网开一面放过柴万鹏。 是的,若连柴万鹏这个主谋也放过了,那么自己的这点随声附和之罪,也就没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楚将军忽然道:“薛将军,你当真这么想!” “是!” 薛永易高声应道,楚将军面上闪过一丝苦色,继而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好,来啊,给柴万鹏松绑,让他走!”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傻眼了,真不知道楚将军到底在唱哪一出。 会这么简单么? 然而这时已有兵丁上来抽出刀将柴万鹏身上的绳索隔断了。 顾子杰等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望着站起来的柴万鹏,这个本应死罪之人居然会被释放。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这就像是在做梦,单凭薛永易两句微不足道的话真的那么深情么?居然能打动楚将军…… 柴万鹏红着眼,看了一眼惊讶非常的顾子杰等人,双手一供:“列位弟兄,恕柴万鹏害了各位,不要怪我。” “……” “谢!楚将军!” 他又向着楚将军深深一鞠躬,继而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顾子杰等人还都被绑着,一个个目瞪口呆,而薛永易更加不知所措了。 柴万鹏居然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根本不敢想象外面的士兵会是什么反应,过不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柴万鹏的声音:“四营的弟兄们,柴万鹏有负楚将军信任,万死不辞。” “三营、四营、十营、十八营中的百夫长以上将领何在?” “……” 营帐里,依旧很安静,楚将军此时也坐回了位子上,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看着下首跪着的人,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外面柴万鹏的声音也越发小了,直至兮不可闻。 安静了,再没有声音…… “……” 时间过得很快,子时、丑时、寅时、卯时…… 天中出现了鱼肚白,慢慢的亮了起来,这一夜过很快,也很慢…… 若是等死的念头,固然很快,若是处于紧张的状态,固然过得很慢。 顾子杰、郑参将、孙有为、薛永易以及各路将领大都统一直跪在这里,谁也不敢抬头去看楚将军,但都知道楚将军一直坐在上首看着他们。 整整一夜过去了,也不知这位楚将军到底在等什么。 身体已经没有知觉了,脑袋空空荡荡,双目模模糊糊,这就是此时顾子杰的状态,熬夜很不舒服,况且这一夜又是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而现在临近卯时也正是人体机能最软弱的时刻,犯困。 一夜过去,也不知现在柴万鹏到底去了哪里,他居然真的被无罪释放了,只怕这一点谁都想不明白,更不知楚将军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楚将军是想要顾子杰他们这些人为柴万鹏顶缸,可这也不可能啊,就算楚将军真有此意,为何迟迟不动手。 而此时的顾子杰也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了,他现在只想睡觉,如此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也相信此时的薛永易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吧? 他的一句话柴万鹏走了,他自己却要跪在这里等死…… 辰时,东天山顶上出现了一抹金黄,是太阳升起来了。也在此时,叶东南从帐篷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茶水,直至楚将军身边道:“将军,喝些水吧。” “恩!” 楚将军嗯了一声,叶东南满水一杯,他方才端起押了一口,便从帐篷外匆匆走进来一个兵丁,单膝跪地道:“将军,柴将军自杀了。” 第119章 网开一面 柴将军自杀了! 天呐,这句话真的就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当头打了下来,直将顾子杰、郑参将、薛永易一众等人轰得目瞪口呆。 这实在没法不让人吃惊了,然而也在此时他们这些跪了一夜的将领们也都瞬间清醒百倍,再无丝毫睡意。 尽管现在楚将军仍旧在上首坐着喝茶,但他们依旧忍不住转头像着那个士兵望了过去,只见士兵低着头,兴许是因为紧张而全身有些颤抖。 不可置信,实在不可思议这一切是真的,但这一切似乎已经是事实了,此时顾子杰的目光也完全落在了那个战战惶惶的士兵身上。看的出那个士兵也有些害怕,而虽然没有时间转头看张参军他们几人的样子,但顾子杰也能够猜得到此时他们几人也一定如自己一般错愕吃惊。 无比的安静,营帐中只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距离远一点的地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忽然,一连绵长的吹气声传来,轻轻的,几乎细不可闻,但在这种压抑的安静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呼!……” 是上首楚将军,此时他手中正端着一杯热茶,垂目、颔首,吹了吹,从茶杯中蒸腾而上的热气经他一口轻气吹出,缭绕热气偏移原本往上纷飞的轨迹,四散而开。 他的声音,动作,都不大,但可能顾子杰几人此时都处于惊弓之鸟的紧张状态吧,虽然楚将军只是随便吹了一口气,而他们也登时心里一跳,惊慌之色更胜,赶忙跪好,不敢在东张西望。不过在几人回过头再度跪好的这一刻,也都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楚将军,然而这一看不当紧,他们心里又是一跳,都忍不住大为吃惊。 是的,他们都看到了,虽然吃惊,但此时楚将军的确只是在上首坐着喝茶,泰然自若,表情无波,仿佛丝毫不在意士兵的话,而柴将军的死在他看来似乎也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根本用不着为此着急。他的这份淡定实在不得不让顾子杰他们吃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不知何时空气隐隐飘荡起一股茶香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楚将军忽然轻咳一声,随即将茶杯放在了身前的案子上,游目看了下去。 深呼一口气,他依旧没有多么大的动作,也没有立刻开口说话的意思,只是坐在椅子上的时间长了,身体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脖子,抬了抬手臂…… 而在楚将军目光的注视下,下首跪着的几人都忍不住有些紧张,他们虽然猜不透这位深不可测的楚将军,但他们隐隐都觉得楚将军应该早就猜到柴万鹏会自杀吧? 其实也难怪众人会这么想,是以楚将军果敢手段,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一个反叛自己的人。 便在这时,楚将军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问道:“这一夜,柴万鹏他都去了哪里?” 兵丁闻言身子一颤,连忙高声道:“禀将军,柴将军召集了三营、四营、十营、十八营中的百夫长以上将领,平息了军中骚乱,而且他还将自己的亲卫队也交了出来。另外,昨夜抓捕的四营士兵八百多人也都平息。之后……之后柴将军就,就在大营旗帜下自,自杀了!” 良久。 “他说了什么?”楚将军深呼一口气,满斯调理地道。 尽管是在地上跪着,但这个兵丁的身子仍是不稳,战战惶惶有些发抖,也不敢抬头,回道:“柴将军在旗帜下高声说道:希望楚将军不要三番犹豫,不能在这样等下去了,一定要带领中军冲出去,向州城求援。” 楚将军闻言顿了一下,继而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 这一声答应的利索,兵丁面带庆幸之色地退了出去,然而此时顾子杰等人却仍是一个个呆若木鸡。 且不说楚将军神机妙算,未卜先知。他们几个人任谁也不会想到柴万鹏居然会自杀!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位柴将军还真是英雄了得。 不过想必柴万鹏也很明白,楚将军是不会纵容造反之人的,他自杀至少能留个全尸,若是让楚将军下令那就是人头落地,脑袋搬家。而柴万鹏这时候忽然召集各路营地将领一番解说,如此倒也算是保住了他的一身荣耀。而仅凭这一点,实在不得不让人为之佩服,临死之际还能如此泰然自若地平息军中鼓噪……实在不愧是大将之风。 不过也不难看出楚将军似乎早已知道结果,而在场之人虽然都知道一些柴万鹏在战场上是个很了不起的猛将,但都没有想到他做事居然如此敢然果断。这时楚将军缓缓站身而起,慢慢从桌案后面走了出来,在一侧忽然停住了,顿了一顿,侧脸道:“将柴万鹏的尸身烧了,骨灰灵柩带回去。” “是!” 后面正欲跟上来的叶东南闻言立刻应诺,继而越过楚将军大步走出营帐。 现如今柴万鹏已然自行了断,他自己实属咎由自取,而接下来…… 楚将军扫视了跪在地上的一众等人,薛永易不由打了个寒战低下头。 楚将军会如何处置我们? 顾子杰不敢抬头正视楚将军的目光,低下头伏在地上。 半晌才听得楚将军道:“你们起来吧。” 杀了柴万鹏,剩下的人都是可以不追究了吧? 顾子杰想的倒是挺好,也不知身边的郑参将孙有为等人此时都在想些什么,尤其是郑参将,他是跟在楚将军身边最近的一个,想必深知楚将军性格。然而从昨晚被压上囚车的那一刻起,郑参将一直都是如此安静,似乎根本没有什么话说。兴许是见着郑参将沉默不言,孙有为也不多说一句。 是啊,谁都生怕说错了话,而顾子杰自然也是如此,郑参将都不说话,他也没必要多言,跟着大部队走就对了。 只要郑参将等人能被无罪释放,其他人想必也都会有同等待遇。 话!真的不可以乱说。 除了昨晚薛永易为柴万鹏说了求情的话之后,便直至现在没有人再多说一言。 保持一个动作跪在地上一晚,此时有兵丁给几人松绑后,这些将领俱是一个个身子僵硬,光是简单的起身也都有些困难了。此时,顾子杰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不在流动了,这身体也根本不像是自己的,与众人一同艰难地站起,其间还有几个人摇摇晃晃,几欲摔倒在地。 想来对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而言,真的比在战场上还要辛苦吧? 这时,所有人都站直了身子。 但依旧没有人迎上面前而立楚将军的目光,一个个目光望着楚将军背后,似乎他背后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楚将军在几人面前踱步一圈,站定,深呼吸,大声道:“为将者,当顾全大局,你们身为将领可都知道?” “……” 众人纷纷暗呼惭愧,不发一言。而后楚将军的声音就平稳了下来,轻声道:“既然你们俱是被反贼柴万鹏逼迫,本也没你们什么事,但一个人的坚定之心尤其重要。” 他的目光原本流连众人,而后锁定了薛永易。 因为这些人中薛永易的官职最大,因此也站在了最前面与楚将军距离最近,此时他也感觉到了楚将军的目光,忽地他的身子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过了好半响,楚将军才轻声道:“薛将军?” 薛永易身子又是一晃,继而直接跪倒在地:“末将在!” 楚将军点点头道:“你有密报之功,然从逆之罪可勉,仍复原职吧。” 薛永易本已象虫子一样软成一堆,听得楚将军这般说来,登时喜形于色,激动地磕了几个响头道:“将军圣明!将军圣明!” 圣明二字只能皇上用的。 不过楚将军也没有责怪他失言,只是笑了笑,一摆手:“起来吧,此间事情你也是被柴万鹏胁迫,罪不在你。日后你当辅佐新任副将,不得再有错失。” “是!” 薛永易欣喜若狂站起,高声应声。现如今薛将军被无罪释放,而其他各路大兵小将,也自然一个个会逃出生天吧? 只是奇怪的是,楚将军非但没有责怪这些将领,反而一个个好言劝慰了几句,什么‘反贼早有预谋,尔等不知者不罪……’一番话下来,仍然官复原职便放出营去。 让一众等人跪了一夜不审,反而这时候好言相劝,无罪释放,楚将军何时变得如此慈祥了。 这就相当于打你一巴掌,在给你个糖豆吃。 楚将军为什么这么做呢?顾子杰心中正自奇怪,忽然只听得楚将军轻喝道:“前锋营统制罗明辉。”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顾子杰听来却象是一个惊雷一般。 “末将在。” 顾子杰连忙诚惶诚恐地抬起头,只见楚将军面容依旧慈祥,他一时间也并没有立刻说话,反而多看了自己一会儿后才道:“罗统制你也回去吧,呵呵,前锋营选拔官职一事,我已听说,你做得很好。以后你要尽量带好这支军队!” 楚将军对自己也网开一面了! 顾子杰心里又惊又喜,忙道:“谢将军!” 此时想起当晚在薛永易向柴万鹏袭击时,自己出刀挡了一挡,算是救了柴万鹏一命,因此他现在还有些心惊肉跳。 第120章 情深意重 虽然那时薛永易的攻击也没什么大用,柴万鹏本来就是走投无路的,可自己那么做毕竟有点象和柴万鹏合谋了一样。 柴万鹏固然要一死,但所谓百足长虫死而不僵,他身为副将军,私下必然也有不少高手,而顾子杰当晚为柴万鹏出头,已然可以视为反贼了。 虽然顾子杰本是无心,但楚将军也没有必要留下后患。 若说自己练兵有道,楚将军怜惜人才可贵,因此而饶了自己一命,这的确不像他的做事风格。 兵谏之事,事无巨细,有违军法即要受处分,按照道理而言,顾子杰判死罪都有份。 不过再一想那些与柴万鹏歃血的将领都放过了,自己也只是一时失手而已,楚将军一定是看出来了,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顾子杰又算是找到了一颗定心丸,楚将军是不会追究了。 便在这时只听楚将军道:“你本来活罪难免,不过既然你本来就有心与柴万鹏相抗,何况那射箭的反贼也是被你帐中士兵射杀,这功劳也不小,功过相抵,罗统制你保住一命了。” 楚将军的最后一句话让顾子杰心头冷了一冷,但马上也释然了,是的,自己命悬一线啊。 而这才是楚将军的心里话吧,如果太过宽厚,那倒不象楚将军了。 顾子杰忙道:“末将知罪。” 楚将军一摆手:“去吧!” “是!” 顾子杰再言道谢,反身走了中军营帐,刚走到外面的太阳下,便听得一阵欢呼,王宁先向顾子杰冲了过来,他身后跟着江、李两位前锋营的小都统,而后有着张、王、催三位百夫长,这批前锋营军官现在很受顾子杰赏识,此时跟在他们几人身后的也有几十人,想必昨晚射箭之人也在其中吧。 说来自己的命得保,也全靠那个射箭之人啊! 此人当封百夫长! 顾子杰庆幸,定下心来,忽然只听王宁一声欢呼道:“太好了,大人你没事了!” 他的话也有点哽咽,看他的样子恨不得要来抱抱顾子杰。 “是啊,楚将军明见万里,赏罚分明啊,”顾子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王宁,你现在是个百夫长了,别那么孩子气。” “恩,大人你没事真的太好了。”王宁点头不止,依旧真情流露。 “呵,呵呵,”顾子杰笑着,神情虽然轻松,但心情也是很激动的,而在深心深处更是觉得这王宁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现在他们早已不在一起了,王宁还能为自己这般考虑,顾子杰万般欣慰。想必他的顶头上司孙有为走出来时,他都不曾如此激动吧?然而在王宁心中,顾子杰的身影尤其高大,他与所有人都不同,心肠好,当初王宁还是胥吏的时候跟在他身边,他却从没有什么架子,更不想那些高高在上的军官对王宁这样的草根人物根本不管不问。 仅凭这一点,王宁早已经把顾子杰当做自己的亲人了。 而此时江都统带着前锋营一干人等也走了过来。 他虽然没有王宁那么夸张,但看样子也激动得几乎哭出来。 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顾子杰不禁有点愧疚。 是的,很愧疚,自己真不该妇人之仁,如果自己真的被治罪斩死,那前锋营这么多兄弟也会被牵连而受到惩处吧? 虽然他们这些小头领自然不会是死罪,但以后想在得到楚将军的赏识就难了。 望着江都统几人俱是激动之情不溢于言表的样子,顾子杰莫名地心中一酸,心道:“让他们担心了。”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楚将军命顾子杰带领前锋营,那么江震南身为小都统的身份,直接继任前锋营统制也是顺理成章的吧。可是自从顾子杰来到前锋营以来,江都统从来没有表示出一点不服,那些久在崔统制身边的士兵开始两天对顾子杰有点排斥,反是江都统代自己解释。 众人围着顾子杰,王宁看样子还要欢呼几声,这时边上一个士兵喝道:“将军帐外,不得喧哗,立刻回归本队。” 这士兵大概在楚将军帐前呆得久了,说话也有点生硬。 王宁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大人,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顾子杰笑着点头,继而与同众人跳上黑马,王宁的意思还要跟着去前锋营坐坐,这怎么能行,顾子杰连忙劝他,现在他已是第七营的百夫长,又是孙有为的手下,现在孙有为也被楚将军无罪释放了,这王宁不去给孙有为庆祝反而来给自己庆祝,孙有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只怕也有些不舒服吧? 听了顾子杰的话,王宁心里虽有不愿,但还是怏怏地回去了。 和王宁分手后,江都统看着王宁的背影道:“统制,你这个旧部下倒很念旧情啊。” 顾子杰一笑置之。 王宁对自己大概已不能用“念旧”来概括了。 如果不嫌狂妄的话,顾子杰对他几乎也如亲人一般看待。 想当初自己坐认巡检史一职的时候,其他地方官佐对自己这个冒牌货一直都很是排斥,而王宁倒是挺热情,虽然他不知道顾子杰是冒充,又或许是日久生情,总之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情谊。 虽然在他心里对王宁的评价很高,但这些事倒也不能在江都统他们面前说来,是的,在部下面前言说自己之前的部下多么多么好,这是很不明智的。 因此上,顾子杰也不回答,直接转开话题道:“现在四军如何了?有没有乱?” “没有,”江都统转头望了顾子杰一眼,又回过头专心骑马:“据说是柴万鹏亲自召集几个营地里的将领议事,说了一通后,他自己却自杀了。而后便有楚将军麾下金参军代为主将,金参军也不算什么勇将,不过他整顿军纪当真有一套,而营地里也没什么大的鼓噪,也就是柴万鹏自杀之后,那些亲兵队痛哭了一场。” “金参军。” 顾子杰脑海快速转动,这位金参军自然也听过,只是忘记此人长什么样子了。 “是,就是金参军!” 江都统又重复了一句,顾子杰微微点头,继而又道:“城外兽人动向如何?” “也没有什么动向,兽人聚集在城外已久,也不攻城,现在依旧如此,”江都统长出一口气,又愤然道:“也不知这些畜生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兽人倒是越发聪明了,额,对了……”顾子杰想起一事,一转头:“听说昨晚射死冯琦的那一箭是咱们前锋营的人射的,是谁啊!” “是的,”江都统一听这话,来劲了,转头向后:“杨开元,快过来……” 这个名字倒是很陌生,也很俗气,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小命得保,这位杨开元功不可没。 顾子杰顺着江都统的目光回头望去,只见几十人中一阵耸动,继而只见一匹黑马越众而出。 马上男子身着士兵服饰,约莫二十岁左右,相貌大众化,平平无奇。 “统制!” 现如今江都统叫他,他怎敢怠慢,笑容满面就带马上前一步,他可能是也知道统制会夸奖自己两句,因此神情轻松,高兴之情难以压制。 其实之前在楚将军帐外时,已然得道了楚将军的重赏,现在他的总指挥要见自己,想必也是一番夸赞了。 当然,他那一箭好在没有射歪,因此也有可能平云青云…… 顾子杰见着他在马上行礼,身姿虽然控制住了,但脸上笑容却是根本无法收敛,也难怪,任是谁得道了这种机遇,也会激动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吧? 不过若说高兴,此时顾子杰比他还要高兴,自己保住的是身家性命。 “你很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顾子杰和颜悦色地笑着,“待会去我营帐里报道吧!” 杨开元一听,心中登时大喜,统制这是要给我封官了么。 “是!” 他连忙应声,顾子杰回过头向着江都统看了一眼,道:“走吧!” 江都统也很高兴,侧身对着身后之人一摆手,便带马跟了上去。 …… …… 第八营,主营大帐中。 此时,楚将军正目光呆滞地望着案子上的那一个茶杯,茶杯里还有一小半茶水,但已经凉透了。 正前方正传来一个声音,是汇报…… “二个大都统,一个参将,至于那个前锋营统制……” 这是叶东南的声音,不过不知怎么,他说到这里忽然迟疑了一下,继而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楚将军,只见楚将军依旧望着面前茶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然而随着叶东南的声音忽然停止,楚将军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不过他顿了顿后才抬头向叶东南望去。 目光一经接触,叶东南赶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口中却又继续道:“除了薛将军外,这三人也都与柴万鹏歃血了,而那罗明辉却是为柴万鹏挡了一刀,将军以为他也会与……” “应该不会,那罗明辉底细清白,当初巡检史一职也是冒充顶替,只怕去四营议事兵谏,也是他头一次与柴万鹏接触。” “将军,焉知此子不会暗中再有密谋,还是……” “罢了,你去吧,至于罗明辉,哼,就在看看,而那三个歃血的将领,不能留!” “是!” 叶东南应声转身走出营帐。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楚将军面色有些阴沉,顿了一顿后,他忽然端起案子上的那半杯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121章 一起干杯 现如今柴万鹏咎由自取已然自杀,而楚将军也无罪释放顾子杰等人。 这一切看似都平息了下来,但军中一下子少了四五个将领,对于中军而言的确算的上是元气大伤了。 尤其是对于士兵,阵前没了大将只怕四营里的士兵也很难平静下来。 是的,这的确是一个不小的大窟窿,而这些空缺只怕一时三刻也不可能补得上。 但愿不会因此而影响士兵战场杀敌。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中军以及整个蕞城已然有了太多的隐患,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旦蔓延开来,只怕整个蕞城都将会就此覆没。 发动兵谏一事的确是很愚蠢的方式,而柴万鹏因此也付出了代价,只是楚将军这般不动声色,未必就能保住蕞城。 经此一事,但愿楚将军能够站出来登高一呼吧? 虽然冲出去与之野战有死无生,但至少是一点希望,总是做缩头乌龟,只会令兽人一方越发强大,如果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这蕞城真的就完了。 楚将军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也似乎变成了惯性,这些天只要一有时间,顾子杰就自然而然地猜忌起楚将军所思的事情。 此时顾子杰坐在前锋营营帐里的最高的位置上,下首以此而列入座,除了江都统、李都统以及三位百夫长外,此时又多了一个杨开元。 说来也是这个神箭手一箭命中冯琦而救了顾子杰一命,现在已被封为百夫长。 虽然这个举措出于顾子杰,但也不会有人因此而不服,所有前锋营的士兵都知道若不是这杨开元,顾子杰这个统制只怕就要受到楚将军制裁了。 至少江都统他们不会对此而有所反对。 当知道现在顾子杰在这些将领心中是多么重要,杨开元救了顾子杰,也等同救了前锋营,封他为百夫长,众人也都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军中也就是如此,能否加官进爵也就要看个人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杨开元倒是运气不错。 不过这杨开元倒也有着一些实力,虽然各种搏斗都不如张烈,但却是个神箭手,倒真是能达到百步穿杨的境界。 按理说前锋营不需要什么神箭手,一旦出征,便是正面迎击,展开白刃战,野战,一个神箭手穿梭其中,说来也的确没什么用。 是的,前锋营所有士兵俱是投枪厮杀,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来回放箭,如此一来,不免显得有些不搭。 军队就是军队,讲究一个‘齐’字,不过这杨开元救了顾子杰是事实,若不因此而做出表示,未免显得顾子杰这个统制有些不顾人情。 因此上,杨开元这个百夫长也就是名义上,经过江都统等人商议,这一百人就做顾子杰的亲卫队。 兴许是都知道顾子杰武艺不精,让他战场杀敌等同送死,让杨开元这个神箭手领导百人作为亲卫队,至少能时刻保护他的安全。 虽然明白几人的心思,但顾子杰依旧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惭愧不止,是的,他这是在拖前锋营的后退。 但既然几人现在众口一词,顾子杰此时再做推脱,就显得有些矫情。 另外,他若不要这个亲卫队,那杨开元这个百夫长也就无足轻重,有没有都可以。 虽然是下属,但面子不能不给,顾子杰也只能为难地领了这份好意。 亲卫队! 一想到这里顾子杰心里就想笑,想想自己一个小小统制,居然也有亲卫队…… 当知道就算练兵三千的参将手下也只是多了几个勤务兵而已,要么就是私下有一队死士,但名义上却都没有亲卫队。 亲兵与亲卫队这是两码子事儿,亲卫队只有主帅、将军以及副将军才有,相形之下,顾子杰这个统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不过好在是暗暗个人认为,不会向外宣称出来。 若被外人得知,只怕认为顾子杰想要拥兵自重的可能都有! 在军中,亲卫队算的上是很特殊的部门了,官职等级虽然不大,但颇受上司爱戴。 现如今让杨开元私下组织成一支亲卫队,就别提他有多高兴了。 杨开元现如今得道了莫大的赏识,而顾子杰心里却隐隐觉得对不住江都统等人,自己一个小小统制,在他们面前虽然高人一等,但实至名归也就是统制。 自己此番命悬一线,又见他们一个个担心的样子,实在是心中愧疚不止。 以后做事当为大局着想才是啊! 且不说顾子杰此时心中尴尬万千,再说起杨开元这一次立功不小,楚将军赏赐美酒二十坛。 城中已然没有吃的了,倒是剩下不少酒,楚将军唯一能赏赐的也就是酒水。 虽然城中有酒,但一般也不会发下来,军中应该都有这个规定,是的,不让士兵在营地里熏酒,因此各个营地里也都没有酒可吃。 托杨开元的福,前锋营这一日有了酒吃,二十坛美酒虽然很少,对于八百将士实施杯水车薪,但每个人也都分了一碗。 分发下去十五坛,剩余五坛则是顾子杰这些高级将领的,回到前锋营营地后,楚将军的赏赐也已到达,这些酒水送到将士们都是一阵欢呼。 削开酒坛封泥,一股酒香扑出中人欲醉。 此时营帐里五坛美酒摆放在中间,江都统资格最老,首先上前抱起酒坛先给顾子杰倒了一碗。 而后则有张烈与杨开元忙活着倒酒,这二人虽然现在都是百夫长,但毕竟还是大头兵出身,总不能让王百夫、李都统给他们倒酒。 虽然大家嘴上都不说什么,但各自心里都很清楚,而能否在官职一位混下去,也就是看此人有没有眼力劲。 这二人倒也都很有眼力劲,其实直接让刘顺,或让李都统江都统二人手下的勤务兵倒酒即可,但张烈与杨开元非要来做这些事,因此也没让人进来打扰。 伴君如伴虎,上首顾子杰看的很明白,心里也很清楚,不管怎么说现在二人一番好意,也不好不给面子。 而顾子杰的酒则是江都统上来满上,可能这就是规矩吧? 不能越级,其他人也都没有要上来给顾子杰倒酒的意思,就连李都统也是如此,不过看得出来,李都统态度暧昧,也想上来给顾子杰靠靠近乎。 可能是碍于江都统资格老,他给顾子杰倒酒,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私下里也不知这几人到底有没有争执,说实在的,虽然顾子杰并不理解几人争宠的意思,但电视剧看多了,也明白一些。 当局者迷,若是身受其中,可能不会察觉,只会认为此人倒是很讨人喜欢,很有眼力劲,但顾子杰毕竟是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里的。 他也看得出来,只怕这几人私下里也有着及其微妙的关系,表面上大家和气一团,但若越了位,只怕就不好说了。 虽然是同一个阵地,但也难免同级会勾心斗角,若是前锋营有两个统制,那么顾子杰也不会如此清闲了。 江都统与李都统名义上是同一级,但毕竟之前李都统是百夫长,而江都统是实至名归的小都统,只怕现在江都统说一,李都统也绝对不会说二。 光从点滴小事情就能看出,江都统还是压他一头。 顾子杰虽然是个不拘礼仪之人,对人也向来和气,可能是因为二十一世纪的感染吧,但现在他也能看出来,只是不能说出来。 而现在除了李都统与二位百夫长都是闲着喝酒以外,其他三人却是忙活着倒酒,难免有些不自在,况且又是在顾子杰当面。 想必几人也能想到统制一定认为这三人有眼力劲吧? 有些事情不能点破,顾子杰也不能破坏规矩,只能适应,遵守,他端起酒水道:“弟兄们,来!喝!” “喝!” 下首六人齐齐而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此时营帐外的兵丁也都分到了酒,则是有什长发给伍长,伍长发给兵丁,全军士兵每人也都分了一碗。 操练场上的兵丁们都有了酒,十五坛美酒分发下去已是所剩无几。 这十五坛酒水分发之后,剩下来的酒应该就是什长伍长的了。 官高一级的确很多 魔争 第 35 部分阅读 操练场上的兵丁们都有了酒,十五坛美酒分发下去已是所剩无几。 这十五坛酒水分发之后,剩下来的酒应该就是什长伍长的了。 官高一级的确很多好处都是优待。 “弟兄们,统制有惊无险,我们为统制满饮此杯!” 前锋营士兵全都肃然起敬,异口同声道:“统制。” 此时营帐内,顾子杰听到外面的动静,眼中有些湿润。 可是那并不是感动,只是觉得这些大好男儿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派到这里来,也许明天兽人就会动大举进攻,这些士兵说不定会有一大半回不到故乡了。 “统制,来,我们一起喝!” 江都统再度站起,顾子杰点头也站了起来,其他几人也都纷纷站起。 而顾子杰随之起身,手中一碗酒向前一供,继而回到嘴边猛地喝了一口。 楚将军赏赐的酒非常好,但酒味并不是很烈,连没什么酒量的人喝一碗也不要紧,顾子杰喝下去更是有如饮水。 说来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顾子杰就已经喜欢上了酒,孩子夭折,妻子离异,又患了绝症,只有喝酒能望去痛苦。 古代的酒水不像现代社会,并没有那么辛辣,可能是技术还不过关吧? 第122章 最后通牒 论起酒水,自有差异,不过两者相差千年之久,也没有必要对比。此时,又一碗香溢四射的酒已然端到嘴边,底黄、边黑的碗中水波平静,若隐若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望着这个不是自己而又正是自己的一个人儿,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怅然。 “人生在世不称意啊。” 顾子杰这样想着,忽然昂首一饮而尽,而随着顾子杰一喝酒,下首江都统几人也都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吞着。 浑身是胆,是的,所有人都在借这个动作忘掉一切痛苦,同时也忘掉恐惧。 喝完了酒,却没有菜。 非但没有菜,而今天的干粮分发又少了,兴许是楚将军对于柴万鹏兵谏一事很生气吧。 全军之中大都统以及参将的口粮都克扣了,而当晚没有去与柴万鹏议事的参将、大都统还能多领一些口粮,而那些去议事的将领一律减少口粮。 …… …… 虽然前锋营的这些士兵当初编制时有些随便,多是新兵蛋子一类,自然不比老兵,不过可能是经过顾子杰一次一次热血沸腾的演讲起了作用,现在前锋营的士兵比起一般的士兵可不同,首要是素质好一点。 若是其他营地里的士兵一听到口粮减少到一天一张半干饼,只怕早已开始骂骂咧咧了。 是的,迄今为止口粮已经减少到一天二张干饼了。 这么一点吃食实在太少,饭量大的士兵最多就是塞牙缝。 虽然前锋营也已经放弃了晨练,但此时也有少数由张烈带领的几十个士兵还没有放弃操练。 只是尽管这几十个士兵还在操练场上练习,但动作已经显得有些生硬了,是因饥饿而导致四肢有些酸软吧? 此时,这一切顾子杰全然看在眼中,他正站在营帐前注视着操练场上的士兵,不一会儿刘顺搬来一张椅子走了过来,放下:“统制,坐吧!” 顾子杰回头向他笑了一下,继而点头落坐。 时间过得真快,直至今天,已然是距离柴万鹏自杀的第七日了。 自那日之后,楚将军一直也没有什么命令下达,不过经此一事,顾子杰也清净了不少。 的确,至少不会总有人来延请他,若是不去又显得不给人家面子,而若是去了自己又好像就此成了人家的狗腿子了。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句话自不是胡诌,也的确是大有道理的,人情不能轻易欠下,军中更是如此,顾子杰也自然深知其中利害。 是的,有利也有害…… 不过现在好了,经柴万鹏这么一搅合,楚将军一发飙,许多将领也都收敛了不少。 不过顾子杰能够看得出来,军中的将领们虽然暂时退却,但这也只是一时的,也难保他们过几日不会再一次站出来崭露头角。 其实军中这些内地里的病根也不是轻易就能去除的,而楚将军心里也明白,而这时候又是非常时期,根本不易进行大换血。 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而这几日其他营地里的将领没有人再来打扰顾子杰,这的确是件好事儿,只是顾子杰心里却想很明白,也知道这并不是因为楚将军,应该是因为其他营地里的将领都知道顾子杰当初赴了郑参将宴请,因此这才没有人再过来请他。 没人来打扰他自然是一件好事儿,但若被其他将领私下将他列为郑参将一党,这样就不好了。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如此了,顾子杰也不能向人解释什么,总的来说没人再来找他是好事儿,不好的事儿以后再说。 总是有人来找,顾子杰也的确受不了,不去是不给面子,去了也不知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这几日郑参将也找过他几次,但也都没什么大事,更多的只是闲聊。 不知怎么,经过上一次的事情,顾子杰隐隐觉得与郑参将几人又亲切了一份,之前与赵都统不和,现在也不那么排斥他了。 此时,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一个传令兵过来,在前锋营营盘门口大声道:“前锋营统制罗明辉到七营,郑参将召。” 郑参将叫我去么? “我这就去!” 顾子杰高声应道,郑参将既然来请,也不能不给面子。 经过上次兵谏之事,现在中军大小将领都很遵守规矩,不说其他,光是前锋营就派了二十几个士兵随时跟随顾子杰。 杨开元身为百夫长,让他做亲卫队队长,时刻带领好手跟随而至。 而每次郑参将有请,杨开元便带人跟随,以免发生意外,这一次也不怠慢,此时顾子杰已然到了郑参将门口,跳下马时,安排了杨开元几句后,也在此时营帐门前的一个护兵大声道:“前锋营罗明辉统制到。” 顾子杰看了看四周。 周围并没有另外将领的座骑,看来郑参将只召见自己一个? 这时郑参将的一个亲兵迎了出来,道:“罗统制你来了,郑参将正在等你。” 此人名唤马振,顾子杰来过多次,自然也记得此人,此时闻言一点头:“快带我进去见郑参将!” 马振嗯了一声,反身走进了营帐,而待到顾子杰走进去时,郑参将正背着手在看壁上的一张地图。 那是玄洲各部的分布图,此时郑参将正看得入神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见着马振停在门口,顾子杰也明白,立刻上前,跪下道:“前锋营统制罗明辉参见郑参将。” “罗统制你来了,”郑参将转过身来,一摆手:“不必多礼,快请坐吧。” 说着,他首先快步转回案子后面坐下,继而单手一伸,示意顾子杰入座。 道了一声谢,顾子杰在靠近最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郑参将平素看似凶悍,但面对顾子杰以及各个大都统,却是一脸和蔼之色。 只是不知和蔼的背后是什么。 不过这些当官之人向来喜欢面前一套背后一套的耍心机,对此顾子杰也非常明白,因此礼仪从来不敢少了,此时方才坐了下来,就立刻道:“郑参将,不知召见末将有什么事?” 郑参将沉吟了一下道:“罗统制,有件事得靠你用心了。” “什么事?” 他顿了顿,微皱眉,叹了口气道:“军中余粮已只够维持十日。” 这一点顾子杰也已有所闻。 当初在楚将军的会议上,张参军已然说过,而那时军粮便只够维持一月。 到现在也该只能维持十天左右了。 “……” “十天!” “不错,应该说最多十天!” 见着郑参将态度坚决,顾子杰心里有些不安,虽然也知道粮草坚持不了多久,只是现在听到耳中,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十天之后又该怎么办? 顾子杰微一愣正,继而忍不住道:“张参军之前不是征收了很多粮草么?怎么现在……” 就算今天就有探马去州城报道,只怕等分发下来,以及直至运往蕞城这一段路程,十天也不可能,况且直至现在还没有探马出去。 郑参将苦笑了一下道:“你也知道,现在已入春季,百姓的吃食也早已所剩无几,然而现在又被强行征收,百姓已无吃食也不是三天两天了,中军也……” 他顿了一顿,但接下来的话却没有在说下去,而顾子杰亦是心如明镜,忍不住有些骇然:现在没有什么都行,没有粮草绝对不行。 郑参将苦笑又道:“此事想必你也知晓,军需急缺粮草也不是三两天的事儿了,而今日张参军已然将最后通牒告知楚将军,不能在等下去了。” 顾子杰一怔。 “而楚将军害怕动摇军心,则是命我单独通知各个营地里的将领。今天的口粮发放恐怕也要减少,罗统制,若士兵鼓噪,你一定要弹压下去。此事万分机密,万不可泄漏风声。” 听完之后,顾子杰心里又有点茫然。 大军直至蕞城已久,粮草虽然一直紧缺,但之前至少还有的吃。 而现在…… 虽然大家都知道百姓是没得吃,但至少当兵的还有点吃的,若是在减少粮草,军中鼓操起来只怕前锋营的士兵,自己也压不住。 这倒不是最要紧的,若是再过得几日,一旦粮尽,那大溃败已是在所难免了。 到得那时,只怕城中还剩的几万之人一个也剩不下来,便是逃命也未必能够逃得出去。 顾子杰都不知怎么走出郑参将的营帐的。 他茫然,一路上昏昏沉沉的恍如梦寐满脑子想的都是吃的。 一直以来吃的虽然少,可至少是有些吃的,不至于饿死,但若一点吃的都没有,只怕当兵的也不干了。 整个中军近两万人,加上现在城中的难民也差不多近八万多人。 这么多人,若是一旦鼓操起来,只怕中军的所有将领站出来也弹压不住,是的,这一次可不比柴万鹏兵谏,兵谏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只是想控制住楚将军一个人,而没吃的是关于全军的事情。 两者轻重,可见一般,若到时候真的没有一点吃食,全军若是哗变,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到时候真的能压制住么? 不知道! 顾子杰这样想着,他心里很不安。 别说是士兵,如果顾子杰也是一个小士兵的话,不给吃的光让打仗,顾子杰也不干,何况全军有这么多士兵。 第123章 破釜沉舟 事实上,当兵的人也要求不高,有点军饷,有点吃的,已然心满意足了,然而现在连吃的都没了,若是有人造反,只怕也是出于无奈。 军营里吃的都是些干饼,虽然不好吃,但一日三餐饱食总有,后者还有些军饷,这能让士兵们有些盼头,不至于绝望。 若是什么都没有,一点盼头都也破灭了,谁还愿意当兵! 是的,什么为国效力,死而后已,都是胡扯,给好处,谁都可以死而后已,若是什么都没有,谁愿意去死。 这话虽然没有‘为了荣誉,披肝沥胆’来的好听,但却是现实,现实就是如此,而人性便是如此现实,必须让士兵看到牺牲是值得的,不然不会有人会愿意卖命的。 可是现在怎么办,连吃的都没了如何上战场…… 回到前锋营营中时天也黑了下来,顾子杰将此事告知江都统等人后,几人也如之前顾子杰一样,一脸吃惊表情。 不过他们都没有说什么,而顾子杰也懒得多说什么,倒头便睡,睡梦中依然尽是吃食。 当顾子杰醒来时天还没亮,而营帐外面已是一片争吵。 掀开身上盖着的被褥坐了起来,继而床上靴子,便直接走了出去。 只见一众士兵再因为分食物而发生争执。 现在是一天一人一张半干饼。 二张干饼对于一般人来说,根本不够一顿吃的,而一张半干饼吃一天,的确也是为难他们了。 而对于近来发奋操练,身强力壮的前锋营士兵来说,更是不够。 顾子杰走进营中时,那些士兵一边啃着干饼一边骂骂咧咧。 江都统和几个士兵正和分发干饼的粮官理论,而那几个粮官也正大声辩解,手底下仍是二人三张一个也多不了。 见着顾子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其中一个兵丁行了一礼,赶忙离去,而江都统闻声动静,也转头看来,见到顾子杰不知何时过来了,便气愤地大声道:“统制,昨天还一人二张,今天就成了二人三张了,这粮官一定是克扣了我们的口粮。统制,我们去向张参军禀报。” 那粮官道:“江都统,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也是向楚将军请示过的。” 江都统愤道:“之前不是一直在征收粮草么?城中几万百姓,他们现在没了吃食,粮食都去了哪里?” 粮官道:“直至现在年都过了二个多月了,百姓也没什么粮食了,征收的也不多。” 那粮官说得振振有辞,倒也自圆其说,恐怕他也不知道现在粮草已经空了,最多坚持十天。 顾子杰叹息,上前拉住江都统道:“江都统,谅他也没胆克扣我们的口粮。比起百姓我们总算是有些吃的,就先咬咬牙,一定能熬过去的。告诉张烈他们,这两天也都不要在操练了,别人见了还要以为我们前锋营的口粮比别人多,会心生妒忌的。” 江都统这时也心平下来,点头道:“统制说得是。比起百姓,我们倒是好的很,只是这两天我也饿得惨了,再过些天只怕人肉也吃得下去。” 说到“人肉”二字时,他忽然舔舔嘴唇。 顾子杰吓了一跳道:“江都统,你要做什么?真要吃人肉么?” 江都统闻言一怔,继而干笑道:“统制取笑了。人肉我是吃不下去,兽人肉总可以吃吧。城外的这些狼人蛇人总也是牲畜进化出来吧,嘿嘿,野狼肉……额,现在是春天,蛇肉也不是太肥,肉总还有的。” 想起一直与兽人对持良久,顾子杰心头不由一动。 如果能把兽人当口粮倒也不失为一方。 只是兽人是吃人为生的,一想到要吃兽人,顾子杰就想起了在那兽人肚子中看到的那些残肢和人头,不由一阵恶心。 顾子杰忽然道:“东门外的兽人多不多?” 江都统道:“比起南北两门自然是少了很多,但还是有的几百只的。统制,要不要我去城楼看看?” 看他那样子跃跃欲试,似乎随时都要冲上城楼。 前锋营扎营在东门,东门与西门兽人较少,若是出城野战,根本不用冲锋,距离很近。 只是见着江都统舔着嘴角的样子,顾子杰心里一阵发寒,口中立刻道:“东门外的兽人虽然少,但也不能轻举妄动,没有楚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能私自开城。” 短时间开城们其实也不需要请示楚将军,只是顾子杰这话是不想他们动歪脑筋。 而江都统也清楚,自然也知道短时间开城门并不碍事,南门护城河以内一直驻守兵丁,城门时常大大敞开,这东门兽人少了,距离又近,猎杀起来,也很容易,可现在统制偏偏说什么楚将军不下令不得开城门。只是,顾子杰总觉得就算是吃兽人,也有些象是在吃人肉。 顾子杰不让他们动手,仅仅是有点莫名其妙的恻隐之心吧。 他心里莫名有些颓唐…… 怎么办? …… …… 时间过得很快,仅剩下十天的口粮已然正常发放二天,还剩八天…… 八天过后又该怎么办? 没人知道! 然而这一日楚将军召见一众将领。 二堂上,楚将军坐在主位之上,下首将领以此而坐,大都统则是与平常一样站在参将身后。 自当初,死了二位参将,一位副将军柴万鹏,现在位置却是空了下来。 楚将军目扫全场,忽然道:“你们对此可有什么意义?” 安静了一会儿,张参军忍不住道:“把仅剩的粮食分给百姓,那将士们……” 说到这里,他却是没有在说下去,众人也都很明白会是什么结果,将仅有的粮食分给百姓,那将士们吃什么…… 是的,就是将口粮分给百姓,实在也不知楚将军今日到底是犯哪门子的神经,居然主动提出将粮食分给百姓一部分。 这个提议倒是很好,顾子杰也早就不忍看到城中百姓被饿死的样子,只是这粮食分给百姓,也不是白给,只让愿意随军队出城的人吃。 是的,就一顿饱饭。 冲出去固然一死,不过能吃一顿饱饭,也比他们饿死城中好。 与兽人决战一回,倒也不枉此生,若是等着饿死,那就一文不值。 只是一众将领根本搞不明白楚将军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顾子杰总认为楚将军一定有高招,可等到现在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然而像顾子杰这样的妇人之仁,他自然同意与百姓共存亡,给百姓一些吃的,让他们冲出去与兽人决一死战,这倒是对他们莫大的仁慈。 之前,他可能对此绝无半点意义,但现在,他心里也有些犹豫起来…… 让这些百姓冲出去等同送死,然而又要给他们吃的,吃的给了他们,士兵怎么办? 早不这样做,偏偏事到临头,楚将军提出此举,也不知他是疯了,还是之前真的没想到。 难道,一直等到现在的原因是楚将军本来就是想把城中的百姓都饿疯了,然而突然给他们一点吃的就能战力大涨,出城与兽人打个两败俱伤么? 这的确有些荒唐! 不出所料,楚将军的这个提议,各路将领都很犹豫,自然都不愿楚将军这么做。 若是被士兵们知道他们一天一张半干饼,而且只够分发八天,然而现在楚将军还要将粮食分给百姓,不知士兵们会不会因此而鼓操。 是的,现在只要有吃的,只怕全城百姓都会站出来,应允一起冲出城。 只是这样做真的好么? 这位威风凛凛的楚将军身经百战,做事果敢决绝,任谁也不会想到他居然这时候犯糊涂。 不过见着楚将军面容坚定,只怕是心意已决,此时他虽然发问众人,但众人哪里敢反对他,如此一问,也是敷衍而已。 他下首第一人薛永易忍不住了:“将军,此事虽然决绝,但似乎欠妥,不如在斟酌……” 他话未说完,已被楚将军瞪了一眼,接下来的话也没有敢在说下去。 “就这么定了!” 楚将军沉吟了半晌,忽然道:“将城中男丁组建起来少说也有二万人,一起出城,他们虽然此去无回,但至少能冲破兽人防线,探马一旦到达州城,三日后必有援军。” 当初将领们提议排一队人马出城,冲破兽人防线。但楚将军一直婉拒,现在他主动提议让百姓出城与之正面交锋。 难道这就是他的真意么? 百姓毕竟还是平常人,没有经过训练,大批出城难免会杂乱无章,毫无阵形,倒时候这些百姓各自逃命,那城外就乱作一团了。 不过楚将军这个提议也很明确,百姓固然是各自逃命,到时候若能引着兽人穷追不舍,也能从中撒开一个口子让探马冲出去。 只可惜这些冲出去的百姓,只怕一个也回不来了。 不过能让他们在临死前吃一顿饱饭,顾子杰还是很欣慰楚将军此举的。 让百姓出城,楚将军想保留兵力,然而眼下城中军队也没了吃食,不还是一样要死么? 破釜沉舟,看来楚将军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州城了,上万百姓一起冲出城,兽人绝对会将百姓残杀殆尽,而这个时候探马也一定能趁乱冲出去。 但愿三日后,州城能早点派来援军。 现在蕞城里的军队好象除了死守,就没有别的办法。 楚将军这个提议虽然不好,但好像也只有这么做,让军队出城也是一样,没个万人,也休想引起兽人大规模动作。 只是粮草一旦没有,士兵哗变起来,根本压不住…… 第124章 此去无回 二堂上,安静。 楚将军见着众人良久不语,忽然起身道:“张参军,组建百姓的事情有你去办,要快!” “是!” 张参军应声而起,楚将军又道:“朱都统、向都统、马参将!” “末将在!” 三人应声出对,楚将军高声道:“你们三人各领三百人,择日与百姓一同出城,切记,不必顾忌百姓生死,势必要冲破兽人防线,到州城请兵!” 三人呆呆愣怔,继而反应过来道:“是!” 楚将军微微点头,顿了顿后道:“好了,都下去吧。” “是!” 众人一同行礼,继而纷纷告退。楚将军的这个提议算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了,一众将领三三两两走出,议论纷纷。 走出二堂时,不知什么时候天上下起了雨丝,春寒料峭,雨打在身上也寒意逼人。 苍穹静默,显得格外安静,之前倒也没觉得害怕,但现在不知怎么,只觉衣服湿了后,人也冷得抖。 看了看身边若有所思的孙有为,顾子杰笑了一下道:“怎么了?” 孙有为反应过来,与他相视一眼,迟疑一下才摇摇头道:“没什么!” 在衙门口停住了脚步,二人望着外面的无声细雨,似乎心里都有些怅然。 这时,孙有为的勤务兵牵着马走了过来,孙有为对天长长一叹,自嘲一笑道:“天命所属,人力难回。唉。我先回去了!” “好!” 顾子杰点头应允,孙有为不顾雨水打在身上,径直步入细雨当中,翻身上马离开。 这时刘顺也牵来了马,顾子杰与他一起翻身上马,冒着细雨返回前锋营。 蒙蒙细雨,这一场小雨一直下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停下。 雨停之际,顾子杰便与江都统几人骑马来到了街道上。 此时大街上早已是乱哄哄的一团,往日死气沉沉的百姓们这一日也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可想而知,这一次将部分粮草分发给百姓,引起的轰动实在不算小。 是的,就算让他们送死,这些百姓也愿意。 这些人已经饿昏头了,只怕也早已经忘记干饼是什么味道了,这些百姓见天吃的都是柴禾,这一次军队愿意分发粮食,他们自然都愿意冲出成。 因为他们都知道,再过些天,柴禾也没有了。 到时候只有饿死,与其等着饿死,倒不如冲出去与兽人决一死战。 这也可能是一次机会,若能跟着军队冲出防线,他们便可以一路南下,能走出齐镇县境内便还有一条活路。 虽然机会渺茫,倒也值得一试。 这一次张参军的号召很强烈,应者云集,不管是老弱妇孺全部都来了,不过上面有命令,只收男丁,女子孩子不收! 仅仅一天时间,南门便聚集了近二万人之多。 大到六十岁,小到十几岁的男子都来了。 这些人都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但顾子杰很明白,只要出城,能存活下来的几率很小,首先是不畏生死向外冲,若是兽人一追,你就跑,最后也只有一条死路。 手无缚鸡之力,没有经历过军中历练的百姓出城与兽人对决不害怕是假的,只怕一冲出去,这些百姓就乱了方寸,到时候也只有被兽人宰杀份。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连这么多天的饥饿,只怕这些百姓也早已将生死置之于度外了,若能与兽人一番决绝,未必就是全军覆没,至少会逃出去一部分吧? 顾子杰这样想着,身边李都统道:“统制,咱们当兵的口粮都快没了,怎么将军还将粮食发给百姓,让他们冲出去不就是送死么?” 顾子杰也想不透楚将军的心思,但口中却道:“是啊,为什么让他们送死呢?” 江都统道:“我看应该是让他们去作诱饵,吸引兽人屠杀吧?” 顾子杰心里一跳。 李都统道:“反正都要死,干嘛还把口粮分给他们!” 顾子杰苦笑一声道:“没好处,只怕谁也不愿意做替罪羊!” 二人闻言相视一眼,继而轻轻点头。 …… …… 集结百姓的事宜很顺利,自张参军下达这道命令到现在,集结了二万三千多人。 虽然对于将口粮分给百姓,士兵们都很不满,但经过各路营地里的首领安抚,直说连百姓都有的吃,自然不会少了你们的口粮。 这样说只是不想让士兵们放弃,而听到这样的话,士兵们也都心里平衡了不少。 但内情只有各路首领大都统们才知道,现在粮食已经坚持不了几日了,连五日都不可能。 仅剩十天的口粮,分发给两万百姓的口粮,已然用去了四日的粮食,说是四天,其实还不够一天吃的,应该只是想让他们吃个饱饭吧? 按军中粮草发放,一人一天一张半干饼,而发给百姓的是一次发下去每人四张,也就是四天的口粮,然而这些口粮也的确不够他们一天吃的。 百姓们也早已经饿急了,站在南门口,干饼一到手中,无不是狼吞虎咽,而更多人却是不舍得吃,则是将仅有的干饼分给自己孩子和家人。 这里的百姓俱是居住当地已久,土生土长的蕞城人,他们都有家人妻子孩子。 每人都拿到了四张干饼,但更多人却将这些干饼留给了妻子,自己只吃了一点。 虽然都抱有希望,但更多有家的男人心里还是都知道此去必然无回的,自己少吃一点,就能让自己的妻子孩子活下来。 是的,大部分的男人都将干饼留给了亲人。 街道上,巷子里,都站满了老弱妇孺,她们望着自己的男人,望着南门这一带满满当当的人,这里面,有着她们的家人。 那是一双双期望的眼神,眼眸中流露出世间最深的真情,她们应该都在祈祷自己的男人能够活着回来吧? 这一片天地间,在这一刻充满了温馨,充满了心酸。 空气中,有着咸咸的味道,这些妇人、孩子、老人都在哭,是眼泪的味道。 慢慢的,天色已然接近黎明,城楼上传来一声吼:“开城门,放吊桥!” 城门吱吱呀呀地被打开了,城外的吊桥也在慢慢落下去。 此时,楚将军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内的一切,待城门完全打开,吊桥落下后,轻轻点头:“传令!” “是!” 传令兵应声下楼,站在百姓面前大喝:“蒙楚将军仁慈分发口粮,得以温饱万众之心,尔等当不惧生死,报达鸿恩。然,虎狼倭患久围蕞城,民不聊生,众目所及,既为大唐子民,当为国分忧,实乃幸也。而今军民一心,必然冲破兽人防线,能否存活,还需万民不顾一切,设身奇险。” “阵前后退者,就地格杀!” “扰乱军心者,就地格杀!” “朱都统,向都统,马参将,三位将领亲率九百敢然骑兵,尾随民众,见有后退者,无需多言,斩!” 传令兵一口气说完,下首民众一个个面色黯然,他们也都知道这一顿饱饭也不是白给的,只是此番出去,是绝对回不来了。 后路也给断了,现在百姓却成了一股敢死队力量。 二位大都统,一位参将,这三人带领的九百人只怕在百姓身后光是杀人,就够累的了。 各安天命了,顾子杰在城楼一角望着下面的百姓,心里也有些不忍,然而现在事到临头,也已经没了退路了。 “出城!” 一声大喝,三位将领骑马在前,出了城,在护城河以外摆出一排队形。 这一排人完全挡住护城河,上万百姓也随着出去。 待到所有百姓站到了三位将领之前,便听马参将一声怒喝:“冲锋!” “万岁!……万岁!……” 城楼上,响起震天动地的士兵大叫声,声音荡上九霄,四野回荡,久久不绝,这是在为城外的人们助阵。 紧急编制出的一队二万人百姓部队,的确很草率,这些百姓的穿着依旧还是破破烂烂,就连兵器也是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也有的人干脆在家里拿了一把菜刀,绑在一根长棍上,也就算武器了。城中虽然不缺兵器,但楚将军并不想有太多的兵器落入兽人手中,这些百姓与之野战,可谓有死无生。 而他们是死了,但武器会自然而然地落到兽人手中,本来兽人也没有多少武器,而它们的武器也从当兵的这里弄过去的。 因此上,并没有向百姓发放兵器,让他们自行解决。 而这些百姓多多少少也都在家里找到了一件兵器,只是这样的兵器根本给兽人造成不了伤害。 是的,此去有死无生。 其实,准确的来说,这些百姓就是诱饵…… 望着民众发疯了似得冲了过去,顾子杰心里忽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滋味。 “拉吊桥,关城门!” 郑参将一声大喝,城门关上了,继而城中忽然响起一片痛哭之声。 全城妇人,二三万的老弱妇孺都哭了,她们的声音尖细,震动九天,催人泪下,无尽的心酸似乎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 或许是,她们哭的伤心,是因为她们都知道自己的男人不会在回来了吧? 空气中,咸咸的味道越发浓重了起来,顾子杰知道,他明白,这是无数妇人的眼泪味道,他心里也很难受。 那些个可怜兮兮的女人,灰头土脸的孩子,老弱病残的老人,都流出眼泪,都在放声大哭。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女子痛哭着,边吃着手里仅有的两块干饼,是的,这两块干饼是她们的男人用性命争取回来的东西。 第125章 命如贱草 潇潇古歌,茫茫荒野。 而就在这滔生云灭,苍穹变幻的这一刻,站在城楼上可以清楚地看得到下面的那一片密密麻麻,这些几如蝼蚁一般的人儿在天地眼中算什么? 或许根本微不足道,是的,人命贱如稻草,老天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而当一个人独自面对残酷的现实的时候他们又能为自己做点什么? 一条人命,难道真的只值几块干饼么? 兴许是吧。 木然回头,顾子杰又望向满城的老弱妇孺,那一片人们,一目了然地出现在眼眸之中。 而有些女子拿着干饼还不舍得吃,纵然是很饿很饿,她们依旧捧在手里,目光失落地望着紧闭的城门,听着城外的厮杀声。 天地之间,忽然一片平静,而这些哭声,嘶喊声,却只在顾子杰脑海中响起。 脑袋有点发懵,心里有些难受。 又回过头,眼眸中一下子就倒映出无数百姓惨死的样子,此时城外已经乱作了一团,百姓们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而也有不少百姓因为害怕而转身向回跑,但此时二位大都统一位参将带领着九百骑兵正跟在后面,本来还有无数百姓因为害怕而退缩,但杀一儆百的效果也的确很管用。 阵前退缩者,就地格杀! 跟在后面的骑兵们杀了十几个百姓后,其他百姓看在眼中虽然心里都很害怕,但他们都知道只能往前冲,这样至少有一丝希望,而往后退是绝对死路一条。 只是这些百姓毕竟只是一般人而已,要么是种地的,要么是做小买卖的,纯属手无缚鸡之力一类,是的,他们根本也不是对面那些凶残兽人的对手。 可是又能怎样?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此时站在城楼上观战的人们望着远方的惨烈战况,一目了然,两者一旦交锋,高下立判,蛇人狼人宰杀起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容易至极。 虽然这一次百姓人多势众,近两万之多,一路向前推进,兽人固然强大,但终究还是应对不了人类数目之众的强行压力。 很快的,兽人群中便被强行撕开了一条口子。 只见远方的那三位将领亲率的骑兵现在已然在兽人中央,而百姓则是做肉盾保护他们,不断向前推进,这九百人直至现在还没有与兽人交锋。 他们是要让百姓保护,然后直至外围,一举发力,冲破防线。 而百姓在兽人面前简直就是一个蚂蚁,兽人轻而易举便能击杀这些百姓。此时尾随其后的百姓们见着三位将领以及九百军队突然一下子钻进了人群当中,当下也不再去管他们,这些后面上来百姓还有不少没与兽人正面交战,而见着三个将领冲了出去,没人在管制他们了,这些百姓都有了退意。 绝望嘶喊声震动四野,天地共鸣,平坦的大地上已然堆满了百姓的尸体。 血流成河,此时忽然有几百人向着蕞城这里跑了过来,他们一路跑着,一路大声嚷嚷打开城门,脸上俱是一片惊容。 这时,城楼上郑参将忽然大喝一声:“弓箭手,准备!” 顾子杰闻言倒抽一口冷气。 不难 魔争 第 36 部分阅读 这时,城楼上郑参将忽然大喝一声:“弓箭手,准备!” 顾子杰闻言倒抽一口冷气。 不难想象,这些百姓是不可能入城了,而三位将领此番出城则是伺机冲出去,向州城请兵,到现在也不会在乎百姓生死。 “大人,大人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吧!……” “放箭!” 此时护城河外的四五百人们都在大叫央求开城门,而只待城楼上郑参将一声领下,箭矢如雨,不少百姓俱是死在了箭矢之下。 太残忍了,顾子杰看的眼皮子直跳,这些可都是无辜的百姓啊,死在兽人手下倒也没什么,但死在自己人手中…… 只是,他心里虽然百般难受,但却不敢多说一句,是的,他深知楚将军性子敢然,如今既然发了口粮,而这些百姓也都是自愿出城,此时他们忽然折返,势必是回不来的。顾子杰回头看了一眼楚将军,只见他也正望着城下的百姓,不过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有一丝鄙夷之色。 他在生气什么? 或许是在厌恶城下的这些折返回来的百姓们胆小怕事吧? 可这些百姓本来就应该害怕,别说是这些百姓,就连中军将领也都会害怕,兽人太凶残了。 只是,楚将军既然不制止郑参将下令放箭,就算顾子杰苦苦哀求,也是无济于事,根本改变不了楚将军的心意,非但如此,反而可能还会让楚将军更加生气。 是的,虽然心痛,顾子杰也无可奈何,楚将军言出必行,性子严禁,之前这些百姓也都是亲口答应出城的,现在突然回返,杀他们,也是理所应当吧? 一时间,嗖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无数百姓死在了从城楼上飞出的箭矢之下,护城河岸被染红了,河水也被染红了,便在这时顾子杰感觉脸上忽然一凉,是一点晶莹的雨水。 天,又开始下雨了。 转眼间,人们便落入了风雨之中,雨下的不大,然而蒙蒙细雨,远方的一切却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站立在风雨之中,顾子杰身子忍不住不断发颤…… 苍穹下,黑云围拢在一起,天色暗了下来,忽然一道锐利的闪电从黑云中划过,过了好一段时间才从遥远的黑云尽头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饹馇!……” 这声音异常刺耳,众人闻之侧目,此时苍穹中电流闪动,随之又分散成无数个小电流窜动起来,继而一声雷响,轰动九州,亘古不绝。 随着时间的流逝,雨也越下越大,只是此时尽管有老天出面,也似乎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城外依旧上演着残忍的杀戮,而城中的妇人们依旧在歇斯底里的高声痛哭。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凄然…… 远方,三位将领的那一群人依旧还在呐喊着:“万岁,万岁……” 城外,已经彻底乱了套了,追杀,四散而逃,很多百姓都在试图躲避兽人,但兽人却似乎也下了决心,或许它们之中也有一个将领,而那将领也已然下令,一个也不放过。 而随之兽人的不断追击,此时已有不少百姓无路可逃,肆意想往山上爬,但石壁太陡峭,不易攀爬,一些百姓好不容易爬上去几迟高,却又很不幸地掉了下来,然而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大有只要有一口气在,他们便会继续爬,而后面追击的兽人也很快就冲过来了,将其残杀。 百姓们不再向着护城河处跑了,或许他们都知道往回跑会被弓箭手射死。 可除此之外,四面八方全是蛇人狼人,这些嗜血的兽人似乎是在以杀人为乐,有的用长矛将百姓的尸体挑起来挥舞,示意胜利的喜悦,也有的将尸体直接撒成两半…… 百姓们都被吓坏了,彷如惊弓之鸟,四处奔散而开,做着最后的挣扎。 而正前方冲锋的那一队人马,隐隐约约能看到,他们已经到了外围。 是的,这一大片兽人,原本是里三层外三层一片密密麻麻,但现在有不少兽人去追杀百姓,因此而分散了不少,而正前面的那一股实力也在不断削弱。 三位将领见着到了外围,大呼一声,九百人马浩浩荡荡地冲了出去。 这彷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一直上演了将近五个时辰,三位将领带领人马冲出去了。 这时候,细雨还在下,城下的地平线上已然是尸堆如山,血流成河,片地都是死尸。 没有人不害怕这样的场面,尽管林威孙有为这二人不怕死,但看到这么多人惨死的景象,也都害怕了。 真的真的太惨了! 心,几乎就要从喉咙里跳了出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这一幕。 而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顾子杰忽然脑袋开始有些晕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天地之间,安静了下来。 雨停了,风停了,城外的人也死光了! 不!说是死光,倒也不尽然,不过也没有多少人活着了,而仅存的人们依旧在躲避兽人的追杀,但现在兽人数目太多,有的好几个去追一个人。 它们似乎是在做游戏。 也不知道有多少士兵冲出兽人包围圈,但绝对不会多了,而有些兽人也都向南追了出去。 不过现在城楼上的人都知道,探马出去了。 三日后,州城应该就会派遣援军了吧? 而城内,妇人们的哭声也都小了下去,似乎是都哭累了,或许是知道自己的男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城楼上,楚将军定了定神,忽然道:“张参军!” 张参军应声出队:“末将在!” 楚将军道:“继续征收粮草!” “是!” 张参军低声应是,尽管顾子杰距离楚将军有六七米远,方才楚将军的这一句话他听到分外清晰。 本来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随即听到张参军应是,他这才反应过来。 愤怒,呼吸不稳,顾子杰回过头,不可思议地望向楚将军,只见此时其他将领也都向着楚将军看了过去,而张参军虽然口中应是,但却站在原地发呆。 楚将军见他发呆,眉头一皱,不悦道:“继续征收粮草!张参军,你听到了么?” 安静下,他的这一声尤其清晰,只见张参军身子忽然一颤,完全醒悟过来,赶忙应声,继而立刻向着楼下跑去。 第126章 谁死谁活 愣怔着,望着慌张跑下城楼的张参军的背影,顾子杰呆若木鸡。 现在城内只剩下这些妇道人家了,男人们都死光了,而她们每个人最多也只有两块干饼而已,有的妇人连一块干饼都没有。 况且,这些仅有的干饼也是她们男人用命换来的,楚将军怎么会…… 虽然生气,但顾子杰还是忍不住有点错愕,木讷反应过来,继而再也按捺不住,冲到楚将军跟前跪下道:“将军……” “罗统制起来,”楚将军怒喝一声,又道:“你可知妇人之仁会坏大事的?” 顾子杰身子一颤:“末将知道!” “既然知道何须还要多言,”楚将军哼了一声,“罗统制你一向妇人之仁,本将也是素有耳闻,但方才你也见识了城外兽人之凶残,若城内众兵将没东西吃,如何与之对决厮杀!” 顾子杰被楚将军一连喝声弄得有些抬不起头,自己是有些妇人之仁,但也不能背信弃义啊。 “将军,现如今探马已然出去,三日后州城便会来援兵,还请……” “三日,哼,你怎知道三日后一定会有援军,若是援军推迟了又怎么办?” 楚将军的这句话格外清晰,非但是顾子杰一呆,其他将领亦是木讷呆立,说不出话来。 是啊,援军三日后若是不来该怎么办? 这时只听楚将军又道:“待援军粮草抵达之后,再让这些百姓吃饭不迟!” 说吧转身下楼,这时江都统几人也已经走了上来,张烈与李都统小心翼翼地将顾子杰扶了起来,而后就听孙有为没好气地道:“我说你这该死的倔脾气能不能改一改?别以为楚将军真不敢杀你,征收粮草又不是让你去亲手操戈,若是让你去征收,那还不把天给通个窟窿。” 回过头,见着孙有为怒目圆瞪,他身后林威摇头叹息,而面前江都统李都统王宁等人也一个个吓得不轻。 顾子杰自己脑子一热就冲了过来,其他几人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拉他都来不及。 不过幸好楚将军并没有因此而发怒,兴许楚将军自己心里也有一丝愧疚感吧? 而其他将领俱是多看了顾子杰两眼,随即摇头叹息离开,郑参将深呼一口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此刻,顾子杰分明能从这些将领眼中看出,他们也是感觉楚将军如此所为太不人道,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进言。 “……” 不久。 城内再一次乱成了一锅粥。 而如今没了男人,这些妇道人家很少有人敢与官兵作对的,有几个妇人手里还拿着干饼,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添。 是的,很多妇人们似乎也都知道了结果,但更多的人只顾着往嘴里添干饼。 哭! 所有人都在哭。 杀! 凡抵抗者,一律格杀! 顾子杰被几人拉到了城下,上了马,快马离开,但顾子杰忽然感觉自己的心,碎了。 江都统、李都统两人骑马而行在顾子杰左右,四位百夫长也不敢走太快,跟的很近,生怕顾子杰一不留神就会掉下马来。 不知怎么了,真的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心,好难受啊。 难道真的是自己比较特殊,是个另类,还是这些将领与楚将军一样根本没有人性。 搞不明白了,迷茫着,有时候顾子杰真的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搞不明白了,好像就是自己与这个世界不搭,而楚将军他们做得才是对的,这些难民真不该同情。 想归想,有时候他也很讨厌自己妇人之仁,但是根本控制不住,这些百姓都是无辜的人儿啊,而且她们手里仅有的干饼也是她们的男人用性命换来的啊,如此抢夺回来,真的好么? 出尔反尔,是军人所为么? 为什么我做得全是错的,为什么,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世界也病了吗? 又或许,难道当兵之人就应该铁石心肠么? 他心里有一股气,闷得难受,想释放出来,想大声哭,可是根本哭不出来,这种感觉别提有多难受了,就仿佛自己的身体会爆炸一般。 这一次,征收粮草的事宜一直进行到夜幕降临,而整个城中幸存下来的百姓也再一次被推上了极端。 杀,杀,杀…… 似乎一直在杀人,鬼哭狼嚎,绝望大叫,每一个声音似乎都传遍了整个蕞城。 是的,没有多少人了,也不知经过这一次残忍的洗礼后,还能剩下多少孤儿寡母…… 前锋营,营帐里,顾子杰坐立不安,但他也不敢出去,他开始害怕了,是的,他很怕很怕…… 怕那些无辜妇人的眼神,不敢看,不敢面对,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怕。 好难受啊,他害怕听到远方那些绝望嘶喊声。 他不出营帐,是因为前锋营这里隐隐只能听到一点城里的动静,但至少听得不清…… 是的,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心安一点。 ……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又过去了五天,让人遗憾的是城外并没有援兵到来的动静。 或许楚将军做的对的,谁也不知道探马是否已经到了州城,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到了,但愿不会有什么意外。 只是,若光等待援军来到蕞城,只怕也需要几天,毕竟蕞城最为紧缺是粮食,若粮车加快速度前来,最多也只需要七八天时间。 当初楚将军亲率大军来袭,也不过用了一天一夜时间左右,但之前楚将军接到急令,快马而来,而这一次主要是粮草,看来七八天能到已经是奇迹了。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吃的了,而当日从夫人手中征收回来的干饼,也不过上万张左右,上万张干饼还不够一万人吃一顿。 况且城中现在还有一万七千多士兵。 楚将军把这个消息封锁得很紧,口粮虽然还是每人每天一张半干饼,但这个数字想来也已支持不了几天。 此时,他吃着仅剩不多干饼,同时也让顾子杰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干饼竟也如此美味。 他拼命咀嚼着饼,把每一口渣都吞进去。还好城中水源充足,让顾子杰不至于噎死。 吞咽的时候,顾子杰的头痛得象是要裂开。 从那天开始,顾子杰就总是觉得有些头晕,今天更严重了,刚咀嚼干饼也几乎象是种刑罚,根本没有那种饱食的快意。 这几天,春雨总是下一段时间停一段时间,有时候中午晴天,下午说下雨就会下雨。 只是这雨,让人格外觉得发闷,心里很不舒服,而现在,外面还下着雨,士兵们每天也都在担心受怕,生怕蛇人不知什么时候会来攻击。 可恨的是那些兽人几乎每天都会来攻一次,每次都是一攻即走,摆明着是来骚扰的。 可是每一次大兵小将都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天知道哪一次蛇人狼人发动的是真正的总攻。 或许,那一天也马上就会来了,只是每个人都不敢说出口。 雨声潇潇,营帐上滴滴答答的雨声很是嘈杂。 顾子杰吃完了一张饼,揉了揉头,准备把另两张放进口袋里,这时经都统带了几个士兵进了营帐。 一进帐来他们一下跪倒道:“统制,我等向您请令。” 顾子杰喝了口水把嘴里的一点饼渣吞下去,道:“怎么了?” 训练早就暂停了。 当吃都吃不饱的时候哪里还能有什么劲训练? 而兽人一般隔一天来攻击一次,营地里的伤亡也渐渐地少了,但那并不是所有士兵强到哪里去,而是兽人的攻击都是一攻即走。 此时江都统来请令,顾子杰倒是有些奇怪,而待自己问出口,只听江都统大声道:“统制,我等请令打开东门猎杀蛇人狼人。” 顾子杰一听唬了一跳:“难道东门有大批兽人来犯?” 此言一出,他自己又是一惊,忙道:“难道东门……” 见着顾子杰慌张地站了起来,江都统忙辩解道:“不是,东门兽人较少,而且距离山脉比其他三门都近些,兽人只能依山盘踞,而且距离护城河也很近,属下是想击杀几只回来……” 说到这里,他老脸一红,停住不说。 而顾子杰也听明白了。 “统制!” 江都统挺起胸道:“弟兄们都饿得不行了,从东门这里猎杀兽人也比较容易,我和李都统他们几个人去就行了,我们只是想杀一只回来吃肉。” 好些天前江都统就有这个提议,但之前顾子杰一想起兽人肚子里的那个人头,就觉得恶心。 现在想来,依旧觉得脖颈有阴风刮过。 “可那些兽人是吃人的……”顾子杰有些茫然。 “可那每个兽人身上怎么说还有一百多斤鲜肉啊。”江都统回答。 “随便吧,”顾子杰只觉脑海一阵晕眩,也知道应该对士兵放开些,“你们要小心,东门兽人虽然少,但也不得不防,多带些人去吧。” 江都统一听,登时面露喜色道:“多谢统制。” 他站起身回头道:“统制已经答应,叫上兄弟们,我们立刻就去。” 那几个士兵脸上俱是闪过一丝喜色,急急忙忙离开。 而顾子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怅然。 曾几何时,也听过孙有为说道过兽人的吃食,而自己也亲眼所见兽人腹中的血淋淋的人头。 直至现在,兽人围城已然三个月了,而在不久之前,城中的一些强壮男人便已经开始私下猎杀夫人孩子而食。 虽然吃人肉的男子终究还是少数,但毕竟还是有的,而且兵丁们心里也都知道,只是嘴上都不说出来而已。 第127章 生死在天 然而现在随着口粮一天天的在不断减少,军心士气也越发低落下去。 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了州城的援军上。 可是直至现在已然过去了五天,连个人影还没见到,这对士兵们的打击都是很大的,是的,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若是一旦显现出来,根本压制不住。 之前也曾听过江都统言说他的出征战绩,他倒也说过人吃人的事情。 只是,顾子杰却不太相信,也就是一笑置之。 而当他看到那个疯子在锅里煮着一个婴孩的时候,他的念头完全转变了。 别说是吃,就是看着,心里就会有一种莫名恐惧冲上心头。 人毕竟不是野兽。 有感触,有良知,有七情六欲,有善恶之分,相信每个人的身心深处都有着一丝恻隐之心吧? 只是分明感觉得道,而若当你吃着与你同样是人身上的肉时,那种恐惧、惊悚,只怕还在对死的恐惧之上,很可怕。 是的,当时顾子杰心里就是这种感觉,真的比死还难受,而他还只是看着那疯子吃人肉,若是轮到自己…… 太可怕了,如此这般,他只觉那与野兽无异,在恶心中更多的是厌恶。 而今天,似乎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当初中军不顾百姓生死,而现在当兵之人似乎也将要受到上天的谴责。 已经开始吃兽人的肉了,而兽人则是吃人肉…… 难道真的就是有因必果,报应来了么? 这种可怕的轮流,相互吭食,而得以生存下来的生命简直是太可怕了。 现在倒也只是吃兽人,若是再过一些时日,说不定真会有人忍不住吃人肉。 这一切想必真的就是报应吧? 想到这句话,顾子杰也只有苦笑。 自中军进城到现在,百姓每日都在担惊受怕,之后可倒好,不缴粮食就是反贼,干脆直接杀了…… 而现在,出尔反尔,一切丧尽天良的事情都被军人做尽了。 报应,兴许就是老天在责罚这些当兵之人! …… …… 这两日也回过家一次,而现在粮食越发减少,顾子杰也实在没有粮食给莲儿了,不过好在她一个女孩子也吃不了多少。 而自己是统制,官职也大了一些,分给自己的粮食还是多了一些,顾子杰只能自己少吃一点,存下来让刘顺去送给莲儿。 也想回去,只是又不想让莲儿担心,若是让她知道顾子杰现在连吃都吃不饱,只怕小丫头一定会心疼死。 只有让一切如常,莲儿也不会出门,小丫头的粮食只要不减少,她也不会察觉。 现在顾子杰自知生死在天,可莲儿的生命至少他可以帮忙争取,只要能坚持到州城援军到来,便可以让莲儿离开这个不毛之地,去别处生存下来。到时候自己该死就死,也无所谓了,反正绝症在身,早晚都会死,若能留下一个光荣将士死在战场上,朝廷一定会善待莲儿的吧? 就算朝廷不管,而现在自己身边还有这么多高级将领,王宁、林威、孙有为俱是自己的好友,这三人也都是高官厚禄了,到时候照顾一下李莲儿想必也是义不容辞吧。况且还有江都统这些个忠心之人,而李都统以及四位百夫长俱是自己一手提拔出来,现在也都做了将领,如果自己真的一命呜呼。 这些人,不可能不念旧情。 再者说,一个小丫头能吃多少东西,若是出了蕞城,光是百夫长一职一个月俸禄也有几十两银子。 这么多人,一个人随随便便施舍一些给李莲儿,莲儿这一辈子也就不愁了。 况且,还有个够义气的王宁,这王宁的确是可以托付之人! 想到王宁,顾子杰心中猛然一宽,就算自己死了,这王宁也绝对会把李莲儿照顾的无微不至吧? 况且,自己家中还有百两纹银,拿到京城也够一个小丫头吃喝数十年了。 不过银钱终究只是一时所需,最重要的还是需要有人照护,这王宁的确是不二人选…… 是的,王宁够义气,对自己也很忠心,顾子杰越想越是有门,忽然眼前一亮,口中自言自语道:“咦!倒是忘了问他有没有成亲了,若是王宁没有成亲,莲儿与他也是正好……额,该死的,我这是到底在想些什么?” 反应过来,顾子杰心中苦笑连连,只觉得自己真是多心,自己现在还没死,干嘛想这么多。 不过再一想想,也的确不能等到该死了再去安顿莲儿,而又一想到自己这个做夫君的现在要给自己的妻子择婿,实在太奇怪了。 不过更多的还是吃醋,心里不好受,嫉妒。 说实在的,就算自己死了,他也不想莲儿再嫁人,被别的男人占有莲儿,顾子杰自然也会升起一丝嫉妒,但又一想到让莲儿年纪轻轻的丫头守活寡,顾子杰心里也是不忍。 一个女人没个男人在身边真的不行,可是让他下定这样的决绝,他也很难拿定注意啊! 想了好久,顾子杰长叹一声:“等出了城再说吧!莲儿啊,到时候你可别怪夫君狠心了,哎!” 是的,现在李莲儿才是顾子杰心底深处真正的动力,若是没了莲儿,只怕这货也早就坚持不住了,也根本不会听楚将军的狗屁话。 一旦闹翻,顾子杰自知当有一死,但是就算死,他也不想等到吃人肉的日子。 莲儿! 为了这个女孩,顾子杰也忍了,他的确是妇人之仁,可他只是个凡人,有血有肉的凡人。 这些天来对百姓的不忍道,他也有好几次忍不住想向楚将军请柬,但他都忍了下来,楚将军性子严禁,绝不会听顾子杰的,站出来多言,只会令他心生反感。 而且说多了,也有可能杀头。 所谓枪打出头鸟,楚将军对顾子杰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很多人也都知道,现在孙有为只要一见顾子杰站在楚将军身边,他就害怕,生怕顾子杰脑子一热,憋不住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不过这些天顾子杰的忍耐能力似乎大大提高了不少,孙有为见到顾子杰老老实实,心里也放宽了不少。 之前孙有为虽然很想杀掉顾子杰,但现在已经没有几个当初的地方官佐了,而其他将领也都是中军的人,孙有为也很在乎顾子杰这个朋友。而说是朋友,倒不如说以后能从顾子杰这里得道很多好处,是的,顾子杰身为前锋营统制,说是与他官职一般,其实内地里只怕都会认为统制还是要比大都统高一些的,至少在楚将军面前是这样的。 而顾子杰若是活得久了,以后出了蕞城,他在中军里面的地位,远远会高过孙有为这个大都统,到了那时候顾子杰自然会念及旧情,况且顾子杰这个人又是个妇人之仁的性子,这一点孙有为倒是很喜欢……额,好吧,也不能说是喜欢,到时候能对他来一个妇人之仁,他自然喜欢。 而见着顾子杰近来忍耐力不错,也没有多言什么,孙有为心中大宽:“这小子倒是学明白了!” 事实上,不是顾子杰想明白了,而是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死,至少没把李莲儿安全送走之前不能死。 …… …… 直至下午,营帐外传来一片哗然之声,隐约能听到江都统等人喜悦的大叫声。 帐外面,还下着雨,顾子杰在营帐门前抓起一把伞走了出去。 营帐掀开,只见操练场上此时正围着一群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似乎中间正有着什么东西,这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前锋营士兵,只见他笑嘻嘻地拿着一截蛇人的尾巴出来,手上也都是血。 顾子杰先一怔,看来江都统等人出去抓蛇人已经回来了,见着士兵们一个个欣喜若狂的样子,可知收获不小。 这士兵见着顾子杰正站在营帐前打着油布伞,笑了笑道:“统制,您也来一块肉吧?” 顾子杰摇了摇头道:“我不要。” 士兵见着顾子杰脸上不好看,知趣地快步离开,顾子杰也不管他,径直走了过去,这一群前锋营士兵很快都发现了顾子杰的到来,很有规矩地让出了一条小道。散开后,里面的一切一清二楚地展现在他面前,此时江都统正拿着大刀肢解一个蛇人尸体,旁边还有两具狼人尸体。 此情此景,看的顾子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都统与张烈此时也都在其中,张烈则是把袖子捋起了,此时正拿着一把刀往那蛇人身上割肉。 那蛇人的头下,约莫于相当人的脖子处已被割断了,血积在一个钵中,微微地有些热气,看上去和人的血也没什么不同。 蛇人的血虽然没有人的血那么热,总还是血吧。 忽然,顾子杰的头又是一阵眩晕,继而茫然脚下一浮,却是一脚踏了个空,伞脱手掉到了一边,人也摔倒在雨水里了。 此时江都统几人正兴致勃勃,忽然只听一个士兵大叫统制,几人也都一惊,继而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一见顾子杰倒在了水泊里,这还了得,几人纷纷起身上前,江都统首先冲上来扶着顾子杰,大惊失色道:“统制你怎么了?” 此时李都统几人也来到了顾子杰身边,张烈手上还是血淋淋的,他随便在地面上的一个小水泊中洗了洗,继而便伸手来摸摸顾子杰的头,惊叫道:“统制你额上烧得很。” 第128章 人性如此 随之这一倒下,顾子杰登时就觉得脑袋更晕了,像是装了浆糊一般,而视野中也是一片天旋地转。 此时他已经被许多人围在了中间,而在江都统、李都统二人的搀扶下,顾子杰只觉得双腿发软,也几乎是这二人直接将他架起来的。这时围在边上的士兵中也有急忙捡起油布伞给顾子杰遮挡着,而顾子杰则是完全借住二人的力量勉强站好,苦笑道:“不要紧,送我回去吧。” 几人也不敢多言,周围士兵让开一条路,江、李二位小都统直接把顾子杰驾了起来,径直向着营帐走去。 慢慢的,眼前视线变得越发有些迷离,模模糊糊,轻轻飘飘的身子被二位小都统架着走动,随之左右颠沛着,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不过很快,身子就平躺了下去。 这身体,这病症,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朦胧中,隐约中,能听到江都统的喝骂声,他是在喝骂玲玲,还有两个孩子吧? 其实,顾子杰真的很想说一句不管他们的事,但此时他的身子很不争气,眼睛也睁不开了,只能在心中说:不怪他们…… 不久。 身体没了知觉,一切都平静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眼前象是有着许多彩色的灯火在一起亮着,而顾子杰整个人也象置身于火焰之中,就像电视剧里常演绎的仙界斗法之类的奇异世界一样。 四周烈火熊熊,而他找不到一条出路。 而同时只觉得身体很热很热,隐隐有着一种怪异的错觉,像是已经清醒了,但实际上还在昏迷。 感知,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在他的一阵呻吟中,一只柔软的小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小手有些清凉,然而在这一片清凉中又带着些许暖意。 这种感觉很舒服,是谁在照顾我? 是玲玲吧! 这样想着,顾子杰也很想睁开眼睛,可此时眼皮子象有千斤之重一般,睁也睁不开,虽然是躺着,但也象在空中飞行,忽起忽落的根本没一刻休止。 不断这样的重复,也让他昏沉沉地再一次又睡过去了。 下一刻,他不知自己又来到了什么地方,依稀仿佛是在一片茫茫的旷野上,时而有野火烧来,而自己无望地奔跑着,也只能看着身后的火势越来越大。 而浑身的灼热里一些人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不过这种异样很快就消失了。 等顾子杰醒过来时,依然是在那种迷茫里一时,也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睁开眼,待看见上面的帐篷顶,才知道自己仍是在前锋营营帐中。 他侧过头,床边放了个小案,案上一盏油灯亮着,玲玲正背对着顾子杰坐在那里。 而两个小孩也正坐在她的对面,此时他们三人正认认真真地望着玲玲身边的一只小炭炉上,而小碳炉里正炖着一锅什么。 是一股米香,这香味散出来好闻之极,而玲玲正用一只小勺在锅里搅着。 忽然,顾子杰呻吟了一声,两个小孩首先看来,继而一脸惊喜之色一跃而起,而玲玲随着他们两个的动作也察觉到了,立刻转过头一脸惊喜道:“大人你醒了?” 顾子杰苦着脸点头,立刻道:“我躺了几天了?” 玲玲脸上带着些惶恐道:“大人,你已经睡了两夜一天了。” 这么快,顾子杰只觉得自己只是迷迷糊糊了一会儿,没想到又是两天过去,他在心里苦笑一声,继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玲玲见状忙不迭起身扶着顾子杰。在小丫头的帮助下,顾子杰艰难地坐起来,继而抬头看向玲玲三人的憔悴脸颊,他心里一跳,忙道:“你们吃饭没有?” 本能反应,是的,他立刻就想起了之前自己昏迷的那一次三人便是三日没有吃东西,而此时顾子杰也的确是没有想到自己仅仅合眼功夫,便已过去了两天一夜,只怕这两天一夜里,这三人也没有一个过得踏实的。而若是光过得不踏实倒也没什么,重要的是有没有吃东西,本来见天吃的东西都不多,自从粮草减少,顾子杰的口粮也在不断下压,而留给他们三人的口粮自然而然地也就少了。 之前吃不好饭就算了,若是再一挨饿,这种滋味的确很不好受。 而这时顾子杰忽然想起了当初的前车之鉴,自然而然地也就忍不住开始担心了起来。 果不其然,三个小孩同时低下头去,也都不敢说话。 兴许是这一段时间饿的吧,玲玲的下巴显得尖尖的,容色也更是憔悴了不少,而两个小孩也是如此,俱是瘦的一把骨头。 虽然没有从他们口中得知,但光看着三人的憔悴样子,顾子杰自然也能的猜到,继而他心中略过一阵怅然。是的,他猜的到,不过现在谁都饿,谁都吃不饱,而江都统几人又一向凶神恶煞,这一次顾子杰突然生病,江都统几人心中自然着急,一旦无处发泄,索性便要责怪这三个小孩。 这一次与上一次如出一辙,总之都是他们三个小孩的错,玲玲只是一个女孩子而已,而两个孩童更都是身子还未长开的小孩子,他们三人哪里敢去质疑江都统的话,被江都统忽然一吼,这三人登时便吓得战战惶惶,自然也不敢多嘴,只能在心下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大人。 是的,只要顾子杰一日不醒,他们三个小孩便也没了吃的,江都统送来的干饼三个小孩根本敢乱动,他们只能期盼顾子杰早点醒来就好。现如今好了,顾子杰醒了,他们如愿以偿,自然是个个高兴,而被顾子杰突然这么一问,他们三个自然不敢说江都统送来的东西他们不敢吃,也只能默然低头。 望着三个小孩瘦巴巴的样子,可怜兮兮的神情,顾子杰在心里叹息一声,继而和颜悦色地道:“你们都吃些东西吧。” 缓缓转头看向案子上的几块干饼,玲玲三人也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兴许是饿极了吧,之前一向都不敢在顾子杰面前吃饭,但他们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同时点头称是,依次上前拿起一张干饼,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见着三人吃了东西,顾子杰也放心不少,又一想起江都统所为小题大做,心中苦笑不止。 想来也是难为这三个小孩子了,不过这一切又似乎是因自己而起,顾子杰无奈也发作不得,其实江都统担忧自己病情,也是大有道理的。不过在这三个小孩子的心里,这里终究还是天堂,他们也早已听到过城内百姓的遭遇,然如今跟随在顾子杰身边,三人无不是感激莫名。 而同时,他们心里也都很清楚,只要顾子杰安然无忧,他们便也小命得保,其实一句话说明白了:他们也就是完完全全与顾子杰的生命联系在了一起。 人性就是如此,人心亦是如此,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愿意去死,而迄今为止三人依旧还抱着能逃出这座死城的希望。 他们只有坚持,虽然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变故,但至少今天、现在、此时不能放弃。 吃着东西,三个小孩子都这样想着,而此时顾子杰也是这样想着:这一场战争是什么…… 魔魇! 魔争! 是的,就如同是一场犹如梦魇般的魔争,是那么的可怕。 而现在,面对着城外许多力大无穷的兽人,也让顾子杰意识到了人类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这里不像二十一世纪各种军事设备应有尽有,这里只有长矛,大刀,不畏生死的士兵正面交锋、永无止境的残忍杀戮,只有这样才能决战出生存下来的唯一希望。 只是,现在两者实力悬殊差之云泥,真的能胜利么? 魔争 第 37 部分阅读 只是,现在两者实力悬殊差之云泥,真的能胜利么? 中军已然是苟延残喘,州城的援军若是再不来,只怕所有人真的都要死了,应该是饿死吧? 脑海中,他患得患失地想着,现在张参军哪里应该已经没有存粮了吧? 想到吃的,顾子杰脑袋又是一阵发麻,继而闭眼养神,将所有难题抛到脑后,随即才张开眼睛。 兴许是奇怪顾子杰闭目不动声色,吃东西的玲玲也忍不住停了一下,她本来还有些害怕顾子杰是不是又不争气地晕过去了,不料顾子杰忽然又一下子张开了眼睛,这可把她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去吃东西。 见这小丫头窘促模样,顾子杰苦笑一声,想了想后道:“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玲玲闻言顿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泪光道:“禀大人,家父在城东开了一家杂货店,是个商人。” 能在蕞城里面做生意的人,只怕家庭状况也不会差了。 小小杂货店若是放在京城里面可能微不足道,但蕞城这里是国之边境,诸多杂货也是倍受欢迎,更多的也是生活必需品。 蕞城这里本来人就少,也没有什么大型作坊制造,想必这里的杂货也都是从外地运到这里来的。 而在京城可能很便宜,但运到这里的话,只怕价钱也要翻一番。 而玲玲的爷爷也是蕞城这里的郎中,其实也不难想象,玲玲他们家居住在蕞城已久,家底也不小,之前第一次见她时,顾子杰便觉得玲玲应该也是个大家闺秀。 第129章 出城打猎 现如今听玲玲这么一说,果不其然,她还真是个大家出身。说来也是,她父亲能来回从外地倒腾运输货物,这说明也个搞物流的人物,而又能在蕞城里面开门做生意,想必在此地也是属于有车有房一类人,总的来说,她们家之前的小子日过得应该也算是及其滋润,并且蒸蒸日上。 只可惜,现在战事忽起,也不知有多少如玲玲一般的可怜人儿。 念及此处,顾子杰心下叹息,顿了一顿后又笑道:“呵呵,做生意好啊,说起来之前我也就想做个小生意。是啊,想要过上小康生活光给人打工可不行。” 玲玲见着眼前这位大人说起往昔,一脸苦笑之色,不觉自己也忍不住小脸一红。 同时她心里却想:“瞎说,现在你都是朝廷大员了,让你做生意你也不干啊!” 想归想,而随着长时间的接触,小丫头也早已发现眼前这位大人真的很不一样,与之前见过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官佐之人很不一样。 他英俊潇洒,毫无官场架子。 …… 小丫头这样想着,脸蛋儿也红,而若是这丫头心中所想被顾子杰知道了,顾子杰一定也会破天荒的脸红一回,然后惭愧不止地说一声:过奖了! 且掠过玲玲对顾子杰的仰慕之情不提,此时顾子杰苦笑一声,又问道:“现在蕞城战事一起,你家里除了老迈的爷爷外,可还有其他人么?” 玲玲小脸蛋儿正红,忽听这一句话冷不丁地冒出来,脸色登时变得煞白,弱弱道:“没,没了,自第一次征收粮草时,我爹娘为了……就死了,还有一个弟弟,也被官……” 她的话说的断断续续,但顾子杰听得很明白,怕是她父母与弟弟都为了保护粮食不被官兵搜刮而被官兵杀死的吧? 念及此处,自己好像又变成了玲玲的仇人了。 世情冷暖,要真到了最后一刻,非死不可,道德伦理只怕也早就不重要了,现在城中官兵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干。 是的,只要能活命,只怕让你认贼作父也未尝不可以试试…… 若说被逼无奈,未免有些可笑,现在城中无辜百姓已经被逼到悬崖上了,他们也没说什么被逼无奈,说起来还是弱肉强食的道理。 现在官兵还有一些吃的,只怕一旦没了吃食,全军哗变也是大有可能! 想到这里,顾子杰黯然失色,而玲玲也不敢多言,这时只听得一阵响,却是那炉子里升起一股灰来,而锅里煮着的粥滚得潽了出来。 玲玲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慌慌张张地伸手将炉上的锅子端开。锅耳烧得火烫,锅子放到一边后,她双手捏住了耳朵嘴里拼命呼着气。 看着她的可爱样子,顾子杰笑了起来。 她的样子一下子又充满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可爱。 倒是她见顾子杰的笑容有点怔住了,也不知这位犯了什么神经,笑意呆呆,玲玲很惶惑地说道:“大人,下女该死求大人责罚。” 本来他心情还算不错,然而突然被她这么一说,顾子杰就忍不住有些心烦意乱,可能不想让这三个小孩如此对自己拘束吧,但每次从他们口中说出什么该死等等的话来……顾子杰就心烦,是的,人命关天,动不动就该死,实在听得不舒服,他只是说道:“谁都不该死的。” 这句话也不知她听懂没有,玲玲只是拿过一个碗来道:“大人,吃点粥吧。” 方才还没注意,这时看到粥,顾子杰恍然大悟,忍不住道:“哪里来的米?” 玲玲道:“楚将军亲自派人送来的。只有一斤多些,只够煮不多一点的。” 顾子杰先一怔,没想到楚将军居然对自己如此慷慨,又一想到之前总是像楚将军请柬,想必楚将军也很反感,没想到楚将军这时候还惦记自己…… 现在前锋营虽然今非昔比,可到底还是楚将军的嫡系军队啊! 想到这里,顾子杰心生感激,接过碗道:“你们的碗呢?” 她有点局促道:“我,我们……吃饱了……” 她的脸有点绯红,不过也难怪,她这不是瞪着俩眼说瞎话么,顾子杰看着三人一人一个干饼刚吃完。 饿了两三天,一个干饼哪里能顶事,又见两个小孩俱是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还连连点头声称吃饱了。 顾子杰心中苦笑,暗暗道:你们是欺负大人我智商低是吧? 当下也不多问,直接道:“你去拿三个碗来,吃饱了在吃一点,我们一起分分吧。” 玲玲吓了一跳道:“大人,下女不敢。” 听到这话,顾子杰本能就产生了反感,是的,他很不喜欢这句话,但也不想冲着他们三个小孩发火,无奈之下却又转头向着豆豆道:“豆豆,你去那碗来!不得有误!” 豆豆迟疑了一下,但最后一句不得有误,小孩哪里敢有误,立刻点头反身去拿碗。 见着小孩听话,顾子杰又没好气地向着玲玲道:“有什么敢不敢的,真是的。” 可能是出于感激吧,玲玲的眼里又有些泪光,豆豆拿过三个碗来,玲玲这一次倒是很听话地稍微盛了三碗少一些的,三个人都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这三人来到前锋营的时间也不短了,想来这也是第一次与顾子杰一起吃饭。 见着三人依旧矜持儒雅般地吃东西,顾子杰心中苦笑,还真能装,想归想,但也不能点破,却只是笑着道:“多吃点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下。” 两个小孩闻言面色登时又是一喜,而玲玲脸上则是一红,可她还是不紧不慢地吃着。 顾子杰也一口口地喝着粥,很快便觉得身上有了几分暖意。 现在楚将军能拿出的最好的奖赏,大概也只有这点白米了。 喝了两口,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异样的鲜美。顾子杰把粥碗里凑到灯前道:“粥里有些什么?” 玲玲放下碗“啊”了一声道:“是江都统拿来的一块肉。我剁碎了熬在粥里了。” 一听是肉,又是江都统拿来的,顾子杰第一个念头就想到:这是从蛇人身上割下的肉吧。 其实也不难想象,自己昏迷的之前就见着江都统杀来了兽人,这些肉…… 而一想到那些个兽人肚里的恶心东西,顾子杰胃里就是一阵翻滚,但嘴里剩下的鲜美滋味,却让他产生不了半点恶心的感觉。 顾子杰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 随之一口一口咽下去,也算是接受了这个现实,也不那么反感了。 喝完了粥,玲玲又打了些开水把锅子洗得干干净净。最后,顾子杰与这三个小孩子干脆一起连这刷锅水也喝光了。 饱了,同时顾子杰也觉得身上有了些饱食后的舒服。 摸了摸头,退烧了。 正要起身,玲玲已扶着顾子杰给他穿上了软甲和外衣。 顾子杰笑道:“这两天都是你在服侍的我吧?谢谢你了。” 她脸一红,大概顾子杰的大小便也是她服侍的吧? 而顾子杰想到这里,他也开始脸红了,是的,此时一想到让一个小女孩服侍自己撒尿,也实在太丢人了。 不过好在这一段时间里与官场多有纠葛,他脸皮也练厚三分,他这微一脸红倒也看不出来。 这时玲玲小声道:“大人,你病得可不轻啊,老是说胡话。” 顾子杰笑了笑道:“我说过什么胡话?” 玲玲想想,继而道:“都是什么不要做化疗,不甘心,什么的?额对了,化疗是什么?” “……” 顾子杰的脸部肌肉抽屉了一下,僵住了。 听玲玲这话绝对不是瞎猜,古代人谁会知道化疗是什么,而顾子杰和自己却一点也不记得自己在发烧时说过什么话,顾子杰有点讪讪地道:“额,不是化疗,是话唠。对了,你几岁了?” 他这么岔开话头,玲玲也根本没注意,只是老老实实地道:“十四了。” 顾子杰叹了口气。 她的容貌品性也算是一个名媛了。 比莲儿小一岁,本来她会一帆风顺地过下去,嫁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相夫教子只到老去。 可是,这一场战争打破了她的一切,也许那样的路已不属于她了。 是啊,一切来的都太快,太突然了,无辜之人也太多了,也容不得顾子杰一一去可怜,顿了顿后,也不在多问,直接下床穿上军靴站起,道:“你们都歇歇吧,我出去走走。” 玲玲轻叫了一声道:“外面还在下雨,我给大人您打伞。” 这些天也头一次听她毛遂自荐,顾子杰心里也很欣慰,之前三个孩子俱是一副惶恐之色,闭门不出,如今听她言称尾随,顾子杰自然不会婉拒,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这并不是玲玲想要毛遂自荐,若能不出门自然是很好,但之前她已暗暗发誓要好好照顾大人,是的,顾子杰若在有个好歹,江都统那边可不好交代。 三个小孩都很害怕江都统,此时外面下着雨,玲玲自是想多多与顾子杰拉近关系。而两个孩童则是继续呆在营帐里,此时顾子杰与玲玲已然并排走出了帐篷,雨下得正大,有几个前锋营士兵此时正在外面的一个雨棚下避雨,一见顾子杰出来,登时肃然起敬道:“统制你大好了。” 顾子杰向着他们点了点头,忽然道:“江都统李都统他们呢?” 一个士兵道:“他们去打猎去了。” 打猎? 第130章 争夺兽尸 打猎,打什么? 什么意思,顾子杰微一愣怔,他有点听不懂了,同时面上也闪过一丝茫然之色,而那个士兵见着统制愣怔,忙笑着解释道:“额,是这样的,今天南门兽人又来攻击了,江都统与李都统也老早地就过去了,听说这一次又留在护城河内十来具尸体,要是去得晚了,怕分不到好肉的。” 即使顾子杰自己也吃过兽人的肉了,但不知怎么,此时听在耳中还是由一阵莫名的恶心。 现在兽人的遭遇也算风水轮流转,这些以人为食的怪物如果知道自己同类居然也会成为人类的食物,不知它们会怎么想。 顾子杰点点头,继而大声道:“楚将军可有什么命令?” 一个士兵道:“楚将军已然下达命令,州城已在调兵,我们只消坚守下去。” 坚持下去,只怕这也只是一个托词,州城是否在调兵,想必楚将军现在也不知道吧? 不管怎么说,稳定军心是最要紧的,而顾子杰也不会傻到要泄露机密,又道:“探马有消息了么?” 那个前锋营士兵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道:“我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的同义词,就是没有消息。 反正上面怎么安排,他们这些小兵也不会关心。 士兵不关心,顾子杰是统制,他不能不关心。不过顾子杰就不相信了,当日冲出去那么多的百姓与士兵,而且三位将领也非同一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逃过兽人的魔抓么?还是说,逃出去的士兵又一直受到了兽人的尾随,现在已经被杀了,也可能州城主帅现在还以为蕞城兵源正在班师途中,准备着为凯旋的楚将军庆功呢。 雨敲在雨棚上“噼啪”作响。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号角,有人在叫着:“兽人来了!” 顾子杰心里猛然一跳,正欲冒雨上马,谁知那几个等着的前锋营士兵一个个忽然面露喜色,惊喜叫道:“太好了!” 其中一个对着顾子杰道:“统制,你歇着,我们去打退了兽人再来。” 说吧几人一下冲了出去。 顾子杰看了看身上只穿了一件软甲,而且四肢也酸软无力,这样子也不能逞能。 可现在兽人来袭,让顾子杰干等着,实在也呆不下去。 一转头向着玲玲道:“你先回营帐,我去看看!” 不等玲玲说话,顾子杰已然踏出雨棚,骑马追了上去。 这一干前锋营士兵也早已骑马飞驰,跑得很快,在地上踩得水花四溅,顾子杰身子虚弱,骑马冲到南门时,已然又是气喘吁吁。 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呐喊的声音,声波越来越急,但很快又轻了下去。 而此时顾子杰有点心急火燎地追了上去,可还没等他冲上城墙,那声音便轻了下来。 难道蛇人的攻击那么快就结束了? 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顾子杰加快了步子跑上了城头。 只见城头上挤了很多人,此时都簇拥在雉堞边大呼小叫哪里象刚打过一仗。 顾子杰刚要走过去只听得一边有人呻吟了一声。 这声音很熟悉,杨开元! 顾子杰记得他的声音,这位新任百夫长到底怎么了,在城楼上能发生什么事情,快步走近,只见果然是杨开元。 此时只见他腿上有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大概是中了一枪。 雨水落下来,他身边的积水此时已然都变红了,可却没有人理睬他。 墙垛周围爬满了人,他们都在大呼小叫,顾子杰心中大事奇怪,别的营地里的士兵不管他倒也算了,前锋营的士兵难道就没有看到杨开元受伤了么? 他可是百夫长啊,好歹也是个当官的啊。 只见这厮躺在地上大呼小叫,很是显眼,若说没人看到,的确是胡扯。 顾子杰赶忙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急道:“杨开元,这是怎么回事?” 他见着是顾子杰登时又喜又惊,一手按住腿部伤口艰难要做起了,口中却道:“统制啊,他们在打猎……”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痛得呻吟起来。 顾子杰将他扶起走到一边淋不到雨的地方,问道:“你们把打仗叫打猎?” 马开元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只听不远处的那一批人群里传来一个人的大叫声:“呸!这块肉明明是我看好的,你还要脸不要?” 顾子杰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正在分打死的兽人肉,怪不得说成是“打猎”还那么高兴。 打一次仗能弄点肉,那也的确和打猎差不多了。 这时听得有个人喝道:“这兽人可是老子一刀砍死的,老子要这块肉还不成么?” 这正是江都统的声音。 那些围在一起的人一下分开,忽然有人道:“这可不是你们前锋营的防区,这南门今日有我们第九营镇守,哼,想要肉,那就手底下见个真章吧。” 边上此时有人起哄地叫了起来,那个正和江都统争吵的第九营士兵大声道:“你当你们前锋营很了不起么?老子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怕你个王八蛋!” 忽然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江都统,让我来会会这个黄口小儿,看他是嘴皮子厉害还真功夫厉害!” 是张烈! 这时只听江都统忽然吼道:“好!张烈,给老子好好教训教训这厮!” 兴许是江都统心里也清楚张烈比他还要强一些,这时候打架出了丑可不好,因此却让张烈出手。 这张烈力大无穷,天生神力,在前锋营诸多将领里面出类拔萃是有目共睹的,除非对方是孙有为,不然想靠力量击败张烈很困难。 “勥!……” 接连两声刀鞘之声响起,顾子杰心中猛然一跳,事情不妙动刀了,忙上前叫道:“张烈!” 听到顾子杰声音,人群立刻散开,很多人都向着他看了过来,其中江都统与李都统俱是一脸喜色,忙着走了过来道:“统制!你身体好了?” 顾子杰点头迎了上去,而此时张烈也放松了下来,道:“统制!” 顾子杰微一颔首,算是像这一群士兵示意了,继而道:“你们是要分兽人肉么?” 他脚步不停,而这时迎上来的江都统李都统也再度回身随着顾子杰的脚步走了过去。 刚走到边上,顾子杰不禁一阵恶心。 是一只蛇人,它被剖开了肚子,里面是一个小个子的尸体。 这具尸体应该是个尚未长成的孩子,想必被蛇人吃进肚子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此时尸首也有一半被消化了,只有一半的身体还看得出来。 可是这些士兵却象对这个人类尸体熟视无睹,而这个蛇人身上也被砍下了好多块肉,一大半身体都已只剩了骨架了。 见顾子杰目视地下兽人不语,江都统忍不住道:“统制,这个蛇人是我刚才打死的,正要送块肉给你呢。可这个九营的小子竟然还如此无礼。” 听他说的振振有词,而此时顾子杰只觉肚子里有些恶心,就连刚才吃下去的那碗粥此时也好象有了怪味了。 同时,耳边只听得那几个九营士兵正在交头接耳,声音低低切切:“原来他就是罗统制啊”、“也不是怎么高大的样子啊”之类的话。 也许顾子杰这个人在前锋营练兵有道,以及多次顶撞楚将军而都没有被制裁,因此也显得有些名望。 说起来,楚将军的性子如何,这些基层的士兵们可能都不知道,但各路参将、大都统们却没有一个人敢质疑楚将军的每一句,倒是这个地方九品官佐巡检史被楚将军提拔了起来,况且他还屡次倍受楚将军青眼。而也正因此,顾子杰自然而然地就在全军口中成了楚将军身边的第一红人。 什么样的人才算是红人,对于这一点顾子杰还弄不清楚,楚将军不杀自己,可能只是觉得自己还有可用之处,说是红人,倒是有些夸张了。不过下面的士兵们闲谈之际,就喜欢在某种事情上添油加醋地言谈,嘴长人家身上,顾子杰虽然是大官,但也可能让这些人闭嘴不说。 对此,顾子杰也并不想解释什么,转头向着江都统道:“江都统,大家都是弟兄说什么你的我的,走吧。” 见着顾子杰如此一说,那个和江都统争执的九营士兵暗呼一声惭愧,心道:“果然还是一员大将,光是这份气度就无人能及。” 想归想,他自知也不对之处,忙道:“罗统制,是我的不是,请您不要往心里去。江都统你也不要怪罪了。” 顾子杰笑了笑道:“江都统李都统,杨开元受伤了,得扶他去看医官,快去吧,别耽搁了。” 江都统回头看了看坐在边上的杨开元,继而弯腰拣起地上的几块肉,起身后便对着边上一个前锋营士兵道:“你们送马百夫去吧,我马上送统制回营。” “是!” 两个前锋营士兵应声急忙去扶着杨开元下楼,而此时江都统、李都统、张烈三人也跟着顾子杰走到了城楼拐角处。 顾子杰边走边道:“江都统,你和九营的人争什么,咱们前锋营是楚将军嫡系军,而其他营地里的大都统也是走的很近,要是被上面的参将知道了,那准要怪我们了。” 江都统手里还抓着两块血淋淋的肉,此时被雨冲着已冲得干净了一些。 三人闻言面色俱是一起黯然下来,张烈忍不住道:“统制你知不知道,从昨天开始每天只一张饼了。” 这一天到底来了啊。 第131章 岁月无情 现在光指望上面发粮是根本吃不饱的,虽然顾子杰很不满意江都统几人的做法,但他们也是被逼无奈,若能吃饱,他们自然也不会因为食物而大打出手。 而对于张烈的言语,顾子杰怔了怔,不禁也是默然无语。 是的,他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是张烈的话却引得二位小都统的不满,李都统呵斥道:“张烈。你怎么和统制说话的?” 张烈老脸一红,他毕竟只是个粗豪之人,说话也不像常在官场中人那样拐弯抹角,说起来也是刚刚上任的原因,不懂得官场纠葛。 不过顾子杰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摇了摇手道:“不怪他!” 骑马回返,几人没有在说话。 前些天还是一人一张半干饼,现在干脆就一张,哪里会够吃的,就是玲玲一个女孩子一顿还得两个干饼,何况他们这些粗豪大汉。是的,张烈他们所为并没有错,错的是这老天,然而现在也只能把剩下来的干饼,汇聚在一起和偶尔才能弄到的兽人肉混在一起,煮成一大锅汤再灌进肚子里。 每天吃那么一锅汤汤水水,虽然刚吃过,也有些饱食的快意,但连走动时好象都可以听到肚子里发出的饥饿声音。 上天无情,穷尽岁月! 岁月无情,又该怎么办? 没办法!现在所有人都没了吃食,只有时间与岁月的不断磋磨流逝,而后给人带来了饥饿感,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一个人若是连吃的东西都没了,哪里还会顾忌之前的一些军中制约。 人类是一种及其贪婪的动物,只要给饭吃,那就是上帝,而也不会有人愿意去违背制约,因为这些制约是最高统治者颁发的,而最高统治者就是给吃的东西的那个人。 而现在没了吃的,谁还会在乎这些狗屁不通的制约。 若是一旦等到一张干饼都没了的那天,只怕也就是摧毁制约的一天。 兵变! 是的,这很有可能。 但愿那一天永远不要来,可是谁又能制止呢? …… 回到营地后,顾子杰也没什么好安排的,不过不让他们出去猎杀兽人,自知也是不可能的。 站在营帐前顿了顿,继而转身看向江都统三人,淡淡道:“以后不要去南门狩猎了,咱们东门比较安全,相对而言兽人也较少,记住,去的时候要多带些人。” 本来三人一个个无精打采,一听顾子杰这话,登时都来了精神,齐声道:“多谢统制体恤!” 顾子杰苦笑一声:“今天都回去休息吧。” “是!” 三人心情都不错,应声离开。 …… …… 虽然一直下着雨,但懒散的味道仿佛依旧充盈了整个世界。 午后,本来就是一个让人提不起精神的时间,加上近些天都吃不饱,前锋营这个特别部门也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想必其他营地里也是如此吧。 无情的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了去,转眼又到了晚饭时间。 坐在帐篷里,听着雨打在帐篷上的声音,顾子杰喝了一碗江都统送来的几碗汤,是的,正是兽人的肉汤。 擦去额头冒出几点汗珠,汤煮得火烫,可顾子杰喝下去时好象根本感觉不出来了。 人饿极了,真可以不顾一切吧?那怕这碗里是人肉,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吧? 不过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至少现在吃的还不是人肉,起初想起兽人腹中的尸体时还有些恶心作呕,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非但如此,顾子杰越发觉得这肉汤很好喝,有肉的香味,吃进腹中后,身体里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还好这蕞城不缺水源,若是地处干旱地带,困守城中,也根本撑不了七天。 现在顾子杰是完完全全领悟战争的可怕,根本不像看电视里演绎的那般轻松。 喝了一碗后,顾子杰将另外两碗推了过去,道:“你们把这两碗分一分,喝了吧。” 虽然是兽人肉,但能喝上肉汤的人也是少数的,是的,毕竟人太多了,江都统也只是拿回来了几块肉而已。 其他如张烈以及李都统这样有官位的人也都分到了一些汤汁,虽然顾子杰在三推脱,但江都统依旧还是给顾子杰也盛了三碗。 大概是特意最后盛的吧,肉末和面粉糊在一起也多了一些,一碗似乎并不比他们几人少,只是顾子杰的这三碗比起他们要优待不少。 他喝得倒也很有滋味,这时顾子杰想起之前总是推脱,心里也有些尬尴了。 尽管他说过要与前锋营将士们同甘共苦,但江都统他们哪里真敢让顾子杰同甘共苦,而又看着三个小孩日益清瘦的样子,顾子杰实在无法拒绝江都统的好意。 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日,顾子杰也不愿回家去见莲儿,因为莲儿吃的东西也很少,若是回去吃饭,一旦失态狼吞虎咽起来,莲儿一定也会发现,若是让莲儿知道自己这些天根本没有吃饱过,那小丫头还不心疼死,顾子杰也知道李莲儿是个心志坚定的小丫头,她一定会因此而绝食,留下口粮给自己。 其实小丫头哪里知道,她才是让顾子杰唯一坚持下去的动力,她若饿坏了,顾子杰自己都受不了。 干脆也不回去,三天之中由刘顺负责给她送些干饼。 只有知道李莲儿没事,顾子杰也就安心了,自己少吃一点也就吃一点了,反正现在也至于会饿死。 李莲儿现在倒是可以吃饱,但面前的这三个小孩。 每每想到这里,顾子杰都会想到自己这个妇人之仁的性子,是的,救了他们,的确是妇人之仁,但,他也同样要付出代价。 只是让他若见死不救,顾子杰还做不来这事儿。 而现在既然救了他们,就要对他们负责到底,因此上,他也只能自己少吃一点了。 此时玲玲正缝着前锋营上下的破衣服,听到顾子杰叫她,她回过头来淡淡笑了笑道:“大人,你先吃吧。” 顾子杰苦笑道:“我吃饱了,你们都过来吃吧。” 虽然这么说,但看着这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实在很想再吃一点。 但他不能,只能装作一脸满足的样子,此时里屋摆了一张桌子,而顾子杰此时正坐在桌子前,而两个小孩却是都不敢上前。 而现在听到顾子杰叫他们,两个小孩犹豫了一下,继而也都随着玲玲走了过来。 玲玲看着面前两碗热汤,两眼放光,咽了口吐沫,尽可能稳住情绪道:“我们吃不了那么多,大人你多吃一些吧。” 顾子杰迟疑了一下,但心了也有些高兴,因为实在没吃饱,还有些饿,然而因此顾子杰也自然而然地就脱口而出道:“额,那我就再吃一点吧。”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先是一呆,继而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想想自己说的好像还挺为难,的确太丢人了。 不过玲玲他们倒也不在意,小丫头忙把两碗里的东西平均倒了些,给两个小孩一人一份,然后又给顾子杰倒了半碗。 可能是因为怕搁得久了汤里的东西都会沉下去,而玲玲在倒以前还晃了晃。 小丫头给两个小孩分好后,待到顾子杰这里一倒,顾子杰很快就现自己的倒得有点太多了,几乎倒走了玲玲的一半。 顾子杰忙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又倒回玲玲一些,一口把倒出来的喝光了道:“好了,你们快吃吧。” 玲玲看了看碗,脸一红道:“大人,你真不要了?我还有点吃不下。” 顾子杰心头一疼。 话不由心,玲玲嘴上虽然如此说来,但她那双清澈的目光看着这一碗烫,眸子里都快放光了,哪里有一点象是吃不下的样子。 顾子杰明白小丫头的意思,心里也是一暖,理直气壮地道:“什么吃不下,吃不下也得吃。快吃吧,吃干净些,不然凉了。” 说着,从案子上拿起水壶倒了一碗水,把自己碗里的一些残渣也吃了个精光。 而玲玲与妞妞豆豆这时端起碗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 与两个小孩不同,小丫头玲玲在喝汤时一点声音也没有,很是有趣。 顾子杰看着她喝汤的样子,心头又是隐隐作痛。 她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啊,十四岁,最多才上初中。可这一场战争的爆发…… 想起她没有投靠自己之前,玲玲与爷爷在城中也吃了不少苦吧? 而现在虽然有些吃的,只怕他们三个也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玲玲喝了两口放下碗,呼了口气对顾子杰笑了笑道:“真好吃。” 好吃么? 这种兽人可是吃人的畜生啊,它们的肉有一部份是人肉啊,不过这样扫兴的话,顾子杰也绝不会说出来的,其实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只是都不说出来。 顾子杰把腿盘起来坐在了床榻上,忍不住问道:“城中开始征收粮草之后,你们就没了粮食,那时候都是吃什么?”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眼角也滴下泪水。 见着她委屈的样子,顾子杰有点后悔问她这个问题,顿了顿后,正欲扯开话题时,玲玲忽然道:“没过年之前吃的已经是陈米了,后来陈米被征收了,我们就吃树皮草根。再后来,我……是有一些身强力壮的男人,我与爷爷也被他们追过几次,听爷爷说他们是想吃我……” 第132章 头疼发烧 愣怔着,顾子杰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玲玲没有在说下去,而顾子杰也不想在问下去。现在整个蕞城里如玲玲这样遭遇的人,可以说比比皆是吧。 顾子杰叹了口气道:“如果没有战争,那该多好。” 玲玲看了看顾子杰的脸色,有一丝淡然,玲玲倒是有些摸不明白顾子杰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当知道在古代之中,没有那个军人希望没有战争的,没有战争就等同没有升职机会,没有升职机会也就等同没有价值。 当然,这就是古代军人的性子,凡是军人没有不想南征北讨,创下赫赫战功的。 只是这些古代的战争在二十一世纪看来,实在傻不可耐。 什么为国效力,死而后已,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可能也正因此,如顾子杰这种盼着没有战争的军人实在太少见了,也让玲玲有些不相信。 在她的印象中,当兵的人似乎都在渴望打仗。 只是顾子杰哪里知道小丫头在想这个,见她木讷愣怔,不禁一奇,问道:“怎么了,快点吃吧……额,以后你们不必怕我,你们三个一害怕,似乎还会感染,搞得我自己心里也发毛,知道了么?” 玲玲闻言又一愣,随即脸一红赶忙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只是一口还未咽下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顾子杰道:“大人,你会带我离开这里么?” 顾子杰不禁苦笑。 而她的这句话也引起了妞妞豆豆的注意,二人也都不约而同地转头向他望了过去。 分明从三人的眼眸中看到对生的渴望。 只是,顾子杰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出蕞城,援军若是不来,也不用兽人攻打,这蕞城铁定会完蛋。 现在中军也是在死撑,顾子杰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撑到州城的援军来到的那一天。 他根本不能给这三个小孩一个真诚的保证,但也不能打击三个小孩,就算是谎言,应该也是善意的谎言吧? 顾子杰迎上三个小孩的目光,严肃道:“别想这些了,战争结束后,你们想去哪里我就送你们去。额,你们还有别的亲戚么?” 两个小孩同时摇头,而玲玲的面色也是一阵黯然,弱弱道:“就一个爷爷了,别的地方也是举目无亲。眼看爷爷现在已然年迈七十,若有朝一日……”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话中满是伤感,顾子杰又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道:“不要想那么远,这一次若是我们都活下来,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不然的话,嫁给我也行。” 闻言,她手里的碗抖一下,一不留神失手落到案上,还好碗里所剩无几倒没晃出来。她欣喜若狂道:“大人,你说什么?” 顾子杰呵呵笑道:“我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他知道自己失言了,家里还有个莲儿,怎么会娶她过门,方才只想安慰她,一时说漏了嘴。 只是玲玲却信以为真了,忍不住道:“真的么?就算嫁给大人也可以么?” 这回轮到顾子杰尴尬了,他笑着,没心没肺地笑着,但依 魔争 第 38 部分阅读 只是玲玲却信以为真了,忍不住道:“真的么?就算嫁给大人也可以么?” 这回轮到顾子杰尴尬了,他笑着,没心没肺地笑着,但依旧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 能活着出去再说吧? 现在也只能安慰她,让她抱着一丝希望总是好的。 果不其然,这玲玲也是性情女子,此时眼里一下又涌出泪水来,低下头拼命喝着那碗剩下点碗底的汤。 顾子杰笑了笑道:“别呛着了,慢慢喝吧。” 她抬起头又看了顾子杰一眼。 一接触到她的目光,顾子杰心头不由一颤。 那是怎样的一种目光啊,带着感激和痛楚,可是顾子杰却看不出有什么爱意。 或许她只是求生存,本来也没有什么爱意吧? 如同玲玲这样的女子在和平时期,即使不是名媛,也会是一个很让人爱慕的小家碧玉。 如果是二十一世纪,顾子杰带着这种近受怜悯的口吻,说要让她嫁给自己,只怕会被她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傻子一枚,想耍流氓。 可现在说来,她听在耳中大概和恩赐一样。 只是因为战争。 然而答应了玲玲,两个小孩都开始有些失落了,不时转头看看顾子杰,只把顾子杰脸上能看出一朵花来似得。 顾子杰尴尬地笑了笑道:“你们也放心,以后你俩就是我的小弟弟与小妹妹,好不好?” 一听这话,两个小孩也都高兴起来,忙不迭地点头不止。 顾子杰苦笑一声,继而站起身道:“你们吃吧,吃好后收拾一下,别干得太累了。” 说着已经走出营帐前,玲玲这时已喝完放下碗了,忙道:“大……大人你要去哪里?” 顾子杰道:“我去看看生病的弟兄。” 说完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也许是应为愧对她那种感激的眼神吧。 站在帐外,顾子杰淡淡地想着,能不能活下来,他自己也不能保证,现在反而答应了他们,三个小孩的感激眼神,顾子杰自认受之有愧。 是的,他不敢保证,他也是泥菩萨过江,如果有朝一日死神降临,自己也就一命呜呼了…… 此时,雨还在下着,雨水打在顾子杰的战甲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春天细雨绵绵无尽,总是下得细细密密,好象什么东西都潮透了,让人很不舒服。 医治将士们的处所在前锋营后方,前锋营的军医也都在这里,而玲玲的爷爷自然也在这里。 此时天色已黑,细雨中,因为有风,雨丝也斜了一斜,打在脸上有些发痒。 他在营帐口停了下来,怔怔呆立,似乎在想些什么,而也在这时张烈从一个帐篷里走了出来,一见顾子杰,忙道:“统制,你怎么站在雨里,赶快进来吧。” 顾子杰点头走了过去,问道:“杨开元现在怎样?伤的厉害么?” 近日来兽人繁复攻击蕞城,但俱是一击即走都是在佯攻。 按道理来说前锋营是不可能有伤兵的,因为前锋营根本不必驻守城楼,只是两天不少士兵都想出去打猎,而一来二去,也的确趁着上司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 更有的一些伍长什长干脆带头一起去,他们也是出于饥饿。 对于这样的事情,顾子杰很不喜欢,但也不能不通人情,这些基层士兵本来口粮就少,而现在更是少的可怜,被饥饿冲昏了头,也难免会私自去猎杀兽人。 可是一旦出城,便是就要正面迎击兽人,这两日前锋营里也多了些伤员病号。 别说士兵了,就连杨开元这个百夫长都按耐不住出去打猎了。 说起来一旦没了食物,只怕这些士兵真敢造反。 向着里屋望了一眼,七七八八躺了一地人。 这时只听张烈道:“杨开元倒也没什么事,只是大腿上被插了一枪,不过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休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顾子杰微微点头。 张烈又道:“不过最近似乎有些邪门,许多士兵都发烧了,体温也一直退下去,最严重的一个已经有三天不退了。” 这十几天来,前锋营中也有近十个人生了病,病症和顾子杰也差不多,伤风感冒。 如果能得到好好调养,那多半马上会痊愈的。 可是顾子杰还有一些楚将军的特别赐下的白米熬粥喝,这些士兵可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张烈回头望了一眼帐中病怏怏的士兵们,继而又道:“其他营地里也有不少人高烧不退,哎,但愿不是瘟疫!” “什么!” 听到这个字眼,顾子杰忍不住身子一晃,张烈见着顾子杰表情紧张,忙道:“大人放心,这应该只是伤风感冒而已。” 听他说的理直气壮,可就算是瘟疫,他也不可能会察觉出来的。 本来顾子杰也并不在意,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开始有些紧张了,是啊,若真是瘟疫,一旦蔓延开来,根本制止不住。 顾子杰忙道:“军医怎么说?” 张烈一听就来气了,瞪了一眼一个正忙前忙后医官,口中没好气地说道:“咱们营地里的军医都他娘的不中用,看来看去就是伤风感冒,可开了药,却又徐徐不见好转,不过好在今天上午中部里的向医官来看过了,他说他营里有些草药,让我待会去拿,吃了后会好些。” 顾子杰眉头皱了皱,忽然道:“我去吧,你看着他们。” 张烈所说的中部也就是在衙门周围驻扎的军营,那些军医多是楚将军带来的,医术很高明。 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此时可能多个营地里的士兵都有生病,他一个人也未必能管得过来。 顾子杰让一人叫来刘顺,刘顺也很快带过战马走了过来。 顾子杰翻身上马,大声向着张烈道:“张烈,你和江都统、李都统以及二位百夫长在这里守好,别出了差子。” 张烈答应一声,顾子杰拍马出了营地。 现如今军心不稳,个个都想着吃饭,别到时候一个人横,一窝子跟着一起横,若是到时候再没有站出来人管制,那就真的麻烦了。 是的,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些不好的事情会不会突然发生,谁也不能未卜先知,因此也只能提前做好一切准备。 走出了营地,雨也下得更密了一些。 天色乌七八黑,顾子杰迟疑了一下,继而缓缓回头看了看连绵建立的营房,眼前有一阵模糊。 他叹息,带过马头…… 第133章 不可蔓延 坚守蕞城至今已然临近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无不是每日血腥,而城中的百姓饿死的也不少,也不知在那个角落里有着腐烂尸体。 而现在又是春季,这样的季节里也是最容易发生瘟疫的。 只要是瘟疫,这蕞城一定完蛋,根本也不用做什么挣扎,到时候就算州城援军来了,若发现是瘟疫,只怕援军也会与兽人一起添一把火烧个精光。 当知道瘟疫是会蔓延伸展,凡是被传染到了,那就是死定了。 但愿这只是简单的伤风感冒…… 世界生灵之间发生的战争,终究是自作孽,但若惹得老天也想站出来插一竿子,只怕谁也逃不过天谴的责罚! 现在顾子杰也没法不重视这件事情,也希望老天爷不要出手…… 刚走近医营,里面便听得一阵呻吟声。 顾子杰跳下马,这时一个士兵迎上来道:“罗统制,你也来了。” 这是四营的一个士兵。 四营自从上次柴万鹏发动兵谏未遂之后,整个四营也是一蹶不振,不过好在如今他们知道自己是罪人,因此也不敢多惹事,而对于其他营地也没什么影响。只是这里突然出现四营的士兵,顾子杰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奇怪,因为他认得这个士兵,好像就是贺都统身边的勤务兵。 四营不是在西门么?顾子杰问道:“你们贺都统呢?” 兵丁道:“我们都统在里面换药呢。” 顾子杰一怔:“换药,他受伤了么?” 兵丁道:“昨天贺都统与赵都统他们一起去了护城河外打猎,结果不慎受伤了。” 顾子杰闻言这才明白过来,看来其他营地与前锋营不谋而合了,都想着出去打猎了。 刘顺把马拴好,又随着顾子杰走了进去,那个士兵从一边拿过一块毛巾道:“罗统制,你擦擦。” 见这个小兵倒是有些眼力劲,顾子杰点头接过,擦了擦被雨水淋湿了的脸,但目光却看着营中一切。 此时医营里已坐满了人,倒也有一半身上并没有伤。 看来头疼发烧的人有了不少,难道已经在全军中漫延开来了,顾子杰有点忧心忡忡地想。 而这时只听得有个人叫道:“罗统制!” 这声音正是贺都统! 顾子杰随着声音望了过去,只见此时贺都统正坐在侧面的一张椅子上,而他身上倒没穿战甲,战袍也解开了露出半边身子,一个医官正给他换包扎的纱布。 当初顾子杰与贺都统也有过一些不愉快,但那些也早以前的事情了…… 额,好像也没多久,只是自己升官升的太快了,当初自己刚刚接任县丞一职,想想到现在也只有两个多月而已。 然而前些天因为闹兵变的事情就在他们四营,贺都统这些天来也很少露面。 此时他主动叫自己,顾子杰也不好躲避,径直走过去道:“贺都统你好。” “好个屁!” 他呲牙咧嘴道:“那些怪物好狠,这一枪都快把我肩膀给戳穿了。” 见他还有心思打趣,顾子杰也笑了笑道:“你放心吧!向医官医道高明,你很快便会好的。对了,向医官人呢?” 这时贺都统的绷带已经绑好了,他把战袍披上身道:“刚才还在这儿,额,那不是在给人包扎呢。真是见鬼,屋漏偏逢连宵雨,现在军中到处都有生病的,若这般下去,只怕全军会失去战斗力。” 前锋营的比例三十个里有一个生病的,那么全军大约一万七人,也就是有四五百人生病吧。 这个比例倒还不算大,只是四五百人一起头疼发烧未免有些太过可怕了,若是病情都不一样还没什么,可现在偏偏所有人都是头疼发烧,若真是瘟疫怎么办? 但愿能提前控制住吧,若是生病的人再多起来,却不仅仅是影响军中战斗力的问题了…… 看着那些生病的士兵,顾子杰低声道:“贺都统,现在军中还剩多少余粮了?” 他不过是顺口一问,不料贺都统却似听到什么恐怖之极的话一样,脸色瞬间就变得煞白,小心翼翼地道:“罗统制,这些话可不能乱问啊!” 经他这一提醒,顾子杰这才猛地一惊。 现在军中无粮之事算是最高机密了,再者说这里也有不少人,若是被人听了去,光是仗着顾子杰与贺都统这两位高级长官的面子,只怕一夜之间也能被传扬个底朝天。 一旦消息泄露就坏了。 顾子杰见贺都统一脸慌张之色,苦笑道:“好了,我这就去找向医官了,贺都统你先坐着。” 贺都统闻言点头,面色也轻松了不少。 辞别了贺都统,便向正在给一个士兵包伤的向医官走去。还不曾走近,忽然跟前有个士兵猛地站起来道:“医官,我等了半天了,怎么还不轮到我?” 正在包扎的士兵不满道:“你有什么大碍?我的伤可比你重。” 只见这位正在包扎的士兵胸前有条长长的刀伤,这人倒也硬朗之极,医官撕开沾满血的旧纱布时,他眉头也不皱一皱。 而和他争执的士兵忽然嗤之以鼻:“呸!八营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二营在战场上哪点落后了,凭什么好吃的你们分得多,连医营里还要抢先。” 八营前些天随楚将军抓获柴万鹏,近来也是一个个趾高气昂,而这个八营士兵此时已包好了,闻言忽然站起身来道:“二营的人每次战阵上,你们还不是躲在我们身后,居然还有脸来争什么功。哪天你们也如八营一般能建下大功,那你们便吃得多吧!八营定无一句怨言。” 这一番话一下子全盘拖出,仿似点了火药一般,周围一下子站起来数十人。 顾子杰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是有些不快,正待说什么,那二营士兵已暴跳如雷,道:“妈的!你们八营有什么臭屁的,老子当兵时你小子只怕还在吃奶。” 二营建功自然没有八营多,但八营也算是楚将军的一路亲兵,冲锋陷阵除了前锋营以外,就是八营了,而打头阵立下的功劳有近一半在前锋营,另一小半则是八营。 那个二营士兵说起功劳也没什么话好再说,便拿年纪做文章了吧。 他比那八营士兵大了近十岁,说吃奶云云自是胡扯,但这话一出口八营的士兵也有点怒气道:“妈的,你又算什么货色?” 他们一吵,医营中的伤病员此时几乎都开始对骂起来。 虽然同样都是当兵之人,但军中战绩多的营地自然是好处优待,而低下士兵也多会以此为荣,拿着说事儿! 因此上,仿佛这样也早已形成了一个惯性,战绩多的营地里的士兵也理所当然地压了少了一等,其实也不是空|穴来风,也是有证可铐的,光是发放口粮就不一样,前锋营每次都会要稍多一些,而后是第八营…… 而现在崔统制死了,前锋营也因此而示弱,第八营又随楚将军抓获反贼柴万鹏,可谓大功一件,然而也自然而然地爬上了最高处。 前锋营现在刚刚编制,一般楚将军也不会出动前锋营,而这一次第八营声势较大,其他营地里的人也无怨言。 只是如今都是在城中守备,大家都一样,第八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也难免有人在心底不满了。 此时医营中登时乱成一片,一片乱嚷中有人在骂着第八营赵都统,也有人在骂第二营高都统。 更可气的是甚至还有个人在骂前锋营,现在前锋营也不出门得罪谁,干嘛要骂前锋营,非但如此,骂咧前锋营时连带顾子杰也骂了两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顾子杰也不知各路营地里的矛盾竟已到这等地步。 想来也是挤压很久的怒气了。 其实,各路营地本来也都想争功,因此也一直不和睦,只是不和睦归不和睦,最多就是见了不说话,只是顾子杰不知道下面的士兵居然都有大打出手的意思。此时,顾子杰见着事情不妙,正欲维持一下秩序,但此时人人都在气头上,顾子杰喊了两声,可根本没有有人听得到。 这时那个第二营的士兵忽然“呛”一声抽出腰刀。 而在医营里虽然没人带长兵器进来,但斩马刀还大多带在身边。 此时这厮一抽出斩马刀登时有不少人也抽出刀来,看样子竟是马上便要火拼。 顾子杰心中一急大声哼道:“住手!” 顾子杰的声音不太大,但也让他们怔了怔,这时门口也传来了一声大喝:“住手!”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却是个长得很高大的军官大踏步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队亲兵。 这人正是第二营大都统高德阳。 第八营虽然战功不少,营地里更是个个精英,而第二营虽然比不上第八营,但身处中军岂有弱者? 据说这位高都统当初也是在第八营中出来的,从下级军官做起,因战功一直做到第二营大都统,一向也有智勇双全之称。 顾子杰与这位高都统也没什么来往,只是在楚将军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但每次两人见面俱是颔首示意,还没正经说过一次话。 不过此人气质威武不同一般,顾子杰也很是佩服,可能是他们这些大都统都是大头兵出身与顾子杰不一样吧? 第134章 别管闲事 【今天会有四章,分别是八点、十二点、十八点、二十点,求订阅!】 此时他一进来,那些第二营的士兵立刻都垂下头去,刀也不自觉地收回了鞘中。 一片安静,只有高德阳走动时,身上盔甲的甲片发出‘啪啪’的声音,他目光扫了一眼二营士兵,慢慢地走到那个先争吵的士兵跟前猛地一个耳光。 “啪” 一声脆响,那士兵半边脸登时红肿起来。 这时门口又传来赵都统的声音:“快住手!” 这时他也前脚后脚地冲了进来。 一进门,见着顾子杰和高都统都在里面,他怔了怔,继而又大声冲着士兵道:“兵刃一律入鞘,不得妄动!” 这位赵都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先前就与顾子杰多有不和,不过处理事情还是挺有一套的,他走到高都统跟前行了一礼,道:“高都统,是我的部下太过失礼,还请高都统原谅。” 高都统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道:“赵都统客气了,二营的人岂敢与你们第八营争执,我定要重重办他。” 他的话里隐隐的也含着对第八营的不满。 赵都统自然也听出了他这话里带刺,但面色依旧不动声色道:“高都统,如今全军正值多事之秋,万万不可自相火拼,还望高都统你原谅我营中这等无知之徒的无礼。” 他的话说的很是诚恳客气,是的,按道理来说这位赵都统也是有罪之人,当日柴万鹏议事兵谏之时他也在场,不过因为第八营的原因,他虽有罪名,但也要比顾子杰这样的将领要好的多,况且八营又是楚将军的亲卫队,主营就设置在八营,然而因此赵都统自然而然就有些不同了。 不过此时他能低声下气的说话,的确也让顾子杰吃惊不小。 不过相形之下,这位高都统就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只见他脸上肌肉抽了抽,似乎也不无所感道:“赵都统,我将我营中的弟兄带去了。”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向医官告辞后将几个争吵的二营士兵带了便走。 等他走后,赵都统也命人将刚才与二营争吵的那士兵押回营去,才向顾子杰道:“罗统制,你也在这里啊。” 此时顾子杰已问医官要了草药来,本来不想与他多言,只是现在他既然先有礼貌地说了出来,顾子杰也不能装听不见了,转头笑道:“赵都统。” 赵都统颔首示意。 两人不冷不热地说了几句,赵都统便告辞了。 顾子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也不免对这位赵都统的气度有些钦佩。 是的,不喜欢此人归不喜欢,但军人做事风格一向如此,之前闹矛盾也是因为他当街杀人,不过他当街杀人楚将军都不管,自己反而挺身而出,说来也是自己嘴贱,没事找事。 且不说这位赵都统脾性,就在这时顾子杰方才转身欲走的时候,忽然发现贺都统坐在角落里一副好似笑非笑的样子,正望着自己。 顾子杰一怔,继而走了过去。 此时贺都统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只是他分明在场刚才为什么不站出来? 然而又看他样子奇怪,似乎刚才正笑的乐不可支,莫不是方才他是在看好戏! 天呐!要知道这两伙人可都是中军的士兵啊,若是相互火拼起来,牵扯的人绝不会少了,这贺都统居然还有心思发笑…… 只怕他是有意的吧? 念及此处,又见他笑意渐浓,顾子杰忍不住打了个颤,看来军中各路营地里的间隙非比寻常。 待到顾子杰走到他身边,贺都统才道:“罗统制啊,不是我说你,有些事情是不能过问的,虽然咱们都是军中之人,但若一个不小心反而会得罪人,你说你该站在那一边?到时候两边为难,只怕就更麻烦了!” 顾子杰一怔,转念一想,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合着刚才自己幸好没有劝架成功,若站在八营一边,不免会得罪二营,站在二营一边,不免得罪八营…… 这样想是没有错,只是贺都统这话说的也太过逆耳了点,顾子杰怎么说也是一个前锋营统制,好心帮忙居然还得罪人,真个是没天理了。 想归想,此时顾子杰面上去依旧泰然自若,只是微微苦笑了一声:“现在中军应该团结一致啊,若是双方打起来,只怕……” “只怕什么?” 贺都统打断了他的话头,顾子杰一滞,只听他继续道:“就算打起来又能怎样,两边不就是这几十个人么?就算都死了也无关大军前行,到时候楚将军命令一下,大家伙照样也得团结一致,也没人敢有不服。如果他们真要打,光是你一个人站出来,那也是无济于事,若是劝架劝好了,大家都开心,但你看高都统与赵都统两人会和解么?” 顾子杰呆若木鸡,呐呐说不出话来。 贺都统又道:“冰释前嫌是不可能的,只会越嚼越乱,武官之中的纠葛与文官不同,一旦爆发起来,就要死拼,不过大多数只是个人恩怨,打起来也是不会牵扯太多人,其实你是不知道,中军将官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没少打架,只是你没看到罢了。其实打一打也好,他们打了,其他将领就好……额,咳咳,不过这样的打架斗殴也不会因此而起动兵变。军中可不像朝中文官那样都是背地里暗算,这其中尔虞我诈,还是小心点儿好!” 他这话说的倒是大实话,顾子杰听在耳中也及其认同,文官的确个个奸诈,武官也不是后娘养的种,自然也会生气。只是,这贺都统一副两不干涉的样子,还似乎巴不得两方能打起来,而听他方才话犹未尽,似乎是八营若是真与二营打起来了,反而对顾子杰这样的将领很有好处。 不过细细一想,还真是,如果方才二营与八营真的打了起来,楚将军一定会加以制裁,而以后少了这两个营地出来抢风头,那么其他营地自然而然地就会有更多的机会建功立业吧?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而其他营地里的大都统只怕也都会这样想吧? 念及此处,顾子杰头皮发麻,也真是乱七八糟,如此一个大军内地里居然还会有这么多纷争,若是十几万大军,那岂不是动不动就会有兵变。 而想来这位贺都统在军中也是长期摸爬滚打,如今能混到了大都统的位置上去,也真是不简单,不过他在军中时间长,而对于军中内情也颇有见解。又听贺都统说了一阵,顾子杰也觉得此人倒也不难相处,只是之前柴万鹏是在四营发生兵变的,而四营总指挥也就是贺都统,可能是出于这一点吧,顾子杰对他并没有太多好感。 但那时候毕竟他也只是柴万鹏的一个棋子,现在楚将军已经放过了所有人,顾子杰也释然不少,不知不觉也与他闲聊了起来。 两人同步走出医营,顾子杰道:“没想到现在中军八营与四营的矛盾如此之大。” 贺都统点了点头道:“谁说不是。不过别说是他们,你们前锋营也是一样,之前第八营与前锋营的待遇俱是最好,一直也很受各路营地嫉妒。现在虽然待遇一样了,但其他营地的不忿之气一直未消,很易摩擦啊。” 顾子杰闻言想了想,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大家都只顾自己,若是没有一个楚将军在上面来回打压,只怕早就完蛋了。 想到这里,顾子杰又在心中对楚将军钦佩了一番,继而忽然道:“额,现在楚将军可有什么策略么?” “还能有什么策略,现在整个中军都困顿在蕞城了,根本也出不去,如今也只有期待州城援军早点来,哎,但愿我们能够支撑到州城援兵到来的那一刻吧。” 顾子杰听着微微点头,继而道:“对了,现在兽人外围可有探马踪迹?” 贺都统又长叹一口气道:“若有踪迹那还好一点。兽人把整个南门二十里以内围得密不透风,我们也算彻底被困在了峡谷里了。就算有探马踪迹,只怕我们也发现不了,更何况迄今为止仍是渺无音信。说不准那些信使根本没能回到州城,半路便已被兽人捉住了,而现在州城主帅还在盼着我们班师后庆功呢。” 顾子杰闻言愕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的,如果这一次探马真的没有顺利出去,那城中军队便真的是在等死了。 现在攻也攻不得,退又退不得,楚将军一世英名难道真要毁在这里么? 贺都统这时道:“罗统制,我要回营了。你也回去么?” “是啊。现在前锋营里有不少士兵都生病了,我是来向医官取草药的。” 贺都统闻言眉头微皱,回头看向顾子杰:“也是同样的伤风感冒么?” 顾子杰迎上他目光:“是!” 贺都统没有在说下去,面色有点颓唐,他抬头望了望漆黑的苍穹,此时风雨依旧,不时从远方传来‘呜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军中瘴疫横行,若再这样下去,州城的援兵便是来了,只怕也要来不及了。” 顾子杰微微一颤。 如果真的要死在城中,那该如何呢? 虽然身患绝症,但被人当面提出了,这种对死的恐惧还是有一点点害怕的。 只有一个亲人了,莲儿!不!还有玲玲,妞妞,豆豆三个小孩…… 如果城破,她们也都会死吧? 雨打在额头上,让顾子杰微笑着摇了摇头。 随着摇头,头上的雨水被甩开了,额头也一阵冰凉,但似乎这一摇头也把烦恼甩掉了不少。 深呼一口气,他转头:“贺都统,你也对医官的医术也太没信心了吧。” “不是没信心!” 他淡淡地道:“只是……额,算了,但愿能等到援兵吧!” 他话说一半,却停下不说了,顾子杰也似乎噎了一下,好不痛快,但既然他不说了,自己也不好追问下去。 贺都统道:“罗统制,我先走了。” 顾子杰颔首道:“好吧再见。” 顾子杰跳上马,向前锋营方向走去,心里却是念头百转。 第135章 自寻死路 光阴如水,转瞬之间便又是三日过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而相应的,军中口粮也在一天天减少,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散播出去,而发放给士兵的口粮也依旧如常,每人一天一张! 不过顾子杰心里很清楚,一天一张干饼的日子也应该快要到尽头了,而现在吃的口粮恐怕也是之前一直克扣下来的粮食,如果这些口粮吃完了以后…… 怎么办? “……” 这一日是个大晴天,阳光普照。 而这一日顾子杰仍是去医营,又取一批草药。 这位向医官的医术的确是高明,那些草药虽然煮出来又臭又苦又难吃,但却很是有奇效。 既然有效,那么士兵们的头疼发烧也就是简单的小病而已,并不是瘟疫。而顾子杰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释然了不少。 他拎了两大包草药刚走出医营,想要上马时哪知两包药太大,挂在马鞍上便很难再上去。 刘顺刚拿了草药离开。 如今只身一人,搞得顾子杰一个人上不去了,无奈之下正想让什么人来帮忙托自己一下把,这时一支兵马正从路上走了过来,顾子杰一眼便看见那队兵马带头之人正是林威,想来今日应该是论到他们七营巡城,顾子杰大喜,忙大声叫道:“林都统,林都统你过来帮一下手。” 林威扭过头,看见是顾子杰,登时乐了:“罗大人是你啊,好久不见。你来取药么?” 顾子杰点了点头:“额,是啊,来帮我递一递。” 他跳下马来,顾子杰把药交给他,继而自己先跳上马后,他又把药递给顾子杰,顾子杰挂到鞍上,才向他道:“多谢你了。” “这叫什么话,你我关系非同一般,这点小事谢什么谢!” 他跳上马,忽对身边的几个士兵道:“弟兄们,这位大人便是前锋营的新任罗统制了,你们都看看吧。他可是和咱们七营孙都统好的很呢,也就差穿一条裤子了。哈哈哈!” 这厮可真会说话,顾子杰苦笑不止,着实尬尴了一回。 而被林威这么一说,他的手下齐齐行了一个礼道:“罗统制。” 这些士兵一起高喊,声音整齐高傲,尽管他们俱是面如菜色,但士气还是很高,而前锋营的八百士兵在江都统与李都统几人的整顿之下,也颇见长进。军中将领一向要求仪容仪表,前锋营新兵多,但经过无数天的操练,也很不错,但尽管如此,比起林威这一小队人马似乎还是差了一些。 之前顾子杰只要求操练,实力,因此对军容仪表也忽视了一些,此时见着林威部下个个精神抖擞,心中登时一动,他在马上回了一礼道:“林都统,你们今天是轮直么?” 林威笑道:“是啊。” 顾子杰看了看他的队伍,不由赞叹:“你是怎么带的兵?带得很有章法啊。” 林威谦虚表示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无常规。将兵者,当如臂使指,令行禁止。” 顾子杰咀嚼着他的这段话的意思,不由赞叹:“呵呵,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这句话原来真的不是假的啊。没想到林都统你也对兵法颇有见解吗?” 这大头兵出身的林威一听顾子杰夸他,登时原形毕露,乐呵了:“嘿嘿,这可不是我说的,我是听郑参将说的!” 顾子杰笑着道:“能比着葫芦画瓢也不错啊!” 林威乐不可支,闲谈一阵,到了岔口,两人便相互告辞离开了。 走了一半路,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那正是火炮的响声。 现在火炮弹药所剩无几,一般也不会发动火炮攻击,非到紧急关头不可使用,这是楚将军的命令。 然而现在南门忽然传来火炮声音,难道兽人又攻来了? 顾子杰吃了一惊,加鞭向营中跑去。 一近前锋营,却见营地里仍是一派平静之态。 顾子杰下马,快步冲向营帐,此时门前江都统等人已在等着顾子杰了。 李都统见着,忙上前拿下马鞍上的草药,不等他开口,顾子杰便道:“兽人又开始攻城了么?” 几人同时一怔,江都统摇摇头道:“没有啊。” 难道南门出了什么事了? 顾子杰奇道:“走,随我去南门看看。” 说完转身再度跳上马,江都统几人见着统制如此慌张,几人也莫名地跟着紧张了起来,立刻纷纷上马冲向南门。 很快的,几人便至南门,这里的士兵一个个面带慌张之色,似乎出了什么事。 江都统一边下得马来,一边脱口而出:“难道真的出事了!” 也在这时,只见王宁慌慌张张从城楼上跑了下来,对着士兵大呼小叫,今日是他们七营坐镇城楼。 顾子杰见着王宁,立刻道:“王宁出了什么事?” 王宁一时慌张,也并没有注意顾子杰到来,然而此时一听声音,转头望了过去,见着是顾子杰忙道:“大人,你来了!” 顾子杰与江都统等人快步走到他身边,李都统道:“怎么回事?” 王宁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二营哗变,从西门冲出城去了!” 他刚说得一句,又跑了出去。顾子杰几人俱是大吃一惊,有点不想信自己的耳朵。 高都统可是一线大将啊,二营士兵千人,他怎么如此鲁莽。 再者说,二营行事向来低调,怎敢闹腾出哗变! 顾子杰满腹疑团,江都统这时凑上来道:“统制,这高都统难道是疯了不成。” 顾子杰也想不出所以然,立刻上城楼:“先上去看看。” 城楼上,此时孙有为正爬在墙垛上遥望什么,脸色及其紧张,显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顾子杰快步上前:“孙大人!” 孙有为回头见是顾子杰,忙道:“你来了,楚将军来了没有!” “我不知道。”顾子杰扶着墙垛望向远方,此时兽人已经向着二营接近了。 无数骑兵飞驰相扑,两者阵势及其悬殊,一目了然。 便在这时,又有一众人等冲了上来,顾子杰回头望去,只见贺都统,郑参将以及赵都统都来了。 “郑参将!” 几人一同行礼,郑参将一摆手:“不必多礼,孙都统,你立刻带一队人马出城,就算就地杀了高德阳也得把一千士兵带回来!” 孙有为应是,转身大喝:“开城门,放吊桥。兄弟们,快随我下城楼!” 不一刻,城门吊桥同时打开,又没多久,孙有为已然带领二百多人冲了出去。 郑参将看在眼中,身子忍不住也有些颤抖。 “瞄准两百步,开炮!” 一声大喝,继而‘叮’的一声响,黑球飞上九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冲过来的兽人群中。 “轰隆!……” 一袭震天动地的大响,随即数十个兽人被炸飞老高,继而叮,叮,叮,连续开炮。 接近了,二营士兵与兽人接近了,冲锋在最前面的有着三四人,其中夹在中间的一个冲势汹涌的人应该就是高都统了吧。 距离比较远,也看不真切,但众人都能猜到。 这高都统一人死倒是没什么,可他一下子? 魔争 第 39 部分阅读 距离比较远,也看不真切,但众人都能猜到。 这高都统一人死倒是没什么,可他一下子带走这么士兵去送死,的确很令人担忧。 远方地平线上,嘶喊声响起…… 此时,开始交战了,不过后续的士兵还都没有被兽人围住,如果二营这一千士兵全部冲进了兽人群中,只怕就算孙有为全力接应也于事无补了。 “二营的弟兄,立刻回返城中,如有违抗,斩!” 此时孙有为距离二营后续骑兵还有五十步之遥,他已经开始放开嗓门大叫了。 二营士兵全体随着高都统冲出城来,他们只怕也早已知道必死无疑,是的,不过一时冲动归一时冲动,此时听到孙有为大叫,不禁都愣了愣,但没有几个听从他的命令。也难怪,这些士兵毕竟都是二营的人,也就是高都统的部下,现在忽然煽起哗变,怎可能说回头就回头,另外他们老大在前面冲锋,他们也不可能后退,此时也根本来不及了。 孙有为大怒:“王宁,快,把高都统给我射下来。” 王宁立刻张弓搭箭,根本毫不迟疑。是的,只有高都统死了,这些士兵没了主心骨,才有可能释然听从大军指挥。 城楼上,众人俱是看的心惊肉跳,二营这是明摆着出城送死…… 顾子杰见着贺都统正站在自己身边,忍不住低声问道:“贺都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营怎么突然就哗变了?” 贺都统回头看了他一眼,继而目光又看向远方对决,但口中却低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郑参将说高德阳忽然派骑军劫夺了张参军的一车余粮,带着二营全体士兵要冲出防线。” 顾子杰一怔:“什么?这……” 贺都统叹息一声,顿了顿后,又道:“西门看守士兵不多,他带着近千人过去,谁也不敢阻拦,等楚将军得知消息后便让郑参将来了。听说高德阳留书一封给楚将军,说楚将军“多谋寡断,似勇实怯”,而各路营地在楚将军的指挥下战无胜机,守必自绝,他的二营要自寻出路。” 顾子杰心中大是吃惊,呐呐道:“自寻出路,哪里会有出路。” 贺都统道:“谁知道高德阳是怎样想的。他自以为可以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兽人的重围,但若这二营千人全体败亡,只会使得中军元气受挫。不过高都统如此莽撞所为只怕也与那晚……” 他话未说完,一个骑马飞驰而来。 “高德阳已被射杀!” 这时,骑兵停在吊桥之上,冲着城楼大喝一声,郑参将大声道:“快,快让孙都统将二营士兵带回来!” 遥遥一望,远方场中的后续士兵已然开始后退了,而前面的一些冲进兽人包围的士兵们只怕想要冲出来,也就难了。 第136章 献上一计 二营主心骨头目高德阳一死,所有二营士兵立刻稀疏撤反回城,但也有些是高德阳的亲兵不愿回来,最后死在兽人爪牙之下。 虽然残存士兵及时回头,但这一次与兽人正面相扑,损伤也不小,而孙有为带回来的二营士兵也只剩下六百多人。 二营这一冲动就损伤过半,的确令人扼腕,而在一众将领眼中,这高德阳简直愚不可耐,死有余辜。 然而现在不管怎么说算是挽回了大部分伤亡,王宁射杀高德阳有功,升为小都统。 现在楚将军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赏赐了,若是放在平常时期,王宁最多也就是能得道一些军饷赏赐,但现在没有人在乎钱,只想要吃的。 可楚将军也拿不出吃的东西,如此给他升值一级,倒也是莫大的恩赐了。 是的,这的确是莫大的恩赐,王宁这一跳从百夫长一下子升为小都统,说来也是运气好,不过不管怎么说,也得好好庆祝一回。 只是现在前锋营上下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的出手,只有当初楚将军赐给杨开元的一些酒还剩下一坛。 这一日傍晚,顾子杰与江都统以及李都统三人便一起去了七营,三人寒酸地拿着一坛酒倒也没皮没脸地吃了一顿。 而王宁倒是也不在乎,顾子杰能来看他,他已然是感恩戴德了。 而孙有为与林威俱是都与顾子杰交情不错,便一起坐了下来,说说笑笑。 七营能准备的饭菜也没什么,兽人肉。 而如今吃上兽人肉也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了,出去猎杀也是拿着性命换来的,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兽人的食物了。 一众人等坐在七营主营里一番寒噤,孙有为身为七营大当家自然坐在上首,而后便是第一宾客顾子杰,下面坐着林威王宁,而另一边则是江都统、李都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番攀谈…… 吃完饭,天色已然黑了下来,顾子杰也不多逗留,便与二位都统一起告辞欲回前锋营。 喝了些酒,脑袋也有些晕沉,也没怎么吃饱,三人一路闲谈回到了前锋营。 光阴似箭,距离二营哗变又过了三天。 当初高德阳抢走的一车军粮虽然又回到了城中,但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已经是最后的口粮的。 而这三日,也已经将这些仅有的口粮吃尽了。得道已无口粮的消息后,顾子杰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尽管前锋营不必冲锋陷阵,但这些天来顾子杰依旧只觉浑身酸痛。 是的,他每天都有种精疲力尽之感,好象过了今天便不知道明天。 而这一天也终于到来了! 该如何向前锋营将士们解释? 不知道! 想到面对全营地士兵,而又要说出无粮的消息,顾子杰登时心若死灰。 只是也不能不说出来,一日不发军粮,消息总是瞒不住的,这时顾子杰为难地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忽然,营地外飞驰来一匹快马,待这马上之人下来,定晴一看,是楚将军的传令兵。 是有什么好消息了么? 顾子杰立刻迎了上去,而那传令兵也急急忙忙迎了过来。 是楚将军紧急招集诸将议事! 楚将军有找,顾子杰不敢怠慢,立刻应声上马,随这传令兵向着县衙而去。 一路上想了很多,这一次如果楚将军还没有办法,只怕真的就完蛋了。 城中冷冷清清,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这种感觉仿佛是接近了死神,让人心中生俱! 城中的百姓已然没有男人了,只剩下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和孩子,然而到了现在,街道上也见不到几个妇孺了。 而见到更多的却是残垣断壁间,时不时有着一两具女子孩子死尸,有的也开始发臭了。 所剩无几的百姓到了现在也差不多都饿毙了。 而此时中军巡城的士兵也再没精力去搬运死尸焚烧。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看着那些断墙,顾子杰的战马也步履沉重。 一天天都在看着末日的逼近,而全军上下似乎也开始弥漫着一股绝望之气。 迄今为止向州城告急的探马仍然没有回来,外围也没有援军的踪迹,据说现在其他营地里已经有士兵开始偷偷趁夜去斩杀城中很少的一些婴孩妇女来充饥,这等骇人听闻的事虽没被证实,但顾子杰这一路上也看到好几具尸体都身体不全,只怕这传闻也不全然是假。 到了县衙门口,把守门口的传令兵也有点无力地回头向里面喊了一声道:“前锋营统制罗明辉到。” 顾子杰直径走进了二堂上,此时二堂上已是来了不少各路营地的将领,薛将军与张参军等人都在。 一如往常,大都统依旧是站着,只有参将参军一级的将领才有位子坐。 顾子杰上前,立刻向着坐在上首的楚将军行了一礼,待到楚将军颔首示意后,顾子杰便转身走到了孙有为身边站立好。 上首楚将军似乎苍老了许多,令人意外的是此时他面前居然还放着一杯酒。 难道楚将军也放弃了,因此而自甘堕落。 只见他随手拿起案子上的酒杯啜饮了一口,直等到各路将领全部到齐了,他才放下杯子,淡淡道:“诸位将领,先请张参军说个坏消息。” 张参军起身道:“楚将军,到今天为止,军中只剩干饼八百张了。” 尽管所有人早已猜到,但从张参军口中说出,依旧还是让所有人大跌眼球,一片哗然。 全军上下还有近一万五千多士兵,别说八百张干饼了,就算现在有一千张饼,那也是要二十几人才分得到一张! 这样的分法,还不如不分,一点渣渣也分不到。 薛永易一跳而起,瞪着张参军叫道:“你,张参军你怎的到今天才说?” 坐在顾子杰前面的是郑参将,他似乎很不喜欢这位薛将军,见他发火,面上登时露出一丝鄙夷之色,小声嘟囔道:“早说岂不是早乱军心。” 其实谁都知道其中利害,是的,早说出来早乱军心,只怕也只有薛永易这等莽夫才会那么乱叫。 不过楚将军也没有理他,反而向着众人道:“向州城求援的探马仍无回音,如今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无论如何我们总还要再坚守一个月。不知哪位将领有妙计献上?” 一听这话,顾子杰舌头差点掉下来,一个月,现在一天的粮食都没有,你让坚持一个月,如何能坚持一个月,楚将军你当全军士兵都是活神仙可以不吃不喝么? 其他将领的面色也都不好看。 许久无人说话。 是的,明摆着的坚持一个月很不可能,顾子杰此时偷偷侧目看了看对面的张参军,只见他也是低着头沉思,不敢抬头与楚将军对视。 这时薛永易忽然站起来道:“将军,末将有话要说。” 楚将军看了看他道:“薛将军你有何妙计?” 薛永易双眼几若铜铃一般大,忽然道:“将军,想当年州城王副帅率兵七万绞杀叛军时,将叛军困顿在孟城三个月,想必这件事情各位将领也都有所耳闻吧?” 众人脸色登时一变,顾子杰也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些将领的不对,而上首楚将军依旧坦然自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孟城! 顾子杰听李莲儿说过,孟城也就是玄洲府城,自己当初是秀才身份,若要考举人就的去府城,也就是孟城。 只是不知道几时孟城还发生过一场莫大的战争,也不知薛永易说的王副帅是谁。 这时只听薛永易又道:“那一战之惨烈,军中将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叛军在城中的人数近达六万人之多,连叛军都能守上三个月,我们又如何守不到一个月?” 其中一个将领道:“当初孟城里存粮充足,足够六万叛军一年之粮,他们这才能让城中连同百姓四十五万人坚守三个月。” 薛永易哼了一声道:“六万人之粮,按理说只能够四十五万人吃上一个月,但他们守了四个月,后来吃的是什么?” 众人身子都一颤。 这时那个反驳薛永易的将领也象被吓着了,慢慢吞吞道:“薛将军的意思是,难道……” 薛永易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冷笑道:“不错,现在蕞城中已无男丁,光是一些妇孺老幼也绝无可能与我万人中军对峙。虽然妇孺还剩七八千人,但每个人多的还有五六十斤肉的,少也有二三十斤,除去瘦弱婴孩,合起来大概还有十几万斤鲜肉。我军就算还有两万人,也应该够吃上二十多天了吧?” 吃人肉! 顾子杰浑身一颤,登时似乎被被浸到冰水里一样,继而只觉心里一股恶心涌了上来。 这薛永易连这般话都能说的出来,真是冷血,看他样子轻松似乎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视若城中的夫人婴孩是一些猪羊家禽一般。 顾子杰气的浑身颤抖,也不在顾忌楚将军了,向前一步正要反对,忽然那个反驳的将领又道:“若是这些夫人婴孩吃完了,援军还未来又如何是好?” 听口气他竟然是同意薛永易的吃人之议了。 薛永易轻松一笑,道:“若能坚持二十天,剩下的十几天也就好办了。到时候就请各路将领从自己的营地里调派出一些肉多的士兵来,自行解决。不过有这么多妇孺婴儿打头阵,相信也不会损失太多的士兵……” 天呐,自己麾下的士兵也要吃,这不正是堂而皇之地让士兵们相互惨杀么? 第137章 事急从权 畜生,禽兽……他还是人么? 此时顾子杰心跳如马奔,也已经到了怒不可遏地步了,他的身子在颤抖,脑海中空白一片。 忍不住了,他也不能再忍了,当下也不再看楚将军脸色,立刻高声大喝道:“楚将军,薛永易此人妖言惑众,扰乱军心,请将军下令斩此妄人。” 现在所有将领都还在沉思之中,似乎都在想着如何节省鲜肉,然而被顾子杰忽然一声乍喝,所有将领俱是一愣,反应过来。 而顾子杰这时候似乎也是豁出去了,根本不顾一切,目光一转,径直瞪着楚将军大声道:“将军,我军乃大唐奇兵,王者之师,堂堂正正,纵然败亡也要死得顶天立地。若杀妇孺、婴孩、士兵,自食人肉求生,后人一旦书纂下来,必然名传千秋万代,那可是会被天下人唾骂的啊将军?” 薛永易面带不削之色,冷笑道:“罗统制,你好大度啊,若饿死后被兽人吃进肚里,难道也是顶天立地么?” 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又道:“后人书纂,哼,若能保住国土,比什么都重要,相信皇上明见万里,到时候自会有法可解。” 顾子杰一听这话,更是气无可气,怒喝道:“我是人不是野兽,若要吃人活下去,毋宁当场杀出城去,便是死在兽人刀枪之下,罗某也无愧于心。” 薛永易依旧慢斯条例地道:“罗统制,你既然反对我的提议,不知你可有什么妙计啊?” 顾子杰眉头一皱,忽然道:“军中马匹尚多,而我军注重守城,马匹用处不多,可将马匹斩杀。一匹马取肉也比一个人多得太多……” 薛永易截道:“真出的是一个好主意啊!只是如今各军营地里的病弱马匹早已斩杀殆尽,剩下的马匹哪里还称得上‘尚多’二字?而若不过一切,将马匹全部斩杀殆尽,我军士兵之多,无所用其长,军中战斗力必然大损,而各门紧急征调时难道罗统制你让诸军走着去么?” 顾子杰理直气壮道:“那总好过吃人维生。” 薛永易正要再度反驳过去,忽然只听楚将军怒了,大喝道:“放肆!你们当我这个将军死了是不是?哼,各路将领齐聚于此,岂容你们二人大声喧哗,难道你们就不知军令是什么吗?” 顾子杰身子一颤,低下头来,而后与薛永易同时高声道:“末将知罪。” 是的,他们自然不能当楚将军是空气,现在顾子杰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又站了回去,但待脚步站稳,对面薛永易也坐了下去,两人相互狠狠瞪了一眼。 上首楚将军深深叹了一口气,并没有立刻说话,顾子杰目扫全场,都是沉默。 身边孙有为也垂着头一言不发,按照往常顾子杰冲撞楚将军,这厮又要低声数落一番顾子杰了,但这一次他没有,或许他也对于吃人肉有些胆怯吧? 空气中似乎散发着一股血腥的气息,这时张参军忽然站了起来道:“楚将军,末将有言禀告。” 楚将军看了看他道:“张参军,你有何话要说?” 张参军侧目看了一眼顾子杰,继而又回头看向楚将军道:“罗统制说得有理,为人处世当求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有张参军与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顾子杰心头猛地一安,登时也觉得脚下踩的仍是敦实的大地。 还好,现在还是有人愿意支持自己的,否则顾子杰真要以为自己身处鬼域不知所措了。 只是他刚放下心来,却又听张参军傲然道:“然古语有云,事缓从恒,事急从权。如今各路营地粮草已绝,当务之急便是活下去,此时便只能从权……”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子杰呆若木鸡地向着张参军看了过去,心里也有点不祥的预感。 只听张参军继续道:“我军士兵还要冲锋陷阵,自然不能斩杀。但城中妇人婴孩数目之众,长此下去她们也是必死无疑,与其让她们等死。倒不妨先取其性命,以充我军粮庶,如此即可解燃眉之……” 张参军还在说着。但顾子杰此时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朦朦胧胧,似乎是错觉,听得也不真切了,仿佛就是幻觉,假的。 只是现在张参军真的是在同意薛永易的食人之意了! 顾子杰只觉头顶象爆了个焦雷。 胸好闷,好难受,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的呼吸似乎越来越沉重…… 这难道还是张参军么? 是一向深明大义的张参军么? 此时张参军还在侃侃而谈,舌辩滔滔,说的还是从恒从权之理,可是在顾子杰耳中却连一点也听不下去。 顾子杰无助地看了看周围,只盼有谁能支持自己,但放眼望去几乎每个人都在微微颔首点头,似乎都同意张参军之言了。 再一转头只见孙有为也在点头,顾子杰咬牙切齿,气的头脑发懵,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骂出来:“张参军!我日:你亲娘,我日:你先人,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了,士兵是人,城中妇人婴孩也是人啊!也是与你一般活生生的人儿啊!她们可都是大唐的子民啊。若杀食同类,这与禽兽又有何异?” 被顾子杰忽然一骂,所有人似乎都被他骂懵了,就连楚将军也呆若木鸡地一动不动。 可能谁也没有料想到顾子杰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而这些人自然也都与顾子杰不同,他们俱是南征北讨多年,而顾子杰却是来自二十一世纪。 对顾子杰而言,吃人肉简直比要他去死还要难受。 孙有为距离顾子杰最近,首先反应过来,使劲一拉顾子杰,直将他拉的险些没有摔倒,继而怒喝道:“混账,楚将军在此哪有你说话的份,你给我住嘴!” 虽然不想打顾子杰,但现在不打不行了,在不制止,这顾子杰非要翻天不行。 孙有为说完一拳打在顾子杰肚子上,顾子杰身子本来就弱,他这一拳打的顾子杰嚎叫一声,瘫倒在地。 此时各路将领也都反应了过来,只见楚将军眉头紧皱,似乎要发怒了,这顾子杰也忒个无礼,居然敢当众喝骂张参军,他眼里哪还有上首楚将军么? 楚将军正欲说话,这时张参军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忽然道:“将军你也知道,罗统制为人向来妇人之仁,他对此意不能接受,也是常理之中,若是接受了反而才是奇怪,还请楚将军饶恕他无礼之罪!” 骂的是张参军本人,既然张参军都站出来为他说话求情,楚将军也不能不给面子,摇了摇手,又坐了回去。 但他的目光却带着杀气地多看了顾子杰一眼,而此时顾子杰躺在地上颤抖不止。 张参军见楚将军释然,微微一笑道:“楚将军,此事当从权了。斩杀城中妇人婴孩时,还望楚将军本好生之德,尽量不使其痛苦。” 躺在地上的顾子杰一听这话更怒,似乎他这样做还是出于仁慈,顾子杰颤抖着还要叫嚷出来,楚将军忽然哼了一声道:“既然争执不下,便投票决定。东南,你去取些酒筹来,再拿出一个箱子。” 很快的,楚将军面前的案子上便放了两盒酒筹和一个木箱出来,那木箱放在正中,酒筹则是分发到每人手中。 这时顾子杰也艰难站了起来,孙有为低声道:“别在胡说八道了!” 等分好了酒筹后,楚将军哼了一声,大声道:“这酒筹有红白二色,你们每人各取两枚,依官阶投筹入箱。同意斩杀城中百姓投红筹,同意斩马的投白筹。每人限投一枚,可有异意?” 所有人道:“明白。” 楚将军点头道:“明白就好。” 说完他一手取一支酒筹来,目光忽然扫视了顾子杰和薛永易张参军三人一眼,继而站起身走到当中,将红筹扔进了木箱。 顾子杰眼前忽然一阵晕眩,他不知如何是好。 是的,回天乏术了,现在楚将军是用自己的行动来支持张参军、薛永易了,难道自己还能硬顶着么? 顾子杰呆若木鸡,这时孙有为推了推他道:“愣着做什么,该你了。” 顾子杰木然呆立,看着那个木箱子。 虽然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他心里明白了结局,而其他将领塞进酒筹时都用身子挡着顾子杰,故意不让顾子杰看见他们塞进的是什么颜色。 只是他们也没必要挡着,其他人心里都很清楚,里面肯定绝大部份是红筹。 顾子杰踱步走过去,将右手的白筹扔了进去。 自己已是最后一个。他投入后,楚将军道:“开箱。” 亲兵叶东南打开了箱子,数着里面的酒筹。 然而,刚一开箱那一刻,顾子杰便看到那里面一片的红色洒在案上,仿佛淌了一地的血。 眼前模糊成一片,身体也不自觉地晃了晃。 这时叶东南大声道:“禀楚将军,投票将领共有二十人,共有酒筹二十枚。其中红筹十八枚,白筹两枚。” 还有一人在支持自己! 顾子杰看了看周围的人。 也许那是孙有为吧? 这时楚将军站了起来,大声宣布着什么,但顾子杰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他想要大吼一声,他想立刻对着楚将军以及所有人一通臭骂,但身体却软软的一个字说不上来,仿佛象木偶一样夹在各路将领间中,最后一起向楚将军请安,然后散去。 第138章 人心如兽 【今日依旧四张,与昨天同一时间发放,另外,求推荐,求订阅,有什么意见可以留言,会回复的】 走出县衙时,顾子杰只觉自己心头象已经冻成了寒冰一般。 感觉不到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自己也仿佛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身子也是冰冷的,毫无知觉。 木然回眸,县衙里很安静,楚将军也回到后堂了吧? 他在做什么呢? 他会对他的举措感觉到愧疚么? 人的心都是热的,为什么想的东西都不一样,是人心变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可能两者都变了,变得残忍了,变得毫无人性了。 人吃人的世界到底会是怎样的残酷…… 阻止不了,是的,他阻止不了,顾子杰一人之力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就向人类不能制止天地自然规律一样,春天,万物就会充满生机,谁也阻止不了。 此时县衙门口的那两株不知名的树已然结满了白花,风,也似乎有了一些暖意。 暖风吹在脸上时,有点痒痒的,很舒服,那两株树若不是树皮太过粗硬根本无法入口,只怕也早就被人剥个精光了。 抬头望天,天好蓝好蓝,云好高好高,只是这一片天地却似乎一下子都充满了无尽的血腥气息。 是腥咸的,令人恶心作呕的! “罗统制。” 顾子杰刚跳上马,就听得有人叫自己,回过头来看了看。 是贺都统,这位将领身子高大,骨架宽,但现在……想必原来他也是一个胖壮之人,只是现在的他却是显得及其黑瘦,应该也是饿的吧。 他带马走了过来,顾子杰向着他勉强地笑了笑道:“贺都统好。” 贺都统笑道:“我正好去东门,呵呵,咱们一起吧。” 他骑在马上走到顾子杰身边,顿了顿后,忽然有些迟疑地道:“罗统制啊,今次楚将军所为也是迫不得已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顾子杰苦笑了一下道:“天下之事何其多,有什么事情不是迫不得已的,可人命总不能连马都不如吧。算了,我也不去想了。” 贺都统深呼一口气,也没在说什么。 两人信马由缰,慢慢地走着。 半晌,走过一间颓圮的屋子时,贺都统长长地叹了口气。 “罗统制。” 他叫了一声,顾子杰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道:“什么?” “人的性命和马的性命相比,哪一个更贵重一些?” “当然是人的性命。” “可是自从我入军以来,多次与弟兄们一起抓叛军,打倭寇,定国邦,每次抓到人便立刻斩杀,而抓到一匹马却要好好地喂养起来。如果人的性命更贵重些,为什么轻人重马?” “那是局势如此……” 顾子杰呆了一呆,虽然之前没有经历过古代,但也知道军中杀人无数,马匹的确是很重要…… 而贺都统忽然说出此言,他也的确很难反驳,只是顾子杰在反对会上的决议唯一的替代办法,也就是杀马。 可他们是军人,照这样的想法,顾子杰现在一个人独持异议,倒象是有点矫情了。 妇人之仁吗!是的,所有人都知道,也是公认的,顾子杰也默认自己这一点。 在他自己看来,就算当一个懦夫,也不能没人性。 这时贺都统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世事就是如此,不过我觉得女人乃是万物之母,虽然是迫不得已,但一下子诛杀这么多女子,也是有亏良心了。” 顾子杰闻言有点吃惊地抬头看了看他,简直不相信这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若是换了孙有为倒也可以理解,而贺都统乃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人物,况且今日会议上所有人都同意了会议,而他这时候这么说…… 顾子杰身子微微一动,半信半疑地道:“那张反对票,也是你投的吧?” 贺都统回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后才点头道:“是。虽然是事急从权,但自食同类终究是逆天,我一人虽然难挽狂澜,但有力所能及之处,也只能反对。” 顾子杰本以为那张反对票是孙有为投的,没想到居然是这贺都统! 而此时,顾子杰的心头忽然一痛,很疼,他没想到孙有为居然投的也是红牌…… 他可是蕞城里的县尊啊,百里父母官啊!他也要杀自己的子民么? 想到要责怪他,但顾子杰却又觉得不该责怪他,他自己都不洁身自爱,爱护百姓,我搀和什么…… 人肉是什么滋味,也与一般家畜牛羊一样么? 想到这里,顾子杰心里就很难受,其实他并不高尚,只是害怕,很怕很怕…… 距离前锋营还有一段路程时就与贺都统相视行礼分手了。 顾子杰方才进入营地,只见对面呜呜啦啦走过来一大群前锋营士兵,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江都统。 其中还有李都统与张烈走在江都统身边,见着这些人从对面过来,顾子杰就知道他们又去东门打猎去了。 果不其然,随着这些人越发走近,也能听到江都统骂骂咧咧的声音。 “统制!” 张烈眼尖,一眼就看到顾子杰了,随着他一叫,士兵们也都散开了,而江都统几人也都迎了上来。 顾子杰微微点头,见着几人一个个面带苦涩,就知道他们的运气并不好,应该是没有抓到兽人。 待到顾子杰身边,江都统一扫脸色苦涩,忙笑道:“统制你回来了。楚将军又有何命令?” 顾子杰叹了口气道:“楚将军下令,明日由张参将率兵将城中所有的女子集中起来。” 江都统皱了皱眉,继而打趣道:“这是什么意思?那还不如先把肚子的事解决掉,楚将军这是要为皇上选美不成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话未说完,就见着顾子杰脸色不对,忍不住又道:“怎么了统制?” 顾子杰无力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道:“江都统,你也想得太简单了。” 他忽然睁大了眼,身上也是一抖道:“难道……难道……” 顾子杰低声道:“不是难道,是真的。”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惧色,继而又平静了下来,居然还笑了笑道:“这样也好,省得操心了,百姓们一直饿着也不是办法,这样做一切迎刃而解。额,只是统制你帐中的那三个小家伙也终于要保不住了。” 顾子杰闻言眉头大皱,哼了一声道:“我不会把他们送出去的。” 几人脸色俱是一变,李都统急道:“统制,抗命那可是犯死罪的,而那三个小孩也是城中百姓,楚将军既然下令抓捕,断然不会有人胆敢私藏女人小孩……” 不等他把话说完,顾子杰冷笑道:“斩就斩吧,反正也支撑不了几天的。总之我绝不会将他们送出去。” 几人这一下都急了,江都统道:“统制,你忘了柴万鹏了?柴万鹏密谋发起兵谏,做得密不通风,况且最后也没干什么事情,而他做得这么隐秘都被有心人察觉了,这……再者说,他可是副将军啊,最后不还是死了。” 顾子杰闭眼静神,良久不语。 众人呆若木鸡。 良久,顾子杰才微微张开双眼道:“我意已定。” 几人愣怔,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子杰。 顾子杰也不看他们,躲过几人的视线道:“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我困得不行了。” 说完径直走回了自己的营帐,几人呐呐地相视一眼,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们也都知道顾子杰的性子,妇人之仁!…… 可是现在楚将军下命令,只怕也由不得他妇人之仁了! 顾子杰营帐中有着三个小孩也不是没人知道,至少前锋营的人都知道,瞒是瞒不住,他是前锋营统制,他若不站出来做出表率怎么办? 是的,他必须站出来,也必须要把三个小孩交出去。 可是他不能,他舍不得妞妞、豆豆,还有玲玲…… 但若被楚将军知道了,只怕顾子杰也是死罪,当知道军令如山,楚将军也绝对不会朝令夕改,更不会因为一个统制而放弃这一次屠杀城中妇孺之意…… 是的,既然要杀,那么军中将领也必须先站出来做出表率,其实这三个月来,其他营地里的将领帐中都养了几个女人,这些事情虽然嘴上都不说,但心里都明白。 而这一次议事除了顾子杰与贺都统以外,其他将领都应允了,明日也不知会有多少女人会被推上断头台。 可是玲玲他们,而这一次…… 此时顾子杰暗暗咬牙,下定决心,决然不会把三个小孩交出去。他缓缓走进营帐里屋,玲玲正给他补着一件内衣。 她一见顾子杰脸上带着笑意站起来道:“大人你回来了。” 顾子杰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看两个小孩,妞妞与豆豆依旧是很少说话,但也很乖巧,倒是玲玲近日来开朗了不少。 看了几人一会儿,顾子杰才道:“你们自今日开始不要离开营帐,记着绝不要离开。” 事实上这三人本来就没有离开过营帐,只是忽然见顾子杰一反常态,言语也很是严肃,玲玲不由有点不知所措道:“出什么事了?” 顾子杰喝道:“你什么也不要问,总之绝不能离开我身边。” 玲玲吓了一跳,两个小孩也吓得身子俱是一颤,也许都不知道顾子杰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是的,自从他们来到这个营帐里,顾子杰一向对他们三人和颜悦色,而两个小孩毕竟还小,性格难免有些内向,但玲玲却已露出不少笑容了。然而现在顾子杰忽然这般一声喝斥,玲玲也不敢在笑了,脸上又有些惶恐起来。 顾子杰看得有些心疼,平了平心气道:“反正你们不要一个人出去就是了。” 玲玲不敢违逆,急忙与两个小孩一起点头道:“是,大人。” 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现在看什么都生气,本来不应该冲他们三个发火的,可就是控制不住。 第139章 说杀便杀 第二日傍晚,枯败的城中大街小巷到处都在抓人。 景象惨不忍睹,而所剩无几的妇孺老幼并不知道这些官兵抓她们到底想做什么,但有些官兵出手太过狠辣,根本不顾及她们的感受,有些妇孺受不了殴打想要反抗,却不料官兵居然直接拔刀相向。 是的,更多的官兵俱是对她们拳打脚踢,而有一些妇孺小孩早已是饿的面色发青,也根本没有丝毫力气,忽然被四五个官兵围起来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数十下便就毙命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打死的妇孺小孩也越来越多,从早上到现在凡是反抗的女子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而现在,死了太多人,敢反抗官兵的妇人也越来越少。 是的,她们任命了,男人们都死了,只剩下这些孤儿寡母,她们根本没有能力与官兵作对……只能顺从。 她们不知道这些官兵想对自己做什么! 只是,那一种无尽的恐惧,一直缠绕在她们每一个人的心头。 已经没有精力反抗了,只能随波逐流,随着前面的人走,向着菜市口…… 那里可能就是她们的终点! 此时东门,前锋营营地一如往日般打不起精神,死气沉沉,但比起往常这一日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丝恐惧之色。 魔争 第 40 部分阅读 那里可能就是她们的终点! 此时东门,前锋营营地一如往日般打不起精神,死气沉沉,但比起往常这一日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丝恐惧之色。 现在军中的兵将们都知道要吃人肉了,是的,很多士兵都很害怕,但既然是楚将军下达了命令,而且整个中军士兵都要吃人肉,因此少数服从多数,士兵们也都慢慢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也有一些士兵受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干脆就疯了。 从早上到现在每个营地里都有不少发疯的士兵,而这些发疯的士兵则是直接斩杀,然后藏起了并不向上禀报。 是的,这是私藏食物。 吃人肉的事实是从今天早上开始的,而此时前锋营的操练场上也已经架起了十口大锅,每口锅彷如一个巨大的斗盆,十口锅顺序排列在操练场上,是的,这十口锅是供应八百人吃食的大锅。 空气中,似乎若隐若现地漂浮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可怕气息,这种气息看不到摸不着,应该就是人们口中说的:恐惧。 恐惧,压抑,此时所有的士兵也似乎都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中,他们在东张西望,他们的手也都搭在刀柄上。 这是戒备,随时拔刀,只是他们似乎在防备着身边同伴。 “啊……” 忽然一声大叫从后营中传来,声至如斯,充满了凄然与惊惧。而操练场上的士兵也反应极快,立刻就拔刀冲了过去。 不一刻。 脚步声,只见一个帐篷外正有一群人呜呜啦啦地围在一起,刀举如林,而中间似乎有个士兵正绝望大喝:“我,我不是疯子,我不是,啊……” “是我杀的,是我把一刀砍在他头上的,这是我的。” “妈的,少他娘的胡扯,是老子一刀穿进了他的心脏!” “都老子住手!” 忽然一声怒喝传来,却是张烈从后面走了过来,士兵们见到是他,急急忙忙让开一条小道。 张烈走上前来,只见中间有四个士兵满身血渍,其他围得近些的十几个士兵身上也都溅了一些血色,而这四人中有三个手里都拿着血糊糊的东西,是残肢。 张烈顺势又看了一眼地下,眉头大皱道:“妈的,谁让你们动手的?” 地面上满是血水,还是一个士兵的残肢,而这四个士兵中,一个手里紧紧抓着一截断腿,一个抓着被砍下来的脚,而另一个则是托着半具尸体。 地上的这个人居然是被这四个士兵肢解了。 这时,那个抓住半截腿的士兵道:“张,张大人,这家伙疯了,是我先砍死的,他们居然还给我抢。” 另一个士兵道:“呸!明明是我一刀穿进这疯兵的心脏,这鲜肉应该是我的。” “你说什么,这疯……” 几个士兵欲待争执,张烈不耐烦地大喝一声:“都给我住口,妈的,现在外面有七、八千多妇孺老幼,你们还怕吃不饱么?混账,这尸体放回去,明日煮熟了弟兄们一起吃,在他娘的给……” 张烈还没骂完,前面忽然传来一个士兵的大喊声,这声音疯疯癫癫:“啊啊啊啊,受不了,我受不了……” “大人,又疯了一个!” 这时从前面跑过来一个兵丁向着张烈说道。张烈眉头一皱,方才抬头望去,只见有个士兵疯疯癫癫跑了过来…… 张烈正欲说话,不料他身边的士兵全部抽刀扑了过去。 不一刻,那疯兵便被一群士兵围在了中间,只听‘噗噗’这是快刀扎进肉体的声音,似乎也有血喷了出来。 不消片刻,人群散开,一个士兵跑回来道:“大人,疯兵已死。” 张烈向着人群中间看了一眼,血流一地,惨不忍睹,他深呼一口气道:“把尸体放在一起,谁也不许开小灶,到时候一起吃。” “是!” 众士兵齐齐应声,继而散去,但刚才那四个争执的士兵却是很不服气,但在张烈面前他们可不敢直接说出来,现在前锋营的士兵都知道张烈此人悍勇过人,性子火爆,他们哪里敢招惹。而更重要的却是现如今又是非常时期,若是惹恼了张烈,只怕鲜肉没得到,反而先被张烈一刀给斩杀了。 其实现在张烈心中也开始害怕了,自早上吃了第一次人肉后,他发现全营士兵突然变得都很不正常了,似乎总觉得饿,而现在杀人只说一个他疯了,说杀便杀……现在杀死疯兵也不算犯罪,而若是有人记恨,忽然从背后给自己一刀,到时候说自己疯了,那自己岂不是死的冤枉。 想到这里,纵然张烈再怎么强悍,他也害怕,而他现在走在路上时也是一直将手搭在刀柄上,而且也不喜欢士兵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只是这样下去,真能坚持一个月么? 没人知道! 只怕一个月不到,到时候就都中军将士们都自相残杀殆尽了,而对此,张烈也有些惴惴不安…… 现在全军上下都开始吃人肉了,只是谁也没有料想到如今温饱虽解,却带来了这么多副面影响,真不知当年那些叛军是如何坚持三个月的。 自食同类,是的,这对人性有影响自然是在所难免,谁都害怕,但吃了第一口,似乎就一发不可收了。 现在军营里的所有士兵似乎都觉得饿得很快,非但如此,他们似乎也时时刻刻一直提防着自己身边的同伴,他们眼神都不对,很吓人。这样下去的确不行,只怕再过不久也根本控制不住,他们若是晚上饿了……天呐,一个营帐里寄住着二十多个士兵,若是他们晚上打起来,真不得了。 此时张烈越想越是后怕,心乱如麻。便在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江都统的声音:“快来人啊,大收获了!” 很多士兵纷纷望了过去,只见营地口江都统与李都统两人马上都有一具兽人尸体,一个狼人一个蛇人。 “江都统,李都统,你们又去打猎了!哎呀,这两个兽人的还真是肥……” “去你的,这些肉是给统制准备的,没你们的份。” 江都统笑骂一声,几个士兵纷纷过来帮忙,而张烈此时也跑了过来:“江都统!” 江都统点头道:“统制呢?” 张烈回头看了看主营,继而叹息道:“这都一天,统制一直没有出来!” 江都统顺着看了一眼营帐,怅然叹息:“总这样下去怎么能行,统制也真是的,就为了三个低贱的小家伙至于么。” 李都统苦笑一声:“现在城中的妇孺已然抓完了,接下来就开始搜了吧,若是张参军来拿人……” 说到这里,他与张烈江都统二人相视一眼,接下来的话也知趣地没有再说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额,刚才又有两个士兵疯了。” 见着江都统目光望着不远处的一摊血渍不禁一愣,张烈随口说了声,江都统与李都统又相视一眼,继而都露出失落之色。 现在士兵对身边的同伴都毫不留情,天知道那一日这些士兵会不会对江都统这些官佐毫不留情呢? 马蹄声传来。 “呵,江都统李都统,你们都在啊!” 这时,江都统几人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几人同时回头望去,却是赵都统。 此时赵都统与一队数十人骑着马正站在营地口,江都统几人见着,哪里敢有所怠慢,这赵都统是大都统,官级与他们自家罗统制一级,连忙上前行礼。 “赵都统!” 几人高声、行礼,赵都统颔首示意,继而翻身下马道:“你们罗统制呢?” 江都统道:“统制身体抱恙,一直在营帐里呢,不知赵都统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是的,只怕这位赵都统联同数个士兵前来前锋营,来者不善,而赵都统之前也就是一直受命张参军征收粮草,而今次在城中抓捕妇孺小孩时,赵都统也是一个指挥使,这时候突然过来,莫不是要抓统制身边的那三个小孩的。 果不其然,待赵都统放眼望了一会前锋营主营帐后,才回头向着江都统几人道:“你们前锋营统制还真是身子骨缺乏锻炼啊,呵呵,赶明儿我让人送过来几个婴孩给你们统制炖汤补补。额,对了,听说贵部罗统制帐内有着三个娃儿,你们也都知道吧?此番本官受命公干,不得有误,还请几位通知一声你们罗统制。”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江都统面若死灰,心中着实不安地想着:“若是统制一味护着三个娃儿,岂不是明摆着不服军令么?这可是和楚将军明着作对啊!” 一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张烈、李都统、江都统他们三人自然也都很了解顾子杰的性子,的确很执拗,脾性怪癖,妇人之仁,而据说昨天开会时,顾子杰还当着楚将军的面儿把薛将军与张参军骂的狗血淋头,最后若不是张参军不计前嫌,站出来帮忙说好话,只怕楚将军非杀顾子杰不可。 而顾子杰一死,前锋营怎么办? 这才是他们几人最担心的,而此时赵都统过来要人,之前顾子杰与他还有些间隙,只怕也没得商量。 第140章 舍弃挚爱 是的,此时江都统几人都想到了这一点,心下也都是无比着急。 “怎么?” 见着几人发呆迟迟不语,赵都统眉头一皱,有些不悦。江都统首先反应过来,笑着道:“赵都统明察秋毫,统制帐内的确有三个孩子,额,不如这样吧,我去与我们统制说,明日一早我就把人亲自给你送去。你看如何?” 赵都统闻言一怔,自己过来公干,难道要空手而回不成,不过再一想之前顾子杰的反常表现,他也有些担忧。 说起来这个顾子杰敢在楚将军面前堂而皇之地破口大骂张参军、薛将军这二位高级军官,而最后楚将军还没有治他的罪,这时候自己来要人,虽是公干,但若是来硬的,好像似乎也有些太傻了。是的,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八营,是前锋营,顾子杰若是一旦发疯,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就算事后楚将军会治他的罪,但眼前这个亏只怕是吃定了…… 左右微一衡量,赵都统虽然性子火爆,但也不是个傻子,若真逼急了顾子杰,难保顾子杰不会弄出高都统哪一出,来个全营哗变。 而且现在又是非常时期,赵都统刚来时,也老早就看见了操练场上有着两摊血水,又见这前锋营士兵个个凶神恶煞,真要是打起来,自己只有十几个人,哪里会是对手。 他默然,思绪,心里多少也有一些不安,而此时江都统见着赵都统眉头微皱,许久不语,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过了好半晌还不见他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便忍不住道:“赵都统你深明大义,我家统制有时候的确是有一点妇人之仁,还请您宽恕一晚,明日一早江震南必然将人送到。” 赵都统闻言愣怔瞬间,深呼一口气,忽然道:“既然如此,本官就容你一晚,明日辰时,人若未到,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江都统一听大喜,忙点头道:“是!” “走!” “恭送赵都统!” 江都统几人同时行礼,此时赵都统也翻身上马带人离开,这赵都统自不是怕了顾子杰,只是觉得这顾子杰的确有些不一样,别人都能接受这个事实,偏偏他受不了,说是受不了,倒也有像是矫情,不过毕竟他还是个前锋营统制,昨日会议上火气倒也不小,而赵都统自然是没有必要与之硬来。 待到赵都统等人走远,张烈忍不住道:“统制也真是的,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咱们前锋营考虑吧,咱们前锋营可是还有八百多兄弟呢?” 江都统深呼一口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都统道:“江都统,我们该怎样劝统制啊,若是统制一味不愿,我们总不能……” 江都统截道:“自崔统制死后咱们前锋营就注定完蛋了,而现在罗统制想法别具一格,他绝对不能有事,他若在有事,咱前锋营就完了。来呀,把我的战马杀了吧。” 几人俱是一惊:“什么,你的战马……” …… …… 天色见黑了,又是一天将要结束了。 这一日,顾子杰一时没有离开营帐,不知怎么,他的心情一直很不好,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在耍性子,很矫情。 只是,他真的不能接受,他也不敢吃人肉。 是的,他很害怕,他害怕吃了第一口,是不是也会发疯,或者一发不可收,变得毫无人性。 今日外面一连串斩杀疯兵的消息他也早已知晓了,是的,他是在害怕,他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其实,他的内心并不强大,充其量就是个大学教授,受的教育是比这里的每个人都要多,但这并不代表就能残忍无道,随意杀人,自食同类。 他与江都统、李都统这样的古代大头兵相比,的确远远不如他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感觉,这种压抑的气氛很沉闷,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江都统与李都统哪里都还有一些干饼与蛇人肉,而今天顾子杰吃的就是这些,是的,他并没有吃人肉。 不过他知道,吃人肉的这一天离他也不会太远。 现在玲玲也已经知道了,今天外面发生的事情在营帐里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她也是才知道顾子杰昨天为什么要冲她发火。 此时,在她心中,只有顾子杰了,只有大人能救她。 是的,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只是她没有能力去改变,而所有的希望也只能寄托在顾子杰身上。 见到顾子杰在营帐里不安地走来走去,一刻也不消停,她心里也很担忧,不过她面上却也一直刻意挤出了许多笑容,希望顾子杰能因此而放松下来。 她知道,大人真的太善良了。 只是过分的善良并不好。 之前来的时候玲玲还怀疑顾子杰会不会要杀自己,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也完全看透了顾子杰,他的确与别人不一样。 不过顾子杰的这个妇人之仁性子,也算是救了她,而若是不然,她可能早就死了,死在街头,或许被人吃掉,而现在看到顾子杰一天到晚守在营帐里,只怕也是因为自己吧。对此,小丫头玲玲心里很感动,虽然顾子杰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她心里知道,小丫头心里什么也都明白。 而在她那小小的心灵里,不知何时,对眼前的这位大人有着一种异样感觉,是喜欢吧? 是爱吧! 她不理解这种感觉,她还小,而此时妞妞与豆豆也都还小,坐在里面一动不动,可能是被外面一天来不时的厮杀声吓到了。 顾子杰正自走来走去,这时门口有人道:“统制。” 是江都统的声音。 顾子杰转头望了过去,大声道:“江都统么?进来吧。” 江都统应声掀开营帐,此时帐内已经点燃了油灯,他抱了个坛子,另一手还拎了一大块肉进来。 玲玲一见他进来,脸色立刻变了变,变得恭恭敬敬,忙福了一礼,随后脸颊上闪过一丝害怕之色。 顾子杰看了看他手里的肉,那是一条腿,不过绝对不是人腿,也不会是兽人的肉。 顾子杰奇道:“这是什么肉?” 江都统露齿一笑道:“统制,我把黑麟杀了。” 黑麟是他的座骑。 那可是前锋营的第一匹好马,脚力极快,顾子杰到前锋营后,给他的座骑也很好,只是和江都统的座骑比起来还差一筹。 另外,对于军人而言战马也就等同兄弟,他怎么…… 是为了我吧? 顾子杰心中莫名一阵感激,而又细细一想,好像在古代马匹似乎真的比人命重要。 记得前些日子这匹马前腿上中了一枪,而后因为吃得太差一直没好。 而楚将军要各营斩杀病弱马匹时,江都统却死活不肯杀掉黑麟。 前锋营所有士兵都知道江都统把马看得比谁都重要,这时候他竟然把黑麟杀了…… 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做给自己看的吧? 应该就是这样的,人类为了生存,可以舍弃挚爱…… 江都统这样做,意思也很明白。而顾子杰想通这点之后,也不知是感激他好,还是怨恨他好。 黑麟这等好马,只要好好调理还能复原,杀了也的确可惜。 可是他为了劝自己,连爱马也可以杀掉,顾子杰也实在有几分感激他。 不过他意思也很明确,让自己舍弃三个孩子。 他走来,把坛子放在案上:“统制,这是最后一坛酒了,今天一醉方休。” 顾子杰虽然没什么酒瘾,但一闻到酒香也不禁有些心动。 炭火升起。 江都统拔出腰刀割下一块马肉,放到炉上去烤,一边说道:“统制,今日我的来意想必不说,统制也明白吧。” 顾子杰点了点头道:“这哪有不知道的。但我意已决,江都统你不必多说了。” 顾子杰也割下一块肉放在炉上烤着,叹道:“就象你的黑麟一样,你今日杀掉它时不心疼么?” 顾子杰在说话时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玲玲三人。 她也许以为顾子杰在说马匹的事,脸上也平静得很。 良久。 “心疼,可又能怎样呢?” “怎样,只有争取,你自己都不争取,也怪不得别人。” “是啊,统制你说的对。不过,换言之,人命都没了,如何还能争取的马的命?” “呵,呵呵。” 顾子杰低低地冷笑两声,不再说话,以目视之。 江都统也迎上了他的目光,怔怔,忽然呵呵一笑,转开话题道:“统制,咱今儿不谈这些,一醉方休是以。” “呵呵,好啊。” 炭火上,马肉慢慢被烤得热香四溢。 顾子杰把烤好的一块肉放到碗里,转头向着玲玲道:“玲玲、妞妞、豆豆你们都过来吃吧。” 这样做,虽然也有点在江都统面前故作姿态的意思,但顾子杰的确平时也是如此,与之三人平分。 当然,说是平分,每次顾子杰还是要多一点点的。 玲玲接了过去,又与两个小孩分成了三份,同时说了声道:“谢谢大人。” 江都统在旁看着,脸上也浮出一丝微笑,继而回头见着顾子杰正望着自己,不禁一怔,忽然笑道:“来,干杯。” 顾子杰笑着点头,也端起碰了一下他的酒杯,回返到嘴边喝了一口,登时只觉这酒醇厚得非同寻常,好像就是当初楚将军赏赐给杨开元的那二十坛美酒。 江都统将他烤好的马肉割下一半递了过来,道:“统制请。” 马肉的味道很是粗糙,但是在饥饿时吃起来却是无尚的美味。 只是,顾子杰自己的马肉与玲玲他们平分,反而江都统的马肉要给自己平分,这样以来,江都统的吃食自然而然地就少了一部分。 他接过,目光看着江都统脸上的笑意,他知道,江都统是在表达着什么,意思也很不明白,明摆着就是顾子杰若是留下玲玲三人,会托累前锋营的后退。 此时,马肉嚼在口中,香溢四射,只是这一口吃在嘴里,顾子杰觉得这马肉似乎变了味。 是心理在作怪吧? 这样想着,顾子杰正要说什么,这时江都统已给他倒上了酒,忽然又道:“统制,再干吧。” 第141章 无力回天 多少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江都统不惜杀马款待自己,顾子杰自是打心眼里感激,因为很饿,也顾不了那么多,他敬酒,端起就喝。 一杯接着一杯,接下来的言谈,江都统并没有说起什么令顾子杰不悦的话,如他之前所说,只是一醉方休。 慢慢的,顾子杰也完全释然了。 一坛酒下去的很快,也不知自己喝了多少,顾子杰只觉得越喝,头脑越是清醒,可眼前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头重脚轻。 是的,喝酒就是这样的,这种感觉也是很舒服的。 终于,不知这是第几碗,喝下后,再支持不住,他倒了下来。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喊了顾子杰一声,顾子杰听得很清晰,但眼皮很沉,也没答应。 有哭声,嚎叫声,凄惨悲凉的大叫声,这声音熟悉,是妞妞豆豆的哭声。 顾子杰使劲翻了翻身子,他现在是爬在桌子上的,斜过身,侧着头,看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营帐里忽然多了数十人。 他收缩眼眸,努力望去,只见此时帐内除了江都统以外,还有李都统、张烈、杨开元、王百夫,而他们身后还站着好些个士兵。 其中有两个士兵正在拉扯玲玲,玲玲挣扎着,大哭着,脸上写满了害怕。 她正向着自己大叫,不知在叫的是什么,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忽地,怦然心动,顾子杰又浑身打了颤,心道:“江都统居然敢对我,对我……” 他摇了摇脑袋,张口大喝:“住手,都住手!” 不知道他们听没听见,此时顾子杰自己是喝醉了,而他叫出来声音应该很大,不过这也只是他自己的感觉。 仿佛是听到了,江都统走了过来:“统制,统制你还是去床上睡吧?” 顾子杰呼吸急促,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住手,住手,你,你们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么?” 他使劲全力站起来,身子猛然一动,登时脑袋似乎也清醒了不少,但视线依旧重影,摇摇晃晃,顾子杰靠近江都统,扶着他,贴近他,似乎是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同时也至于让自己倒下。 看清了,江都统面带为难之色,顿了顿后才道:“统制,赵都统今天已经来要人了,若留着他们,楚将军一定会……” 顾子杰打断道:“江都统,立刻,我命了你立刻放了他们。” 江都统身后一众人等面面相斥,是抓,还是不抓,现在士兵们也拿不定注意,虽然是为了统制好,但若统制不同意,只怕这个好也是驴肝肺。 顾子杰现在翻着白眼,看他这样子随时都可能睡过去,他扶着江都统,身子几乎也都压了过去,而他目光也一直努力地向后看去,看向玲玲。 看到了,玲玲在大哭,那是一双渴望生存的眼神,渴望自己救她。 只是,士兵们并没有放开她,而妞妞与豆豆也一直在哭,而他们两个现在也已被士兵们控制住了。 江都统深呼一口气,忽然道:“统制,你累了,先坐下吧!” 说着一拉顾子杰,此时顾子杰身子软绵绵的,如此忽然被他一拉,身不由己地便又回到了座位上。 江都统把顾子杰按坐下后,忽然一转身:“带走!” 一个士兵忍不住道:“可是统制!” 江都统把眼一瞪:“你没听到么?” “是!” 士兵应声,拉着玲玲便往外走,玲玲哭着双手乱抓,路过帐篷口时,她一把抓住帐篷上的布料死活不放,哭着大叫:“大人,大人快救我,救我啊!……” 士兵急了,立刻去掰开玲玲的小手,只是这小丫头抓的很紧,死活都不放。 “快放手。” 士兵一边大喝一边拉扯,晕晕沉沉的顾子杰心里越来越害怕,真是不该喝酒,他急着身子一挺,站了起来,继而又一软居然直接趴在了地上。 “放开她,快放开她!……” 顾子杰撕心裂肺地大叫,士兵们也很害怕,江都统的话不能不听,可顾子杰才是前锋营里的最高指挥官啊。 而这时江都统心中更是发急,连忙跑回来要扶起顾子杰,只听李都统一声喝骂:“我去娘的,你活着只会害死统制,你这小表子!” 说着腰间马刀抽出,一刀桶在了玲玲的肚子上。 滋滋滋。 血液喷了出来,玲玲嘴角处也流出了血,她无力地张了张口:“大,大哥,救,救……” 娇柔的身躯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滩了下去,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而顾子杰的心,也沉了下去,沉入了谷底,好深好深。 此时两个还要拉扯的士兵登时吃了一惊,而江都统看到这一幕,登时暴跳如雷,冲着李都统大喝:“你疯了么?出去在杀就晚了么?” 李都统这才觉意过来,真不该在统制面前杀,这不更让顾子杰痛心么? 而此时顾子杰也正看着一点点倒下去的玲玲。 那一双美丽的眼眸并没有合上,怔怔地还在望着他,而她面上的痛苦之色似乎又给她的容颜平添了几分美丽的样子…… 士兵急忙上前,尸体,缓缓被拉了出去。 顾子杰怔怔望着。 “统制,统制你没事吧?” 江都统有些慌张,扶起顾子杰,顾子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他的嘴唇有些颤抖,声音也不连贯了:“别,别再杀了,剩下的两个只是孩子,没有多少肉,千万别……”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张烈的怒喝声:“砍!” 接连两声‘呼、呼’大刀挥过而刺破空气的声音传来,继而外面妞妞与豆豆的哭声就消失了,随即又有血液喷洒出来的声音。 顾子杰愣住了。 接下来,整个世界都仿佛平静了下来,江都统的脸色很难看,他把顾子杰的身子托了起来,扶他坐了回去。 他轻声道:“统制,人死不能复生,这一切都是末将一人安排的,你要保重身体,明日统制要杀要刮,末将绝无怨言。楚将军……” 听不到了,什么都听不到了…… 感觉不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身子也麻木了,力气也用尽了,眼睛也慢慢合上了。 安静中,无尽的黑暗包围了自己,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顾子杰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深深的幽谷。 象是忘记了一切,突然一失足又沉没在一片蔚蓝色的天空中,穿过白云,那些絮状的烟气从身边从肋下从指缝里不断划过,任是绝望地挣扎依然是一片空虚。 而空虚的尽头却是充实,充实着满满的泪水,内心充实了无尽的伤痛…… 半醒半睡间,枕边湿了一片,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正在一滴滴地滑落下去。 这一夜,他再一次梦见了玲玲美丽的容颜,而她身边还有两个小孩,是妞妞与豆豆……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可能就是从半醒半睡的时候已经醒来了吧。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外面又下起了雨,雨水洒在帐篷上,滴滴答答。 好想哭,好想哭…… 慢慢的,他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等他再一次醒过来时天已大亮。 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周围一切如常,但却空空荡荡,很宽敞,而在他心里也似乎突然少了些什么。 他慢慢座起来,左右看看…… 呆若木鸡,他似乎是想找些什么吧? 这时,内衣袖子上有着一个补丁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她缝补的。 心细手巧,针红精致,与莲儿的针线活儿一样完美好看。 只是,他看着这个补丁,心中却感到一阵茫然,象是从心底抽出去了什么东西,空空荡荡。 顾子杰,不!是一个行尸走肉! 他穿好衣服走出营帐。 只见江都统此时正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站到他身边小声道:“为什么不给他们一次机会?” 江都统身子忽然一晃,似乎这时才注意到顾子杰的存在,他急忙转身看了过来。 只是,目光刚一接触,江都统又急忙躲开了,低下头,他也没回答顾子杰的问话。 顾子杰静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江都统,我恨你,但是我不能怪你,我现在只觉得我自己是个懦夫的人,是个小人。” 江都统忽然抬起头:“统制你别这么说……” 此时他抬头看来,而顾子杰却又不敢再与他相视了,这种感觉很奇怪,顾子杰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雨过后的晴天,好蓝好蓝,远方的山,好高好高,但在顾子杰眼里,却是完全变成了别的颜色,是血红的么?或许是吧? 顾子杰负手而立,顿了顿道:“江都统,其实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还算是个正直的人,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不是,我只是个无耻的小人而已。” 江都统知道顾子杰还在怪自己,失落道:“统制,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儿女情长,你要怪我,我无话可说,就算立刻杀了……” 他还没说完,顾子杰忽然抽出了斩马刀。 他脸色一变,还不等再说什么,顾子杰已在自己的左臂上割了一刀。 血象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江都统大吃一惊:“统制你,你这是做什么?军医,军医……” 他一边大叫一边夺下顾子杰的刀,继而赶忙从衣服上撕下一流布条,绑住了顾子杰的伤口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痛,只是微微一麻而已,或许是自己的心死了,因此而感觉不到疼痛。 江都统见顾子杰没有说话,好象那条手臂并不长在他身上一样。 血流过手臂手腕,滴答滴答落到地面上,很快消融,渗进去,只留下一团黑黑的污渍。 顾子杰看着天空,再也忍不住的泪水滚滚而出。 天空中的云越来越厚。 云层后恍惚又浮现出玲玲、妞妞、豆豆的身影,只可惜,太模糊了,看不清晰…… 是啊,一切都会过去的…… 第142章 可怕可怖 【今天只有三章了,求个收藏,求个推荐票,最重要的还是订阅,谢谢诸位朋友,小弟很需要订阅……】 天空蔚蓝,白云几朵,苍穹永无穷尽,不时从空中飞过几只鸟儿,叽叽喳喳仿佛是在高声歌谣。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就是这样安静的一天,但在蕞城之中却显得格外压抑。 而这种被压抑下来的气氛,也仿佛是从每一个人的内心中散发出来的,安静,很是安静。 出现眼前的一切也仿佛都是相反的,这不是春光明媚的一天,也不是春天,更不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这里就是一片修罗地狱,屠宰场。 只有可怕,恐惧,无尽的紧张气息。 空气中,有一股极其浓烈的异味始终飘荡着,腥咸,恶臭,是血腥的味道,有点呛人。 不过,兴许是闻得多了吧?而这种本应该令人作呕的味道也并没有显得那么可怕,而可怕的却是不同寻常的安静与压抑,这种气氛真的让人为之心跳加速。 营地里,此时操练场上聚集的士兵很多,随处可见,三三两两,但却没有一个士兵说话,他们俱是在左右环视,而每一个士兵的眼眸之中仿佛也都充满了戒备、堤防,他们似乎一刻也都不敢放松下来。也不知是为什么,这些士兵都不愿老老实实地待在营帐里,虽然现在他们都伫立在操练场上,但也是与身边的同伴故意拉开一段距离,都没有靠的太近。 而若说士兵们都不敢与同伴靠得太近,倒也可以看到一些士兵是待在一起的,只是那一些三五成群待在一起的士兵,他们的目光却是及其可怕,他们时不时一起看向两边的士兵。 忽然,有风过,有叶落,是暖风,但这风从背后吹来的时候却让人有种透骨冰凉的感觉,很诡异,而这种诡异的感觉也总让这些士兵觉得阴惨惨的,同时也让士兵觉得身后有人想要袭击。 远处,此时大街上也时不时会传过来一阵阵女子绝望的尖叫声,而这些声音一旦传来,所有士兵都知道快要开饭了。 只是,这些可怕的女子声音,又加上紧张的气氛,这时的很多士兵都会鬼使神差地做出本能反应左环右顾,戒备之心更加强烈。 可能是女子的声音本来就很尖细吧,而从远处大街上传到前锋营的时候显得有些绵长、悠远,幽幽回荡,忽高忽低,几如猛鬼惨笑一般,听起来异常可怕。而随着这些可怕的声音不断传来,此时的前锋营这里也仿佛就是阴曹地府里的黄泉路,而远处大街上就是忘川河,此时河里有着无数的厉鬼在不断尖叫。 自古相传,女鬼最为凶戾,声音也最是吓人,而直到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蕞城菜市口处那一片地方已经杀了多少妇孺婴孩,会不会有报应呢? 没有人知道,应该不会有吧,因为这些妇孺婴孩的肉身都被他们吃了。 士兵们这样想着。 这已经是吃人肉的第三日了,每天清晨菜市口都会斩杀妇孺,然后将鲜肉分发给每个营地。而每天清晨也是最可怕的一段时间,军中的士兵们虽然俱是杀人无数,而大多数新兵也都杀过人,本来对这样的凄惨声音也都听过不少,应该对此恐惧免疫,但现在不同于往常,他们现在是在吃人肉。 是心理作祟,是的,就是心理在搞怪,因此他们都很紧张,而且害怕。 没有人知道这样日子还要坚持多久,不!应该说还能坚持多久,每个人的承受 魔争 第 41 部分阅读 没有人知道这样日子还要坚持多久,不!应该说还能坚持多久,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有一个极限,如果一旦捅破心理防线,那么这些人可能就会坚持不住而发疯。只是,他们也都知道,现在发疯的代价太大了,会被同伴们肢解,吃掉,而也正因此所有士兵似乎也都在进行自我控制,一般也不会与同伴说话,高度紧张地防备着周围的同伴。 他们的承受能力几乎已经到了零界点了,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被自己同伴肢解开来,然后煮熟吃掉更可怕的事情么? 现在所有士兵都能幻想的到吧? 幻想自己的身体,自己胳膊上的肉,腿上的肉,甚至自己的脑浆也会被其他同伴瓜分殆尽,然后吃进别人肚子里是什么感觉吧? 而现在的前锋营一直也都处于这个状态,想必其他营地也与这里一样紧张。 人类是万物之首,七情六欲,感触鲜明,而对于自食同类自然是很敏感,而这个时候士兵们疑神疑鬼也是出于人性本能反应。 不过为了生存下来,他们也不得不强大自己的内心承受力。 “……” 这时,远处的凄厉鬼哭狼嚎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直至无声,也就在这个时候前锋营营地口一辆马车缓缓行了过来,营地里有七八个士兵一起迎了上去。 这是一车女子死尸,衣服都被扒光了,光溜溜地堆了满满一车。 是的,这就是前锋营八百人一天的吃食了。 而负责去菜市口领取口粮的是王百夫,这三日来,每天早上他都会早早起床去菜市口等着,可能是去得晚了只能挑到一些肉少的尸体吧。 是的,这几日王百夫一大早就起床过去了,在菜市口将夫人女子杀完后,很多将领像是在买菜一般挑来挑去。 张参军下令,这些妇孺在没死之前便已被士兵们将其脱得精光了,可能是觉得这样才能看得清晰,谁胖谁瘦一目了然,如此也可平均分发。 …… 殷红的血水顺着马车缝隙不断向下流出来,热气腾腾。 人刚死,尸体也是温的,新鲜的血液带有温度,吸入鼻腔里有一点腥咸,不过很新鲜,而若到了下午,这些流入地面上血液就会发臭,这时候的血液也是最好闻的。 此时王百夫已经下得马来,看着这十几个士兵正在搬运尸体,大声道:“将大块的剁开,煮的时候多放些树皮、盐巴。” 几个士兵纷纷点头,忙不迭地将尸体搬运到操练场中间的十口大锅前。 此时每口大锅面前都已经摆了一张长长的案子,而案子前面则都站着一个手拿杀猪刀的屠夫。 八百士兵一起吃饭的阵势实在不算小,而这些尸体一被士兵们搬到案子上后,屠夫们也都开始忙活了起来,先均匀肢解,屠宰刀磨的极其锋利,一条胳膊则是分成四截剁开,而大腿上的肉比较多,则是片下来,然后剁成一块块,而中间的大骨在分成几块,然后便直接放进了锅里煮…… 锅下大火熊熊,而四肢被去掉后,屠夫们才开始剖腹,将肚子里的肠肠肚肚以及各种机能器官一起丢进了一个大盆里。 这是熬汤的材料! 按照每个营地里的士兵人数分发,十个士兵只能分到一个尸体,而前锋营八百人,也就是分到八十具尸体,这是一天的口粮。 事实上,这根本不够,因为这些妇孺饿的时间长了,身子上也没有多少肉。本来古代女子就一直很讲究风骨柔媚,俱是瘦的一把骨头,而除去内脏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后,再去掉一根根大骨头,最后能吃的肉也就是几十斤重而已,十个士兵分一个尸体,最多也只能分到两斤多一点。 一天两顿饭,比起之前是好得多,但对于一些身形高大的士兵而言,一顿一斤肉哪里会够吃,不过好在肉分下来之后,还有不少骨头,这些骨头则是炖成骨头汤。 …… 这些个屠夫们单手托扶,单手持刀,大起大落,一个个俱是身手老练,其实他们本来也是营地里的厨师。只是第一天做人肉时,他们的确也都很害怕,但现在已经过了三日,此时他们似乎也都已经习惯了,出手毫不留情与杀猪一般,刀落骨断,血渍片地,很快便将所有的尸体肢解完毕。 只是,这样的残忍杀戮,太可怕了。 尽管现在前锋营里的士兵都吃了人肉,但他们心里还是都很害怕。 这时王百夫也已经命人将马车拉去洗刷血渍了,他的工作算是完毕了,闲来无事,便站在操练场一边看着屠夫们的肢解,而这一切他看在眼中,心中也有些秃废。 会有报应么? 不知道! 他的眉头一直皱着,这表示他不曾放松过,是的,尽管他是首领,但也一样是人,他也很害怕,他在阵上杀敌无数,但对于自食同类,他心中依旧很畏惧。 而凄然的心里也曾想过这些妇孺吃完后,还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斩杀前锋营里的一部分士兵作为食物么? 现在整个中军还有一万六、七千人,按照现在分发妇孺婴孩尸体的规律来算,一万人一天会吃掉一千人,一万七千人也就是要杀一千七百个妇孺婴孩。 按照这样的分发下去,哪里会够一个月,只怕二十天都坚持不住。 …… 又过不久,大锅里的水开始沸腾了起来,一股肉香的味道飘荡在空气之中,尽管顾子杰的营帐比较厚实,但此时依旧能够清晰地闻到这种怪异的香味。 主营帐比其他普通士兵的帐篷都要厚实一些,可根本阻止不了这些无孔不入的空气。 空气中,散发进来的肉香很好闻,但顾子杰却有些想要作呕的感觉,他感觉身体上的许多毛孔似乎也在不断地吸入冰冷的阴风。这种感觉很不舒服,甚至是很难受,这种感觉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出来,又仿佛此时他身上有几万只蚂蚁在身体里的每个角落不断爬动着。 帐外。 “列队,一个一个来!” 忽然传来王百夫的大喝声,顾子杰听的很清晰,不过他知道现在已经开始分发了食物。 【说实话,这一章写的很舒服,我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就觉得心里怪怪的,哎……大家也不要吐槽,古代人吃人的事情也屡见不鲜,不说远的,就说一九四二,还有南京大屠杀,其实现实就是这样的,额,不要骂我啊……另外,求支持,求订阅,求月票,求一切……】 第143章 毫无人性 今天,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营地里吃人肉的第三日了,尽管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但现在顾子杰也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了。 这是真的,是在吃人肉,他也根本阻止不了。 营帐里,空空荡荡,妞妞、豆豆、玲玲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一个人在营帐里悲愤,恼怒,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坐立不安,是的,此时的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身子来回踱步,似乎只有不让自己停下来,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只是,他用的这个方法好像不对,他的心境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越发紧张的厉害。 坐回去,站起来,走两步,停下步,如此不断重复着。忽然,这时外面便传来江都统的声音:“统制!” 顾子杰心里一跳,浑身打了个激灵,忙看过去:“江都统吧,进来!” 帐篷被掀开,江都统手里也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肉走了进来,边走边笑道:“饿了吧,刚煮熟,等会还有点肉汤。” 江都统刚走进,一股肉香便飘入了顾子杰鼻端,很好闻,而此时顾子杰腹中也是饿了,忍不住就发出‘咕咕’叫声。 只是,与此同时一种莫名的恶心也随之涌上了心头,充盈全身,不过顾子杰知道这不是人肉,这是马肉,江都统前天斩杀了自己的战马,肉没吃完,也被保留了下来。 是的,也只有顾子杰才有资格享受马肉,而不是人肉。 只是,外面的士兵们吃着人肉,味道也不断飘进来,而顾子杰光是闻到肉味,心里就莫名其妙地有些恶心,胃口也是大减。 不过就算没食欲,但也得吃,不吃东西身体根本没有一点力气,之前他的口粮一直与玲玲三人平分,也没吃饱过,因此他也很能体会饥饿的滋味。 说不清楚,总之饥饿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此时江都统已经将马肉放在了案子上,笑着道:“统制你快吃吧,我去把肉汤端过来。” 顾子杰也不矫情,点点头道:“快去吧,待会一起过来吃。” 江都统点头转身出去。 作为首领,独自开小灶而不能与士兵们同甘共苦,顾子杰也很羞愧,而只怕也已经让很多士兵们看不过眼了,不过好在江都统、李都统他们都还能够理解顾子杰,也一直向士兵们解释。若是不然,只怕前锋营非得哗变不行。可纵然如此,顾子杰这个统制在几位将领心里的好感只怕也早已是大打折扣了吧?不过,之前顾子杰的所作所为江都统、李都统他们也都全部看在眼里,能理解,而且上面楚将军也很器重顾子杰,他们可不想失去顾子杰个将领。 因此上,顾子杰的待遇也好了一些。 没多久。 营帐再一次被掀开,江都统端着两碗肉汤走了进来,香溢四射,他与顾子杰相对而坐,一起吃了起来。 供应顾子杰一个人吃马肉,前锋营还是有这个能力的,而时不时江都统也会出去打猎,弄些兽人肉给顾子杰留下。 而对此,顾子杰也一直很是感动,若非二位都统四位百夫长理解,只怕顾子杰也只求一死了。 只可惜现在死了都没有好下场,是的,尸骨无存,顾子杰虽然不怕死,但他可不愿成为士兵们的食物。 吃过饭,刘顺进来收拾干净,二人则是又闲聊了一阵后,江都统便就起身告辞离去了。 现在各路营地也都处于紧张状态,楚将军下令坚守一个月,但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一个月。 就算吃食充足,但士兵们的战力、以及疑神疑鬼的心里反常,似乎一直在下降。 现在,若不是亲兵,各路将领都不愿让一般士兵跟在身后,是的,将领也害怕,若是士兵突然在身后来一刀,那就玩完了。 坚持一个月,谈何容易,现如今这么紧张的形式,谁也难保下一刻会不会有大批士兵互相残杀,或者将领发动兵变。 夜幕降临,又是一天过去了。 过了子时,便又迎来了吃人肉的第四天,此时天色方才亮起,营地里的王百夫便上马带着几十个士兵一个马车走出前锋营。 与前三日一样,他是要去菜市口领取一天的吃食了。 主营帐内,顾子杰躺在床榻上,但他的眼睛却是大大张开,是的,他早就醒了,自王百夫在外面忙活开始他就已经醒来。 春暖花开,日升日落,时而凉风吹过,时而暖风盈盈…… 顺序天地规律,自然造化,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安静的小村庄一般,天一亮农夫便下田耕作。 只是,在这样的安静下,蕞城里的士兵迎来的却是逆天之为,人神共愤,直至肮脏到极点的一天。前锋营八百多士兵栖息此地,按照往常,日夜也不会安静了,总会有人窃窃私语,说话聊天,但是现在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好像营地里的士兵一下子全部都死掉了一般,只剩下顾子杰一人了。 太安静了。 穿衣,下床,走到议事厅主位坐下,沉默,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心里很乱,畜生尚且不会自食同类,而人类现在却要自食同类,真的只是被逼无奈那么简单吗? 可能就是这么简单吧? 在顾子杰的记忆里有一种冷血动物会自食同类,眼镜蛇王,难道现在的士兵也都变得那般冷血了么? 目光直勾勾地望着营帐入口,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他独自思索着,因为有风,门口低下一角的布幔微微掀起,继而又沉了下去。 不一会儿又被掀起,沉下,如此反反复复,而顾子杰看着那一角布幔来回被风吹动,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盯着不放。 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心并没有流连在布幔上…… 虽然外面也很安静,但顾子杰知道现在士兵们应该都已经起床了,可能因为晨练就是这个时间,因此也早已形成了一个惯性,习惯如此,顾子杰也是如此,是的,每天这个时辰他也会自然而然地醒来,而现在外面的虽然很安静,但他知道此时操练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士兵了。 这种怪异的气氛连续三日都是如此,而直至今日,顾子杰觉得这种怪异的气氛似乎又恶化了不少。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他知道士兵们现在都处于紧张状态。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过去,天色大亮了,而顾子杰也不知自己发呆了多久,直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耸动,他才反应过来。 虽然不知外面出了什么事,但听到有马蹄嗒嗒之声传来,继而便听到刘顺大叫道:“统制,统制不好了……” 刘顺的声音很急促,上气不接下气,顾子杰听在耳中,心里猛然一跳,知道出事了,赶忙起身走了过去,还未走到营帐口,便见刘顺猛然闯了进来。 而顾子杰也出于本能反应地向后退了一步,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顺方才稳住脚步,便抬一张惊惧而扭曲的面孔,他急道:“统制,赵都统,夫人,夫人被赵都统抓走了!” 莲儿! 此言一出,顾子杰脑海中似乎忽然轰得一声大响,整个人都被轰懵了,继而反应过来,连问也不问现在莲儿人在那,立刻直接冲了出去,上马飞驰离开前锋营。 营地口处士兵还来不及向他行礼,就只剩下了快马过后掀起的一缕尘烟。 莲儿居住之处那可是巡检史私有宅院啊,怎可能也会被抓,况且赵都统等人也都知道那宅院里居住的是顾子杰的正妻,怎么会…… 难道连官佐的妻儿也要杀么? 此时顾子杰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快马飞驰,口中不断念叨:“千万别有事,莲儿你千万别有事啊!……” 没有亲人了,只有一个莲儿了,然而他能坚持活到现在也都是因为这个人儿啊,她若是死了,自己活着还是什么意思…… 身子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好难受,好难受啊…… 一路飞驰到大街上,此时大街上的场景一目了然,许多妇孺排成一条长龙正在向着菜市口前进。顾子杰知道,这些妇孺一直都关在西门四营里,可能是因为消息封的很紧,这些妇孺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怕不到最后一刻,她们是不会知道这一条路正是她们的最后途径,是去赴死的道路。 她们俱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行的缓慢,而这些个妇孺老幼似乎都被吓坏了,很多妇孺也都不敢说话,不过也有着三三两两的女人在哭着,哭声低低切切,兮不可闻,也有几个妇孺正抱着婴孩,因为某种原因而痛哭大叫:“谁来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病了,求求你们……”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这是要去哪里?……” “我家的汉子已经死了,求求官爷们……” “……” 而随着几个妇孺大叫,不少女人也都问出声来,登时大街上便传来无数个这样的零言碎语,这些声音充满了渴望、凄惨、委屈…… 这些人儿可都是些柔弱的妇孺女人啊,她们声音听起来很有磁性,而又加上全是有气无力地央求声,听在耳中真的令人心里发酸。 是的,这带有磁性声音像是母爱,同时有种催人泪下的感觉,若非铁石心肠之人,谁看了,也都会不忍心动手吧? 只是,没有士兵理会她们,而她们也都不知道这就是要去赴死了,而且还会成为士兵们的食物。 第144章 生杀大权 人心,人性,到底要多么狠,多么无情,多么心狠手辣才能对这些个柔弱的妇人下得去手啊! 女人是万物之母,谁都有母亲,而这些,而这样柔弱而慈祥的人儿就要死了,而更令人同情的是,她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士兵要带她们到底要去哪里……她们不知道这些士兵要杀她们。 坐在马背上,顾子杰只觉得自己头顶上的蔚蓝天空出现了一片乌云,他的身子忽然很冷很冷,脑袋却是很热很热。 眼眶里的热浪越发强烈,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一串串泪水彷如晶莹的露珠一般滑落下来,因为骑马太快,带动的风也很强烈。 而泪水则是从脸颊上倾斜滑到了后面飞了出去…… 这一滴滴眼泪会融入那一片土地呢? 人常说:世间自有真情在,可现在顾子杰却觉得人类比什么可恶的畜生都可怕,而这世间,这天下也仿佛根本没有什么真情存在过,只有无尽的血雨腥风。他心里虽然可怜这些无辜妇孺,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他无能无力,也救不了她们,因此也不愿多看,更不愿多停留,穿过大街,直径冲向西门。 关押妇孺婴孩的地方在四营,赵都统抓了人想必也是直接扔到四营里吧? 莲儿现在会不会已经被关在四营里了呢? 顾子杰这样想着,快马一到四营门,立刻冲着守卫道:“你们贺都统呢?” 兵丁正欲说话,后面马蹄嗒嗒声随之而至,继而便传来刘顺的声音:“统制,夫人被赵都统带到菜市口了。” 顾子杰心里忽然一紧,而那守卫正说着贺都统现在何处,还未说完,就见着顾子杰已然调转马头,打马急冲离去。 莲儿直接被带到了菜市口,这是要杀了。 一想到李莲儿被士兵们肢解而分吃的惨状,他心里就不停地打颤。 此时远方菜市口处,女子的嘶喊声也越发强烈了起来,想必现在已经开始了吧? 这些个声音凄厉惊人,几如鬼哭。顾子杰快马如飞,刚刚看到菜市口处的那一群妇孺人影,便忽然传来一个男子大叫声:“扒光所有妇孺的衣服!” 这声音之大,传遍全场,而传到顾子杰这里时已然有些隐隐约约了,不过全场只有女子的嚎叫声,因此这个男声大了些,一时间也显得鹤立鸡群,出类拔萃,很是清晰。 但顾子杰听在耳中,他的呼吸几乎都快停止了。 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说不出来的难受,无奈,悲愤,害怕…… 无尽的恐惧冲上心头,莲儿要死了么? 还有一段距离,一小段距离,那个地方,此时菜市口处的许多妇孺一时间似乎都在反驳,问着为什么,问着要对自己做什么? 这时候应该没有一个女子会认为这些官兵是要就地强暴她们。是的,光天化日,大庭广众,此时菜市口处的妇孺近有一千五百多人,而加上官兵的数量差不多能有三四千人,自然谁也不会去想关于强暴的事情。可若是不然,把她们带到这里,而又集体脱个精光,这些官兵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们不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尽管古代女子视名节如生命,但在这生死关头,也没有多少妇孺敢反驳。此时,无数妇孺们排成几排,而每个妇孺身边也都站着一个官兵,而这些官兵俱是凶神恶煞,也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两手抓住她们的衣领,猛然用力向下一扯,只听‘刺啦’一声,衣服直接被撕开了。 上千人呢?上千个妇孺啊,就这样被当众扒了个精光。 而她们从这些士兵眼中看不到一丝男人应有的那种贪婪眼神,更别提占有她们的欲望了,更多只是冷漠。毫无人性的冷漠,她们都很害怕,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那些个眼眸,瞳孔,是冰冷了,而相反的,这些妇孺的眼眸是恐惧的,便在这时方才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传遍全场:“第一列上前跪下!” 兴许这些妇孺此时都是赤条条地站在许多人眼前,多少也会有些害羞吧,因此都不敢说话了,而上面的那个男声这一次也显得格外清晰不少。 而此言一出,第一例妇孺径直被士兵们推前一步,跪下。 一排一百人,加上每个妇孺身后都站了一名士兵,也就是两百人一排,此时已然长长排开了一条长龙。 兴许是因为菜市口这一片地方面积有限的原因,也不能一次性斩杀全部,只能一排排上前斩杀。 而官府斩杀囚犯的时候也正是在这个地方,每个城镇也都有一个邢台,只可惜邢台太小了,更不可能一个个上去发落问斩。 而现在的邢台上则是站着军中的发话之人,而左右两边则是排列了许多马车,是各路营地里的马车。 “执行士兵拔刀,砍!” 此言一出,那些个站在妇孺身后的士兵纷纷拔刀‘勥勥勥勥勥’一连串的大刀出鞘声似乎形成一袭悦耳的声音,而无数跪在地上的妇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但她们还来不及站起来反驳,突然之间,一瞬之间,身后的刀已经落了下来,而这些个妇孺也只是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 而后。 滋滋滋滋………… 血液飞溅,许多头颅脱离了天地造化而生成的身体,滚落在了地面之上,尸体也一起直挺挺地倒下了。 这一百名妇孺的血液很热,一时之间也飘荡起一缕缕雾气,很快便充盈了整个空间。 腥咸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令人作呕,而此时后面的无数妇孺都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呆呆呐呐,继而反应过来便疯狂地尖叫,挣扎,哭声震天动地,直上苍穹。 这一日清晨的天色有些阴沉,空气也很清新,苍穹上白云朵朵,无比安静,而不时也有几只鸟儿叽叽喳喳飞过,这一阵阵清新的鸣叫似乎也在告诉大自然这一日是个春光明媚的日子。 被剥光树皮而几乎枯干的大树枝上,此时有一点点嫩芽脱颖而出,绿油油的。 大树下,野草新绿,几片大一点的叶子上有着点点露珠晶莹剔透,移动了一下,又移动了一下,而后加快移动落在了地面上。 大自然就是如此安静,滔生云灭,生生不息,一如往常般顺其自然…… 而此时蕞城里的一切似乎也是顺其自然,这几如修罗地狱般的菜市口处无数凄惨的尖叫声,震天动地,但却对大自然却没有丝毫改变。 天,依旧是那么的蓝,云,依旧是那么的白,新生的小草嫩芽依旧是绿油油的,一切依旧是那么的安静。 而现在,老天若是开眼的话,一定会看到这些无辜的妇孺,一定会看到这一片血腥的可怕场面,也一定会下一场暴雨吧? 只是,上天无情,丝毫没有什么改变,而蓝天白云下的人们依旧进行着惨不忍睹的杀戮,此时第二排妇孺也被推上了断头台。 岁月如歌,永无穷尽,在天地眼中这些可怜的人们真的真的几如蝼蚁一般,微不足道,似乎老天也根本没有必要为此而触动什么。 也就在那一声‘斩’字出口,刀落血溅,又是一百个无辜妇孺倒下了。 落在树梢的鸟儿们依旧在歌唱,近前的鸟儿也都在看着这一幕,它们不时叽叽喳喳,左右晃着小脑袋,似乎是在与身边的同类议论着什么? 或许它们是在嘲笑人们吧? 嘲笑人们的无知,讽刺人们的行为。 因果报应……是的,上天也会给予人们相应的报应吧? 连它们小小的生物都知道不能自食同类,而可怜的人们却自食同类,在鸟儿眼中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了? “……”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阴魂索命,冤鬼复仇,那么死在昨天的女鬼一定会来报仇,也一定会把自己的肉身变成世界上最毒的毒药。 让整个中军的士兵们穿肠肚烂。 …… 此时,第三排妇孺也被士兵斩杀完毕,而后面的妇孺也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只是终究没能力脱离这些如同魔鬼一般的士兵手掌。 哭声凄厉,令人毛骨悚然,不得不承认女人的尖叫哭声实在是真的真的太可怕了。但在那种充满无尽的可怕同时,似乎也有着一种令人莫名的心酸之感,只是没有士兵同情她们,而同情她们的只是一些鸟儿,不!应该不是同情,只是被她们的凄厉尖叫声吓到了,展翅飞走。 而这些个,一排排的妇孺倒下的同时,对面立刻就会再上来一队士兵,这些士兵则是直接将尸体拖到马车上,然后下一排妇孺上前准备断头。斩杀的速度很快,一波接一波,前面的妇孺头颅一落地,后一排已经上前,而待顾子杰快马来到这里时,第四排的妇孺也已然斩杀了,下一排也被推上前来。 血淋淋的场面触目惊心,而又夹杂着妇孺们的绝望尖叫更是可怕。 这一切看在眼中,顾子杰身子颤抖不止,嘴唇也在抖动,太可怕了。 想当初兽人抓了一百村民当俘虏逼近蕞城时,曹县丞还三番阻止不要开炮,而现在却……为了吃饱,是的,就为了一些吃食,所有士兵都已经丧失人性了,而现在顾子杰的心里也很明白这一点,他阻止不了,也无能无力,也救不了这些个可怜巴巴的妇孺们,但是莲儿…… 他目光如刀,环顾全场,而冲进眼眸中的全是一片血红,还有那一排排、天地造化而形成、赤条条的女子身形构造。 与男子不同,女人的皮肤一般都很白嫩,然而沾满血水的死尸与白嫩皮肤正好成为了鲜明对比。 而对比出来的却是无尽的可怕,无数死尸赤条条地躺在血泊中,真的很可怕…… 【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了!】 第145章 人在哪儿 莲儿呢? 莲儿在呢? 此时场中所有女人都是赤条条的,而且她们全部都在发狂地大叫着,挣扎着,扭动着光溜溜的身子几乎一模一样。 是的,人太多了,顾子杰一时间也看不过来,他心中越发着急起来,而对面的许多马车上此时也已经都堆了很多死尸,血泊中滚动着许多头颅。 就算顾子杰现在全身上下有一百双眼睛,只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把李莲儿找出来。 不过因为与李莲儿在一起时间长了,又或许是心有灵犀吧,此时顾子杰很快便觉得后面还没被斩杀的妇孺当中并没有李莲儿。 难道莲儿已经被杀了么? 他几乎快要抓狂了,脑袋也有些发懵,一带马,径直跑到邢台前面,而那些个执行斩首的士兵们也都注意到了顾子杰,邢台上的执行官也愣了一愣。 待这位执行官反应过来,才大声道:“这位大人,请您不要干涉下官职责!” 因为他看到了顾子杰身着的是高级将领铠甲,定然是一员大将,因此说话也是客客气气,不过顾子杰根本没时间理他,而是一带马停在血泊之中,立刻跳下马来,大步向着那一堆头颅走去。 他的步伐不稳,身子也有些轻飘飘的,一个艮呛险些摔倒在地。 此时此刻,对面的无数妇孺也都冲着顾子杰疯狂的挣扎大叫,而举刀欲斩的士兵们也都停了一停,但他们只是微一停顿,随即刀落人倒。 顾子杰双眼无神,走到那一堆头颅边跪下,口中不断轻叫着:“莲儿,莲儿……”他的双手也在不停地翻动着地面上的一个个头颅,他想找到莲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而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起来:“你在呢……你在呢……相公来了,相公在这里……” 他的身上,双手上,都沾满了血红,而他的人也疯狂了起来,一个一个头颅翻开,不停地找寻着,不停地轻叫着,慢慢的,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了,所有士兵也都呆了。 “统制,统制!” 这时他身后传来王百夫的声音,虽然没有回头看,但顾子杰知道前锋营只有他是来领取尸体的,而且王百夫的声音他也很熟悉。 而此时的顾子杰什么也不敢想,他只想找到莲儿,根本也不理身后王百夫的呼叫,一个劲儿地趴在地上找着头颅。 只是,现如今全场正在执行屠杀,顾子杰忽然没头没脑地挡在前面,实在是捣乱,而王百夫身为前锋营百夫长,见着首领如此这般,形若疯狂,他自然也是心急,虽然顾子杰的官职很高,但一帮子人总不能任由他们前锋营在此干涉职务吧。王百夫低低地又叫了两声,顾子杰依旧没有理会,他急了,立刻上前,忽然只见顾子杰脸色白的吓人,而他口中念叨着莲儿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显然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还有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王百夫看在眼里,心也一跳。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被顾子杰举动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当知道他可是前锋营统制,再怎么着急也不至于如此失态吧,可现在这个统制就这么失态了。 他是不是疯了! 所有士兵都这么想着,同时有些士兵们的眼神也变了,变得怪异起来:是不是应该先将这位前锋营斩杀了。 “呵,罗统制是你,额,你怎如此这般,可要保重身体啊?” 声音从身后传来,而这句话也有些调侃的味道,隐隐带刺,不过正惊慌失措的顾子杰听在耳中登时一个激灵,怔了一下,继而忽然站起身来。 他速度之快,根本不看身后之人,也就在间不容发之际便转身便抓住了说话之人。 “莲儿呢?莲儿到底在呢?把莲儿还给我,还给我……” 顾子杰疯狂的摇晃这人,而这人一时间可能是懵了,并没有及时反抗,似乎根本没有想到顾子杰行事居然如此极端,而后反应过来立刻单手猛然一摆,打开了顾子杰紧抓的双手。 “姓罗的,你给老子放开!” 这个声音很熟悉,刚才一听到声音时,顾子杰立刻就猜到了对方是赵都统,而也正因此顾子杰才忍不住快速转身抓他。是的,这人正是赵都统,而赵都统刚才一时间没有反抗的原因也正是因为看到顾子杰的那张脸时,他怔住了,只见顾子杰满脸泪水,眼眸赤红,面容扭曲。 而待他反应过来,自是不悦,一把推开了顾子杰。 但这位赵都统的确是抓李莲儿之人,顾子杰怎会轻易与之甘休,见他后退,立刻身子向前猛地一扑又抓住了赵都统的衣领,使劲摇晃大叫:把莲儿还给我。 此时全场几千个士兵都被这二位高级官员给弄懵了,而因此斩杀妇孺也停止了。 除了张参军之外,这一次监斩妇孺,赵都统便是最高指挥官,而见顾子杰身着铠甲服饰也是大官一枚,因此场中不得不停下了。 现在两个大官正纠缠在一起,下面的士兵都很吃惊,此时刘顺也赶了过来,见着这一幕,赶忙与王百夫一起拉开顾子杰。 “统制,统制你快放手!……” 毕竟是顾子杰先动的手,事情若是闹大了,赵都统也是无辜受害者。王百夫与刘顺两人好不容易才拉开顾子杰,而同时对面赵都统却冷笑一声,先退后一步,显然不削与顾子杰这等疯子纠缠,但顾子杰此时正在疯头上,而他对面的赵都统正是抓了莲儿之人,他如何也安静不下来。 他的双手在空中不断划拉着,大叫着,身子不断向前扑…… 而若不是此时刘顺与王百夫死死抱住顾子杰的后腰,只怕这会儿顾子杰又扑上去了。 赵都统见着斩杀妇孺停止,眉头登时一皱,忽然道:“为何停下,继续!” 上面喊话的兵丁身子一颤,连忙称是,大声道:“第五列上前,执行士兵拔刀,斩!” 一连串绝望的女子哀嚎声后,士兵一致举刀,动作利落,刀落人倒,血液飞溅,而此时站在前面的顾子杰几人身上全部被喷染了许多血红。温软的湿润飞溅到面颊上,热热的,而脸上多了许多血红之色后更显狰狞可怕,本来顾子杰就在发疯,现在看来,更让人为之动容。 他疯狂地大呼大叫,刘顺与王百夫二人此时心中俱是大急,统制发疯,他们二人亦是心有余力,可也根本安抚不下来。是的,现在顾子杰的情绪很不稳定,他太激动了,他似乎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待他几番挣脱不开,似乎这才清醒了过来,随即便回头大喝道:“刘顺,王百夫,立刻放开!” 二人自然是不想放手,但这是命令,无奈之下只得缓缓撒手,但口中却是一个劲地安抚统制不要冲动,有什么话慢慢说。 只是顾子杰还是什么好说的,而此时对面赵都统见着顾子杰得脱自由身,他本能反应地又后退一步,也站直了腰作出一副提防顾子杰再度扑来的样子,口中也大声道:“罗统制,你要怎样?” 也就在他话落音之际,顾子杰已然再一次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不过这一次顾子杰似乎冷静了不少,也并没有向刚才那般扑倒赵都统身上。他眼眸收缩,狠狠地瞪着赵都统,声嘶力竭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是你 魔争 第 42 部分阅读 勺耪远纪常涣叩卮雍砹锛烦黾父鲎掷矗骸笆悄阕チ肆谀兀俊?br /> 赵都统以目视之,满斯调理道:“人是我抓的,但本官是正常公干,上面楚将军严令……” 他话未说完,心头猛然一动,只见顾子杰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而随着他的话音一字一字说出,顾子杰也在将斩马刀缓缓地向外拉了出来…… 能看的很清晰,他握的很紧,就连手背上也是青筋冒出条条痕纹,而再看顾子杰面容样子,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动手了。 是的,顾子杰正等赵都统的话,只要他敢说出李莲儿已死了的消息,顾子杰几乎不会在犹豫,立刻与之厮杀…… 莲儿死了,他自知自己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是顾子杰此时心中所想,而他也下定了决心,就算打不过赵都统,他也不在乎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命不长了,若是运气好还能替莲儿报仇。 …… 不过令人松了一口气的是赵都统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这时刘顺与王百夫二人看着顾子杰细微动作也俱是心惊肉跳,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只怕事情真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他们二人也不敢上前劝阻,所有人也看的清楚,心里也都知道现在顾子杰的极端举措,若是听不到赵都统令他满意的话,他一定会动手的,而他这样子也的确太吓人了,而要上前劝阻,若是一个说不好,先把劝阻之人给砍了,可就亏大了。 似乎赵都统自己也看出了什么,他停下不语,只是看着顾子杰,而顾子杰哪里会就此甘休,一字一字道:“她在呢?” 赵都统自然是不会怕了顾子杰,只是觉得这顾子杰反应也太大了点,古代人三妻四妾,人之常情,这个节骨眼上死一个媳妇儿又有何妨,而赵都统本来也是想借此机会杀一杀顾子杰的锐气,杀他一个老婆,想来也没什么,最多就是与自己结仇了,况且现在楚将军在上面撑腰,他更是想以此机会打压顾子杰。 可他却没有料到顾子杰居然是这般莽撞之人,为了一个女子居然做出如此极端作为,只是他若反抗也就是在质疑楚将军下的命令,难不成这厮真的不怕死么? 赵都统这样想着。 第146章 谁敢过来 赵都统家住州城,家里有十几个小妾,他自然是觉得死一个无关紧要,就算死完了,凭着他高官俸禄一职,想在娶十几个回来也是轻而易举。 只是他不知道在顾子杰心中莲儿有多么重要,真的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然而现在眼看顾子杰就要拔刀,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若是不说下去,还让人以为自己是怕了他,而此时场中几千人在此看着,是的,这让一向自以为是的赵都统很没面子。而若是单打独斗,赵都统不用三个回合便能将顾子杰当场拿下,只是赵都统并不想因此而与整个前锋营为敌,况且楚将军一直都在容忍顾子杰。 是的,楚将军这样的容忍倒真让赵都统心里很担忧,若是就此动手,说不定到时候楚将军还会站在顾子杰一边,那时候自己就倒霉了。不过要让赵都统当面示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想了一会,忽然身子向前一挺:“姓罗的,你可不要得寸进尺,要知道这可是楚将军命令!” 顾子杰理也不理,又重复一句道:“她在呢?” 赵都统一怔,继而大怒,正欲喝骂,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到他的身后道:“赵都统,那臭娘们打伤了三个兄弟,实在是抓不住啊!” 赵都统一听,更是怒火中烧,回头大喝道:“蠢货,五个人连一个柔弱女子都抓不住,留你们作甚?哼,不是让你们就地格杀的么?” 士兵苦着脸道:“属下无能,可是那小表子忒个厉害,手中一根长矛挥舞如风,弟兄们根本进不了她的身,都统……” 顾子杰一听这兵丁口中女子功夫了得,心中登时一喜:“莲儿,一定是莲儿,她在呢?她现在在呢?” 最后一声声音极大,士兵吓得身子一颤,弱弱道:“在,在那边,弟兄们已经将那小贱人逼到了胡同里,她跑不了了,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士兵似乎还弄不明白状况,依旧一口一个小表子、小贱人、臭娘们,不过顾子杰知道莲儿还没有死,倒也没对他动怒,当下翻身上马,向着这士兵所指之处跑了去。 赵都统眉头一皱,是的,他很没面子,大喝一声:“随我来!” 数十个兵丁被他一喝,立刻纷纷上马也都跟了上去,王百夫自是不敢迟疑,立刻吩咐刘顺去叫江都统他们,继而自己也都跟了上去。 …… 此时顾子杰心中又惊又喜,快马一鞭,不消片刻便听到了远处有打斗声音传来,往日里听到打斗声,他俱是害怕,而现在却是很高兴,嘴里也不自觉地念叨着:“莲儿还没事,太好了,莲儿还没事!” 是的,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也好在李莲儿功夫了得,若是不然只怕已然被士兵击杀了。 带马转进胡同,一路狂奔,果然只见四个士兵正手拿长矛将整个胡同堵得死死的,而他们对持的那个人儿却正是李莲儿。 李莲儿此时身处绝地,已经被逼到了墙边,不过她的功夫何其了得,纵然是面对四个大男人,现在依旧毫发无损。只是李莲儿现在已然气喘吁吁,虽然还没受伤,但看样子狼狈,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这时一个士兵忽然大声骂道:“臭表子,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么?识相的快放下武器。” “你们不要过来,我家相公是前锋营统制,你们若敢伤我,相公一定会杀了你们。” “哼,胡说八道,少跟罗统制掺近乎,就算是又怎样,如今上面楚将军下令,谁也救不了你!” “都住手!” 忽然一声大喝从几人身后传来,士兵们同时回头望去,却正是前锋营罗统制,这时只听李莲儿委屈地大叫一声:“相公!” 这四位士兵同时心里一跳,是的,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娇小女子果然是罗统制妻子,方才还以为这丫头只是胡诌,现在看来,无异是也,而他们这下也麻烦了。 带马上前,顾子杰一愣怔。 “莲儿,莲儿!” 这一个瞬间,顾子杰忽然觉得天底下最幸福的时刻降临了,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心暖了,花开了,如沐春风,而一直揪着的心也放下来了。 倒近前,他忙下跳下马来,快步冲了过去,而因为一直处于紧张心态,此时他的身子也是轻飘飘的,双腿也有些发软,但他依旧不顾一切,艮艮呛呛地跑了过来。 经过四个呆若木鸡地士兵,他不顾一切,扑向李莲儿,而李莲儿也扑向他…… 安静了,这一刻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而那四个士兵就这么呆呆地望着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而此时李莲儿娇小地身躯似乎想要融入顾子杰的体内一般,狠狠抱着,几乎令顾子杰不能呼吸,哭着道:“相公,莲儿以为再也见不到相公了!天可怜见,相公,相公你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相应的,顾子杰也很激动,狠狠包裹住她,高兴之情无以复加,他感觉太幸福了。 “莲儿,莲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一刻就像尔康遇上紫薇,香烟遇上火柴,缺一不可,可惜现在没有下一场雨,否则翻版感动天感动地非得在这里上演一出不可。 不过虽然没有下雨,但此时也把对面的那四个士兵感动的尬尴不已。 其实也难怪,若非李莲儿功夫好,刚才这四个士兵就已经把她给杀了,然而如此一来,他们自知也就闯了大祸了。 此情此景,这四个士兵难免都会有些尴尬。 而距离他们四人不远处,顾子杰与李莲儿两人的嘘寒问暖也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这时胡同里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却是赵都统带领着十几个士兵也都相继赶了过来。见着顾子杰与李莲儿正抱在一起,而那四个士兵如同呆头鹅一般呐呐而立,赵都统眉头登时一皱,怒喝道:“你们愣着做什么,给我抓起来。” 那四个士兵俱是心里一跳,回头望去,他们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罗统制啊,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再看看赵都统。 半晌无人动作,赵都统勃然大怒:“楚将军有令,妇孺老幼一律格杀,还不快动手。” 这一次一众士兵反应过来,但看着李莲儿在顾子杰怀里,而顾子杰又是前锋营统制,官高职位,可见一般,难道连他也要抓么? 而此时顾子杰也向着赵都统看了过去,他眉头紧皱,又见着士兵一个个不情不愿,但也不得不上前来,他大喝一声:“谁敢过来!”说完推开李莲儿,同时腰间斩马刀拔出指着对面。这一回那四个士兵们更加左右为难了,若上前,是与前锋营罗统制作对,若退后,是与八营赵都统作对,若站着不动,是与楚将军作对…… 这可怎么是好? 赵都统冷哼一声,走上前来,挺起胸:“罗统制,你最好放聪明一点,死一个老婆值得你这样不顾生命么?你若是喜欢,待到这次蕞城解围后,到了州城,本官可以给你找上十个八个姿色过人的老婆。当知道本官是有上面楚将军命令,也不敢不从,况且现在整个蕞城里又岂是你一人有妻子,那张主簿以及很多地方官佐都有妻子,他们的妻子一样要被斩杀。你若一味留她,那其他官佐的妻子怎么办?难道都要留着?哼,咱们都是军人,现在蕞城形势你也清楚,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做军官的更要一视同仁,你这般所为,如何服众,相信楚将军也会因此左右为难吧?” 他这意思很明白,楚将军是何等性子,楚将军自然也不会为难,而赵都统这时候拉出楚将军,意思也就是说你若敢义无反顾地保留李莲儿,那么你也要死。的确,若被楚将军知道现在顾子杰因为一个女人而和军官发生争斗,那么楚将军也根本不会留着顾子杰,李莲儿也绝对要死。 “相公!” 李莲儿似乎也听明白了什么,小丫头无辜地昂起小脸看着顾子杰,她也有些害怕,但更害怕相公为难。 而在顾子杰的眼眸之中,她并没有看到丝毫担忧之色,只听他忽然大声道:“若要杀她,那就先杀了我?” 赵都统哼了一声:“好志气,你罗统制果然不同一般,但你要清楚了,若是后悔可就晚了?” 顾子杰冷笑道:“后悔!呵呵,救不了她,我才会后悔。” 赵都统听他语气不善,狠狠一咬牙:“姓罗的,若城中所有人都像你一般,上万人士兵吃什么?你若再不将这女子交出来,那本官就不客气了?”说着,他腰间只听‘呛郞’一声,斩马刀被他拔了出来,而顾子杰看他动作干脆利落,光是这份力气只怕就不会小了,自己与他对决,根本没有胜算可能。 只是,让他把莲儿交出去,也绝无可能,眼下也避不开了,阴深深地道:“还是那句话,要她,就先杀了我!” “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罗统制的功夫了!” 赵都统冷声说完,继而怒喝一声,身形快如闪电,手中大刀居然径直向着顾子杰的头顶劈了过来。 顾子杰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厮说动手就动手,当下不敢细想,一把推开李莲儿,双手握刀挡了过去。 “当!……” 一串串沉闷而又显得轻盈的声音瞬间传荡而开,颤音绵绵……,而与此同时顾子杰只觉双手登时震得发麻,身形也连连向后退了出去。 第147章 不能放弃 小胡同里一时间二人打的乒乒乓乓。 这位赵都统常年征战,身手何其了得,顾子杰自是不敌,连番后退。而赵都统乘胜追击,行若风犁,落地生根,身子稳健,而且他也只是单手握刀而已。尽管顾子杰是双手紧握斩马刀,依旧不是他的对手,其实顾子杰心里也清楚,能在军中任职大都统者,又岂非等闲之辈。顾子杰能坐上前锋营统制一职也是他半路走运得来,如何也不是赵都统的对手,别看这赵都统身材不高,而与孙有为那粗豪大汉比起来也显得消瘦不少,但他若与孙有为打起来,只怕谁胜谁败也不一定。 虽然平日里也没有见过这些大都统们动过手,但顾子杰心里很明白,能任命大都统之人,功夫绝对都不会比孙有为低了。不说其他,那孙有为身手厉害,可见一般,顾子杰是很清楚的,光是他手中的那一把四十五斤大斧头,能在马背上挥舞起来的人也不多。而这赵都统用的虽然也是斩马刀,但力气之大,已然超乎顾子杰的想象。看这赵都统单手用刀,挥动自如,显得轻松,但力道与他的轻松举动却根本不成正比。 一番乒乒乓乓过后。 顾子杰手中的斩马刀已然豁出了四、五个小豁口,双手也被震得几乎早已没有了知觉,这赵都统真的太强了。 李莲儿也知道顾子杰身子弱,虽然练过一段时间,但终究只是一番三脚猫功夫,哪里会是赵都统对手,急促之下,只顾相公安慰,当下也急忙从地上捡起长矛,向前一踏步,直接挡在顾子杰面前,小丫头也是不弱,手中乱挥乱舞,长矛彷如疾风。而有了李莲儿的加入,对面赵都统一时间倒也打不过来。 不过李莲儿虽然功夫不错,但与赵都统这样整天在道口子上过日子的人物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毕竟赵都统常年征战沙场,而且能坐认八营总指挥,又岂会一般凡人。不出四个回合,李莲儿竟然也是被他逼得退无可退,顾子杰见着李莲儿吃力,大吼一声,也立刻扑了上去。 一时间,三人一番混战乒乒乓乓地打在了一起,而若非李莲儿出手,只怕这会儿顾子杰已经死了。 而不远处的一众士兵都愣住了,虽然他们个个有心上来帮忙,但却不知道该帮那一边。 “都住手!” 一声怒喝,马蹄声嗒嗒而来,却是张参军一众等人。 尽管顾子杰与李莲儿联手对付赵都统,但若时间一长,二人只怕依旧也不是这位赵都统的对手。 不过此时好在远处张参军一声大喝,赵都统这才停下退后一步,顾子杰也拉着李莲儿同时后退一步,刻意与赵都统拉开一段距离停住。 “张参军!” 一众人等同时行礼,张参军急急忙忙下马,身后跟着刘顺、王百夫,还有几个八营的小都统,就连江都统、李都统、张烈都来了。 “统制!” 江、李二位小都统与张烈以及王百夫刘顺几人同时跑了过来,而八营的几位小都统也都走向赵都统。 此时张参军也已然走到几人面前,他看了看顾子杰,继而又向着赵都统道:“胡闹,你们是不是还嫌不够乱,吃饱撑得么?” 赵都统向前一步:“张参军,末将奉令行事,罗统制从中阻隔,还力保此女子,方才一时糊涂这才动了手,不过幸好没有伤到罗统制,否则末将就万死不辞了。” 他这话哪里有半点惭愧的意思,分明是在嘲笑顾子杰功夫不济,还如此逞能。 他这话里带刺顾子杰自然也听得清晰,而江都统几人听在耳中却都露出一脸尴尬之色,说来也是,前锋营头顶上司被人欺负的抬不起,这也的确很丢人。顾子杰自认打不过他,因此也不想跟他在这事儿上说事,立刻向着张参军道:“张参军,这是内子顾李氏,莲儿,赶紧见过张参军。” “见过张参军!” 因为之前顾子杰曾三番叮嘱,李莲儿自大军入城后便极少出门,而自从粮草告急后小丫头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随是顾子杰的正妻,可就连江都统几人也都没有见过李莲儿本人,只有一个刘顺时常随着顾子杰回家,因为也见过几回李莲儿。而张参军也听说过顾子杰有一个内子,不过也没有见过,此时见着李莲儿向自己盈盈一礼,看她身形矫健,想必也会些功夫,而来的时候又听士兵说几人没有拿住这个女子,不禁微吃一惊,此时自然而然地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虽然有些吃惊,但张参军这会儿可没有什么兴致想像顾子杰的内子功夫有多好,只是现如今上面楚将军下令捉拿妇孺,就连张主簿家里的一些侍女下人以及丁学坤身边的侍女也全部都被抓了,现在轮到顾子杰,顾子杰却一力袒护,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实在是难以服众。 “罗统制,”张参军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很不高兴:“楚将军的命令你可还记得?” 顾子杰唯有动容,但依旧道:“自然记得。” 张参军不悦道:“既然记得还敢明知故犯,来呀,将这女子拿下了!” 顾子杰心里一跳,急道:“张参军!” 张参军瞄了一眼李莲儿,忽然道:“怎样?” 顾子杰病急乱投医,灵光一闪,忽然道:“楚将军下令让抓城中妇孺却是不假,但莲儿是末将的导师,而前锋营当初各种操练之法也是莲儿在背后一力策划。对前锋营,对末将都有知遇之恩。而在此之前,她也曾为官府效力,如此种种所为,已然算是半个军人了。而中军未来之前,蕞城告急,莲儿也曾带领民壮坦然在城楼助防,如此一派巾帼不让须眉,堪比无数男儿英杰,单凭此点,相信楚将军明见万里,也不会因为几十斤肉,而杀此有用之人。还请张参军念及有功之人功勋,从轻发落!” 众人听他侃侃而谈,不禁都微微有些吃惊,时不时看向李莲儿一眼,似乎都很不相信。 楚将军口中的前锋营练兵有道,难不成这幕后操戈之人竟真是一个丫头么? 不过,尽管此时顾子杰能把李莲儿脸上说出一朵花来,也根本讨不到好,谁都看得出来,这顾子杰是想保住李莲儿所以才将事情说的那么夸张。只是现在楚将军下令,这李莲儿再怎么厉害也是属于妇孺一类,张参军也是左右为难,他自然很想帮顾子杰,但上面怎么交代。 是的,他也不是冷血之人,他也想伸出援手拉顾子杰一把,救下这李莲儿。说实在的,尽管当初在会议上时顾子杰对他大吐脏话,但此时他依旧还想站在顾子杰一边的,可现在赵都统几人也在这里,而当初下令抓人是自己,然而现在赵都统抓了人反而再让他放手,似乎也说不过去。 两者虽然左右为难,微一衡量轻重,现在还是得以大局为重,张参军眉头一皱,似乎下定决心,忽然道:“罗统制,若真如你所说,你的内子所为的确令人佩服。可凡是都有轻重,现在菜市口哪里无数女子都是无辜,也都能入军做军妓,也都能算是半个军人,弄个为朝廷效力之职,难不成都要考虑一二,事急从权,当为大举着想。现在兽人大军围城数月,军中早已无吃食,若非如此,谁愿做出那人神共愤之事?” 说到吃人肉,顾子杰心里就打颤,此时听张参军说得好似他还挺为难,登时就是一阵恼怒,忽然道:“张参军你也知道什么是人神共愤么?” 一听这话,张参军眉头大皱:“罗统制,你为人如何,本官自深知,但凡适可而止,来呀,抓起了!” 现在有张参军这么一个大官站出来做主,那十几个士兵也都胆子大了些,立刻应是上前去拉李莲儿,不料顾子杰一把将李莲儿拉倒身后,手中斩马刀指了过来,大声道:“张参军,你不要逼我,就算楚将军在此,我也绝无可能让人带走莲儿,要么,就了杀我,要么,就留她一命。” 张参军一听这话,登时暴跳如雷:“你好大的胆子,江、李二位小都统听令,立刻抓住你们前锋营统制。其他士兵上前,赵都统!” “末将在!” “我命你把这女子就地格杀!” “谁敢!” 顾子杰大喝一声,傲然而立,拦在众人前面,江都统几人原本就站在顾子杰身边,而听到张参军之言,顿了顿,随即不由自主地就拉了拉顾子杰的身子。 顾子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甩开几人,拉着莲儿再度退后。 江都统苦着脸:“统制,我老江求求你了好不好?一个女人而已,犯得着么?此次若能躲过此劫,出了蕞城,外面有无数……” “住口!” 大吼一声,顾子杰气的身子发颤,此时李都统也是一脸苦涩,刘顺哭着道:“统制啊,你一味反抗只会惹怒楚将军,之前江都统他们总是说你妇人之仁,可我刘顺就觉得统制你心肠好,可是心肠好也要看看时候啊,咱自己兄弟的命都没了,还讲什么慈悲为怀,您就放手吧!……” 张烈也上前一步:“是啊统制,你这样做只会令其他官佐不服,张参军也很难做,而张主簿的妻子昨天就被杀了,楚将军也绝不会放纵你的,你会死的啊!” 李都统也劝着:“统制,就算你不顾忌自己,可你也要想想咱们前锋营的八百多兄弟啊,你死了,咱弟兄们怎么办?” 这时刘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没人能接受自食同类,但现在这已经成了事实,夫人,你想想,统制现在护着你,只会把他自己的性命白白送出去,你行行好,行行好,小的给夫人您磕头了……” 他一个劲儿地磕头不止。 第148章 杀了我吧 “夫人,你若真心爱统制,就替统制想想吧,求求您……” “住口!” “统制你别这样?!” “你们不要过来!……” 这些忠心的手下此时一个个变得格外激动,眼中也都有些赤红,而他们这种眼神似乎也给顾子杰心里带来了一种奇异的错觉,是危险。旁边刘顺跪在地上磕头不止,而江都统、李都统几人也在慢慢向着自己靠了过来,后面赵都统带着几个士兵也都缓缓上前,大有只要江都统几人抓住顾子杰,他们便也同时动手斩杀李莲儿。 刀尖指着他们几人,顾子杰的手有些颤抖,身子慢慢向后退着道:“别在过来了,我说过,要杀她,先杀我,你们若还当我是统制,就立刻退后!” “相,相公……” 这时李莲儿低声叫了一声,回头望去,不知何时小丫头已经哭的像个泪人一般了。 顾子杰心里一疼,安慰道:“莲儿别怕,就算是死,相公也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 李莲儿哭着道:“莲儿不要相公死,若是莲儿死了,相公能安安全全就行,相公,你让莲儿跟他们走吧,这样的话相公你……” “住口!” 一声乍喝之后,顾子杰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仿佛他一直坚固在内心的防线突然塌陷了一般,他可以什么都不怕,但就怕莲儿自己放弃,她放弃了,也就真的完蛋了。 他哭着道:“莲儿,你别再胡说八道,要死,就一起死。” 李莲儿闻言身子一颤,能在临死前听到这句话,她已经很安慰了,也很感谢上天能给自己一个这么好的相公。 然而也在顾子杰回头看莲儿这一刻,江都统、李都统几人同时扑了上来,死死地抓住了顾子杰。 而另一边赵都统带着四五个士兵也都提刀向着李莲儿而去…… 恍惚中,朦胧中,顾子杰看到李莲儿闭上了眼睛。 天塌了,地陷了,一切都不重要,就在赵都统举刀砍向李莲儿那一刻,顾子杰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赵都统!” 这些当兵之人向来杀人不眨眼,一旦决定要杀,绝不会犹豫,就像当晚江都统几人斩杀玲玲、豆豆、妞妞他们一样,快!果决,干净利落。只是此时的赵都统举着刀,他迟疑了一下,是的,他似乎是被顾子杰歇斯底里的大叫声镇住了,这一刀,他并没有向着李莲儿砍下去,却是缓缓回过头,望向顾子杰,他心下动容,有些愣怔,只见此时顾子杰的身子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软了下去,而尽管江都统、李都统几人正拖着他的身子,但他整个人依旧瘫了下去,也没有了之前的那一股坚强的斗志,是的,他的身子软了下去,却是向着赵都统跪了下来。 两人本是同级,此时顾子杰忽然给他下跪,赵都统哪里受得起,因此举起来的刀也不由地停住了,顿了顿后,缓缓放了下来,释然了。 这时,李莲儿也张开眼睛,小丫头望着相公正跪在地上,她心里很难受,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感激、悲愤、欣慰。 半响。 无一人反应过来,忽然只听顾子杰大叫道:“别杀莲儿,赵都统,求求你,我是妇人之仁,我也不是好统制,要杀,就杀我吧,我的肉多,莲儿她一个小丫头的肉很少,是,很少,杀我,求你,杀我!” “……” 这一刻,所有人都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而江都统、李都统几人也不由自主地撒开了手,顾子杰脱离了几人,立刻跪在地上不断向前挪动,继而顺手拿起一把丢在地上的刀,横在自己的脖颈上,忽然坚韧道:“我死,留她,好不好,好不好啊,让她活着离开这里,求求你们!” “统制你疯了么?快放下刀!” 江都统反应过来大吼一声,立刻上前去夺顾子杰的刀,但顾子杰如何会轻易给他,大声道:“江都统,也求求你,把她带走,让她活下来,我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统制你别这样说,先放下刀!……” “答应我,快答应我带她走……” 因为呼吸不稳,过于急促的缘故,此时架在脖颈上的刀也已然将肌肤划出了一条血痕,不过顾子杰却完全不顾,他的情绪很不稳定,只是大吼着:“其实你们不知道,你们也不会明白。可这是事实,我将命不久矣,是真的,我真的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我没有骗你们,现在我死,就留莲儿一命吧,罗某死不足惜!” “统制你胡说什么?” “罗统制,我现在命令你把刀放下,你难道想要用死来威胁本官么?哼!这样做很愚蠢……” “相公!” 李莲儿再也忍不住了,她泪如雨下,虽然知道相公疼爱自己,但小丫头并不知道自己在相公心目中居然如此重要,重要到连他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 本来小丫头还以为自己的爱才是最多的,最大的,然而现在与相公一比,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本来在古代就有着男尊女卑,高低之分,贵贱之别的看法,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也并不稀奇,但一个男子为了一个女子寻死觅活,就少见了,也实在让人不能理解。 天下间,居然还有如此男子么? 现在就连赵都统也不得不为之发呆了,一个女人而已,真的就这么重要么? 李莲儿哭着走到顾子杰身边道:“相公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先把刀放下!” 顾子杰抬头一看李莲儿,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道:“莲儿,来,快跪下。” 一把拉着李莲儿跪在地上,顾子杰继续道:“张参军,放了她……” “罗统制……” 他话未说完,便被张参军截住了话头,而此时张参军也缓缓走了上来,他看着顾子杰,他虽然也很吃惊顾子杰所为,但上面楚将军军令如山,他也不得不惩办李莲儿,当下略显微怒道:“罗统制,你未免有些太失态了吧?哼,做人要学会放手……将你的内子拿下先关进四营,虽可暂时保命,但也最多只是让她留到最后,若是所有妇孺都死了还未有解决之法,到时候你也别太动气。如此做,已然是我最大的让步,赵都统,你看怎么样?” 赵都统呆了一呆,吃吃道:“也好!” 虽然他并不喜欢顾子杰,但此时此刻也被顾子杰给打动了,能不顾自己生死,反而为了一个女子…… 他似乎已经也开始考虑之前虐待妻子是不是真的不该…… 而顾子杰一听这话,他心里虽然还是不同意,不过至少能再活十几日,要知道现在关着的妇孺还是五六千人,杀到最后也得好些天。 只是,令他担心的是,关入四营里的妇孺根本没有吃的东西,若真等到最后,只怕没被斩杀也要先饿死了。 他正欲在说些什么,忽然只听远处传来一片混乱,隐隐有人大喊:“兽人攻城了,兽人攻城了!” 近日来,兽人蘋凡攻城,但每次都是一击既退,攻势并不强硬。如果是单场战斗比以前那么场场恶战要容易应付多了。 但是兽人的攻击已经相当有组织那种频率让中军疲于奔命了。 不能疏忽,也许不知道哪一次便是兽人的总攻了。 张参军看了一眼顾子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随即忙向赵都统道:“赵都统,走,随我去看看!” “是!” 赵都统应声将刀收回刀鞘,立刻带着士兵们上马离开,而在临走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顾子杰,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很快的,这些人全部消失在胡同口,而这里也只剩下了前锋营的江都统几人。 “统制,赶快起来吧。” 江都统与李都统同时上前掺起顾子杰,而这时刘顺却脱下了衣服,上前把衣服给李莲儿披上:“把这个穿上,只要不是女装,不会有人会认出来的。” 张烈急忙点头道:“恩,到时候张参军问起,就说已经将人送到了四营,相信张参军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再追究的。” “不错,只要楚将军不知道,万事大吉。” 几人同时符合点头,顾子杰看着他们一个个面带惭愧之色,不禁感激万分。 说实在的,也真是难为他们了,今日自己这个统制当面给赵都统下跪,想必一定也让他们很没面子,而这时候他们却丝毫不提方才之事。 本来也是自己不对,是的,莲儿的确是顾子杰的唯一,但为了保住李莲儿,却让他们受牵连,的确很不人道。 只是,今天事情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可能是因为维护顾子杰的面子吧,或者说是在维护前锋营的名誉吧? 顾子杰是这样想的。 其实江都统他们几人谁也没有料到顾子杰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甘愿牺牲自己,而因此,他们也被顾子杰的这份胆魄而忍不住心生仰慕之情。 而又想起方才还一味阻止顾子杰,这时几人已经又开始在心里惭愧不止了。 说实在的,的确是因为顾子杰是前锋营统制,而他们这几个做手下的才这么往好的地方想,若是换了另外一个将领,只怕真要被人笑掉大牙,一个将领能妇人之仁到这份上,也实在是丢人的很了…… 第149章 人性边缘 而此时此刻的李莲儿是最为感动的一个人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怎么了,就是平静不下来,也根本平静不下来,砰砰地跳的很快。 看着相公哪一张憔悴的脸,她的心好疼,她不知道现在能说些什么。 此时顾子杰脸上的眼泪也早已干了,他深情地看着她,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怎样的一个笑容呢? 李莲儿说不上来,是充满幸福的笑容吧,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笑容,她知道他是发自内心的,他全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可以不要生命…… “千万要听话,待在这里不要乱跑,额对了,外面还有些风干的马肉,饿了的话就去吃些,刘顺也一直会在外面守着,有事情你叫他就行,知道吗?” “恩!” “兽人攻城,我得去看看,不过莲儿你放心,相公不会出战的,我很快就回来。” “恩!” “这是相公的床,你困了就睡吧,被赵都统一番折腾也累了吧?” “恩!” 兴许是这一次李莲儿大难不死,顾子杰太开心,也格外珍惜,纵然已经交代过好几次的话,他总是忍不住再度说出来交代一番。 待顾子杰觉得满意了,才快步离开了帐篷与江都统几人翻身上马,飞驰向南门。 不久。 南门。 上了城楼,此时赵都统、张参军等人都在,他们见到顾子杰时,都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几人的脸色也都有些怪怪的。 但他们都没有说些什么,好像刚才在那胡同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只是赵都统对顾子杰的态度完全改变了。 变得恭恭敬敬,这倒让顾子杰有些不自在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且说这一次兽人攻击一如往日,在让兽人伤亡了十几个后,它们终于退却了。 而护城河以内的士兵也损失五六个人,可怕的是剩余的士兵在看那些死者时眼里都冒出了食欲意思。 不过现在全城兵丁都在吃人肉,这些死亡的士兵待会也会被张参军带走…… 兽人退了后,一众人等便下了城楼,张参军命令将兽人尸体以及士兵尸体带走,继而便又与顾子杰告辞一声离开了。 赵都统向着顾子杰颔首示意,随后跟了去。 而已经想了一? 魔争 第 43 部分阅读 兽人退了后,一众人等便下了城楼,张参军命令将兽人尸体以及士兵尸体带走,继而便又与顾子杰告辞一声离开了。 赵都统向着顾子杰颔首示意,随后跟了去。 而已经想了一肚子的说词准备解释说李莲儿已然被送到了四营,诸如此类等等,可张参军与赵都统愣是一句没问。 没问自然再好不过,顾子杰与江都统几人也不多留,立刻下楼,骑马回返。 这一路上很安静,直至快到营地时,江都统才低声道:“统制。” 顾子杰回头:“恩,怎么了?” 江都统道:“如果有朝一日你我死一个,我也会站出来。” 顾子杰一怔,呐呐说不出话来。 江都统看了他一眼,苦着脸道:“刚才是我不对,统制,对不起,我不该阻止你,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相比之下,我老江可能就是没人性的畜生。是啊,若是连自己最亲的人都要放弃,那算什么。” 这厮自言自语,顾子杰也听不明白…… …… …… 冰冷的阴风吹过,席卷起一缕尘烟,而现在整个蕞城之中依旧是死气沉沉,天空中低沉的黑云昏暗而深邃,看样子要下一场大雨了。 这一日是全军吃人肉的第七日,关押在四营里的妇孺也杀了将近一半了,而直至今日依旧还没有探马的踪迹。 就在昨日夜幕降临之时,十八营的大都统吴谦死了,是的,十八营总指挥,是被营地里的四个士兵用斩马刀当场击杀而死的。 据说死相惨不忍睹,而十八营吴谦吴都统的勤务兵发现吴谦尸体的时候,他的心脏已然被挖了出来,而脑袋也被大石头砸开了,连脑浆都流了出来。 若非这位吴都统有身上的服饰铠甲作证,根本看不出来是他本人,是的,已然面目全非,摊了一地的血红,整个人都扁了。 而一个营地里的大都统被士兵杀害,这的确很不可思议,但这一切却是事实。 经十八营小都统纠察出来之后,那四个士兵也都疯了。 中军营地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已然算是举城震惊了,但却没有几个将领因此而太过夸张的吃惊。 现如今,人性的底线也似乎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而随之每日吃食人肉的原因,全军上下的士兵每日也都有不下数十人发疯的。非但如此,这个趋势还在逐渐上升,而没有发疯的士兵也俱是满脑子都是人肉,吃的东西,看到身边同伴,他们眼中都流露出一种无比强烈的欲望。 几日来,自相残杀的事实蘋凡出现在军中,也似乎已经压制不住了,尽管每日多杀了很多妇孺分发下去,准备的也及其充足,足够士兵们吃饱,但不知怎么,就算士兵们吃饱了,他们依旧还想着食物,还觉得饿…… 其实这些士兵根本不知道,他们突然出现这种状况,也好似幻觉,同时这也是发疯前的征兆。 十八营大都统的死也正是因此,那四个士兵看到自己的总指挥,也就等同于看到了食物,下手自然毫不留情。 士兵们是吃人肉了,但同时似乎老天也在给予相应的报应! 现在有了十八营大都统吴谦之死的先例,每个营地里上到大都统,下到伍长,俱是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身边的同伴下一刻会不会对自己动手。而这些天来,顾子杰也一直很少走出营帐,营帐里除了每日江都统来几次外,便再无他人过来。而李莲儿的事情也就此不了了之,张参军与赵都统也没有再提及李莲儿的事情。 这让顾子杰深为感激,莲儿算是得救了吧? 而在感激张参军的同时,绝望的现实也在靠近,直至今日顾子杰的战马也已然被屠宰吃完了,接下来要么吃兽人肉,要么吃人肉。 人肉顾子杰自然不愿去吃,但兽人肉也没有多少,这些天兽人虽然蘋凡攻城,但打回来的兽人肉太过抢手,各路营地因为一块兽人肉的原因,已经发起过好几次冲突了。而江都统每天也都会去南门等着,有时候运气好,兽人会来攻城,但有时候等一天兽人也不来攻城,而就算攻城,狼多肉少,平分下来,江都统也只能得到一点肉,而若是没有拿回来兽人肉,那么这一日顾子杰与李莲儿差不多就是饿肚子。 饿肚子的滋味真的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很难受,很无力…… 之前留给李莲儿的一些干粮也都在家里,现在家是回不去了,而李莲儿也只得跟着顾子杰一起吃兽人肉。 想必李莲儿也知道兽人吃的是什么东西吧? 是人! 起初小丫头还有些害怕,但又一想到现在营帐外的士兵们都吃人肉,然而自己有兽人肉吃,已经很幸运了。 …… 空气中似乎也飘荡着死气沉沉的味道,此时顾子杰站在营帐内一动不动,似乎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了。站在布幔边的李莲儿见着相公几欲倒下,吓得赶忙上前扶住他道:“相公,坐下吧?” 顾子杰怔然回过神来,这才觉得双腿猛地一阵发软,当下也不推脱,走到主位上坐下。 “统制!” 忽然,外面传来江都统的声音,顾子杰定了定神道:“江都统吧,进来!” 江都统端了两碗肉汤走了进来,顾子杰闻见味道登时精神一震道:“这是什么?” 江都统脸一红,吃吃道:“统制,你就别管了,再不吃东西,你就支持不下去了。” 顾子杰一听这话,登时就没了兴趣,他知道这是人肉,眉头皱了皱,回头对着李莲儿道:“莲儿,你先进屋吧。” “恩。” 李莲儿应声回到房中,顾子杰站起身子,又努力让自己已经有点脱力的身体站直了些,顿了顿才道:“江都统,我知道我这个做统制的不能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很不对,想必也让不少兄弟因此而看不起我这个统制。妇人之仁,是吧,随便怎么说,我不否认,虽然现在我说这些很奇怪,也让人觉得很鄙夷,我并不是自诩清高,也不会质疑咱们前锋营弟兄没人性,我只是想咱们前锋营是一个仁义之师,想必你也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要靠吃人才能保得性命,但即使活下去了,还有什么意义?现在这样吃人肉,反而让我觉得还不如当初的高德阳。” 说这样话,顾子杰也觉得很傲慢,如今吃都吃饱了,还讲什么仁义,若非江都统这些天一直在外打猎,只怕顾子杰早就饿死了,如此还对着江都统说这些。不过江都统也并没有反驳什么,因为他早已知道顾子杰性子,自己若真不出去打猎,只怕顾子杰饿死也不会吃人肉。 江都统垂下头。 现在四营里的女人尸肉也已吃了一半了,再过十日只怕真的就没得吃了。 倒时候只怕全军上下真的要哗变,相互残杀了。 以前即使在兽人面前节节败退,顾子杰仍然有种莫名其妙的骄傲,觉得人毕竟是人,人乃万物之长,颇具灵性,而兽人不过是些吃人的生番,是些畜生,与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可如今看来,人类这些自以为是的骄傲,实在不过象是种对自己的欺骗。 是的,还不如兽人,兽人至少不会自食同类,它们吃的是人,人终究不是它们的同类,而现在人类却要生杀自食。 第150章 王宁事发 营帐内。 “高都统虽然冲出城被王宁射杀了,但至少他敢做,而我们却,嗬……” 他苦笑一声,停住话语,而面前的江都统也呆了一呆,继而他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没有,只是欲言又止了。 又良久。 顾子杰慢走几步来到他身边,停住脚步,深呼一口气,轻声道:“我不是个好统制,也不配做前锋营的首领,我妇人之仁,我害怕,之前说什么与弟兄们同甘共苦,现在看来我自己真是很可笑。” 江都统忽然抬起头道:“统制你别这么说,你是个好首领,你带兵如子,我从军这么多年没见过一个首领待自己的部下如兄弟一般的。” 顾子杰苦笑一声,自问内心道:“真的么?我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其实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这时有风,是大风,吹动布幔,外面的天色似乎也更加昏暗了起来,可能要下雨了。 便在这时从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声音很是急促,这些天来,一般很少有士兵随便出入走动的,而且骑马的士兵也很少,听着外面骑马之人打马很快,大有快马加鞭的意思。顾子杰就猜到这不是自己营地里的士兵,应该是其他营地里的人来了,或许是楚将军的命人来找自己吧。 正这样想着,忽然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大叫道:“罗统制,前锋营罗统制在吗?” 这声音是从营地口传来的,很急促,也很熟悉,一般是不会有人大声叫嚷的,俱是守卫前来报告。而此时这人忽然大叫出来,顾子杰就知道出事了,而这个声音也是他熟悉的林威。 果不其然,这时营帐前传来一个前锋营士兵道:“统制,第七营林威林都统来了。” 顾子杰看了一眼江都统,没再说什么,赶忙走了出去。 地面上本来是很坚实厚实的土地,但顾子杰走在上面却觉得象是踩着柔软的棉絮。 他身形飘飘,快步走到门口时已然见到林威站在前锋营营地口,见着顾子杰出来,他一脸惶急道:“罗统制,王宁出事了!” “什么?” 顾子杰象是被针扎了一下,自来到这个世界,他也没几个值得珍惜的朋友,这王宁却当仁不让地是第一个,此时听说他出了事,顾子杰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跑上起来,惊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他被人告藏着一个妇孺一个孩童却不肯交出。事情闹大了,现在楚将军出面已命第八营捉拿他,他带着妇孺孩童逃到了张参军的营帐里,绑了张参军,而且还威胁楚将军。” 顾子杰只觉象被当头打了一棒,头脑嗡嗡地响着,不禁一阵晕眩。 王宁私藏妇孺孩童,这,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在呢?我去……我马上去。” 顾子杰语无伦次地看着周围。 前锋营的马匹现在一匹也没有了,难道自己走着去么? 顾子杰正在茫然,林威急道:“你上来,咱俩合乘一骑吧。” 顾子杰看了看他,他的马倒还不是太虚弱,坐两人走上一两里路总行的。顾子杰点点头道:“好吧。” 说着立刻走到他身边,两人一一上马,以前觉得很简单的上马动作,现在顾子杰也做得惊险万分摇摇欲坠。 在刚要跳上马背时,顾子杰整个人一晃差点摔下来,幸好林威一把拉住他,这才免得让他摔个四脚朝天。 跳上马,顾子杰扭头对从营帐里走出来江都统道:“江都统,这里由你负责,万不可出差错。” 其实也不会出什么差错,不过江都统能听得明白,是好生保护李莲儿。 现在士兵见到女子,那就是食物,若是李莲儿有个好歹,自己也不用活了。 林威在马背上仍是很稳健。 现在他虽然已经瘦了一圈,但驭马之术却丝毫未减当初之精。 顾子杰坐在他身后都觉不出有什么颠簸。 “林都统,王宁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妇孺孩童?” “罗统制,你应该知道王宁在蕞城有个家吧?” “什么?难道是……” “是的,王宁家中有妻子老娘,而且还有个孩子,前几天他的妻子被抓了,结果,结果是王宁自己动的手,而现在他那老娘已然年迈六十岁了,一直也藏在他的营帐里,我与孙大人也劝过他几次,但他都不听。哪知昨天被人告发,楚将军大怒之下要将他擒下。哪知他竟然持刀反抗,你也知道七营的人都不想搅进去,毕竟都是当初蕞城的兄弟。” 顾子杰一听,心中更是犹如火烧,楚将军介入此事,这就麻烦了。 林威带着顾子杰拐了几个弯从一条小路拐了进去。 顾子杰道:“那是去哪里?” “额,那是张参军的营帐。楚将军专门划出这一块地来的,之前张参军一直都是在驿站,可现如今早已无粮,驿站他也没有再去过。王宁不知怎么知道的这里,逃了进来后就捉住了张参军。罗统制,楚将军现在已怒不可遏了,只怕……” 他的话没再说下去,这时也已到了。 里面是很大一块空地,空地中有几座营帐,而周围都是用一些零零碎碎的篱笆这类拦了拦。 这就是张参军呆的地方了吧? 之前张参军一直都是住在驿站,现在无粮可看,驿站想必也不用再去了,只是顾子杰还不知道张参军住在这里,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但,这时顾子杰也知道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足有五六百士兵围着当中的帐篷,在最前面的一个军官手持长枪作势要冲,而在这支队伍后面坐在一张大椅上的正是楚将军。 顾子杰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猛地跳下了马,跌跌撞撞地冲上去前叫道:“楚将军!楚将军!” 一到楚将军跟前,顾子杰猛地跪下地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楚将军请……请楚将军准末将去说服那人。” 楚将军看了看他,淡淡道:“他也是当初的蕞城官佐么?” 顾子杰道:“楚将军明鉴。” 楚将军闻言哼了一声道:“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你若不出来,当也视同叛逆一般格杀。罗统制,你可要仔细了。” 顾子杰心中一阵气苦,压低声音道:“末将领会得。” 楚将军搞这么大阵势也是为了杀鸡给猴子看吧? 若是楚将军知道自己帐中还藏着一个莲儿,只怕自己也要死不足惜了。 顾子杰知道楚将军对待抗逆之人手段极狠,而现在王宁居然还威胁楚将军,只怕就算出来,如果照此惯例王宁也是必死无疑了吧。 想到这里,顾子杰不禁有些后怕起来,他站起身向那帐篷走去。 张参军的帐篷尤为高大。 掀开布幔,顾子杰站在门帘前高声大叫:“王宁!王宁!你在里面么?” 叫了两声后,王宁哽咽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大人,大人真的是你吗?” 顾子杰道:“当然是我。我能进来么?” 顾子杰正要进去,却忽然听得王宁叫道:“大人,你快出去!别进来。” 顾子杰一怔,忙道:“我只有一个人,没有别人进来,王宁你不信我了么?” 越过布幔帘子,向里面望了望,继而走了进去。 里面的摆设简单,因此而显得也很是宽敞。 议事厅空无一人,顾子杰又向着里屋看去,果然只见王宁手持长刀,眼上都是泪水,此时正用刀指着坐在一边的张参军。 张参军虽然官居高位,但参军不比参将,他就是个参谋长,给楚将军出谋划策的人,根本不懂多少武艺。 而王宁本来功夫就不错,他往前一站,这张参军根本无力还手。 而在王宁身边,此时还站着一个小孩,约莫六七岁大小,应该与豆豆妞妞一般大吧? 而小孩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迈的老人,小孩可能是被吓的很了,此时一脸惊恐不安之色,紧紧拉住老人的手。 这就是王宁的儿子么? 说来自己还没有去过王宁的家,也不知道他家里居然还有老娘妻子,而且孩子都这么大了,看着小孩精明模样,倒是很讨人喜欢。 缓缓移开目光,看向张参军,此时张参军倒是一副气定神闲地在不紧不慢地喝着水,见顾子杰向他看来,他微微颔首示意。 而王宁一见顾子杰进来,嘴巴先是张了一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没有。兴许是情绪激动吧,忍不住还是把刀对准了顾子杰。 顾子杰顺着刀尖望向王宁颤抖的手,平静地道:“王宁,到底出什么事了?” 虽然把刀对着顾子杰,可是他的手却依旧忍不住在不停地颤抖着。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顾子杰,他的嘴唇颤抖不止,似乎在坚持着什么,但终究还是坚持不住了,好一会儿后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对着顾子杰大声叫道:“大人,大人他们要杀了我娘,杀了我儿子。大人,你帮帮我,帮帮我让我们逃出去吧?我不要打仗了,我只想好好的过过日子。” 顾子杰看了看小孩和那个老人,心里忽然一阵疼痛。 王宁情绪激动道:“大人,啊紫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的,是我杀的,她的肉,她的肉……” 顾子杰身子又是一晃,啊紫,虽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啊紫应该就是王宁的妻子了。 王宁满心希望地看着顾子杰,大概是盼望着顾子杰能想出什么妙计吧? 他没有什么可以寄托了,而且之前他对顾子杰也有种不切实际的崇敬,好象顾子杰什么都能想到,也都能办得到。 第151章 束手无策 他愣怔。 望着那抱有一丝希望的可怜眼神,顾子杰的心有些疼,他也不知道现在这时候能说些什么,让他放弃么? 王宁哭着哀求。 “大人,你帮帮我,你帮帮我,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王宁,你先冷静下来,你别激动!” “好,好,我不激动,我不激动,大人你救救我儿子,你救救他!” “你先别说话,平静一下心气。” “好,行,我冷静,我不说话。” 王宁根本冷静不下来,顾子杰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过他勉强算是暂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子杰才叹了口气道:“王宁,你想过没有,你这样除了赔上自己的性命外,又有什么用?” 王宁一怔,他没想到顾子杰会说出这种话,他呆了呆,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老人,忽然哭道:“大人,大人你这意思是让我杀了我娘、杀了我孩子么?” 顾子杰心里一跳。 “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我,反正我不能把我娘交出去,啊紫已经给他们了,肉也被他们分了,女人可以再找,但娘只有一个啊!我不交,我不交!” 最后两句话王宁大声叫了出来,顾子杰心中又是惭愧又是发急,是啊,他说的很对,连自己的亲娘都不顾那还是人么? 可是如果这样下去,王宁和他娘只会一起死,谁也活不成。 若是楚将军不知道这事儿,可能还有一丝生机,可现在楚将军就在外面,而且顾子杰若是也不出去,当视为叛贼一般处置。 顾子杰一咬牙,向前一步道:“王宁!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娘亲都这么大岁数了,而你还年轻,若这般下去,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么?就算你能保住你的娘亲,但你死了,她一个孤寡老人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顾子杰自己登时觉得自己禽兽不如,自己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他现在还能说些什么,总不能看着王宁与老人孩子一起死吧? 王宁哭着道:“大人,你不是一直都很善良的么?你不是一直都属于妇人之仁的人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是我的娘啊,我怎么办?” 顾子杰皱起了眉,几乎不敢回答他的话。 我该如何对他说呢? 我又能对他说什么呢? 若是自己,莲儿真的被逼得这个程度,自己只怕也会求一死。 只是现在这个事实落到王宁身上,顾子杰却想要他活下来,自己是不是也变成了一个畜生呢? “王宁,现在城中也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援军在不来,你母亲只怕很快就会死,没吃的,你儿子也活下来。可你现在不一样,你是一个首领,何况……” 顾子杰迟疑了一下,几乎有点不敢再说下去了,但还是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何况你的娘亲也会希望你能活下来的,你死去的妻子也会理解你,你放手吧,咱们活着一起走出去好不好?不打仗了,以后再也不打仗了。” 这些话说出口,同时也像是在揭顾子杰心口的疮疤一般,现在他的心似乎也在不停地滴血! 王宁也有点呆了。 他的母亲在旁边不断地拉扯他,口中‘啊啊’地似乎想说些什么,而顾子杰并不知道他母亲是个哑巴。 看着眼前的这一位老人泪水盈眶,顾子杰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难受。 那是慈祥的泪水! 王宁只是呆呆地看着顾子杰。 “你看看啊,回头看看你的母亲,你这样做,让她一个老人怎么办?只有你活下来,她死了也能瞑目,王宁,你别做傻事,咱俩一起走,我答应你,只要走出蕞城,以后咱兄弟两个就再也不打仗了,咱们一起躲得远远的,一起过平安的日子好不好?我求你这一次,你不要做傻事!放下刀,好不好。” 顾子杰的心好痛,但是很无奈,无可奈何。 现实为什么这么残酷,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若是王宁这一次听了自己的话,交出母亲、孩子,到时候他若知道自己营帐里还藏着一个李莲儿,一个妻子,他会怎么样想自己…… 只怕到时候,顾子杰在他眼中就是个卑鄙小人吧? 这时,王宁的手忽然一松,刀落了下来,人也跪倒在地。 “娘!……”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些无力,而他的母亲却笑了,笑的那么慈祥,那是一个母亲看自己孩子的目光,很温软,让人心酸。 枯槁老手抚摸着王宁的头,轻轻抚摸,口中‘啊啊啊’地叫着。 老人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但她是一个哑巴,也很难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情感。 王宁抱着老人,抱着孩子,三人痛哭在一起。 这时门帘一下子被挑开了,第八营的人冲了进来,王宁却象没有反应一样。 第八营的人上前一把扭住王宁,另外还有人一把拖住王宁的母亲和孩子马上又退出营帐。 这一次赵都统没有来,八营的两个小都统是执行官,其中一个前几日也与顾子杰打过照面。 但他没有说什么,更没有提及顾子杰私藏妇孺的事情。 此时王宁几人已经被拖出去了,而顾子杰却呆呆地站着动也不动。 心好难受,没知觉了,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无力救他们,但自己这样劝王宁,真的对么? 连母亲都救不了,那还是个人么? 是啊,虎毒尚且不食子,而要自己看着儿子死去,那是什么感觉? 王宁能撑得住么? 现在想来,方才对王宁说的话同样刺痛了顾子杰的心,甚至让他更加地痛苦…… 调匀了呼吸,顾子杰刚迈得一步眼里已泪水涌出。 张参军在一边长长地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顾子杰向他漠然地行了个礼,也走了出去。 此时王宁和他的母亲孩子已被揪着跪在楚将军跟前了。 顾子杰走过去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楚将军看了一眼顾子杰,笑着道:“不错,罗统制你果然是大将之才,把前锋营交给你却是对了。” 顾子杰仍没有抬头,淡淡道:“楚将军秒赞,末将不敢。末将只求楚将军一件事。” “什么事?” “楚将军明鉴,这王宁之前是末将的部下,现如今做出这等事情来,也是我教导无方,罪责难逃。我愿承担王宁应受之责,望楚将军恩准。” 楚将军没说什么。 那也没有先例,而且万一王宁要被杀的话,难道顾子杰也要被杀么? 是的,顾子杰说这话的意思也很清楚,也明知楚将军不会真的责罚自己,不过是以退为进让楚将军不至于斩杀王宁。 而自己能做的,可能也只有这些吧? 顾子杰力所能及,但这时王宁忽然猛地跳了起来,而在边上的第八营人群中忽然惊叫一声,叶东南也抽刀在手踏上一步,都以为王宁会冲上前来。 但,不料王宁却从腰间抽出斩马刀一刀刺向他母亲的背心,又一反手居然直接杀了自己的儿子。 顾子杰看的心惊肉跳,天呐,他居然下得去手。 他母亲躺在地上看着王宁,苍老的容颜变得有些扭曲,不过很快便释然了下来,似乎是没有力气了,但她依旧用出最后的力量对着王宁‘啊啊’两声。 是让王宁活下来! 她一定是想说这样的话吧? 顾子杰这样想着,那老人脸上最后的一抹慈祥笑容,看的让人心碎。 王宁的儿子没有多做反应,只是惊叫了一声,然后便死了过去。 王宁哭着,看着地上这两具尸体,脸上是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是的,他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而他忽然发难,做出这样的举动,许多人都吃了一惊,这时楚将军微微一笑道:“王将领虽然犯下过错,但此时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本来你该受重责,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从权……” 不等楚将军说出从权如何,王宁忽然凄然一笑道:“不必了。” 他的斩马刀还带着血痕,忽然调转对准自己一下刺入自己心口。 顾子杰惊叫道:“王宁……” 刚要起身,但已经来不及了,等顾子杰扑到他身边时,王宁已软软倒下,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顾子杰颤抖地叫道:“王宁,王宁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怎么这么傻?” 王宁的眼睛已然无神,眼眸有些琉璃,散光,他茫然地说道:“大人,我……我杀了……杀了我的亲娘,吃了……吃了自己妻子的肉,如……如今孩子也……也被我……杀了,我……我是不是会下地狱了啊。之前大人你……总说的大丈夫……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这里似乎已经到极限了,终究弱了下去,同时人也仆倒在母亲的身上。 三人身上的血还在不断涌出,在地上合成一滩缓缓地向低处流去。 顾子杰不知道站了多久。 静静地看着那三具尸体,过了好半晌有人扶住了顾子杰,道:“罗统制,罗统制!” 是林威。 听到他的声音,顾子杰才醒悟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望了望四下,没人了,楚将军以及第八营的人都走了,顾子杰的心也空了下来,他凄然一笑道:“林都统,我才发现,我现在才发现我什么样的人,呵,呵呵……” 林威见他凄然的笑意有些怪异,忍不住道:“罗统制,你要保重身体啊!” 顾子杰不理他,反而道:“我发现我自己真的是个卑鄙小人,不是妇人之仁,也不配是妇人之仁,真的好卑鄙。” 这时天中忽然一声雷鸣响起。 “轰隆!” 这声音沉闷,只把顾子杰震得身子一晃,而林威也动了动身子,他没有说什么。 而顾子杰此时也已没什么话可以说了。 雨! 下雨了! 从暗黑的云层中下起了细细的雨丝,因为有风,雨打在顾子杰的脸上,冷得象是许多根冰做的小针。 王宁死了,和他母亲孩子死在一起了。 汇聚成的小血流已经停止飘动,尸体里的血已经流干了吧。 这时,密集的雨丝打在血水上面象一块宝石般闪闪亮又象在燃烧。 第152章 有因必果 这一场雨一连下了三日,直至现在依旧没有停的意思。 而这一日也是王宁死去的第三日。 而就在这个风雨交加的下午,城内出了大事,关押女俘的第四营士兵大批哗变了起来,起因是一些士兵们私自斩杀女俘充饥,造成了大规模动乱。 本来事情不大,但一些士兵们似乎是杀红了眼,或许是疯了,而看守女俘的二十名士兵也无一幸免全部被杀。 事实上,营地里也多有拉帮结派的人,而这些擅自斩杀女俘的士兵是有一个百夫长带领的,而后遇上了一个控制局面的百夫长,就这样两位百夫长各领一百人就地展开了白刃战。等到第四营最高指挥官贺都统带领几位小都统赶到现场时,局面已经恶化到不可控制了,而贺都统的话以及命令,那二位百夫长根本充耳不闻,依旧相互厮杀。 兴许是长久一直以来的压抑如今终于宣泄出来的原因吧,此时两位百夫长带领的士兵都杀红了眼,也无所顾忌。 又或许与他们作战的也就是食物! 是的,自从吃人肉以来,各路营地里自相残杀的事情频频发生,或许都是因为害怕,又或许都坚持不住了。 发疯的人根本不会怕死,形势越发恶化,二百人展开陆地野战,实在是很可怕的。 尽管贺都统斩杀了好些个违逆不尊的士兵,但依旧控制不住局面,没过多久,二位百夫长也死了,而就算没了头领,这些士兵依旧不停止搏杀。 贺都统知道这些人都疯了,一直都是吃人肉,人性的极限一直也是摇摇欲坠地挂在一个点上,一旦触碰,心理防线立刻便会塌陷,这些士兵似乎都已经走到了边缘,绝无回头可能,直至死去才能消停。而关押的女俘也都死的差不多了,经过这一动乱,四营可所谓是血流成河。 士兵们吃女俘,女俘吃什么? 其实军中所有士兵都能猜的到饿死的女俘一定是最多的,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因为这是军中士兵们最后的一个生存边缘。 同样也是一个生存法则,就算自欺欺人,士兵们也会盲目地相信女俘还很多,一定够吃,一定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如今四营忽然发动暴乱,女俘全部死去,这似乎一下子触及到各路营地里的士兵心里最后的防线,也是人性的最低边缘。 不能在自欺欺人了,而所有士兵也都知道尸体很快便会发臭,尸体一但发臭也不能吃,吃了一样会死人。 这样的局面就像是一记毒药,瞬间爆发开来,而女俘全部死去的消息也传拨的很快,约莫也就在一炷香的时间吧,城中全军都知道了…… 其实很多尸体早已腐烂发臭,只是这个消息一直在压制,其他营地里的士兵也都不敢过问,似乎也很害怕听到没人肉可以吃了会怎么办? 如今好了,这个自欺欺人的理由也没有了。 一直驻守的心理防线似乎一下崩塌了。 此时楚将军命令八营赵都统前往控制四营局面的同时,北门十三营全军哗变,大都统被三个小都统就地格杀,北门被开放,十三营全体冲了出去。 随即十二营、十九营二路军队同时起意,发起兵变,是以大都统为首纷纷杀上第四营抢夺女俘尸体。 然而与此同时城外兽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城中的不对劲,就在这天地变换之时,风雨交加之时,它们发动了总攻。 乱了,这一次彻底乱了。 也根本控制不住了,顾子杰知道这一日可能就是蕞城覆灭的一天。 前锋营被派到南门助防,这一日城楼上是孙有为坐镇,第七营士兵们望着城下兽人发动总攻,近两万兽人如大海波涛般汹涌而至城下,无人不害怕。 而也正因为恐惧,第七营的士兵近有一百多人鼓操起来,弃刀逃下城去。 然而一看这一百多人弃刀而逃,其他士兵俱是耸耸动容。 随之局势越发难以控制,尽管孙有为、林威以及数位头领杀人立威,但依旧控制不住全体千人将士。 此时林威带领百人守在城楼下,一刀砍死一个逃兵,大喝道:“退宿者,斩立决!” 这林威出手虽然凶狠,但依旧不断有士兵从城楼上跑下来,而林威带领百人也就在城楼下,一看到士兵下楼,立刻就斩。 一直连斩杀三十多名士兵,而还在城楼石阶上的近百人犹豫不决地要不要逃下来士兵们,此时似乎才下定了决心,他们知道只要下楼,就会被林威砍死,不少士兵忽然大吼一声又冲上城楼。 …… 一切都来的太快了,根本没有让人有丝毫准备,前锋营中也引起了一场小小动乱,不过幸好江都统李都统以及张烈全力压制,对于逃兵、发疯者,一律格杀。 而前锋营赶到城楼时,护城河已然失守了。 无尽的恐惧来自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尽管城中无处可躲,兽人一旦入城,绝无活口可能,但士兵们谁也不想第一个死,也正因为这一点点的侥幸心理,此时依旧有临阵退缩的士兵。 林威的喉咙都喊哑了,虽然觉得这些士兵简直愚不可耐,蕞城就这么大,能躲到那里去,不打退兽人,也就是早死晚死的一个差别。 人心,人性的极端到了。 是的,这就是人性,尽管怎样都是死,士兵们也知道逃不掉,但此时恐惧似乎就像是一记最毒的毒药占据了他们的内心,一如既往地退缩。 连番号令下达后,顾子杰也冲上了城楼,护城河失守,最后一道防线便是城门。 魔争 第 44 部分阅读 连番号令下达后,顾子杰也冲上了城楼,护城河失守,最后一道防线便是城门。 忽然,望见巨大的攻城木被兽人抬到城下,顾子杰大惊失色,几乎与孙有为同时大喝:“护住城门!” “嘭!……” 低沉的撞击声在士兵们以及蛇人的喧哗嚎叫声中脱颖而出,这个声音及其鲜明,尽管此时城上城下喧哗一片,这个声音依旧很清晰。 但每一次的强烈撞击都似乎撞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无人不心惊肉跳。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了,若是城门一旦被撞开,城外可是有二万兽人啊! 而此时不但要护着城门,风雨中、天空中纷飞着无数投枪与无数个澜藤绳索,城上的士兵几乎每走一步都要用巨盾护着身体。 兽人的准头尽管很差,但这么近的距离瞎子也可以射得中的。 现在已经有很多兽人攀爬在城墙了,若是有二十个兽人撕开一道口子上来,只怕就完蛋了。 此时顾子杰左手拿着一面大盾,右手的长枪不断出击,击杀快要爬上来的兽人。 但兽人根本不再顾忌,似乎它们也知道这一次机会千载难逢,势必要占领城楼,后续源源不断的兽人跑过来,像是宁可全军覆没也不再退却了。 兽人一个倒下去另一个便已冲了上来,此时雨越下越大,似乎老天爷也在看着这一幕,也似乎在嘲笑蝼蚁般的人,可笑的生物即将覆灭。 或许这就是报应。 不是不报,时机未到,而这个时机也就在今天了。 是的,中军的惨不忍道,自食同类,杀害万千无辜百姓,老天终于要给予报应了,而这些兽人一旦入城,士兵们也会变成它们的食物。 风水轮流转,这一刻已经接近了现实,只怕不久士兵们就会成为它们的食物。 这时李都统冲到到顾子杰跟前道:“统制,我们快顶不住了。” 顾子杰看了他一眼。 在城头上已经铺满了死尸。八百余前锋营士兵几乎已经阵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已精疲力尽,而孙有为的第七营士兵比起前锋营还要惨,几乎算是全军覆没了。 是的,第七营一千人在开战之前便有三百人临阵退缩,而下面林威带领一百人光是斩杀逃兵也杀了差不多一百人,而没有能逃掉的士兵虽然又被逼上城楼,但战力却是大打折扣。然而又随着不断有后退的士兵,其他士兵脸上也都充满恐惧,是的,他们都想退宿,但根本退不了,下首林威一直守着,只要下去,那就得死在林威刀下。 尽管已经没有了退路,许多士兵也下决心孤注一掷,但他们心里难免都有些侥幸,这一点点的侥幸似乎是会蔓延一般,所有站在城楼上的士兵俱是唯唯诺诺,而也正因此却让兽人站了大大便宜。 虽然现在兽人还没攻上城楼,但只怕也用不了多久了。 顾子杰咬了咬牙,对着城头上浴血奋战的前锋营将士吼道:“生死一线,这时谁敢退后,斩!连我也不例外!” 这样的话已经说了不下十次,虽然效果不是很好,但每次喊出来至少能让他们知道退缩也是死,只有捍卫城头才是他们的唯一机会。 每喊一次,似乎也是一记小小的振奋剂打在了士兵身上,顾子杰不断大喊,前锋营的士兵也都精神一振,本有后退的士兵也立刻做了个反扑,再一次冲了上去。 一波接一波的兽人被士兵不断逼下去,但这些兽人象是充满了弹性,刚逼退它们另一批又冒出头来。 此时在箭楼上放箭的杨开元惊叫道:“统制,孙大人我们没箭了!” 第153章 饿鬼之争 刚开始的时候火炮投石车也都曾经发挥了威力,但谁也没想到这次兽人已经疯狂般地冲了上来,再不顾伤亡。 现在不要说是火炮了,连掷下去的石块都已经没有了。 而此时天空也越来越暗。 自中军守城到现在已然足足三月过去,只怕这一天也是结束的一天吧。 这时一个蛇人一下从墙边探出头来,顾子杰一抢向它刺去,这蛇人手中是一把大刀见顾子杰的枪刺来,大刀左右一分“砰”一声响震得顾子杰的虎口也一阵麻。 顾子杰枪一紧,借势一抖枪尖画了个圈,这正是最近学习的一招中平枪。 这招中平枪若是其他将领诸如赵都统那样的身手不凡之人使出来,枪头一瞬间可以画三个圈,在营地里江都统也层示范给顾子杰看,能一下从一块半寸厚的木板上剜下一块圆形木板下来。 顾子杰习武时间不长,没有这些个将领那么神乎其技,但这个圆画得刚劲有力,此时若江都统能看到的话,应该也会拍两句马屁吧? 此时这只蛇人根本防不到顾子杰的枪,能被它的大刀格开后还有这等威力,这个圈一下画在它的脸上,径直把它两眼也划瞎了。 它大吼一声,身体猛地窜了上来,同时左臂一下夹住顾子杰的枪杆,继而顺着枪杆右手的刀猛地滑过来。 顾子杰猛地放开手,人也退后一步,这一刀在顾子杰身前不过一尺许,猛地划了着弧。 如果慢得一步,顾子杰的身体大概被裂成两半的。 顾子杰不等那蛇人再有动作,立刻一弯腰操起了放在一边的斩马刀,扬起手臂一刀照蛇人头顶砍下。 蛇人又出了一声惨叫,一个长长的身体从城头上掉了下去。 顾子杰正待舒一口气,忽然在右边的阵中出了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声音:“城破了!兽人攻进来了!攻进来了!” 沉重的城门被巨大的攻城木彻底砸烂了。 城里城外都出了呼叫。 不过一个是欢呼而另一个却是充满了绝望。 斩马刀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时大地也仿佛震颤了一下,但顾子杰知道这只是他自己的错觉,这斩马刀不过两斤重而已,不至于这么重,可是他的心底只是说不出的空虚。 江都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冲着顾子杰大声叫道:“统制,正欲赶来的薛永易忽然折返回去了,我们怎么办?” 这薛永易是楚将军调遣过来助防的,此时他忽然回返,只怕也是知道兽人攻进城来的消息了,而现在祈求他那一路援兵过来是不可能了。 也不用顾子杰命令,城门被攻破后护守城门的前锋营、第七营将士们当其冲已在四散溃逃。 可是蕞城就这么大,还能逃到哪里呢? 此时兽人象一波浊流一样涌入城来,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士兵们靠吃人肉支撑到今天,报应也终于来到了士兵的眼前。 彻底完了! 有因必果,报应啊,报应啊! 士兵们的残忍对待百姓,而现在这些兽人似乎也就是百姓们的阴魂索命来了。 这时顾子杰一阵茫然,不知所措,忽然只听城楼下传来赵都统的声音:“前锋营、第七营的将士们快过来!” 此时他的第八营所剩无几的军力正在城门口,冲进城来的第一批兽人已经将他的士兵围住了…… 兽人实在是太多了,虽然第八营里还有五六百人,但在大批的兽人面前却微不足道。 薛永易逃了,第八营能来也着实让顾子杰欣慰不少,至少楚将军还是记得城楼上的前锋营、第七营的将士们。 此时赵都统手持长刀,只摆了个架式便有十几个兽人猛地冲过去。 而这时也已经有不少兽人冲上了城楼,向着顾子杰等人这儿冲过来了。 顾子杰反应过来,大吼一声道:“快退!退进民宅中准备巷战!” 现在也只能转为巷战了。 说是巷战,其实也就是打游击战,只是兽人这么多,接近两三万之众啊,还能有活命的机会么? 可不管怎样,总不能让士兵们放弃。 残存的士兵在顾子杰与孙有为以及数位将领的带领下,所剩无几的守护城楼士兵纷纷冲下城楼与赵都统的士兵战在了一起。 “快撤!” 赵都统的第八营几百人解围之后,顾子杰大吼一声,现在这三个营地里的士兵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人。 而这一千人若与兽人大军相拼,根本坚持不了半个时辰,只能退缩转成巷战。 可是很具讽刺的是那些民宅,仿佛真的是老天在责罚中军一般,也仿佛这些兽人就是百姓的阴魂,这些民宅多半是些残垣断壁,根本顶不住兽人攻城木一击。 房子墙壁一击便塌,想要巷战也得找个能做掩护的地方,可是现在根本没有一个地方是坚固的。 而大多数地方最多不过是一片瓦砾场。 江都统忽然叫道:“这里不行,快走!” 应该算是穷途末路了,仅剩一千人的三个营地的士兵溃逃时已毫无秩序,死伤无数。 顾子杰看了看前锋营残军,这时已然不见李都统了,军队也完全乱了套,他大约已经战死了吧,不过还好江都统张烈几人还在。 因为惊慌,因为害怕,此时这一千人的部队也散的差不多了,但士兵多半无头苍蝇一样乱钻,但马上便撞到蛇人反而死得更早。 而好在几个头领还都很震定,不至于向士兵那样惊慌失措地乱逃。 此时顾子杰、赵都统、孙有为这三位老大还在一起且战且退,顾子杰忽然回头向着赵都统道:“除了南门,其它几门如何?” 赵都统道:“冲出城的十三营全军覆没了,北门也已被攻破。东门不知,而西门也全乱了。” 顾子杰咬着嘴唇,忍不住道:“难道十二营与十九营还在……” 赵都统颤抖道:“是啊,控制不住了,都疯了,十二营与十九营的还在抢夺女俘尸体,四营的人也都死的差不多了。” 天呐,这时候还想着吃人肉,毫无疑问这两个营地里的大都统已经疯了。 顾子杰身子忍不住打颤,忽然道:“贺都统呢?” 赵都统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已经死了吧。” 顾子杰一咬牙:“我们去四营。” 孙有为点头大骂:“他娘的,命都没了还想着吃人肉。” 一众将领上了仅有的几匹马向着西门而去,现在西门凝聚近四个营的兵力,若是能稳重军心,说不定还有一丝活路吧? 只是顾子杰几人仅存的一点侥幸也很不切合实际,还未到第四营,就见着里里外外无数的士兵们正在互相残杀,也不知这几个营地里的将领去了哪里。 而这时,西门也破了,无数兽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也都参与了这一场白刃战。 但士兵们似乎根本不视兽人为大敌,反而他们的敌人是自己的同伴。 此时四营门口有着无数辆马车,而马车上早已堆满了尸体,女俘,还有士兵的尸体,这些尸体只怕就是这些发疯士兵的食物吧? 是的,他们还在乱战,自相残杀,抢夺尸体,毫无顾忌冲向他们的兽人。 “天呐。” 顾子杰脑海中一阵混乱,这还有可能控制的住么? 不可能了,不可能了! “贺都统。” 赵都统一声大叫,顾子杰顺着望去,果然只见四营的操练场上贺都统在冲着士兵大吼大叫着什么。 “弟兄们,都快点停手,现在食物已经够了,死了这么士兵,足够你们吃一年的了。” 此时赵都统带马冲到了人群当中大叫着:“快点住手,兽人杀进来了。” 根本没有人理会他,而更多的士兵依旧还在与自己的同伴决战,一旦杀死同伴,他们便惊喜地大叫:“哈哈,我又杀了一个,又够吃一天的了。” “这是我的!” “怎么就是你的,明明是那个蛇人一枪刺穿他的身体,这具尸体应该大家平分。” “你个鳖孙,我日|你娘,吃我一刀。” 乱了,全乱了,有些士兵被身边的兽人杀死后,他们的同伴便会一个个很高兴,不但不去与兽人作战,反而因为抢尸体而刀兵相刃。 而随着兽人也加入混战,死去的士兵也越来越多。 这时一个士兵被兽人一刀砍死,另一个士兵立刻扑了上去,他居然是去拉尸体,丝毫不顾兽人大刀砍向他。 此时赵都统就在那个啦动尸体的士兵不远处,他一带马,抽刀砍死了那蛇人,大喝道:“妈的,快给老子放下尸体!” 那士兵看了一眼赵都统,只见士兵眼眸赤红,随即又低下头去拉尸体,根本不理会赵都统,很快他便将尸体拉上了营地口的马车上,但随即他又抽刀砍死了一个士兵。 这个士兵似乎觉得又是一个食物,满是欢喜,也不迟疑地去搬运这个被他砍死的士兵。 所有士兵都在如此自相残杀,装上马车。 孙有为浑身颤抖:“疯了,都疯了。” 而顾子杰听着他的话,心里也彻底放弃了本打算去劝阻的念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空空荡荡,心里很空:“难道这真的是报应么?” “赵都统,贺都统快回来。” 第154章 杀杀 孙有为向着营地混战中大叫一声,顾子杰与小都统江震南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人群中,混战中,赵都统与贺都统正骑马钻了出来,而赵都统一边单手抓住马缰另一只手中则挥舞着斩马刀砍了一只兽人,继而一甩马缰大声向着顾子杰这边道:“不行了,这些士兵都疯了,我们快走。” 而行在赵都统身边的贺都统此时胳膊上已然在流血了,显然是被自己人砍了一刀,他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急道:“这些士兵真的就……” 场面已然明确,根本控制不住了,孙有为忽然道:“别管了。” 是的,他们能力有限,也根本管不住了,平日里下命令还行,但现在这些士兵都疯了,而他们眼里只有吃的,就算有几个士兵头脑清晰,此时也根本拉不回来了,准确的说也是没有必要了。 这时顾子杰忽然一带马缰,调转马头道:“走,去衙门见楚将军!” 象是应答顾子杰的决定一般,他们身后忽然传来楚将军的传令兵的声音:“全军火到东门,集结楚将军告急……啊……” 最后那声惨叫也响彻云霄,只是几人回头望去已然不见传令兵人影,只有一匹马了来回走了两步。 他准是被那个士兵袭击死了后,而尸体也被拖走了。 这时只听江都统道:“我们怎么办?” 衙门是楚将军居所之处,现在楚将军告急去东门,只怕楚将军也在哪里了。 江都统正在看着顾子杰,张烈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大叫道:“统制,兽人已经攻占蕞城广场了!” 蕞城广场是中心,衙门也在哪里。 顾子杰皱了皱眉,向着赵都统几人道:“咱们去东门。” 几人都没有什么意见,江都统忽然大声道:“中军的弟兄们听真,全军向东去与楚将军合兵一处!” 那些正在抢尸体的士兵根本不理会他,而只有一些方才与贺都统一起制止动乱的所剩无几的士兵听见后纷纷向着这里靠了过来。 而这些士兵还有七八十人,若是在平常自无人会听从江都统的话,但此时一呼之下人流登时向东。 现在这些士兵心中只消有人站出来指挥,也根本不管这是谁,他们都会听的。 现在冲进城来的兽人已然多不胜数了,而整个中军人数也多达一万五千之众,现在虽然死的死,疯的疯,但各路将领身后还都有些人。 人虽然不多,但多数也都在与兽人打巷战,此时这些将领似乎是都接到了楚将军的告急,向着东门推进。 顾子杰几人赶到正街的时候,正好见到几千人在大街上与兽人正面搏杀,见着这一幕,几人也不怠慢立刻迎了上去,在人流的推动下很快便在大街上撕开了一个口子冲了过去。 但这几千人中也留下了好几百具尸,等顾子杰几人到时几乎是踩着尸走过去的。 刚向东走了一两百步,但听得前面一阵嘈杂,听声音也是一支溃兵了,只是漆黑一片也看不清。 顾子杰大吃一惊道:“是楚将军的中军败下来了?” 江都统伸颈望去道:“看不真切。不过确是有支部队,好象是第十营的人。” 顾子杰几人立刻上前,江都统大声叫道:“这里是前锋营、四营、七营、八营,统制罗明辉,以及孙都统赵都统贺都统。前面是哪位将领军的部队?” 来的人叫道:“第十营大都统白文远,东门已失,楚将军在我军中,命尔等向北门退去。” 东门也失了? 好快啊,可现在四门全部沦陷,难道北门就好一点。 尽管早有预料,但顾子杰的心还是一沉。 没想到东门被攻破,其实也实在没法不让人吃惊,东西两门靠山,易守难攻,而且驻扎在城外的兽人也很少,西门沦陷自是因为暴乱,但东门怎么就沦陷了。 可不管怎样,现在已然是事实了,现在只能逃向北门,但要去北门就要通过蕞城中心,也不知此时蕞城广场有多少兽人。 既然可以称为广场,那里的确是一大片空地,若是过去,那就一定得与兽人展开野战,可自己这点人去了也是等于送死啊。 顾子杰急道:“楚将军何在?我要面见楚将军。” 那白文远回头看了看,没有回答顾子杰。 现在已是一片混乱,楚将军的大旗在队伍正中,离这儿还有一段,当中也挤满了人,只怕也找不到他到底在哪里。 顾子杰对白文远道:“白都统,兽人攻击极为凌厉,薛永易将军不支溃去,现在西门本军士兵失去理智,自相残杀,而城门也破了。它们已与南门的兽人合在一处,广场也已被占领。若要去被人只能从这里绕过去了。” 也就是在这时西南两门处又传来一阵吼叫,那是兽人的欢呼吧。 如同潮水一般兽人已蜂拥而至。 白文远面色一变道:“第十营快要顶不住了!他娘的,这时候还要等什么?” 他后面一句话也不知什么意思,但意思绝对也是在质疑楚将军,但顾子杰几人也不敢问他。 这时西北面又是一阵惨叫,那里多半是又有溃兵经过吧,大概是南门和西门的兽人已经合到一处,现在开始在寻找剩余的人,准备攻击了。 白文远的脸上已是煞白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便在这时无数兽人向着这里涌了过来,而不知何时哪里已经多了一队人正与兽人作战,他们且战且退,是薛永易! 现在城中乱成了一锅粥,这薛永易只怕也没地方好躲,干脆又冲了出来,此时他率领的几千败兵退了过来。 赵都统情知大事不好,忽然大声道:“快结铜墙阵,不能让这些兽人冲散了中军的阵势!” 仅剩的一百多第八营士兵立刻冲了过去结着铜墙阵,拼死抵御从南边来的兽人。 白文远的部队损害不大,还有九百多人,而方才一起尾随过来士兵也又七八百人,加在一起总还有一两千人。 只是赵都统的四营这一百来号人的铜墙阵要是拼挡五六百的部队,可能还行,可现在兽人已似下坡疾流,哪里还能挡得住? 那也不过是聊尽人事而已。 顾子杰看了看身边的前锋营士兵,他们脸上也都挂上了一股悲壮。 这时却听得叶东南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第十营转向西北方,第八营居中,第四营与各路将领去接应全军退入阵营。” 顾子杰一直以为那叶东南不过是个楚将军的侍卫,只是一勇之夫,没想到也深通兵法,命令得井井有条。 他的命令也布得正及时,白文远高声叫道:“白文远得令!” 他刚才还有点六神无主,叶东南的声音一传来,他脸上也马上重新露出坚毅的神色。 这时从西面溃逃下来的兵马到了众人跟前,白文远喝道:“第十营白文远与前锋营罗统制,以及赵都统、孙都统在此,来者何人?” 溃兵当先一骑正是薛永易。 薛永易在乘胜追击时常常冲在最前,溃败时倒也不改此风。 他冲到几人跟前,见几人根本没有让开的意思,忽然猛地一勒马叫道:“几位将领快逃吧,兽人追过来了!” 白文远道:“薛将军,你若再敢扰乱军心,我当按军律斩将军于阵前。” 薛永易一怔,火把光照射下他的脸也变得通红,忽然叫道:“姓白的你少来胡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耍什么威风,快让开!” 白文远一怔,黑着脸转头看了看顾子杰几人,顾子杰会意,当下走上前一步道:“薛将军,如今四门已破,当今之计应合力冲击一门。若乱跑一气,那绝无幸理啊,还请薛将军三思。” 这时他身后的士兵人群中又传出了一阵惨叫,乱咋咋的一片,看来后面兽人依旧还在穷追,薛永易回头看了一眼,在转过来时脸色已然完全变了,怒叫道:“火烧眉毛了你们还扯什么幸不幸,难道有秩序就能逃得掉么?” 赵都统怒道:“薛将军,你当初大言不惭号称薛神勇,你何以神勇了,难道当初真的只是趋炎附势而已。现在你那股豪气哪里去了?便是要死,也要死得象神勇一些。” 被赵都统这么一骂,薛永易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想些什么。 一咬牙,忽然回头冲着人群大吼道:“兄弟们,我们拼了!” 他拨马向后冲去。 而此时跟在他身边的亲兵似乎都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该不该和他一起向后冲去。 顾子杰这些将领此时都知道军心很不稳定,薛永易的亲兵犹豫,也是怕死,这时白文远忽然大声道:“罗统制,赵都统,你二人去保护楚将军,我与贺都统、孙都统带本部人马去助薛将军一臂之力。” 薛永易是一勇之夫,攻击力很强但刚极易折,他的攻击一旦无法扩大,战果便会成为大败。 如果是一支生力军,他的冲锋可能还有些效果,可现在他本部人马逃了半天,军心也散了,这般冲锋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若不是第十营及时赶去,只怕一时半刻他都支持不住。 然而随着白文远带头冲去,而又拉出楚将军名号,本在犹豫的士兵不再多想,大吼跟随而上。 第155章 英雄末路 “统制,今天我们都要死了吧?” 望着冲出去的白文远等人,身边江都统忍不住说了一句,顾子杰闻言转头看了看他,二人对上目光,顾子杰淡淡一笑道:“江都统我们走吧,一切都由上天去决定。” 这时赵都统也在身边,闻言也回头看了顾子杰一眼,继而带马当先走出。 不管薛永易和白文远贺都统孙有为等人如何善战,可如今兽人的攻击一浪高过一浪,很快这支军马在这等势同疯狂的攻击中已如被巨浪打得岌岌可危的礁石,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顾子杰不敢回头看,带着前锋营与赵都统的第八营加起来就一百多人部队向叶东南奔去。 叶东南在这里,那么楚将军也一定在这里了。 叶东南虽然命令第八营居中接应,但第八营和前锋营加起来就一百多人,接应的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 楚将军的大旗已插到了东门这里,大概楚将军已退了进去,但诸营却仍然在外死战。 刚冲到东门这里,只觉南边忽然一亮,江都统忽然声嘶力竭地道:“统制,薛将军他们已经不行了!” 顾子杰吃了一惊扭头向南边望去。 好快!只见在一片乱兵中,一面大旗已着了火火光中正是‘薛’字。 顾子杰急道:“别管了,快去见楚将军。” 楚将军现在依旧是军中的军心所在,所有士兵仍能坚持到现在,也只是因为有楚将军在。 尽管楚将军的声誉已大是受损,可是只消看到楚将军的所在,总是还能放下心的。 也许很多人到现在还觉得只消有楚将军在,那自己总能反败为胜。 东门虽然也已破了,但东门这里的兽人终究有限,是的,数量不多,并不像南门势大非常。 此时东门这里也有不少士兵在与兽人搏杀,与之死战的正是的亲兵队,叶东南骑在马上来回喝斥,其他几个亲兵也不知在哪里。 可是那些亲兵已似没头苍蝇一般乱撞,根本静不下来。 连楚将军的亲兵队也已无法约束了么? 是的,这一切都是事实,顾子杰不禁一阵心寒,难道真的是在劫难逃么? 顾子杰大声道:“前锋营统制罗明辉,第八营赵都统在此。楚将军可安全么?” 叶东南闻言回头看了几人一眼,忍不住怒色大叫道:“赵都统,你为何不去……” 他刚叫了一声,突然前面的士兵象一道被分开的潮水,纷纷闪开几十个兽人冲破士兵的阵势直向一个营帐的所在扑去。 那是楚将军的营帐吧? 应该是了,叶东南脸上忽然变得煞白,大喝拦住,而此时顾子杰也惊叫道:“弟兄们快上!” 这几十个兽人用的都是长柄刀,几个亲兵刚上前拦阻一个特别高大的蛇人,只见这蛇人手中长柄刀猛地挥过甩了个花,三个亲兵竟然被它一刀拦腰砍断。 江都统怒喝一声猛地冲了上去。 他用的也是长柄刀,由他训练过的几个前锋营士兵跟着他冲上前去。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速度极快,居然超在了赵都统前面。 这时那些兽人已直取大营的大旗,那个特别高大的蛇人冲在最前离大旗只有十几步了。 旗下便是楚将军的营帐。 此时顾子杰也猛地向前冲去,可是饿了几天的身体却着实不听使唤,这时马腿离地嘶鸣,顾子杰身子一斜掉了下来,同时只听得张烈惊叫道:“统制!” 等他跑过来扶着顾子杰起来时,那边的江都统已和其余的前锋营、第八营士兵在和那些兽人缠斗了。 江都统身上已溅满了血兀,自死战不退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会有这等力量的。 尽管前锋营与第八营的士兵还有百人上下,而兽人只有五六十个,但那些兽人已占尽了上风,那几十个兽人反而已将前锋营第八营士兵穿插交错地分开了。 他们杀得太过惨烈,一边楚将军的亲兵和其他的士兵竟一时冲不进去。 突然听得叶东南在一个营帐中叫道:“来人!快来人!” 他叫得极是急迫,而楚将军的亲兵已冲进了那营帐,但里面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 已经有兽人攻入楚将军营帐了! 顾子杰一下忘了脚上的疼痛猛地冲了过去,张烈跟在身边。 在冲到楚将军营帐时,正好听到江都统正发出一阵惊天动地地厉叫,一个狼人的刀砍在他背上,他手中的大刀仍在挥舞血也象雨一样甩出来。 江都统阵亡了! 顾子杰猛地咬着牙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此时已冲到楚将军的营帐前,顾子杰已等不及再从门口进去,长枪交到左手右手,拔出斩马刀在帐篷壁上猛地一刀划去人也借势扑去。 “嚓”地一声破口一下裂开顾子杰的身体也滚了进去。 一进营帐刚站起身,便看见了两个蛇人正与十余个亲兵在搏杀,地上已多了许多亲兵的尸身,这两个蛇人真个厉害,手中的大刀齐上齐落一如闪电下击当者披靡,亲兵手中多半是些短兵,根本不是对手不时有人战死。 叶东南正手持一柄长枪在和那两个蛇人激战,也已是左支右绌随时都有危险。 顾子杰等人一冲进营帐,叶东南不由自主地向顾子杰这边看了看,而这时一个蛇人一刀劈下,他猛地向后一跳,这一刀还是一下砍落了他的左臂。 此时楚将军正站在一角,而在楚将军身后站着居然是王芳楠。 四门城破,想必这王芳楠也是无路可走了,而此时王芳楠身边还站着两个女子,这两个女子顾子杰也认识,正是她的侍女。 之前楚将军并不愿与丁学坤多言,而对王芳楠也不接见,此时楚将军将她留在身边,只怕也是想拉拢王丞相这一个关系吧。 大军死伤无数,城中百姓全部被中军祸及,楚将军若能救回王芳楠,到时候王丞相就欠了楚将军一个人情,如此一来,若能逃京师,同时多了王丞相帮忙说话,皇上不至于追究他败北之罪。 不管楚将军有什么主意,此时顾子杰也不愿多想,身上也不知涌上了多少力量,猛地向那两个蛇人冲去。 叶东南单臂还在乱舞着长枪,死也不退。 顾子杰与张烈冲到那蛇人跟前时一个蛇人忽然回过头来,嘴角一抽象是很诡秘地一笑,同时刀在它手上一转。 登时“呼”地一声便砍向顾子杰的脖子。 它这一刀来得极快,顾子杰低喝一声紧盯着落下的刀柄,左手一下伸出猛地抓住,脚下一滑身体也一下挂到了它的刀上。 蛇人的力量根本不是顾子杰能阻挡的,如果顾子杰硬用左手去顶住它的刀,只怕臂骨会立折,而刀也仍然会将他砍成两半。 但这般毫不用力地坠在刀柄上,它一定也没想到刀的份量一下重了许多,刀头猛地砍到了地面上。 “砰”一声,顾子杰借着它这股力量,斩马刀一送刺向它的胸口。 这蛇人也披着软甲,但这一刀已是聚了顾子杰和它共同的力量,斩马刀也已透甲而入齐柄送入它的胸口。 这蛇人哼也没哼一声便向后倒去,顾子杰乘势拔出刀来,它的伤口中血已直喷而出。 另一个蛇人一刀正要劈向叶东南,边上这蛇人的倒地却让它一惊,叶东南怒吼一声人猛地向前冲来,蛇人的长刀猛地砍到他左肩,几乎将他砍成两半,可他的一枪也已刺入了蛇人的肩头。 那蛇人也吼叫了一声,伸手要去拔枪,顾子杰已猛冲而上,人一跃而起一刀砍向这蛇人的头顶。 这一刀快得有如电闪雷鸣,顾子杰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达到这等成度,而那蛇人只来得一闪头斩马刀,削去了它的半边面颊。 它又是惨叫一声,伸手要去拔起长刀,但那刀吃在叶东南体内,一时竟然挥不起来。 这时本站在叶东南身后的亲兵已冲了上来,同时五六把刀齐齐落下,间不容发之际将它的头也砍开了。 蛇人的血飞溅而出,即使稍有点暖意却仍是寒冷的。 有一滴血溅到了顾子杰嘴角,他舔了舔,只觉得腥味浓重,此时转头看向站在一角的楚将军,急忙道:“将军,事已紧急,请马上离开以图再举。” 楚将军顿了顿后,脸上浮起了一丝苦笑道:“以图再举?还有何图!……不可能了,不可能。我害了二万大军,全城百姓也都死与此地,我若不死,又如何对得住这些英魂?” 他看了看周围的亲兵叹息了一声道:“楚竹鹰无能,弟兄们若要骂我便骂吧。” 楚将军原来名唤楚竹鹰,若非事到临头楚将军亲口道出,只怕顾子杰到死也不会知道楚将军名唤楚竹鹰。 顾子杰眼角不禁有些湿润。 是啊,中军两万,来到蕞城至今军中发生了这么多事,上到兵谏,兵变,哗变,鼓操,下到相互猜忌,互相残杀…… 一个大将军带兵带到这份上,也算到头了,就算到时候上面不怪罪楚将军,只怕现在楚将军自己也没有脸在活下去了。 第156章 全城告急 英雄末路,楚将军也在深深悔恨吧。 他也是为名将的声名所牵,是的,他背负的太多了,也根本放不下来,楚将军应该不会走了吧? 可此时是要顾子杰恨他,也实在没法子去恨。 他杀了那么多人,全城的无辜人儿啊,那些饿昏头的百姓冲出城去送死,还有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婴儿,还有王宁…… 上应天道,下应人伦,一切可能就是报应。 累了、乏了、也不想去恨他了,其实自从楚将军决意吃人肉的那一刻,顾子杰就恨他,真的很恨,恨意简直无以复加,可是现在却恨不出来了。 有因必果,老天来收楚将军了! 所有的一切他应该负起责任,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十八层地狱,那么楚将军真的应该在最下面的一层。 而若是在奈何桥上看见那些无辜的妇孺婴儿,楚将军应该会跪在她们面前忏悔了。 楚将军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想些什么。 顾子杰的心开始有点痛了,又有点想要幸灾乐祸…… 他的哭,并不是因为楚将军,而是因为那些无辜的妇人,那些被士兵们吃掉妇人,她们的肉在所有士兵的腹中,而如今老天开眼,想必她们也该安息了。 不知何时,王芳楠来到了顾子杰的身边,轻声道:“你,你还好吗?” 顾子杰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正望着自己胳膊上的伤,此时伤口依旧在流血,奇怪的是顾子杰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没事!” 顾子杰低低应声,又向着楚将军望去,现在帐中所有人都在等他发话,不知道楚将军下一步会做什么? 便在这时? 魔争 第 45 部分阅读 “没事!” 顾子杰低低应声,又向着楚将军望去,现在帐中所有人都在等他发话,不知道楚将军下一步会做什么? 便在这时郑参将猛地冲进来大叫道:“楚将军快走!第十营已经崩溃了,南西北三门的兽人马上便来到这里,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楚将军的身子忽然一晃,他似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看郑参将,继而抬起头忽然长啸一声。 嗓门之大,啸声嘹亮,直冲云霄,大概营帐外正在交战的双方也全都听到了,外面一时间象是定住了似的,震天般的厮杀声也极短地顿了顿,但这只是一瞬之间,而后生杀之声依旧如火如荼。 帐中楚将军叫道:“把我的马带来,楚竹鹰百死而不能补救万一,蕞城百姓俱是大唐子民,如今惨死此地,俱是我一人所为,楚某也当死于兽人爪牙之下,不过在此之前,再让我去在杀他一回。” 他声音低沉而威风八面,而顾子杰听到这话,也深为折服,到底还是一个大将啊! 说实在的,楚将军若是这时候退缩,连顾子杰都看不起他。 其实楚将军也根本无路可退,就算逃,也未必就能逃得掉。 这时边上叶东南忽然失声痛哭起来,楚将军顿了顿足道:“啊南,你哭什么?快去牵马过来!” 他目光一转,又看向顾子杰,顾子杰不由自主地单腿跪了下来,楚将军默然点了点头,继而上前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长叹了一声道:“罗统制,不仁者天诛之,必致杀身,你当初说的没错,自食同类终有因果报应,呵呵,现在来了,哎,只可惜楚某知道得太晚了。” 顾子杰身子忽然一颤,忍不住眼眶一红,楚将军能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让他感动不已。 是的,人有心,树有根,人的血总是热的,能认识到自己的过错,已经很难得了,若是换了薛永易,只怕他到死也不会认为吃食妇孺是错,在他心中这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也不会顾忌妇孺…… 同样的,他也绝对不会认识到这一切就是报应降临,在他看来应该就是一时疏忽而让兽人有机可乘而导致的吧? 楚将军认识到了,顾子杰忍不住哭了,可怜而无辜的妇孺人儿啊,你们也该安息了。 他哽咽道:“楚将军……” 战争是残酷的,但不能没有人性,百姓是大唐子民,不是俘虏,因为此事,顾子杰也一直看楚将军不顺眼,只怕楚将军也能看的出来,楚将军对顾子杰也有过好感,也有过杀意…… 但此时,现在,这一切都好象轻风吹过,顾子杰心头也只是一片空白,眼前也只有这个末路英雄的叹息。 叶东南带着马来到门口道:“将军。” 楚将军把手从顾子杰肩头拿下,看了看外面道:“啊南,罗统制你二人出去传令,命所有人逃生去吧。” 顾子杰大吃一惊道:“将军,你……” 楚将军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笑道:“不用管我了,此劫我已难逃,我也不能走。” 顾子杰不敢问什么,跟着他走了出去。 刚出门,楚将军喝道:“现在城外兽人已然大举而至蕞城之中,想必外面也没有多少兽人了,而其他三门不能走,唯独这东门兽人少,此时逃出一个便是一个,不要再无谓牺牲了!” 叶东南大哭道:“楚将军,啊南愿陪你共向黄泉!” 顾子杰刚想也说这句话,但心里忽然象被什么猛刺了一下,莲儿…… 自兽人进城之后,王百夫与三个什长便带领五十人去保护李莲儿去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不过顾子杰让他们不要与兽人正面发生冲突,想必现在也应该没事。 而自己虽然命不久矣,楚将军此时登高一呼,他也想在此轰轰烈烈一回,如此也算不枉此生,但一想到李莲儿,他实在没有这个勇气…… 因此,到嘴边的话也一下咽在喉头。 我还不能死! 就算死,也要看着莲儿安全离开吧? 一个人背负的包裹有多重,不知道…… 而顾子杰虽然没有说这句话,他身边赵都统、郑参将以及几个小都统同时应声相随,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就算顾子杰脸皮再厚,这会儿也羞得无地自容了,不过他们都没有转头看顾子杰,郑参将与赵都统一众人等随着楚将军浩浩荡荡地扑向了蛇人群中。 身边还有谁,顾子杰不敢回头,但不能不回头,三个女孩,王芳楠她们都在望着自己。 或许在她们眼中,自己就是个胆小鬼吧? 但从王芳楠眼中可以看出来,那对自己满满的爱意。 而场中,随着楚将军的加入,士兵们似乎一下子又有了主心骨,本来已经要退缩的士兵,此时忽然听到楚将军大喊,又都返身杀入战团,兽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攻势一下弱了下来。 顾子杰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只听耳边传来张烈茫然声音:“统制,怎么办?” 楚将军的亲兵都已经跟着楚将军冲了出去,先前那几十个蛇人已总算被斩杀干净,但此时这里也没剩几个人了,而这些人也都是因为顾子杰留下而留下的,他们没有跟随楚将军冲出去,是因为他们都是前锋营的士兵,顾子杰没跟楚将军,他们自然也都留了下来,不过也只有十几个人而已,前锋营完蛋了,全军覆没了。 也不知王百夫他们在哪里,莲儿是否安全…… 此时,顾子杰也根本想不出什么办法,但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回身看了看王芳楠三个女子。 顾子杰道:“快走,我们一起去找王百夫,然后从东门离开!” 张烈吃了一惊道:“一起,带她们么?” 顾子杰喝道:“不仁者天诛之。她可是王丞相的孙女,到时候她若死了,你我就算活着出去,也未必能活的长久!” 张烈老脸一红,不敢在多说什么。 王芳楠的两个侍女都吓坏了,纵然女子武艺再高,如今生死一线,也不如一个不懂武艺的男子。 听到顾子杰这么说,二个侍女似乎也放下心来。 东门,前锋营营地也就在东门,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王百夫他们应该也没有胡跑。 “……” 仅剩三匹马而已,这么多人自是不够乘骑,其中一匹马张烈乘骑先去前锋营去找王百夫等人,顾子杰则是与王芳楠一匹,两个侍女一匹,其他是士兵则是尾随其后。 这样的安排明显不好,士兵们都没马骑,反而让三个拖后腿的女子乘骑,不过士兵哪里敢说什么。 现在跟着顾子杰的士兵还有十七八人,他们也都知道谁乘骑都不合适,只是不削统制居然要与一个女子一起乘骑一匹马。 不过又一想到对方是朝廷大员的孙女,士兵们也没有说什么。 现在城中到处都是兽人,东门这里兽人较少,而楚将军方才带兵反扑过去,算是做了个诱饵,不少兽人都被吸引了过去,这里暂且安全。 但不能托太长时间,否则谁也不敢保证,东门处的兽人应该全部进城,不过难保外面是不是还有没进来的兽人。 前锋营距离这里很近,跟在顾子杰身后的士兵也不必跑的太快,反而不消片刻,张烈返回而来。 见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顾子杰暗呼不妙,莲儿可不能有事啊。他忙前道:“怎么了?王百夫他们呢?” 张烈急道:“统制不好了,前锋营有兽人,咱们的人与之打起来。” 顾子杰一颤:“莲儿怎么样了?” 张烈道:“我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几个士兵了,也没有发现王百夫他们,想必已经跑了出去。” 顾子杰心乱如麻:“没见王百夫人?” 张烈道:“是,不过这里距离东门最近,夫人他们若是要逃想必定然是去了东门,统制,现在不能在等了,我们怎么办?” 顾子杰一咬牙道:“去东门!” 第157章 逃出蕞城 一带马,顾子杰几人便向着东门而去,此地距离东门很近,待到了东门口时,果然只见一群士兵正与兽人交手。 不过兽人数目并不多,反而士兵的数量占了优势,只是兽人与人类实力悬殊太大,尽管人多势众,士兵们依旧打的很吃力。 张烈大喝一声:“统制,有前锋营的士兵,王百夫应该在里面……” 顾子杰不待他把话说完,抽出斩马刀便迎了上去:“弟兄们,都给我顶上去!” 仅剩的十几个士兵加上顾子杰张烈也不足二十人,但看到对面士兵数量有一百多人,而且兽人数目不多,前锋营的残兵自然都想与大部队在一起。 而随着顾子杰的一声大喝,首当其冲,近二十人士兵也都尾随其后。 只是这时候的顾子杰只想着找到李莲儿,也完全忘记马上还有王芳楠,两个侍女见着王芳楠被顾子杰带上了战场,如何不急,纷纷拔剑跟了过来。 轻剑对兽人根本毫无伤害,小翠身手虽然不错,但却不及拿长矛的士兵。 顾子杰带来的人虽然不多,仅二十人而已,但此时正与兽人交战的士兵听到顾子杰带人过来,也不管多少,一时间都振奋了起来。 现在城中所有残兵俱是人心惶惶,一见到自己人,自然是都很高兴,随着顾子杰等人的加入,二十几个兽人很快便被斩杀殆尽。 顾子杰腾出手来,这才向着人群中望去,也看不出这是那一路军队,但从这残兵眼中可以看出他们都有求生的欲望。 张烈大喝:“前锋营罗统制在此,你们是什么人?” 士兵们一听是前锋营,似乎一下子有了可以信托的人,一个士兵忙道:“我们是张参军的亲卫队。” 顾子杰道:“张参军人在何处?” 极快扫了一眼,只见人群中并没有张参军人影,士兵道:“方才我们的人被兽人冲开了,张参军……” 他话未说完,忽然只听张参军声音响起:“快,快走,兽人来了。” 现在所有的士兵都属于惊弓之鸟一类,一听兽人二字,登时一片混乱。 所有人同时望去,只见张参军骑着马首当其冲,后面跟着的也只有几十个士兵。他看到顾子杰在这儿,登时一喜道:“罗统制,你在这就好,快,快……” 说着便回头望去,只见后方呜呜啦啦不断传来惨叫声,也不知有多少兽人向着这里跑了过来。 张烈一急:“统制,现在城外兽人想必大部分都进了城,已然所剩无几,我们一定能冲出去。” 他刚说完,一个士兵不知从哪里挤了出来,哭着道:“统制,王百夫战死了,夫人刚才还在这儿,现在,现在……” 顾子杰一听这话,登时慌了,忙道:“她人哪里去了?” 那士兵道:“好像往城里去了?” 顾子杰也不多言,带马就要冲去,张烈大喝一声:“快,快拦住统制!” 近十个士兵登时一阵惊慌,全部跑到顾子杰马前,马斯一声,前腿离地,坐在后面的王芳楠身子一滑掉了下去。 “小姐,小姐!……” 两个侍女忙下马,顾子杰看也不看掉下来的王芳楠,冲着士兵大喝道:“快让开!” 这时张烈已然到了顾子杰身边,一把抓住顾子杰的胳膊:“不能回去,城中到处都是兽人,说不定,说不定夫人已经死了,统制你去了也是无……” 顾子杰大怒:“胡说八道,莲儿功夫了得,三两个兽人如何能伤她,况且她身边现在还有护卫,快松开……” 一把推开张烈的手,正欲带马奔驰,忽然一阵惨叫从张参军后方传来,所有人大惊失色,几乎同时望了过去,此时跟随张参军回来的几十个士兵已经与兽人交手了。 而后面乌漆墨黑,也不知还有多少兽人在后面。 张参军惊慌失措地带马来到顾子杰身边道:“罗统制,快走。弟兄们,都给我顶上去!” 士兵们早已乱了阵脚,本来都还想着会直接从东门跑出去,而此时一听张参军的话,登时阵脚又乱三分,也干脆不管了,上面下令,自己就冲。 一百多士兵们全部扑上兽人,顾子杰也知道冲进去绝无活路,但他不能不救莲儿,忙对张参军道:“张参军,你带着弟兄们先走,我很快就回来!” “你不能去!” 这话却是王芳楠说的,顾子杰回头望了他一眼,惶恐道:“我没事,你们快走吧。” 张参军脸色慌慌张张道:“那,那既然罗统制心意已决,你保重!” 说完立刻向着城门口而去,但张烈哪里会同意,王芳楠也不让顾子杰走,拉着他的马,顾子杰急的大声喝骂。 “不行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快,快跑!……” 不知是谁大叫两声,所有士兵都极力后退,而张参军一个人站在城门下,迟迟不动,心中急不可耐。 他一个人自然是走不掉,虽然大部分兽人都进城了,但外面只怕还是会有兽人的。他一个文官如何能对付兽人,本来他以为顾子杰一个人进城,其他士兵与张烈都会与他一起出城。如此以来,才会有活命机会,可张烈倒好,非要劝回顾子杰,而顾子杰也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去找什么女娃娃。 大部队不走,他一个人自是不敢走,眼见局势愈来愈紧,忽然大喝一声:“张烈,你不要在劝了,把你们统制打晕,强行带走!” 顾子杰一怔,亏他能想得出来,但张烈与王芳楠却露出一丝恍然大悟之色。 顾子杰见着几人眼神不对,忙道:“你们快走,不要管我了……” 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黑,回头只见王芳楠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砖头。 耳边的声音隐隐约约,身子一轻却被张烈抬到了自己的马上。 “快,快走……” 这是张参军的声音:“弟兄们,全体后撤。” “……” “不好,兽人居然要关城门……” “快,我们冲过去,平原上兽人不多。” “……” 耳边的声音一直隐隐约约,多数都是张参军与张烈的对话,而距离那些几如地狱般的斯嚎惨叫越来越远。 他心里知道:应该已经出城了。 但他的心也沉了下去,莲儿啊莲儿,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或许她已经死了吧? 脑袋依旧晕晕沉沉,张不开眼睛,但眼泪却不知不觉地从眼角流了出来,很热,很滚烫…… 便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楚竹鹰在此,敢于一战者随我来!” “城门,城门关了,兽人要做困兽之斗,我们出不去了……楚,楚将军……” “啊啊啊……” “楚将军死了,我们怎么办?天呐,天呐,楚将军死了,谁来给我们下命令啊,没人下命令,我们,我们也会死么,啊啊啊啊……” 凄厉嘶喊声远去了,耳边传来张烈低低的哽咽声:“楚将军!” “张百夫,后面的弟兄又与兽人交手……” “别管了,马匹有限,他们是逃不过此劫了!我们往山里逃。” “……” 当顾子杰完全清醒时,雨停了,依旧是夜,周围一片安静。 逃出来了! 顾子杰的心有点慌,他左右查看,没几个人,张参军、张烈、王芳楠与两个侍女,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他们似乎都已经睡着了。 “莲,莲儿……” 他抬头,月色凄迷。 惨白的月色象水一般洒在顾子杰脸上,仿佛要将顾子杰周身都融化掉。 “恩,统制,你醒了?” 回头望去,只见张烈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正看着自己。 刚开始的茫然迷糊忽然消失,而取而代之的便是满是愧疚之色,张烈忍不住道:“统制,你,你没事吧?” 顾子杰摇摇头,没有说话。 张烈回头看了看远方,或许那个方向就是蕞城,低低道:“我,我们会再回来的。” 方才醒来的顾子杰也不知这是哪里,也迷了方向,他顺着张烈的目光看向远方,他猜的到,哪里就是蕞城…… 张烈低低道:“我们冲出来的时候兽人关了城门,只怕在城中的人一个也……”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城门关了! 兽人居然懂得关城门,懂得做困兽之斗,城门一关,里面的人只怕一个逃不出来! 难道,逃出来的只有我们这几个人么? 顾子杰不知自己怎么了,脑袋又开始晕了起来,回头四顾,不知什么时候张参军、王芳楠几人也都坐了起来,此时望着自己…… 就这么几个人么? 他们迎上顾子杰的目光时,显然都有些自责的意思,随即低下头,或者看向别的地方,总之都不在看顾子杰。 心里忽而平静,忽而颠簸起伏,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有风吹来,凉丝丝的,脸上肌肉抽屉了一下,继而晶莹的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静,是那么安静,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月华如水,普照大地! 一切都要过去了。 时光不会倒流,也不可能停止下来,这一切都成了现实,莲儿她…… 或许也逃了出来。 报应,报应,这一切想必都是报应。 魔争! 是的,这是一场及其惨烈的魔争。 只是,魔头胜了,人类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莲儿。” 声音很低,却又似乎带着无尽的伤痛与缅怀往事的味道。 …… 【这一大卷总算告一段落,有朋友反应主角缺少光环,额,好吧,我承认,下一卷会好起来的,请继续关注。看到这里,我相信大家的心应该都无比沉重,其实小弟何尝不是,太惨了,不过我觉得这才是真实,主角也需要一段时间成长,能经历这么残酷的现实,我相信任何人都能变得无比强大,额,不多说了,小弟厚着脸皮求一下订阅,有月票的朋友请投给魔争,推荐票,各种……】 第158章 远离杀伐 山势莽莽苍苍,风吹过,远远地传来一阵呼啸,声音阴利,如同受伤的野兽做出最后绝望的低低嘶吼一般,隐隐沉沉。 林海中的绿叶树杈随风轻动,因为是三月春季,大地上无数植物新绿,此时就连空气中也早已漂浮了一股清新的味道。 空气,呼入鼻端再进肺腑,忽然让人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很醒脑,清清凉凉的。 只是这种清清凉凉的味道却让他们几人感觉都有些陌生了,仿佛很久很久都没有闻到过如此清新的味道了。 是的,就是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几乎已经忘记,而在顾子杰几人的意识里仿佛只有那种让人胸中发闷而带有一股无穷无尽的腥臭血腥味道。那种味道,那一幕幕景象,真的仿佛是噩梦一般,直至现在几人还没能走出那一断可怕的阴影,自相残杀、杀兽人、吃人肉…… 之前的一幕幕可怕场景仿佛在心里生了根,时不时就会翻出来回忆一会儿,根本无法忘记。 或许说是不想、也不愿忘记吧! 这么多人,难道只有我们逃出来了么? 几人庆幸的同时,各自心里也都有一种莫名的懊悔与失落。 是的,他们毕竟是逃兵,本来整个蕞城里的官兵、百姓加在一起差不多近有十万多人,而如今,却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 六个人,只剩下六个人,兽人围城三个多月如今终于结束了,蕞城沦陷了,全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怎能忘记,只是回想起来,让他们几人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几乎不敢相信,十万人,十万人只剩下他们六个人了。 或许,除了他们几个人外还有一些幸存者吧!不知道! 几人逃出来的最后一刻兽人关了城门,城中的所有人只怕无一幸免,而能逃出来的机会……只怕也是很渺茫的。 虽然,他很想欺骗自己,但听闻几人的话后,顾子杰也似乎没有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了。 就这样分别了么? 就这样永生不能在见面了么? 心,是那么的痛,好难受,脑海中也不断闪过那一抹美丽而熟悉的容颜,那一袭娇小而动人的身躯,还那甜美呼唤相公的声音。 那一幕幕,那个甜美的呼唤……都消失了,似乎像是被老天强行夺走了一般,以后也不再会有了。 不知怎么,这种静静的回忆仿佛是一只穷凶恶极的野兽,又如是一股奔流的潮水不断击打沙滩,在他心里,在他身体里的各个角落不断发狂地乱撞、击打,最后弄得他伤痕累累,而留下来的也只有伤痛。伤痛过后,便是无尽的空虚,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但那些痛入心间的伤痕,却是牢牢地刻在了他的心间。或许以后、永远也不可能愈合了,想必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岁月磋磨而残留下来的伤痕吧? 以后每回忆一次,也同样会痛苦一次吧? 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因为他的生命也快要走到了尽头,无情的病魔不知道那一天会忽然爆发出来,但是他心里知道,病魔来临的那一天也正是他解脱心伤的时刻。 这一天应该不会太久,只是没能与莲儿死在一起,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过想到这里,顾子杰也欣慰了不少,至少再过不久自己也会死,而现在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老天来收自己的那一天。 “……” “统制,吃点东西吧?” 这时,一块烤好的野猪肉被一只手递了过来,只见这只手掌粗糙,而正自发呆的顾子杰被这人一叫也反应了过来,回头看去,却是张烈。 他是自己前锋营里的最后一个部下了。 微低头,只见烤好的肉热气腾腾,香意浓浓,用一根小树枝插着。顾子杰腹中空空,也是饿了,也不推脱,点头接过。 咬一口,只觉肉味浓浓,香溢四射,冲击腹腔。只是,这个味道……人肉与畜生肉虽然都是肉,但自食同类是个心结,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大山,及其可怕,虽然现在出了蕞城,远离了兽人,大山莽莽之中野兽还是有的,这几日有了各种野味吃食,几人的食欲也都是大大增加。而奇怪的是这几日顾子杰总感觉特别饿,而且饿的很快,就算刚吃过东西也觉得饿,这应该是个人心理问题,是在蕞城留下的阴影,而其他几人应该也是如此吧。 这一日,已经是逃离蕞城的第五天了,不得不说时间过得真快,随着不断远离蕞城的那一片天地,几人也都有一种得到重生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不过因为每个人都有心结,因此也都起的很早,或许都还在担惊受怕兽人会不会追上来,也可能是做了噩梦。 但可以肯定的是几人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绝境逢生、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若是这时候一个不小心被兽人追上来,又或阴沟里翻船,死在林中野兽口中,那可就是亏大了。 破晓! 此时东天刚刚露出了一抹蒙蒙鱼肚白,几人便早已没了睡意,几人中唯独张烈身手最好,猎杀野兽以及燃火烤肉的事情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这也很正常,他现在是顾子杰唯一的、也是最后一个直系下属,这些事情自是该他做。 而顾子杰是张参军的直系下属,三个女子笨手笨脚,自然非张烈莫属。 虽然除了顾子杰,其他几人俱是容颜焕发,在他们心里逃出生天,接近大自然的确是一件及其值得开心的事情,这几日他们也都露出了少见的笑容,但几人却很少说话。是因为顾子杰,是的,本来几人正自开心,但一见到顾子杰眼眶微红,时不时还会悄悄流泪,几人哪里开心的起来。 几人的一点好心情也的确都是被顾子杰弄得很不舒服,也都知道他一定又想到了那个女孩了,他的妻子:李莲儿。 有句话说的好,男儿有泪不轻弹,现如今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要哭哭泣泣,张参军几人也实在是受不了,刚一开始的时候张参军还说他几句,但张参军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话对他一点都没用,顾子杰时不时照样哭泣,他也无奈的很。 然而,能活命本来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他哭的像是发丧一般,几人也实在开心不起来。 莲儿死了,在顾子杰心里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也顾得了那么多,也根本不顾张参军几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反正就是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另外,顾子杰也知道自己是马上就要死的人了,因此更加毫不在意,说是不在意,但多多少少还是感觉有些丢人的,不过他多数都是在偷偷流泪,只是这里就这么几个人,他一哭,几人也很快便会发现。 但发现归发现,几人也都不好说什么,只能陪他一起伤心缅怀蕞城的所有兵将。 只是,也不能总伤心吧,也不能因为蕞城里的人都死,他们几人好不容易逃出来也要去一起死啊。 一个大男人能做到这份上,像个娘们一般实在让人忍不住寒毛竖立,受不了。 太丢人了,而且旁边还有王芳楠三个女子,他一个大老爷们一哭,张参军与张烈登时就别过头不去看他,做出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样子。 也不得不说这顾子杰的泪腺真是发达,这几日里几乎天天以泪洗面,就差没有寻死觅活了。 若是在上演这么一出寻死觅活,张参军与张烈也都不想活了。 好在顾子杰没有,该吃饭时吃饭,该睡觉时睡觉,腾出时间就哭,他的时间安排的挺紧凑,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顾子杰自我认为,自己现在就属于破罐子破摔一类,也毫无顾忌王芳楠三个女子看着。 是个性情中人,是的,顾子杰就是这样的人,他毕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与张烈他们这些常年马上上厮杀的人自然不同。亲人死了,他会伤心,老板表扬了他,他会开心,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些穿越小说中写的那般玄奇,无谓生死,他想要的很简单,真的很简单……剩下的命,能安逸度过,如此而已。 只是,张参军几人不知道,也根本不会理解顾子杰心中的伤痛,挚爱、最爱离去,现在的他就仿佛第一次初恋被人甩了一样,真的有种不想活的念头。 不过在王芳楠眼中看来,她却是越发对顾子杰有了好感,这种感觉很奇怪,前所未有。 这个男子,一个很特别的男子,与所有人都不同,他为了一个妻子居然一连哭了这么多天。 这得是怎样的一个痴情种啊! 古代男子三妻四妾,而当兵之人更是属于冷血动物一类,自然不会有人为了一个女子而伤心这样。 非但是王芳楠,就连她的两个侍女也深深被顾子杰打动了,在她们那小小的心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却住进了一个人,是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痴情种。 能与这样的男人爱一次,真的是死也值了。 其实古代女子要求并不多,只要自己的男人不去花天酒地,她们就烧高香了,可是这很不可能,古代男子花天酒地是一种潮流,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第二个像顾子杰这般的奇男子。 而这样的男子也很难不让女人动心。 王芳楠也暗暗下定了决心,她不想错过这个男人,李莲儿的死可能也正是一个机会,是老天给她的机会,只要一直在他身后,待到顾子杰完全忘记李莲儿后,他一定会爱上自己。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出了什么意外,他也会这样伤心吧? 毫无置疑,会的,不过前提是他要爱上自己,依着王芳楠对顾子杰的了解,一定会的。 想到这里,王芳楠心疼顾子杰的同时,也莫名升起了一丝激动,这一日应该也不会远。 而在二个侍女也暗自下定了决心,为了这样的一个男人真的什么都值得,每个女人都想找到一个深爱自己的男子,这个男人不会因为身份高低而鄙视对方的。 第159章 沧海桑田 本来这两个侍女还有些担心自己身份低微,就算她们自己喜欢,只怕也是自己一厢情愿,况且二人也知道小姐也喜欢顾子杰,只要顾子杰接纳王芳楠,以后高管俸禄,人前风光,无所不有。不过她们俩仿佛现在也才看清顾子杰,这个男人并不是趋炎附势之人,而李莲儿也只不过是一个山村民妇,况且这一次又不是李莲儿一个人死了,全城十万百姓都死了,顾子杰也没有必要自责,可这个男子却是一直在自责自己。 而如此也可见,这个男子是很痴情的,一旦喜欢一个人,绝对会不遗余力地保护他所爱的人,并不像其他男子一般三妻四妾,死一个无关轻重。而因不一样,这也让三个女子也看清了他的为人,同时她们三人心里也都有打算。 而此时顾子杰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一直坚持的、想要抓住的、全力保护的,都没了,之前他就想能把李莲儿送到京城生活,可现在一下子都没有了,他自己也没了方向,况且自己也命不久矣,因此上,也越想越是伤心。 …… 太阳从东方升起,灼热的光线穿过大气层后照射在大地上,破晓后的太阳还有些红红的,但似乎给这人世间带来了希望与生机。 林中鸟儿鸣叫,野草新绿,一派生机勃勃万物萌生景象。 转过头,望向那一轮红红的太阳,此时太阳刚刚升到大山顶上,日升之景也就这样时候最为漂亮。 天地苍穹,天正蔚蓝无限。 千万年间,仿佛都不曾改变。 而改变的只有这世间的凡人,日升日落,春夏秋冬,花草树木,生生不息,滔生云灭,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春夏秋冬也都是那么准时。 在天地眼中人类到底算是什么? 可能什么也不算,人类只是这亿万生物禽兽中的一种,一样是微不足道。人类也与禽兽一样是平等的,天若下雨,无人可当,狂风席卷大地,禽兽一样只能躲避灾难的降临,而不一样的只是人类自以为是。 且不说这天地是怎样看待世人的,再说起几人吃过东西后便又开始赶路了。 在逃亡上山的时候兽人依旧还在追,山路难行,也不得不把马匹丢掉,现在几人也只能走路。 好在这几日没有下雨,天中有着太阳一直为他们指引着方向,一路向南。 接下来的几日里几人一直在山中寻找途径,待他们觉得距离蕞城远了,也不可能会有兽人追到这里来的时候,几人才商量下山。 山路扭曲而不比官道,官道虽然弯曲了一些,但毕竟是平坦的,也好走了些。 又走一日,这一日终于看到了村庄,顾子杰几人俱是大喜过往,而这才算真正有了活下来的保证。 只是,奇怪的是村庄里并没有多少人,不过零零散散还有着几户人家住着人,而这些人也多数是老弱妇孺一类。 此时,只见不远处一个老汉在自己家的篱笆院子里正费劲地搬运一桶水,老汉面上皱纹横生,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他费劲挪动的一桶水是要浇灌一侧松软土壤中的几颗烂白菜,刚挪到一颗白菜边上正欲浇灌,他停了下来,转头却见到几个身着盔甲之人出现在他们家门口,老汉登时一个激灵。 是了,这几人便是顾子杰等人了,见着老汉向他们望来,张参军立刻越众而出,上前问道:“敢问父老,这里距离州城有多远。” 这些日子一直在山中行径,也不知到底走到了哪里,虽然都知道一路向南,但山路弯曲,很多路不通,也只能改道前行,然而连番赶路也不知是不是已经走错了方向。 “你,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怎都如此这般狼狈模样?” 几人一连数十日都在山中,没变成野人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个个灰头土脸是在所难免,老汉的吃惊也是不出几人预料。 张参军闻言苦笑:“我们是蕞城来的,要去州城……” 他话未说完,老汉啊了一声惊呼,忙不迭地一溜小跑过来,忍不住问道:“蕞城,你,你们是从蕞城回来的,兽人,兽人败了么?” 说到兽人败北时,这老汉面上似乎再也掩不住喜悦之情,但旋即看到张参军几人俱是一副失落之色,他身子忍不住一晃,试探地问道:“难道,难道中军……” 张参军点头:“是的。我们是逃出来的。” 这是几人的硬伤,而老汉闻言顿了顿,继而深深地叹息一声,不过他也并不没有在问下去,赶忙打开篱笆门,请几人进了屋中。 屋中不大,一张小桌摆在间中,很快一个老妪端来茶水进来。 待几人喝过茶后,这时老汉才忍不住开始问东问西了,而见着顾子杰几人虽然穿着盔甲,但也不知几人官衔是何,却把三人认为是普通士兵,从蕞城过来想必也是逃兵。而顾子杰几人也从老汉口中得知,这里距离蕞 魔争 第 46 部分阅读 从老汉口中得知,这里距离蕞城不远,而这里的百姓差不多都走了,走不了的也只有如他们一般的老弱妇孺,年纪大了,也走不动了。 现如今,蕞城被兽人围剿的事情,周边无数城镇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也都知道有大批兽人从北疆冲出一路南下,百姓们自然害怕,因此也都向南迁移而去。 据老汉伤心表示,兽人围攻蕞城的消息传出已久。 只是令张参军几人奇怪的是既然消息早已传出,那么州城也应该早就知道了,为何没有发兵。 说来也是,当初狼人八百攻城时,这消息便震动了京师,然而现在兽人数万之众,难道就没人知道么? 派出去这么多次探马居然一个也没有回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人的疑问,老汉自然是不知道,也无法回答他们,但兽人这次大举南下的消息据说却是雷动了整个大唐。 这一晚,几人便也在此地暂且住了下来,老汉家里的这一间屋子自然是不够,不过好在周围很多百姓都走了,空下来的房屋还是很多,住的地方倒是不愁。而与此同时,顾子杰几人来到这个村子的消息也传播的很快,村子里仅剩的一些老人家都有过来问探虚实,而后便是无一例外地失落无比。 这些个老者俱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也都不愿离开故土,若是兽人真要一路南下,只怕他们也逃不过厄运降临。 晚饭。 忘记了多久没有吃过一顿五谷杂粮了,老汉家里的口粮虽然不多,管几人一顿饱饭还是有的。 菜园子里的一颗烂白菜被拔了起来,老妪的手艺不错,加了一些盐巴调料绘成一锅,吃在口中简直美味至极。 周围几户人家的老人也送来了一些咸菜,这一顿饭真的很好吃,也同时让顾子杰又想起了李莲儿,莲儿的手艺也很好,只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尝到了。 饭后,顾子杰一个人便先回到了房间,因为房子多的原因,他们每个人也都分到一间暂时住所。 这么多天了,为什么心还是那么痛。 人说时间是治愈心伤的最好良药,可是要多久呢? 慢慢的。 太阳落山了,夜幕降临了,这一夜月华如霜,小星星像是许多调皮的小孩一个个蹦了出来,星星点点,一些微微光亮照在大地之上。 睡不着,走出了房门,他住的这地方也是一个小小的篱笆园,虽然还不是夏季,但院子里的草丛中不知名处却已经有着一只只蛐蛐在鸣叫,声音低低切切。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缓缓抬起头,那深邃的天空中满天星斗,斗转星移,苍穹永无穷尽,有多远…… 星星距离地球应该有几亿光年吧? 古代人相信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那么莲儿是不是也会变成星星,站在这里,她能看到我吗? 古代人信,但顾子杰可不是个愣头青,他可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大学教授,只是现在他也信了,不!应该说只是可怜的自欺欺人。 信也好,自欺欺人也罢,这样想着至少心里会好受一些。 “还没睡呢?” 侧面忽然传来张参军的声音,顾子杰一怔,转头望去,只见张参军正站在篱笆园外望着他。 顾子杰点头道:“恩,你怎么也不睡?” 张参军嗤地一笑:“睡不着啊!” 他迟疑了一下,继而漫步走了进来,待到顾子杰跟前时,也抬头望天,仿佛也在观看这一夜美丽的夜空。 良久。 “呵,呵呵,咱们中军在蕞城里苦苦坚持了三个月,三个月啊,现在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张参军面色闪过一丝哀伤,而他的笑,也带着沮丧。 顾子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准确的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继续道:“为什么呢?兽人大批从北疆出来,就算探马出不去,周围还有这么多村庄,州城为什么不派援军。为什么……援军要是来的话,弟兄们也不会死,那些妇孺也不会死,为什么……”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激动,是恼怒。 他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自己。半晌,顾子杰却摇摇头:“不知道!” 张参军闻言凄然一笑,忽然回头看向顾子杰道:“其实楚将军早就知道了,他身为一军主帅如何会想不到粮草供应之法,只是州城……他们就没打算去救……” 说到这里,他停住,牙齿紧咬,拳头窝的咯咯作响,忽然道:“罗统制。” 顾子杰道:“怎么?” 他顿了顿,却是道:“你有什么打算?” 顾子杰一怔,自己倒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个事情,怎么打算呢?之前他的想法就是安顿莲儿,然而自己等死,可是现在…… 他想了一会儿,苦笑道:“没,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重复道:“走一步看一步?” 顾子杰道:“是。” “……” 安静了,这个夜更深了。 第160章 一路南下 春季。凉风丝丝,吹在脸上时似乎带了一点温软、清凉、醒目的味道,几人走出这个偏远的小村子后依旧一路向南。 而得到慈祥老汉的指引,几人很快便再一次上了官道。 本来打算带着那些个老人一起走,虽然兽人现在还没有在这一带出现,但难保以后兽人不会来这里私掠,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只怕无一幸免,只可惜那些个老人却都婉拒了几人的好心,他们应该是不想离开故土,上了年纪的人难免都会有些留恋一些难以忘怀的事物。 景物如旧,逝者如斯,老人们不走,也只能就此诀别,而离开村子后,顾子杰几人一连又是五六日的行程,距离州城也越发近了,然而出现在官道上的百姓也越发多了起来,见着这些百姓大小行囊在身,不时也有几辆牛车行过。 而车上装的也都是些琐碎家庭用具,是的,这些百姓都是从北方逃过来的。 远离故土的那一份伤感,每个百姓脸上都带着失落。 正所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这些百姓虽然远离了兽人,但到了别的地方他们除了要饭,还是要饭。 “战争,战争啊!” 此时,几人也行在人群之中,顾子杰目光流连四下,望着此情此景,不禁感慨万千,口中喃喃自语地一声。 因为几人都换了便装,也并不出众,如同难民一般,周围的百姓也并没有注意他们几人。 说起来也要感谢村子里的老汉们想得周到,若是穿着盔甲走在这里,只怕早就被难民围起来问个不停了。 其实问一问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们是逃兵,是硬伤,逃兵在百姓眼里只怕也是个无耻之人吧? 而若是在被他们一连追问,只怕他们脸皮再厚,也忍不住内心的自责与愧疚。 不过几人也都很有默契,走在人群里也是老老实实,俱是都装作难民的样子,说话也都不敢大声,生怕被百姓看出来他们是当兵的人。 此时张烈走在顾子杰身边,听到他的话,忍不住低声道:“是啊,百姓颠沛流离,远离故土,战争给百姓带来就是这个。” “可又能怎样?残酷的现实突如其来,无人可挡,兽人凶残可怖,茹毛饮血,尽管战争很可怕,但也只有战争可以消融这一切。” 张参军叹息,不过他嘴上说着,但目光依旧望着前方,根本不看二人,但他的话却没有人可以反驳。 是啊,这不就是战争么? 尽管谁也不想战争出现,但终究还是出现了,可怕的战争就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而无辜的百姓能做的也只有适应这一股可怕的力量,或者远离这股力量。 只是,适应者为数不多,天意难违,而从这些难民口中得知,当初狼人八百、攻伐蕞城时,齐镇县周围的百姓便已经逃到了山中,无奈兽人迟迟不退,反而越发势众,到了后来山中也出现了不少兽人,而这些兽人到处都在抓难民,抓走的也从没有逃出来过。 顾子杰几人很清楚,只怕兽人围城三月吃的东西都是逃到山中的难民吧? 虽然很恼怒,但又一想到在蕞城之中士兵们的所作所为,比起这些兽人,真的是善良的太多。 兽人尚且不自食,而官兵却要自食同类,而且张参军是总指挥,更是一力抓捕,只怕现在他心中也在自责吧? 此时,周边的难民中也有不少都在谈论着兽人吃人为生的话题,顾子杰听在耳中,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张参军,只见面色依旧如常,不动声色。 当初他一个事急从权,便要吃人肉,不知现在想起来,他的内心深处会不会有一丝悔意。 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因果因果,有因必果,坚守蕞城的士兵们也都得道了报应,相信这些天留在蕞城的官兵也都入了兽人的腹中。 真的是风水轮流转啊! 兴许是几人心里都有一点自责,愧疚之感,这一路上几人也都很少说话。 日升日落,人间百态,都有着秩序,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流逝,转眼又是一个夜幕降临了。 夕阳红,入山中,黑暗来之前,几人也来到了孟城,孟城距离大梁城已经很近了,大梁城也就是州城,这里是府城。 只可惜,现在几人都换了便装,身无长物,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若非王芳楠身上还有些首饰,只怕几人这一晚又要睡大街了。 到底还是书香门第出身,大户人家之女,光是王芳楠头上的一根发钗居然就当了足足一百两纹银。 这一百两纹银倒是也够几人吃喝了,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后,几人便来到楼下用餐,此时张烈已经招呼了伙计要了几个小菜上桌。 六人坐在一起吃饱喝足后,便说起来下一步该当如何。 既然几人现在已经逃出来了,而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去往州城,虽然是逃兵,但也无可厚非,兽人势众,蕞城无粮,这才败北。军中主帅也不是冥顽不灵之人,虽然失了蕞城,但也不是那一个人的错,况且他们三人官职最大的就是张参军,而顾子杰只是一个小小统制,张烈就更不值一提。 况且,楚将军现在已经死了,上面想必也不会责怪,回到州城也都会官复原职,张烈与张参军二人都同意立刻去州城,只是顾子杰却摇头不愿。 高管俸禄都不要,这的确不得不让人吃惊,张参军愣怔瞬间,忍不住问道:“罗明辉,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我虽然是逃兵,但我们当初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现在楚将军已然不在,上面自不会怪罪你我,到时候官复原职,可再次出兵讨伐,如此也有机会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啊!” 顾子杰苦笑一声:“报仇!” 张烈急道:“是啊统制,咱们八百多弟兄可都死在蕞城了,咱前锋营里你可是最大的,你若不管不问,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兄弟?” 顾子杰闻言深呼一口气,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凄然一笑:“天意难为,因果报应,试问八百弟兄们那个没有吃同类的肉,哼,虽然是逼不得已,但吃了就是吃了,所谓因果,有因必果,众弟兄死得其所,也算是得到了上天应有的惩罚。至于兽人之灾,相信我大唐佳秀荟萃,能者云集,会有将领前去讨伐,兽人也猖狂不了多久,而我,哼,说我是妇人之仁也好,胆小鬼也罢,我阻止不了战争,但只能躲避。” 非但张参军二人,就连王芳楠三个女子听了他的话也是一怔。 顾子杰将几人错愕表情看在眼中,继而转头看向张烈道:“张烈。” 张烈:“额!” 顾子杰忽然道:“人心肉长,你可曾有过愧疚,那些个死去的无辜妇孺婴孩在你眼里算什么?” 张烈闻言呆若木鸡,愣愣说出来话。 “兽人所为自然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但那些妇孺呢?她们只是一些无辜的百姓啊,她们若是被兽人杀了,是她们命不好,但她们却被咱们这些当兵之人杀了,本来杀了就杀了,而且……还要食其肉。” 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顾子杰莫名地激动了起来,同时也只觉得自己的心很疼很疼,但就是克制不住想要说下去,他依旧继续着:“你们知道吗?自从逃出来后,我只要一闭上眼睛,梦见的全是那些死去的妇孺,看到她们死不瞑目的样子,看到她们被屠夫截肢然后放进锅里蒸煮,还看到士兵们吃着……” “罗明辉,”张参军再也忍不住了,眉头一皱截住了他的话头。 顾子杰滞了一下,停住不语,转头向着张参军,以目视之。 张参军也望着他,忽然道:“你清高,我们都是畜生行不行?当初城中是何景象一目了然,你现在翻起旧事是什么意思?” 顾子杰苦笑摇头:“不,我并不清高,其实我也是个卑鄙小人,连自己妻子都保不住算什么。总之,我不想再去州城,也不愿再参加战争了,你们若是想去,你们就去吧?当知道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若是再度折返回去,算什么?” 张参军深深一叹:“随便你,楚将军的仇,我一定会报的,州城我一定要去。” 张烈开始为难了,看看张参军又看看顾子杰,忍不住道:“统制,你,你说的确有道理,逃出来了也不应该在轻易卷进去,可是,可是……” 顾子杰一摆手:“你若想回去,也与张参军一起吧,我不怪你,人各有志,去了州城你也会官复原职……” 说到这里,深呼一口气又道:“其实我根本不配统制这个头衔,你们也不必为我考虑。” 张烈闻言面上带了一些惭愧之色,苦着脸道:“统制你别这样说,我张烈虽然当兵的时间短,但也知道世情冷暖,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士兵而已,但统制你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摆过架子,还提拔我,我,我……” 张参军听在耳中,心里也有些惭愧,淡淡道:“罗统制啊,其实张烈说的一点没错,楚将军提拔你为前锋营统制,自然是慧眼如炬,你若肯跟我回州城,我定然保你一个参将头衔。” 这口气倒是真的不小,参将一职可就与他这个参军同级了,不过看他严肃样子也不像是随便说说。只可惜顾子杰却是苦笑一声,反而道:“参军厚爱了,我本草莽,朽木一根,不成气也,登不得大雅之堂,你们既然想回去,我也不能拦着,切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张烈……” 一转头道:“你性子大咧,冲锋的时候总喜欢在最前面,这并不是悍勇,是愚昧,以后你可要小心了。” 张烈忍不住眼眶微红:“统制……” 顾子杰摇头道:“不要叫我统制了,罗明辉已经死了。” 第161章 后会无期 闻言,几人俱是一怔。 良久。 张参军首先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看还在发呆的张烈、王芳楠几人一眼,继而又看向顾子杰,顿了顿后苦涩一笑道:“明辉啊,你可不要这么说,我们也知道你性子严谨,颇重情谊二字,的确也是与那些大头兵不搭,虽为大将之才,却不愿看到杀戮,说来也实在不适合当兵,只是……” 顾子杰苦涩,截住道:“罗明辉真的死了。” 张烈苦着脸:“大人,你别这么说,大不了我也不去州城了。” 顾子杰苦笑不得,也不想辩驳,只是道:“你们以后记住顾子杰这个名字即可。” 几人又是一怔。 好半晌,张参军忽然叹息一声,面上闪过一丝失落之色,缓缓地道:“哎,也罢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人各有志,我也不愿在阻止你了,呵呵,隐姓埋名也好,省的烦心。好吧,等到了州城以后我便差人去你本家,说你在蕞城阵亡了,以后也只有我们几人知道你的真实姓名。” 顾子杰苦笑一声:“好吧,这样也好。” 张烈忍不住道:“罗,额,顾大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终于可以用回自己的原名了,顾子杰面上闪过一丝很久没有发自内心的笑意,想了想后才道:“还不知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出了蕞城,还怕我会饿死不成。” 几人都笑了笑。 张参军笑吧,忽然道:“张子初,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这就是我的名字,呵呵,顾兄弟啊,以后若有机会可要来看看我这个做哥哥的。” “张子初!” 几人同时默念一声,在军中称呼俱是根据官职头衔,顾子杰几人还真不知道张参军名唤张子初。 只有这么几个人了,可能是一起同甘共苦久了,几人也都相互有着一种莫名的亲近。 顾子杰点头笑道:“一定!” 但心里却想说:没有机会了。 因为这些天伤心过度的原因,他也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只怕真是离死不远了,今次与张参军他们一别,只怕以后也在无见面机会。 打算,其实他还能有什么打算,想要保护的人儿没了,现在顾子杰只想找个山洞,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等死。 尽管心里还有些不舍,也不想张烈与张子初再去州城,可也阻止不了,只能摆出一副笑意,以后有机会还会去找你们。 而相应的,张参军与张烈也是很不舍顾子杰就此隐姓埋名,毕竟全军两万多人,加上全城百姓近十万人只有他们几个人了,这份不舍,也真是发自内心。 可他们也知道是劝不回顾子杰的,其实二人也都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惨败居然给顾子杰带来了如此大的心伤。 当初杀人吃肉的时候,顾子杰虽然不愿意,但也不曾放弃过一线生机,而现在逃出来了却…… 是她,是他的妻子吧? 想到这里,二人同时看着顾子杰,但心中却暗暗道:“真是个痴情种啊!” 不过人各有志,他们同样也只能祝愿顾子杰,是的,像顾子杰祝愿他们一样。 三人就此敲定注意,各分东西,张烈豪爽地又叫了两壶好酒。 说起今后打算,兄弟情义,几人也都露出了笑脸,一扫这几日不开心之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豪爽大笑。 其实他们都知道,明日一别之后,想再见面就难了,古代可不像二十一世纪人人都有手机联系,这天下之大,只要张参军与张烈前脚走出,后面就不知顾子杰会去哪里了。 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情谊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且不说这三个好兄弟将要离别,再说起王芳楠三个女子,她们三个此时都对顾子杰暗生情愫,听到顾子杰要远离战争,自是个个打心眼里高兴。 而一旦高兴过头,难免就会有些得意忘形,三个女孩子也都有模有样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却是咳嗽连连。 三个大男人见着三女喝酒姿态,不禁都觉好笑,又见被呛得脸红,更是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哼。” 被人笑话,三个女孩儿难免有些觉得丢脸,俱是小脸一红,王芳楠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顾子杰。 三人笑吧,顾子杰想起这三位日后打算,便问道:“王小姐,你们三人明日也与张参军他们一起吧,等到了州城也好让地方官佐派人送你们去京师。” 三女心里忽然一跳,二个侍女暗呼不妙,赶忙将目光投向了王芳楠,而王芳楠却也是红着小脸,摇摇头道:“人家不要。” 顾子杰一怔。 王芳楠看着他,笑着道:“现在我还不想回去,况且我也不需要人送,到时候我想回去了,我门三个人一起就行了,用不着别人护送,况且小翠小兰他们二俩多少也懂些武艺,难道还怕一些宵小之徒么?” 两个侍女同时点头:“不错!” 张参军忍不住道:“可,可你们终究只是女儿家,到了州城,官兵多了,你们要回京师岂不是更加有保障,而且……” 王芳楠不悦,不带他把话说完,立刻截道:“哎呀,你们就不要为我们三个操心了,蕞城这么凶险我们都逃出来了,况且通往京师,一路南下全是大城小镇,人流无限,只要有钱,还怕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们放心好了。” 王芳楠此言说的倒也有着几分道理,一路南下不可能在有兽人。可是王芳楠毕竟是当朝宰相的孙女,若是在路上有个好歹,终究是不好说。 念及此处,顾子杰忽然道:“就是因为逃出来不容易,你们才当该更加爱惜羽毛才对,有一队官兵护送,还是好的,毕竟……” 王芳楠不待把话说话,便怒道:“不走不走,就是不走。” 张参军张烈二人让她走也就算了,现在顾子杰也巴不得让她走,王芳楠心里更是恼火,可又不能明着说我就要跟着你,只能一味耍赖。 顾子杰叹息一声,心道:“有钱人家真是奇怪,这不是神经病么?有人保护着怎么就不好了。要是有人天天保护我,我还巴不得呢。” 想归想,但也知道说服不了她,只得回头向着张参军道:“算了,小翠二人的确也有一身不错的武艺,想必护送一个王小姐也是搓搓有余。” 二人想了想,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 饮酒一夜,闲聊至此,天微微见亮了。 张烈迷迷糊糊地走出了客栈,很快便买回来几匹马,带了一些干粮就要上路了。 顾子杰与王芳楠以及小翠二人送张参军张烈至城外。 张烈与张参军同时上马,二人回头望着顾子杰,张参军严肃道:“你,你真的不愿跟我去州城?” 顾子杰闻言一滞,连连摆手:“快走吧,若是慢了,今晚你们可要睡荒野了。” 张参军叹了口气道:“说实在的,你虽妇人之仁,但也却是大才一枚,实为沧海之明珠,东南之遗宝。你不去,还真是……呵呵,罢了,不过到时候你若改变了注意,可要来州城找我啊?” 顾子杰笑着:“会的。” 张参军一带马:“那好,我们就此别过了。” 说着,他两手一供,张烈也拱手:“顾大哥,你,你保重了。” 顾子杰拱手:“保重!” 张参军微微颔首,继而又向着王芳楠道:“王小姐,你真的不愿随我们去州城?” 王芳楠哈哈一笑:“不去不去,都说了一百遍了,赶快走吧!” 顾子杰苦笑摇头。 “后会有期!” 张参军与张烈同时再度拱手一声,快马一鞭,很快便消失在几人视线之中。 回到客栈,顾子杰站在房间呐呐而立。 都走了,一切都结束了,还有多少天可活,这些天我该做些什么?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半年了,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莲儿没了,莲儿没了…… 沉沦吧,沉沦吧…… 与张参军离别的第二日,顾子杰本打算也要走,虽然不知道去哪儿,但他也不想总是在这客栈里吃饱等饿,他想要为百姓做些什么? 现在整个孟城之中有很多难民,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乞讨之人。 这些应该都是从齐镇县一带逃过来的人儿吧? 是的,可是自己为他们还能做些什么,朝廷上面也没有发放赈济粮食,而城中也有些好心人施粥,可终究是僧多粥少,也都吃不饱。 且不说他想做些什么,而自张参军走后,他发现王芳楠就有些不对,是的,对他的态度不对。 也问过她何时出发去京师,可王芳楠总是左言右顾其他,光说一些无关牙痛的事情。 而王芳楠不走,顾子杰也不好先她一步离开,无奈只得在客栈里又住了几日。 然而这几日里,王芳楠几乎天天缠着顾子杰,顾子杰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仿佛是顾子杰小尾巴一般。 而更奇怪的是王芳楠的二个侍女,当初在蕞城的时候顾子杰与二人发生过一些小冲突,按理说她们应该反对王芳楠与顾子杰在一起才对,而现在可倒好,二人不但不管不问,反而也跟着顾子杰。几人除了不走以外,顾子杰发现三女对自己几乎是百依百顺,这种感觉很不好,顾子杰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她们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顾子杰虽然来自二十一世纪,二十一世纪的女人向来高傲,但他可不是个愣头青,之前在蕞城的时候也知道王芳楠对自己有些好感,但当初只觉她一个小姑娘情窦初开,时间一长,也就忘了。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王芳楠长得的确很好看,但莲儿死了,况且自己命不久矣,顾子杰可不想昧着良心做亏心事。 可若再让她们三人的情愫蔓延开来,只怕就一发不可收了,得赶紧斩断,让她们打消这个念头。 别说是她们了,就算莲儿还活着,顾子杰也会想方设法地给莲儿另找佳婿。 虽然心里有些酸,也不愿,但不能这么做,真的不能,自己若是忽然那一天两眼一翻归天了,她一个小姑娘还不满二十岁就守活寡…… 第162章 飞来横祸 想到未知的可能,顾子杰忽然一声干笑,不过再想想自己还真是奇怪,莲儿已经不在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不过,绝不能让三女与自己再发生更多的感情了。 生死在天,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尽头在哪,也不想去坑害别的女子,无奈也只得提出自己要走。 果不其然,王芳楠先问去呢,再说要跟着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这丫头是言不由衷,顾子杰自然也听得出来,而又见小翠二人一脸不舍的样子,他更是心里难受,这可怎生是好? 当断则断,不断则乱,顾子杰暗暗一咬牙,打算不辞而别了。 虽然这样的告别很不礼貌,但这也是唯一干脆利落的解决之法。 这一日太阳刚刚升起,有风,还有些凉丝丝的,吹过楼道,顺着门缝吹进房间,拂过顾子杰的脸上,丝丝凉意传遍全身上下。 他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后,再度张开眼睛。 王芳楠与小翠小兰三人都趴在一张桌子上睡着了,顾子杰就坐在侧面,此时桌子上摆满了残剩的一些酒菜。 三壶酒都喝光了,是的,与张参军张烈告别的时候也是如此,饮酒一夜。 从昨夜至今,顾子杰一直都与这三个女孩儿在房间里坐了一夜,昨晚三个女孩儿听到顾子杰说要一醉方休,自是个个高兴无比。 而现在,都醉了,女孩儿喝酒终究不低顾子杰这般一个男子,望着三个女孩儿甜甜睡去的样子,他笑了笑,好一会儿,轻轻凄然道:“保重!” 他站起身来,他知道,只要离开,王芳楠便再无牵挂,而两个侍女也会就此带着王芳楠会回到京师,以后她们都会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 而自己,也就随波逐流,也不可能在有亲人了。 一身轻松,到时候暴死街头,也是报应。 他牢记,自己的事情不要别人管,别人的事情他也不想管,老天安排的事情他只能配合。 是的,该来的总会来的。 顾子杰走时,王芳楠还睡着,一张纸条压在酒杯下。关上门,出了客栈,他迎着温软的阳光,迎着凉丝丝的轻风掉出泪。可他却没留意,王芳楠枕在脸颊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是泪,直至顾子杰离开房间许久,她才悄悄张开水汪汪地泪眼,两行晶莹的泪珠顺势滑落,一串串,都落在衣襟上。 她觉得自己的心碎了,她悄悄地道:“就这样走了么?不再相见了么?” …… ……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大街上也没有多少行人,来来往往的多是一些妇道人家,阳光缓缓升起,照在大地上,照在大街上的妇人身上。 商贩叫卖,妇人与之讨价还价,总之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随处可见,再过不久便该是早饭时刻,妇人们出们买菜做饭,又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 长虹贯日,凉风有情,享受的着为数不多的时日,顾子杰向着城门口走去。 生命的尽头来临之前,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度过。在蕞城里经历了无数大起大落的事情,也真的是累了。 之前是没有选择,而现在有了选择他也只能逃避,对他而言,什么都不重要了。 在城门口处的一家馒头店买了一些干粮,便走出了城门。 出于个人心理问题,顾子杰总觉得城内就像是个大一点的牢笼,耳边的嘈杂声远了,眼前的天地大了,他心中也登时一宽。 深呼一口气,压抑在内心深处已久的烦恼也放了下来,抬头,望天,忽然觉得天空好蓝好蓝,白云好高好高,整个人此时仿佛也变得极为轻松不少。 都放下了,一切都过去了,如今只身一人,两袖清风,再无烦恼了。 不远处,鸟儿叽叽喳喳,树木茂盛,野草新绿,花开几朵,空气清新,一派安逸而出尘景象。 止步,回头,巍峨高纵的城墙,气势不凡的城门,还有下首不远处的护城河出现在眼前,倒映在眼眸之中。 孟城,这一座巨大城池,城头上的那个鲜明的大字,倒映在清澈的眼眸里,他望着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你们也早些走吧,回到京城里去。” 这一座城池与蕞城差不多大小,而且也很偏僻,周围有很多村子坐落,城头站着士兵,城防也与蕞城一样。 其实所有的城池的都差不多,就算大一点也不可能看得出来,城墙城门设置的都一样。 只是,顾子杰看在眼中,心里却闪过一丝忧伤,不过很快便又释然了,毕竟这里不是蕞城,蕞城已经沦陷了。 回过身,迈开步子继续前行,心里却想着张参军与张烈是否已然安全到达了州城,州城又何时发兵攻打蕞城…… 此时官道上已经有了一些进城的人们,而相应的,出城的人们也是零零散散,三三两两地走在官道之上。 只是,这种安逸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是一连串马蹄声从远处徐徐传来,悠远而绵长,惊飞了一大群落在树枝的鸟儿。 马蹄声越发接近,听着声音散乱,就知应有十数匹马,顾子杰心里这样想着,同时放眼望去,只见果有十几人带马飞驰而来。 这阵势不像商旅,细看过去,这些人个个身形高大,腰间配有大刀,冲锋在前的几个人长相很是凶历,让人过目不忘。 而这一队气势汹汹的人们,御马如飞,但就在距离顾子杰十尺之处停了下来。 “吁!……” 不说其他,光看这十几个人个个马术精湛,就知他们一定也都有一身不错的武艺。 这时所有人带马停下后,其中一个瘦子带马向前两步,对着最前面的一个人道:“张总管,城中不让持刀,留下一个人在这里看住马匹吧?” 被那瘦子称呼张总管之人是个强壮男子,只见张总管长相凶神恶煞,忽然道:“好!老三,你在这里看好马匹,我们得手之后立刻离开,万不可有所差池。” 被称呼老三男子嘿嘿一笑:“张总管你放心,嘿嘿,不过听说那王小姐长得细皮嫩肉,英姿妩媚,难道……” 张总管瞪了他一眼道:“少他娘的打歪主意,这一次我们出来办事,事关重大,生出了乱子,你我都活不了。” 那瘦子忍不住问道:“张总管,那王芳楠到底与咱老赵家有何恩怨?听说她爷爷可是朝中大员啊!” 王芳楠? 此时顾子杰身子忽然一怔,停下脚步,他现在置身在几人对面,那瘦子的这一句王芳楠听得很是清晰。 张总管冷笑一声:“她是与咱赵家没什么干系,可她爷爷就与咱有关系了,哼,妈的,居然能从蕞城里逃出来,这臭表子的命还真硬。” 老三嘿嘿笑道:“这一次她就硬不起来了,不过老大我觉得杀了还是挺可惜的,反正她身边没什么官兵保护,而且这孟城周围连绵大山,到时候弟兄们一起将那小妞带上山……嘿嘿……” 此言一出,有几个人已经跃跃欲试了,那瘦子帮腔道:“是啊张总管,只要抓住了,五花大绑伺候着,还怕她能跑了不成,到时候咱弟兄几个享乐一番,在将之杀之,神不知鬼不觉,嘿嘿……” 张总管闻言顿了顿,面色也缓了下来,目光闪过一丝贪婪之色,笑着道:“别惊动了官府,走,能否抓了,就要看那小妞反不反抗,若是反抗,立杀!” 十几人下马,同时点头,一众人等正欲迈开脚步,忽然同时顿了一下,转头向着对面望去。 官道上的行人本来就不多,而且平头百姓来来去去也俱是对他们避而远之,是的,谁也不愿意招惹是非,况且这一众人并非善男信女一类,个个凶神恶煞,唯独这顾子杰却不躲避他们,非但如此,居然还敢驻足观看,面上神情泰然自若,全然不像周围行人一般惊慌快步离开。 这也的确不得不让这些人微吃一惊,再看顾子杰面 魔争 第 47 部分阅读 上神情泰然自若,全然不像周围行人一般惊慌快步离开。 这也的确不得不让这些人微吃一惊,再看顾子杰面上没有丝毫情绪上的波动,几人更是纳闷这小子胆大非常。 不过想必方才他们说的话,也被这小子听去一二,张总管忽然眉头大皱,大声骂道:“妈的,看什么,你是何人?” 被他一喝,顾子杰微一愣怔,这才反应过来,忙赔笑道:“小子路经此地,是路人甲!” 老三骂向前一步道:“去你娘的,少他妈管闲事。” 顾子杰面上微微闪过一丝惶恐之色,继而又故作一副恍然大悟之态,忙道:“额,听几位大爷说要找那王芳楠,小子之前倒是与她同住一间客栈,两门相对。不过今日早上小子结账走的时候,那王小姐也走了。方才见着几位大爷急切寻找,小子这才斗胆相告,额,你,你们是那王小姐的远房亲戚么?” 这不是瞪着俩眼说瞎话么,不过好在张总管制止了正欲破口大骂的老三,向着顾子杰道:“额,正是,我们是王小姐的远房亲戚,你可见了王小姐去了哪里?现在何处?” 虽然张总管也知道顾子杰一定是言不由衷,不过想必他也是不愿招惹是非,只要这层纸不捅破,张总管自然也是有自知之明之人。 顾子杰恍然:“额,好像,王小姐好像从东门离开了,呵呵,我说这那王小姐怎生如此大方,花钱好不利索,原来是远方贵人啊。” 张总管微微一笑,当下也不与顾子杰胡扯,回头向着瘦子道:“快,带几个弟兄去东门。” 瘦子犹豫了一下,继而应是带着几个快马离开。 张总管瞪了一眼顾子杰,随即又回头向着身后众人道:“其他人跟我进城看看。” 第163章 湖恶霸 张总管声落即动,立刻带领一众人等浩浩荡荡的向着城中冲去。 顾子杰愣怔瞬间,望着这些个人凶神恶煞,绝非善类,他自然心里也清楚那张总管必然信不过自己的话,也难怪,一般俗人谁愿意招惹是非,而顾子杰偏偏站出来,他们信不过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能因此而让他们兵分两路,割开实力,待会对付起来,也不至于太过吃力。 此时跟随那张总管进城的只有六个人,其他几个人则是跟着那瘦子去了东门,如此一来,却是很好。 到不知王芳楠如何得罪了这么些个江湖士林,不过方才从他们口中听到一些关于王芳楠爷爷的事情,想必定然是她爷爷惹的祸。 只可怜王芳楠小小女子一个,如今刚从蕞城逃出,便又有仇家来找,顾子杰如何也不能不管。 只是这些人也忒个胆大妄为,光天化日,居然敢进城杀人,更可气的是还如此浩浩荡荡,这不是明着藐视王法么? 而这里的官府应该也不是吃素的吧? 只要上报官府,这些人一个也逃不掉,念及此处,顾子杰赶忙追了上去。 见着这些人走前面,脚步稳健,虎虎生风,只怕俱是高手一类。 高手又能怎样,孟城是府城,光是城防就有好几百名官兵,只要官府得知此事,万事大吉。 况且,王芳楠何许人也,她可是王丞相的孙女啊,若是死在孟城,只怕这孟城里的知县大人也不用干了。 前提是,如何通报官府呢? 既然这些人俱是高手,想必也早已做好了打算,杀人之后立即遁走,等官府里的人过来查办,黄花菜都凉了。 眼下形式紧急,只要让这些人先自己一步找到王芳楠,只怕就回天乏术了。 一定要快,赶到他们前面去,先一步带走王芳楠。 此时这些人已然走上了吊桥,而顾子杰也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这时一个走在张总管身边的男子道:“张总管,那小子怎么办?” 张总管低声骂骂咧咧:“这小子与那王芳楠是一路人,待会进了城你带两个人拦住他,对付一个小妞用不了这么多人,不能拖延,直接杀,事后立刻就走。” 现在其他人也知道不是说笑的时候,纷纷点头称是。 进了城,张总管带领三人快步如飞,顾子杰正欲跟上,不料一只大手忽然拉住了自己的胳膊:“这位小哥,你要去哪里啊,方才我看你不是出城么?怎么又回来了?” 出现在面前的是两个大汉,正是那张总管的手下,顾子杰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张总管几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他心中忍不住大急:“我,我这要给几位大爷带路来着。”说着,猛然一甩手便要跑,可这两个大汉力道不小,又怎会让他如愿,登时两人站在两边拉住了他,顾子杰一时间挣脱不得,回头只见二人俱是一副慈眉善目之态,其中一个高个之人笑道:“哎,带路就不必了,不如我们过去聊聊。” “你我初次见面,没什么好聊的。” 顾子杰身子又是猛地一怔,但依旧未能挣脱开来,反而又被二人抓紧了三分,那人眉头忽然一皱,低声道:“妈的,走吧,到那边上咱哥仨亲近亲近。” 二人径直将顾子杰架了起来,顾子杰是真急了,这二人身手了得,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可这样下去可不行。 一时间念头百转,顾子杰望着城门边上士兵,忽然来了注意,大呼大叫:“杀人啦,杀人啦!……” 此言一出,鸡飞狗跳,那些个士兵们几乎同时都向着这里望了过来,其中一个士兵忽然大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士兵见着顾子杰大喊,但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想是顾子杰没事找事,不过此时也已然有着两个士兵向着他们走了过来,然而也在此时抓住顾子杰的两个大汉手上俱是一松。 趁机身子猛然一顿,挣脱开来,顾子杰拔腿就跑。 “站住!” 那两个大汉正欲要追,不料这时其中一个走来的士兵忽然大喝一声,二人身子微微顿了一下,士兵又道:“妈的,你们闲得是吧,到底怎么回事?” 个高大汉赔笑道:“官爷,我们是闹着玩呢?那小子欠了我的钱,至今未还,我得去把他抓回来。” 说着转身就跑,然而官兵们听了他这话,也俱是笑骂一句,并不在意。 城中好赌之人不计其数,发生讨债殴斗事件也是常有发生,这样的小事儿官府自然不会管,只要不闹出人命,衙门也不会缉捕。 是的,衙门有衙门的规矩,但此时顾子杰可不能等,若是在不赶快去找王芳楠,可就晚了。 一路狂奔,顾子杰很快便来到王芳楠居住的客栈楼下,他在蕞城里的时候虽然也练就了一些功夫,但比起这些常年习武之人,他这一点功夫就属于三脚猫一类了。光是刚才的那两个大汉就如此身强力壮,抓住顾子杰,他居然一点也挣不开,可想而知那张总管也是一个高手,他们三人忽然而至,若是王芳楠被他们抓了,只怕非死不可。 离开时,王芳楠还睡着,但愿她现在已经出了客栈。 张总管三人先顾子杰一步,若是王芳楠还在上面,自己就算来了,也为之一晚。 其实他不知道王芳楠根本就没有睡着,他走后不久,她就出了客栈。 客栈老板见着顾子杰回来,忙不跌笑着搭话:“大爷,您……” 没等他说完,上面已经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其中不时传来小翠的声音:“你们到底是谁?” 张总管的声音传来:“王芳楠何在?” 上面的对话顾子杰听得一清二楚,得知王芳楠没有在客栈,登时大喜过望,而这时掌柜却急了,忙叫店小二去报官。 然而也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你,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是王芳楠。 这声音很熟悉,顾子杰一听就知道,立刻转身拉住她的手道:“太,太好了,快,我们快走!” “额。” 王芳楠愣怔瞬间,见着顾子杰面色慌张,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此时她也身不由己地被他拽出门口。 忽然顾子杰身子一顿,停下了脚步,而这时王芳楠才有机会问道:“怎么了?” 顾子杰也不看她,大街不远处正跑来两个大汉,正是方才抓自己的那二人。 “走后门!” 慌张地说了一句便拉着王芳楠向着后堂冲去。 经过一个小院子,后面便是厨房,然后便到了马棚,马棚设在客栈后门口。 “你,你没事吧?” 见着顾子杰慌慌张张地去解马缰,而且那也不是他们的马,王芳楠忍不住问道,可顾子杰根本不理会她。 便在这时,里面传来声音道:“张总管,王芳楠,王芳楠与那小子从后门跑了。” 堂内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喧器声阵阵,继而脚步声传来,顾子杰知道他们追来了,而王芳楠也发现了不对。 “快,上来!” 此时顾子杰已然翻身上马,单手拉着王芳楠,忽然一用力将她带上马背,紧紧抱在怀里。 “驾!……” 就在张总管几人冲出来的这一刻,顾子杰使劲一甩马缰,打马狂奔,快马如飞,径直冲向西门。 张总管咬牙切齿,大急道:“虎子,你去找其他兄弟,其他人跟我追!” 城中不让骑马,一般也都是牵着马走,但这时他们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纷纷上马追了上去。 而王芳楠被顾子杰抱在怀里,心里忽然觉得甜滋滋的,如今心爱之人忽然折返回来,又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小丫头一时间很兴奋,也忘了问顾子杰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此时顾子杰全神贯注御马,却不知小丫头在想些什么。他心中忍不住有些吃惊,这些人也忒是大胆,在城中居然也敢乱来,这若是被他们抓到了,下场可见一般。 官府,只有赶快引起官府的注意,可官府的人也不是天天出来在大街上看着的,只有一个从九品典使的小官掌官司法邢狱,缉捕凶手,而时不时也会带着一众衙役出来游街串巷。可整个孟城大得很,顾子杰自然不知道此时那该死的典使去了哪里,想要求官的希望只怕不大,能碰上典使的几率也很小,可要直接去衙门,那就要掉头。 掉头自然是不可能,回头就是那伙人,而与那张总管火拼只有死。 还有一条路,去城门口,哪里有城防。 很快便到了西门,见着城防官兵,顾子杰大喜过望,大喝道:“快,快拦住后面的人。” 他的话哪里有人会听,非但如此,还有几个官兵冲着他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大喝道:“你这刁民,不知道城中不得骑马么?” 眼见后面张总管等人已经追了上来,顾子杰大急道:“官爷,官爷拦住他们,他们要杀我。” 众士兵闻言俱是一怔,继而长矛横在身前,其中一个士兵大叫道:“全部抓起来。” 此时张总管几人已经骑马冲到了跟前,大喝一声:“冲过去。” 顾子杰闻言心里猛地一跳,他们居然如此大胆,居然要放手一搏,难道官兵也敢杀么? 顾子杰不确定,但不能不跑,此时城头上的官兵还没有下来,而守城门的官兵也都是一些无胆鼠类,而且只有五六个人。然而这五六个官兵听那张总管一声大喝,登时吓得连连往后退缩,他们这些人俱是属于混日子一类,也相当于国家基层公务员,只要混一天就有一天的钱,没必要卖命。 第164章 穷追不舍 守城门的这些官兵不归兵部管制,也没有受到过特别训练,说白了也就地方知县调派的一些百姓,归于巡检司管制。 同时也是属于官生一类,而且时间长了还有机会升官,胥吏吗! 然而此时他们见着张总管几人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大有谁敢阻我,只有一死的意思,这些官兵自然没有人愿意先出头。 而愿意出头的都在城头上,那些才是真正的官兵,从兵部调派过来驻守城防的,可惜他们还没有下来。 眼下是不能靠这些官兵了,顾子杰也不敢迟疑,若是再不跑就要死了,立刻趁着这几个官兵退缩之际冲出了城门。 快马一鞭,飞驰之际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果不其然,那些官兵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此时张总管等人也已出了城,而后城头上的官兵才一个个忙不迭地奔了下来。 现在下来还有个屁用,顾子杰暗暗骂道:“你们这些鳖孙!害苦我了。” 仿佛是在回应顾子杰一般,城头上的士兵都在大呼小叫:“都给我站住,站住。” 现在站住就是傻子,随着他们快马远去,声音也显得绵长悠远了些,而取而代之的却是张总管的大喝声:“妈的,看你小子还往哪里跑,抓了你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本来还很吃惊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就算是杀手也不敢藐视王法啊,但他们这些人居然敢明目张胆的与朝廷作对,相信这一伙人定然是一方草寇。 好在顾子杰的马术也不错,只是两个人骑一匹马终究不行,长此下去依旧会被他们抓住。 眼下逃得了一时,可逃不过一天啊,马累了,速度自然会减下来,到时候一定会被这些人抓住。 顾子杰越发着急起来,他现在开始有些后悔出城了,虽然这些人胆大包天,至少城中行人无数,况且还有些官兵,而出了城…… 完蛋了,现在想这些也已经晚了,况且刚才也是逼不得已,若非那些守城兵无能…… 此时快马如飞,趁着马力还好,顾子杰一咬牙,对着怀中的王芳楠道:“待会你骑马向州城的方向去。” 王芳楠躲在他怀中有些呆愣,被吓到了,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知道这些人要杀自己。 然而听到顾子杰说出这话,她有些奇怪,忍不住道:“怎么我骑马,你呢?” 顾子杰惊慌道:“两个人骑一匹马不行,时间一长一定会被后面的人追上,你先走,我拦住他们,只要拖一段时间,他们想在追上你,就难了。” 一听这话,王芳楠不干了,急道:“你,你怎么可能拦得住他们,不行不行,你得跟我一块。” 顾子杰怒道:“胡闹,马匹脚力有限,若是不然,咱俩一个也跑不了。若是那些人抓到,咱俩谁也活不成。” 王芳楠撞了撞勇气,登时底气十足:“那就一块死。反正你不能下马。”说着,小丫头又抓紧了几分顾子杰的胳膊,她虽然也很害怕,但她知道顾子杰若是被后面那些人抓到,唯独一死。然而,这个男子为了给自己拖一段时间,居然不顾自己生命,小丫头又是激动,又是感动。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一定也是爱惜自己的。 王芳楠这样想着,心里登时百般感激,又恨之前顾子杰总对她冷冷淡淡,不过现在看来都是装出来的。 生死一刻,他还是在关心自己的。 其实她不知道若换了她的两个侍女,顾子杰一样也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而在顾子杰心里,自己的命已经不值钱了,反正也快要死了,能在死之前救一个人也是值得的,况且与王芳楠朋友一场,不能补救。但若没有绝症缠身,只怕顾子杰也不会那么傻,也不可能因为一个王芳楠而自己去送死,是的,其实顾子杰也不想死,可命运定盘,由不得他。 而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是重要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吧,因为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是的,一切都会消失,而此时顾子杰心里也想的很清楚,王芳楠他也一定要救,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而眼下也没时间跟王芳楠胡扯,前面到了一个山涧口,顾子杰忽然道:“就在山口,待会我堵住他们,你要快,若是被抓到……” “不走。” 不等他把话说完,便从王芳楠小嘴里挤出来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她抓的很紧。 顾子杰低头看了看她,她也抬着小脸看着自己,贝齿咬着红唇,摇了摇头:“不走。” “你……” 顾子杰不知如何骂她,说出一个字后便觉索然无趣,心知说了也是白说,可马力有限,他何尝不知道下马就是一个死。 虽然知道生命有限,但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可两人乘骑一匹马,终究是跑不过后面那些人。 随着距离越拉越近,只怕再过不久便会被张总管等人赶上,到时候一个也逃不掉。 山涧口就在眼前,顾子杰也不管王芳楠是否同意,微一带马,速度减缓,甩开了王芳楠的小手道:“保重!” 说完,他身子向下一压,侧腿翻了过来,此时他半身已经腾空,王芳楠大惊失色,双手乱抓,可顾子杰做这一切是早有准备,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顾子杰已然跳到了地面之上。落地不稳,身子猛地一顿,这才站稳,回头望着还马上的王芳楠道:“快走。后会无期了。” 深呼一口气,回头望向张总管一伙人等,此时与这伙人距离不过十尺之遥。 再过片刻自己就该死了吧? 他这样想着,目光一扫,便见着身边地面上有一根长棍,弯腰拿起,双手紧握,身子下压摆出了一个冲锋的架势。 当初也与李莲儿学过一段时间,况且他也熟知长矛,虽然不精,但也懂得一些。 追他们的张总管一共带了四个人,此时已经到了近前,张总管见着顾子杰下马,忽然冷笑一声:“有胆识,你们继续追,老子非拔了这小子的皮不可。”他跳下马来,其他几人正欲去追,可顾子杰手中长棍乱扫,惊的马匹双腿离地,长嘶连连。张总管见顾子杰居然还敢挡路,当下抽出腰间大刀,大喝一声骂道:“好你个鳖孙,有胆量!”说着一个虎扑冲了上来,这厮力气绝对不会小了,顾子杰眉头一皱,也立刻迎了上去。 一时间只让人眼花缭乱,刀来棍往。 不知是不是因为蛇人太强了,而长时间与蛇人对战,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强大了,然而此时忽与人类对战,顾子杰心里却觉得轻松不少。是啊,人类的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有兽人的力气大,而且也绝无可能有兽人的个子高,这张总管与顾子杰个头差不多,身手虽然不错,但与顾子杰对打起来,倒也不显得多么出众。 “好小子,倒也有两下子吗?” 张总管冷笑凝视,顾子杰以目视之,同时也不敢放松警惕,只是在心里道:“去你的,你可知老子是什么出身,若告诉你老子便是楚将军麾下前锋营统制,非吓死你不可。” 当然了,好汉不提当年勇,顾子杰也不是没羞没躁之人,也懒得与他多说。 然而此时,张总管也越发恼怒了,而他恼怒的同时也有些发急,眼看王芳楠没了人影,而如今被顾子杰这么一栏,阻了去路,更可气的是自己居然一连几个回合还不能取胜,这在几个手下面前的确是很没面子。而他的几个手下刚开始还都没有下马,本打算再度追出去,但只要他们一带马,顾子杰便在他们前面乱扫马腿,惊得马匹嘶叫连连,而又见老大一个人居然收拾不了这小子,当下三人俱是拔刀下马。 顾子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里登时高兴起来,忽然道:“你们到底是何许人也,居然敢……” 未等他把话说完,张总管忽然道:“臭小子,少在这儿胡扯,若是识相的……” “放了他!” 忽然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继而马蹄声阵阵,顾子杰暗呼不妙,与张总管几人一起回头望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顾子杰大怒:“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的正是王芳楠,这回可倒好,自己拼死为她阻拦贼人,她却不知死活送上门来。 此时王芳楠下马,看着顾子杰道:“你不走,我也不走。”小丫头气势不小,说完也不在看顾子杰的目光,却向着张总管几人道:“你们何以要杀我,又是受何人指使?” 张总管冷笑一声,忽然道:“想知道啊,等你死了自会知道。” 顾子杰经不住几人不断压来,连连后退,直至王芳楠身前:“你疯了么?既然跑了干嘛还回来?” 小丫头倒是挺讲义气,一拍胸脯道:“我堂堂王家儿女,正统子嗣,怎可弃恩人于不顾,若是传扬出去……” 这话说的好没底气,顾子杰截道:“你这傻瓜,别说了,退!” 王芳楠边退边道:“我们王家人向来知恩图报的,额,你可不许再赶我走?” 顾子杰一听这话,勃然大怒:“还走的了么?” 王芳楠见着张总管四人散开向着二人走来,就是没可能在逃走了,还能往哪里逃…… 背后是山,眼下只有上山了,可是对方人多,只怕上山也是及其吃力。 “走!” 顾子杰大喝一声,转身拉着王芳楠便向着山坡而去。 好在山中树木茂盛,来回一通乱跑,张总管想抓他们也要费上一番周折。 顾子杰心里暗暗叫苦,本来自己已经拦住了这几人,而王芳楠一人骑马也大有逃生机会,现在可倒好,到了山顶不一样是走投无路。 第165章 跳下山坡 且不说到了山上地方小了,反而更加难以逃命,然而现在不逃就是死路一条,因此他们也只剩下了一种本能,那就是逃命,也别管逃不逃得掉,逃掉一时是一时。 在身后张总管几人的穷追之下,两个人用尽全部力量向山顶逃。 最初是顾子杰拖着惊慌失措的王芳楠逃,然而距离山顶还有二十多丈时疲惫不堪的顾子杰开始被王芳楠拉扯着向上跑。 尽管顾子杰练过一段时间,但自己的躯体依旧很弱,此时顾子杰只感觉心跳如奔马、两耳轰鸣,大腿的肌肉突突乱跳,那种窒息的痛苦让他几乎要放弃逃命,宁可被张总管一刀断头。但是王芳楠显然不这么想,虽然她的喉咙也出了与仙女般外表不相衬的喘声,但是她对顾子杰的情谊越发深了,自然也是不想死,此时用尽全力扯着顾子杰逃命。 如果现在有人坐在另一空间看着他们,一定以为自已是在看着电影里的慢动作,天空蔚蓝,山中鸟语花香,前边一男一女两个人慢吞吞地挪动着步子,后边几个凶神恶煞举着刀的人明明跑动几步就可以追上,可是偏偏也迈着同样慢吞吞的步子,瞪着一双噬人的眼睛锲而不舍地追逐着,就像慢放镜头。 不遗余力,两个人也终于跑上了山顶,一看到眼前的情形顾子杰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最后一丝逃生的希望破灭了。 山脊窄窄的,山的另一面是近七十度的陡坡,根本无路可逃。 顾子杰绝望地放开王芳楠的手,回头望了一眼穷追不舍的张总管几人,喘着气向着王芳楠道:“傻瓜,你干嘛要回来!” 王芳楠喘着大气,笑了笑,摇摇头:“我不能丢下你!” “你们王家的人真是好伟大啊?” “你才发现么?” “哼。” 顾子杰没好气地轻哼一声,王芳楠喘着气,攸然探手入怀,摸出了一个金簪,抵在自已的咽喉上。 顾子杰气喘如牛地看着她:“你疯了!” 王芳楠停顿了一下,她的胸脯急剧起伏,喘着气回头看着他,晶亮的眸子里有一些说不出的复杂神情,继而她眸光一转,看向张总管几人狞笑着已要爬到山顶。小丫头不禁凄然一笑,回过头来又深深地望了顾子杰一眼,然后双眼一闭,攥紧簪子,向自已的咽喉猛地刺了下去。 顾子杰浑身的肌肉都因用力过度而在不停地哆嗦着,他已累得一动也不想动了,但是看到王芳楠的举动,他还是拚尽全力猛扑上去举掌一挥,一下打歪了王芳楠的手臂,五指刮过了王芳楠的脸颊。 王芳楠被簪尖在咽喉上划破一道血痕,金簪脱手飞出,俏脸上五道指印宛然。她怔立在那儿,惊愕地望着顾子杰。 顾子杰知道她是怕被张总管糟蹋才欲自尽,这时既无力也没有时间解释了。 他踉踉跄跄地扑到陡坡前,前方虽然没有路,但是要想逃命,似乎这已是唯一的路。 回过头,手里的棍子也不知什么丢掉了,干脆赤手空拳地同张总管几人笔画了一下。 不用想,他也知道刀光过处,自已的头颅就要立刻和身体分家。 他打量着这近乎笔直、令人目眩的山坡,一边紧张地盘算着活命的可能,一边拉过王芳楠的手,嘶声道:“过来!” 追击的张总管几人也已有两个攀上了山脊,这几人却没有顾子杰那般气喘如牛,看见山顶的情形,知道面前顾子杰二人已无路可逃,他们几人也都放下心来。两双凶狠的眼神打量着面前这一男一女,慢慢地,两个男子眼中的酷厉之色渐去,开始换上一种淫邪的眼神,那两双淫邪的眼睛象刀子一样王芳楠的衣裳,失去的力气因为雄性的本能开始飞快地恢复过来。 王芳楠自然看得出这几人目光中的贪婪意欲着什么,她无辜地回头望着顾子杰。 顾子杰也看了看她,没说什么,现在已然无路可逃了。 王芳楠出身大户人家,自然听说过江湖恶霸抢掠女子的事迹。 这时张总管也爬了上来,喜道:“逃不掉了吧?” 其中一个道:“张总管,这一次总可以把这小妞……” 他不说完,便向着身边的另外两个人努了努嘴,暧昧之意,满脸皆是。张总管笑着道:“放心,都有份,一个个来。” 另一个人向着王芳楠道:“看不出这臭表子长得倒是水灵,嘿嘿,过来让哥哥好好疼爱你一番,如此也不枉长了一身好皮囊。” 张总管淫笑道:“你最好乖乖听话,若是伺候大爷我舒服了,说不定一高兴就会放了你们。” 王芳楠看着几人身子个个横着竖着几乎一般粗、长得如同野人一般高大,好不吓人,还有那眼中冒出了熊熊火焰,不由得机灵灵打了个冷战,浑身寒澈入骨。她此时也懒得反驳了,紧紧抓住顾子杰的手,心中想道:“不能留个全尸,便一齐跳下山去给野兽裹腹吧,怎么也胜过被人作践至死。” 庆幸的是还能与自己心爱的死在一起,她回头望着顾子杰,此时顾子杰粗气均匀了下来,瞪了一眼张总管等人,又回头看向王芳楠。 两人目光正好对上,顾子杰忽然道:“信不信我!” 王芳楠使劲点头:“恩。” 顾子杰道:“好,我们现在就跳下去,留下来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能否活命,就看老天何以安排了。” “……” 王芳楠还是个小丫头,姿态优美之际身子比起顾子杰也算是小了一圈,他将王芳楠紧紧揽在怀中,深呼一口气,向着坡上一跳。 天依旧是那么的蓝,太阳已至中天,林中鸟语花香,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逸,宁静,然而在这一片宁静之中,却不断传来阵阵呼叫之声。 这声音不大,却又仿佛传遍了四野,群山响应,天地应和。 是的,正是顾子杰跳下去的那一刻,二人同时发出的大叫之声,这是临死前的呼喊,然而跳下去之后呼喊声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闷哼之声。 山坡倾斜,有少许怪石峥嵘,树枝阻挡,此时两人借着冲力开始在陡峭的坡面上滚了下去,若是撞上巨石,也不知能否活命。 此时,顾子杰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天翻地覆,而王芳楠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风声嗖嗖地在耳边拂过,犹如风驰电掣。 王芳楠被心爱之人紧紧搂在怀里,自然是虽不畏死,可尽管如此,但对死的畏惧之心还是有的,也被这种惊险吓得魂飞魄散,趴在顾子杰身上双眼再也不肯睁开。 起初见这滑坡虽然倾斜,但好在草丛居多,一路又是畅通无阻,阻碍极少,顾子杰曾经也玩过滑沙,在他想来,只要运气够好,不刮上什么木桩木茬,或有可能逃得一命。但,怕只怕前方未知之处突然出现一个巨石硬物,若是撞上,那就一命呜呼了,而眼下也只得诚心祈祷。 他搂紧了王芳楠,紧张地注视着坡面,这一面山坡上没有什么树木,偶尔有着几根树枝刮破了他的袍子,却没有伤及皮肉。 眼见将至山底,以现在的冲锋劲头和角度就要象炮弹一样直接砸进一大片草地之中了,顾子杰猛地仰面而倒,重心后移,头使劲儿地向上拱着翘离地面,生怕磕在石头、树杈上。 运气不错,这一路滑下倒也没有碰到硬物。 然而随着顾子杰身子忽然一动,王芳楠猝不及防,身子向前一栽,和顾子杰来了个绝不香艳的亲吻,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嘴里沁出一股腥咸。 王芳楠瞪大了双眼还来不及说什么,顾子杰的身子就砰地带起一地落叶贴着地面继续向前滑去。 紧跟着顾子杰的右脚踹中了一棵小树,只听喀嚓一声,两人的身子便转了向,打着横儿悠了出去。 翻翻滚滚地好半晌才停下身子,顾子杰惊魂稍定地四下一望,只见自已已冲进了一片树林,侧前方十多米有一根刚刚被他踹断的小树,身前两米处就是一个长满青苔的巨石。 天呐,差一点,若是撞上巨石就玩完了,老天总算还给我顾某人几分薄面。 他心中庆幸这么高掉下来都不死,老天对他真是没的说,而此时王芳楠一直提起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这时她才觉自已以一种很暖昧的姿势正趴在顾子杰的怀中,虽然刚脱离凶险,她还是忍不住腾地一下俏脸飞红。或许是因为太高兴了,也恨恨地在顾子杰胸口捶了一拳。 这边顾子杰还在感谢老天,而且自已一向脆弱的“娇躯”这次竟平安无恙,被她捶了一下才觉自已身上还压着一具娇躯,他忙像被蛰了似地放开手,王芳楠脸红红地爬了起来。顾子杰干咳一声,继而厚着脸皮站起身走到王芳楠前面眺望两人跃下的山峰,此时草丛密布,林中视线不出百步,已看不清山头上的情形。 王芳楠心中如小鹿乱撞,她偷眼窥去,只见顾子杰的长褂已刮扯成一条条的,露出里边的白布内裤,内裤之上也被刮破几痕,里面的大白腿殷着血红,显得极是狼狈不堪。 “这个男子,他,他好勇敢,他为了我竟敢跃下陡峭的山峰,本来那些人是要杀我的,而他一个人也可以独自逃命,可他没有……”王芳楠望着他,心里感动:“还有,想起摔下山时,他一直紧搂着我,把自已垫在上边。” 王芳楠忽然感觉心中一阵甜蜜涌来,眼中也不觉悄悄浮起一抹温柔,“他一定是偷偷喜欢自己的,还不承认,大笨蛋。” 第166章 荒山野狼 小丫头回想起来,心中正自高兴,可怜顾子杰还不知道自已现在就象一只开屏的孔雀,不过是要从后面看的。 眼见山林古老,杂草恒生,顾子杰舒了一口气,笑着地转过身对王芳楠道:“那些人绝不敢这样下山,我们到林中躲一躲,避开他们。” 王芳楠顺着苍凉的林海深处直直望去,只觉那里面宁静无比,几乎是飞鸟绝踪,杳无人迹,里面若是突然有什么古怪东西跳出来,真要把人吓死了。 她心里害怕,有些迟疑地道:“这么陡的山坡,张总管那些人应该不会下来吧,我们若是在林中迷了路,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顾子杰脸皮子一抽,你太天真了,但口中却不会这么说,只是看了她一眼,笑道:“若只是我,张总管未必会追,但是再加上你可就不好说了,还是躲一躲吧。” 王芳楠柳眉霍地一挑,虽然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但在心爱之人面前,王芳楠哪里肯轻易认输,一时气急脱口而出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是祸,额,我们躲躲吧。” 尚未说完,心道还真是,她小脸一红,话风一转,讪讪地说了一句。但心里却道:“长得漂亮也有错吗?哼。” …… …… 起初还没怎么感觉到,但随着走动一会,顾子杰的身体上才有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是右腿,流血了。 可能是刚才滑下来的时候踢断了那一颗小树而至,而一开始肌肉都处于紧张状态,现在放松下来,真的是难以忍受这种疼痛了。 不过,顾子杰知道不能停留,张总管等人是决然不会放过他们的,敢在城中大肆拔刀追逐,现在也不可能会轻易放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吗。 咬着牙,忍受着蔓延全身的疼痛继续前行,他不敢告诉王芳楠自己走不了了,若是告诉她,这小丫头非要停下不可。 现在能忍则忍,她没事就好,只要继续走,待到张总管来到这里时,他们也走远了,但若停下来,可就不好说了。 尽管走路时一瘸一拐,但他面上表现的却是泰然自若,而王芳楠也不是傻子,见他额头冷汗直冒,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 顾子杰摇头,强勉一笑道:“没事。” 他的腿真的好疼,但他只是向王芳楠声称崴了脚,没什么大碍,因此王芳楠也没有 魔争 第 48 部分阅读 顾子杰摇头,强勉一笑道:“没事。” 他的腿真的好疼,但他只是向王芳楠声称崴了脚,没什么大碍,因此王芳楠也没有注意。 小丫头自幼娇生惯养,也不懂得察言观色,若是换了平民百姓,只怕早就看出顾子杰有苦不说,在忍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现在,只能坚持向前,自己烂命一条,早死早超生,可人家王芳楠年方二八,青春无限,未来一片光明,若因为自己而拖累了她,那顾子杰就觉得死不足惜了。虽然有点视自己生命犹如贱草一般,其实顾子杰心眼里也不想死,也很热爱生命的,只是天意愿为啊。 况且在蕞城时死了在军人手下这么多无辜之人,他也想为此赎罪,现在能救一个人也是好的。 忍着疼痛,缓慢前行,同时顾子杰也谨慎地四下望着。 身边王芳楠也是狼狈不堪,汗迹淋漓、钗横鬓乱、裙裾和袄袖也刮成了一条条的破布。 …… 慢慢的,悄悄的,光线变得有些昏暗了,是时光悄然流逝了,不知何时已是傍晚时分了,又是一天即将告即。 空山寂寂,四野茫茫,这两个人几如叫花子一般,此时仿佛正置身于“世外仙境”。 岩石,松树,花草,所有的一切都是绿油油的,真个是一派世外桃源。 然而这种很美很原始的景色,足以让人留连忘返、心旷神怡,但顾子杰与王芳楠二人现在却没有时间观赏,如果他们不是迷了路,而且后边跟着几头狼的话,或许会停留片刻吧。而现在他们非但没时间观赏美景,而且此时顾子杰的腿脚似乎也好了不少,一瘸一拐地狂奔起来。 他也不想,他也很疼,只是不跑不行,狼多肉少啊。 本来两人只想在林中躲避一时,但是当他们走进密林中之后,却发现了不对,有尖吼声响起,随即便有几只觅食的狼如同幽灵一般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两人第一反应自然就是逃跑,然而这几只狼却也极其聪明,也一个个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边,似乎在等待耗尽他们的力气。 狼,或许是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因为此时顾子杰还在流血,贪婪的狼也似乎知道顾子杰坚持不了多久一般,只是在后面尾随,并没有直接扑过来。 这些掠食动物很聪明,此时顾子杰实在是跑不动了,他停了下来。 但王芳楠哪里会轻易束手就擒,拉着顾子杰还要跑,从山上滚下来都不死,若是死在野狼口中还真是阴沟里翻船,亏大了。 但她拉着的顾子杰感觉越来越沉重,力气也很快就用尽了,顾子杰望着气喘吁吁的王芳楠道:“我实在跑不动了,你,你快上树,别管我了。” 王芳楠哪里肯丢下他,立刻道:“不行,咱俩一起走。” 顾子杰无力地摇了摇头道:“上,上了树就好了,你先上去。” 林中参天大树繁多,此时二人面前就是一颗大树,王芳楠抱着树就上,顾子杰也不管这么多,双手顶在王芳楠的臀部向上推。 王芳楠啊了一声,顾子杰忙道:“快,快上去。” 王芳楠心里有些羞躁,但眼下事急从权,她也只得红着脸,倾尽全力地向上爬。 倒是下面顾子杰暗呼一声好软,心里为之一荡,这臀部摸着就是舒服,但随即回应他的却是对面的狼声尖吼,和不安的躁动。 狼似乎也知道不能让他们上树,因此作势欲扑,而顾子杰使劲推动王芳楠的同时,也立刻从地上拿起一根树枝左右摆动,警戒它们不得靠近。 尖吼阵阵,回荡群山,它们要发动攻击了。 此时王芳楠已然爬了上去,看到下首狼群动作,不禁大急:“快,快上来。” 顾子杰抬头,望了她一眼,只见此时她已经坐在一根巨大的树杈上,一双小手也紧紧抓着身边的一根树杈,小身子算是完全稳在了上面。 见她安全了,顾子杰也松了一口气道:“你不用管我,抱紧树杈,可别掉下来了。” 王芳楠急道:“我知道,你也快点上来。” 她望着下首顾子杰拿着一根树杈,手舞足蹈地意欲阻拦群狼,但群狼也越发暴躁不安了,形势危机可见一般,她越发着急,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大声呼叫。而顾子杰何尝不知与这一群狼为敌有死无生,要是一只还没得说,但这一群狼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只怕他若敢转身爬树,这些狼就会趁机扑过来。 况且现在顾子杰疲惫不堪,身体也很疼痛,哪里还有力气爬树,然而听着上面王芳楠的急切叫喊,他也只能说一声:“我这就上去。” 说的简单,想避开一群狼的攻击上树谈何容易。 他知道不能跑了,其实也根本跑不动,但若是逃跑,那下场就是轻易地成为这些狼口中的食物,然而这样与之对持下去,他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毕竟身体里的力气已经到极限了,这些野狼与在蕞城城外的那些狼人比起来却有着天差地别,若是换了往常,顾子杰还能对付,但现在不行了。 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可能从小就听过太多大灰狼的童话故事,但是真正见到这种外形和一只土狗差不多的动物,一个手中拿了大棒的成年人也很难对这条“土狗”产生太多的畏惧。 凶猛的狼人见过不少,但顾子杰却没有真的见过野狼,不过当初在电视了看过不少,因此也深知狼的可怕。 可是再怎么可怕能有高大的狼人可怕么? 毫无置疑,绝对没有,顾子杰提起树杈大喝一声,当头一棒狠狠地砸了下去。 他的体格虽然不好,但也算是练过一段时间,他这个罗统制也不是浪得虚名的,这全力一棒也足以打破一个体魄健壮者的天灵盖。 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一头大青狼的脑袋上,顾子杰还来不及高兴,上面王芳楠已大叫一声:“小心!” 那只狼倒是挨了一棍退了回去,但却是另一只大青狼扑了上来。 好在顾子杰反应不慢,转手又是一棍打出,这头青狼很倒霉地也挨了重重一棒,继而象狗儿般呜咽着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又一骨碌爬起来,恶狠狠地又向着顾子杰纵身猛扑过来。 “妈的,我就不信打不该你!” 一群狼都还没有动作,这头狼却要凸显雄风,连番攻击,顾子杰心中大气,怒骂一声又是一棍。 是的,这头大青狼的确是小看了这位落难的罗统制了,虽然落了难,好歹顾子杰当初也是挂着统制头衔的,那可是领导近千人的前锋营啊,多少你得给点面子不是。 然而这头狼不给他罗统制面子,也是倒了霉,又挨一棍。 这个狼兄连挨两棍,这才显得老实不少,诺诺地退回了狼群当中,此时它若会说人话,只怕也要抱怨一番了:干嘛老打我。 野狼自然是不会说话,然而顾子杰见着它吃疼退缩,心中高兴,手中树杈犹如长棍,舞动在群狼面前。 之前顾子杰并没有发现自己多么厉害,但随着一只只野狼接连向他攻击,然而都被他打退回去,他这才感觉自己当初练就功夫大是有用。 …… 【这就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大家伙儿,顶一个吧,罗统制也不容易啊……订阅,月票,推荐,求求各位天使大姐了。投过了吧。】 第167章 山中过夜 顾子杰虽然习武时间不长,武艺也不怎么好,但毕竟还是练过的,而且之前对战的也全是一些兽人,而此时比起对付野狼,大同小异,简单不少。 不过顾子杰的身体本来就弱,而且此时又受了伤,身子也觉得很是疲惫,尽管他再怎么觉得野狼比兽人好对付些,但现在对付起来,依旧很吃力。只是,棍在手中,狼在眼前,不得不发,又是一棍子打出,则是狠狠扫在一只狼的后腿上,那只青狼惨叫着摔在地上,一瘸一拐地逃进一丛灌木中,但转过头后,仍然凶狠地盯着他不放。 一来二去,群狼接连而扑,无济于事,随着顾子杰手中的棍子不断舞动,这些狼也都吃了大亏,慢慢的都学的乖了,干脆退避五米开外,盯着顾子杰,也不上前了。 不知情之人若是见了,只怕还会吃惊地以为这些狼是不是准备要把顾子杰瞪死啊。 但顾子杰知道它们在等,等待夜幕降临,等待顾子杰再无力气时再次发动攻击。 现在群狼似乎都知道面前的这位顾仁兄火气不小,不好惹,上前就是挨揍,而想要将他变成美餐,实在是不容易,然而也只能坐等更新,等待顾子杰体力不支倒下。 不得不称赞一句它们这种不轻言放弃的精神实在令人赞叹不止,不过顾子杰虽然命不久矣,但也不是随便就放弃生命的,因此也只能警惕着对面野狼。 就这样,一面人类,一面畜生,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对方,谁也不愿放松下来。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实在令人感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滑稽之事无过于此,普天之下只怕也仅此一家。 不过这一幕并不好笑,此时顾子杰正处于高度紧张,而上面王芳楠也一直注视下首,见着野狼不敢上前,心中大喜,忙不迭地叫着顾子杰爬树。 可现在顾子杰是有苦说不出,只要他一转身,难保这些狼不会同时扑过来。 此时已然夜幕降临,天中光线也越发暗淡了,而这样下去,长夜漫漫,顾子杰只怕也坚持不住啊! 虽然已经到了三月,但北方的夜晚依旧很冷。上面王芳楠见着群狼似乎在打盹,悄声道:“待会我用树枝砸,阻止住群狼一时半刻,你得快点爬上来,在下面根本不行。” 顾子杰心中苦笑,点点头:“好吧!” 生死难料,眼下也只能放手一搏,待到半夜,就算狼不吃他,他也会困死,只能上树。 对面的狼放松了下来,而顾子杰也休息够了,腿虽然还很疼,不过比起死,还是好一点的。 待到上面王芳楠折了不少树枝树杈抱在怀里,继而向着下面顾子杰一点头,顾子杰便反身爬树。 果不其然,顾子杰刚一转身,群狼立刻站起,他身子还没离开地面,这些狼已经扑了上来,顾子杰心中大骇,现在手中已无棍棒,而且还抱着大树,如今已无退路,只能卖力地向上爬了。 “快,快点!” 好在上面哪位王女侠准头不错,一连扔出无数根树杈都砸在了野狼身上,因此也被阻了一阻。 趁此时机,顾子杰更是极其卖力地往上爬,怀中大树很粗,他张开双手却也不能环抱起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棵树的形状长得很不好看,树身扭曲不说,而且多有凸凹地方可以垫脚。 托它长得难看,以及王小姐身手不凡的福,顾子杰总算爬了上去,脱离群狼危机之困。 “来,抓住我的手。” 王芳楠伸手拉住顾子杰,将他拉到这一根巨大树杈之上,二人是坐稳了,但下面野狼不干了,尖吼之声震动四野,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 也难怪,到嘴的肉飞了,也实在不得不让它们发发怒火。 它们发火,上面这两位可管不着,特别是王芳楠喜上眉梢的样子最是可爱,她很高兴,是的,又逃一劫。 “……” 群狼虽然暴躁,但它们并没有因此而放弃离开,反而是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又都围着大树蹲坐在地面之上。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如今他们置身大山荒野,渺无人迹,若是野狼迟迟不退,他们也不能一直待在树上吧? 可眼下只能待在树上,躲过一会是一会,下去与狼打,可不好。夜色越发浓重,这一晚天中几点繁星,没有月光,显得格外阴暗。 夜很冷,到了子时一刻,天中有露珠落下,二人衣内湿透了,内裳的汗水也快结成冰了,冻得人瑟缩抖。 北方天气一向如此,然若如果就这样过夜的话,两人就算能坚持到天亮而不掉下去被狼吃了,只怕也得活活冻死。 不知何时,顾子杰本来有些疼痛一条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是被冻僵了。 周身上下也俱是麻木毫无知觉,而又因为此时二人在高处的原因,不时还会享受到阵阵冷风拂面而来。 太冷了,而此时他们坐在的这个地方也只是有着高低不一的几根树杈,若是一不小心随时都可能会掉下去。 王芳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顾子杰挤成了一团,螓搭在他的肩上昏昏欲睡,而本来抓在树杈上的小手也一点一点松了开来。 “不能睡,我们说说话提神,一定要熬到天亮。” 因为她附在顾子杰身上的原因,而她身子忽然一沉,顾子杰也很快就能清楚地感觉到,其实顾子杰的眼皮也快合上了,他掐了自已一把,硬着舌头冲王芳楠喊。 “罗,额,顾大哥,你做做好事,我又累、又饿、又困下、睡一下,就一小下儿,等天亮了就好。” 王芳楠有气无力地哼着说,柔柔弱弱的腔调简直象是在撒娇,如果是在炭火熏香的闺房里听到这样的声音,一定让人香艳入骨、想入非非。 “不行!” 是的,现在可不行,顾子杰虽然没有野外生存的经历,但曾经也从报刊杂志中却看过太多睡梦中冻死的事迹,况且下面还有一群狼,一但睡着,哪里还抓得住树杈。而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那一定会死的很惨,他想唤醒王芳楠,而王芳楠倦得一动也不想动,整个柔弱无骨的身子懒洋洋地爬在顾子杰怀里,耍着赖不肯起来。 顾子杰急了,一手紧紧抓着树杈,另一只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道:“不许睡,给我醒醒!你的手都松了,若是掉下去怎么办?” 嘴唇一疼,她也不张开眼睛,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挥了挥,抓住身边的一根树杈,喃喃自语地道:“抓着呢。你放心吧。我睡一会就好。” “还说抓着,你的手刚在身上扶着你知道吗?就算抓着又能怎么样,你要睡着了,到了明天你也冻死了,身上结了一层冰,到时候连狼都啃不动!我可不想拖着一具冰雕走!” 说着,顾子杰又在王芳楠的脸上拍了拍,他的也手也麻木的毫无知觉。 嘴唇又一疼,这一次王芳楠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缓缓睁开睡眼,眼眸空洞,黑漆漆的,但是顾子杰的鼻息就喷在脸上,她感觉好暖,那是唯一的温暖,而也正因此,王芳楠更困了,她喃喃地道:“什么啊?让我睡一会儿。” “不能睡!” 顾子杰焦灼地道:“打起精神来,我的身子骨儿一直不好,怕是捱不过今夜了,你们女人脂肪层厚,比男人抗冻,我把衣服脱给你穿,不能睡,能活一个是一个。” 王芳楠神志恍惚,一时消化不了顾子杰的话,她贪婪地向顾子杰缩近了身子,迷迷糊糊地问:“什么,什么脂肪?” 顾子杰忽然道:“当然是肉下脂肪了,这你也不懂,额,就是肥肉点多。” 王芳楠愣了愣,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过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道:“啊!……” 又过半晌,寂寂山林黑暗四野之中,忽然一个高八调的嗓门叫了起来:“肥肉?我很胖么?” 女子爱美,古今皆然。没想到死亡的威吓没能让她清醒,一句肥肉居然让她象只斗鸡似的亢奋起来。 经过顾子杰好一番苦笑道歉,王芳楠才为之释然。 清醒后,王芳楠更是冷得难以忍耐,她的牙齿格格作响,这时肩上一沉,她伸手一摸不禁失声道:“把袍子给我,你怎么办?” 顾子杰叹道:“我怕我是捱不到天亮了。” 语落,那件袍子又回到他的身上,然后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只听王芳楠颤抖地低吟:“我们挨近些,或许熬得过去,对么?” 本来二人就挨的很近,准确的说王芳楠一直在抱着他,然而经她这么一说,或许是临死前的错觉吧,也都感觉到了一丝暖和。 默默地,顾子杰也伸出一只手抱紧了王芳楠,用长袍将两个人包围起来。 怕只怕,她错觉以为暖和,反而睡了过去,这要是掉下去了,可真的就没命了。 高处不胜寒,二人待的这个地方倒真是秋高气爽,哪里会又一丝暖和。 不过身子已经冻僵了,也感觉不到暖和,不过只是四肢没知觉,胸前还能感觉到王芳楠的呼吸声,她就像只小猫儿一般趴在自己怀里。 胸前不断有热气喷发,顾子杰不由想起了莲儿,想起那一个个寒冷的冬夜两个人相拥取暖的情形,一时情思有些恍惚。 “你别睡,咱俩聊聊天,这样就不困了。” “恩。” “你别答应的挺好,醒醒,快醒醒……” “好好,我没睡,只是合着眼,你说,我听着。” “合着眼也不行。” “天呐,你也太刻薄了吧。” “呵,呵呵。” 【明天又是新的一月,过了十二点相信大家就会得道月票,嘿嘿,还请弟兄们将月票投给:魔争,投给小弟,感激不尽】 第168章 痴情献情 夜色如墨,冷风嗖嗖。 安静了好一会儿,顾子杰合着眼,将睡未睡之际,怀中响起一个含糊的声音:“你不是说要聊天么?怎么不说话?呀,你,你怎么睡了。” 顾子杰身子猛一晃悠:“额,我,我有吗?” 王芳楠摸了摸他的胸口:“都流口水了还说没有?” “额,呵呵,咱聊天,恩……” 顾子杰尬尴地腾出手擦了擦嘴角,又把身子坐直了些,一抖精神,先是胡乱找了个话题:“听说你爷爷是朝廷大员,当朝宰相,你老家是哪儿呀?” 王芳楠轻轻扭动了一下娇躯,让自已的姿势更自然、更舒服些,小声低估一句:“老家呀”同时她也打了个呵欠,贴在顾子杰暖和起来的胸膛上,幽幽地说道:“我老家啊,是邯郸的,不过我也没去过,我出生是在长安城,只知道邯郸哪里还几个本房大爷、叔叔还住在那儿。” “邯郸?”顾子杰吃了一惊:“你老家是河南的?” “额,河南,什么呀。”王芳楠微微一顿,幽幽道:“没听说过。” 顾子杰一怔,先微微汗了一把,这才想起那时候还没有定河南地名,最有名的就属洛阳开封了。 想到这里,顾子杰讪讪一笑,又问道:“额,邯郸与东都不远吧,哪里可是自古繁华之地呀,咱大唐为啥不把长安迁到这儿呢,国土之最,又是绝佳之地。” 王芳楠听他这话没头没脑,摆明了是拿自己开刷,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谁会知道,朝廷又不是我家开的,这你得问皇上。” 顾子杰呵呵一笑,眯着眼继续说道:“东都是个好地方,好地方啊,呵,呵呵。” 他弄不明白的就是现在这个大唐天启是那一年,古今往来也都没听说过这个年号,额,明朝好像有天启皇帝,不过死的挺惨。 王芳楠一听心里就乐了,得意道:“那是!” 她是得意了,但顾子杰却被勾起了往事:十八楼这一跳,穿越古今往来,其实他本来就不打算活了,自愿跳楼也是不愿让爹娘操心,可谁会想到能来这么个鬼地方。 不过既然来了,他任命,可这到底是什么年代啊,还大唐天启,唬谁呢? 他这厢想着,然而他一不说话,王芳楠也没在说话了,小丫头附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跳动平稳,很有节奏,但也同样是一个催眠曲。 周围安静了下来,王芳楠慢慢的又感觉眼皮好沉,听着心跳,很安静,但又一想到不能睡,赶忙深呼一口气道:“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听一听就不困了。” 本来顾子杰患得患失地也要睡过去了,突然被她这么一说,这才反应过来,先是嗯了一声,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着,忍着饿得一抽一抽的肚子,忽然说道:“在很久很久以前,额,好像是在一千八百年前,一个善良的小牧童从捕蛇人手上救下了一条小白蛇,而又过一千八百年后,这条小白蛇变成了一条白色的巨蟒,它受到了仙人的点化,变成了人形,最后来到世间,它想要找到那个小牧童,它想报恩了……” 他也没什么好讲的,想一想干脆还说起这个故事,就像当初说给莲儿听一样,而【白蛇传】的故事保定男女老少都喜欢听,同时也是泡妞必备好故事。 当然,要放到古代才能展现出奇佳的效果,毕竟古代人都没有听过这个故事吗,而因此也能让顾子杰再卖弄一把。 果不其然,王芳楠一听到大白蛇就是一声惊呼,而后便是疑问很多。 她的这个惊讶反应与当初李莲儿如出一辙,而听她问东问西,顾子杰更感觉心胸中的成就感忽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才刚刚起了个头,顾子杰自然也是很喜欢她能多问,因为很像莲儿,王芳楠也很配合地问着,顾子杰也不得不介绍几个主要人物。 这是一场临危救蛇而引发惊世骇俗的缘分,且说起今生俊逸不凡的许汉文的一段惊天动地的恋情。前世险遭不测的小白蛇,感恩感德许下有朝必报的誓言:今生修练成|人的白素贞,以身相许偿还千年之前的救命恩情。 王芳楠惬意地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他讲。 但是顾子杰讲得却是很尴尬,因为他觉得这许仙很傻,不过王芳楠却不给面子,小丫头非但没有笑反而有种快要哭的样子,顾子杰很纳闷唐朝的女人难道没有幽默细胞吗?好歹给个面子啊? 讲到断桥借伞这一段时王芳楠来了精神,忍不住道:“两个人真是的,既然都相互喜欢对方,干嘛要遮遮掩掩。” “咄,你这话问到门上了,要是一开始就恩恩爱爱,后面也不用演了。” “额,好像也对。” “……” 不过王芳楠虽然这样说,小丫头心里却是有些痒痒的,急不可耐要听后面的故事:“后来呢?后来他们是怎样在一起的?” 顾子杰心中大快,点头道:“恩,后来许仙与白素贞两情相悦,自然是要在一起的,虽然白素贞势必报恩,但他二人也是上天注定的缘份嘛。” 王芳楠缩在他怀中象只小鹌鹑,静了半晌,想着滚下山时的接吻,她嘴唇又开始有点疼了,忽然忍不住吃吃地道:“那我们,我们算不算是上天安排的缘份?”鼓足勇气说完这句话,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用光了,脸儿烧地把头埋在他怀里再也不肯出来。但口中却道:“你,你亲,我了。我,我不管,你,你得……负责。” 她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无声。 顾子杰听她一说,暗呼不妙,登时也想起滚下山的时候二人发生了一个不香艳的亲吻,但听她说要自己负责,心里还是吃了一惊,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干笑地打了个哈哈:“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虽耳鬓丝磨却不及与乱,再说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也没人知道。” 一听这货想赖账,王芳楠不干了,夜幕遮羞,理直气壮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还让我怎么嫁人?” 小丫头倒是挺敏感,不过顾子杰能听到她的心儿怦怦乱跳,显然很紧张,她顿了顿,舒了一口气后又继续说着:“你年轻有为,领兵有方,虽然不在入军做统制,但还有千牛卫长使一职,或许再有三两年功夫,定能在朝内做官。又或你不愿干预朝政,甘愿过那平凡日子,我也认了。不过你放心,我爹爹、爷爷,无数哥哥堂兄表弟稀疏都是官僚,家境富饶,大可保我们一生无忧。我王芳楠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知书答礼,不管如何,你也是需要一个配得上你的妻子的。我……” 她说得自惭不已,但也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我自幼玉食,锦衣绫罗,一向心高气傲,但现在这般毛遂自荐,已是羞煞人了。虽知你心系莲儿姑娘,但她现在生死不明,你也不可能一直这么扛着,我,我这样说虽然是趁虚而入,也是个坏女人,但,但谁无一番私心呀?” 顾子杰听她暗示自已放弃李莲儿再娶,其实说是放弃不如说是不用想了,蕞城已然覆灭,就算有人挖地三尺藏着躲着,几万兽人也能将其揪出来。 莲儿已经死了,她的意思也很清楚,但不知怎么,顾子杰心里却燃气了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他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忽然道:“王小姐,你是大户人家出身,自该是从小就受到了高等教育,博览群书,琴棋书画,天下虽有人口亿万,但茫茫人海之中如你一般的女子可谓是万里挑一,相信也没有那个男子见了你会不动心,同时我也不信你会在乎那些愚腐的东西。但我觉得做人就该始终如一,这时代男人权利虽大,可以花天酒地,可以三妻四妾,但我顾某人却是不然,我爱莲儿,就算她死了,我也决然不会做出让她寒心之事。呵呵,白素贞能为一个男子等待一千八百年,我也能,虽然我活不了这么救,但至少不能临阵退缩,死了以后至少还能与她在阴间做一对阴魂鬼妻,如果现在要我舍弃莲儿,我做不来!” 他话里有话,拐弯抹角,说的轻松,但却是在指着王芳楠。王芳楠自然也不是恬不知耻之人,听他娓娓道来,登时有种被指责的无地自容的感觉,然取而代之的却是恼怒,自己这般白话说来,已然是不顾忌脸面了。是的,王芳楠是一个女孩子啊,哪里受得了被人当口拒绝,况且面对的又是自己的心爱之人,她的心忽然有些难受,又愧、又羞、又怒,还有些委屈,这顾子杰也忒个没人性,你不要我,就不要在说的那么直白啊。 真是一点不顾人家是女孩子,王芳楠越想越气,一忍再忍再也受不了了,恨恨地道:“哼,说的好伟大,女子为男人守身如玉的倒是挺多,男子为女子守身如玉的倒是罕见罕闻,只怕普天之下也仅此你这一家,赶明儿我非让爷爷上奏皇上,相信我皇明见万里,皇恩浩荡,也会给你立个贞节牌坊,如此也不枉你痴情一生了。” 顾子杰一怔,呐呐无语。 这王芳楠倒真是个记仇的小丫头,此时见着顾子杰无言对答,又冷笑道:“有了贞节牌坊到时候你就算想娶也不行,娶了就要杀头,哼,急死你。” 顾子杰心里一跳:好狠的丫头,看来‘女人是老虎’这句话真是不假。 【诸位兄弟姐们大家新年好,羊年快乐,今天也是新的一年,同样也是一个月第一天,在这里,小弟求一张月票,推荐票,还望诸位能够成全……将您的票投给魔争吧,小弟真的很需要……】 第169章 天亮以后 王芳楠说完,也刻意缓缓离开顾子杰的胸口,大有赶快与这没人性的家伙拉开一段距离,但口中却依旧道:“你顾某人伟大,若能有个贞节牌坊就更好,嘿嘿,相信男子守身如玉一定能轰动整个大唐,到时候你顾某人的名字也一定能名垂青史,被后人不断传颂,到了百年以后,若还有人缅怀你顾某人当初所为,只怕也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男人楷模啊。” 她这话越说越离谱,声音冷冷,说起来没个头了。 顾子杰暗暗叫苦,看来得罪什么人,也不能得罪女人,心眼真小,这都快成老陈醋店店长了。 其实也不得不说这王芳楠真是有心,居然能为顾子杰考虑的这么长远,还百年以后,若是到那时候还能被人流传,相信这个名字一定被人笑掉大牙,男人留个贞节牌坊,也真是够丢人的了。顾子杰忍不住想到以后自己的名字若是真的能流传青史,不知到了二十一世纪自己的父母会有什么感想,引以为傲,还是哭笑不得。 其实顾子杰拒绝王芳楠也是出于不想害了她,毕竟他知道自己生命有限,如今这可倒好,一颗热乎乎的好心让她当成驴肝肺了。 苦也,一个小可人在怀里趴着,是个男子都想打坏注意,而顾子杰非但不能碰,还反被小可人奚落了一番。 而一个男人被女人奚落的没皮没脸,不生气那是假的,顾子杰本想发火,但想想之后还是算了,这就是命。 他也干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正随便你怎么说,我就是不要你,你能把我怎么样,总不能把我强Jian了吧? 这会儿顾子杰心里自诩清高,而王芳楠心里也正生闷气,两人不说话了,场面也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不过并没有安静太久,王芳楠斜眼看了一眼顾子杰,忽然低声道:“那,那我甘愿做你的侧室,这样……这样你答应么?” 说着她又靠了过来,而顾子杰闻言怔了怔,不可思议地看着王芳楠,心里道:“这丫头是中邪了么?不是说古代女子一向温文尔雅的么?你怎么就是个另类。” 不过一个女孩子能没羞没躁地对一个男人这般表达爱意的人,也实在是极为少见,看得出来王芳楠似乎已经不能自拔了,而顾子杰就开始有点苦恼了。是的,王芳楠能把话说到这份上,想必她也是鼓足了勇气,只是顾子杰怎么能娶她,娶了她,就等同于让她以后守活寡啊。 顾子杰可不愿做出这种昧着良心的事情,此时他心中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过了一会儿才苦笑道:“王小姐,你何苦糟践了自已?我顾子杰承受不起你的深情呀。” 王芳楠忽地再一次离开他的怀抱,瞪着他的位置怒道:“你是嫌我不够美丽还是认为我没有妇德?” 顾子杰微一愣怔,急忙辩解道:“王小姐啊,你很美丽、也很可爱,而我也相信,你是一个自尊、坚强的女孩儿,你瞧不起那些把女人当玩物的大男人,蔑视他们所谓的夫纲妇德,正是这样,你一旦喜欢上一个人,那更会是义无反顾。只是,承蒙青睐,顾子杰真的铭感于内。” 王芳楠道:“说的好听,我已经宁愿屈居人下了,只因我相信你会真的对我好,为什么你还……在你心中,这世上再也无人比得上莲儿了,是么?” 顾子杰慨然道:“你错了,在我心中,莲儿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儿,她不是最美的,也不一定是最可爱的,大千世界,没有看遍所有的风景,谁敢说他见过的就是最美丽的?但是风景你尽可以一处处去品味,挑选最美的那一处做为你的居处,你有能力甚至可以全部占有,但女人不同,爱不只是欣赏和占有,还有对彼此承担的责任,既然彼此相爱,就该信守相携白头的约定。茫茫人海,可爱的女人多的是,难道我见一个爱一个,见到更好的,就抛弃过去的,那我能得到的也只是女人的皮相罢了!” 王芳楠忽然道:“是,莲儿是最好的,你是最有情谊的,可现在莲儿已经不在了啊?” 顾子杰一怔,心道:“这丫头还真是执拗,到底怎么才能让她死心呢?” 灵光一闪,计上心来,顾子杰立刻故作失落之色,悠然一叹,昂首望天,幽幽地道:“是啊,已经不在了,莲儿可能……其实,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只是现在刚刚失去莲儿,我也无心再娶,就算要娶,也要等上个二年三载了,到时候若能全部放下,说不定还会续弦,但现在……” 他话未说完,王芳楠喜出望外,截道:“二三年么?” 顾子杰笑着点头道:“恩,两三年!” 但愿我还能活两三年吧,顾子杰自己知道,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只怕一年都活不了,到时候自己死了,想必这王芳楠也会自然而然地放弃。 不过王芳楠只知道三年时光,转瞬之间,到时候她还是想要嫁给顾子杰的。 一想到这里,王芳楠便自顾自地暗暗偷乐起来,而身子也再一次不知不觉靠近了顾子杰,附在他的胸口上。她忽然吃地一笑,顾子杰低头看了看她,只见小姑娘面如桃花,红艳艳的,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过隐隐也能够猜到一点,但顾子杰可不会傻到当面点破。 王芳楠又暗暗偷笑一会儿才道:“嘿嘿,顾大人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小女子甘拜下风。人家和你开玩笑的,激动个什么劲?” 顾子杰哭笑不得,心道:“好家伙啊,真是女人心海底针,翻脸比翻书快,刚才还是老陈醋店长,才一会儿就变成清纯小萝莉了,厉害。” 王芳楠回味着顾子杰的话,而每次抬头看顾子杰的时候,却让顾子杰觉得她的目光很阴险,自己好像就是她的猎物。 此时二人各有所想,王芳楠心想:看你还能扛得住多久,哼,上天把你送到眼前来,现在莲儿又不在,嘿嘿,不把你牢牢抓住岂不是罪过,来日方长,不是么? 过了半晌,她平静了情绪,隐带着笑意学着顾子杰刚刚讲过的台词:“长夜漫漫,无心睡眠,顾大人不如再给我讲一个更精彩点的故事。” 顾子杰也无声地笑了:谁说唐朝的女人不懂幽默? 他振作精神道:“给你讲一个? 魔争 第 49 部分阅读 ?br /> 顾子杰也无声地笑了:谁说唐朝的女人不懂幽默? 他振作精神道:“给你讲一个提神的,这个故事叫【床下有鬼】!” “啊!……” 王芳楠很配合地一声尖叫出来。 讲完了【床下有鬼】,顾子杰心中的成就感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好吧,应该说王芳楠配合的好。 此时王芳楠骇的瑟瑟缩缩的,象极了一只小鹌鹑,而顾子杰满意地笑着,不得不说这家伙心里很坏,是的,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其实他也知道这样不好,不过看着王芳楠被吓得一惊一乍的样子,真的很爽,然而也因此顾子杰心里不知何时燃起了莫名的伟大感觉。 时间过得很快,这个故事讲完了,天色也显得清白了起来,虽然还没有阳光,但是寥峭的寒气中已带上了一丝清晨的气息。 王芳楠仍赖在袍子里瑟瑟抖,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吓得,顾子杰好笑地拍拍她肩膀,说道:“天亮了,我们熬过来了。” “天亮了么?” “恩。” 王芳楠攸地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贪婪地望了眼天空中清明的光线,心道:“天亮了就好,天亮了就不怕了,这个该死的小顾,懂的故事倒是不少,不过鬼呀妖呀的,也实在太提神了。” 顾子杰心中暗笑,讲了一晚改良版的鬼故事,说实话,连他自已都有些毛毛的。 注意到他唇边一抹笑意,王芳楠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嗔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子杰一怔,她的态度不大对劲,或许是在怀中趴得太久,她的脸颊有一侧压得红红的,头散乱,平添几分动人的风韵,象是刚刚娇慵起床的妻子,娇嗔的表情十分动人。 “哪有的事,只是觉得故事好吗?” “看你贼兮兮的样子。” “冤枉啊!” 顾子杰叫苦一声,继而又忙转回头,动了动身子,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慢慢从树杈上站了起来。 黑夜象渔夫手中的网,正在慢慢收扰,天地一片银灰,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天边已经有些白了。 好冷好冷,没有一丝阳光,对饥饿的人来说,那感觉简直就像下地狱。 饥饿实在难以忍受,而顾子杰也是饿怕了,此时一想到吃的东西,恨不得就能流口水,可四下无人,哪里会有吃的东西。 放眼望去,白茫茫的雾气不知身在何处,朦胧的雾气覆盖在山林之中,视线也望不到更远的地方,若是没有阳光连方向也无法分辨。 “那些狼跑了!” 一直也没有注意四下,就知道不能掉下去,现在才发现群狼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王芳楠闻言道:“是吗,那就好,我们快点下去吧,我的腰都断了。” 二人下了树,四下望了望,王芳楠欣然道:“幸好不是阴天,太阳虽未出来,不过也能看出东南西北了,我们赶快走,只要钻出林子我们就有希望回去了。” 两人已不可能有命在山林中再熬一晚了,必须趁着还有力气尽早离开。 第170章 山中猎人 经过一晚的困顿,体力已是消耗殆尽,而且顾子杰那一条原本受伤的腿也早已没了知觉,走起路来几乎全是靠着另一条腿支撑着。 王芳楠虽然没有受伤,但在树上保持一个姿势待了一夜,现在忽然走起路来,也难免有些别扭,轻飘飘的。 就这样,两人只好相互扶持着,顺着一条溪流向前缓行。 只是,王芳楠与顾子杰二人并肩相挽而行,倒像一双踏雪寻梅的伴侣。 溪流流水哗哗,欢畅流向下游,空中微风阵阵,吹散薄雾灌进人的脖子里,凝滞成水珠,很冷,偶尔有树上飞鸟扑愣愣飞过的声音。 走了大半个时辰,两人出了密林,来到一处树木稀疏的坡上。 抬头四望,自西面向东北伸展,不太高的群山错落起伏,隐隐能从雾中看出一点真容,那是一片青山绿水。 这时,第一缕阳光喷薄而出,带给两人一丝暖意。 雾散了,视线也清晰了,两人正要一鼓作气继续向前走下去,这时一只松鼠蹦蹦跳跳地从两人眼前穿过去,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爬上一颗大树腰上,不一会儿便钻进了树洞之中。 顾子杰大喜过望,连忙甩开王芳楠的手,高兴着奔过去,围着大树转了两圈,微一打量,然后便要爬树。 王芳楠跟着走了过来,失落地道:“顾大人啊,这时候你还抓松鼠玩?” 顾子杰一边使劲往上爬,一边呼哧带喘地说道:“你这小丫头懂什么,快来帮我一把,松鼠洞里一定有吃的,一个松鼠洞里能出好几斤粮食呢,把它挖出来,就算今天走不出去,我们也饿不死了。” “啊!……” 王芳楠吃了一惊,她出身名门,自然不知道这些小常识,不过一听吃的,登时来了精神,忙不迭地上前拖住了顾子杰的屁股。 顾子杰老脸一红,笑骂道:“别乱抓。” 王芳楠小脸也是一红,不过立刻就道:“那你让我怎么帮你?” 顾子杰苦笑一声道:“额,你托住我的腿。” 王芳楠撇了撇小嘴,嗯了一声后,便又小声嘀咕道:“我一个女孩子还没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倒是挺敏感,装模作样。” 顾子杰自然是没听见小丫头在抱怨什么,但她在下面抓住自己的腿,自己非但不能更加利索地上去,反而更加困难了,她根本没有用力吗? 无奈之下,只得道:“大小姐,劳烦你了,你还是坐在那边休息休息,我自己一个人就能上去。” 王芳楠一听急眼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偷懒吗?” 顾子杰见她面带责怪的之意,暗呼一声不好,赶忙赔笑一声,让步道:“哪有,只是我上去的时候,脚不免会乱蹬,你还是离远一点,不然会伤到你的。” “言不由衷,分明是在嫌弃人家。哼。” 王芳楠嘀咕着,小嘴一撅,立刻放手向后退了一步。 她抬着小脸,望着顾子杰抱着大树用出了吃奶的力气往上爬,身子向上一动一动,很是搞笑,小丫头倒是在下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子杰听她发笑,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见她正望着自己,还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而又看看自己狼狈样子,心中不由一阵恼怒,但是要他与一个小姑娘发火,又显得很娘娘腔,顾子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不理她,继续往上爬,但心却道:“你就笑吧,笑死你。” 好不容易爬到了树洞位置,顾子杰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个洞很深,也很宽大。 顾子杰探手进去,此时松鼠已经从另一个洞口逃跑了,在上面,那松鼠吱吱叫个不停,显然是不愿顾子杰抢夺它的食物,但也无计可施,只能吱吱乱叫。 经过一番辛苦,顾子杰才如愿以偿地掏出榛子、粟子、山楂等许多干果。 将这些食物都丢下去,下面王芳楠也忙活了起来,蹲在地上左捡一个右捡一个,待顾子杰将树洞里的食物搜刮完毕,下了树,王芳楠也将干果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峰。 “咱们把松鼠的食物抢了,那个松鼠吃什么?它好像很不高兴啊。” 王芳楠手里握着一个栗子指着树上那只正在吱吱叫个不停的松鼠道。顾子杰顺着向上望了一眼,又白了王芳楠一眼:“这不是废话么,它能高兴起来那才叫奇怪呢,换言之,别人抢了你的东西,你能高兴的起来么?” “额,也是。” “呵呵,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小松鼠机灵着呢,又勤劳,它会找到别的吃的。” “哦。可是……它怎么老看着我!” “有吗,额,咱们是贼,它打不过咱,自然只能干生气了。” “哦。它的眼睛真大,好像是在瞪着……” “大小姐,你别问了好不好,咱自己都快饿死了,难道还要让它满意啊。” 顾子杰有些不耐烦地截住了她的话头,心道:“你倒是心眼好,怎么对我就像个仇人似得。” 树上松鼠气急,最后也只能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而王芳楠这才释然。 两个人兴奋地跪坐在地上检起战利品。 顾子杰拿起两个粟子,在衣襟上擦了擦,递给王芳楠一个,两人贪婪地啃去果皮,把粟子嚼得咯咯直响。 “好吃吗?” 顾子杰笑望着王芳楠,咀嚼着一嘴的香甜,王芳楠点头正想说话,忽见脸色大变,变得雪白雪白。顾子杰一怔,立刻顺着她惊恐的目光向自已身后望去。 这一刻,一颗心也顿时沉了下去,那是四匹狼,比昨天见过的那几只个头儿更大,也更矫健有力。 四只狼正迈着轻快的步子,向两人一步步逼进,顾子杰霍然站了起来,四匹狼一前三后,排成三角形一步步逼近,森白的獠牙、凶残的目光,令人胆寒。 王芳楠也颤抖着爬了起来,绝望地看了一眼不断逼近的野狼,忽然大叫一声:“顾子杰!” 顾子杰被一股大力一扯身子转了向,迎上的是王芳楠胀红的脸庞,和那双不知蕴含着什么情感的眼睛。 她猛扑过来,紧紧抱住了顾子杰,颤声道:“你,你抱着我吧!” 她浑身抖地抱住顾子杰,呼吸急促地寻索着他的嘴唇。 顾子杰心中发急,这时候抱住你有什么用,还爬树啊…… 那四匹狼因为这两个生物怪异的举动而稍稍停顿了一下,头狼出一声威胁的低嚎,然后步伐逐渐加快,十五丈、十丈,五丈,进入捕杀前奏,它强健有力的后腿一缩,已要腾空而起。 顾子杰正欲推开王芳楠,便在这时一声弓鸣传来,继而一枝利箭不知从何处飞出,噗地一声贯穿了那匹头狼的腹部。 箭矢的力道很大,箭簇钻出,扎进了地面里,头狼出一声悠长的惨嚎,双肢哆嗦着匍倒在地上,鲜血迅染红了一片。 因为这一声惨嚎,顾子杰两个人也猛地扭头望去,只见三匹野狼因为头狼的中箭停滞了脚步,咆哮着四下寻找着威胁的来处,身子灵快地转了一圈儿,三匹狼转身就要逃走。 这时,又是嗖嗖嗖地三枝利箭穿林而出,奇准无比地将三匹狼一一射杀在地,体形最小的那匹狼被箭带得翻滚出去,身子蹿到空中,然后卟地一下摔在地上没了呼吸。 顾子杰和王芳楠又惊又喜,抬头四下寻找着救命恩人。 山坡上清新雾霾一片,被初升的阳光晃得两眼花,顾子杰眯起眼,很快在坡边的几棵白桦树下露出几个身影,一步步向二人走了过来。 一共六个人,走在前面的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灰青色直裰的彪形大汉,大概四十岁出头,上身斜披了一块破破烂烂的兽皮,背着一张捕猎的长弓,手中拿着一杆铁叉。后边五个人中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提着一张弓,肩上正背了三四只长长的毛羽在风中猎猎抖的野鸡。其他三个小伙的年纪相近都在二十岁以下,应该都与顾子杰差不多大小,十八岁左右。而最小的是个特显憨厚可爱的小家伙,红扑扑的圆脸蛋儿,虽然脏兮兮的,却壮得象个石墩子。 他样貌才十二三岁,穿着件满是补丁的破棉袄,肩上也背了一张弓,只是碍于他人小腿短,长长大弓横挂肩头显得格外滑稽,他手里用绳子牵着一只受了伤的小羚羊,小短腿磕磕绊绊的在高过膝盖的草丛中费劲儿地走着,还不时回头用手中的棍子在不肯走路的羚羊屁股上敲上一记。 那个二十出头、长相颇为英俊的年青人和气地看了顾子杰二人一眼,招呼走在旁边的一个比他还小一些、唇上只有一些淡淡茸毛的小伙子一起去收拾狼尸,从狼尸上拔下箭矢,在狼皮上蹭了下血迹,又插回箭袋,在没断气的那匹狼上狠狠地敲了一记,然后掏出绳子把四只狼的腿儿绑在一起。 而其他二个小伙以及那敦实的小男孩则是跟在中年男子身后一起走到顾子杰二人面前,中年男子上下打量着两人,只见这两人男的蹭了一脸泥巴、气质柔弱,却象个读书人,女的衣衫狼藉,但衣料的精美、眉眼五官都不象山里人,他狐疑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么个野林子里来了?你们没事吧?” 顾子杰见他满脸胡子,虽然粗犷不文,鼻直口方倒也一脸正气,稍稍放下心来,不过这荒山野岭的,他还是留了点心眼儿,没敢对这壮的象山似的大汉说实话。 他拱手:“我们,我们兄妹是要去孟城探亲的,路遇盗匪横行,这才一路上山了,多谢大叔救命之恩。” “嘻嘻,兄妹?这位大哥你别说谎了,刚刚我看到你们在亲嘴儿呢。” 那个敦实可爱的小家伙笑的乐不可支,从中年男子身后探出脑袋向着顾子杰嘻嘻哈哈。 小家伙本来就小,身上穿的又比较多,裹得严严实实,给人一种矮墩墩的样子,十分可爱。 …… 第171章 竟是亲人 顾子杰一怔。 “嘻嘻,嘻嘻。” 小家伙嘻嘻笑着,尽管顾子杰脸皮在厚,这会儿也挂不住了,当下便和王芳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顾子杰都不敢与那小家伙对视,他好想说一句:哪有,我们只是随便抱一抱,况且还是女方主动。 小家伙正欲再说什么,那中年壮汉喝斥道:“不许胡说,去帮你哥把猎物捆好。” 小家伙吐了吐舌头,不服气地说道:“本来嘛,他们是亲嘴了,我看到了,大哥看到了,二哥和堂哥他们看到了,爹也看……” “你再胡说……”大汉在嘟嘟囔囔的小家伙屁股上踹了一脚,笑骂道:“小兔崽子,就你话多,回去罚你不准吃饭!” 说完又扭头看着顾子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寒的警觉,说道:“我姓李,是齐镇县人,齐镇县兽人私掠,连番战火,我们也是逃到这儿来的,二位到底是什么人?” 顾子杰一听是齐镇县人,想必也是蕞城周围村庄里的百姓,兽人势大,他们也是迫于无奈逃到这儿来的。 不知怎么,听到齐镇县这三个字,顾子杰格外激动,兴许都是落难的人吧? “你,你们是齐镇县人?”顾子杰道。 “是,你们是……” 大汉点头,又见着顾子杰二人面带激动之色,不免有些奇怪,又补充一句:“你们,你们是夫妻吧?” 顾子杰正自高兴,然而被他这么一个头衔带头上,不免有些尴尬。而王芳楠更是大窘,怕被人误解成兄妹更加不堪,只好红着脸瞎掰道:“大叔,对不住,我与相公也是从齐镇县逃过来的,出门在外,过于小心了。” 顾子杰一怔,此时他再分辨难免越描越黑,只好闭口不言。 小家伙来劲了,一探头:“看看,我就说吗?刚才明明就亲嘴了,还说是兄妹……” 话未说完,大汉又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笑骂一句后:“再多嘴……”,又向着顾子杰二人道:“原来你们也是齐镇县人,恩,原来如此,兽人折腾得厉害呢,齐镇县周围村子都空了,不少百姓都逃了出来,我们也是逃过来的,既然都是同乡,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顾子杰喜道:“那,那就多谢了。” 大汉笑着道:“这有什么好谢的,咱们家园被兽人毁了,如今不得已才逃到这里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多个人多个照应。” 顾子杰与王芳楠又是一番感谢,便随着大汉几人向着山下走去。 然而有了几人的带路,顾子杰与王芳楠倒是少走了不少冤枉路,这几人经常来这山中打猎,对这里的地形也很熟,很快便带着顾子杰二人走上了羊肠小道。 一路闲谈,聊起蕞城的事情,几人不免都有些感伤。 大汉姓李,叫李文泰,大儿子叫李然,二儿子叫李魁,老三的名字俗点儿,叫丰收,家境贫寒的百姓常给孩子起些吉利点的名字,顾子杰已见过好几个叫丰收的,可惜叫这名字的却大多是一贫如洗。 说起来还是他二儿子的名字霸气,李逵! 当知道梁山好汉一百单八将,这李逵可是出了名的厉害,那句‘路见不平一声吼’唱的就是好,不管怎样却是把顾子杰二人给吼出来了。 光是靠他二人翻山越岭,真不知能不能逃的出去,这里大山连绵起伏,根本找不到出路,不过现在好了,几位好汉路见不平…… 还有两个年轻小伙是这李文泰的远房侄子,个高一点的叫吴彬,矮一点的叫吴勇。 李文泰几人是齐镇县李家坪人氏,兽人大举蕞城之后便逃到了山里去了,但时间一长,发现兽人非但不退,反而越发多了起来,无奈之下便和一些难民一起逃到了孟城。 然而随着逃荒之人越来越多,出去乞讨也很难碰上善心人,李文泰这才与儿子一起重操旧业打猎。现在他们都没什么地方可以住,也就是在孟城外不远处的一间破庙里,听他说现在哪里已有一百多号难民,老的就在城中乞讨,年轻的人就去干点苦力活,而他们父子就负责来山中打猎,大家相互照应,倒也勉强生存了下来。 顾子杰听在耳中,心里隐隐有些难受,战争,这就是战争啊。 不过,他没有想到齐镇县里的百姓居然还有这么多活着的,这实在也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只怕,他们这些难民还不知道蕞城里百姓到底死的有多惨…… 顾子杰有心多问些关于逃出来的百姓的事情,可这一家人似乎很不给面子,只要顾子杰不开口,他们也都不先开口。 不过顾子杰知道,百姓就是这样的,胆小怕事,而这一家人看起来都比较木讷,不善寒喧交流,只是客气地笑笑,便自顾背了猎物大步走在前面。倒是小家伙丰收却牵了那头羚羊,笑嘻嘻地故意走在后面,时不时看看顾子杰,又看看王芳楠,忽然拐了顾子杰一把,悄悄地说道:“顾大哥,你媳妇儿很漂亮唉,比我俩姐还漂亮。” 王芳楠听了满脸红晕,眉眼间却不经意地浮起一片喜悦,‘媳妇儿’,这称呼真让情窦初开的她悸动不已。 顾子杰尴尬地咳了两声,既不能承认、又不能否认,只好装聋作哑。 李然对李逵说道:“二弟,清晨群兽觅食,果然是狩猎的好机会,这下子一百多号人都能混上口肉汤喝了,兽皮还可以拿去卖,呵呵。” 李逵道:“是啊,咱上山的时候听那顾家几个娃儿到附近采摘干果去了,加上这些猎物,足够大家吃顿饱饭。” 李然冷笑一声道:“就那些老人和孩子也知道在附近捡些干柴供大家取暖呢,但那顾家三哥也太差劲儿了,什么也不干,吃饭倒尽捞干的,叫人生气!” 李逵撞了他一下道:“别牢骚了,叫爹听见还踢你,再怎么说那也是咱妹夫家亲戚,也不差他那一口。” 李丰收一边和那只小羚羊较着劲儿,一边气哼哼地说道:“要我说,就别管那个三哥了,哼,忒个气人?” 李大叔站在一块岩壁上,对小儿子重重地哼道:“胡说八道,平时都怎么交代你们的,在敢背后说人坏话,看我不打断你们腿。” 他叉着腰教训儿子道:“不管怎么说咱都是落难的人,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小家伙不服气地说:“就是因为不容易啊?为啥咱就要忙活着给他们找吃的。” 李老爹嘿然道:“你再说?” 小家伙撅了撅嘴,不再说话。 顾子杰见那小家伙有些懊丧,便哄他道:“你爹说的对,咱们大男人怎可以小肚鸡肠。” 顾子杰说到这里,忽然福至心灵,心中嗵地一下:“不会吧?他们都姓李,有三个儿子两个保胎女儿,又与顾家有亲戚。” 顾子杰心里有点毛了:“难道这是自已没见过面的老丈人和大舅子、小舅子?不过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怎么也不认识我呀。” 其实他就算现在没有一脸泥巴,李老爹也不会往女婿身上想。 是的,李老爹也是在女儿嫁人之后见过姑爷几眼,可他现在的气色和当初脸色腊黄、奄奄一息的模样相差太远。 李文泰已从逃难的乡民口中知道姑爷身体康复搬到蕞城里去了,而现在蕞城又……现在纵然瞧着顾子杰眼熟,他也不会想到这个带着媳妇儿来孟城探亲的人会是自已女婿。而顾子杰从二十一世纪远来,本就没见过莲儿的娘家人,当初怕被莲儿看出破绽,听她聊天时提及家人,也未敢打听他们姓名,这时一起了疑心,顾子杰顿时慌了神。 他忐忑不安地和李老爹搭讪着:“李大叔,你们是齐镇县哪里的人啊?” 李文泰道:“额,李家坪的,你们呢?你们小俩口儿是齐镇县哪里的人啊?” 顾子杰心中一震,李家坪?不会错了,这位身高体壮,块头足以把自已整个儿装起来的大汉真的是老丈人了! 他干笑两声,连忙补救道:“大叔误会了,那位小姐并不是拙荆,刚刚不知根不知底的,所以对您撒了谎。” 李文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年轻人真是一会儿一个样儿。 “其实我俩从蕞城里逃出来到现在,本来就要告别的,不料却有歹人追逐这位王姑娘,我与她怎么也是朋友一场,自然是不能不管的,后来就被歹人追到了这里,进了林子又迷了路。至于刚才她是吓坏了,所以才胡诌的。”他说着,同时也向老丈人递了一个苦涩的笑脸。 “原来如此,额,哈哈哈……” 李文泰回一句,忽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摸摸胡子,不过他还是不知道这年轻人到底想表达什么,不过却也不好再问。 顾子杰趁机把自已逃离、遇狼的一系列经过,简单地讲了一下,先给老丈人打上一剂预防针。 只是,顾子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莲儿的事儿……莲儿她…… …… 山坳下,穷苦的人们用枯树干依着自然地势搭了许多坡形窝蓬,而最中间的就是一个破庙了,想必李文泰说的就是这里了。 百十来号人自然不可能都挤进破庙,周围也搭了不少窝棚,现在窝棚前用石块架了几口缺了碴的铁锅,木头烧得劈啪作响,锅里的雪水已经烧开,冒着袅袅的白气。 这些人逃难似乎也逃出经验来了,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其实他们平时的全部家当除了两床铺的盖的,也就这点玩意儿。 第172章 岳父大人 看见李文泰父子几人带回这么多猎物,那些个衣衫褴褛、面目呆滞的难民们才有了几分生气,纷纷迎上来帮着他们连搬带扛、屠宰猎物去了。 除此之外,虽然李老大还带回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如花似玉的俏美人儿,可是这些人、甚至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没有多瞧上两眼,一路上难民他们见得太多了,而美色现在对他们的诱惑力根本比不上一块馍馍。 李文泰请顾子杰和王芳楠去自已窝棚前坐了,李然哥几个切好了大块的狼肉、羚羊肉丢进锅里,一个白发苍苍地老婆婆走到跟前小心地摸出个口袋来,逐个锅里撒了些米,又放了点儿盐巴。随后又渗进许多难民拾捡来的干果,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食物的香气。 “先喝点热茶暖暖,冻坏了吧?”李文泰是个农家汗,属于老实人一类,不会说客套话,赶忙倒了两晚热水。 “谢谢大叔。”王芳楠很有礼貌地答谢,接过一个满是豁口的破碗,捧在手心。 “呵呵,呵呵。”李文泰憨厚地笑了笑,又见顾子杰若有所思,也不说话,他又呵呵道:“待会饭就做好了,你们等着,我去看看。” 他正欲出门,一个老汉正好进门,两人一碰面,老汉拄着拐棍呵呵笑着道:“李老弟啊,咱们这些人也不能一直这样乞讨下去,现在又有几个乡亲着了风寒,没医没药的,怕要熬不过去了。” 顾子杰听着声音熟悉,顺声望去,只见门前老人拄着根拐棍儿蹒跚走来,国字脸、赤红的脸庞,一对长出眉尖去的浓白眉毛。而一眼瞧见顾子杰,那老人顿时呆住了,而顾子杰也怔愕地瞧着那老人,他认得这老人,重生后的第二天,老头儿还上山来看过他,这人正是顾家资深老辈的顾老太爷,也就是当日带着儿子顾子安与李莲儿发生口角的那个老汉。 老头儿呆了一呆,忽然愤愤地举起拐棍儿朝顾子杰便打,口中骂道:“你,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竟然连祖产都卖了,你对得起你爹吗?对得起列祖列宗吗?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商量商量,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祖宗的注意你也敢打。” 顾子杰茫然后退,不知这位本家大爷的哪门子火: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整个齐镇县里的人都死光了,他怎么还这么大怒气,再说了我卖我的地产,和你商量个什么劲儿呀,用得着这么生气么,族里连这事儿也要过问? 李文泰拖住顾老太爷的胳膊笑道:“老哥儿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话嘛。” 顾老太爷恨恨地道:“就知道偏着你姑爷,这小畜生出卖祖产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族里商量,他还当自已是顾家人吗?” 李文泰的眼睛也直了,他吃惊地打量着顾子杰,这一瞧那眉眼还真的越看越象那个病秧子新姑爷,他迟疑地道:“你,你是我姑爷?” 顾老太爷翻了翻白眼,冷笑道:“咋的?你爷俩还想合起来蒙我?我这老眼还没花呢,杰儿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还错得了?” 顾子杰一怔:“果是岳丈?” 他大吃一惊、满面惊喜地上前相认。 不这么做作一回,那方才的解释泰山老丈人能信吗?谁叫自已濒死一刻被王芳楠强行索吻,还偏偏被老丈人看到了呢? 况且……莲儿的事情怎么解释。 顾老爷子余怒未消,这边先上演了一出认亲记,不太老的老丈人事先被顾子杰打了一记预防针,这时看见姑爷果然活蹦乱跳的,喜得眉开眼笑,只顾扯着女婿询问女儿的近况。 提及李莲儿,顾子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压在心里的痛一下子又被翻了出来,登时很不是滋味。 李文泰见他迟迟不语,忍不住道:“怎么了?”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蕞城沦陷了。” 从蕞城逃出来的人只怕也只有顾子杰几个人了,消息也不可能散播到这里来,想必他们也都不知道蕞城沦陷的事情。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吃惊地看了过来,李然忍不住道:“怎么可能,朝廷不是派遣大军了么?” 李逵道:“听说有两万多部队驻扎在蕞城,怎么可能会覆灭?” 后面的人都迎了上来,议论纷纷。 顾子杰道:“都死了。” 李文泰身子一晃:“难道莲儿也……” 顾子杰站起身子,忽地跪在了他的面前:“对不起,我没能保住莲儿。我,我该死。” “爹,你们都快出来吃饭了。” 一声轻叫,声音轻柔,是个女子声音,顾子杰忍不住抬头望去,门口出现一个身影,这个身影是那么的好看,熟悉。 王芳楠虎了一跳,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怎么……” 顾子杰忽地站了起来:“莲儿。” 他忙不迭跑过去抱住了她,这个容貌依稀徘徊在脑海之中,这不正是自己几度梦回蕞城想要见到的人儿么? 倒是李莲儿慌了,她手脚无措要推开顾子杰,可是顾子杰抱得太紧了,根本挣脱不得。 然而随着她连推几下,顾子杰这才回过神来,哭着道:“莲儿,莲儿你又回来了,天可怜见,你,你回到我身边了,相公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她望着顾子杰哭的伤心,脸部肌肉微微一顿,吃吃地道:“我,我不是莲儿,莲儿是我姐,我叫云儿。” 顾子杰一怔,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李然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顾子杰衣领:“你说什么,我妹子死了,你,你这该死的东西……” 见着李然情绪激动,就要伸手打人,王芳楠赶忙上前推开了他,道:“你放开他,他也没办法。” 李然怒道:“没办法,说的好轻松,连自己媳妇儿保护不了,真是废物,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你们从山上下来。” 顾子杰呐呐呆立,不管怎样,都是自己的错,没能把莲儿安全带回来,他们一家子恼怒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他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儿,这个像极了莲儿的人儿,李云儿的脸色也沉着,她也在生气吧? 李文泰深呼一口气,淡淡道:“哎,算了,天意愿为,也是莲儿这丫头的命不好。” 李然三兄弟都对顾子杰心有怨恨,但听老爹都这么说了,他们也都没什么好说的。 顾老太爷忍不住道:“蕞城灭了,那,那咱们是不是也回不去了。” 李文泰看了一眼顾子杰,见他泪流不止,面无表情,想必也是很伤心,这也的确怪不得他,中军两万都灭了,他一个普通秀才能做什么。 只是他一个身子多病的软弱秀才都能逃出来,偏偏他的那个武艺不错的女儿留在了蕞城,实在令他不能理解。 不过看顾子杰伤心的样子,想必也没心情说话,李文泰一转头望向王芳楠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芳楠正看着李云儿,她的相貌真的与李莲儿是一模一样,然而忽然一听李文泰像她说完,忙转身望了过去。 现在屋里屋外全是人,大眼瞪小眼地都望着王芳楠与顾子杰二人。 李文泰见她迟疑,忍不住道:“兽人虽然厉害,但也不至于把蕞城攻陷了啊,况且中军驻扎在蕞城里这么多官兵?还有,蕞城沦陷,怎么没有消息传出来?” 王芳楠深呼一口气:“都死了,没人活着,怎么可能会有消息传过来。” “啊!……” 一片哗然,俱是不可思议地望着王芳楠,李文泰颤抖地道:“这,这怎么可能,全城差不多有十万多百姓,怎么可能一个也逃不出来?” 王芳楠道:“当时探马都出不来,百姓自然都逃不出来。” 说到这里,她也开始有些为难了,她自然不想说出百姓的事情,是的,百姓全部都被官兵祸害了,无数男丁被逼到城外与兽人绝杀,剩下的妇孺全部杀了吃肉,哪里还会有人。 将吃人的事实隐了过去,王芳楠将兽人不断增多,最后多达三万之众的事实一一道来,而后官兵没了吃的,便出城与兽人一决高下。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当说道顾子杰的时候,李文泰一家子,顾老太爷等人俱是大吃一惊,几乎不可思议地瞪着顾子杰,同时脱口而出:“你说什么,他,他是前锋营统制?” 这的确太让人吃惊了,顾子杰走出顾家庄的时候还只是一个穷秀才,试想一下,他若有钱,又或是当官之人,怎么可能会想着卖地。 不少人又开始议论纷纷了,顾老太爷激动之情无以复加,心道:老顾家祖坟冒青烟了。 “统制,这是什么官,大么?” “不知道,不过听那小姑娘说统制手底下有八九百官兵呢?” “啊,那……那这就厉害了。” “……” 王芳楠看着李云儿也是一脸吃惊之色,心里很是满意,她继续道:“统制一职乃正七品武官,非但如此,之前他还曾是蕞城巡检史,后来被楚将军看重提升为县丞。再后来便任命前锋营统制。” “啊,县丞,这个我知道,那不就是县太爷手下的第一个有力助手么?” “是啊,听说县丞管的可多了,执掌司法邢狱。” 众人依旧议论纷纷,而看顾子杰的眼光也越发变得有些火热了起来,而李文泰、顾老太爷以及几个年纪大一点的老头子被王芳楠接连几个惊世骇俗的响雷轰成了老年痴呆。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从巡检一路升值到武官统制,短短几个月而已啊,天呐,光是一个巡检史的官职已经是相当于地方土皇帝了。 别说顾子杰是秀才,就算考上举人,也未必能某个一官半职,这在平常人眼中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这顾子杰可倒好,几个月能连升三职。 第173章 还去为官 所有人都望着站在中间的那人,顾子杰。 他呆若木鸡,但却是众人的焦点,他是秀才,却又是官佐,是软弱书生,却又是武夫,他很让人吃惊,很让人艳羡。 多少读书人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晋级国家公务员,就像现代,你考上大学也未必就能找到好工作,这一点,古今往来其实是一个道理。 连升三职,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连升三级,三职可大可小,三级可不同,巡检史就正九品,县丞是正八品,统制是正七品。 若按道理来说,每一级分两个层次,比如正八品,后面还有从八品,低了半级。而顾子杰却直接跳出这半级往上升职。 此时,几个老头子都说不出来话了,顾老太爷激动的差? 魔争 第 50 部分阅读 若按道理来说,每一级分两个层次,比如正八品,后面还有从八品,低了半级。而顾子杰却直接跳出这半级往上升职。 此时,几个老头子都说不出来话了,顾老太爷激动的差点没哭。 他们这些人只是平头百姓,在他们眼中一个村官就很了不起了,在村子牛逼哄哄,而顾子杰却……是的,这种打击也实在是太大了。 就连李然身子也不由晃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想起方才自己居然还要动手,登时惭愧不已。 王芳楠得意道:“他年轻有为,你们是不知道,他还曾多次与楚将军发生了正面冲突……” “啊……” “这……楚将军没生气吧?” 听到顾子杰居然敢顶撞一位将军,所有人都担心了起来,顾老太爷首先问话,王芳楠摇摇头道:“生气倒是有的,只是冲他发火了。” “哦,那楚将军还真是慈悲为怀。” “什么慈悲为怀,那是大度……”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时候的顾老太爷倒是想上来教训顾子杰一番,让他以后省点心,千万不能顶撞上司。 而李文泰看顾子杰的目光也是及其暧昧,但他心里却是伤感非常:若是这个女婿真的如此平步青云,他还会对我有所惦念么? 毕竟莲儿已经不在了,若是莲儿还活着,这个头大的女婿那是一定要好生孝敬李文泰这位老丈人的。不过,就算有着人走茶凉那句话,但李文泰毕竟还是他的岳父,想必到时候这个女婿还是能给自己的三个儿子某个差事,想到这里,李文泰对顾子杰态度就变了不少。 李文泰淡淡道:“你坐下吧。” 顾子杰身子颤了一下,迎上了老丈人的目光,又低下头道:“是!” 他在旁边做了下来,李文泰对他点点头,继而又向着王芳楠道:“蕞城里这么官兵,况且城墙高纵,怎么就破了?” 王芳楠嘿然长叹,老气横秋:“当天晚上整个蕞城里的官兵都乱了,没有食物,大规模士兵掀起兵变,当时他负责保护楚将军,还特意派遣了一支先锋队护送莲儿姑娘离开。可,可谁知在城门口的时候被兽人冲散了,若不是我们把他打晕,他是不会回来了的,你们知道吗,自从蕞城逃出来后,他天天都哭。” 众人一呆,继而都向着顾子杰望去,只见顾子杰现在眼圈还有些红。 众人深呼一口气,李文泰看着他,心中想着,也真是难为你了。 王芳楠继续道:“你们也不要怪他,这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太突然了。在城里的时候我也见过了莲儿姑娘几次,那时候他一直与莲儿姑娘在一起,他对莲儿姑娘的好,只怕你们永远也想不到,真的,真的没法表达,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这样的男人,好像把莲儿姑娘含在嘴里,他都害怕融化了。” 听到这里,李文泰与三个儿子对视一眼,几人俱是面带失落之色。 一个男子能为自己的女儿这样牺牲,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文泰这样想着,这时顾老太爷忽然忍不住道:“杰儿啊,既然你是军中统制,你怎么不回去州城?蕞城覆灭也不是你一个人事情,听王姑娘说不是还有两个军官的么?” 这话算是问到了正题上了,而也正是在座所有人想听的,当知道他们也不想一直这样乞讨下去,若是能有个靠山,那是再好不过的。 不过这些人都没能如愿,王芳楠失落道:“他,他说不想在打仗了,其实我知道,他是因为莲儿姑娘才放弃的。” “什么?” 非但是顾老太爷跳了起来,就连李家老少也是一倔而起,都不可思议地瞪着顾子杰。 顾子杰只觉浑身一阵不自在,抬头望着众人的目光,李家老少面部表情有些奇怪,而顾老太爷老脸憋得通红,看来要发飙了。 深呼一口气,他缓缓站了起来,低头道:“是,可能在别人眼里我很懦弱,但不管怎样,我都不想在打仗了,随波逐流也好,怎么都行,反正莲儿不在,你们也别……” “胡说八道,你这逆子……”老太爷终于忍不住了,大骂一声,又温和道:“杰儿啊,你傻了么?有官不做,难道你也跟我们一块去大街上乞讨要饭啊,你可得对得起咱老祖宗啊……” 说着,老头子身子一摊,倒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李文泰以及三个儿子虎了一跳,都忙上前拉他,可老头子是死活不起,说什么也要顾子杰立刻去州城报道。 顾子杰为难了,苦着脸道:“我,我实在是不想去了,也不想打仗。” 老太爷不干了,倔道:“什么不想打仗,你想想,你去打仗也是为了咱齐镇县啊,齐镇县被兽人占了,咱得夺回来不是,儿啊,你别傻了,男儿志在四方,你这样怎么能行。你要是不去,我,我这老头子就死给你看,你是咱顾家唯一成气的人儿啊,你可不能放弃了,你得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顾子杰呆若木鸡,也不知该怎么说。 老太爷一个劲地道:“李老弟,杰儿也是你的女婿,你快点劝劝他啊,莲儿现在只是生死不明,说不定已经逃出来了,杰儿你可不能放弃啊。” 李文泰也很感动,这女婿实在没的说,居然为了妻子甘愿放弃一切名利,这普天之下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李文泰一咬牙,劝道:“杰儿啊,你叔父说的对,你怎么能放弃,莲儿不幸,是她命不好,她若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个样子,只怕也会不高兴的。” 说实在的,顾子杰是真的害怕了,总不能把那些吃人肉的事情全部说出来,若是在入军,难保不会看到更残忍的一面,他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 顾子杰想了想,侥幸道:“其实我在军中用的都是假名字,现在张参军已经将我的死讯散播开来,我在回去,算什么?” “啊哈,你这个不孝子啊,你得回去啊。” 老太爷情绪激动,顾子杰又变成不孝子了,李文泰道:“那,那也没什么,到时候就说侥幸得脱,不管怎样,你只要回去,总会有个一官半职的。” 这时李然小声道:“是啊妹夫,不管怎样你也要回去试试,俺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做梦也绝不敢想着能当官,你既然有这个机会,不能放弃啊。” 李逵道:“不错,你能为我那妹子这般牺牲,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就去吧,这里也都是齐镇县的同乡,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你也得为我们这些人想想不是,俺们一路逃荒到这里,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都盼着能早点回去呢。” 李文泰也点头道:“恩,总一直乞讨也不是个办法,你若能在入军中做官,咱们这里一部分年轻的百姓也能跟着你一起去,至少不会饿死。” 顾子杰也知道从军也不是谁想去就去的,若没有个关系,想当大头兵都难,而顾子杰若是去了,他们这些人若想当兵,至少有他这么个关系…… 可是顾子杰是真的决意不在入军了,再说了,去了军中算什么,若有人认出自己不是罗明辉了该怎么办? 毕竟统制头衔是罗明辉的名字,他是顾子杰,两码子事儿,再者说,自己命不久矣,还要去上战场,这…… 顾子杰迟疑良久,看向李文泰,张了张嘴:“爹……” 这个字真的很难叫出口,李文泰听了也是激动的不得了,他点点头,顾子杰才道:“爹,您别在逼我了,不怕您笑话,我能活到现在也是曾经答应过莲儿,若是不然,我也决然不会从蕞城出来,我是真的不想去。” 老太爷忽然站了起来,抡起拐杖就打:“你一个大男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屎么,你,你若敢不去……” 李文泰都应爹了,他哪里看得过去,赶忙拉住了老太爷道:“老哥,老哥你先别激动,总得让杰儿好好想一想不是?你也别逼得太紧了,赶明个我给他再好好说说。” 李然道:“妹夫你,哎,咱诺大个齐镇县哪里有当官的人,除了村官以外,上面的县太爷,县丞爷,就连九品巡检都是从外地调过来,你能坐上正七品的官儿,那可是咱整个齐镇县的福啊,你怎么就……” “算了算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老丈人赶忙给女婿解围,众人依旧议论纷纷,老太爷与顾子杰相对而坐,一双老眼斜斜地盯着顾子杰看,只把顾子杰看的心里发毛。 看来自己若是不去当官,这位老太爷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吃过饭后,已然临近中午,老丈人李文泰帮顾子杰包扎了一下伤口,期间自然是免不了一番劝说。 而王芳楠则是被李云儿拉到一旁问东问西,问着关于姐姐的事情,伤感之余自然更是想多知道这位了不起的姐夫的事情。 兴许是因为这李云儿与李莲儿长得太像,王芳楠与她在一起说话,总觉得很别扭,倒也有些做贼心虚了。 乍一看很像,但细细一看,李云儿与李莲儿还是有所不同的。 直至下午,顾子杰才一瘸一拐走出了窝棚,出来透透气,也算是离开了老太爷的视线。 这一日见到了不少顾家庄的百姓,顾子安自然也在其中,见着这位堂弟风光,他自然也是屁颠屁颠地过来打招呼:“腿上的伤好点了么?” 第174章 一路追逐 顾子杰看了看他,点点头道:“好多了!” 也不知老丈人给用了什么药,这才休息一个下午就不疼了,昨天刚从山上滚下来的那会儿,他就感觉自己的腿是断了。 有个家,总是好的。 四下安静,多有树木,不远处又有山村坐落,孟城城池距离这里也不算太远,骑马的话半柱香的时间也就到了。 顾子杰向着远方看了一会儿,淡淡地道:“这些同乡天天都要去孟城的么?” 顾子安道:“是啊,都是过去乞讨的,跪在哪里一天也见不到什么好心人。” 便在这时,又一队马匹奔驰而来,是从后方山里过来,这时只听有人道:“真他娘的怪了,就算死了,也能见到尸体吧?从昨天我们进山到现在连人影斗没见,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又一人道:“保不定他们是逃出来了,我们继续在这大山周围找,相信他们也跑不远。也说不定他们还没跑出大山,只要我们在山周围等着,就不怕……咦,那个……” 这几个声音很熟悉,而顾子杰也忍不住回头望了过去,这一看不当紧,双方都怔住了,那一队人正是张总管一伙人等。 顾子杰现在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此时几人的目光正好对上他。 “好啊,这么高跳下去都摔不死你,那臭表子呢?” 说话之人正是老三,老三笑着与十几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张总管身后骑马奔了过来,张总管狰狞道:“看你还往哪里跑?” 顾子安见这阵势虎了一跳,大声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张总管嘿嘿一笑:“想干什么,弟兄们,这一次若再这臭小子给跑了,你们的脑袋都要搬家。” 一听这话,他的手下都笑了,看着顾子杰腿上缠了纱布,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根拐杖,他哪里还能跑得掉。 到近前,这些人纷纷下马,而顾子杰连连后退的同时,也大声叫了起来:“爹……” 窝棚里的人听到呼喊,呜呜啦啦出来一大群,李文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儿子李然李逵以及几个堂兄表弟,而王芳楠也走在后面,见着张总管等人登时虎了一跳。 不过这一回却轮到张总管等人害怕了,人太多了,这一群出来能有个三四十号人。 李文泰自然也看出了不对,上前拦在顾子杰身前,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张总管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他自然不傻,既然顾子杰叫他爹,这些人似乎也都是跟着这大汉出来的,若是这时候声称抓人,那就傻到极点了。 一个手下正欲开口大叫,张总管咳咳一声,那手下才憋了回去,张总管笑道:“额,我们,我们就是打酱油的。弟兄们,走。” 老三忍不住道:“老大,这……” 张总管回头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快走。” 老三不敢再说话,众人一带马缰,快马离去。 不过他们并没有走太远,转过一个山弯,他们便停了下来,老三道:“老大,你看怎么办?” 张总管眉头紧皱:“妈的,这一群叫花子人数太多,打起来我们讨不到好处,不过不用担心,这些乞讨之人总要出门,一旦有机会立刻就动手。” …… 张总管这一伙人等是铁了心的要杀王芳楠,只是他们见到李文泰、李然、李逵以及几十个年轻小伙俱是个个身着兽皮,样貌凶猛,他们再怎么傻也不会自讨苦吃。而李文泰与二个儿子俱是以打猎为生,身强力壮,一看就知不是好惹的,张总管自然也看出来了,若是对战,绝不讨不到好处,无奈之下,也只能暂且尾随其后,等到李文泰等人不在顾子杰与王芳楠二人身边,他们在伺机动手。 只是,他们想要的这个机会一连几日都没有来到。而顾子杰突然莫名其妙地多了个爹,期间又多了几个哥哥弟弟妹妹,又有顾家庄一圈子亲朋好友,这似乎又让他燃起了活下来的念想。原以为莲儿不在,他就成了孤家寡人了,打破头他也没有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而且不止一个亲人,游目一扫,不算李文泰一家子人,光是顾家庄的人们都是二十几个亲人。 虽然都算不上至亲,但也是叔侄之亲,这两日老太爷虽然对顾子杰态度不好,但顾子杰心里也清楚,老头子对他的寄托很大,也是为他好。试问一句,若非亲人,谁会管你当不当官,老太爷能这般督促顾子杰,顾子杰虽然不愿,但心里还是万般感动的,这就是亲人啊。 而老太爷屡次暴跳如雷,也是情有可原的,当知道顾家能出这么一个状元郎,的确是殊为不易,顾子杰若去当官,那顾家之人面上也是大大的有光。不说远的,顾子杰若能为官一任,朝廷上面自会分发良田,只要顾子杰肯努力,到时候良田千亩也不在话下,然而顾子杰百年以后,这些良田自然还是顾家所有。 古代平头老百姓也没什么要求,就是靠着种地,而顾家能有今日这份家业,也是上面老祖宗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原本顾家族系不大,人丁单薄,而自秦朝时期迁移到了齐镇县,当时也只有十亩山田,现在顾家良田百亩,人丁兴旺,自然是老一辈打拼下来的,而后辈代代相传至今,已属不易,也没有那个不肖子孙敢卖良田,现在可倒好,顾子杰却连说都不说一声就把田地给卖了。 这如何不让老太爷暴跳如雷,不过当时也是气昏了头,然而又一听顾子杰做了官,自然欢喜的白眉耸动,挤眉弄眼,一腔怒气也登时烟消云散。 可老头子还来不及高兴,谁知这不孝子就声称不做官了,一听这话,老太爷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悲愤之下,自然是高举拐杖声称要打死这个不孝子。 如此一来,顾子杰心中自是不满,我不去做官,挨着你什么事了,用得着这般生气么? 而在老太爷眼中看来,顾家以后能否枝叶茂盛,全凭着顾子杰了,他如何会不生气。 古代之中,凡是达官贵人一类,俱是上有先人打下来的稳固根基,反正是那个知名人物的后代,而朝廷若有好处也都是紧着这些人。 而现在顾子杰终于出了一个有出息的人物,自然会干系到顾家根基,这也不是顾子杰一个人的事儿,顾家若有人坐官,干系甚大,以后子孙满堂,就连朝地方官佐也会给面子。 再者说,这世上有谁不想高高在上,行商之人在有钱,但在官面前总是低了一等。 说起来古代与二十一世纪大不一样,古代为官那真的可以声称老子,商人在有钱,而见了八品官员也要跪拜,见了七品知县也要叫称一声老父母。 二十一世纪的商人只要有钱,也根本不会与一个县委书记点头哈腰,但古代不同,你再怎么有钱,一个不老实,官威伺候着。 毕竟是封建社会,官就是最大,一个七品知县也等同于土皇帝,谁也惹不起。 而现在顾子杰就有这样的机会,可他偏偏是个另类,别说顾老太爷生气,就连不少寄住在这里的难民都看不过去了,有的人还以为顾子杰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不大一片地方,寄存着百十号难民,然而在这里,在这几日里,整天是鸡飞狗跳,老太爷喊打喊骂声。 虽然住进了窝棚,但只要不是睡觉,顾子杰就不敢待在窝棚里,这位老太爷年纪虽大,但身体倒是硬朗的很,老头子动不动就要发飙,顾子杰真是受不了。 而之前王芳楠总认为顾子杰眼泪多,现在老太爷泪腺却是更胜一筹,而且及其敏感,动不动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累了就坐在地上歇一会,然后接着再哭。 而经过两日的劝导,顾子杰依旧不愿去州城,老太爷心里也知道光哭不是办法,干脆连同顾家男女老少,一起开导顾子杰。 老太爷的这个举动可谓是真有先见之明,只把顾子杰搞得耳朵都能生出酱子来了,而关于顾家老祖宗的光荣事迹也是被这一大家子人说的天花乱坠。 族里的老人俱是把做官垮落的赞口不绝,其实谁都知道,只要顾子杰跟去做官,顾家老少也都是与有荣焉,都能沾点光。 虽然不是直系亲属,但顾子杰毕竟还是顾家的苗苗,这一根小苗苗若能发扬光大,下面的小草小花自然是会跟着好起来。 现在老太爷也是顾家族里资格最老的一个,他上面还有个大哥,但逃到这里之前就生了病,这几日也是奄奄一息,他自然是没力气在过问顾子杰这个有出息的嫡系子嗣,因此顾家的事情却是都有顾老太爷过问。 顾老太爷能这般上心,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也已是将死之人,不过若能在临死之前看到顾家更上一层楼,自然是大大的欢喜。 然而经过这几日老太爷的连番闹腾,顾子杰也发现了原有根源所在,罪魁祸首就是王芳楠。 之前倒也没有注意,不过现在顾子杰对于做官的事情很是敏感,才发现王芳楠这小丫头在人群里天天讲着顾子杰在蕞城里的为官事迹,什么大有可为,练兵有道,能把顾子杰吹上天。 而小丫头的吹捧也的确让顾子杰本人的形象在百十号难民心中上升了一个层次,而这也正是鼓励顾老太爷一直坚持劝导顾子杰的唯一原因。 此时见着王芳楠正与一伙男女老少依旧在说起蕞城,顾子杰心里很不高兴,但见到李文泰以及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当中,他不得不压下怒气,和颜悦色道:“王姑娘。” 第175章 再头 此时众人坐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儿,正听着、正望着王芳楠侃侃而谈。 一听顾子杰呼唤,所有人都回头向他看了过来,这些人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之情,就连李云儿的眼神中也露出一丝爱慕之色。 不知怎么,看到李云儿的样子就好像看到了李莲儿,这眼神,这容貌,顾子杰忍不住身子颤了一下。 李文泰见着女婿过来,自然赔笑连连,一摆手道:“过来坐。” 李然与李逵两人向着两边裂开一个位置,李然拍拍旁边:“坐这……” 小家伙李丰收欢喜地大声道:“姐夫你真厉害,王姐姐正说到你在蕞城练兵的事情呢?” 顾子杰苦着脸,有意无意地白了一眼王芳楠,正色道:“别听她瞎说,额,王姑娘,你,你总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总也得早些……” “我也想走啊,可是这几天你也看到了,”王芳楠截住道:“张总管那一伙人一直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里,若是我一旦离开,还能有命么?” 其实她是不想走,不过张总管那一伙人的确一直在周围徘徊不去,暗地里也一直注视着这里,若不是他们忌惮李文泰几个会功夫的人在此,只怕早就过来抓人了。 而李文泰也问了顾子杰一些缘由,可顾子杰也不知道这个张总管到底是何许人也,更不知他们为何要抓王芳楠。 王芳楠也是无辜的很,若是被他们抓了,那铁定也是死的不明不白,自然这是她那朝中爷爷惹的祸。 不过,王芳楠的身份并没有在这里公开,若是让这些人知道王芳楠是当朝宰相的孙女,只怕所有难民都要人心惶惶了。 而李文泰等人也都没有多问,只道是惹上了什么仇家,也认为王芳楠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因此也都没有在意,不过没有注意王芳楠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这些天他们都在注意顾子杰。 此时被两个大舅哥一拉扯,顾子杰身不由己地就坐在了众人之中。 李然忍不住道:“看不出妹夫你竟有这般本事,赶快说一说你与孙知县是怎样认识的,你又是如何坐上巡检史一职的。” 非但是他,周围人都忍不住想问了,李文泰笑着道:“杰儿啊,官场不易,以后你要在里面好生与人相处。” 他这话正中顾子杰下怀,老丈人意思明确,态度暧昧,也是想让他再回去为官。 顾子杰怔怔,讪讪笑了一声,也不答话。 李逵道:“妹夫,你之前不只是个秀才么?怎么没考举人就坐上巡检的。” 大舅哥问的很有根据,秀才虽是功名人,但充其量就是个穷书生,最多就是见了地方知县不用下跪,但要想分配工作,那必须还得是举人身份才行,而这顾子杰一个多病秀才突然入仕为官,的确让人惊讶不易,只是顾子杰也不好与他们直说自己是冒充得来的。被大舅哥这么一问,顾子杰一时无言以对,干笑不止,不过好在旁边王芳楠倒是挺机灵,忙打圆场,干脆就是顾子杰一表人才,孙有为甚为欣赏,这才召他为官。 这个马匹拍的可真是响亮,足以雷动众人,而顾子杰可接不住,因此只能苦笑不止,也不多言。这王芳楠简直就是胡扯,亏得都是些难民,若懂一点学问的人在场立刻就穿帮,当知道孙有为区区一个七品官员哪里敢随便招纳一个九品官,九品官虽小,但也是皇上钦点的官佐,吓死孙有为,他也不敢招纳顾子杰坐认巡检史。 不过这其中内情也只有顾子杰一人知道,所有人都死了,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也都死了,而这王芳楠也不知道顾子杰是冒充巡检史,她也只是信口胡说罢了。 不过如同李文泰这样的人们俱是平头老百姓,他的三个儿子亦是斗大的字儿不识一个,自然也不知道官场内情,而周围难民也大多是目不识丁,就算有一两个识字之人也不敢在顾子杰面前卖弄。不过也正因此,他们俱是对王芳楠的话深信不疑,也都觉得顾子杰真的是一表人才,让人欣赏。 人就是这样,喜欢跟风,人家说啥就是啥,然而顾子杰在他们眼中也自然而然地就真的成了一表人才了。 王芳楠坐在人群中侃侃而谈,说的有声有色,只把顾子杰捧到了天上去,而众人也都听得聚精会神。看着众人忘我神情,只怕都在联想顾子杰身着盔甲的样子。 而王芳楠越说越是夸张,而见着众人听得也都高兴,小丫头更是来劲,说到最后,干脆就成了:“总之,顾大人威望之高,军中无人可以企及,就连楚将军见了他也要给上三分薄面……” 此言一出,众人唏嘘赞叹之声连连而起,倒是顾子杰差点把舌头给咬掉,自己在军中无人可以企及,天呐,这丫头吹牛还真是厉害…… 不过,这也实在没法听下去了,望着众人看自己怪异眼光,顾子杰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继而赶忙借口尿遁跑开。 是的,这几日里顾子杰一直都是这些难民的饭后最佳谈资。 直到晚饭十分,王芳楠才站起身道:“预知后事如何,饭后我在给大家一一说来。” 此时顾子杰躲在窝棚边,听到王芳楠老气横秋地这么一说,登时一个艮呛摔倒在地,还未起身,身后就有一双老手伸了过来,扶着他站起。 回头一看,顾子杰虎了一跳,磕绊道:“叔,叔父。” 这人不是老太爷又是何人,老太爷笑眯眯地望着顾子杰道:“没摔疼吧?” 顾子杰望着老太爷眼神不对,大有老奸巨猾的样子,忍不住打了颤,摇头道:“没,没事。” 老太爷笑的和蔼和亲:“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笑容暗藏杀机,只把顾子杰看的心里发毛,他可不敢多逗留,忙道:“叔父,您还是赶快回去歇着吧,晚上天气有些冷,你可要保重身体才是,侄儿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说一半时他的身子就开始往后退了,刚一说完,顾子杰立刻施展一个‘乾坤大挪移’就闪身不见了踪影。 老太爷看在眼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叹息一声道:“这孩子。” 这边顾子杰跑出一断距离后,才暗呼一声好险,这位叔父性子说变就变,与他在一起自己是少不了挨骂。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叔父没有骂他,又有声音传来:“杰儿啊,快过来,昨儿在山上打来了几只山鸡,炖了些,过来喝点吧?” 回头一看,老丈人已然来到身前,顾子杰心惊肉跳道:“额,爹,你先去吃吧,我这就去。” 李文泰虽然伤心女儿不在,但人死不能复生,而这几日听了王芳楠的一番信口胡吹,倒也是打心眼里高兴有这么一个好女婿。 而现在他也真将顾子杰当成了儿子一般看待了,因此对顾子杰的寄托还是很大的。 顾子杰自然也不少傻子,也看得出老丈人对自己的好,而他能释然而不怪自己弄丢了莲儿,顾子杰已经很感激了,然而现在对自己照顾有加,实在也是没的说。 不管怎么说,从齐镇县逃出来的也没几个人,人少了,他们这样的亲情,也更显格外的好。 吃过晚饭后,顾子杰好不容易逃离了老太爷的视线,却见那边王芳楠又与众人打成了一片。 苦也,只能等了。直到夜幕降临,王芳楠才离开人群走了出来,顾子杰瞅准机会,上前就把她拉到了一边:“你少说两句不成么?” 王芳楠莫名其妙:“怎么了?” 顾子杰心里不痛快,有点生气,这丫头对人胡说却正是导致老太爷情绪不稳的第一原因,她倒是还不知自己错在哪儿,顾子杰心中大气,之前她一直与人在一起,顾子杰也不好拉她出来,现在必须得说清楚一点。 顾子杰没好气道:“怎么了?我还想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哼,你怎知道我在蕞城如何了,还楚将军给我三分薄面,楚将军不杀我,我就烧高香了。” 听他这么一说,王芳楠算是明白了,讪讪一笑道:“顾大人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敏感,这些人不都是你的同乡么?他们既然想听,说一说又有何方,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他们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吧?那可都是羡慕啊?” 顾子杰白了她一眼,无奈道:“如此说来我还要谢谢你了,哼,我那叔父这两天都快把我给逼疯了,你也行行好,就不要在与人说关于蕞城的事情了,你说的越多,也越是让老太爷惦念着我,他逼我做官,我怎么办?” 王芳楠一昂小脸道:“你就去呗。” 顾子杰一滞,忽然道:“胡说,我怎么去,现在张参军只怕早就在州城了,蕞城的事情也早已传开,都是知道罗明辉已经死了,我现在去,能有好么?” 王芳楠不以为然:“那有什么,比起这么多亲人对你的寄托,也应该值得吧?” 顾子杰张口语噻。 王芳楠道:“你总不能随波逐流吧,难道你也要去要饭乞讨?” 顾子杰听明白了:“你是有心的?” “额,我,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吗,嘻嘻。” 其实在王芳楠心里也是不想让顾子杰如此这般一直消沉下去的,她好歹堂堂一个王家大小姐,怎可能嫁给一个穷要饭的,因此只能借力打力,让顾子杰自己无路可走,然而走上官途。 顾子杰闻言正欲在说些什么,忽然身后传来了李然的声音:“妹夫,你怎么在这里,顾老太爷正找你呢?” 一听老太爷有找,顾子杰暗呼不妙,回头只见王芳楠一脸得意之色。 再一回头,只见李然三兄弟都来了,只是走在前面的李然李逵二位大舅哥的眼神儿都有点儿不善。 顾子杰看着他们钵大的拳头还真有点儿毛,而顺着三人的目光又回头看向了王芳楠,王芳楠也正望着自己,那一抹笑意……阴险。 第176章 退无可退 顾子杰念头百转,暗呼不妙,坏了,此时夜深人静,自己与这么一个大姑娘在一起偷偷说话,难免会让几个大舅哥不开心。 也难怪,白天多少话说不完偏偏等到晚上说,而且还鬼鬼祟祟,摆明了顾子杰是有意避开他们的,其实这两天李然三兄弟一直就对王芳楠颇有介怀,而又听王芳楠不断夸赞顾子杰当初所为,三人心里亦是半开心、半警戒,以免自己的这妹婿被人夺了去。不过好在这几天里顾子杰与王芳楠也一直走的不太近,因此三兄弟也没有太多的不满,而现在,两人夜深人静地偷偷在一起……莫非他们两个真的有一腿。 其实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本来大舅哥也没什么不开心的,只是刚刚得道妹妹不测的消息,这臭小子还敢…夜约佳人,实在可气。 此时两个大舅哥已经走到了顾子杰跟前,小家伙跟在二人身后,虽是慢了一步但也很快跟了上来。 三兄弟一字排开,他们都在笑,而且很阴。 李然的笑意很和蔼,他扭头看了一眼王芳楠,继而又回头虎视耽耽地瞅着顾子杰,眼神大是不对。 顾子杰暗暗叫苦。 他忽然发现这两个大舅哥并不象外表那么憨厚,那眼神儿可精明的很呐。 见顾子杰正自发呆,李然笑嘻嘻地双手一拍他的肩膀,亲热地道:“妹夫啊,这三更半夜的你可不要乱跑,傍晚的时候我还见那些骑马之人在周围游荡呢,若是被他们抓了去,可就麻烦了啊。” 顾子杰笑了,笑得苦:“大哥说的是,我,我不会乱跑的。” 李然欢喜地道:“那就好,那就好,妹婿你是读书人,当知道事情轻重,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太爷只怕又要寻死觅活。” 顾子杰神色古怪地道:“大哥尽可放心,我知道……” 话未说完,李然原本就在他肩膀上的手又轻轻抬起来一拍,顾子杰一条膀子不知怎么就被卸下来了,现在软趴趴地根本举不起来,他愁眉苦脸地举目望去,李丰收站在二人之间,笑嘻嘻地向他扮鬼脸,兄弟三人同仇敌忾,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灵气,眼神可不象外表那么老实。 顾子杰暗呼一声:“苦也,大舅哥你真狠啊。” 二弟李逵为人稳重些,当然与梁山好汉那个李逵性子完全不同,见了顾子杰的窘态,迎过来对顾子杰道:“妹夫啊,俺们兄弟都是粗人,什么做的不好,你可要多担待一点啊。” 顾子杰苦笑正欲说话,不料李逵的一只手拍在了顾子杰的另一条肩膀上,‘卡卡’两声低响,另一条膀子也卸了下来。 李逵继续道:“天色都这么黑了,妹夫啊,不是我说你,你可不能坏了人家女孩子的名节,赶快跟我进屋吧?” 这笑容太阴损了,顾子杰一双膀子晃晃悠悠没了知觉,他正欲说话,忽然老丈人一声大叫:“你们在做什么,快回来。” 听到丈人大叫,顾子杰心中大喜,赶忙摔着两条膀子奔了过去:“爹,我……” 李文泰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这小伙子两条膀子耷拉着,分明是掉了,抬头看了一眼李然与李逵二人,二人此时已经低着头不敢与老爹对视了。 李文泰黑着脸,哼了一声,双手也轻轻地搭着顾子杰的肩膀上,呵呵笑道:“杰儿啊,老太爷在找你,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说着,他借着双手臂力动作一下,不着痕迹地向顾子杰左臂一推,右手一搭他肩膀,“卡卡”两声轻微的骨节响,被卸下的两条膀子又装了回去。 顾子杰感激地望着老丈人道:“爹,我,我困了,我叔父那边……” 李文泰叹息一声,点头道:“那就去睡吧,我去与李老哥说一声。” 顾子杰一听这话,更是感激不尽,千言万语说不完,也不停留,赶忙转身离开。 夜色越发浓重,天中有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四周安静了下来,顾子杰一个人徘徊在窝棚前。 他也知道这样一直躲着不是个解决办法,也总要有个交代,可是他真的不想再去州城,也不想去做官,去哪里做官就是要打仗、战争啊…… 忽想起,死在蕞城里的那 魔争 第 51 部分阅读 秸 ?br /> 忽想起,死在蕞城里的那些无辜妇孺,他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伤。 想起王宁会挥刀砍死自己的儿子和母亲那一刻! 想起那些发疯的士兵抢夺尸体的那一刻。 又想起莲儿的容颜! 心里很难受,可现在怎么办? 顾子杰有苦说不出,没有人理解他,况且统制一职用的又是罗明辉的名字,自己怎么回去,若是被罗明辉的家人找到,一旦被揭破,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毕竟顾子杰是冒充朝廷命官,可这些亲人却又这般固执,他想走,可一旦离开这里,张总管那一伙人也决然不会放过他。 而留在这里,每天都要听很多很多自己不想听的话。 谁能理解我,我命不久矣了,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么? 他越想越是悲愤,登高一呼:“我到底得罪谁了!” 天地苍穹之下,大山连绵之间,那一声高呼久久回荡不觉。 继而,鸡飞狗跳,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 …… 且说起得道李文泰一家子人的护佑,顾子杰与王芳楠自然是很安全,然而又因为二人不能离开李文泰他们几人,这些天来顾子杰与王芳楠也多次随着李文泰他们一起上山打猎。 不得不说李家这几口子人可当真是厉害的紧,不过顾子杰也能想象的到,李莲儿的武艺就已经如此惊人了,而她是随父亲学的武艺,可想而知这李文泰的武艺当真是了不得。 山中,有着许多野狼、黑熊以及各种野生动物出没,不过这些食肉动物似乎都知道李文泰这一伙人不好惹似得,只要见着他们背着大弓过来,诸多野生动物立刻就逃得远远的。 而遥想当日顾子杰与王芳楠二人碰到野狼的狼狈样子,此时忽然跟老丈人在一起意气风发,野兽退避,顾子杰还真是得意了不少。 是的,没野兽敢在来欺负顾子杰他们了。 清晨打猎时机最佳,李文泰与李然李逵两个儿子以及吴勇二个侄子,五人所过之处,飞禽走兽俱是闻风丧胆。 而顾子杰、王芳楠则是与小家伙李丰收一起成跑腿的,一个早上的忙活,运气好的话也能猎到几只野狼,或许麋鹿,但运气若是不好,却只能找到一些野兔子之类的。 不过,这一日他们运气不错,又猎到了一只麋鹿和两只野狼,还有一些野兔野鸡则是有顾子杰负责背着,而大型野兽则是有二位大舅哥承担。 今日算是个大丰收了,一家子人能猎到这么多猎物,拿去卖钱也能回手几吊钱。 不过这些猎物要分给大家吃,虽然是大丰收,但要养活百十号人,光是这些远远不够。 回到窝棚里后,饭已经做好了。 对于这些难民而言,一天的美好时光就是吃饭了,但对于顾子杰而言,一天最难熬的时候就是吃饭了。 是的,老太爷又开始嘀咕了,吃饭时间顾子杰也不可能端着碗满世界的跑,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吃饭,然而吃饭的同时,几个老者自然是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没了。 亲人坐在一起吃饭,本应该都是其乐融融,而顾子杰这里吃个饭好似打仗一般,光是说说自然是没什么,但是进一步恶化…… 不错,他们说,而顾子杰若是不理他们,老太爷黑着脸,很不高兴,若是说话吧,又达不到老太爷的满意程度。 总而言之,老头子动不动就是逆子,不孝子,还时不时举着拐杖作打,不过每一次老头子都没下去手,骂的是最多。 而好不容易吃完饭、能离开老太爷视线了,又得想着中午怎么办? 是啊,早上猎到的一些野兽也只够一顿吃的,一百多人啊,虽然仅仅一顿饭,多数也只是喝汤而已。 而到了中午,窝棚里不少老人也都到了孟城,他们这些老人能不能吃上饭,还要看城里的好心人多不多,若是运气不好也讨不到吃的东西。 是的,总这样下去谁的心里也不会安定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谁受得了,只要是不傻之人都想过上好日子,而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也都寄托在了顾子杰的身上。 顾子杰是官吗,虽然是个落难的官,现在还不一定去做官,不过总是给了他们一些希望。 而随着一天天过去,顾老太爷也越催越紧了,这几日里顾子杰心烦意乱,这些百姓都是同乡,自然不能不管,可自己该怎么做呢? 就算听从顾老太爷的话回去做官,但哪一点军饷也不可能让这里百人衣食无忧啊。 他心里又有了当初在蕞城时的那种感觉,满脑子都是吃的东西。 怎么办? 这一日傍晚,又听了老太爷一番教训后,顾子杰失落地走出了窝棚,王芳楠见他失落,忙上前道:“没事吧?” 顾子杰看了他一眼,叹息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挨骂么。” 王芳楠道:“你叔父这么想让你去,你不如就随了他好了,你暂且答应他,到时候就说州城……” 顾子杰摇头,截道:“说得挺容易,可哪里会有这么简单,我若答应,我叔父保定也会让我那老丈人跟着,到时候根本赖不掉。” 王芳楠闻言面带失落之色,顿了顿后,忽然忍不住又道:“对了,当初我姑父不是给了你一个令牌么?长使可是正六品的官,还带在身上吗?” 顾子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长使可是密探啊,若是将这个身份抖了出来,若是再宣扬出去,只怕就乱了套了。” 他有这样的犹豫也是很正常的,顾子杰既然铁了心不去做官,而若再将长使一职在掀出来,也就等同于不打自招。 不过王芳楠却不以为然,她贼兮兮地道:“你笨啊,就你叔父对你的事情最上心,你若不去州城,那也必须得有个更有力的解释,长使一职你可以让他们也跟着保密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密探又怎样,我姑父还是都使呢,蕞城里的官佐不都知道他的底细。这事情你就与老太爷说许明白,强调一下,想必他也不会胡乱说出去的。” 第177章 内部间谍 “这能行么?” “怎么不行,反正都是胡诌,把老头子哄开心了不就成了,密不密探也不重要,想必他们也不会懂的,你把这事儿说大一点,由不得他们不信。” “可是,老头子心里能藏住事儿么?要是传扬出去……” “考虑那么多,传出去再想办法圆吗。解决眼前的事情最要紧。” “你说的倒是简单,随机应变,但我真的不想做官啊,也不想去官场里与人尔虞我诈,再者说,老头子要是知道我是长使,不一样会让我去京师,这样的话,我还不如去州城当武官算了。” “笨啊,你说你密探,你的职务所在就要明察暗访孟城。这样不就可以不去京师,也不用去州城了。” “额,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你笨啊。” “哦,这样的话……” 顾子杰若有所思,原地踱步,想想,这还真行,忍不住喜道:“说的不错。就用这招。” 王芳楠得意道:“那是,我出的注意会有错么?” 其实关于长使一职,顾子杰也早已慢慢地淡忘了,也不想去当什么密探,不过现在既然可以拿出来顶一顶风头,还是大有可为的。 念及此处,顾子杰一咬牙,就这么办了,反正是光说不练,让老太爷安心就是,自己也不用去当官,两全其美。 而让他最担心的就是能去哪里弄点钱,能将这些难民安顿起来,这才是最关键了。做官是混时间,若是他的命够长的话,顾子杰自然愿意去做官,可现在自己命不久矣,就算去做官也弄不到什么钱。 又是一个夜幕降临了,这一晚顾子杰与王芳楠二人一同走进了老太爷居住的窝棚里,其间见着李文泰,顾子杰忙叫道:“爹。” 李文泰正欲回去休息,听到顾子杰呼唤,忙走了过来:“怎么了?” 李然与李逵也都走了过来,顾子杰看了一眼李文泰,又看了看李然兄弟俩,笑着道:“爹,我找你有点事儿。” 李文泰闻言哦了一声,正欲问些什么,却发现女婿老实对自己打眼色,这老丈人也反应不慢,转头向着两个儿子道:“你们没事就去休息,别瞎晃悠。” 李然与李逵相视一眼,继而哦了一声,不过临走时却是都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子杰。 这眼神,顾子杰很害怕,这俩大舅哥可不好惹,想必也看出自己是有意支开他们的。 顾子杰正自暗呼倒霉,李文泰却又神经兮兮地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道:“杰儿啊,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爹说?” 顾子杰点点头道:“额,是的,我们一起进去吧,反正也要叔父知道。” 李文泰点点头,一同走进窝棚。 老太爷正坐在床边愣怔,见着顾子杰今儿忽然不请自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双老眼昏花忙不迭往外瞅,看看太阳还在不在。 不过,太阳是没有打西边出来,此时已经夜幕降临了,只有顾子杰、李文泰、王芳楠三人走了进来。 不知怎么,现在老太爷看见顾子杰这个不孝子,心里就不痛快,哼了一声道:“这么晚了来找我做什么?” 顾子杰干笑一声,回头望了一眼李文泰道:“爹,坐下吧?” 李文泰点头,走过去拉了一把老太爷,二人又回到床上坐定,这间窝棚不大,中间也有着两个椅子。 然而此时屋中除了老太爷以外,还有两个顾家老一辈叔父在此。 待到众人纷纷坐定,顾子杰才从怀中摸出一个腰牌,小心翼翼地道:“叔父,杰儿让您老生气了,其实我不去州城也是另有原因的。” 说着,他已然将腰牌递到老太爷手中,老太爷斜眼看了一眼顾子杰,继而将手中的腰牌凑到羊油灯跟前,而此时李文泰与其他两位老者也都凑了上去。 四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子左看右看一番打量,过了好半响不见几人脸上露出喜色,顾子杰不禁有些纳闷。 不过,他不得不耐心等待,过了一会儿老太爷才抬头看着他道:“这是什么啊?一个破牌子有什么好看的,你刚说有什么原因?怎么?” 顾子杰吃了一惊,该不会不认识吧? 李文泰也纳闷道:“杰儿啊,你这东西是什么?中间这个字是什么?” 合着几人都识字,顾子杰哭笑不得,上前一指牌子正中的大字:“这个字念‘令’” “令!” 几人同时低声念了一句,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都还不明白这‘令’是什么。老太爷斜着眼:“你可别想诳我们这几个老头子,那时候我是家里穷,没钱读书,但我可不傻。快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去做官还重要。哼,我可不管,你要是敢对不起咱顾家,倒时候老头子我就是死了,也不瞑目。” 这老头玩的可真大,动不动拿死来要挟顾子杰,顾子杰哭笑不得,缓缓伸出手翻开令牌的另一面,另一面有着两个字,几个老头子又同时凑过去细看,这时顾子杰笑着一指,低声道:“叔父啊,孩儿怎敢对不起顾家,你看这个令牌,他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令牌,这两个子念长使。” “长使!” 几人又都低声念了一句,顾子杰笑着道:“不错,就是长使?” “长使,那是什么?” “额,长使就是密探,是正六品的官儿。” “什嘛?” 老太爷一撅就站了起来,李文泰几人也都纷纷起身,不可思议地瞪着顾子杰。 “你们别激动,是的,长使就是正六品的官儿,而且还是在京师。叔父你想想,我去州城做前锋营统制才是正七品,况且还要打打杀杀,这长使可是正六品啊,我自然不可能放着大官不做,偏偏去做那个小官儿。” 几个老头子反应不过来了,好半响,李文泰呐呐地反应过来,忍不住道:“杰儿啊,说谎可不好,你有六品官职,怎么不早点与我们说出来?” 老太爷也有点不相信,点头道:“对,对啊。”但面上依旧很激动。 “此间之事,着实大的很,之前……” 顾子杰忽感意气风发,立刻将这长使一职的秘密机构说了底朝天,几个老头子在一旁听的亦是如痴如醉,几如老年痴呆反应不过来。 待顾子杰解释明白怎么回事,老太爷这一回欢喜地差点没哭,激动道:“我就说吗,杰儿这孩子一向聪明伶俐,怎么可能有官不做……这就好,这就好。” 大家伙儿都乐了,顾子杰立刻换作正容,强调道:“叔父,爹,这长使一职可是皇上手下的人,是密探,若是泄露出去,我可是要杀头的啊。” “啊!……” “之前,之前我不敢说明白也是害怕这个,杀我一人倒是没什么,若是牵扯九族……” 经过顾子杰里应外合,一番强调解释后,所有事情都合情合理了,老太爷登时又是自责又是高兴,连连声称自己真是不该多问。 李文泰忽然站起,也是欢喜的很:“杰儿你放心就是了,这里也没外人,谁也不会说出去的。” 顾子杰笑了,这不就好了。 几个老头子拉着顾子杰又是一番问询,而顾子杰自然也是知无不言,将自己任命长使一事说明了缘由,反正丁学坤也留在了蕞城,恐怕也是逃不出来了。而旁边的王芳楠自然也是派上了大大的用处,当知道顾子杰不可能自吹自擂,有个人在旁边拍马屁也是很好的,而这也正是古代达官贵人都喜欢带个精明的下人在身边的原因,自然是要显出身份,与人与众不同。 只是,这王芳楠的口才的确是太好了,言出如雷,有声有色,就差把天通个窟窿了,本来长使也没有那么夸张,然而被这丫头一说,却完全变了味道,好像这普天之下除了皇上,就数长使就牛逼了。然而经她这般添油加醋地一说,老太爷的情绪又开始不稳定了,不过这一次是乐的。 兴许是笑的太厉害,老头子身子忽然一晃悠,居然倒了下去,众人登时唬了一跳,立刻慌忙过去搀扶,只见老头子瞪着俩眼,光出气不进气,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断气,众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不过好在李文泰是习武之人,赶快掐住了老头子‘人中脉’,过了好一会儿老头子才深呼一口气。 众人也都深呼一口气,吓个半死。 李文泰笑着道:“杰儿啊,你叔父为了你可是没少操心,你能有出息比什么都重要啊。” 顾子杰庆幸老头子没事,笑着道:“孩儿知道,叔父你也不要太激动,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都是你,说的那么神。” 他一转头就找到了肇事人,王芳楠抗议道:“顾,你,你好没良心,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你……” 顾子杰忙道:“啊,那个王姑娘,你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 这丫头想给我头上带屎盆子,没门。 王芳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顾子杰正欲说些什么,老太爷忽然道:“杰儿啊,你有出息了,以后可要好好做官,别像我们这几个长辈这样,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得出去要饭。” 听他说的伤心,顾子杰也是颇为感动,点头不止:“叔父放心就是。” 刚才老头子只是高兴过头,导致脑袋缺氧,这才头晕目眩,虽然夸张,但也没什么大碍。顾子杰又是一番嘘寒问暖,便与李文泰一起走出了窝棚。 此时夜色如墨,天中没有星月,不时刮来一阵凉风,吹得人十分精神。 李文泰回过头,是越看这个女婿越顺眼,虽然莲儿不在了,但顾子杰依旧还是他的女婿。只是,虽然现在已经把顾子杰当成了儿子看待了,也看得出顾子杰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二人站在原地一会儿,顾子杰自然是一直听着李文泰的教诲,为官如何如何,顾子杰心里也明白他们都是为自己好。 其实李文泰一个字不识,哪里能教顾子杰什么,只是老人家就是如此,一番话说完,李文泰忽然道:“杰儿,你觉得云儿怎么样?” 正题来了,老丈人说着了这么多,这才是他最想说的。 而顾子杰闻言却是一怔,不明白老丈人这是什么意思,顿了顿后道:“云儿啊,她,她与莲儿很像。” 李文泰笑了笑,点头道:“呵呵,你早点回去睡吧。” 其实李文泰也不糊涂,是的,他很明白,虽然知道这个女婿对李莲儿用情至深,但现在莲儿终究是不在了,也不可能让顾子杰一个男子为了他女儿守寡,早晚顾子杰还是要娶妻的,既然要娶妻,李文泰自然也有些私心,只是这样的事儿李文泰一个老头子哪里好意思当面直说。 他没说明白,顾子杰自然也没听白,但隐隐觉得不妙,但面上依旧表现的正常,笑着道:“那,那爹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恩。” 第178章 平淡生活 告别了老丈人,顾子杰也回身走向了自己的窝棚,而说是他的窝棚也不对,应该说是大家的窝棚,是的,这里有一百多号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搭起一个窝棚,总要几个人和在一起住的。而王芳楠则是与李云儿以及好几个妇孺寄住在一起,而顾子杰则是与三个大舅哥以及几个同乡住在一起。 出了老太爷的窝棚后,王芳楠就瞪了一眼顾子杰,转身走了,而顾子杰走进自己居住的窝棚的时候,大家也都已经睡下了。 “妹夫,你回来了?” 忽然,黑漆漆的最里面传来大舅哥李然的声音,顾子杰心里一跳:“苦也。” 不过天色太黑,他面上的苦色谁也看不到,顾子杰干笑一声道:“额,大哥你还没睡呢?” 小家伙丰收大声道:“还有我,姐夫我也没睡呢。” 他刚说完,一屋子人齐声道:“我们都没睡呢。” 顾子杰唬了一跳,登时有种想要退出去的想法,他嘴角抽屉了一下,大声笑着道:“额,原来大家都没有睡啊,呵呵,呵呵……” 黑暗中,忽然传来李逵笑嘻嘻的声音:“妹婿啊,你和爹他们商量什么了?” 顾子杰心中大呼:“好家伙,你们也太敏感了吧。” …… …… 户外的光线照了进来,而简易窝棚内还有些昏暗,这时才是卯时,还没有太阳,但这里的人们却都已经起床了。 辛勤的人们各有事做,也正应验那句话‘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而顾子杰、王芳楠二人则是还与老丈人几人一起上山打猎。 迎合着大自然的规律,日升而作日落而息,这又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 这样日子虽然艰苦了一点,却是无比平静。 昨晚折腾了半夜才晕晕沉沉地睡下,此时起床、洗漱,顾子杰基本上都是半眯着眼睛做完的这一切,一切就绪后便开始进山了。 兴许人们都是刚刚睡醒的原因,进山的这一段路上几人一般都懒得说话,倒是小家伙李丰收小孩心性,酷爱热闹,总是缠着顾子杰玩闹。 当知道,姐夫也不好当啊! 直至现在,虽然脱离美妙的梦境已然有了一段时间,但他的脑袋还是有些晕沉,稍有睡意。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顾子杰的忍耐力还是很不错的,是的,昨晚两个大舅哥加上一众人等的严刑逼供,顾子杰坚强不屈,誓死不从,倒也没把自己长使的身份说出来。因此上,昨晚两方僵持不下,这才直到半夜才睡,顾子杰深知这些年轻人心里藏不住事儿,若是告诉他们,那可就完犊子了。 毕竟顾子杰现在心里还是不想做官的,只要他的这个长使身份不被所有人知道,倒也可以来回周旋,胡言隐瞒,以后老太爷问起此事,自己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我是密探。 毫无疑问,这一句话出口,想必老太爷也没有理由在说什么了,而只要老太爷不带头闹,下面的人自然也不会搀和,时间一长,自然会不了了之。在顾子杰看来,自己已是命不久矣,还当什么官,为官一年半载的也弄不到多少钱,再者说,官场危机重重,一个不小心是有可能株连九族的。 这等大罪若光是带在顾子杰身上,他倒是不在乎,反正就是破罐子破摔了,但老太爷、老丈人他们可都是无辜的啊,到时候自己倒霉不说,若再牵连了这么多人,顾子杰真的就死不瞑目了。是的,还是稳稳当当来的实在,这样的日子虽然辛苦,但至少不会得罪什么大人物,上辈子他也是个大学教授,可谓名利双收,而且他家境条件也都很不错,家乡父老俱是对他们家艳羡不已,但最后得到的却是妻离子散。 直到后来,顾子杰才看透这一点,功名利禄只是身外之物,亲情才是无价的,他躺在病床上的那一段日子,几乎每天做梦都想过几天安安稳稳的日子。 可是,他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悲愤之下这才选择了跳楼自杀。 之前是没有选择,如今老天给了他选择,他自然不想去做官,为名利打拼一辈子,留下来的会是什么? 况且,他也知道自己的时日也不多了。 人无完人,命盘如此,而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些个生意营生,这一百号人不可能总这样乞讨下去,这才是顾子杰现在最担心的。 是的,他在乎这些同乡,之前没能把莲儿的生活安排好,现在一定得把这些难民的生活来源安排好,老丈人带着儿子一起打猎倒也能维持下去,但带领这么多人可不行,时间一长,只怕他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而老太爷年纪也大了,总之,一定要将这些人安排好,如此以后自己也就含笑九泉了。 可是,到底怎样做才能弄到钱呢? 有了钱,就可以买一些山田,有了山田,这些难民才能落地生根…… 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这时忽然只听老丈人低声道:“别动,老大你快张弓,看到没有,把树上那只秃鹰射下来。”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老丈人忽然身子下伏,一手正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顾子杰顺着望了过去,果然有着一只大鸟,而这时李然也已然拉弓,箭矢‘咻’的一声破空而去,不消片刻,秃鹰尖叫一声,蒲扇着翅膀飞了出去。 “快追!” 老丈人首当其冲,那秃鹰挨了一箭,想必也飞不远,几人尾随而去,只见空中秃鹰飞行东倒西歪,最后力气不支掉了下来。 小家伙屁颠屁颠地跑了上去,将秃鹰捡了回来,此时秃鹰还没有死透,李逵上前用箭矢一头狠狠在它头上敲了一下,这一次秃鹰只是微一挣扎,继而就不动了。 头一个猎物到手,几人继续向着山中延伸而去,山路崎岖,朝阳缓缓跳上山头,红红的光线照在大地上,雾气散了,气候快速回升。 然而,接下来的这一路向着山中延伸,他们运气却不是很好,一直都没有猎到大一点的动物,都是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光是这些小东西,远远不够二十个人吃。 百十号人要吃饭,必须得有大一点的猎物,可惜的是这一日他们的运气很不好,老丈人面带失落之色,叹息一声道:“回去吧。” 眼看太阳已至中天,也是吃饭的时候了,顾子杰几个晚辈见着李文泰不高兴,几人也都不敢多言,只是低低应了一声,便一起回返。 清晨来的时候因为走在草丛中的原因,露珠点点,几人的衣襟也都湿了一片,不过现在太阳出来了,花草上的露珠也随之蒸发殆尽,这时候走在其中,才显舒服一些。 虽然回去的路上又猎到了几只野鸡,但要喂饱一百多人自然还是不够,不过幸好现在是春季到头,夏季来临的时刻,山中不少树上都结了野果子。 他们一行人忙活着又采摘了不少野果子,便回到了窝棚处。 现在猎物不够吃还可以吃野果,但到了冬天只怕就麻烦了,冬季寒冷,动物也很少会在山中游荡,树上更是光秃秃的,到时候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确很严重,顾子杰也很忧心。 吃过饭,老太爷与李文泰以及几个老者便又把顾子杰叫进了窝棚里。 在顾子杰看来,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但也不能不去,总得有个交代的,顾子杰这样想着,与李文泰一起走进了老太爷的窝棚。 进了门,窝棚中老太爷与昨晚的那两个顾家长辈都在,此时三个老头子俱是一脸高兴之色,显然他们的心情都很不错。 见着顾子杰与李文泰同步走进,老太爷与二个老头子登时起身,老太爷先一个箭步上前拉住顾子杰手,欢喜地道:“杰儿啊,你来了。” 顾子杰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心里一紧,这老头子身体倒是硬朗,与昨晚快要断气的样子可不一样。只是,见着老太爷这般热情,顾子杰也不好挣开,也忙抓住老太爷的手向前走,笑着道:“叔父,你快坐。” 一路将老太爷送到床边坐下,二位老者也都坐了下来,老太爷笑嘻嘻道:“杰儿啊,你也坐吧?” 顾子杰点点头,继而在老丈人身边坐下,又向老太爷看去:“叔父,你找我有事么?” 老太爷小绿豆眼一斜,不悦道:“这叫什么话,没事就不能找我的侄儿说说话么?” 顾子杰忙赔笑连连称是。 一番闲聊之后,这才缓缓地进入了正题,老头子忽然找顾子杰,自然不只是闲聊,他的笑容依旧很和谐:“杰儿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朝,额,上面可有什么任务派给你么?” 此言一出,其他二个老头子都来了兴致,而旁边李文泰也是一脸期待的样子望着顾子杰。 顾子杰苦笑一声,谎话张口就来:“还没,叔父你们也知道,我也是刚从蕞城那边逃了出来,眼下是要将王姑娘送走才行。” 几人闻言低低恩了一声,他们哪里知道顾子杰的难处,顾子杰还不知道能去哪里报道呢?上司丁学坤死了,朝上是不是把他的名字记了下来,顾子杰心里可没有底。 沉吟良久。 “杰儿,我看那王姑娘好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她现在被人一直追杀,一定有内情,我看你还不要与她搀和的太多,以免惹祸上身啊。”李文泰小心翼翼地道。 顾子杰一听,立刻心道:“明白了明白了,合着老丈人还是看不惯王芳楠占他女儿的墙角啊。” 而几个老头子一听这话,俱是连连点头不止,老太爷忙着道:“不错不错,杰儿啊,我看还是让你爹送那王姑娘去孟城县衙好了,这样以来,那些人也不会整天虎视眈眈地看着你了。” 顾子杰闻言心下苦笑,说的容易,那张总管都敢在城中举刀,保不定到时候为了杀王芳楠会不会直接冲进县衙。 第179章 这很正常 窝棚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叔父,爹,其实你们都不知道,那王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啊。”顾子杰小心翼翼地道。 “那她是……”老太爷首先问出口。 “杰儿啊,你爹我眼不花,一般人怎可能会招惹到绿林强人,那张总管一伙人不好惹,我觉得你还是将那王姑娘送到衙门的好。” “恩,李老弟你说的对,咱都是平头老百姓,惹不起那些江湖上的强梁,让衙门介入,总是好的,杰儿你说呢?”老太爷又问。 “这个……”顾子杰苦着脸,继而心一横,干脆都抖出来算了,免得几个老头子瞎猜,念及此处,顾子杰便正色道:“爹,叔父,你们说的也想过,只是衙门……呵,呵呵,这么说吧,那王姑娘身份的确不同一般大户人家,她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的官位也保不住,她姑父是我的顶头上司,她爹也是朝中大员,我若能将她安全送走,嘿嘿,到时候她们一家人必然欠我一个人情,如此以后,我若入朝为官……嘿,嘿嘿。” 说到这里他也没有在说下去,虽然没有说完,但几个老头子俱是眼前一亮,唯独老太爷双眼几若喷火:“你,你说什么,那王姑娘竟有此等了得家事?” 顾子杰嘿然长叹,苦着脸道:“是啊,若非如此,侄儿自然也不想与外界有所纠缠,之前没有告知叔父你们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姑父也是密探,因此……” 老太爷心中吃惊,与身边李文泰几人对视一眼,继而忍不住低声道:“怪不得看那王姑娘说话谈吐与我们这些乡下老粗不同,原来她家中多有为官之人。” 李文泰几人怔怔,继而纷纷点头符合,老太爷想了一会儿,随即又道:“杰儿你说的对,一定要将王姑娘完全送走,额,她家是哪里的?” 顾子杰道:“长安。” 几个老头子闻言又吃一惊,老太爷立刻欢喜地道:“啊呀,这一层关系可不能不拉,额,只是长安城距离咱这儿可远着呢,这可怎么办?” 顾子杰笑道:“这有什么,再过几天侄儿我将她送出玄洲境内,只要避开张总管那一伙人,她自己便可以回去了。” 老头子一听就急眼了:“胡说,你不去怎么能行,好歹是你救了人家的女儿,这事儿总得让她爹知道不是。” 顾子杰一听:“好家伙,你考虑的倒是挺周到,光恐怕这个关系拉不上啊。” 他心里想归想,但面上却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顿了顿后又道:“只是王姑娘身边还有两个侍女,哎,现在也不知这两人在呢,找不到她们俩,只怕一时半刻也走不掉。” 李文泰道:“放心吧,只要是在孟城,一定会找到的。” 顾子杰点头不语。 实在不得不说这几个老家伙想得周到,而对于顾子杰为官之事,更是上心,又是一番商讨过后,待几人都满意了,顾子杰这才敢告辞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老太爷的心情一直都很不错,看来长使一职,算是给老头子吃了一颗定心丸。 然而,也不知他们这两天到底在商讨什么,天天吃过饭,一有时间,几个老头子就聚在一起议论不已,几个了老头子虽然都是乡下不识字的老农民,但说起做官内幕之事,居然还真不一般,有模有样。只是,老太爷现在是安心了,而其他人就纳闷了,这几天不见老头子呵斥顾子杰,其他人倒是都有些不自在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老头子心安理得的原因,然而也正因此,勾起了所有人好奇心,都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其实也难怪,前些日子老太爷一直对顾子杰喊打喊骂,嚷嚷着要让顾子杰去做官,而这几日反而是一反常态,非但不在催促顾子杰,反而对他极好。几个老头子俱是一副神采飞扬模样,走在群人之中腰杆也都挺得笔直,而每次看顾子杰的眼光更是让人想入非非,就连一向憨厚的李文泰这几日也是态度暧昧,挤眉弄眼。 本来顾子杰以为让老太爷知道自己还在为官,自己也就心静了,可现在他非但不能安静,反而变本加厉。 是的,所有人奇怪老太爷几人对顾子杰的态度,是以李然、李逵二个大舅哥为首,整天拷问顾子杰当晚与老太爷他们说了什么。 顾子杰坚强不屈,否认什么也没说,但他们这些年轻小伙自然是不会相信,是的,老太爷这几日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因此上,二位大舅哥自然也不会放弃拷问,当然这只是一个其中的小难题,然而与此同时老太爷这几日里倒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对王芳楠的态度很好,问东问西,到了后来干脆就是你可喜欢我家杰儿。 王芳楠那能说不,小丫头做梦都想着顾子杰,这时候一听,有老太爷做主,她如何会放弃这个机会,当下点头不止。 而老太爷惦记着的则是王芳楠的家世显赫,而王芳楠又喜欢自己那侄儿,如此一来,上下其手,只要二人成亲,顾子杰以后在官途道路上算是扑成一个小道。这个机会,老头子自然不会放弃,而更加奇怪的是李文泰却也掺合了进来,顾子杰心中叫苦不跌,怎么老丈人还向着人家,这还是我老丈人么? 接连荒唐之事不断发生,也不知这几日到底是啥日子,竟然如此不详,是的,老丈人李文泰虽然没有明着说,但意思已经表明了,他是想把另一个女儿李云儿也送给女婿顾子杰。 天呐,彻底乱套了,起初顾子杰还不知道,但这几日随着老头子、李文泰几人联手私下操戈,事情就完全变了。 而顾子杰也觉得这个世界变天了。 除此之外,老太爷还特意私下劝阻了一番顾子杰,他笑嘻嘻地道:“男人吗,三妻四妾很正常,那王姑娘相貌出众,如何配不上你了。” 顾子杰急道:“叔父啊,是我配不上王姑娘啊。” 老太爷一斜眼:“胡说,我问过那王姑娘了,人家可是对你好的很呢!” 顾子杰哭笑不得:“就算是这样,云 魔争 第 52 部分阅读 顾子杰急道:“叔父啊,是我配不上王姑娘啊。” 老太爷一斜眼:“胡说,我问过那王姑娘了,人家可是对你好的很呢!” 顾子杰哭笑不得:“就算是这样,云,云儿又是怎么回事?” 老太爷一听就乐了:“刚才不是说过了么,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 “啊。这,这……” “额,我与你爹商量过了,你现在叫他一声爹,那也不是白叫的,莲儿既然不在了,大家也都很伤心,但咱们的日子不能不过吧,你爹打算把云儿许配给你,如此也不枉你天天喊他一声爹啊。” “这,这不是胡闹么?不成不成。” “你这孩子……什么是胡闹你知道么?胡说八道……”老太爷放下手中茶碗,绿豆眼一斜,不高兴了:“真是个傻孩子,给你找媳妇儿你还不高兴了,你爹愿意把另一个女儿也许配给你,那可是你的福气,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再者说,你想想,你若不接纳云儿,你爹会怎么想,之前是有莲儿,但现在莲儿已经不在了,他这个当爹的能安心么?呵,呵呵,不过你若娶了云儿,这才又算是他的女婿,你若不依,岂不是寒了你爹的一片好心。” 老太爷越说越高兴,俩眼都迷成一条线了,用拐杖捣着地砖:“你也看到了,那云儿与莲儿相貌一般无二,及其神似,额,你放心,我也与王姑娘说了,那王姑娘可是大度的很呢?你若是纳个小妾,她不会有所怨言的,不过两个妻子在一起终究不好,你以后可要把家里的事情都安顿好啊。” 顾子杰呆若木鸡,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老头子见他笑的比哭的还难看,不悦道:“怎么了?” 顾子杰张了张口,只觉得心里像是翻开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老头子这话说的还挺委婉,我自己娶不娶媳妇,那是我的事啊。 而听老头子说的虽好,但顾子杰哪里会答应,愣怔瞬间,立刻反驳道:“不行不行。” 老太爷忽然道:“为何不行?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开窍啊,那个男人不希望三妻四妾,你现在有这机会不好么?” 顾子杰干笑一声:“不是。” 老太爷眼神一变:“那是什么?” 老太爷的眼神越发古怪了起来,顾子杰心中叫苦,自己若是不答应,难免会被老太爷怀疑自己有一些特别癖好,可是自己怎可能昧着良心害人家。顾子杰微一愣怔,来了注意,立刻笑着道:“只是王姑娘虽然同意了,但人家上有父母高堂,这事情怎可怠慢了,况且她又是大户人家出身,不如先将王姑娘送回去再说吧。” 老太爷诡异一笑,阴险道:“你这孩子,只要你们成了亲,她爹娘不是早晚要知道,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岂不是更加简单。” 一听这话,顾子杰差点摔倒在地,这老太爷几时变得这么阴险了,顾子杰反应过来,忙道:“叔父啊,你的心思侄儿明白,您老放心,王姑娘这一门关系我自然会搭上的,只是操之过急,难免会适得其反。若是咱私下操戈,到时候就算王姑娘一心站在侄儿这边,但他爹对侄儿我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怕什么,到时候你们生个娃儿,外公见了外孙还能哄你们出去不成。” 顾子杰一听,两眼一翻,差点没吐血,忙苦着脸道:“叔父您考虑的对,只是现在是咱在高攀人家,侄儿觉得吧,还是应该按照礼仪来办的好,如此也能给她父母留下一个好印象。叔父您想啊,人家老爹可是在朝上做官的,眼光毒辣之处,咱哪里看许明白,若是一个不小心,额,其实叔父你也不必担忧,既然王姑娘愿与侄儿在一起,到时候侄儿我又是她的救命恩人,一来二去,她爹总会答应的。而若是一点不让他们知道,我觉得……” 听顾子杰这么一说,老太爷心下稍有不安,但转念一想,倒也觉得顾子杰说的有着几分道理,人家当官的自然与乡下人的想法不同,到时候若是闹出什么篓子,又或王芳楠的爹一气之下,恨自己女儿不守妇道,撵出家门也是大有可能,而若如此一来,这还真是适得其反了。 顾子杰见着老太爷开始犹豫起来,立刻添油加醋道:“叔父,当初侄儿我三个月就能从一个穷书生变成一个六品官佐,我若在官场打拼数年,还怕不能官居一品。” 老太爷一听这话,碓‘dui’类有点大,眼一翻,没好气道:“运气这东西可不是常有的,现在你既然得道了这个机会,便不能骄傲自满,若说失去也很快的啊。” 顾子杰连连点头:“叔父说的是,其实官场也是如此,若是一下子爬的太高,不免会被有心人私下使坏,如此以来,可就完了。” 老太爷一听,有道理,现在顾子杰只不过是一个十八岁出头少年郎,若是一下子升职太快,难免会让官场里的人们心里不爽快,而那些官场之人俱是摸爬滚打多年,根基稳固,自己的这个小侄儿却是靠运气一路高升,到时候若是真被‘有心人’从后面桶一刀,那就真的麻烦了。 第180章 今后如何 沉吟片刻。 “恩,杰儿你说的对,我这老头子虽然不识字、也不知道官场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也能明白‘人心叵测;’这句话的道理。” “就是嘛。” “还是小心点儿好,额,以后你入了官场,可得多与人亲近亲近。” 老头子知图谜反,顾子杰乐了:“叔父您放心便是,一口吃个大胖子是不可能的,但若能在官场混上几年就好了,到时候……呵呵,毕竟侄儿现在还年轻,急不得。” 老太爷点头道:“好吧,就如你所说吧,额,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京城?” 顾子杰想了想:“就这几日吧。” 老太爷微微点头,顾子杰见着他神色淡然,小心翼翼地道:“叔父,云儿的事情是不是……” 他话未说完,便被老太爷截道:“你与王姑娘的事情都不能解决,云儿的事情自然也要往后推一推了。” “额,” 顾子杰一听这话,惊喜莫名,他心里也跟明镜一般,这老头子的意思是要王芳楠做自己的正妻,而李云儿是小妾,如此以来,李云儿自然不能先王芳楠一步。哎,也真是难为这老头子了,不过他想的可真是周到,要是让顾子杰本人去想这些事儿,只怕他想破头也不及这老头子万分之一。 虽然老太爷属于是生姜老辣一类,但好在顾子杰也不是嫩芽,他自然不会傻到与老太爷过招。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头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那可是有着炉火纯青的地步,轻易接招,顾子杰可吃不消。 不过,虽然不接招,但顾子杰的心思也是好几十岁的人了,毕竟在二十一世纪活了三十多年,而对于玩弄心机的手段说不上多好,但也出类拔萃。此时顾子杰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是的,他可不会娶李莲儿与王芳楠二人,现在能往后推一推就好,到时候把王芳楠送回去后,自己一身轻松,就说王芳楠她老爹不同意,而李云儿的事情自然也会不了了之。 而再能拖上一年半载,熬到自己归西,这些老头子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又与老太爷闲聊了一会儿,顾子杰便起身告辞了。 天色黑了,又是一个夜幕降临了,顾子杰深呼一口气,定了定神,便向着窝棚里走去。 这几天里,事情也越发繁多,非但是老太爷他们逼着,而二个大舅哥以及与自己一个窝棚里的不少小伙子都对顾子杰的事情很有兴趣。然而又有两位大舅哥带头审问,顾子杰的处境可以用抱头鼠窜来形容,之前老太爷只是在饭桌上为难自己,而现在顾子杰睡觉也似打仗一般。 不过,人生如戏吗,有点事儿做总是好的。顾子杰苦笑一声,走了进去。 是的,躲是躲不过去的,总不能不睡觉,反正这几晚也习惯了二位大舅哥的严刑逼供,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随你们怎么问,就是不说。 此时夜幕刚刚压下,天色还不算太黑,而窝棚里也已经点燃了羊油灯,一屋子人都谈论着什么。 见着顾子杰走进来,众人登时都将目光投了过来,顾子杰嘿嘿干笑道:“还没睡呢?” 小家伙李丰收已经脱了衣服坐在被窝里了,见是顾子杰,眼前一亮:“姐夫,老太爷找你说什么了?” 这句话,这几日天天不断有人问自己,顾子杰仿佛也是有了本能反应,身子先打了个激灵,随即苦着脸回答:“没,没什么。” 李然还没上床,此时正坐在床边与众人闲聊,而因为顾子杰进来,他们也都不聊了,而又一听顾子杰说话,他先笑嘻嘻地道:“骗谁呢,老太爷与爹若没有给你说什么,那他们这两日怎如此反常。” “对呀对呀,你就说说吗,我们保证不说出去。”李丰收赶忙符合。 “……” 一屋子人都开始发问了,顾子杰心里叫苦,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哪里会有什么事情,就是让我去做官呗,我不想去,爹和叔父也都没什么办法,他们也只能暂且就此作罢了。” 李逵笑道:“妹婿啊,你这话骗个三岁小孩还可以,想骗我们,嘿嘿。爹的脾气是随和了一点,但你那叔父会是轻易甘休的人么?” 众人齐声:“不是。” 顾子杰笑着走到中间的一张床榻上坐定,继而目光看了一眼李逵,笑道:“二哥,你就别问了。” 李逵还没说话,大哥李然一笑道:“那怎么行,你心里有事儿不说,俺们兄弟几个哪里睡得着。” 顾子杰心道:“还真是难为你们为我操心了,这人真是,哎……” 这个窝棚里住着十二个人,一起说话呜呜啦啦的好个热闹,而若是外面有人经过也只是觉得他们是找到了有趣的话头,也是,顾子杰也正是他们的话头。是的,每到晚上顾子杰也免不了被这些个亲兄热弟好一番嘘寒问暖,只是他们的热情实在是太过激了,每次顾子杰都有些受不了。 而时间长了,也就形成了惯性,一番发问之后,问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放弃了。 而让他们消气后,顾子杰也才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觉,只是他是躺床上了,但众人可都没有睡觉,依旧有说有笑地打成了一片。 一屋子人聊得开心,二个大舅哥自然不会忘了自己的妹婿,大家一起高兴吗。李然笑着道:“妹婿,反正你也睡不着,来说说话吗?” 顾子杰苦笑坐了起来,心道:“你们这么嚷嚷我能睡得着么。” 想归想,但面上却是一副兴高采烈地样子:“额,好啊。” 李逵道:“从齐镇县逃过来这么多难民,咱们也不能一直乞讨吧,妹婿,你是读书人,脑子想得多,你说说咱还有别的出路么?” 顾子杰苦笑道:“人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会有办法的。” 李丰收一听就乐了:“姐夫你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么?” 李然发愁道:“是啊,夏季山里的猎物还多一些,但到了冬天可该咋办啊!” 他这话说的有些失落,而众人听在耳中也都隐隐都些不安,是啊,冬天天气又冷,若是再吃不饱,光是一些老人家都挨不过去。 本来他们还都指望顾子杰能去做官,到时候也能把他们这些人都带上,可谁知这几日老太爷示弱,不再过问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顾子杰也是做过官的,他们依旧还是隐隐以他为首的,希望顾子杰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其实顾子杰如何不知眼下难处,若是不早点安顿下来,到了冬天真的就难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一时三刻,他也想不到好办法。 眼前的二位大舅哥,一个小舅子,还有这么多顾家庄的人们,虽然平时在一起打打闹闹,但顾子杰心里很清楚,现在他们都很依赖自己。 这些都是自己的亲人啊,自己该怎么办? 没能保护好莲儿,顾子杰已经知道、也很清楚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了,很难受,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是现在,他不想再有失去,虽然眼前这些人总爱欺负自己,但他还是喜欢与这些人在一起的。此时,见着大家一个个神情忧郁,顾子杰也忍不住有些失落了起来,这时李然忽然站起来拍拍手掌道:“你们这一个个是什么表情,干嘛哭丧着脸,我妹夫说的对,人到山前必有路,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李逵也笑道:“说的不错,我妹夫是何须人也,他可是当过官的人呢,他的英雄事迹何其了得,我不说,这几日你们也都听王姑娘说了吧?” 说到这里,所有又都笑了起来,呜呜啦啦的又聊起了顾子杰的英雄事迹,小家伙李丰收最是高兴:“恩,我姐夫最厉害了。” 顾子杰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激,虽然二位大舅哥爱与自己开玩笑,不过顾子杰看得出来,他们是很在乎自己的。 而李然见着顾子杰沉默不语,就知他也没什么办法,当下也不想再顾子杰身上说事儿,立刻转开话题道:“现在咱们这里算上大人小孩一供有一百三十一号人,只要大家一起努力,相互照应,没什么过不去的难关。” 坐在李逵旁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也傲然道:“说的不错。以后若回不了齐镇县,我们就在这里落地生根,就不信了没有我们一口饭吃。” 此时有五、六个人都围在油灯跟前,坐在那小伙子身边的另一人泄气道:“李大哥,咱这些平头老百姓除了种地什么也不会,孟城虽大,可到处也都不需要人手,做路苦力也没有门路啊。”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继而一人骂骂咧咧:“这些该死的兽人,这下真是害死我们了!” 众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又谈论起了兽人,而说起兽人,他们个个面带恼怒之色。这时李然忽然道:“好了好了,现在事已至此,咱这些老百姓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盼望着州城早点发兵打败兽人。不过在此之前,咱们也得好好想想出路,光指望军队打败兽人也不是办。大家有什么想法的可以自由提出来。” 没有人出声,其实谁也没有办法,如今乞讨都如此困难了,他们想找个工作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李逵见没什么人说话,大声打气道:“随便讲吧,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大家一起想想就不信没有办法,要不咱也做个生意。” 第181章 荒唐之言 “不错,做生意!”坐在李然旁边的一人道。 “可是,可是做生意也需要本钱啊。”一人顺口搭了一句,随即气氛又凝重了起来。 李然皱皱眉,忽然向着对面的一个小伙子道:“李小七,你向来精明一些,咱村里也就数你鬼点子多,你来说说吧。你都有些什么想法?” 那个被换做李小七的小伙子个头不高,能有个十七八岁光景,生的瘦小,不过倒也是一副精明相貌,他闻言挠挠脑袋,有点困窘地道:“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当然了,我最想的是回家的,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该怎么办由李哥你们说吧,我是做小弟的,一定听老大的话。” 李然纳闷地道:“老大,谁是老大?” 李小七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他,忽然道:“当然是你了,你功夫最好,咱下面的兄弟也都听你,你就说吧?只要你下命令,我们都听你的。” 顾子杰在旁边听得堂目结舌,李然讪讪一笑道:“什么老大不老大的,还命令,呵,要我说下命令当然还是该我妹夫最有资格,老二你说是不是?” 李逵欢喜地道:“不错。妹婿你说说看?” 众人纷纷点头,顾子杰本来就是军官,命令倒也不少下达,这些平头老百姓现在没了目标,随便找个人都行,最重要的就是能带领他们。 顾子杰尴尬地笑了笑:“大哥二哥你们就别开我玩笑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顾子杰可没心思给他们下命令,再者说,军队是有素质的,哪里会是这些平头老百姓可以明白的。 而这些小伙子却俱是二十出头,一腔热血无处发泄,闲着无聊天天也是在凑在一起胡扯。 李然追问道:“妹婿啊,我可没开玩笑,大家都是兄弟,现在都走投无路了,你是做官的,总也明白一些事情吧?” 顾子杰无可奈何地说道:“大哥,咱们还是早些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山上,我觉得老太爷与爹一定会有办法的,咱们就别再遐想了。” 面对二位大舅哥,他又不能说难听的,这些简直就是一帮子小屁孩,说了也是白说,没用,不过现在想想自己还与他们打成一片,不禁有些脸红不止。是的,好歹顾子杰当初也是前锋营统制,没想到如今会落到这步田地,统制是什么,那可是统领八百前锋营的先锋队,在军中也是颇有名望,而这些小伙子…… 只是顾子杰不站出来,李逵他们又如何会轻易甘休,李然忽然道:“妹婿,你就给我们带个头吧,咱爹的年纪也不小了,啥事儿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担着,我与你二哥也都这么大的人,啥也不会干,就会打猎,若是放到太平年间还好,打猎也能赚些钱,但现在连吃都吃不饱了,总得想个别的办法不是。” 他说的满含真情,众人呼和称是,一定要顾子杰下命令。 而顾子杰自然也明白他的话,这李然能考虑到李文泰不容易,已经很难得了。不过顾子杰能说什么,眼下也只能扛着…… 顿了一顿后,顾子杰苦着脸道:“这样吧,你们商量,商量出什么好主意来在叫我参考参考,到时候我给你们下命令就是了。” 李小七失落地道:“顾大哥啊,我们若是能想到注意还问你么?你就想一个吧。若是连你都不站出来,这里除了老弱妇孺,也没别的人。你不下命令怎么办啊?” 此言一出,似乎戳到所有人的痛处,他们一窝蜂地吵起来了:“是啊!顾大哥,您就帮帮我们吧。我们兄弟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不错,你要是不下命令,那我们怎么活啊?” “对,让我们跟你走吧!你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我们一定会听话的!” “你不能这样就丢下我们不管啊!” 耳边呜呜啦啦,顾子杰头皮一阵发麻,这是哪跟哪啊,现在好像还不至于饿死吧,想当初在蕞城的时候官兵一天才一块干饼都能熬过来,你们现在一天两顿饭反而熬不住了。 李然道:“妹婿,你就说一句吧?”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无奈摊开手:“大哥,你们就放心好了,我是不会丢下你们的,这里有你们的亲人,同样也有我的亲人,好了,都睡吧。” “那怎么行,不想到办法怎么睡得着。” “是啊是啊。” 这些小伙子年少弱冠,俱是一腔热血,而一旦说起了话头,哪里藏得住,总之就属于狗窝里留不住剩菜一类,非得一股脑弄到他们满意为之。 几人喋喋不休地议论着,哀求着顾子杰,顾子杰无可奈何:“我们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地步,你们也不必……” 李然截道:“妹婿,要不我们去投军吧?” 顾子杰面色黯然之色,忽然道:“投军,哼,哪里有那么容易。” 李小七失落地道:“投军虽好,但投军也是官生的,没有关系哪里可能入得了军,军队里又不是收留叫花子的地方。” 他这话倒是一点也不假,入军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而顾子杰也知道这些人就是一时脑子热,明天也就忘了,因此也不想与之胡扯。 李然道:“妹婿,你,你好端端的大官不做,干嘛非要留在这里啊?” 李逵早就想问了:“是啊,听王姑娘说你手下一千多号人,那得是多威风啊?” 果不其然,所有人又将话题转到这里来了,方才还说着那个欲哭无泪的话题登时烟消云散。顾子杰苦笑,心暗暗道:“到底还是年轻人。” 他的年龄可与相貌不同,在二十一世纪时他已是三十八岁的人了,人生阅历也是老眼独道,而又经前一段时间在蕞城的种种变革,顾子杰的心智可谓是深厚至极。 然而,至于不去做官的原因,他也不想多说,只是说不想看到战争。 不过,年轻人就是爱冲,提到打仗,众人又都来劲了。 一个个则又开始了豪言壮语起来,你一句我一句,总之若是让他上了战场如何如何,顾子杰听得却哭笑不得,若真是把这些人推到战场上,面对那些恐怖的兽人,只怕他们能不尿裤子,顾子杰就烧高香了。其实不得不说当兵之人与这些平头老百姓就是不一样,光是素质这一点就大大的不同。 闲聊一阵子,也不知是谁起了个话头,又说到以后该怎么办了? 话头一起,众人又是一番垂头丧气,人性都有极端,到了吃都吃不饱的时候难免都会不正常。 而遥想当初蕞城军队溃散的原因也是因为都饿昏了头。 想到这里,顾子杰不禁有些失落……不过,当初也是没有办法,人总是要先考虑自己的肚子的。 这时只听一个小年轻道:“反正现在我们除了乞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现如今光是在孟城里乞讨的难民都有好几万人,不如我们把这些乡亲父老们集合起来。” 李然没好气道:“集合起来干什么,一起出去要饭么?” 李小七笑道:“人多了咱还要什么饭,咱们可以成立一个帮会啊,反正顾大哥是军官,倒时候让他做老大。” 顾子杰一听差点没把舌头咬掉,忍不住道:“咱这有一百号人都整治不住了,还要集合人力?” 李逵道:“是啊,李小七,你到底打什么注意,外面有要做事儿的么?咱兄弟在一起干苦力也好啊。” 李小七笑着摆手道:“没有,就是觉得在一起热闹吗?” 众人一听登时没了兴趣:“闲的!” 李小七反驳道:“我们人多了不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么?再者说,让顾大哥带领我们一起能不好么?”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说的不错,要饭的也是人啊,昨儿我在城中就碰到几个没张眼的富家公子哥,我向他说了一声施舍一些的话,他的下人就要动手打我,这些富家子弟也是黑心了。” 其他人一听,似乎都有痛处,登时议论纷纷。 “不错,就让顾大哥带领我们,等下咱就开香堂,饮血酒,顾大哥我们跟定你了!” “老大,您一声吩咐,我李老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啊,哪个敢不听顾老大的话,我李小七将他三刀六洞!” 听着这些年轻人的纷纷表忠颂声如潮,顾子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小家伙李丰收,小声说道:“天,这都是你们庄子里的人么?” 小家伙笑着点头。 商议一直持续到半夜,本来只是大家在一起有个照应,就算一起去要饭也都是自己人,心里好受一点,但到了后来就完全变了味了。 这时忽然有人大声感慨道:“既然开了香堂,喝了血酒,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山里当强盗算了!” 顾子杰唬了一跳,还不等他说话,就见着李然眼睛一亮道:“当强盗?这倒是个好主意……” 李小七来劲了:“是啊是啊,这孟城百里之内连绵大山,而且听说有很多从外地来的商旅呢。” 这时又有人开始起哄了:“对对对,从齐镇县逃出来很多难民,到时候只要咱顾大哥登高一呼,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加入咱们。” “有道理,占山为王,大盘称金,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事情轻松,节假日长喊一声‘留下买路钱’就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花差花差比当兵快意多了。” “对啊!” 李逵也笑了,他仿佛一下拿定了主意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不是强盗,我们,我们是专门打劫那些贪官恶霸的,我们要劫富救贫!” 人性是自私的,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怀有种种的恶念,只是苦於师出无名。一旦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名义就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了。 比如,李然:我们不是强盗,我们,我们是专门打劫那些贪官恶霸的,我们要劫富救贫。……听听,说的多好,但大家都知道,一旦做起来,味道就不一样了,也没人会劫富救贫。 旁边,顾子杰听的一愣一愣的,心道:“这都是什么人啊。” 第182章 异想天开 一屋子人越说越有劲,仿似打了鸡血一般,而且口气不小,极其夸张。 总之,全乱了。 “我们先要挑一个地势险要的山头做基地,额,比如我看孟城三十里外的那个威武山就很好,丛林茂密,咱们明天可以先去熟悉一下地形。” “对对对,再起一个吓人的名字比如说毒蛇谷、狼牙沟什么的……” “……推举寨主头领,打面黑旗子当标志……” “……定下帮规立下刑堂喝血酒歃血为盟……” “接着就出去干活了找几头肥羊……” “还可以兼营副业:绑票、走私、收保护费……” 这几人说得头头是道,显得非常熟悉又有经验的样子,顾子杰出身二十一世纪,又是军中前锋营统制,此时听到这话简直是毛骨悚然。 “不错,而且人多好办事,逃回来的难民多,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一定会卖命。” “说的不错,倒时候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咱们还可以扩大范围,这玄洲山势险要,咱的耳目也一定要多。” “对对对,耳目伸展四通八达,一定……额,对,顾大哥以后就是咱们的大寨主,李大哥是二寨主,额,怎么了顾大哥,你拉我做什么……” 这小家伙能有个十七八岁大小,回头正好与顾子杰打了个照面,只见此时顾子杰战战兢兢地问道:“可不可以打扰一下请问……请问你们以前究竟是干什么的?” 李小七身边一个小伙子非常憨厚地“嘿嘿”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顾大哥,这个您就甭问了,到时候您就坐在虎皮椅子上发号令就行了。” 顾子杰打了个激灵,又忍不住道:“那个,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我是官……” 众人欢笑声戛然而止,继而哄堂大笑…… 只是这笑声,还有这笑容,顾子杰看在眼中,听在耳中,都忍不住心里发毛。 “说的是好,不过碓‘dui’类有点太大,恩,既然现在有了妹婿这个官做掩护,就好办了。”李然大声。 “我觉得咱们还是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子,喊着劫富救贫口号好,到时候……”说到这里,李逵嘿嘿一笑。 顾子杰战战惶惶:“二哥,咱自己都吃不饱,还劫富救贫,不用说的那般冠冕堂皇吧?” “哇哈哈哈……” …… …… 这一番折腾,直至半夜才都徐徐睡去,年轻人需要活力,但也不能闹事儿啊。 顾子杰被这些小年轻搞得哭笑不得,若非李然帮忙解释,他还真以为这些人是****起家呢? 这一屋子人大部分都是李家坪的村民,因为庄子里常有说书人说书,因此上,他们听到了不少关于打仗的事情。 解释清楚,顾子杰这才释然,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还想着去做强梁,当知道做强梁也是一门学问啊,这玄洲有十万官兵,只要朝廷真想对付那一窝强盗,还真能把整个山夷为平地。不过,年轻人精力旺盛,一番热闹过后,自然也都是睡了去,也不知何时,顾子杰也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脑海中,依旧全是吃的东西,就连做梦都能梦见漫山遍野的小麦。 清晨来临,顾子杰依旧是晕晕沉沉地随着老丈人上山,这一日运气还算不错,猎到了一些动物。 吃过饭后,顾老太爷便叫上李文泰以及几个资格老的长辈在窝棚里说事儿,也不知他们在讨论些什么。 而其他人则是该忙活什么忙活什么,又是平静的一天。 不过总体来说,都很闲,也就是吃饱等饿,其实大家也都不想闲着,但就是没事做,老人们出去乞讨跪在大街上还能碰上几个好心人,而年轻的小伙子身强力壮就很难讨到吃的东西了。而且,这些天来诺大个孟城之中的乞丐也是泛滥成灾,而能碰上好心人的几率也是很小很小。 齐镇县虽然不大,但整个境内也有五六十万人口之多,蕞城周围的无数小村子全部被兽人洗劫了,当初逃亡上山的百姓虽然多,但也有很多受到了兽人的围剿,而最后逃出来的百姓也为数不多。而就算逃出来的人再怎么少,五六十万人分散玄洲七城之中的也差不多有几万人。 而在蕞城沦陷之前,这些百姓就在这里要饭了,而蕞城沦陷后,齐镇县境内也跟本在无人际。 …… 天天无事可做,顾子杰也是闷得发慌,倒是小舅子李丰收却是很喜欢与顾子杰在一起,吃完饭后,其他几个小伙则是与李然李逵又去山上扫荡了一番。 这一日,已然是与亲人相逢的第十天了,直至傍晚,前去孟城乞讨的老人们也都回来了,而其中一个李大娘带回来两个女子。 见着这两个女子,顾子杰登时一喜,这正是王芳楠的两个侍女,小翠与小兰。 不消片刻,王芳楠也听说了小兰与小翠回来消息,她急急忙忙地从窝棚里走出来,见着两个侍女,登时大喜过望。 两个侍女也哭着跑到她跟前道:“小姐,小姐你去哪里了,可把我们给吓死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老爷,老爷一定不会……” 王芳楠笑着道:“好了好了,这么大的人了,哭什么。进屋吧。” 三个女子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窝棚,看得出来,这二个侍女很忠心,而这些天来也没少担心王芳楠。不过此时顾子杰却是有些感叹自己的这些亲人们的要饭本事,是的,要饭倒是都要出门路了,而哪位带着小兰小翠二位侍女回来的李大娘倒是有着要饭的潜能,这几日顾子杰就发现就她运气一直很好,每天都能带回来一些,后来他才知道这位李大娘下面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孩子。 也是,不过若说她是运气好,不如说是形式逼人,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谁都可以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姐夫,我给你吨了点野鸡汤,趁热喝了吧。” 这时身后传来李云儿的声音,顾子杰登时肃然起敬,回头只见小丫头端着一晚热汤走了过来。 顾子杰忙道:“这,这怎么好。” 李云儿笑嘻嘻地道:“这有什么,快,来进屋喝吧。” 顾子杰微一愣怔,这时小家伙大叫道:“二姐我也要喝,姐夫有我为什么没有,二姐你偏心。” 李云儿一听,小脸一红,没好气道:“锅里还有呢。” 小家伙跑了过去,边跑边道:“这还差不多,额,二姐你对姐夫可真好,前些天倒是没见你这么殷切,今儿倒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啊。” 李云儿闻言小脸更红,顾子杰也不由尴尬起来,而因为之前听了老太爷的安排后,他也一直都有些不安,这李云儿与李莲儿相貌太像,要是那天自己控制不住,难保不会出事。然而,也不知是不是老丈人与这李云儿说了些什么,小丫头这几日对自己的态度一直不对,是的,她看到自己就想躲,今儿还真是奇怪,居然想到给自己熬汤。 眼看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顾子杰自然也不好推脱,干脆厚着脸皮跟了上去,便在这时,身后转来李文泰的声音:“杰儿啊,你过来一下。” 顾子杰与李云儿同时回头望去,李云儿一看李文泰,小脸一红赶忙钻进了窝棚里。 顾子杰呵呵一笑,也是大为尬尴,这李云儿好歹也是自己的小姨子,自己在老丈人面前打小姨子的注意,那真是罪过罪过了。 见着李云儿窘促而走,李文泰只是干笑一声,而顾子杰也很配合地干咳一声,恍然道:“额,是我叔父叫我么?” 李文泰笑着点头:“是了,快过来,反正也要吃饭了。” 顾子杰点头走了过去。 此时屋中依旧还是那几个人,顾老太爷、还有两个长辈,加上李文泰,一供四个人,然而又多顾子杰的加入,也就是五个人。 倒不知他们天天神神秘秘地到底在商量着什么,好像事情多的都商量不完了似得。 待顾子杰在旁边坐下之后,老太爷才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口:“杰儿啊,我与你爹、还有你的这二位大伯商量了一下,你看这样好不好!” 顾子杰:“额。” 老太爷笑着,和颜悦色:“你一个人带着那王姑娘去京城还是多有不妥,况且路途遥远,没个照应也不行,而咱这里面也没有外人,都是齐镇县的同乡,现在孟城这里也已无咱们的 魔争 第 53 部分阅读 ,都是齐镇县的同乡,现在孟城这里也已无咱们的栖栖之地了,干脆大家跟着你一起去京城好不好。” 顾子杰一怔:“啊!” 老太爷叹息道:“蕞城还不知道那年那月才能夺回来,就算是要饭,在京城也比在这个穷地方强吧,到时候你在朝中为官,咱这些老乡也能……” 他话未说完,顾子杰忙截道:“不妥不妥,叔父啊,这怎么能行,您也知道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咱这里的同乡多数年纪老迈,要么妇孺婴孩,本来俱是多病之身,若在经长途跋涉,怎么能行。” “额,也是。” “再者说,孟城这里虽然也穷,但也可以暂时温饱,若是一旦出远门,就不好说了,到时候可能一走半月也看不到一座城池,若是连个村庄都没有,该当如何?” “恩。” “另外,您老的也都这么大年纪了,能受得了这等长途跋涉的风波么?”顾子杰说的头头是道,眼看这几个老头子都在微微点头,他立刻在加把火候:“不过叔父你们也尽管放心,我将王姑娘送到京师一后,我便先向王姑娘她父亲借一些银钱回来,到时候先将咱们的这些同乡安顿下来。你想啊,若只是我与王姑娘以及她的两个侍女骑马而行,那就快的多了,而若带着咱一百号人一路乞讨一路前行,那得走到何年何月啊。” 他的这一番话倒真是一针见血,几个老头子也都没有走出去过玄洲,更不知道京城在哪,此时经顾子杰这么一解释,登时又都变成了老年痴呆。 顾子杰见着几人这般模样,不禁笑道:“叔父,你不考虑你自己,你也得考虑那些同乡啊,别的地方咱人生地不熟,吃了亏也得忍着,我一个人去,连夜骑马,往返一次最多三个月。” 四个老头子大眼瞪小眼,面面相斥了一会儿,老太爷连连点头道:“杰儿说的有道理啊。不过虽然有道理……” 第183章 等我回来 “咱这儿的人太多,又不是三两个人,若是人少还没的说,大不了一起去京城,但这么一大票人一起走算怎么回事。”顾子杰义愤填膺。 “恩,很有道理,只是……”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叔父你想想看,咱这人多口杂,就算我现在同意一起走,但若到时候还没走到京城,大家伙都后悔了,想回来,怎么办?” “这个……” “一路南下,直达京师可是有几千里之遥的啊,而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事儿,也说不准,但若到了半路上再有乡亲们退缩,那时候在想回来,可就难了。” “杰儿说的对啊……”李文泰插一句。 “再者说,我这一次去京师是新官上任,带着咱们这一票乡亲父老,而且咱又是难民,你们想那些当官的又怎么看侄儿,到时候只怕在他们眼里我哪里还是当官的人,分明是丐帮帮主了。” 一针见血,几个老头子都说不出来话了。 其实顾子杰又如何不明白这几个老头子的心思,而老太爷应该就是想监视自己了。 只是,顾子杰哪里肯让他们去,自己到时候送王芳楠三里半,在调转回头,胡乱编个瞎话过关,万事大吉。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几个老头子从中午吃过饭就躲在窝棚里商量,合着商量了一个下午就商量出来这么一个馊主意来。 他们私下商议的倒是挺好,只是让顾子杰带领一百多号难民一起迁移,就算自己是官,一路带着这么一大票人,一路乞讨一路南下,到时候自己也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丐帮帮主了。 老太爷思虑了一会儿后,才道:“那,既然如此,你也不能一个人去啊,不如让你爹与你一起去吧,你爹和你的两位哥哥功夫都好,在路上多少也能……” 顾子杰暗呼不妙,赶忙截道:“不成不成,爹怎么能走,这里就指望着爹和两位大哥在山中打猎呢,他们若是走了,咱们这么多乡亲们吃什么?光是乞讨回来的一些东西也不够吃啊。” “这……” 这可就让老太爷为难了,李文泰忽然道:“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就行,让啊然与你二哥一起随你去。” 老太爷闻言怔怔,继而连连点头。 顾子杰又忙着摆手:“不成不成,爹你一个人可不成,另外咱这里的年轻人也不少,还指望两位哥哥维持呢?额,爹,你可要嘱咐二位哥哥,可让他们看好了那些年轻的同乡,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们又都年轻,难免脑子一热便会做出了什么荒唐事来,到时候若是闹到衙门里去,我又不在,可就麻烦了。” 老太爷一听也有些道理,可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就让顾子杰一个人去吧? 他转头看了看李文泰,李文泰也煞是为难,李文泰忽然眼前一亮:“那,那让云儿跟你去,别看她年纪小,她可比莲儿那丫头的功夫好。” 老爷子一听,登时对着顾子杰挤眉弄眼。 顾子杰心下苦笑一声,暗道:“叔父啊,您老一大把年纪了,怎也为老不尊。” 但他面上却不显喜怒,顿了一顿道:“可是,可是云儿她……” 李文泰忙笑道:“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你什么动身?”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暗暗想着:“我堂堂一个统制还应付不了一个小姑娘吗,哼,大舅哥二舅哥对我下黑手,云儿那丫头应该容易糊弄吧!” 念及此处,顾子杰心下稍安,失笑道:“就后天吧。” “好!” 几个老头子同时应声,接来下又是一番商讨,几人亦是一拍即合,不过既然是要出远门,自然是少不了又听二老一番嘱咐。 待到事情敲定之后,顾子杰便也找到王芳楠说许明白,而与此同时李文泰也将李云儿拉出来好生交代了一番。 现在王芳楠身上也没有几个像样的首饰了,仅有的一个发钗也交给了顾子杰,而这个发钗兴许也能换些钱,则是有二哥李逵去了一趟孟城。 原有的几件像样的首饰,这几日里王芳楠也都拿了出来,换来了银子也都交给了老太爷,这个发钗又换了三十两银子,这就是他们的路费了。 转眼之间,便到了几人出行之日,一如往常,这一日几人依旧上山。 是的,他们要从山路绕过去走,必须绕过张总管的耳目。 …… …… 此时东天出现了一抹金光,太阳正等待破晓,而顾子杰一行人也来到了山峦的另一面山脚下。 “妹婿,你一路小心啊。” 虽然平日里喜欢与顾子杰打闹的二位大舅哥,此时也都一反常态,则是一个个露出真情流露样子。此时大哥李然拍了一下顾子杰的肩膀道:“所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到了京城要给家里来信。” “我晓得的,”顾子杰看着大哥,心中感激,又看向李文泰道:“爹,大哥你们都放心吧,我会快去快回的。” “好好,外地不比家里,凡事长点儿心,多个心眼总是好的,”李文泰嘱咐着,继而又向着李云儿道:“云儿啊,路上多听你姐夫的,可不要耍性子,知道了吗?” 李云儿莫名其妙地小脸一红,低低恩了一声。 她的这个举动虽然很小,但旁边王芳楠很快就发现了,继而小丫头脸上闪过一丝敌意。 小舅子这时大叫:“姐夫,我也跟你去吧?” 李文泰笑骂道:“别在这添乱。”说着在他屁股上轻轻顶了一下,小家伙立刻就被推的向前一扑,险险摔倒在地,继而站稳身子,不满道:“我就是想跟姐夫去吗。” 不过小家伙的这一句抱怨话语声音比较小,而李文泰这会儿又在安排顾子杰,也没时间教训小家伙,却是深呼一口气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快走吧。” 顾子杰点头,忽然道:“爹,你们也都要保重身体,孩儿会尽快回来的。” 说完,转过身,当先迈步,随着顾子杰一转身走去,四女也都徐徐跟了上来。 说是亲人,其实八竿子打不着,二十一世纪与古代唐朝距离千年岁月之久,顾子杰怎可能会与他们联系着亲情,说起来这一次也是第一次见到老丈人,而顾老太爷以及顾家庄的人们,顾子杰也只不过是片面之交。只是不知怎么,虽然与这几个异界亲人相处的时间不长,却让他真的有种想哭的感觉,也打心眼里真把这些人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他也想留下来,可老太爷性子执拗,顾子杰实在也是逼不得已,不过在他心里也做好了打算,是的,不会离别太久的。 走出了一段距离后,缓缓止步,回眸望去,只见李文泰几个人依旧望着他们,现在的距离已经看不清李文泰几人的面容了,但顾子杰分明能感觉到此时李文泰很失落,也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而一向乐观的小舅子李丰收也遥遥望着他们,也不知何时他的小手已经拉住了大哥李然,几人一起驻足望着。 此时四女也都停在了顾子杰身边,转身望着李文泰他们,而李云儿的面色显然有些失落之色,眼圈也有些微红。 是的,这小丫头从没有离开过家人,而这一次一走就是那么的远,天知道何年何月还能再一次相见。 古代没有电话随时联系着,而如此一别,毫无音信,尽管顾子杰打定注意会早些回来,但出了门,而这个世界又步步危机,他可不敢保证自己真的就能活着回来。且不说张总管等人还想要杀了他们,而天意之中,顾子杰也是命不久矣,到时候就算他的命够长,可也不会知道李文泰他们是不是还在这里乞讨,若是去了其他地方,顾子杰又能去哪里找。 直至现在顾子杰也才明白古代‘送君十里亭外’的意思。 是的,这个世界太大了。 未知的事情太突然,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定了一会儿,顾子杰低低道:“我会回来的,等我。” 嘴里这么说,但心里却道:“但愿我回来的时候你们都还在。” 他声音不大,但四个女子都听到了,转头看了看他,李云儿道:“姐夫。” 顾子杰点头,微微一笑道:“咱们走吧,没事的。” 说完,再度转身走去,边走边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示意再见的意思。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停下脚步,只是时而回头看看,但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李文泰几人的身影。 距离越发远了,人影也越发模糊了,这时顾子杰回头望着远方的李文泰几人已是成了小黑点,心里又是一阵怅然,道:“也不知我叔父怎么样了?” 王芳楠闻言笑道:“你那叔父泪儿多,保不定这会儿又在哭了。” 顾子杰一怔,其他三女又同时点头:“一定在哭。” 而顾子杰忽然想到老头子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但身心深处,却又有着一丝伤感之情。 离别时,的确都很不舍,心里也很不舒服,但距离远了,再也看不到李文泰的人影了,他们也都释然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李文泰一家子老爷们也返回来了山里,亲人虽然离开了,但他们也不能不活了,继续打猎。 这一日不比往常,往日里他们在山中打猎到了中午便会返回,而这一日他们一家子直至夜幕降临才回到住处。 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在山里随便摘了一些野果充饥,是的,他们不愿回去也是要防备着张总管一伙人等起疑。 自从顾子杰与王芳楠有了李文泰一家子人的庇佑,张总管自然也不敢乱来,因此上,他们就一直在周围盘旋不去。可能是时间长了的原因,一开始顾子杰随着李文泰进山的时候,张总管等人也会跟过来,慢慢的,干脆每天派一个人跟过来,再后来就直接守在窝棚处,也不在进山了。 是的,这是一种惯性,也是心里反应,反正顾子杰与王芳楠每天都会回来,他们也没有多顾虑。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会想到顾子杰与王芳楠已经走了…… 第184章 目标京城 殊不知,这一日顾子杰与王芳楠几人已然远去,而张总管等人若是到了晚上才知晓,再去追,就有着一段距离了。 这些人应该会气的七窍生烟吧? 不过他们会怎么生气,李文泰可没功夫管,他只想着自己的女婿女儿现在应该到了哪里,而直至夜幕降临的时候,李文泰还是患得患失地想着。回到窝棚处后,老太爷与几个老者已然在等着他们了,这时老太爷见着李文泰几人回来,立刻就迎了上去:“老弟,我那侄儿……” “老哥你宽心,”李文泰和颜悦色道:“几个孩子早上的时候就已经走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哦,”老太爷闻言点头,继而一双老眼又是一红,险险就要再一次哭出来,李文泰见着不妙,忙道:“老哥,今儿猎物不少,啊然,快,把猎物送过去。” “哎。” 李然应声而去,这一日在山里呆了一天,与往日的一个中午自然不同,虽然下午的动物比较少,但他们还是猎到了一些。 其实李文泰的真意是不想看到老太爷再一次哭起来,这老头子一说哭起来那可都是一副怨天尤人的样子,也实在让人受不了。 而在他们面前倒也算了,此时外面这么多人,老头子一旦哭起来,李文泰他们几个人仿似欺负了老头子了一般,自然是脸上无光。 而这位顾家之长顾老太爷的确属于是感性中人一类,而他时不时真情流露,他自认为态度良好,可他哪里知道自己一哭,李文泰等人俱是频频苦笑,扭过头去不在看他是什么意思。其实不在看他也有两种说法,第一种是‘自觉惭愧’,而第二则却恰恰相反‘我不认识你’。 且掠过老太爷没哭出来李文泰自觉庆幸,然而与此同时张总管也得道了消息。 眼见夜幕降临,一直不见李文泰一伙人回来,往日里中午的时候便会回来,这时张总管也是心急起来,因此也早早派人去了山中打探,可大山之大,群山连绵之广阔,派出去的人几如牦牛入海,也一直没有找到李文泰一伙人等,直至李文泰快回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不对,其中并没有顾子杰与王芳楠的身影,又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二人。 张总管怒火中烧:“妈的,都别愣着了,随我去追。” 他首先跳上黑马,一声‘架’字出口,快马一鞭,其他人也都不敢迟疑,纷纷上马追了上去。 只是说是去追,可他们连顾子杰从那个方向离开的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追…… 张总管的几个手下虽然郁闷,但也不得不听老大的话,不管去哪,跟着去就对了。 …… …… 然而另一边顾子杰一行等人也走进一间破庙,天已黑,几人也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只有离开孟城的这片地界,几人才可以买到马匹,之前是怕张总管起了疑心,因此也没有去孟城买马,如此也只能一路步行。 几人身上也都带了一些干粮,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后,便也就徐徐睡下了。 而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顾子杰现在是颇能够理解这句话的真意,是的,他现在身边有着四个可人儿的大美女陪行,一路走来倒还真是精神十足。 只可惜,看得吃不得,急的人心里发慌,令顾子杰更可气的是明知道自己不能对这几个女孩儿下黑手,可这四个女娃儿偏偏仿佛像是着了邪一般大献殷勤。其中,王芳楠态度暧昧,二个侍女亦是殷殷献情,而李云儿则是在他身边左一句姐夫右一句姐夫,叫得顾子杰心里痒痒的。 而心里一痒痒,下面也是时常坚挺而起,不过好在裤裆够宽敞,这才不至于被四女看到自己的那个丑物,而若是被她们四个丫头看到了,那还不丢死人。只是,按理说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已然快四十岁的人了,对于风月情趣也应该没有多少感觉,可现在,难道是因为现在这个身体…… 或许是吧,但不管怎样,就算心急,也不能不忍着,无奈之下,也只能在心里自我猜疑一番:“我是不是又到发情的季节了?” 其实他自己的命,他自己晓得,眼前的这四位丫头也都是自己最关心的人,顾子杰无论如何也不敢起玷污她们的念头。 是的,玷污了其中一个,其中一个就要倒霉守活寡,如此可就害了人家了。 而若说起来自己也是够可怜的了,现在这具身体十八岁左右,也正是青春无限的时光,而如今可倒好,天天还得考虑啥时候是自己的死期。在二十一世纪都治不好的绝症,在这个时代也不用想了,只是生理反应,顾子杰还是需要解决一下的,若不解决,天天这么看着四个美女,只怕没病也会憋出毛病来。 说来也是,别到时候自己命不该绝,反而先憋死了,那就是亏大了,眼前的这四个丫头虽然不能吃,不过出了孟城地界后就好了。 是的,别的城镇中总有青楼妓院吧? 念及出处,顾子杰心里乐了,古代封建社会里的妓院不是偷偷摸摸,反而是光明正大,如此以来,到时候去逛窑子也好,总得发泄出来,不能这么憋着了。 就这样,这厮想着风月花下的事儿也慢慢睡了过去,然而这一睡……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梦,挺好,裤裆湿了一片! …… 懵了中,迷糊中,耳边有人轻声叫着姐夫二字,顾子杰艰难地张开眼睛,便看到李云儿一双大眼睛扑眨扑眨地闪闪动着,随即他便感觉到下面正硬着,立刻一个激灵坐起身子掩住那根丑物。随即,顾子杰便又庆幸李云儿没有觉得奇怪,伸手摸摸看看,若是不然……顾子杰干笑道:“额,都到辰时啦。” 他缓缓起身,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会儿,直至下面完全释然下去,他才敢缓缓走动。 置身在一条溪流边洗了把脸,吃了东西后,几人继续出发。 接下来一连几日的行程,也终于走出了孟城地界。 这一日下午,天中太阳微微西斜。 这几日里顾子杰他们几人一直都没敢上官道,是的,也是害怕张总管会半路追来,现在出了孟城地界,想必张总管那些人应该不会在跟来了,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趁着天光还早,几人也打定注意立刻离开树林,走小道一路南下,而小路也有很多都还没有通路,因此有时候也不得不穿林而行。 现在好了,若是上了官道,运气好了说不定还能碰到什么商队,若是搭个顺风车去南边的城镇就在好不过了。可谁知一行五人刚刚走向官道,远处就有见着十数匹快马飞驰而来,顾子杰随意抬头一望,忽然定住身子,就见那群人打马如飞,在官道上激起一溜尘土,急急忙忙地冲来,又沿着官道冲出去了。 顾子杰看得清楚,那一行人都很眼熟,而其中为首的一个正是张总管。 四女一男几乎同时脸色登时一变。 来的好快,顾子杰几人这一路南下,每曰跋涉于路途之上,对行旅商队也有些了解,远远一见这一行人打马跑的极快,便知不是一般人。张总管等人跑得甚急,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内,拐过了前边的这片山坡,顾子杰霍然转过身,望着王芳楠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定要治你于死地?” 想来他们几人一直走在小道,而且是步行,张总管等人快马急速,追上他们自然是及其简单,只是他们怎知顾子杰等人一定就来了这里呢? 王芳楠闻言顿了顿后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些人真是难缠。”小兰道。 “到了京城一定要老爷查清楚。”小翠帮腔,这两个侍女当日在孟城客栈的时候也已经与这些人交过手了,她们二人深知张总管带领的这一行人个个身手了得,只是她们却也不知张总管这些人为何要杀自家小姐。顾子杰微微皱着眉头,暗暗骂了一句老天爷,断然说道:“我们快走,穿过树林往东去。” 李云儿讶然道:“姐夫,错过前面这个城镇还要走好远才能在看到城镇啊?” 顾子杰看了她一眼,无奈道:“眼下也没别办法,若是与这些人碰了面,咱们可不是对手,还是绕道而行吧。” 四女闻言微微点头。 “只要我们绕开官道,就算张总管这些人有通天本领也找不到我们,他们一路既往南寻,那咱们就往东走,绕个圈子再回京师,管教他们找不着。” 李云儿一听,心道:“姐夫真是聪明,到底还是个秀才公啊。” 而王芳楠的声音也柔柔地道:“好!” 而顾子杰见着二个小丫头俱是一副欢喜样子,好不可爱,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 接下来一连又是几日一路东上,然而这些时候都是靠一双脚板赶路,鞋子固然磨穿了好几双,却也练出了一副好脚力。 本来打算买马而行,现在看来不到下一个城镇是不行了。 只是,顾子杰与李云儿、小兰、小翠他们几人还好,毕竟都是习武之人,而王芳楠却不及这几人的脚力好了。 这一路来她一开始还不断叫苦,后来多番安慰,她还是叫苦,众人没了办法,干脆也不管她了,然而一不管她了,她倒是屁颠屁颠地也能跟上来。而看着小丫头一脸苦涩的样子,顾子杰也是无奈,这王芳楠好歹也是个大小姐,为难她了,顾子杰捡了根树枝给她当拐杖,如此也只是减少了她赶山路的痛苦。 然而有了她这么一个累赘拖后腿,几人的速度也不禁慢了不少,而绕到大山东面的官道上时,这一日天色又已近黄昏。 第185章 讲个故事 “咱们找个地方先歇一晚吧,明天再赶路。” “太好了,终于可以歇歇了。” 此时王芳楠的身子如小草一般柔弱地摇摇晃晃,忽然听顾子杰这么一说,她登时松了口气,欢喜地说着。 虽然是绕山而行,但这里还在前方的城镇范围,顾子杰可不敢向村民借宿,这年代人口流动极少,一个村子里只要有一户人家有了客人,用不了多久整个村子都会知道,如果张总管派人到这边探访一番,那就泄露了他的踪迹。是以顾子杰并不进庄,借着昏黄的夕阳四下一打量,见着村口外水田边有个破旧的土地庙,从那破败的样子看不像是有香火的样子,而且村口也没有住什么人,便道:“走,去哪里看看。” 这年头就破庙多,说起来也是顾子杰几人运气不错,这几日里他们也一直都在破庙里留宿。 其实这么个封建社会里每个村庄里也都会有着一个土地庙,只是大小不同,破旧不同,而这个土地庙依旧不大,也很破旧。 放眼一望,山门早已不知被谁家拆去当了劈柴,空洞洞的一道门户,里边土地爷的泥胎被头顶破败的庙顶雨水浇灌,像融化了似的已经看不出形状来。 这庙里以前大概是有庙祝的,也就是此地地点,等同一个小型地图,而如今他们自然已不知去向。 顾子杰到里边寻摸了一番,见一张土榻倒还完整,灶台也在,只是上边的大锅破了,只剩下了半边,幸以没被村民弄走。 顾子杰松了口气,回头向着四女道:“得,咱们今而有地方住了,你们两个睡土榻,你俩睡旁边,待会我去给你们弄些树叶子垫垫,至于我……” 转头一瞧,这供桌不错,干脆道:“我就在这供桌上凑和一晚。” 说着他用力按了按那张供桌,供桌是土石结构,砌在神像前,很结实,足以承受一个人的体重。 也不知这王芳楠这一段时间是不是向着顾子杰撒娇惯了,刚看了一眼破庙,就又撒娇地道:“子杰,人家肚子饿了。” 其实在她心里顾子杰早已是她的盘中菜,而身边两个侍女自不会跟她抢,而李云儿以后做小,她也与老太爷说好了,因此上,小丫头说起话来就更不害怕害羞了。只是,顾子杰哪里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虽然也习惯她的撒娇,但每次,他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云儿,见着李云儿正自脸红,不由地没好气地心想:“你这丫头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没羞没躁的话你倒也说得出来,哼,你看看人家云儿。” 当然,这样的话也只能想想,顾子杰可不会傻到说出来,如今置身在阴盛阳衰之中,很可能会引起王芳楠身边的两个侍女不满。 不过何止是她饿了,顾子杰现在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饥火直烧心。 李云儿虽然没有喊饿,但是她的肚子却时不时的咕咕了几声,惹得这个爱羞的小女人禁不住又红了脸。 顾子杰笑了笑道:“你们就在庙里待着,千万不要出去,免得被人看见,我去村里弄点吃的来。” “姐夫,”李云儿赶忙向前一步,自告奋勇,“还是我去吧,我与爹在山上打过猎,说不定……” 不等她说完,顾子杰截道:“还是算了,天色马上就要黑了,这里虽是山,但周围村庄也不少,想必打猎的人也有不少,哪里还有什么猎物让你打,你还歇着吧,我去。” 李云儿又红了脸。 “嗯!” 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四个女人算什么,顾子杰见着四女一起点头,神情动作一模一样,不由心里一阵荡漾。 “额,四个女人便该是一台大戏了吧?” 这样想着,同时他也不敢多待,忙转身离开,说起来也是害怕,这四个小丫头这些天来的态度,顾子杰可是一直看在眼中的,那一个个忧郁的小眼神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而若是那一日自己一个不留神动了火气,那可就麻烦了,还是离远点有保障。 “男人吧,也挺苦,”顾子杰感慨万千,快步消失在这一片地平线上。 …… 太阳在四女的殷殷期盼中一点点地沉没在大山的尽头,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了。 月亮在她们焦灼的等待当中悄悄地爬上来。 王芳楠饥肠辘辘地偎坐在门口前,目光无神地望着远方不知名处,然而原本在她脸上充满希冀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天色完全黑了,不知何时李云儿也焦急地站在了她的面前,王芳楠微一愣怔,回过神来,继而有气无力地仰起小脸,担心地道:“他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云儿比他还要着急,此番出来李文泰多次交代一定要保护好姐夫,本来自己应该跟着姐夫一起的,现在…… 她正欲说话,言称要去找寻,忽然从破庙侧面传来顾子杰的声音: “我回来了,你们在哪?” 四女同时回头,只见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从侧转了出来,而他的声音也轻轻的,仿佛做贼一般。 四女俱是一喜,同时道:“你回来了!” 顾子杰点头。 王芳楠更是一跃而起,两眼放光,好象看见了肉包子的小狗,快乐地向那道黑影扑去,李云儿也放宽了心,兴奋地走了过来,她忘情地冲出两步,这才陡然站住,继而那颗忑忑的心,却突然踏实下来。 引火的柴草和木柴随便就能捡到,炉灶是现成的,至于那锅,只好用那半口破锅,把它倾斜过来使用,好在这口锅够大,依旧炖得了东西。 旁边就是水田,水田边有一条引水渠,清水潺潺,直接取用,于是,一只肥鸭褪毛下了锅。 为了让肉尽快熟起来,顾子杰把装衣服的包袱打开,浸湿了铺在破锅上充当锅盖,肉香终于飘出来。 五个人蹲在炉灶边,尽管都忍不住悄悄咽着唾沫,可几人的眼睛却也始终不曾离开那锅。 听到王芳楠的肚子不时发出咕噜噜的叫声,顾子杰忍不住说道:“你如果实在太饿,就先吃块白萝卜垫垫肚子,别饿过了头。” 运气不错,回来的路上,顾子杰还挖了几块白萝卜,洗净了脆生生的,还很甜,不过几人吃的都不多。 “哦!” 王芳楠答应一声,努力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锅子:“子杰啊,我说你的这个肉什么时候能熟呀,这一路走来我们都好久没吃过肉了。” 听着这话,顾子杰心里一跳,想来她一个千金小姐在京中绫罗绸缎,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此时她这么想吃肉,也可知这一段时间也真是难为她了。小翠与小兰听着小姐这么说,二人心里更是暗呼惭愧不止,这时只听顾子杰笑着道:“不要急,香味都传出来了,肉快熟了。” “哦!” 王芳楠正探手在地上胡乱摸出了一块白萝卜,然而听到顾子杰这话又放了回去,见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顾子杰和李云儿不禁相视一笑。 只是对视这一眼,顾子杰仿佛又被电了一下,这个眼神真的很像莲儿,赶忙转过头去。 而碰到顾子杰那一下目光,李云儿也慌忙低下头去,同时心想:姐,妹妹云儿对不起你了。 顾子杰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见她低下头去,顾子杰也因此觉得轻松不少,又把目光放在了锅上。 热水沸腾,香味成烟上升缭绕,顾子杰顿了顿,又忍不住回头向着李云儿偷偷望去,那一抹熟悉容颜,太像了……,只见火光映着她的脸蛋,原本略显苍白,这时有红红的火光映着,却显出了几分娇媚。渐渐的,那脸在顾子杰的注视下越来越红,俏盈盈的,仿佛传说里的小狐仙。 夜,静谧异常,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他们眼前一团跳跃的火光,灶下不时有干柴发出“咔吧”的声音,愈发衬得四下里一片静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子杰的目光变得灼灼极具侵略性,就像看莲儿一样,或许她长得很莲儿原因吧? 然而顾子杰这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却令李云儿不知如何是好了,虽然她现在正低着头,也没敢与顾子杰对视,但她知道顾子杰在看她。 她正觉羞噪,忽然只听王芳楠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李云儿心里一跳,顾子杰一怔,回过神来,赶忙挪开目光,立刻就在心里道:“我这到底是怎么了?真是怪了,就算发情,我也不可能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了吧?” 然而他又一转头,正好见着其他三女的目光不善,而且都在看着自己,其中王芳楠目光眸子里带有气急之色,而小兰小翠眸子里则是带着阴森之色,大有‘你这臭小子最好小心点’的意思。 顾子杰暗呼一声惭愧,继而禁不住脸儿一热,是的,厚脸皮和不要脸是有区别的。 “咳!你们要不要听故事,不如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顾子杰只能讪讪地打岔,是的,这二位女侠目光太过毒辣,自己可不能怠慢了。 然而,几人一听要讲故事,王芳楠首先欢喜了起来:“你还有故事,快说快说。” 倒是小兰与小翠二人虽然都释然了,但取而代之地却是茫然之色,这时李云儿也抬起了头道:“故事,姐夫你会讲什么故事呀?” 顾子杰得意忘形,他别的不敢夸口,对于讲故事还真是知之不少,而还不待他说话,王芳楠就忍不住道:“可别在讲那些魂魄,什么床下有鬼啊的啦,吓死人了。” 第186章 夜中寂静 “床下有鬼!” “恩,他就会讲这些,吓死人了。” 四女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李云儿的目光从王芳楠身上收回来,又看了看顾子杰,忍不住道:“姐夫,你还会讲鬼故事?” 顾子杰苦笑,正欲说话,就听小兰道:“小姐,看你这样子吓得不轻,应该听过不少吧?” 王芳楠点头:“恩,我听了好些个呢。” 小翠怔怔,继而不服气道:“他能会讲什么好故事。除了讲些鬼故事吓女孩子罢了。” 顾子杰苦笑不语。 王芳楠盯着他道:“你还有什么故事,快说说。” “你让我想想,”顾子杰笑笑,想了一会儿,忽然心里一动,有了,立刻道:“你们听过【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没有?” 四女闻言俱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李云儿怔怔,疑惑道:“什么亮山火?……” 顾子杰纠正道:“梁山伯祝英台!” 四女吃惊,同声低呼道:“亮山火,猪一抬?” 顾子杰点头:“是了。” 四女怔怔,面面相觑,是的,四个女孩儿都有些纳闷了,显然她们都不知道‘亮山火’是什么东西,不过听着名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因此上,几人也都来的兴趣,只是前面的三个字虽然弄不明白,不过好在后面的三个字四女还都能理解,就是一头猪猛然一抬吧?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四女思虑一会儿,继而都将目光放在了顾子杰的脸上,只见顾子杰面带笑意,火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四女不由心里一动,都红了脸。而此时顾子杰则是在心中回想一会儿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正欲先开个头,王芳楠便忍不住先开口道:“这个名字听起来怪? 魔争 第 54 部分阅读 咏茉蚴窃谛闹谢叵胍换岫荷讲S⑻ǖ墓适拢瓤鐾罚醴奸闳滩蛔∠瓤诘溃骸罢飧雒痔鹄垂止值模慊共蝗缃材乔臧咨叩墓适履亍!?br /> 小兰一惊:“千年白蛇?” 小翠插一句:“真的有这种事儿么?” 李云儿也很稀奇:“蛇真的能成精么?” 王芳楠信心满满:“那是,那个白素贞还很痴情呢。” 小兰赶忙打岔:“等等,这白素贞又是谁?” 王芳楠得意洋洋,笑着道:“她就是白蛇精变化的,是个很漂亮的女子。” “别打岔好不好,”顾子杰一个头两个大:“你们还要听【梁山伯祝英台】么?” 李云儿忍不住忙道:“姐夫,你还是别讲什么猪一抬了,你就讲讲王姐姐说的那个什么白蛇精的故事吧?” 顾子杰回头望去,只见李云儿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而小兰、小翠此时似乎也都来了兴趣,就连听过一回的王芳楠此时似乎也大有再听一次的意思。顾子杰苦笑一声,想来这个白蛇传的故事已经在这时代卖弄过二回了,而此时见着几个小丫头都有兴趣,也不得不在卖弄一回了。 “既如此,好吧,”他清了清嗓子,漫声开个头儿:“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昆仑山下有一条白蛇……” 总是讲一个故事,顾子杰自己都有点不想在讲了,不过四女俱是一副央求的样子,顾子杰也只得耐住性子,继续说了下去。 与莲儿、王芳楠当初一样,这三女听在耳中俱是个个吃惊不已,而讲到那许仙与白娘子在断桥相遇的那一段,疑问就来了。 “既然白娘子爱许仙,为什么还捉弄他呢?” “姐夫,她俩最后在一起了么?” “都少说两句……这是故事,什么是故事懂吗,不要问那么多,一开始让他俩恩爱,这故事也不用说下去了。” “哦……” 四女若有所思,而接下来对于几个丫头的众多疑问,顾子杰也只能理直气壮地说:“那是人家的人生经历,你们管得着么?再说了,咱们现在不也是被老天安排的么?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走在一起。” “也是。” 四女同时点头。而有了这么个有力的解释,三女也不在有什么疑问,是的,老天安排的是最大吗? 而看着听过一次的王芳楠此时依旧静静地听着,顾子杰也来了兴趣,合着自己出去说书,说不定还是个养家糊口的本事呢。 然而,这个故事开了头后,又有三个丫头打了两回岔,因此也并没有讲多少,到了断桥的那段……一锅鸭肉炖熟了,准确地说,只有八成熟,只是几个人都是饥肠辘辘,也都等不到那肉烂熟了,五个人摸黑就着渠中清水净了手,将那还烫手的鸭肉反复换着手,嘴巴一刻不停。 吃了东西,故事也就此暂停。 四女虽都是以手进食,倒还都讲究些仪容仪表,唯独只有顾子杰一人是狼吞虎咽,全无形象可表。 不过这只鸭子当真是不小,五个人虽然饥饿的很,但真吃起来,又喝了点汤,吃了点白萝卜,还是剩下了小半只鸭肉。 吃过了饭,顾子杰惬意地打了个饱嗝,满足地道:“剩下的肉明早再热一下,带着路上吃。” 四女也俱是一脸满足之意,小翠点头称是,李云儿则是又想起了白蛇传的故事:“姐夫,你继续讲那个故事。” 顾子杰笑着往地上一躺:“额,故事啊,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赶明儿再给你们细细说来吧,这个故事长着呢,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先休息。” 也不管几人抱怨,顾子杰长呼一口气,抱着肚皮,躺着挺舒服。 “你这人真是的,讲了一半停住了,我们哪里睡得着。”小兰抱怨道。 “是啊是啊,你就在讲讲吗?” 顾子杰打了个饱嗝,不耐烦地道:“急什么,哎,最后许仙和白娘子生了娃儿,欢欢喜喜地在一起了,全剧终……” “你那段水漫金山寺还没说呢,还有许仙的孩子……” “呀,小姐你听过,你说你说……”小翠惊呼一声,与小兰一起抓住了王芳楠求她继续说下去。 “额,好吧,我跟你们说。断桥的邂逅,很快白娘子又找上了许仙,许仙是个郎中……”王芳楠很得意,笑着与三女坐在一起说了起来。 …… 夜色深深,顾子杰躺在破庙露天的神坛上,仰望星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仿佛一只正在吞吐曰月精华的蛤蟆精。 不远处,边上有着低低的细语声隐隐传来,这四个女孩子到现在还在说悄悄话。 顾子杰躺在土台上,隐隐约约也听出了王芳楠正在讲的是【白蛇传】。 这位王小姐之前听了顾子杰说过一回,记性倒是不错…… 渐渐的,王芳楠讲故事的声音越来越小,终至不可复闻,三个丫头睡着了,王芳楠讲着讲着也睡熟了,房间里顿时静下来。 顾子杰从破露的屋顶一角,用一双倦眼最后望了一眼寂静的夜空。 夜空中,点点繁星一闪一闪的仿佛一双温柔美丽的眼睛,顾子杰看着那一颗颗美丽的星辰,慢慢的,变得有些恍惚,慢慢的,他也睡着了。 …… “这到底是什么呀?” “小姐,你就别问了!” 起得很早的王芳楠绕着仰躺如蛤蟆的顾子杰转悠,小丫头看着顾子杰腹部一根高高举起的东西,奇怪不已…… 而小兰与小翠则是一个个脸红不已,小兰劝阻小姐不要碰,而这王芳楠倒是非要弄清楚不可,贼兮兮地道:“你们说这是不是一件宝贝?” 小翠羞红着脸,拉着王芳楠道:“小姐,咱都是一起过来的,他能有什么宝贝,咱们快去洗漱吧。” 说完,她又羞又怕地瞟了一眼顾子杰衣下高高竖起的部位,两个侍女一起拉起王芳楠的逃了出去。 李云儿一直站在门前,时不时偷偷向着这里瞟一眼,见着三女出来,她也赶快追了上去。 “呵呵……” 睡梦中的顾子杰依稀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与莲儿在一起的那一段时光,他梦见正欲莲儿缠绵在一起。 一大早,他还睡着,莲儿非要起床,而他却死活拉着莲儿不让走,这是很熟悉的感觉啊,就连那饭香也一模一样…… “饭香?” 顾子杰吸了吸鼻子,味道很好闻,忽然张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到微白的天空,他的神识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怔怔了一会儿,顾子杰才懒洋洋地翻身坐起,刚起来就看到正在灶间烧火的李云儿,笑着道:“啊,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你醒了?” 李云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下巴埋进胸口,低着头道:“哦,我担心天大亮后再生起炊烟会被村民们看到,所以早些起来。” “啊,你醒了,你身上是不是拿了什么东西,快拿出来看看?” 王芳楠闻声赶来,硬要顾子杰拿出什么东西,顾子杰纳闷地看了她一眼:“我能有什么东西?” 王芳楠贼兮兮地一笑:“你别装了,我都看到了,你下面……” “小姐……” 两个侍女红着脸狠狠地拉了王芳楠一把,王芳楠正欲去抓顾子杰,而被身后二个侍女忽然一拉,登时身不由己地就向后退了几步,而因此,王芳楠下面想要说的话也没说完。 顾子杰心中奇怪,也忍不住向着自己的身下看了看,尽管他脸皮后,这一回也红了脸。 “你这丫头,居然敢轻薄我。” 这样想了一遭,顾子杰不敢迟疑,赶忙从神坛上一跃而下,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但此时他不得不赶快冲出房门去洗漱。 人的心灵深处总有一股动力驱使人的一切行为,这个动力就是人的原欲,也就是性|欲。 而原欲作为一种生物本能,如同饥饿一样,需要获得满足。 不同的是,饥饿感的满足只需要填饱肚子,而要满足原欲感,由于外在道德等诸多原因的限制,则不一定通过动物本能的方式来渲泄,他会把原欲转化为其他的方式来渲泄,诸如雄心壮志、诸如好奇心、诸如求知欲、破坏欲、攻击性等等,甚至转化升华为文明的创造源泉。 而对于此刻的顾子杰来说,他想满足原欲只是简单的占有,当然,他也不想害人…… 是的,如此以来,他也只能去别的地方找寻宣泄原欲之法,青楼。 而现在,只能忍着。 第187章 继续赶路 清晨,万物充满了生机,花草树木,鸟语阵阵,天中气息清凉,吸入鼻中,让人神清气爽,仿似灵气儿一般。 小溪边,洗了脸,直起身,顾子杰更觉浑身有力,身体亦似充满生机一般。 然而,在接触冰冷河水的同时,他那原本坚不可摧的下体也缓缓释然了下来。 只是,顾子杰心里有些奇怪,他感觉这些天来自己每日早起后,俱是一柱擎天,自己也不像是有病的人啊。 怪哉怪哉…… …… 吃早饭时,顾子杰发现王芳楠、李云儿、小兰与小翠四人似乎都没有睡好,她们的那一双双漂亮的杏眼里都有着隐隐的血丝。 不过也不难想象,四女昨晚一定是听故事听到很晚。 “呵呵,合着你们三个听故事听很来劲啊,额,你讲故事讲也挺过瘾吧!”顾子杰心里这样想着,他精神十足,见着四女无精打采,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用过早餐,将剩下的肉沥干后,又摘了几片大大叶子裹好,和白萝卜一起放在包袱里,几人即可启程,穿过小村子继续往东走。 天色还早,村民们没有这么早起来的,村中小道上静悄悄的,有晨雾袅袅弥漫。 一户人家院子里,一个胖大妇人,披头散发,叉着她那能劈成三个李云儿的肥硕腰肢,乜着一墙之隔的邻居家破口大骂:“不要脸皮的贼儿娃子,连我家正下蛋的大鸭子都偷,真是个鳖孙,啊,你咋就这么缺德呢,你以后生孩子一定没屁|眼儿!” 经过这个羊肠小道时,李云儿、王芳楠、小兰、小翠都悄悄睃了顾子杰一眼,埋头疾行。 纵然一向自诩豪侠的三位女客此时也有些心虚了,四女俱是一溜儿小跑,唯有顾子杰面不改色,挺胸昂头,步履从容如闲庭信步。 事实上,这并不是说顾子杰素质很好,只是对此颇有经验罢了,你越是想跑,越是害怕反而会被人怀疑。 是的,顾子杰小时候也是如此调皮,哇哈哈…… 等到曰上三竿,农民们扛起锄头姗姗下地的时候,又有人站在田间地垄上,指桑骂槐地大骂某某怀疑对象缺德带冒烟地偷了他们家的白萝卜时,顾子杰一行五人已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小村庄。 …… …… 顾子杰低估了邢州祁县道路复杂的程度,这里山多水多,可不像北方有那么多道路四通八达,他们要在起伏的群山中找出一条向南的安全通道很困难。 而经过一个镇子时,顾子杰向城中商贾仔细询问了一番,获悉再往东走百余里,有一条于群山之中向南的道路。 此时,他们离开孟城已远,虽然偏离了方向,但却势必不能回头,也只好硬着头皮一路向东,继续前行了。 而在顾子杰想来,虽然不一定要把王芳楠完全送回京城,但也得让她安然回到京城才好。 现在他知道张总管等人还在追逐他们,顾子杰自然不能放手不管。 几人继续一路向东,走在一起闲来无事,顾子杰则是又说起来白蛇传的故事,不过当晚有了王芳楠的代劳,这个故事很快就圆满结束。 顾子杰走在四女中间,山路上,两边均有二女相伴在他的身边,如此阵仗,就是谁看了只怕也会忍不住向着顾子杰竖起大拇指,然后说一声:“福气啊!” 可惜的是山路莽莽,除了一些不开眼的兔子野狼以外,什么也没有,不过这些畜生既然不开眼,那也是很难活的了的。 有肉吃,谁都吃,走在山路上,倒真不愁会饿死…… 徒步走的时间多了,王芳楠也不像之前那般叫苦连天了,她的脚步比从前轻快了许多。 夕阳的红光将他们跋涉的身影沐浴其中,为他们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 走在身边的王芳楠性子一向开朗,可此时她却面带失落之色,而其他三女俱是眼圈微红,李云儿忍不住问道:“这个亮山火还真是痴情,居然,居然陪猪一抬一起死了,姐夫,你说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人么?” 听到这话,王芳楠面上闪过一丝欣慰之色,抬头望着顾子杰。 而顾子杰也看到她的目光,但却装作没看见,避开她的目光,只是笑道:“不知道啊,不过我相信天下之大,想来也总有一些痴情的男子吧。” 李云儿闻言立刻点头不止:“恩,姐夫说的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小兰忍不住道:“这个故事真好,只是他们俩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啊?为什么要叫:亮山火猪一抬呢?” 顾子杰嘿然长叹,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吗。” 四女闻言颇有所感,继而同时点头,王芳楠笑着道:“说的对,猪一抬,好名字。” 其他三女俱是符合点头,言称名字不错。 小翠摸摸自己的鼻子、嘴巴,怅然地道:“这个世界真是奇怪啊,有的人可以为情谊去死,而有的人却可以为了利益去死。” 顾子杰笑着点头:“是啊。” 王芳楠怔怔,忽然忍不住问道:“你们说这世界上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但其他三女也是异口同声:“坏人多!” 王芳楠又向着顾子杰问道:“你说呢?” 顾子杰想了想,笑着道:“我,恩,应该是格一半吧。” 四女闻言想想:“为什么?”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昂首看天,淡淡地道:“因为老天是平等的啊。” 四女听到这话颇有深意,不由点头,王芳楠道:“额,说的也是!” “一半好人去互补坏人的一面,而另一半坏人也正好去互补好人的亏欠,这世界就是很奇怪,想想那朱丽叶与罗密欧。”顾子杰感慨。 四女一怔,只见顾子杰又自顾自地道:“如果罗密欧不是富家子弟而是个挖粪工人,想必朱丽叶为他死的时候也会做一阵子心里斗争吧!” 王芳楠道:“竹子叶,那是什么?” 顾子杰回过神来一怔,苦笑摇头道:“额,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世界很公平。” 王芳楠点头嗯了一声。 这时李云儿忽然道:“姐夫,你还会讲什么故事呀?” 她起头,而刚起了头,其他三女也都来兴致,纷纷都问出口来:“是呀是呀,再讲一个故事。” 顾子杰想了想,忽然道:“倒也知道一些,只是不知你们喜欢听什么样的故事。” 路途寂寞,不找点话题的话,顾子杰也会觉得很尴尬,她们四个女子倒是可以在一起低低私语,而自己这么一个大男子就显得有些碍眼了。 此时能讲故事,这到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恩,要感人的,恩爱的……”李云儿若有所思,忽然抬头道:“什么样的都行,总之要故事好听的。” “这,什么才算是……好听的呢?”顾子杰叹息,望了一眼李云儿,你这可为难住我了,是啊,什么样的才算是好听的呢? 沉思一会儿,灵光一闪,笑道:“有了,【神雕侠侣】这名字怎么样?” “神雕侠侣……” 四女一听,好家伙,还有大雕,如何会不喜欢听,登时喜上眉梢。 背后,是即将落山的太阳,就像一团燃烧的火,冉冉地浮在山头上,而他们就像一群就要走向黑暗的小兔子。 背后更远处,那是一座小村庄,暮归的老农正跟街邻笑着打着招呼,忽然凝住笑容,疑惑地看向前方,前方有十几骑快马,卷起一路灰尘飞也似的冲进了村庄。 “喂!老头儿,有没有三女一青年男子经过你们村子?” 勒住马缰的张总管“哗”地一声亮开一张由他手绘的画像,往那老者面前一递,老汉凑上前来眯起眼睛看了看,哈哈地笑了起来:“这是你画的?画的可真丑。” 张总管恼羞成怒:“你这老东西,我问你见没见过这样三个人,你管我画的好不好看。” 老汉却也不恼,只是哈哈地嘲笑他:“像你画上的这样几个人,老汉我除非撞见鬼,否则是绝对没见过的。老汉也没见过三女一男,不过倒是见了四女一男,呵呵,那四个女孩子俊的天仙一般……” 不等老汉细细道来,张总管几人的目光就有些茫然了,老三一转身:“六子,不是三个么?怎么又变成了四个女子了?” 六子想了想道:“三哥,这个我哪里会知道,那王小姐加上两个侍女分明是三个,可……” 老三眉头一皱:“张大哥,咱们是不是搞错了?” 张总管目光一凝,也不上理会老三,连忙一倾身,向着老汉急声问道:“他们往哪儿去了?” 这时老汉正欲要走,听他问话,不禁翻了个白眼儿道:“老汉我又不是个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儿的登徒浪子,人家俊俏小娘子由此经过,老汉还能追上去看看不成?不过嘛……” 老汉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乜着张总管。 张总管双眼一亮,急忙问道:“不过怎样?” 说着急急探手入怀,摸出一锭散碎银子往那老者怀里一丢。 老者接过银子,马上爽快地向村外一指:“不过前方就只有一条路。” “走!” 张总管二话不说,用力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便向村外道路狂追过去。 第188章 阴魂不散 顾子杰带领四女一路东行,所经地区渐渐多了不少身着奇装异服的人士,有穿蓝衣,有穿白衣,也有穿黑衣,紫衣,红衣的人们。 这些颜色各异的人们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三三两两,来来往往,到似乎是代表着什么。而穿着蓝衣的服装人们最为容易辨认,是道士,他们头上还带着一顶很是显眼的帽子,上面有个八卦圈,而穿着其他颜色服装的人们,顾子杰虽然不知道,但也隐隐猜得到这些人应该是分门派的。 问了一个赶路老汉后,顾子杰他们才知道荆州当地至少有十多个门派,而这些身着奇装怪服人俱是门派中人。 这些人往日里也会出现在村庄、城镇、山峦,蔓延至各个地方,虽然都是汉人,但这里的各个门派之中却有着许多规矩。因此上,这里的民风与也中原大不相同,官府控制力也相对较弱,在一些地理形势恶劣、民风彪悍的地方,县令所能掌控的区域有限,实际上也只限于县城。 而在这种情况下,也不难想象,治安自然颇为恶劣一些。 而为安全起见,顾子杰自然是不想走在路上时被人打劫,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而值得被人打劫的也就是女色,四女个个貌美如花,走在官道上的确也有些扎眼,因此顾子杰希望能找到个同路的商旅、或镖局,这样才更加保险。 这一天他们一行五人终于来到了荆州城。 只要穿过荆州城便有一条贯通南北的道路,他们就可以折向去京城的路,顾子杰心中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终于要踏上正道了,不用在走山林了,也可以买马匹行径,而担心的是张总管那一伙人会不会追来。 过了荆州城虽有一条贯通南北的道路,可这条路是从莽莽群山之中开辟出来的一条驿道。而从荆州到下一座大城之间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山中驿路,最快也要四天时间才能通过。而在此期间几乎全是崇山峻岭,很难遇到人烟,可想而知,若是走在峻岭之中,未知危险可见一般。 不过不管怎样,这条路终究是要走的,也但愿能穿过去吧。 这样想着,顾子杰也自认为车到山前必有路,此时也只能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这个说法,想当初在蕞城都逃出来了,总不至于阴沟里翻船。 进城后,五人便找了一间饭馆,吃了饭后,便打算去买马匹。 有了马匹,万事大吉,他们一行人欢喜地走出饭馆,马贩子一般都会在城门一带,几人便东门而去。 一路有说有笑,而李云儿一想到骑马不过半个月路程便能到京师,心中禁不住高兴,正欲对顾子杰问些什么,顾子杰却突然停住脚步,一把扯起她,飞快地闪向路口街角。 王芳楠几人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也忙跟了过去,小翠道:“怎么?” 顾子杰一根手指竖立嘴唇当中,做了一个噤声的样子。 他越过李云儿,贴着墙角悄悄探出头去,向远处观望一阵,眉心蹙紧,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城门处,百姓与商贾们正进进出出,只有两个半死不活地士卒抱臂倚着城门,懒洋洋地打量着进出的百姓,而在城墙阴影下,却有五六个大汉站在那儿。只见他们个个高大非常,左顾右盼的杵在一个并不十分热闹的城门下格外显眼,而其中一人身材更是魁梧,赫然正是张总管。 “来的好快!” 顾子杰喃喃自语,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行人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而且就守住南返的唯一出口上! 此时张总管正坐在一个石墩上,大大咧咧地将一只大脚登在石墩上,嘴里正啃着一块西瓜。 他一边吐着瓜子儿,一边乜着出城的百姓。 他的手下亦是个个围在一旁谈笑风声,不时转头看一眼进出的人们。 这一行人虽然都显得懒洋洋的,而一旦有能藏人的车辆经过,他们立即就会上前细细检查。 这就麻烦了,顾子杰一连带着四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藏是藏不住,这样的组合放在二十一世纪那也是一队及其有名的合唱团,很容易辨认。 现在顾子杰这个是主唱,不得不好好想个法子了,硬闯是绝对不行,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而张总管等人一路追踪一直以来走的也都是官道,那曰向老汉指出的地方一路东来,一直也没有看到顾子杰五人的身影,张总管马上就醒觉不对了,顾子杰五人就算是借乘了别人的车子也不可能快得过他们的马,既然追不上,很可能就是落在了他们的后面,或者根本还未离开这里。 因此上,张总管立刻兜转快马往回搜,一直回到邢州城也没发现顾子杰的影子。虽然气急,但也别无他法,张总管心知上面主子嘱咐的话,也不敢放弃,那王芳楠身世了得,若是等王芳楠回到了京师,王丞相那边必然彻查下来,到时候就完蛋了。因此上,只能不放弃地一路沿途寻找。而王芳楠也正因身份不同一般,出入将相,豪门之家,她若到了衙门什么地方,必然会得道官府的照应,到时候想要找她,倒也不难,可现在一路追到这里,也没发现官府中有什么动静,因此张总管更加可以断定顾子杰等人一定还没到达官府,又或是刻意避开了官府。 其实在张总管看来,若是顾子杰一行人投官,倒也好办了,几十个衙役对他们这些武艺不俗之人而言还不足为虑,可现在音信全无,要想抓到顾子杰他们就不容易了。张总管等人费尽周折才打听到了顾子杰他们向东而去,这才一路循踪追赶,可每一次都是阴差阳错,晚了一步。 而有鉴于此,张总管几人干脆分出一半人马循踪追赶,自己另带一半人马曰夜兼程地抢先赶到荆州城,堵在了这条去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做到了,而这时四女也都鬼鬼祟祟地趴在墙角看了究竟,过了好半响,小兰忍不住道:“这些人忒个难缠,来的还真是快。” “你怎么了?” 见着顾子杰收回目光,背靠墙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说话,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王芳楠忍不住问了一声。 经她这么一问,三女也都同时向他看来,顾子杰微一愣怔,笑着道:“这时候就有西瓜吃了么?不对啊,现在最多才是四月啊。” 四女闻言登时一阵错愕,王芳楠娇怒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西瓜?” 李云儿倒是很有耐性,解释道:“在中原自然是要七月才会有,不过这里太过偏北,所以与中原哪里的天气不同。” 顾子杰笑的没心没肺,得道合理解释,这才释然下来。 小翠道:“他们既然守住了城门,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不先在城里躲几天?” 四女点头,顾子杰摇头,四女愣怔,顾子杰说道:“不行,谁知道他们是否只有这几个人呢?万一另有人在城中打探咱们的动静怎么办?夜长梦多,咱们必须尽快出城才会安全。” 四女相视一眼,继而又都看向守在城门处的张总管等人,李云儿忧心忡忡地道:“咱们怎么出去,混不出去,也闯不出去……” 顾子杰摸挲着下巴,沉吟地道:“不容易出去,不代表出不去。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 这时,一行人向着他们藏身的这个路口缓缓走来。 因为服饰鲜艳,阵势不小,顾子杰几人也都有意无意地向着这一行人望了过去。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一位令人一见便眼前一亮的紫衣姑娘,大约十六七岁年纪,背上拴着一柄长剑,一眼望去,英姿换发。她那一身紫色装束显得格外好看,而细细的小蛮腰上,还系着一块玉佩,黄|色长缨穗洒在大腿之上,小姑娘每每走动,黄缨穗随之摆动,很好看。紫衣装束,又衬着她满月似的俏美面孔,眉儿黑亮,一双大眼,鼻梁挺拔,樱桃小口,两片唇瓣并未涂朱,却有一种健康鲜亮的光泽,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有种健康姓感的美丽,使她透出一种充满生命活力的姓感,配着一身紫色鲜明的外衫,格外动人。 而走在她旁边却是一个斯斯文文的青衫读书人,手摇一柄折扇,举止之间尽显儒雅,只是他的面孔虽不难看,却也难称倜傥,勉强算是中人之姿,可读书人的味道却是十足。 在他二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牵马佩剑的男女,是以所经之处,街头行人纷纷走避,生怕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眼看就要走到路口,那读书人突然一收折扇,对那紫衣姑娘彬彬有礼地道:“董姑娘,咱们先在此处吃点东西再出城吧,免得前路野店也没一家,路上不好进食。” “还是催公子想得周到,那就这样吧。” 这位董姑娘羞笑的模样,柔柔的仿佛一道潺潺的小溪水,若有熟悉她的人看到她此刻的模样,绝对不会承认眼前这位柔美可人的姑娘就是他们所熟知的那位董姑娘,‘荆州十强’出了名恶霸,而这董姑娘亦是榜上有名,就排第五。 “荆州十强”俱是属于恶霸一类,当然,恶霸这个词汇未免太过刺耳,而也只是私下里有人称他们是荆州恶霸,而道上送的绰号却是武艺不俗,而这十强也都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豪门子弟。而就以这位董瑶董姑娘来说,她的父亲是乃是一方豪强,而她的母亲则出身黔地第一大豪门吴氏,董姑娘一肩挑着两大豪强家族,自然贵不可言。 董姑娘乃是八卦门掌门的关门弟子,一身武艺,不同一般,但却目不识丁,因此她才公开宣布,要嫁一个才学渊博的读书人。 消息一出,震惊中外,一些明明学问狗屁不通,偏偏自觉才高八斗的少爷为了以防万一,更是从此宣布:“少爷我目不识丁。” “这些是什么人,排场不小吗!”王芳楠低声说了一句。 小翠撇撇小嘴,鄙夷地道:“有什么了不起,最讨厌这样自以为是的人了。” 顾子杰愣怔:“你们是羡慕人家吧?!” 小翠、小兰白了一眼顾子杰,都不说话。 第189章 故意找事 且说董瑶乃八卦门关门弟子,八卦门掌门也就是她父亲了,当然了,说是八卦门,倒也不光是立宗门收徒弟,私下各种生意倒也不少,说白了也就是一方豪强,而门派也就是个掩人耳目的名称而已。而此番董瑶本是去孟城为了一件事情,回程中恰好遇到这位名叫崔志伟的读书人,听他吟一首诗、抚一曲琴,芳心就此陷落了。 催少爷年近三旬,因家境贫寒,专心读书,是以迄今未婚。 董瑶获悉这一切后,马上把他当成了自己的良配目标,而她怕自己的粗野会吓跑这斯文秀才,是以在他面前总是扮出一副弱不禁风、百依百顺的乖乖女模样。 而随着催公子的一声建议,董瑶带着一身清新的气息从顾子杰面前飘然而过。 顾子杰嗅着那扑鼻而来的淡淡花香,看着紧随董瑶和催公子之后的十几个形容剽悍、腰间带刀的门派男女,不由一阵感慨。 回头看着四女“啪”地打了一个响指,神采飞扬地道:“有办法了。” 王芳楠欣然问道:“什么办法?” 顾子杰苦笑一声,这办法有些违心,是以不想多做言表,只是道:“放心好了!你们且安心候在这里,等张总管那班人离开城门,咱们就马上出城!” 四女半信半疑地望着顾子杰。 …… …… 这时候董大小姐与那崔公子已然停在了一张方桌前,而董小姐这会儿也一直在心里想着要矜持,一定要矜持,深呼一口气,扬气开声:“小二,两碗面!” 不好,声音太大了。正在董小姐暗呼不妙之时,里屋店小二高声:“两碗打卤面,马上到。” 董小姐有些尴尬,她生性大咧,颇有男子气概,想着要矜持,怎前面想,后面就忘了。 董大小姐暗暗懊悔了一番,不过再一想想,叫面就应该是这样的啊,如此一想,算是得到了一颗定心丸。 随即便拉开凳子,使一条手帕轻轻一拂,巧笑倩兮地对崔志伟道:“公子请坐。” 堂堂董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侍候人的活儿,怕是她老爹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不过她手下那些男女剑客一路上已经见惯了自家小姐对这位催公子的小意奉迎,倒也见怪不怪。至于他们的饭食,小姐既然没带他们的份儿,他们只好自己点啦,还得等小姐的面端上来再说,免得影响小姐进膳。 这待遇天壤之别,他们也只能暗叹幼时不曾有机会读书了。 这一众男女分别在各张桌前坐了,人数虽多,但是少主当前,却也没人喧哗,是以安静的很。 “多谢姑娘。”催公子微微一笑,向董瑶揖礼道:“姑娘也请坐。” “到底是读书人呢,我们那儿的粗鲁汉子,哪有这般斯文知礼的,不但会掉书袋,说话之前都总要揖上一揖。”董瑶欢喜地想着,轻轻一搂裙摆,盈盈落座。以董瑶的家世条件,自然不会喜欢这样的街边小店,不过她也并非不知民间疾苦的娇娇女,毕竟作为一方门派中人,家族辖下尽是门派,那里限于条件不会过于奢华。 而董瑶自幼常常出入门派之中,住宿饮食也常有粗陋简单的时候。 而如今她和这位催公子同路而行,一路上催公子从不花她一文钱,董瑶自然就不敢展现自己的奢侈以引起他的反感。 同时催公子的这番表现,在她心中也树立了自尊自强的形象。 “两位客官,你们的面。” 小二从那些随从侍卫武士的排场看出这位姑娘不同凡响,赶紧知会厨下用心做好两碗面,殷勤地给他们端上来。 董瑶斯斯文文地挟着面条,对催公子道:“人家上次听了公子绝妙的琴音之后,却也动了学琴之念,只是苦于没有名师,不知公子能否抽空指点一二。” 崔志伟闻言爽朗地笑道:“互相切磋有何不妥?其实呢,琴棋书画说到底不过是一种陶冶情操的娱乐,随心所欲就好,如果本不喜欢,也不必强求,否则便失却了本义。古人击缶作歌、弹剑作歌,俱是随兴而为,却又何尝失了高雅?姑娘你嗓音如此美妙,想必歌喉也婉转如百灵,琴能学得,可你这天生的好嗓音却是学之不得呢,催某倒想听姑娘你高歌一曲。” 董瑶羞羞答答地道:“小女子怎敢在公子面前现丑。”她用一根筷子卷着面条,并无进食的意思,却含羞带怯地对催公子道:“瑶儿与公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此去适量县又是同伴,不知到了适量县后可否去公子家中拜访?” 董瑶生性虽然大咧了点,但却也明白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不便轻易去一男子家拜访,她如此说,分明是向崔志伟表白情意了。 “额……”崔志伟微一犹豫,斟酌地道:“催某此番本是游学归来,若贸然带姑娘回门,恐父母双亲会以为我在外一直疏怠学业,还是另找机会吧。” “哦。” 眼见董姑娘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崔志伟又忙道:“其实,催某也很想让家父家母见见姑 魔争 第 55 部分阅读 ” “哦。” 眼见董姑娘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崔志伟又忙道:“其实,催某也很想让家父家母见见姑娘你呢,只是仓促登门未免于礼不合,还望姑娘见谅。” 董大小姐一听这话,暗呼一声有门,立刻展颜笑道:“人家哪有那么小心眼啦。嗯,人家也明白,老人家们讲究的礼数多的很,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读书人,那好吧,人家听你的就是。” 崔志伟暗自松了口气,连声道:“好好好,那就这样说定了。姑娘,请用面。” “哎哟!” 董小姐刚刚举起筷子,顾子杰就风风火火地赶过来,身子一蹭,恰恰拐在董小姐的胳膊肘上,将一碗面都撞翻了。 董瑶哎呀一声,一碗汤面登时洒了满桌。 董瑶和崔志伟赶紧起身避开。 顾子杰转头正好对上催大公子的黑脸,只见崔志伟眉头一蹙,不悦地道:“你这人怎生如此莽撞!” 董瑶手下那些人方才并未清场,也未在意顾子杰此时进来,如今见他撞到了小姐,才纷纷站起。 董瑶柳眉一剔,本来甚是恼怒,一见人家催公子义正辞严地训斥这个莽撞人,忽地醒悟到自己乃是一个“性情温柔”的大家闺秀,忙出言劝道:“算了算了,这人也非有意,叫他赔我一碗就是了。” “什么?陪你一晚!”成心找事的顾子杰忽然大惊失色,急忙抱胸急退两步,惶恐地道:“我没听错吧,你竟然要我陪你一晚?” 董瑶奇怪莫名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顾子杰也觉得自己的这法子忒个无良,想我一生清高,两袖清风,此次实在是逼不得已才要行那泼皮无赖之举。他暗一咬牙,立刻正色反驳道:“当然不对!我堂堂七尺男儿,额,六尺……如今只不过撞翻了你的面而已,你怎么可以让我陪你一晚呢?姑娘,在下一向洁身自爱,是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节操,更不会答应你这样非份要求。” 董瑶一听,这才明白,登时气得头脑发昏,她胀红着脸庞道:“我是说叫你陪我一碗……” 顾子杰马上截口道:“我不干!我人虽穷,志却不穷,我绝不出卖自己的身子和尊严!” 董瑶的心火儿蹭蹭直冒,咬着牙根儿喝道:“我是说叫你陪我一碗面!” 崔志伟怒不可遏地道:“催姑娘,你不用理会他,这无赖是故意耍浑,占你便宜。” “哦……”这时顾子杰也赶忙故作恍然:“原来是要我赔你一碗面,我就说嘛,像姑娘你这种嫩的一掐就出水儿的漂亮姑娘,想要男人勾勾小指就行了,怎么可能提出如此无耻的要求,原来是陪你一碗,而不是陪你一晚……” “你……” 董瑶几时受过人如此戏弄,气火攻心之下,终于忘记了在催公子面前扮演温婉淑女,她手腕一翻,一柄锋利的短刀就明晃晃地出现在顾子杰胸前,顾子杰马上闭紧了嘴巴。董瑶目欲喷火,手中的刀尖稳稳地沿着顾子杰的胸膛一寸寸地向上移,渐渐地缓缓滑到顾子杰的喉头,顾子杰的喉头立即被激起一片细微的鸡皮疙瘩。 “好你个泼皮小儿……” 董瑶冷笑说着,手中的刀尖继续上移,顾子杰不得不像一个正被纨绔公子欺负的小姑娘似的,很傲娇地扬起了他的下巴,微微仰视着并不比他矮几分的“董大爷。”董瑶抬起一条腿,往条凳上狠狠一踩,斜端着肩膀,似笑非笑地瞪着顾子杰,揶揄地道:“说啊!你继续说啊,你不是很能说吗?” 顾子杰可怜兮兮地道:“壮士饶命!” 董瑶嗤然,将刀子在顾子杰脸颊上拍了两下,嘲讽道:“继续油嘴滑舌啊,本姑娘的便宜这么好占,你现在不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顾子杰弱弱地道:“姑娘说笑了,你刀子都亮出来了,我又不是活腻了,怎敢再胡言乱语。” 董瑶冷笑道:“你不是说本姑娘嫩的一掐就出水儿么?怎么你现在怂得一掐就出鼻涕泡了呢?” 顾子杰干笑道:“爷爷都是从孙子辈儿过来的嘛,该装孙子的时候就得装孙子,大丈夫能屈能伸。” 董瑶撇撇嘴道:“你还想在本姑娘面前装爷?如果我想杀你,你现在死了三次都不止了。” 顾子杰赶紧道:“其实以姑娘你这般美貌,我一见你就已经被你迷死了,根本不用姑娘你动手的。” 董瑶瞪起大眼睛,娇叱一声道:“你还敢油嘴滑舌,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顾子杰委屈地道:“我都对你大拍马屁了,你怎么还可以杀我?” 董瑶又黑又亮又圆又大的一双眸子狠狠地瞪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怎么就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顾子杰暗呼惭愧,我何尝不想要脸,眼下只得让你来给我找一些自尊心了。 第190章 尔虞我诈 顾子杰是不知道这位女豪客家世显赫,也足有嚣张的本钱,他此来找事本是想以暴制暴,借力打力,牵制住张总管那一伙人等。 是的,他本来是想轻薄这小姑娘,然后激怒小姑娘的手下,然后在来一招催眠大法,让他们去找张总管的岔。 未料,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性子倒是颇为有风格,实属恶霸一类人。 然而,现在既然到了这头上,也无退缩之路,顾子杰也只得硬着头皮耍赖:“那你就更不能杀我了,杀了我,你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董瑶一听,脸颊登时急剧地抽搐着几下,在顾子杰的厚颜神功下,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这时一个腰间插着短刀的随从汉子踏前两步,森然道:“大小姐,把他交给小人处置吧。” 顾子杰马上道:“喂喂喂,你们可不能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姑娘,你要是有胆子你就放了我,我也有兄弟的,只要我把兄弟们找来,咱们谁处置谁还不一定呢!” 董瑶一听,乐呵了,眉尖一挑道:“真是打的好主意,我放你去找你的兄弟,你趁机溜之大吉是不是?” 顾子杰大声道:“你若不信那就跟我一块儿去,我的兄弟们可是很能打的,如果你们怕了,那我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你们现在就动手吧!” 董瑶把手一缩,尖刀在掌心滴溜溜一转,顿时消失不见,她一脚踢飞了条凳,剽悍地喝道:“前方带路!” “好嘞。”顾子杰惊喜莫名。 等董瑶带着十几个剽悍的打手一窝蜂地冲出面馆,董瑶才猛然醒觉方才自己那副形象全都落在了催公子的眼中。 “完了,一路上努力营造的大家闺秀的形象,这一下全毁了。”董瑶止步,又羞又怕地偷偷瞟了一眼跟出来的催公子一眼,见他并未露出鄙弃不悦的神色,心中这才稍安,忙靠近了去,讪讪地道:“让公子见笑了,人家……人家实在是被这无赖小子给气着了,其实人家脾气一向很好的,是吧?” 催公子点了点头,义愤填膺地道:“姑娘做得对,对这样的泼皮无赖,就要严加惩治,否则不知还要有多少良家妇女被他轻薄。” 董瑶如释重负,细声儿道:“公子说的是。” 她微微低头,恰似水莲花不胜风凉的娇羞,心中却是暗暗打定主意,一会儿只让手下动手,自己是绝对不能露出那种凶神恶煞的模样来,读书人胆子小,要是吓跑了怎么办? 这时张总管带着几个人正在城门口东张西望,顾子杰领着一帮紫衣男女浩浩荡荡地走过来,远远的顾子杰便向前一指,说道:“看,那就是我的兄弟!”说着,他立刻加快脚步,越众而出,向前疾奔而去,张总管丢掉西瓜皮,刚刚转过头来,双眼突然一亮,向前一指,大喝道:“他在那,快抓住他!” 顾子杰向前跑出几步,突然又返身往回跑,张总管领着五六个大汉撒开双脚猛追过来,顾子杰一边跑,一边嚣张地冲着董瑶喝道:“我兄弟来了,你们这些化外之民,受死吧!”说完,他在心里却又暗暗稀奇了一番:“这里的天气倒是不错,四月居然就有西瓜吃了。” 同时,他张牙舞爪地冲在前面,张总管等人则咬牙切齿地跟在后面,一边跑还一边拔刀,气势汹汹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听他一声召唤,便要冲过来和这班紫衣人拼命似的。董瑶这边的人只看见顾子杰突然从他们之间跑出去,向着城门口那群了吆喝了一嗓子,然后就掉转头,耀武扬威地向他们冲过来,还得意洋洋地大叫:“你们这班化外之民,这回死定了!” 他们此时还能怎么做?难道停下来等对方砍倒几个兄弟,再好好论一论谁是谁非?他们当然是马上拔出刀,义无反顾地冲上去,而且喊的比对方更大声,表情比对方更凶狠。 “我不能打的,你们打赢我兄弟,我就认输啦!”眼看刀光雪雪,映日生寒,如同一座气势汹汹的刀山向他扑来,顾子杰突然脚底抹油,来了一个移形换位大法,站错了位,就仿佛一辆疾驰的车子突然做了一个漂移,嗖地一下就闪到了路边,还立即来了一个五体投地大礼。 如此一来,那些大呼小叫拔刀猛冲的门派男女即便有心顺手给他一刀都嫌碍事,何况迎面正有人持刀冲来,谁还有心理会他,马上都举刀迎了上去。 此时张总管等人跑着跑着心中渐生狐疑,对面这些门派里的人要干什么?貌似……貌似是要跟我们动手?难道他们是顾子杰搬来的救兵? 张总管这伙人可是很清楚这里是荆州,在这些门派之中的聚居地区,民风是何等的彪悍跋扈。 他迟疑着,脚下的步子渐渐慢下来,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问个清楚,对面的这么些个门派之人已经挥舞着长剑,大呼小叫兴高采烈地冲了过来。 铿铿锵锵、砰砰丘丘的一通乱砍,张总管等人一边糊里糊涂地举刀迎敌,一边在心里画着魂儿。两个守城的老军一见城门口发生大战,其中一伙人似乎是外乡客,另一伙人干脆就是惹不起的山地门派,马上扛起生了锈的缨枪,拔腿向城头逃去,动作迅速果断、稳健有力,看来逃生经验极其丰富。 “真是一个废物!” 正在扮斯文大小姐的董瑶经过行五体投地大礼的顾子杰身边时,自然不好提起裙子狠狠踹他两脚,甚至连句不屑的话都不便说,她只是在心里狠狠鄙视了顾子杰一眼,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董瑶董小姐一过去,正趴在地上扮乌龟的顾子杰马上跳了起来,目光急急向着城门处一看,这边大战一起,城门处的不少百姓都在四散而去,而此时李云儿、王芳楠四女背着包裹,像个难民似的,此时堪堪逃到城门口。 顾子杰抬眼望去时,王芳楠恰好扭过头向他这边望来。顾子杰心中一喜:“这小丫头倒是聪明,时机抓的真好!” 顾子杰向四女竖了竖大拇指,做出一个“快走”的口型,四女便转过头,迅速消失在城门洞里。 刀光剑影之中,顾子杰不断地向边角处移动着,正在混战的双方根本没人注意他。 董瑶全神贯注地盯着交战的双方,她的人多,而且个个都是骁勇习武之人,当然,他们最擅长的是山地战,在这里却发挥不了所长。而即便如此,比起张总管一方他们依旧要强的太多,张总管一方不但人少,纵然平时舞舞石锁、练练刀枪,又怎比得上这些真正经过锤练的门派中人。 “不要打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张总管左胯挨了一刀,右肩破了一道口子,发髻也散了,披头散发左支右绌地竭死拼杀了一阵,刀又被一个用重兵器的紫衣男子给磕飞了,他只好高举双手,悲愤地大叫:“你们到底是顾子杰的什么人,为何与我们做对?” 董瑶和催公子疑惑地互相看看,董瑶突然有所醒悟,急忙举起手臂,大喝道:“统统住手!” 杀红了眼的双方缓缓后退,气喘吁吁地站定,好多人已浑身是伤,其中以张总管一方更甚。 董瑶缓缓踏前两步,沉声问道:“你们……不是那厮的兄弟?”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血染重衣、披头散发的张总管就像一个正在作法的楚地大巫,双手高举向天,满腔悲愤地嚎叫起来:“是顾子杰,我张三郎对天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董瑶像个小淑女似的站在催公子身边,却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发誓:“臭小子,你竟敢戏弄我、利用我,姓顾是吧,好,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灭了你!一定灭了你!” 此时,被张总管张三郎和董瑶董小姐的双双诅咒,意欲锉骨扬灰的顾子杰正急急奔跑在通向东南方向的一条山间野径上。 当他像条黄花鱼似的溜着边儿蹭出荆州城时,赫然发现李云儿四女正艰难跋涉在通向东南方向的一条山间小径上。 顾子杰大急,马上遥遥呼喊:“云儿,你们走错路啦,不是那个方向。” 不料四女似乎没听到一般,脚下反而快了,顾子杰喊了两声,她们的身影也已经消失在起伏不平的地面尽头,顾子杰无奈地看看正前方平坦的官道,恨恨一跺脚,也闪离了大路向她追去。 女子到底还是女子,与顾子杰比腿脚快,还是有着一比的,很快顾子杰就追上了四女。 “是我,是我啊,站住,不要跑了!”顾子杰急急赶上前来,四女听到他的声音急忙止步,转过身来,一脸惊喜地道:“子杰,你逃出来啦,他们没有追来吧?” 顾子杰喘着气道:“当然没有,你怎么往这边走,这样走永远也到不了长安啊。” 李云儿一怔,这时小翠赶紧道:“这个我们知道,只是现在虽然出了城,只怕他们猜到我们要走的方向,很快就会追上来,不如先在山中躲避一时,再伺机南返。” “嗯……,似乎很有道理。”顾子杰笑着道:“呵呵,想的倒是周到。” 李云儿松了一口气。 顾子杰上前两步,笑了笑道:“咱们走吧,先到山上躲避一时,逃过他们的追捕再说。” …… 第191章 偏移路线 夜色苍茫,空气清凉,让人有种神情气爽感觉,此时顾子杰躲在莽莽丛林的一个山洞里,正在烤着一只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兔子。 洞中央生了一堆火,火堆熊熊燃烧着,将洞窟中阴寒的气息一扫而空,顾子杰转动着架在火上的兔子,兔子肉在火焰上方吱吱地冒出油脂,诱人生涎。 洞外半里地外有一眼山泉,四女刚在那儿洗过澡,此时慢慢进了山洞,李云儿刚刚洗过澡的样子,正披散着头发,粉团团的十分可爱,象极李莲儿。 顾子杰心中一荡,忙笑着说道:“肉已经快烤熟了,吃饭吧。” “哇,好香啊!” 王芳楠惊喜地跑了过来,两眼发光地看着那只诱人的烤兔肉,咽了口唾沫,顾子杰呵呵一笑道:“不要急,还得等一会儿。” 肉熟,开饭,吃过饭后,几人又都凑在了一起,闲谈今日紧张事态。 山里阴凉,洞窟里尤其如是,不过生上一堆火就暖和了,而且可以驱走野兽。 不知不觉间,火焰渐渐小了下去,熄了,星星点点的火星也只是有着一点光亮。 安静了,都睡下了。 是月,这一夜明月高悬,清霜满地。 …… 第二日,天色蒙蒙见亮显现出了一抹鱼肚白,而远方的东山顶处一抹金光若隐若现,太阳还在等待破晓,而这时顾子杰已然被李云儿叫醒了。 小树林子里鸟语花香,林中野草及腰,处处散发出草木的气息,顾子杰迷迷瞪瞪地跟着四女来到一条小溪边,洗了把脸。 一股清凉的入喉,甘甜止渴,顾子杰又捧起一些喝了一口,登时感觉精神十足。 溪流对面的一只只张开巨大美丽羽翼的蝴蝶落在了一株长草之上,这时忽然一群鸟儿叽叽喳喳飞过,而那些个美丽蝴蝶也懒懒地飞起,而又落到最近的花枝上。 顾子杰从那处收回目光,回头看向旁边正在洗漱的四女,美丽的小可人儿们比起蝴蝶更是争艳好看,因为洗漱,在这过程中她们的俏脸边的发丝都湿了,只是她们这个样子却更让顾子杰心中不由一荡。是的,太好看了。不过也不得不说顾子杰的定力不错,当然这只是顾子杰个人这么自我认为,在别人眼中看来,只怕这厮是真不行,要么就是有其他癖好。 忽然,一张张吹弹可破的粉嫩脸颊同时转头向他看了过来,顾子杰心里一跳,赶忙干笑道:“好了么?” 四女相互对视一眼,继而点头,一同起身。顾子杰笑着,长身而起,目光也不由多看了距离最近的李云儿两眼,暗暗心道:“其实男人这一辈子吧,呵呵,也挺苦……大老爷们也是人啊,恩,不过要是能多几个美女天天在身边对自己常常抚慰一番,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哎……” 王芳楠见他在发呆,狐疑地道:“你在想什么?” 顾子杰一怔,回过神来,干笑道:“没什么。额,咱们还是快走吧。” 四女点头,王芳楠道:“现在咱们出了荆州城,要买马,估计还得到下一个城镇了。” 小翠赶忙点头:“是啊,光靠步行真是不成,这样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到达京城,若再去下一个大城镇,只怕还要半个月左右,另外,这一路虽然花销不多,但还是有的,现在咱们还有多少钱啊?” 她转头看向顾子杰,顾子杰探手入怀摸出一个钱袋,打量了一眼道:“恩,差不多还有二十五两左右。” 小翠与小兰二人闻言俱是一脸沮丧之色,二人相视一眼,小兰苦着脸道:“这点钱怎么可能够,本来三十两就只能买八匹马而已,现在只有二十五两,咱们需要五匹马,就算咱们运气好,十五两能买到五匹马,但光是骑马去长安的这一段路上换马的钱都不够,就别说吃了。” 顾子杰不由一呆:“换马?换马做什么?” 小兰气鼓鼓地白了顾子杰一眼,说道:“一匹马你就想去长安啊。这一趟长安行少不得每人也要换上三匹马,跑得慢的话二匹马还能勉强。” 小翠点点头,说道:“你还是秀才呢,这都不懂,骑马远行自是需要换马,马跑累了也是要休息的,一直跑会被累死。咱大唐每百里设驿站,在驿站便可以换马,而换一匹马也需要一两银子。可这仅仅二十几两银子哪里会够,哎。” 顾子杰闻言恍然大悟,他这才明白还有一条这么个学问,他还以为马匹跑累了,晚上人休息的时候马匹也会休息,第二日可以继续跑。惭愧,实在是没有想到,其实在蕞城军营里的时候,他的马匹也一直都是他的勤务兵刘顺看管,而之前骑得也不多,因此也就没有注意。 “姐夫,咱们该怎么办?”李云儿虽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也知道一些关于出行需要的费用,本来以为顾子杰早有办法,然而如今看来,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顾子杰顿了顿后,嘿然长叹:“先走,边走边想吧。” 四女点头,众人继续向东。 直至中午,几人便走出了小树林,上了一条羊肠小道。现在官道他们是不能走了,而走羊肠小道,实在是不知这条路是通往哪里,更不知道这条路何时会有尽头。 不过眼下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而这一路上,几人也都在想着钱。 若是这样一直走下去,想到长安城,只怕也非得一路乞讨,过上一年半载才能到达目的地。 且不说远的,如果真要乞讨的话,这四个大美女若真出现在街头,只怕也会惹来不少的麻烦,不过相应的,说不定还真能碰到几个纨绔子弟,见色起意之徒,如此以来,钱不就有了。想到这里,顾子杰心中一怔,这还真行,便在这时,只听李云儿好奇道:“姐夫,你在想什么呢?” 顾子杰愕然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她那漂亮的容颜,再看看王芳楠三女,本来打定的注意,登时烟消云散,这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想利用她们四女,只怕也没好果子吃。 他讪讪笑了笑道:“没什么。” 这时一个老汉背着锄头正从对面走来,忽然见着顾子杰一行人走来,不由一怔。 这一个男子领着四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实在是羡煞旁人,此时老汉立刻在心里暗呼一声惭愧,继而悲痛地道:“想当年我也是个翩翩美少年,现在……” 他的感伤血泪史刚说一半,顾子杰便远远叫了声:“大爷!” 老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而差点流泪:“哎,美少年现在变成了老汉,苦也,苦也……额,几位是……” 前面的几句声音比较低,顾子杰几人也都没有听见,若是不然,顾子杰也得好好对他倾诉一番不可:老哥,你有所不知啊…… 且掠过顾子杰的心中悲痛不提,此时他带着四女已然浩浩荡荡地来到老汉身边,顾子杰道:“请问老人家,距离下一个城镇还有多远。” 老汉背着锄头是要下地,不远处是个小村子,想必这老汉也是那个地方的人家。 此时老汉大眼一溜四女,对着顾子杰暗呼一声好家伙,顿了顿后才道:“适量县,诺,不远,再走半天路程就到了。” 说着,他转身向着远处遥遥一指,几人也都顺着望了过去,只见大山连绵,什么也看不到。 “适量县!” 顾子杰几人低低念了一声,老汉笑着道:“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顾子杰笑着点头:“是了,额,多谢老家人了。” 几人继续出发,老汉继续背着锄头向前走,他面上闪过一丝笑意:“我有这么老吗?哼,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好女人也都被猪拱了。黄口小儿居然敢叫我大爷,而不是叫一声老哥,想找到县城,累死你们。” 老头子倒是个记仇的人儿,也不知他在家里如何受到了虐待。不过这会儿顾子杰一行人可不知道走错了路。 烈日当头,眼见到了中午,又是吃饭的时候了。 几人现在都觉口干舌燥,顾子杰更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打不起精神,神情懒散,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县城,恩,想必张总管那些人只会认定咱们一路直向长安,应该不会来一个县城找寻我们,不如就现在这个适量县待几日,看看有什么活计,赚些钱在上路。”顾子杰若有所思地说道。 王芳楠一听,喜道:“好,这个注意不错,就这么办!” 李云儿虽然面带犹豫之色,但想想之后,似乎也只能这么办,没钱根本走不成,与其一路被张总管等人追逐,倒不如躲在小县城里一段时间,如此也可赚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小翠叹息道:“也只能这么做了。” 顾子杰想了想,到了县城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这倒是个难题,自己会的古代这里也用不着,能做个教书先生,可是工资很低,赚够钱去长安,只怕也得个半年时光。而此时非但他一个人在想这件事儿,四女也俱是若有所思,忽然只听李云儿道:“我们去找官帮忙吧,姐夫你是京城里的长使,而王姑娘家世最是显赫,若是找地方官佐,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顾子杰一听就乐了,何止地方官佐会帮忙,想必他们也是巴不得殷殷献情,只是此地人生地不熟,若是官里面再有什么有心人,可就更麻烦了。 说起来,他们也就是缺了几十辆银子,也没有必要惹这个麻烦。 第192章 天下之大 寻官府帮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只是风险也不小,两者轻重,还是稳当点儿好。 不就是十几两银子么? 顾子杰正欲开口说话,王芳楠就苦笑一声道:“不行,地方官府里指不定都是什么人,而若被那张总管等人得知,只怕会更麻烦。咱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李云儿见着顾子杰不说话,也默然了下来。 且不说进了城后如何挣钱,再说起现在如何能找到城镇,几人一直都顺着老汉所指的地方前行,可这一道羊场小路九转十八弯,直至现在他们也不知是不是已经偏离了方向。 出了一个小村子,远方又是一个小村子,大山连绵,仿似永无尽头。 “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王芳楠锤了锤发酸的肩膀说道,几人闻言放眼遥遥一望,置身此地,谁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小翠抹了一把额头细汗,笑着说道:“那老大爷说的应该不会有错,他说要走半日,现在也不过半日,咱们又走了这么多冤枉路,要不到前面再问问吧。” “也只能这样了。”王芳楠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几人又向前逡巡直有三四里。 就快要到达不远处的一个村庄的时候,忽见王芳楠手指着前面欢叫道:“看,那儿有个姑娘,咱们过去问问!” 顾子杰口干舌燥,正自想着到了县城能做什么,忽然她言,立刻放眼朝前望去,只见在大约十数丈开外、在那烟尘散漫的驿路旁边,一位姿态婉转的女子正倚坐在道旁的一颗大树下。 而一见有人,正自质疑是不是走错路的顾子杰一行人登时大喜过望,顾子杰首先赶紧飞步朝那处大树下奔去。 四女紧随其后,待到了近前,几人这才发现面前的这位倚树坐立的女子脸上却覆着一快白色收卷,手绢虽然不大,但正好遮住了少女脸面,也看出这女子长什么样子。 顾子杰微一打量,先是一呆,心下暗道:“怪哉,这姑娘闲着也不用躺这儿亮着吧。”按照他的理解,古代女子向来很少出门,属于知书达理一类,就算是农家女子需要干活,但也不会只身一人一直停留一处。然而能像眼前这位女子这样敢斜躺在这荒僻之处的,真个是少之又少。 虽然心下奇怪,不过此时顾子杰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躬身一揖诚声说道:“这位姑娘请恕小可冒昧——” 刚说到这儿,那位身姿扭扭折折的女子忽的动了一下。 见有些动静,顾子杰赶忙续道:“好教姑娘得知,我们几个是外乡人,路经此地,迷了路,又人生地不熟,不知姑娘能不能指点迷津,略告一二?” “……” 无声,安静,奇怪的是顾子杰这番彬彬有礼的话儿说完,眼前这位刚开始还有些动静的女子现在却再没了分毫声息。 顾子杰心下诧异不明所以。 四女也都有心观察一下姑娘表情,但隔着那层白手绢儿,也看不清,这时顾子杰只好将刚才的求恳话儿又重复了一遍。 只是此番那女子依然沉默如初,似乎充耳不闻。 见此情形,王芳楠便小心翼翼地道:“她是不是睡着了?” 顾子杰微一愣怔,倒也有可能,只是这女子居然敢躺在这地方睡觉也真是大胆,当知道女子未出阁之前根本不出门,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身姿也不过是十五岁左右。 怪了,顾子杰心里虽有狐疑,但不得不思虑王芳楠的提醒,他小心地注意了一会儿,点头道:“应该是睡着了吧,看不出来。” 说是这么说,但顾子杰心里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别说是在古代了,就算在二十一世纪一个女子也不能在路边睡觉啊。 王芳楠小心翼翼地道:“这姑娘定是来这儿休息,最后睡着了;否则怎会对你的问话无动于衷?刚才那动静估计也只是瞌睡。” 身后小翠道:“一个男子若再路边睡觉,我还信,但一个女子……” 她正琢磨着,而此时王芳楠也已走上前去,悄悄伸出小手将那女子面纱一把扯下,边扯还边说道:“看看不就知道……” 一个‘了’字还未出口,四女俱是一声惊愕:“呀?!” 不惟自信满满的王芳楠也是一时语塞。 顾子杰也立刻注目细望过去,只见这位想象中必定睡着的女子,现在却张大了双目,咧嘴笑着也盯着顾子杰他们看。 这女子居然没睡,而且笑的开心,可为何……她该不会是低能儿吧。 而乍睹此状,如何也不得不几人大吃一惊,顾子杰很快清醒过来,赶忙没口子的跟这女子道歉:“额,这位姑娘请见谅,这是我的一个远方堂妹,她不是故意的不要怪她——” 却听这位大约十五岁出头的村姑半中截道:“相公说笑了,我谢她还来不及,又哪会怪她!若不是这位姑娘伸手揭开,我又怎能……” 她话未说完,四女俱是一愣:“相公?!” 同时四女也都顺着这姑娘的目光看向顾子杰,顾子杰就更冤枉了,此时也惊成了老年痴呆,愣在当场。 再看这无名女子眼眸暧昧,止不住地打量着顾子杰,而稍待片刻后,顾子杰也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说道:“咳咳姑娘、你刚才叫我……相公?” “是啊……”只听眼前这初次谋面的无名女子倒是嘴快,继而立刻说道:“不瞒夫君,我家有个家规:只要哪位男子揭下奴家的面纱,就是我的夫君!” 非但四女,就连顾子杰也唬了一跳:“啊!” 顾子杰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笑不得,忍不住道:“居然,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咳咳……” 四女同时咳嗽一声,顾子杰心里一跳,赶忙改口道:“额,本来这地方四月能有西瓜吃就已经够奇怪的了,现在一看,啧啧,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额,不过姑娘你先等一下!” 姑娘爽朗道:“夫君请说。” “姑娘你别再叫我……”顾子杰尴尬苦笑,转头看了王芳楠一眼,继而才道:“是这样的,刚才揭你面纱之人不是我,是我的这位远方堂妹!” 四女同时点头:“正是。” “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本想向姑娘问询路况,并非有意打扰”顾子杰笑着强调了一遍,继而又转头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王芳楠。 王芳楠苦着脸,低着头,而其他三女的眼神就不对,有些敌意。 而这位小娘子听顾子杰这话,面上登时闪过一丝失落之色,不过稍一思忖之后,她便不慌不忙的说道:“额,其实我刚想起来,俺哥说了,我夫君应该是揭下面纱后第一个看到我的男人。就是你了!” 说着,她身子向前一扑就抱住了顾子杰胳膊:“相公,你就别再迟疑了。从现在起奴家就是你的人了!……” “这个……” 合着是我运气好啊,而看着眼前的这位女子那一双幽怨无比的眼神儿,顾子杰一时竟也有些痴了…… “咳咳,” 四女同时一声咳嗽,顾子杰这才反应过来,继而缓缓抽离身子,一边吃吃说道:“姑娘请自重,我顾某虽然穷,但志不穷……” 小娘子面色一沉,截道:“相公你想说什么?……” 顾子杰尴尬一笑,回过头看向四女:“我想说,额,我是想说云儿,楠儿,咱们快逃吧!” 话音未落,这无比默契的几人已是拔腿绝尘而去,身后惟余几片焦枯草叶在地上打旋儿! 小娘子立刻追了几步,可她哪里会是顾子杰几人长时间跋山涉水的经验多,而比起跑得快,这位姑娘自然也是低了一筹。 没能追上人,小娘子大眼睛眨了眨,望着正飞奔的顾子杰道:“死鬼,没想倒你这般腿快!”说完,她面上闪过一丝失落之色,长叹一声又转身回到大树下,自言自语道:“没办法只好等下一位了,看能不能顺利嫁出去!唉,真可惜啊,刚才那位还是个不错的少年郎呢!” 且不提这位小娘子为何专在树下等候意中人,再说起顾子杰一行人落荒而逃,约摸逃出去两三里地后才来得及停下。 只听顾子杰喘着粗气问道:“追来没?” 李云儿转头看看飞快回答:“没!” 答完又添一句:“那姑娘作风倒是敞亮,居然这样找汉子,若是揭开她面纱的是个八十岁的老头子怎么办?” 顾子杰苦笑道:“那这老头子一定很走运!” 李云儿闻言登时气鼓鼓地白了顾子杰一眼,而她想说的话也让王芳楠没好气地给代劳了:“看来你是后悔了?” 顾子杰一听乐了,继而面色又一沉:“胡说,我顾某人坦坦荡荡,人虽穷,但志不穷……” 王芳楠嘿然冷笑,截道:“得了吧,看你那流连忘返的样子谁信,还人穷志不穷……额,这里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习俗?” 小兰摇头道:“一个小姑娘不过十五六岁大小,也忒是随便了些。” 小翠帮腔道:“就是。” 李云儿道:“还是快走吧。” 众人一起点头。 …… 第193章 无奇不有 一番纷乱后又过不多久,方才的哪位小娘子以身相许的的事儿也只是变成了一段小小的插曲,而顾子杰几人也并没有因此而放在心上。 此时,他们一行人距离这个小村庄已经很近 魔争 第 56 部分阅读 …… 第193章 无奇不有 一番纷乱后又过不多久,方才的哪位小娘子以身相许的的事儿也只是变成了一段小小的插曲,而顾子杰几人也并没有因此而放在心上。 此时,他们一行人距离这个小村庄已经很近了,只见村口处正有着一不少户人家,房屋密集,依山而建立在一起。 “太好了,我们快过去问问人,也好讨碗水喝,渴死了都。” “恩。” 四女应声,几人同时加快脚步前行,走到近处,微一打量,只见这一处房舍稠密的村落、刚入村道路旁长着两棵粗壮的杨柳,树冠蓬蓬枝桠延展甚广。 而柳树下单薄的树荫中又卧着一条瘦狗正嗒出一条红舌“赫赫”喘着气息。 进村没多久,只听王芳楠忽然一声惊呼:“快看!” 几人顺着王芳楠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此时路道边正有个男子和一个年轻村妇在争执着什么。 略一侧耳,便听那男子委屈的话儿顺风传来:“大姐冤枉啊!” “冤枉,我何以冤枉了你?明明是你揭了我的面纱!” “老天爷在上,您那面纱委实只是旋风刮落,不关我事;我只不过恰好路过……” 这两男女的争执声虽然听不真切,但也能听到一些,顾子杰忍不住一声怅然,暗暗道:“这儿习俗倒是挺好,这该不会是到女儿国了吧?若是不然,这里女子怎都如此饥渴……” 他这样想着,几人也都进了村子,一路走来,此时他们俱是口渴难耐,便先寻得一户茅屋人家,跟那屋中老翁讨水喝。 这老汉年迈六旬,慈眉善目,倒也算是热情的很,见着来客,当下便将几人请入屋内,又去灶间舀了几小碗水端给顾子杰他们几人解渴。 待一口气喝完后,顾子杰正要出言感谢时,却忽见这主人伸手说道:“大爷,几位姑娘盛惠三十文钱!” “呃?” 一听主人这话,几人俱是一惊,顾子杰讶然:“我说老丈,您这水该不会是女儿国的子母河水吧?” 老汉一呆,没听懂。 顾子杰苦笑又道:“额,大爷,您这里又不是水铺茶寮,我们几个外地人只是讨碗水喝,也要收钱啊?” 这分明是坑人,顾子杰他们几个是外地人,这老汉定然是想狠宰一把,看这老汉慈眉善目,没成想居然…… “额,几位有所不知……” 见几人惊讶,这精瘦老汉也有些尴尬。但顿了顿后,还是苦着脸跟这几个旅人解释一番。 原来他这村落名叫丁大庄,属适量县地界。 本来这里位于北方,也该是风调雨顺,但不知今年入春来怎么着了,本来烟雨绵绵的季节,却已经有一两月没下雨了。 而山中虽然也有几道水源,但终究是远水难解近渴。 说到此处,那老汉面带苦涩,纽结着眉毛,愁苦的继续说道:“我们这地界尽多山林,本来田亩就少。前番粮种播下去干旱的出不得苗。我们这村子就靠这几十亩薄田刨食,不出苗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咬咬牙又挤出口粮当种重新播种。谁知大半月过去,还是一点雨星都没有!”他苦着脸,尬尴地向着顾子杰道:“所以实在让您见笑喝水还收钱。不瞒几位,刚才给您几位喝的水都是老汉走了十几里地从山中有水的地方打来的……” 听他说到这儿,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老头子从山中打水,光是路程又何止三十文,顾子杰不再多言,立马从袖中点出三十文钱,一文不少的交给老汉。 见这顾子杰如此好说话,那老汉接过铜钱后不住的道谢:“多谢几位,多谢几位。” 见这老汉也挺实在,顾子杰便又随口问了几句:“老丈,方才我几人一道从西而来,见着路道边有些女子脸盖着面纱在那儿……” 说到此处,顾子杰不免有些心虚,尬尴地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老汉倒也不在意,闻言叹息一声道:“那些女娃儿呀……其实也不怪她们。我们这村人多,现在口粮少了,也有太多人家都不敷家用,这些女娃子便急着找个夫家嫁过。唉,倒让外乡人见笑了,不过她们也是没法子……” 几人闻言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听老头儿这么一说,倒是合情合理了,本来还以为这是当地习俗,现在看来倒是另有隐情。 告别老汉后,顾子杰一行人一路迤逦继续朝东行走。 直至太阳西下时,几人才远远看到了一座城池。 这一路走来当真是把几人累得不轻,几人的身子疲惫也都乏了,顾子杰欢喜地道:“想必哪里应该就是适量县了吧。” 四女同时点头,都很高兴,王芳楠道:“方圆百里也只有一座城镇,咱们也没有走多远,也不可能就穿过了适量县地界,应该是了。” 李云儿欢喜地道:“嗯,看来真是出门要靠贵人助啊,如此复杂的路途若不经好心人指点,实在很难找到!” 听她这么一说,几人登时想起早上的哪位为他们指路的老汉,顾子杰不由感慨:“是啊,那个老大爷也真是好心,说是只走半日,果然不假。” 几人心中正自喜悦,殊不知他们几人身后远处,一个老汉背着锄头正要回家,不由一怔,远方那一男四女很是显眼。 老汉一眼就看到了:“怪哉,居然被他们找到了。”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老汉侧面的一间房门被拉开了,随即一个中年妇女也正从院里出来,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呆立在门前的男人,又看了看不远处路上正有一个妙龄女子依靠在大树边,脸上盖了一抹白色手帕,光是看那身姿就知道一定是一位清秀的小娘子。妇人气冲冲地扭住男人的耳朵,喝道:“死鬼,给我进来!你眼巴巴地盯着人家姑娘看什么?不怕丢了你的魂儿!” 老汉只觉身子一轻便被妇人揪着耳朵进了门,继而便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哎呀,娘子放手,放手哇!我没看,我没看什么小娘子啊!我看的是远处的那四个外地来的女子,我正奇怪……哎呀,娘子你别误会……” 院子里正是鸡飞狗跳,此时忽然一大帮子人呜呜啦啦经过,奔向远处,其中有人再喊着‘在那边,就是他们’。 院子里的老汉忙道:“快,快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儿。” 不一会儿,老汉探头向外一瞧,登时吃了一惊,这是一大帮子村民,不少都背着锄头,拿着长棍,而且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向着顾子杰的方向而去。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逃婚的了?” “恩,快,咱也去看看,拿上锄头……” 很快的,老汉便也背着锄头跳出了家门,一路狂奔地追上了大部队。 这一群百姓声势很大,所过之处,鸟飞无踪,生擒退避,且声音嘈杂,一派乡土气息。 其间,也经过了两个正盖着手绢等情郎的妙龄女子,年轻人好奇心重,立刻就收起手绢追了上去,兴致勃勃地追上个人问东问西。 而这时顾子杰一行几人见着了县城,也是满心欢喜,正欲停下来休息片刻,忽然只听王芳楠惊声尖叫,几人也同时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 不出所料,几人都大吃一惊,这么些个村民个个手拿锄头长棍,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子杰远远一瞧,好家伙,这些村民是要与谁拼命么? 是的,大家都是年轻人,这种热闹如何不去看看,王芳楠最是耐不住性子,立刻道:“走,咱们去看看。” 李云儿道:“姐夫,这些人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啊?” 小翠道:“怎么可能,咱喝水都给钱了。” 顾子杰帮腔道:“不错,咱们的人品实在没的说,走,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看场好戏呢。” 而这时王芳楠已经跑了,几人相继也都追了过去。 不过他们迎上去没多远,就发现不对了,顺着风儿能隐隐听到那一群村民的吆喝声。 虽然人多口杂,但距离越发近了,细细能听到有人大声说着‘好啊,居然还回来,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顾子杰等人立刻止步,李云儿茫然道:“好像,好像这些人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王芳楠也奇怪:“没道理啊。” 顾子杰道:“咱们什么也没做,为人堂堂正正,怕什么?”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见着五六十人浩浩荡荡迎了过来,他心里还是有些胆怯的。 不过再怎么想,好像自己也没有做过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想起这句话,顾子杰一震精神,漫步迎上几步,这时对面的村民也都放慢了速度。 双方临近,只有几十步之遥的地方时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大声道:“好小子,你还敢回来,如此正好……” 不等他说完,顾子杰立刻道:“诸位父老,顾某与堂妹几人只不过是路经宝地,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事,不知父老何以如此这般?” 见着一群人气势汹汹,顾子杰心里多少有些吃惊,可怎么也想不出哪里招惹了他们。 第194章 便宜媳妇 喝口水也不至于会激起民愤吧? 可顾子杰怎么也想不出如何得罪了这些村民,不过见着这阵势,他不得不好生说话:“诸位父老,我与堂妹四人恰逢经过,到不知你们这是?……” “恰逢经过,你个鳖孙,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见着顾子杰说这话似乎颇有不服之意,居然还敢截断自己的话,那说话男子先是一怔,继而跳了出来,回身叫道:“妹妹,妹妹你过看看是不是这没良心的男人。” 顾子杰一听,心中就更加奇怪了,而四女虽然也都摸不清头脑,不过听那男子说这话,似乎大有深意,四女也都忍不住看向了顾子杰,同时心道:“不能啊,一直都在赶路,他什么时候招惹了风流债。” 在众人的注视下,这时一个十六岁模样的妙龄女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立刻道:“哥,就是他。相公,你也忒个狠心,你走了,奴家怎么办?” 待顾子杰看清女子,又听这话,差点把眼珠子瞪掉下来,而后的这一声相公,只把顾子杰骨头都给叫松了,不过心里也立刻明白了过来:“天呐,合着你们这么大阵势是想要强抢民男啊!”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躺在大树下,盖着白手绢等情郎的女子,也正是当时顾子杰一跳破三尺高,脚底抹油避开的那个女子。 而那二十五六岁的男子居然就是这女子的哥哥,他见着顾子杰发呆,忽然大声道:“怎么?你还想抵赖不成么?” 顾子杰如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掀开个手绢,至于么?天呐。此时他心里心惊肉跳,半是高兴,半是郁闷,被女子喜欢,天下那个男人不开心,而郁闷的却是这天下居然还真有如此荒唐的事情,自己遁走,其实已然表明了心意,更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能引起民愤,不得不说这个小村庄的人们倒是团结一致。 回过头,没好气地白了王芳楠一眼,这可是她给顾子杰欠下的风流债,只见四女俱是微张小口,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顾子杰又回过头看向那女子一会儿,则是向着那男子道:“这位大哥,咱们素不相识,另外我们一行也只是路过而已……” “你这是什么意思,好你这惫懒之徒!揭了俺妹面纱竟敢不娶她!”也不等顾子杰说完,这汉子身子陡然向前一步一把就揪住顾子杰的衣领。 顾子杰猝不及防,身子被揪的猛然上扬,忙道:“额,……这位大哥请先松手,咱们又不认识你啊?我如何娶你妹子。” 他说话之时,那男子就又加了加手中力道,大吼道:“不认识,呵呵,那就让你先认识认识,妹妹,你与妹婿说来。” 小姑娘走到顾子杰跟前,自我介绍道:“我叫蓉蓉,俺这里姓氏丁。这是我哥哥,他叫丁阵。” 顾子杰惊慌失措,暗呼一声你哥哥果然人如其名,很有阵势,额,手劲还不小,继而呆呆地多看了一眼蓉蓉:“额,蓉蓉姑娘啊,其实……” 丁阵如何会给他机会说话,立刻截道:“现在认识了吧?妹婿,要么与我回去,要么我打的你满地找牙。” 顾子杰笑的比哭还难看,这分明就是不讲理,苦着脸道:“丁大哥,你先松手,有话咱慢慢说。” 这位丁大舅哥见着顾子杰示弱,哼了一声,松开手道:“算你识相。” 顾子杰一缕衣领,和颜悦色道:“咳咳,丁大哥,我与你妹子的事实属不期而遇,况且那手绢也不是我拿起来。” “你想抵赖?” “额,你们这不是逼婚么?我可实在没有娶你妹妹的意思!” 遇着这么一群村民,顾子杰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他这般一说,丁阵老兄又急眼了,一个箭步窜了上来:“你在说一句试试?!” 顾子杰干涩道:“我,我真的没有……” 他话未说完,一众村民同时七嘴八舌地指责了起来,丁蓉蓉带着哭腔道:“相公,你若不要奴家,奴家,奴家也不要活了。” “妹妹你放心……”丁阵气血上涌,安慰了一句妹子后,继而向着顾子杰阴深深地道:“妹婿,你真是不打不认帐啊!那今日我丁阵就要打得你做我妹夫为止!” 顾子杰心中叫苦,大声道:“你,你也太不讲理了吧,我只是路过而已,也不曾碰过你妹妹,干嘛一定要我娶她。” 丁蓉蓉赶忙上前拉住顾子杰的手,顾子杰一惊,赶忙躲开。 众人一看都乐了,丁阵怒道:“臭小子,现在碰过了吧,如今你也认识了,也碰了,手绢也掀了,想走,没门。” 顾子杰崩溃了,道:“这个,只不过是碰一下而已,也无关大雅。再者说,牵个手怎么了,我与堂妹也经常如此,我又没毁你妹妹名节,你妹妹大可……” 丁蓉蓉又是一个箭步凑到了顾子杰耳边:“相公,我告诉你,蓉蓉的臀上有颗大黑痣。” 顾子杰心里一跳,暗呼不妙,同时也在心里打趣道:“亏得没长脸上。” 丁阵忽然道:“你给妹婿说了什么?” 丁蓉蓉羞答答地道:“哥,你就别问了,相公一人知道就好了。” 顾子杰恍然大悟:“苦也,你这丫头倒是嘴快。” 丁阵嘿然一笑:“怎么样妹婿,现在我妹妹的名节也被你毁了吧?” 四女同时道:“她对你说了什么?” 顾子杰尬尴地道:“没,没什么?” 众人一听,都听出来了他这话言不由衷,立刻呜呜啦啦叫嚣声一片。 顾子杰慌忙解释:“这,这怎么能算,对此我会守口如瓶,决然不会说出去。” 丁蓉蓉又蜻蜓点水地在顾子杰侧脸上亲了一口,这一亲不当紧,非但顾子杰虎了一跳,丁大舅哥也是眉头大皱。 顾子杰正欲在解释些什么,王芳楠没好气地道:“还说,你个木鱼脑袋,我看你是丢了魂儿了。” 丁阵看了一眼羞答答地妹子,继而又向着顾子杰挤眉弄眼,眉毛耸动,神情暧昧道:“妹婿,你还有何话说?” “我……” 顾子杰有苦说不出,一时找不到辩解言辞,而群人却都大声叫了出来: “臭小子,你当俺们村好欺负么?” “不错!” “哼,年年都有几个如此纨绔子弟揭了手绢不认账,最后不还是一个个都得留下了。” “……” 人群中一片哗然,议论纷纷,顾子杰听在耳中,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这村子真是乱七八糟。 再看丁蓉蓉那一脸红润,顾子杰发现自己方才一直坚守的心里底线破裂了。 之前还真没细看丁蓉蓉样貌,现在一看,到也真是好看,只是这么一个漂亮丫头,怎会找不到婆家,非要如此做。 丁阵见着顾子杰发呆,有些不耐烦了:“说话啊妹婿?” 顾子杰反应过来,苦涩道:“其实你蓉蓉姑娘秀美如花,跟了我,也是苦了她,你们是不了解我顾某的为人,其实我是个纨绔子弟,家财败落,现在身无分文,正打算去那适量县投靠亲戚。说实在的,我若真是能娶到蓉蓉这般美丽的女子,死而无憾,只是……哎,一言难尽啊。” 本以为这样说,会让这位大舅哥知道自己是游手好闲,好留风月之地,实在属于难以教化一类人,可谁料大舅哥忽然道:“一言难尽就不要言,你以后留在这里就行,与我妹妹完婚后,咱哥俩一块去山上打猎,小日子照样红红火火。” 顾子杰一听差点没吐血,我都这般德性你也看得上。 他还不及说话,丁阵身后一个小青年跳了出来:“那敢情好,到时候去打猎也叫上我。” “我也去,山里有水源,到时候咱一起去……” “不行!”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王芳楠再也忍不住了,向前一步道:“他已有妻子,你们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丁阵牛眼一瞪,王芳楠心里一跳,只见丁阵却又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让妹婿的那一房妻子接过来一起住,也好与妹妹作伴,额,如果不想留在这儿倒也可以,那就带我与妹妹一起走。” 小翠不可思议道:“都这样了,你们居然还看得上?” 一众村民一听笑的直摆手:“这有什么,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是啊,况且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只要他养得起,额,听他刚才还说家财败落,去投靠亲戚,想必之前也是大户人家吧。” “额,对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能出去,也总比在这山窝子好。” 王芳楠四人堂目结舌。 顾子杰反应过来,急道:“那个,我们一行人急着去县城,实在不方便留在这里,丁大哥,我看这只是一场误会,你还是……” “什么?” 丁老大一跳三尺高,本来还有些高兴,这一下不得了,怒道:“你还想抵赖,看来不教训你一番,你是不愿安安生生地回去做我妹婿了。” “啊呀,你别乱来,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啊。” 这丁老大是个直性子人,说打就打,顾子杰自是不怕一个庄稼汉,躲不掉了,也只能迎上去。 第195章 先下聘礼 丁老大囫囵掳起衣袖猛的就和顾子杰一路厮扭踉跄到旁边空地上,叮令咣当地斗作一团! 而就在这一阵尘土飞扬中的旁边,王芳楠、李云儿、小兰小翠四女以及丁蓉蓉俱是露出了一脸愕然之色。 王芳楠呆呆:“天呐,这都是什么事儿。” 李云儿呐呐:“光天化日,居然还真有明抢民男的事儿发生。” 小翠愣怔:“是啊,不过这感觉好奇怪啊。” 小兰吃惊:“是挺怪的。” 丁蓉蓉害怕:“哥,你下手轻点儿。” 四女登时反应过来,一同转头望向丁蓉蓉,她们目光中都有敌意。 丁蓉蓉反应过来:“相公你,你也轻点儿。” “哇哈哈,都快都成一家人了你们都可得轻点儿,要是伤着了可不好。” “是啊是啊……” 旁观的村民见着这俩即将成为好兄弟的哥们说打就打,他们也不好出手,当即权当一场闹剧,一边看着一边议论。 王芳楠几人深知,顾子杰怎么说也是一军统制,虽然习武时间不长,但面对一个平头百姓,他自然是不在话下。 可能是被这些人一连强抢民男的义正言辞轰得反应不过来,四女也都忘了上前拉开他们。 而此时最是为难的就是丁蓉蓉了,她知道哥哥常年打猎,在山上屠杀猛虎也不在话下,更是生怕哥哥一用力,把自己刚有的一个相公,给打残废了。 站在人群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冒出头来看个究竟,就听前方不绝于耳的“乒乒砰砰”声忽然嘎然而止,随即便听得丁阵吃惊说道:“俺的娘!想不到妹夫如此力大!” 于是这位大舅哥便鼻青脸肿的站起身子,两人这才算分开了,顾子杰道:“对不住了,在下实在是有事在身,不能在此就留。” 丁阵输了,又听顾子杰说要走,四女登时大喜,而丁蓉蓉急了:“哥,相公。” 她倒是两边为难,不过丁阵也不会放人,忽然道:“打得过我又如何,反正你也别想走。” 顾子杰一惊:“你还要怎样?” 丁阵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转身向着百姓道:“大叔二叔三叔……七叔,还有大伯,三舅,这小子要跑了啊。” “不能让他走!” “崽儿,休想走!” 呜呜啦啦一群人立刻涌了上来,有拿着锄头的,有拿着长棍的,也有拿着板砖的,总之各种民用工具应有尽有,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王芳楠几人俱是虎了一跳,顾子杰不可思议地道:“乖乖,这一帮子村民强抢民男的生意都做出水平了。” 王芳楠气急,一咬牙向前一步挡在中间,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丁阵一摆手,众人止步,他道:“没有不让你们走,你们四个可以走,他不能走。” “你,你们这是不讲理……” “你还不讲理呢,你们四个要想走就赶快走,而他,就是不能走。” 王芳楠气急,其他三女都上前七嘴八舌地与之争吵了起来,此时顾子杰也是心中发急,忽然,他的胳膊被人拐了一下,回头只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他道:“我说你就这又是何苦呢?在俺们这儿也没什么不好,啧啧,说起来丁阵那妹子长得这般水灵,也是你走了运。” 顾子杰苦笑回头望了一眼四女,这小伙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继而偷偷竖起大拇指道:“爷们啊,敞亮啊,嘿嘿,不过多一个也不多,看你们行装打扮也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多个媳妇儿谁不喜欢,你说是不是?” 顾子杰哭笑不得:“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那丁姑娘相貌如花,怎可能找不到婆家?我一个……” 这小伙子笑着截道:“是你走运了呗,呵,若是碰到那些,额,你就倒霉了,你看看那个……” 他悄悄一指,顾子杰顺着他的手指望了过去,只见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不过相貌真是难看…… 而再一看那妇女旁边的一个老汉,顾子杰登时身子一动,那老汉眼熟,好像正是今儿早上为他们指路的好心老大爷。 “看到那个老大爷没,当年他也是路经此地,赫,据说当年这老头子可是风采过人呢,又有学问,琴棋书画,可偏偏闲着没事揭开一个女子脸上的手绢,额,说来也是好奇心重,看看,多倒霉,当年也是哭着闹着要走,最后也没能走掉,现在他有了后人,也不在想走了,不过整天神神叨叨的。” 小伙子说的有声有色,顾子杰狠狠吞了口吐沫,敬佩地向着小伙道:“我的天,额,若说我博学多才,倒真不及大哥你万分之一啊。” 小伙子一笑:“好说。” 顾子杰道:“大哥你高姓大名?” 小伙子道:“我叫丁鹏飞,额,还有我的兄弟丁辉,丁小山……” 说着,他一一指给顾子杰看,而这时人群中亦是多有七嘴八舌地与王芳楠四女争执了起来。 丁鹏飞笑着道:“我的名字怎么样?霸气吧,村子里大叔大伯都垮落呢,是县城里的教书先生给取得。” 顾子杰一怔,继而苦笑连连点头:“如雷贯耳,如雷贯耳。” 眼下要赶快脱身,与这些村民也根本说不清楚,顾子杰心里这么想着,深呼一口气,忽然大声道:“好,我答应了,不过我急着去县城,婚期得往后拖一拖了。” 丁阵一听就乐了,阴笑道:“你骗谁呢,你走了后不回来,我上哪找你啊?”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立刻符合:“说的不错,难道要蓉蓉一直等着你不成?” 顾子杰干涩道:“我顾某人说话算数,蓉蓉姑娘,你可信得过我?” 丁蓉蓉眨了眨大眼睛,继而又回头看向哥哥,丁阵忽然道:“妹婿,你少来这套,不要问她,我不同意!” 顾子杰更加为难了,忽然眼前一亮,立刻探手入怀摸出钱袋道:“顾某身上还有些银子,就先拿出一些作为聘礼可好,蓉蓉姑娘这般靓丽,不大摆宴席怎么能行,我四人急着去县城,实在不敢逗留。”说着,他从钱袋中拿出几块碎银子递给丁蓉蓉道:“这是十两,先当聘礼,我身上现在实在没什么钱,来日在补上,你看可好?” 见到了钱,所有人俱是狗眼一亮,十两啊,想当初顾子杰卖了六亩田地才十八两,这十两银子在平头老百姓眼中可是大钱,真是不少。 丁阵不怒了,反而是乐开了花,丁蓉蓉见着顾子杰目光诚恳,脸一红:“一切由相公做主。” 一众民众又开始议论纷纷了:“好家伙,还说什么家财败落,一出手就是十两,小丁啊,你妹子这回可享福了。” 又一村民道:“啧啧,可不是,十两银子可都够我买五年柴禾的了。” “……” 众人七嘴八舌,丁阵笑歪了嘴,上前拍了一把顾子杰的肩膀道:“妹婿,呵呵,好好好,你有事情先去县城,不过记得赶快回来啊。” 顾子杰一副笑盈盈地样子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家里有这么个漂亮媳妇,我自然早去早回。” 是的,虽然不舍,但眼下也只能破财消灾了。 而王芳楠四女很不高兴,不过见着顾子杰偷偷对着他们挤眉弄眼,又听丁阵言称放人,心里登时都是一喜。 又与大舅哥闲聊了一阵,顾子杰便急忙告辞,众乡亲同步送至三里地,这才再度真情流露一番释然回返。 脱离虎口,顾子杰登时松了一口气,眼见县城就在眼前,太阳也已至山头。 四女一男徒步走向了适量县。 王芳楠不开心,小丫头很不开心,虽然嘴上一直都没有说话,但顾子杰能看得出来,而李云儿也是一路上都撅着小嘴。 眼看城池就在眼前,几人的脚步也都放慢了些,顾子杰找准机会笑着道:“你们这是怎么了?现在好不容易走出来,不应该高兴么?” 话头一起,王芳楠忍不住了,当下怒气冲冲地道:“你当真要娶那丁蓉蓉?” 此言一出,李云儿、小兰小翠四女的目光几乎同时都向他看了过来,而她们眼中大有狠狠之意。顾子杰看着不对,心里暗呼不妙,眼见这醋坛子就要打翻,他可不敢在接招,立刻道:“骗他们的还看不出来,那些村民毕竟只是些村民,人家又有习俗,说来还不是怪你,哼,现在破财消灾,只得如此。” 四女一听,又乐了,顾子杰一看,女人真是翻脸比翻书快。 王芳楠虽然被顾子杰狠狠地瞪了一眼,但小丫头心里还是挺欣慰的,是啊,想当初王芳楠不顾颜面,如此向他示爱,顾子杰这木头脑袋都无动于衷,若是说娶就娶了那村姑,岂不是让这位大小姐很没面子。不过听顾子杰说是骗他们的,这才让大小姐释然,而其他三女亦是露出了笑脸。 只是,顾子杰看着她们几人的笑脸,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暗暗道:“你们要干什么呀?该不会也想来一出强抢民男吧?” 他突然感觉:“这世界变天了,耗子都给猫当伴娘了,女子也都出来崭露头角了……” 第196章 一起出发 这是一个坐落在群山之中的偏远村庄,说是叫‘丁大庄’,其实这个庄子也并不大,零零散散,依山建立了百十户人家。 按理说一百户人家的村庄也不算小了,但这个村子在群山之中却很不起眼,若是站在山顶一望,一目了然。 夕阳下,勤恳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背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而此时,与顾子杰几人发生口角的一众百姓也都有说有笑地各自回家了。 与顾子杰分别后,一路往回走,小丫头丁蓉蓉心里有些失落,时不时回头四顾,好似顾子杰会突然回来一般,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很快的,她也与大哥丁阵一起回到了家里,丁蓉蓉虽然希望顾子杰回头,但顾子杰终究没有回头,不过又想起顾子杰答应了与自己成亲,又拿出十两银子作为聘礼,小丫头就又偷偷地笑了起来。一路思索,刚到家门口,她就一脸欢喜地向着丁阵道:“哥,要不,要不咱们也去县城吧,现在相公一下子给了咱们这么多钱,总够咱们用的。” 丁阵脸上有光,妹婿出手如此大方,一掏腰包就是十两,是的,这让他在乡亲们面前挣足了脸面,而一听妹妹这话,登时恍然道:“妹妹你也这么想,那敢情好,我也正有此意呢?呵呵,看来我这妹婿倒是个能人,咱们若能到县城,我也好找个正经的差事。恩,就这么办!” 丁蓉蓉欢喜道:“啊,哥你答应了,太好了,太好了。” 丁阵笑着道:“呵呵,早点让你们完婚也好,省的操心。恩,就这么定了,你收拾一下,就……就后天吧。” “恩。”丁蓉蓉点头不止,立刻欢喜地跑向一间破旧的房屋中。 他们居住的这一处小院子,有着三间茅草小屋,很简陋,屋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几张椅子,除此之外,一目了然,全是一些破玩意。是的,他们兄妹俩父母双亲去世的早,也就只留下这么些点家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家当,大多也都是丁阵去山中打猎,猎来的动物拿去县城里贩卖挣来的。 没过不久,丁阵家里便来了不少乡里乡亲前来道贺,一位年迈八旬的老头子拄着拐棍,被两个中年男子掺了进来:“小阵啊,听说蓉儿那丫头找到了好夫婿,还给你们十两银子?” 此时丁阵已然上前搀扶住了老头子,听着老头子这么一问,登时憨厚地笑了笑:“老太爷消息真是灵通,是了,我那妹婿去了县城。” 老头子一听,笑歪了嘴,旁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忙道:“爹,爹你笑慢点,保重身体要紧。” 老头子好不容易止住笑道:“福气,福气呢?能出手十两,了不起,了不起。呵呵,现在咱整个丁大庄也都知道了你们家运气来了,额,小振啊,你妹婿有本事,你得赶紧去看一看,若是能在县城里某个差事,那就好了。” 丁阵笑的诚实:“恩,我与妹妹说好了,后天就去县城,额,我还猎到了一些野味,之前没舍得吃,到时候好让妹婿尝尝。” 老头子虽然牙掉光了,但听到野味,登时嘴里也忍不住兹溜一声响。继而道:“好好好,早点去也好。” 丁阵脸一红:“我那妹婿非但能耐好,本领也是厉害的很呢。” 老头子旁边的中年男子笑着道:“听说了,呵呵,你可是咱们村子出了名的力气大,连你都打不过他,可想你那妹婿也是出身名门之后吧?” 丁阵尴尬地笑了笑道:“这个我还真没问!不过之前听他说家败中落,想必也是大家出身。额,他可不是纨绔子弟一类。” “恩,一定不是。” 不放心,又刻意补上一句,还特别强调。老头子听了也是直点头:“纨绔子弟哪里知道发奋。” “老太爷说的是,额……”丁阵微一愣怔,忙道:“你看我这人,快去屋里坐吧。” 老头子被二人搀着,一步三摇地走了进屋,坐下后,老头子又道:“小振啊,你到时候有了本事可别忘了村子里与你一起的兄弟啊。” 说了这么多,而这句话虽然说的也很轻松,不过在老头子心里这一句才是最要紧的。 丁阵闻言立刻谦虚道:“丁爷爷你看你说什么话,我是那样的人么?” 老头子与中年男子同时向他看去,眼神中大有苦笑之意。但口中却是道:“恩,你长大了。” 而在丁阵心中却想着,这一次终于可以走出这穷村子了。 …… …… 且不提现在丁阵家中来了不少乡里乡亲,而此时顾子杰一行人也来到了城门下。 适量县与齐镇县的建筑规模一样,也都是三等县,而这适量县处于荆州联结玄洲的驿路要道,是以商旅不绝,十分繁华。 不过这里不通京城官道,因此顾子杰几人也并不害怕张总管一行人会追来。 不过适量县周边也不是只有汉民、也有苗民,不过这些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着许多门派,说是门派倒不如说是商会,又或帮派。 是的,形式很混乱。 而这些帮派名义上是拜师收徒学本事等等,但背地里可都做了不少黑心买卖。 且不提这适量县内部局势如何,而顾子杰他们几人也都没来过这里,是以暂且略过不提,而顾子杰几人面对的却是接下来怎么办? 本来就只剩下二十五两银子,每人喝了一碗水少三十文,揭开一块破布少十两银子。天意弄人啊,而若是在等着坐吃山空,这辈子都别想去长安城了。 可是要怎样赚钱呢?…… 魔争 第 57 部分阅读 可是要怎样赚钱呢?…… 此时,太阳缓缓西下,前方一条小河把适量县分成了一道隔阂,这是护城河。 徒步走进繁华热闹的适量县大街上,顾子杰东瞅西看,啧啧一笑道:“很不错啊,我还以为这里贫瘠荒凉的一塌糊涂呢,不想此地竟是如此繁华!” 放眼望去,是绵延不断的店铺地摊、酒肆茶楼,商贾行人熙熙攘攘,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店铺旗幡挂得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地方土话、官话交织成一片。 时而一个腰间扶刀,目不斜视、神情肃穆、鼻梁高挺、目光深邃的苗家汉子昂昂然从他们面前走过,那雄壮如山的气概,就连顾子杰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时而又有一个穿着青色绣五彩鲜丽桃花百褶裙的苗家姑娘,背着竹篓、脚步轻盈地与他们并肩而行,满头满身的银饰,银围、腰链叮叮当当的作响,十分悦耳。 也有不少白衣,黑衣,蓝衣,三五成群。 急急忙忙南来北往的过路人,悠游而行恬静从容的当地人,将两种截然相凡的氛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顾子杰欣然看着目不暇接的繁华街闹,眼神陡然一直。 那是方才与他们并肩而行的那位苗家姑娘,迈着一双轻盈的长腿,忽然在一个首饰头面摊子前停下,弯下了腰…… “啊!我的老天!她的裙子好短啊!何等健美浑圆、光滑紧致的一双大腿……” 还没等口水流下来,顾子杰在心中又是一声惊呼:“哦!我的老天!她裙子里边居然没穿东西!真的没穿东西?果然没穿东西!” 顾子杰吃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那是仅仅五寸长的百褶短裙啊,里边居然没穿东西,这一弯腰,两瓣圆润丰挺的翘臀全都露了出来。 “世上怎么会又这样的事情?天呐,我的天哪……”顾子杰震撼的差点晕倒:“二十一世纪也没有啊,这怎么可能……这也太有伤风化了吧!一个姑娘家家的……” 他正目不斜视,忽然前边有个混球挡住了视线,顾子杰赶紧向旁边闪开一步,一边大跌眼球地看着那两瓣丰润,一边在心中虚伪地声讨:“太扎眼了。” 而真正令他愤愤不平的,大概是他能看到的,别的男人也能看到吧:“春光外泄啊。” 这让他有种吃亏的感觉。 是的,别说男人,此时王芳楠、李云儿、小兰、小翠四女也看到那位浑然不觉自己已春|光外泄的小姑娘,几人俏脸不由一红。 她们几人怎么说也是女孩子,那小姑娘有的,她们也有,乍一睹此景,难免会害羞莫名。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无奇不有啊!”顾子杰震撼的无以言表。 不过这是人家本族的风俗习惯,自然不能以汉家礼教衡量,四女自是难为情,此时顾子杰看的可是直了眼。 王芳楠一扭头,果然只见顾子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不由心头大恨,心道:“臭男人怎么总是这副德姓,有什么好看的?” 这样想着,王芳楠恨恨地在顾子杰脚背上踩了一脚,顾子杰痛呼一声回过神儿来,赶紧左顾右盼,只见四女面色不善,顾子杰干笑一声,赶忙一本正经地道:“此地人杰地灵,民风纯朴,我们一行几人路过宝地,可一定要踏青游玩一番呀!呵,呵呵。” 王芳楠冷笑道:“游玩,你倒是心情不错吗!” 顾子杰乜了她一眼,只见其他三女亦是个个面带不善之色,心里一跳,只得干笑:“呵呵,呵呵。” 李云儿红着脸,难为情地道:“哎呀,咱们还是快找家客栈吧,我都饿死了。” “前面哪家就挺好?” 顾子杰赶忙一指,那苗女身前就是一家客栈。 第197章 一番打闹 “那家好,门面大,客人多,里面一定……” 顾子杰说着就要走过去,不料王芳楠、李云儿、小兰小翠四女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只是顺着顾子杰所指之处望了一眼,继而登时气急。 “不去哪儿,哼。”王芳楠面带微怒,首先发话。四女同仇敌忾,见着王芳楠转身就走,其他三女亦是尾随其后,扬长而去。 “那里,哪里……”顾子杰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几眼,目光也根本收不回来,太圆润了,太丰满了,黑黑的,粉嫩的两片鲍鱼肉啊,“……哪里真的很好。” “看!看!看!你眼珠子都快掉了,哼。”王芳楠走在前面,娇哼一声,边走边道:“黑咕隆咚的,有什么好看的。” “呵,呵呵。”顾子杰心情激昂,无奈只能跟上王芳楠,不过依旧一步三回头。 他心中震撼:“苍天呐,人说二十一世纪女孩最疯狂,可与这里一比,真是有着天壤之别,什么是奔放,这就是奔放……” “老天……”顾子杰平静不下来,狠狠吞了口吐沫,而此时他身下也自然而然地就顶了起来,现在想想,也真是好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他的想法虽然下流,但比他下流的人还很多了去了,毕竟大家伙儿都是男人,是的,就在这时忽然一个闲汉得得瑟瑟地走到那个弯腰扶膝挑选首饰的小苗女背后,左右看了两眼,突然伸手在人家姑娘的丰润的翘臀上摸了一把。 尽管与那小姑娘没有瓜葛,但顾子杰看在眼里,心里还是一阵不舒服,同时忍不住搓了搓手:“软啊!” “下流……” 王芳楠四女都望见那泼皮闲汉的举动,继而同时愤愤怒火开口骂出。 而接下来就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只见那泼皮无赖在人家小姑娘粉臀上飞快地摸了一把,转身就想脚底抹油开溜,却不想那个小姑娘姓情泼辣的很‘啊’地尖叫一声后像被蝎子蛰了似的跳起来,她反手就从筐中摸出一把镰刀,想都不想就扔了出去。 望见那姑娘这般举动,出手根本也不思索,顾子杰、王芳楠、李云儿、小兰小翠几人俱是一愣。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只见那镰刀在空中旋转而去,没有劈准,贴着那泼皮的耳根飞过去,吓得那泼皮一屁股坐在地上,镰刀砸在对面的一个打烧饼的火炉上,“当”地一声响,火炉上数十个烧饼同时飞出,而火炉上的煤灰也荡漾一片。 恰巧,有一个身穿土灰色斜襟大袖长袍,脚踩破烂草鞋,典型的民家打扮的四旬老汉,提着菜筐与几个同行的中年男子有说有笑地走过来,那煤灰猝然飞出,登时盖了他一头一脸。 一时间,那老汉迷得眼睛睁不开,惊呼一声,而同行的中年男子们马上大呼小叫起来。 而此时,那打烧饼的小贩的是个中年男子,眼见烧饼都掉在了地上,火炉也被打破,他忿忿地走上前来,要找那投镰刀的苗家女子理论。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那苗家少女扔出镰刀后,便指着吓坐在地上的泼皮发出一连串又脆又急的声音,听声音很好听,可看神情就知道她在骂人。 那泼皮吓得至今反应不过来,这边小姑娘还没骂完,就冲上前去,一双光溜溜的大腿不管头、不顾腚地踢踹起来。 这边顾子杰几人刚反应过来,四女立刻同声:“活该……” 那少女用苗语骂的起劲,声音传遍全场,恰好由此经过的几个苗族汉子,上前一问少女,还没对答几句,就见着那几个汉子面色一变,纷纷大吼一声,立刻上前将那泼皮围了过来。正巧,此时那打烧饼的汉子与那苗女呜呜啦啦一番对话,显然理论不过,汉子立刻招呼身边的几个小伙一起冲向那几个苗族人。 双方都是气势汹汹、面色不善,三言两语没有对上,立即动起手来。 那几个苗家汉子只道这伙人是与那泼皮同伙,要找苗女麻烦,手下毫不留情,那打烧饼的汉子和小伙似乎都是同乡,而且也都是姓情暴烈的汉子,当即还以颜色,丝毫不让。这时‘打人啦,啊啊啊……’声传来,却是几位妇人的尖声大喊引来了几个逛街的衙役,那几个衙役一见那位双眼难睁、形容狼狈的眯了眼的老汉马上围拢过来,看样子这几个衙役都认识这位老汉,七嘴八舌一番,他们马上就转身冲向混乱的战场,也不知是找那打烧饼老板赔偿还是找那苗家少女理论起来。 三言两语也没对上,几个衙役也都开始动手。 转眼之间,就成了三国大战,长街上已经是一片混乱,双方大打出手,逮着什么都充作武器,一时间筐碟杯盘首饰头面此起彼伏,有人趁机爬在地上捡拾东西,有人慌忙走避,还有逛街的闲人看见本族的人正与他人动手,马上不问缘由地助拳。 挺巧,这时几个白衣门派之人由此经过,见着场面混乱,走在前面的一个白衣汉子呵呵一笑:“这都是人呢。”话刚落音,一个烧饼忽然飞来贴在了白衣汉子脸上,白衣汉子登时大怒:“那个鳖孙扔的。”当即,带领几个白衣汉子一起冲进人群,还没找着正主儿,就被混战的三方误打了几拳,这几个白衣汉子也不是善碴儿,当下二话不说,马上挥拳反击,就此由三国大战变成了四方会谈。 整个繁华的街市变成了混乱的战场,那些商品货物被损坏或充作武器的店铺掌柜岂肯善罢甘休,当即号门婆娘关门打烊,领着伙计们加入了战团,也不管是哪一方的人马,只管殴打泄愤。 这时,一座楼上探出半个身子来,往楼下望了一眼,马上兴奋地回头大叫起来,片刻功夫,就有四五个人跑出来倚着二楼栏杆兴高彩烈地看起了热闹,其中一人还一手提着茶壶,一手端着茶杯,兴奋地道:“庸俗,庸俗啊……” 顾子杰正觉不可思议的当口儿,不知是谁把一只鞋子扔到了空中,正掉在那人杯上,那人大怒:“我日|你先人”抡起手中的茶壶便狠狠地砸了下去。 不巧,这一茶壶热水正好砸在了一个蹲在墙角下的老乞丐脸上,老乞丐也不是善类,他身边还蹲着四五个乞丐,而这个老乞丐看样子也是属于丐帮帮主一类,他一声呼疼,抬头就骂,双方没骂几句,老乞丐立刻带领一众乞丐冲上二楼。 楼上一番呜呜啦啦,盘碟横飞。 “这里的人也太剽悍了吧!”身为大学教授的顾子杰自是见过不少市面,但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的世面,他眼看着这场因为摸屁股引发的血案咋舌不已,自言自语道:“我的老天,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啊!” 这时,旁边一个卖野药的汉子蹲在地上,一边麻利地捡拾着被人趟乱的草药,一边笑吟吟地对顾子杰道:“小兄弟,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呵呵,不用担心,咱们这儿经常这样,打过了也就好了。你需要跌打损伤药吗?算你便宜些……哎哟。”一个急匆匆跑过的汉子一脚踩在卖野药的汉子手上,卖野药的汉子大吼一声:“你狗曰的长不长眼睛啊?”说着一个虎扑,便将那人扑倒在地,两个人马上扭打起来。 顾子杰赶紧跳开,正在此时,街道上冲过来几个穿白衣的男子,跑在前面的一个汉子大喝一声:“快,虎子,叫兄弟来帮忙。”说吧,当先冲了过去,加入了混战。而那虎子冒冒失失,转身就跑,不料正好碰撞上了一个紫衣男子,紫衣男子身后也跟了四五人,他见眼前这人白衣打扮,立刻大骂:“你当我们八卦门好欺负么?给我打。” 虎子一声长嚎:“我日|你娘。”一阵风儿似得冲了过去,与这几个紫衣男子掺打在一起。 这时,路边有几个富家子弟一边观战,一边与吟诗作对,兴奋的不得了,正巧一个瞎子拿着拐杖,身上背了个二胡由此经过,大少爷见了,登时大笑:“此情此景,岂能没有音乐,来啊,给大爷几个奏上一曲。” 瞎子一听大喜,立刻卸下身上二胡,就地唱起了戏曲。 音乐起,那几位阔少边喝酒,边听戏,边观战,笑的不亦乐乎。 “我的天……”顾子杰看的堂目结舌,回头与四女对视一眼,战战惶惶道:“此地,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 几人刚要转身逃走,忽然看见那个被煤灰盖了一头的老汉闭着眼睛,划拉着双手,正打着一套迷踪拳,不过好在他还没有碰到性情中人。 不过这一个老人家在这拳脚飞舞中显得异常危险。 而那几个衙役忒也糊涂了些,或许一开始他们也没想到这场混战会乱到如此地步,是以竟没留下一个人来保护他,等他们一开打,整条长街都陷入混乱,就更顾不上他了。而刚开始的时候与他一起的几个汉子也都拉着他向外跑,不料半路一人被误伤了几拳,是以也顾不了那么多,立刻加入了混战,而这会儿也不知那几人怎样了。 顾子杰略一犹豫,还是一个箭步冲过去,搀住他道:“大叔不要慌,跟我走!” “你是谁?”那老汉划拉着双手抓住了顾子杰胳膊向前走。 “我是好人。” 顾子杰慌忙搭了一句,此时王芳楠与李云儿二人也都慌张地来帮忙,几人不敢停留,立刻搀着老汉,溜着边儿往外就逃,小翠小兰紧随其后。 一行几人逃出混战的中心,闯到路口喘了两口大气,猛一抬头,就见十几个军汉晃着膀子往这边走来,顾子杰大喜过望,这是巡检司的人,他连忙放开那老汉,高声大呼道:“官老爷,你们快来啊,前街有人殴斗。” 那十几个军汉正懒懒散散地走着,一听这话,头前一人马上瞪圆了眼睛,“噌”地一声从腰间抽出长刀,狐假虎威地喝道:“什么人竟敢当街斗殴扰乱本县治安?”这人大概是个头儿,领着十几个军汉急吼吼地闯到了街口往里一看,登时屁也不放一个,马上掉转身形,把大刀向空空如野的前方一指,高声大叫道:“你们不要走!暴力殴斗者严惩不贷!” 说话间,这头儿领着一帮军汉飞也似地跑得不见人影儿了,顾子杰几人愣怔的望着这一群军汉掉就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芳楠虽然吃惊,但也反应的够快,登时气冲冲地大声道:“你们,你们这些做官的怎么说走就走……” “胡说八道,我是要禀报县尊大人……” 那军汉头儿的声音远远传来,绵长而悠远,兮不可闻,后面的更是听不见了。 四女愣怔,对视一眼,李云儿呆呆呆立,回过头,忍不住问几人道:“这,这些人都是官么?” 王芳楠气呼呼地道:“什么官,大街上情形紧张,这些人怎么就跑了。” 小兰呆呆道:“这适量县到底是什么地方,治安怎会如此……” 几人一起摇头。 这时,老汉眯缝着眼睛,划拉着摸到顾子杰的臂膀,对几人说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呵呵,谢谢你们呀,这种地方官府中人是指望不上的,老头儿的眼睛被热灰烫了,麻烦你扶我回家清洗一下。” “哦!哦哦……”顾子杰醒过神儿来,又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殊死搏杀的现场,扶着那位老汉急急离开了。 …… 第198章 感激不尽 且不说大街上的混战何时休止,而此时顾子杰搀扶着泪流满面的老汉,与王芳楠四女转过几个弯儿,进了个小胡同里。 老汉家住城西,刚一进门,就见着一个老妇人正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地收拾家务,顾子杰几人进门,老妇人也正与几人打了个照面,只见这妇人四十岁出头,头戴青锦、脚踩绣花鞋,一派中国古典妇孺打扮。老妇人见着汉子哭的一塌糊涂,不由大惊,是的,这两人是夫妻,而又见顾子杰一行五人,男俊女美,老妇人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不过反应倒也不慢,立刻走来搀着老汉又折身走向院子里的一个石凳子边走去,边走边急道:“老头子你这是咋了?” 老汉在石凳子上坐定。 “这位大娘,大叔被煤灰眯了眼……” 顾子杰赶忙将街道上混战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老妇人也不及细听,立刻忙着端回来一盆清水,给老汉清洗。 “多谢你们了,额,快坐快坐,我去弄茶……” 老妇人倒是个好客的人儿,不等顾子杰婉拒,已然进屋子里,不消片刻便端来了一壶茶,几个杯子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顾子杰道了声谢,呵呵笑了笑,便接过一杯老妇人递过来茶,继而游目一扫,这是一个极精致的小院儿,虽然不够豪绰却很优雅。 白墙黛瓦,雕刻着美丽图案的木质门窗,就连院子角落的水漏都精雕细刻过。 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这整个小院房舍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农家风味。 这时老汉也洗净了脸,但一双眼睛却被洗得红通通的,他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同顾子杰说着话。 “大叔您也姓顾?小侄和您是本家呢。”顾子杰惊喜莫名。 “啊哈,小伙子你也姓顾啊?” “是啊。” “好,好,这都是缘分,呵呵,还别说,在这适量县除了老汉我,也没有姓顾的了。”顾老汉说着,呵呵直笑。 二人又是一番攀谈过后,顾子杰端起一杯茶水押了一口,放下茶杯道:“大叔,适量县这一带的治安怎么这么差?” 老汉闻言嘿然长叹:“一言难尽啊。” 老妇人笑着补充:“咱这儿就这样,鱼蛇混杂,什么人都有,官府也不是不管,是根本管不住。到叫你们笑话了。” 顾子杰苦笑摇头。 “苗人就属于蛮夷,民化未开。说起来还是那些门派惹的事儿多,哎。”老汉没头没脑地说一句。 “额,小伙子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啊?”老妇人端着一盘瓜子走了出来:“来来,家里没啥好的,你们也别嫌弃。” “谢谢大娘。”顾子杰笑着道。 大娘看了四女一眼,笑眯眯地道:“小伙子,有福气啊,你们这是走亲戚来的吧?” 王芳楠四女一听登时都红了脸。 “额,大娘你别误会,”顾子杰忙胡乱介绍道:“这个是我的堂妹,这个是我的表妹,”说着又胡乱一指小兰小翠:“这个是我堂妹的同乡,这个是我堂妹同乡的同乡。” 老两口听得云里雾里,反正也都听明白,老汉向着顾子杰挤眉弄眼:“呵,呵呵”笑而不语。 顾子杰尬尴地笑了笑,忙找个话题道:“大叔,您老身体可真好!瞧您老这家境不错啊,您是做什么营生的啊?” “我,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做啥,就是种种地罢了,哎,只可惜今年天景不好,这都几个月了,还没见雨,只怕今年光靠地里的庄家是不行了。”老汉叹息道。 “这老天,额,大叔光靠种地都能挣出这番家境,您老是地主吧?”在丁大庄的时候,顾子杰也已经听说今年没下雨,地里的确收成不会好了。 “啥地主,家里就三四亩山田,光指望种地还不得饿死。”大娘撇撇嘴,继而又作笑脸道:“俺老两口就是有一个儿子在身边,我那儿子是本地典使,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我们老两口也算是老有所依了,所以家境还算不错。” 顾子杰闻言微微吃了一惊,典使,那可是从九品武官。别看官儿小,在这种地方那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没想到自己无意之中竟救了一位武官的老爹。 怪不得刚才那几个衙役上去就打,打的还挺起劲。 “大哥真是好本事啊,在这种地方,一个典使可是比京城里一位四品大员还威风呢。”顾子杰忙着拍马屁。 老汉闻言冷笑道:“嗨,我家典使这是世官,祖祖辈辈儿传下来的,哪里是他的本事。” 顾子杰一听,合着这老头子之前也是当地典使,不过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 也不多想,赶忙道:“大叔,您老这话侄儿觉得可不对。祖上传下来的官就叫没本事?难道还非得辞了官,凭自己的能耐再从头打拼?谁都有祖宗,有不服气的让他祖宗也去百战沙场挣份功业回来。再者说了,有个好爹当然不一定有出息,可也不是有个好爹,那就一定没出息啊。” 顾子杰这张嘴哄起人来就跟灌了蜂蜜似的,把个老两口说得眉开眼笑,老汉拍拍衣襟站起来,笑对老半道:“老婆子你快去做饭,弄点酒菜,一会儿把儿子也喊回来,好好谢谢你这位救命恩人。” “呵呵,些许小事,大叔您太客气了。看您眼睛还肿着,好好歇息一下吧。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顾子杰忙起身。 老汉一听忙起身:“别啊,吃了饭再走。” 顾子杰笑着摇头,连称不了不了。 …… 顾大叔夫妻俩对顾子杰这个能说会道、嘴巴很甜的本家侄子非常热情,奈何顾子杰执意要走。 此时顾大叔两眼红肿,确也需要休息。恰在此时,那些与顾大叔走散的几个汉子个个鼻青脸肿地也都寻上门来,七嘴八舌地向顾大叔表示慰问。 见此模样,顾大叔便也不再挽留顾子杰几人,与老伴一同把他们几人送出院子。 刚出院子,就听隔壁一家院子里传来了泼妇叫骂声:“你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人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养儿养女防老防病,老娘到可好,上辈子欠你们孙家爷们的。” 大娘回头望了一眼隔壁,苦笑一声向顾子杰解释道:“这老孙家天天都是这样,没个消停。” 顾子杰与四女微一愣怔,面面相斥,俱是说不出话来,这里可真是另外一个世界啊。 这厢大叔忙着与身边的几个汉子攀谈,而大娘则是大声劝了几句里面正在叫骂的泼妇,随即又向着顾子杰道:“杰儿啊,有时间常来看大娘啊。” 顾子杰呵呵一笑,忙道:“一定一定,我……”他话未说完,只见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见着大娘立刻急道:“大娘,不好了,不好了,顾大哥与嫂子打起来了。” 顾子杰一听,这一家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吧? 他正欲说几句这位顾大哥的不是,谁料这位大娘面上忽然露出大喜之色,一把抓住衙役的手道:“当真!” 衙役忙不迭地点头:“是啊,你快去看看吧。” 顾大叔来不及说话,就见大娘欢喜地忙点头,一转头又向着顾子杰道:“大娘先去看看了,有时间一定过来玩啊。” “好,好,”顾子杰几人呆若木鸡,这位大娘的儿媳妇被打了,她居然还如此高兴,怪哉,怪哉…… 这时大娘与衙役快步走着,同时欢喜地说道:“天可怜见,我儿居然男人一回。” 顾子杰登时一个艮呛,险险摔倒在地,只听那衙役的声音幽幽传来:“大娘,你别先欢喜,是大哥,是大哥受伤了。” 顾大娘这一惊非同小可,怒道:“狗改不了吃|屎,我那儿媳怎如此……” 转了个弯道,后面的话就听不见了,顾子杰与四女俱是微微张口,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几人这才都回过神来,李云儿道:“姐夫,咱们,咱们……” 顾子杰道:“先找个地方休息。” 四女点头。顾老汉将那几个汉子引进院子里后,又回头向着顾子杰道:“侄儿啊,今儿非得走么?” “额,侄儿实在有事,改天在过来看您。” 又与老汉寒噤几句,顾子杰便带着王芳楠几人一路前行,拐过一条长街,再往前走穿过两条胡同,前方一条长街赫然就是方才那场混战的现场。 只不过,他们逃走时走的是这条街的另一端,此刻却出现在这一端。 此时长街上的混战已经结束了,因为太过混乱,估计并没有胜利的一方。 顾子杰看到有些头破血流的人正被同伴七手八脚地抬走,也有人捂着血葫芦似的脑袋自己找去药铺里裹伤抓药,而那些做生意的人已经卸下门板、支起货架,拉着长音儿吆喝起了招揽生意的话儿,好象从不曾发生过什么。 顾子杰见了这般情景,不禁啧啧称奇:“无奇不有,无奇不有啊!” 果然如大叔大娘所言,此地民风剽悍,大概真是把打架斗殴当成了家常便饭,所以一场大战刚刚平息就迅速恢复了秩序,这种缺少官府制约的地方固然容易生出是非,但是自我修复的能力也是出类拔萃。 第199章 小乞丐儿 没过多久,顾子杰一行人便走进了一家简陋、且偏僻一些的客栈。 掌柜的见着顾子杰一行人进门,登时眼前一亮,心想这男子身边居然有着四个貌美如花女子,福气,连忙道:“诚惠光顾。” 光看顾子杰几人身着打扮,便属于小康之家的人儿,而更难得的是还带了四个大美女,贵不可言,想必又是一大桌子菜要上来了。 掌柜心里暗暗盘算,一桌子好酒好菜,倒也能赚了几钱银子,他们这一家客栈比较偏僻,不在正街上,一般也很少发生打架斗殴的事情,而因此生意也是惨淡至极。 “许就没有接待过一桌大宴席了,”掌柜心中怅然,同时猜着顾子杰应该不会在美女面前丢人,因此也放宽了心。 他心方定,谁料顾子杰扯开喉咙:“五碗杂碎面。” 掌柜心里一跳,老脸一黑,娘的,又是个穷光蛋,更可气的是还带了四个如此貌美如花的美女,哎,真个是好草都让猪拱了。 店小二听到顾子杰叫了五碗杂碎面,先是呆了一呆,继而便失落地应了一声。 “打工的也不容易啊,没有好生意,也就没有高提成。”店小二这样想着,又转身走进了厨房。 王芳楠四下打量一番,狐疑地道:“这里的气氛怎么怪怪的?” 顾子杰闻言四顾一眼,苦笑道:“人少,生意不好,自然有些怪怪的。” 王芳楠恍然大悟:“哦,明白了明白了。” 顾子杰道:“你明白什么了?” 王芳楠道:“我明白……” 李云儿截道:“姐夫,咱接下来怎么办?” 顾子杰目光一转,又看向了李云儿,顿了顿,深呼一口气道:“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先住在这里一晚吧,明日咱去找个便宜一点的房子租下来,去找个差事干,没了钱,我们如何也走不了啊。” 四女闻言俱是露出了失落之色。 闲谈之际,面上桌,吃了饭,同时房间也被店小二收拾好了,现在顾子杰几人迫于银子不多,五个人也就要了三间下房。 房间虽少,顾子杰自然是要独占一间,这一点没人和他争。 虽然是下房,设施是有点简陋了一些,不过还是有着一张桌子,几张凳子,水壶水杯都有。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大街上灯火阑珊,处处明亮,依旧很热闹。 而此时,王芳楠、李云儿四女也并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齐聚顾子杰的房间里商议赚钱的方法。 说道赚钱,顾子杰不由有些发愁,端起水杯押了口水,只觉脑袋里一片乱七八糟,自己能干什么呢? 也想不出来,自己会的,古代这里未必行得通,可是不赚钱如何走的了。 李云儿倒是与李莲儿一样都会一些针红手艺,李云儿出去倒是可以找个活儿做女红,只是工资……实在是太低了,而小翠与小兰自幼便与王芳楠在一起,除了会游山玩水以外,还会拍几句马匹,让主子高兴,其他就啥也不会了,而至于王芳楠那就别提了,一提顾子杰都想流泪。 几人聚在一起半个多时辰,也没有商议出什么好点子,而光靠李云儿做女红,只怕吃都成问题。 而除了李云儿以外,好像所有的单子又都落在了顾子杰的身上。 顾子杰心里也是叫苦不跌,我又能干什么,我会的这里用不着,除此之外还能干什么,做苦力吧,古今都有。 只是这里哪儿需要苦力,而等着做苦力赚够了钱去长安,只怕又要过年了。 “你倒是说说啊?”王芳楠抱怨道。 “姐夫,我听你的,你就说说看吧?”李云儿道。 “是啊,你是男人,总不能靠着我们四个女子养活吧?”小兰道。 四女在顾子杰耳边叽叽喳喳地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没完没了,顾子杰就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无奈之下只能来一句:“人到山前必有路,放心吧,会有办法的。” “可是……”小翠道。 顾子杰无力地摆了摆手,截道:“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明日事,明日做,现在说再多又能怎样,不如明天一起出去看看,找一找……”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王芳楠与李云儿对视一眼,继而一起点头。 “回去了。”王芳楠首先起身,其他三女跟在后面,一起出了门。 “哎,老天,你该不会是故意折磨我的吧?”顾子杰长呼一口气,喃喃自语,“人家穿越的都能得道无尽的好处,我咋就这么倒霉……” 起身,回头床上躺下,自顾自地想着。 …… 次日一大早,顾子杰几人便退了房,准备离开。 现在几人也已经打定主意先找租一间房屋入住,如此以来也能节省下来一些银子,若光住客栈,剩下的这点儿钱也根本不够用。 是的,他们几近山穷水尽了,若是光在客栈吃住,的确撑不了多长时间,虽然省钱省不发,眼下也只能先省钱。 这就叫穷昏头! 只是,几人刚一出门,要钱的来了,却是一个瞎子突然出现在五人的面前,手里端着个破碗,乞求道:“好心的大爷夫人,赏点小钱吧。” 王芳楠是大户人家出身,一见这老汉穿的破破烂烂,而且还是个瞎子,立时同情心泛滥,可他们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不过拿出几文钱给人救济还是可以的。 说起来这位大小姐王芳楠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也是难为了她,小翠与小兰更是面带愧疚之色,想当初在长安城小姐随随便便施舍几两银子都是小事一桩,现在…… 王大小姐心肠好自是没的说,从腰包里拿出两文钱正欲递过去,却被顾子杰一把拦住了。 “怎么了?” “你长点心。大哥啊,你扮瞎子也太不用心了吧……”顾子杰目光一转,上下打量着那瞎子,苦笑道:“虽然你并不是真瞎,可你走路的时候,这根盲杖怎么也应该在地上梆梆梆地点几下做做样子吧。还有,你跟个鬼似的闪出来,很吓人你知不知道?你看看你的眼睛,就这么一直往上翻着,都酸出泪来啦,闭上眼睛难道就不能装瞎了?” 那瞎子被顾子杰忽然一顿数落,登时恼羞成怒,上翻的眼白也恢复了正常,怒道:“他娘的,有钱你就赏几文,没钱就滚你的蛋,用得着这么羞辱人么?做乞丐也是有自尊的。” 四女同时一怔,王芳楠更是气急,顾子杰嘲笑道:“你有自尊?你看看你,不缺手不缺脚,身材强壮满面红光,你干点儿什么养活不了自己,偏要做那不劳而获的乞丐,你还有自尊可言么?” “你这人忒个无耻,居然装瞎子……”王芳楠知道自己差点儿上当,勃然大怒道:“想骗我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就要上前,那乞丐一看,撒腿就跑。 “老骗子休走……”女儿家最爱斤斤计较,小兰小翠也帮腔不依不饶地还在吵骂,忽然又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走到他面前讨钱讨吃的,王芳楠登时怒道:“走开,滚蛋!” 这些乞丐人多势众,一时间就将几人围成了一圈,小翠大怒道:“都给我滚!你们这群该死的骗子,方才那人好歹还举个破碗,你……你们连碗都没有,还想骗……” “别动手……”顾子杰看着那几个面有菜色的乞丐,脸色慢慢冷峻下来,一见小翠要动手,立刻一把拦住:“先别动手,这次这几个,只怕是真的生计无着的人了。” 小翠目扫这些乞丐:“你怎么知道?”说着转头看向顾子杰。 顾子杰向前一指:“你看!” 四女同时抬眼一望,只见这一群间中还有个小女孩,灰头土脸,一双幽怨的小眼神正望着他们。 王芳楠虽然气急方才那骗子,但见着这小女孩才不过六七岁大小,再看她月白色的长裙子满是窟窿,登时心里一疼。 “啊!” 乞丐人多,此时小女孩被夹在其中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两个老汉忽然一挤,立刻便将小女孩挤了出去,小女孩猝不及防,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不过她没有哭,只是呼了一声疼,继而连忙爬起来,又伸手向着顾子杰。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神。 坚强、无助、幽怨,是的,很像当初的豆豆与妞妞…… 虽然钱不多了,但在王芳楠的征求下,顾子杰还是拿出了十文钱,七八个老迈乞丐都给了一文,唯独没有给这个小女孩。 小女孩很失落,看了一眼顾子杰,似乎有些怨恨,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王芳楠没好气对着顾子杰道:“你干什么啊?” 顾子杰没有搭话,只是忽然想起了妞妞与 魔争 第 58 部分阅读 小女孩很失落,看了一眼顾子杰,似乎有些怨恨,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王芳楠没好气对着顾子杰道:“你干什么啊?” 顾子杰没有搭话,只是忽然想起了妞妞与豆豆,回过神来,大声道:“你过来。” 小女孩还没走远,听到顾子杰叫她,登时一喜,忙不迭跑了过来,是出于本能反应,立刻就伸出了手。 想必也是乞讨时间长了,这些小动作也是自然而然地本能反应。 顾子杰此时手中还有三文钱,不过并没有给她,反而蹲下身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呆了一呆,又看看顾子杰身边的四个大姐姐,继而才弱弱地道:“我叫乐乐!” “乐乐,” 顾子杰、王芳楠几人都低低地念了一句。 【诸位,有月票的快快投过来吧,魔争很需要,额,还有推荐,而最最最最重要的是‘订阅’感激不尽,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礼成……哇哈哈哈……】 第200章 心有余悸 沉吟片刻。 “你的家里人呢?”顾子杰轻声说着,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她穿的破破烂烂,月白色的袍子脏兮兮的,而袍子略显宽大,穿在她娇小的身上格外不搭,因而也把小女孩衬托的很娇小,膝盖处破了两个洞,粉嫩的肌肤若隐若现地出现在空气中。 就是她,让他想起了豆豆与妞妞,那两个无助的孩子,那两个死在自己营帐下的孩子…… 当初我如果再努力一点,坚强一点,或许那两个孩子就不会死了吧? 想着想着,他的心莫名地痛了一下。 “爹……”小女孩低着头,撅着嘴,轻叫一声,表情明显一变,是有点想要哭样子,但她没有,似乎又将泪水忍了回去,忽然抬头迎着顾子杰目光:“我爹娘都死了,我是跟着爷爷来到这里的。” 顾子杰心里莫名地又是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爷爷呢?”王芳楠望着乐乐,轻声问道。 小女孩闻言又低下头,失落地道:“爷爷,爷爷好些天前也死了,听人说他是病死的,可是我不知道,我摇晃着爷爷,可爷爷根本不理我,后来被人拖走了,我,我饿了,所以就……” 她还是个小孩子,可能……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吧? 她默然,也没有再说下去。 顾子杰愣怔不语,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好坚强,她没有哭,或许……她什么都不懂吧? 而这就不奇怪了,本来顾子杰几人还有些奇怪,就算是要饭的,大人也会领着小孩,而这小女孩却只身一人,居然还如此坚强。 原来,她无所依靠了。 王芳楠、李云儿、小兰、小翠几人俱是有些愣怔,一时间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而也都没有说话,而此时顾子杰心里也有些感叹。 良久。 “子杰……” “姐夫……” 王芳楠与李云儿同时出声,顾子杰转头向着几人望去,只见四女此时眼圈都有些微红了,他知道王芳楠几人想说什么,当下也不理几人,又回头望着小女孩,笑着道:“你,你愿意跟着哥哥走吗?” 此言一出,正中四女下怀,是的,她们心里都很高兴,王芳楠更是忍不住欢喜地道:“好呀好呀,这一次咱们又多个小妹妹了,子杰你是好样的,本小姐欣赏你,纯爷们。” 顾子杰闻言汗了一把:“有你这么夸人的么?”回头白了她一眼。 王芳楠也不理他,反而道:“嘻嘻,她一个小女孩乞讨怎么能行,再长大一点,非要被那些臭男人欺负不行。” 李云儿忙点头道:“恩,姐夫你心真好,乐乐,快答应啊。” 顾子杰在心里讽刺一笑,自嘲道:“我好吗。” “你,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呀?”小女孩昂着小脸,看着顾子杰几人。 顾子杰笑了笑道:“不知道,不过我去哪儿,就带你去哪儿,你以后就是妹妹,叫我哥哥,你愿意吗?” 小女孩想了想,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只要能跟着一个穿的干净的人走,就不用饿肚子了。 “恩,哥哥!我跟你走。”小女孩笑了。 “太好了。”王芳楠首先上前拉住了乐乐的小嫩手,欢喜地嘘寒问暖。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回头看着四女高兴地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欣慰,继而道:“走吧,先带乐乐吃点东西,顺便买一套衣服穿。” 乐乐一听有新衣服穿,登时大喜过望。 到底还是小孩子,刚才还有些害怕,这会儿就完全忘记了害怕。 他看着乐乐的笑容,是那么的天真无暇,这让顾子杰不由想起了蕞城的一切,那一幕幕的残忍,那些无数无辜的人们,那些妇孺,婴孩…… 或许,他这一次会突然善心大发也是因为之前造的孽太多了吧? 走上了大街。 街角屋顶,人影来往,一片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此时,顾子杰大摇大摆地走在四女前面,一派一家之长的样子,但他心不在焉,不时回头望望,见着乐乐被王芳楠、李云儿一人牵着一只小手,而小兰小翠二人也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什么,他心里也有些开心。 在王芳楠四女眼中看来,顾子杰此举当真是大大的很好,本来她们还害怕顾子杰不会理会乐乐,是的,现在他们一行五人都自顾不暇,哪里还会有余力帮助别人。 可是……顾子杰偏偏就这么做了,而在李云儿心中,他那高大的背影似乎一下子又高了不少。 不过。多个人,多张嘴,而顾子杰也忽然感觉身上又多了一份担子,不过他也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不会再放弃,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乐乐,上一次没能救下妞妞与豆豆,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现在四女现在多了个小妹妹,俱是高兴的紧,这一行人欢欢喜喜地离开后,掌柜与店小二走出门来,二人相视一眼,掌柜抬头看了看自家的招牌,恍然道:“明白了明白了,合着我的生意不好是因为这里的乞丐多啊。” 店小二也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侧面的一群乞丐,叹息不止。 …… 乐乐姓氏庞,庞乐,也是从齐镇县逃出来的,父母在逃荒的路上便已经病死了,只有一个爷爷带着她一路乞讨来到了适量县。 是的,这一场兽灾下来,当真是让齐镇县里的上百万的村民遍布开花,玄洲境地以及周边境地都多了不少的乞丐。 这就是战争,平头老百姓根本阻止不了,只能逃,不遗余力地寻求生存之地…… 天空下,街道上的人们来来往往,空气中似乎也散发着一股令人亲近的气息,人类是合群的…… 给乐乐买了一套新衣服后,几人又在城西的边缘之处找到一个价钱合理的四合院,因为地处偏僻,又经顾子杰与老板砍价砍的过瘾,最后二两银子一个月的租金定了下来。 见着顾子杰砍价的口才了得,旁边五女不由目瞪口呆,就连老板临走时还不忘撂下一句话:“老弟啊,你可真是做生意的好材料。” “好说好说,如此就多谢老哥了。”顾子杰笑嘻嘻地回着,对他这么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而言,小摊上砍价那是一流的。 房东刚走,乐乐便欢喜地大叫道:“哥哥你真厉害。那老板都怕你呢!” 王芳楠挖苦道:“哪里是怕他了,分明是拿他这无赖没辙。” 乐乐想想,又欢喜地道:“没辙也好啊,反正哥哥好厉害。” “看看,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哪像某些人……”顾子杰乐呵着,回头白了一眼王芳楠,又得意地道:“哥哥厉害吧,来,让哥哥抱一抱。”说着正要上前,不料小丫头乐乐连忙后退一步道:“哥哥不要,乐乐身上脏,乐乐换了衣服在给哥哥抱!” 现在小女孩肩膀上正背着一个小包裹,是的,里面装的就是新给她买的衣服,一经入手,小女孩如获至宝,本来王芳楠几人都想要帮她拿,可她一会儿问一句衣服好不好看,衣服上面有个花儿,诸如此类的话儿连番问出,四女无奈,最后才知道是原因,是的,把包裹交给了她,她拿在手里后这才放下心来。 望着乐乐躲在了王芳楠身后,顾子杰笑了笑道:“好好好,进去洗洗吧。” “恩,”乐乐欢喜地点头,顾子杰首先迈步走进,这个四合院不大,但有着五间房屋,旁边有着一个厨房,院子里也有着一个石桌,看起来很是干净。 二两银子啊,这房子虽然不错,但钱也不错。 现在有了正儿八经的地方住,倒是可以修整一段时间了,可是囊中越发羞涩了起来,光是租这房子就又去了二两,现在所剩银子已然不多,摆在面前的是如何赚更多的钱。 “哎……”这时候顾子杰也开始犯难了,本来说是要去长安,现在到可好,长安没去成,钱倒是花了个精光,若是赚不到钱,该如何才能去长安。 难道真的要去做苦力赚钱,就算做苦力,顾子杰一个人也不可能养活着五个女子啊。 想来想去还是得做生意,是的,做生意来钱快,而且一个月之内必须把钱弄到手,到时候直接把王芳楠给送走,而在等一个月的好处就是,到时候张总管等人必然也是放弃了,到了那个时候再让王芳楠离开,才是最佳安全的,而自己也不必跟着去长安了,干脆回头与李文泰他们会合。 到时候一个李云儿倒也很好说服,若能把她说动,也帮忙瞒住,想必也不难。 念及此处,顾子杰立刻下定决心,自己是不可能去长安的,到时候就在这儿分手得了。 深呼一口气,目扫四下,审视着这个新家,顾子杰很满意,其实当初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简简单单的一个家,自己命不久矣,这样平静地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可是……现在都变了,一切都变了,莲儿也不在了,自己能做的……也不多。 “云儿,你跟我一起去集市上置办些家用,小兰你们家里收拾一下啊。”有了新房,顾子杰自然是大当家,也不多言,当即发号施令。 “哎。” 王芳楠几人立刻应声忙活起来。 第201章 题词一首 现在才是正午,顾子杰与李云儿一起来到街市上,大街上依旧热闹非常,人行嚷嚷。 花二两银子租来的房子一般也是应有尽有,买些日常必备即可,家里有锅有碗,买了菜就可以开火。 而因为乐乐的加入,今儿做的饭也会丰盛不少,买了只鸡,小青菜什么的。 买好东西后,二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忽见路边一把扫帚挺好,方才小兰还抱怨没有扫帚,没法打扫,既然见着了,那倒是的确需要有一把。 卖扫帚的小贩摊子旁边是一个较气派的门户,门口搭着脚手架,旁边堆着砖瓦和石材,几个匠人正在那里忙活着。 顾子杰抬头随意看了一眼,见门楣上四个大字“适量县学”。 “呵,原来这是适量县的官办学堂,不错嘛。”顾子杰自言自语,倒也不在意,又把目光放回了扫帚上。 古代人很讲究,这房主倒也迷信的很,房子里的家用啥都有,偏偏没有扫帚,据老板谦虚表示,如果想要,自然也可以送一把,扫帚,不吉利,这玩意也没人送来送去,一般需要就自己买。 顾子杰虽然不信邪,但也不得不入乡随俗,人家送你扫帚,自然不能接收。 他一手提着菜,一手拿起扫帚,抬头问道:“店家,这扫帚怎么卖?” 还不等店家开口,顾子杰自诩功夫不错,先耍了一番,这一耍不当紧,旁边另一摊位上遭了秧,却是一个墨盒从桌子上掉了下来。 那工匠发出一声惊呼声,顾子杰与李云儿同时回头望去,‘啪’的一声。 碎了。 一个工匠立即扯住顾子杰的袖子,大叫道:“你这人好不小心,打烂了我们的东西。” “是是是,”顾子杰看了一眼地下,一个墨盒也不值几文钱,赔了他就是,免得再生口角。想到这里,顾子杰连忙赔罪道:“这位大叔莫生气。在下一时眼误,没看到,你这墨盒值几文钱,赔给你就是了。” 这时周围的几个匠人也都围拢过来,其中一个匠人道:“哎哟,不好,王老爷写的这幅字都给染了。” “什么?!……” 四五人一起惊呼,顾子杰也转头望去,只见那是一幅用宣纸写好的字,本来叠着放在脚手架上,就用墨盒压着,此时有匠人将那张纸打开,就见纸张已被墨汁浸透,黑乎乎一片,除了最后一个字,什么都看不见了。 “坏了坏了……”那几个匠人都急了,一个匠师傅冲着顾子杰嚷道:“墨盒打碎了也就算了,这字可是王老爷写了叫我们刻在门楣上的,王老爷可不是好脾气的人,这字没了,我们可不敢去找王老爷再讨一副。” “这……”顾子杰听的大皱眉头,本以为是几文钱的事,却不想惹出了这么个麻烦,也不知这王老爷是什么人,既能为府学大门题对联,想必是当地士林中的名宿或者就是这府学的训导、教谕。这些文人对自己的墨宝最是重视,虽然只是几个字,你说它一文不值也成,说它价值千金也成,万一这个不是好脾气的王老爷狮子大开口,顾子杰倾家荡产赔给他都不够了。 想到这里,顾子杰暗呼一声倒霉:“老板说的真是不假,这扫帚还真是不吉利的东西。” 看了一眼扫帚,又看看墨盒,立刻将扫帚放了回去。 这时李云儿也急了:“姐夫,怎么办?” 顾子杰看了看那黑乎乎的东西,左思右想一会儿…… “有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马上对那匠人道:“不要喊,不要喊,这字刚刚浸染,还认得出来。” 顾子杰说着把手中提的东西交给李云儿,忙上前抢过那幅纸,刷地一下展开,迎着阳光照照,点点头道:“哦,原来是这副字,认得了,你们看出来没有?” 旁边那几个匠人只看到纸上一片黑,什么都没看出来,匠人师傅道:“王老爷这副字我们还没看过呢,写的什么?” 顾子杰指点道:“喏,你看,这里颜色深些,迎着阳光一照,马上就显现出来了,好了,这副对联我已认出来了。”说着话,他一展一收,把那幅宣纸一团就扔到了一边。 既然这些工匠还没看过这幅联,随手编一幅给他们也就是了,顾子杰心中大定,立刻道:“大叔莫急,取笔墨来,我把王老爷这幅字给你写出来不就完了么?如此一来我少了麻烦,大叔你也不必被王老爷责骂。” 那匠人听了不由意动,旁边有个徒弟提醒道:“师傅,这人……写的字和王老爷笔迹一样吗?要是不同,让王老爷看出来……” 那老师傅登时惊醒,忍不住道:“对啊!我们是要把王老爷这副字雕在门柱上的,你的字迹与王老爷不同,王老爷一看就穿梆了。” “什么笔体……”顾子杰目光一转,看向丢在地上宣纸:“是王体颜体还是行草,亦或是苏黄米蔡,把那幅字取来,我再看看。” 当下就有人去把那团成一团的宣纸取来,上边只有最后一个字:“动!” 顾子杰细细一看,登时心道:“动个屁,这他娘的究竟是要动什么啊?” 那老师傅紧张地问道:“王老爷这笔体,你模仿得了吗?” 顾子杰打了个哈哈,欣然说道:“既非自创字体,又有何模仿不得,这是……唔,这是行草体嘛,且待我把这副对联写出来,你原样比对一下就是。” 那老师傅没法,只得取来一副宣纸,备好笔墨,铺在一块石板上,请顾子杰书写。 这位王老爷的笔体确实是行草体,顾子杰当初可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大学教授,没别的爱好,书法一门知之不少。 而当初他学习书法,仿佛就是为了穿越准备的一般,顾子杰每每想到自己的书法,不由暗呼庆幸,亏得会写书法,要是一个秀才,连字儿都不会写,那可就丢人了。 只是,他根本不知道那黑呼呼的一片写的到底是什么。 他方才一直在考虑的是:这个该死的王老爷,究竟写了一幅什么联。 这些工匠也没看过这位王老爷的对联,那就好办了,只要最后一个字也是“动”字,自然就能唬弄得了他们,写好了字马上溜之大吉,他们再发现不对也没办法了。 顾子杰想到这里,微一思忖,挥毫写就一副对联:“鹦鹉洲,洲上舟,水推舟流洲不流:洛阳桥,桥下荞,风吹荞动桥不动。” 顾子杰写罢,搁下笔端详一下,自信满满地对那匠人道:“来来来,你们都过来瞧瞧,可有破绽。” 那匠人连忙拿过那副皱皱巴巴的宣纸,和顾子杰刚刚写就的这张一比对,笔划脉络竟是分毫不差,不由大喜过望,道:“谢天谢地,居然一点不差。” 顾子杰笑道:“不用谢,既然如此,小可这就告辞了。” 不等那匠人反应过来,顾子杰急急向李云儿使个眼色,正欲拔腿就走,不料一张老脸凑了上来:“客官,这扫帚……” 顾子杰闪开就走,连摆手:“不要了不要了。” 这不吉利的扫帚,哪里还能要,要了还不知要倒什么霉气呢? 顾子杰方才消失,一个匠师忽然大声道:“哎,他们还没赔墨盒钱呢。” 被一人一呼,其他师傅突然反应过来,抬头看看,顾子杰早已走得不见踪影,匠人师傅又端详端详那副字,心满意足地道:“算了,一个墨盒值几个钱,这下总算不用看王老爷的那副臭脸了。” …… 而此时王老爷正好臭着脸从县学门前走了出来。 王老爷名叫王文涛,就是当地教谕了,前两天刚去过一趟荆州城,被提学道严厉训斥了一顿。 大唐南北贯穿共分六十三省,各省提学道都是由各省的提刑按察使或按察副使、佥事充任的,荆州提学道则是由荆州提刑按察使大人亲自兼任的。 考察一地主要官员的政绩主要依据就是钱粮和治安,那么考察负责一地的学政官员政绩标准是什么? 当然是“升学率”,也就是考中秀才、考中举人、考中进士的人数。 适量县这地方过于闭塞,科考上面始终难有建树,其实不只这里,整个荆州,就连玄洲也都是如此,不要说在科举上比不了中原各地,就是比南方诸省也是望尘莫及,那些达官贵人的直系子侄倒是年年都有进学的,可那个基本上就是“保送生”,成绩不重要,决定他们是否进学的是身份。 而适量县已经连续两年没出秀才、举人了,提学大人今次下了严令,如果今年适量县学再没什么建树,他这个教谕老大也就干到头了,试想,此时的王教谕心情又哪能好得了。 那工匠师傅生怕再出意外,先停了别的活儿,把那字贴在门柱上,正要进行雕刻,王教谕沉着脸抬头一瞧,突然站住了,怒气冲冲地喝道:“住手!这门柱上的题字,是谁的?” 那工匠心中一跳,暗叫不妙:“王老爷莫非看出来了?不对呀,那笔迹明明一模一样。” 工匠师傅硬着头皮陪笑道:“王老爷,这不是您老的手书么?” 王教谕喝道:“满口胡言,本官题的根本不是这副字,这字究竟谁写的,还不从实招来!” 那工匠师傅一听,暗叫一声:“苦也,被那浑球小子给骗了!” 第202章 男儿下厨 眼见瞒不住,工匠师傅心中叫苦之余,又见王教谕面带怒色,几欲爆发,无奈之下,也不敢再侥幸隐瞒,只得一五一十地对王教谕招了供。 少年郎…… 王教谕一听登时气往上冲,更是大怒:“岂有此理!你这老匹夫竟敢如此欺瞒老夫,老夫……咦。” 王教谕指着那工匠师傅的鼻子,声音突地戛然而止,余音惊呼一声后便没了下文。那工匠师傅大惊失色,以为这老头子气性过头,赶紧道:“王老爷,您消消气儿,您骂我吧,您打我吧,您怎么着我都行,您可千万别气出个好歹来。” “鹦鹉洲,州上舟……哇哈哈哈哈……” 王教谕突地转怒为喜,哈哈大笑起来,吓得那工匠师傅急忙退了两步,谨慎地举起了手中的凿子:“王老爷可别是气疯了心,神志出了毛病吧?” 王教谕神智清醒得很,喜孜孜地问道:“你方才说,写这字的是个少年?” 工匠师傅愣怔瞬间,胆怯地点点头忙道:“应该……应该是个少年,面相嫩的很,就算不是少年,也是刚刚成年的娃子。” “少年郎,呵,好个敢胆娃儿,”王教谕自言自语,又往门柱上看去,越看越是欢喜,忽然又道:“字写的好,这联儿写得也大气。人才啊!老夫若是把此人网罗门下,还怕他不考个秀才?额,若是如此以来……那老夫今年的进学率不就有保障了吗?” 王教谕说到这,忽然脸一转,兴冲冲地问道:“那人往哪里去了?” 工匠师傅转身一指:“往那边走了,他与一个女子儿一起拿着一些日常用品,很好认的。” 王教谕二话不说,拔腿就追! …… …… 到家,刚一进门。 “你们这是怎么了,跑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王芳楠端着盆,盆里有着湿毛巾,污水,她是在擦桌子,此时也正从堂屋里走出来,就见着顾子杰与李云儿二人俱是一脸慌张之色,气喘吁吁地闯进了门,这二人似乎在躲避什么人,王芳楠微一愣怔,心下不由地一奇,继而面色一变,惊骇都望着顾子杰道:“该不是张总管他们……” “不是不是……”顾子杰扶着膝盖大口喘息,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摆手,呵呵干笑着说道:“说起来晦气,不过倒也侥幸的很。” “怎么回事?”王芳楠闻言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张总管那伙人就好,只是……奇怪,忍不住又多看了二人一眼:“你们是不是抢了……” “别胡思乱想,呵呵,云儿,你与她说,累死了……”顾子杰与李云儿提着东西,同步走到正堂门前,将买来的东西放下。 一路跑回来二人都累的不轻,不过比起李云儿,顾子杰还是不行,他喘着气走到屋里拿起一杯水,一饮而尽,继而完全瘫坐在了凳子上。 “你们跑这么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王芳楠惊奇地望向放下蔬菜、直起身子的李云儿。 “没,没什么,是这样的……”李云儿呵呵一笑,立刻将事情的原由与王芳楠说了一通,王芳楠听了一乐,自然是少不了挖苦顾子杰几句。 “呀,哥哥你回来啦。”这时乐乐也洗完了澡,换上了新衣服,走出偏房见着顾子杰与李云儿二人,登时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额,乐乐……”刚开口说话,就见着小女孩已经跑了进来,顾子杰一瞧,不由暗呼一声:“果然是人靠衣装啊,这丫头长得倒是水灵,真是一个瓷娃娃。” 乐乐还小,才七岁大,但已然显现日后一定是个大美女了。 乐乐欢喜地扑了过来,顾子杰张开双手立刻将她抱起,笑着道:“乐乐真漂亮,饿了没。” 乐乐点头不止:“饿了。” “待会哥哥给你做大盘鸡吃。”出去买菜之前,顾子杰就想起了这一味食材,大盘鸡,在二十一世纪风靡全国。 “大盘鸡……”这时王芳楠、李云儿、小兰小翠几人也走了进来,听到大盘鸡,俱是一奇,是的,她们闻所未闻,也没听说过。 “是啊,没吃过吧,”顾子杰心中得意,乐呵着,“今儿我做饭即可,你们就等着瞧吧。” “你做饭?” 王芳楠与李云儿二女面面相觑,有点反应不过来,俱是一脸愕然之色,而乐乐倒是不知二女心中所想,听到有鸡吃,还是大盘的,更是欢喜雀跃起来:“好呀好呀,有多大啊。” “很大很大。”顾子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夸张表示,继而抱着乐乐出了门,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将乐乐放在另一张石椅上坐定,正欲说话,王芳楠与李云儿慌慌张张走了过来,顾子杰一看四女面色不对,忍不住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们感觉不够大盘么?呵呵,真的很大啊,哇哈哈。” “姐夫,你……”李云儿面带焦急之色,“你,你……怎么可以下……” 顾子杰茫然:“我下什么了?” 李云儿小脸儿一红道:“姐夫你堂堂男儿怎可下厨,做饭,这……” “哦,这个啊……”顾子杰一听明白了,合着我给你们做饭吃,还给你们丢人了。 王芳楠羞笑道:“是啊,你怎可以做饭,咱家现在有五个女子,让你一个大男人做饭,若是传扬出去,我们几个还不羞死。” “哎呀,还真是不识好人心……我给你们做饭,你们还有理了?”顾子杰心中不满,继续反驳道:“再说了,我做饭我丢人,挨着你们什么事儿了?” “哼。”王芳楠怒气冲冲。 李云儿扭扭捏捏地道:“姐夫,男人哪里能下厨房,若是被爹知道了,那还不要把我臭骂一顿。” 乐乐想了想,也道:“哥哥,好像是这样的啊,我爹爹都不能下厨房,被爷爷奶奶看到一定会骂娘亲。” “呵,呵呵。”顾子杰干笑着,只觉得一头两个大,这古代人真是食古不化,不过想一想倒也是道理,一屋子女子坐在一张桌子上等着吃饭,自己一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额,还真是,只是顾子杰的秘制大盘鸡除了他也没人会做,而不做也就可惜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 顿了顿。 “额,怕什么,你们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这样吧,待会儿咱一块做饭,你们也不闲着,这不就好了。”顾子杰笑着道。 四女怔怔,李云儿扭扭捏捏:“可是,可是……” “哪里有这么多可是……”顾子杰不满,这也让他想起了李莲儿,那个执拗的女孩,“女人就应该享受生活的,男人怎么就应该……”顾子杰义愤填膺,立刻将二十一世纪的大道理拉了出来,四女听得一愣一愣的,继而俱是心花怒放,王芳楠忍不住道:“这世界若真是如此,那女人还不是生活在天堂里。” “呵呵,在咱家就是女子的天堂,”顾子杰苦笑,同时也在心中暗暗道:“是啊,二十一世纪的女人就是生活在天堂里,可这样她们还嫌这个嫌那个……”说实在的,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顾子杰自从结了婚,几乎没过几天好日子,自己那媳妇几如泼妇一般,不是嫌顾子杰挣钱少,就是嫌顾子杰对她不够好,总之只要一下班,就有抄不完的架,最后自己得了绝症,孩子也死了,媳妇儿也干脆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然而,每每想到二十一世纪,顾子杰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完的痛,不过也正因此,他的厨艺倒也真是不错。 只是,可惜的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做给莲儿吃。 …… 兴许是顾子杰把二十一世纪的观点说的太好,又或许是女人的天性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有着期盼,不知什么时候,四女已经都在了顾子杰身边,听得兴高采烈。 总之,什么女强人啊,女子与男子平等啊,诸如之类,顾子杰一一讲述,古代女子一向都没有话语权,身份也永远都比男人低了一级,而此时她们几个听顾子杰说女人也可以挑大梁,更是忍不住问这问那…… 几人的问话顾子杰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外边有人敲了敲房门,唤道:“请问,此间主人可在否?” 大门是开着的,几人望去,只见一个脑袋探了进来,顾子杰急忙起身,那人迎上顾子杰的目光:“来的唐突,勿怪勿怪。” 这时顾子杰也已经走了过去,而那人见着顾子杰走来,也忙向前迎了一步,笑呵呵地打量一眼院子:“呵呵,这院子不错吗。” 只见这人一身儒衫、三绺微髯,相貌清瞿的中年人,而他微笑着向前一步,也正好步入了院子里,因此他自然而然地就见着五女正坐在院子里,登时双眼一亮。试问一句,一个男人带着五个女子住在一个屋檐下,实在不得不让人艳羡,中年男子回过神来,暗呼一声惭愧。 “足下是?……”顾子杰见这人面生,的确也不认识,登时心有疑惑。 第203章 保你举人 这男子一身青衫打扮,透着一股儒雅之风,想必是个读书人。他目光在顾子杰身上滞留片刻,忽地呵呵一笑,抚须道:“如此这般,岂是待客之道,你就不邀王某进去坐吗?” “额,原来是王先生……”顾子杰故作恍然,其实根本没听说过,但也不能失了礼数。当下让开一步,单手向里一伸:“请进请进,快请坐。” 他边走便回想,似乎真是没见过此人,这男子到底是谁呢? 而这时,王芳楠四个女子也已缓缓退避,这四女俱是从小受到长辈言说各种女训规矩与教训,是的,男女自然是不平等,虽然和顾子杰私下接触多了,性子都有些娇憨,但此时有外人在,她们也不得不遵守规矩。李云儿已然拉着乐乐进了偏房,而王芳楠与小兰、小翠三人也忙着避开进了厨房。 这时,顾子杰一路引着这位素未谋面的王先生一路走进正堂坐下,笑盈盈地为他斟上一杯茶。 “王先生请用茶。”顾子杰将茶杯向前推了推。 “不必客气……”这位王先生不是别人,正是王文涛王教谕,他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手上可不客气,立刻端起顾子杰推过来的茶杯,押了一口,又随手放在桌子上,抬头望着顾子杰道:“呵呵,看你是外地人吧?不知你姓甚名谁?” “额,”顾子杰闻言一怔,微皱眉,自己与四女初来乍到也不曾与人有过来往,而这王先生倒是敞亮人,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就登门了。 不过既然人家问了,顾子杰也不能不说,笑着道:“王先生明鉴,在下却是从远处而来,姓顾,名子杰。” “顾子杰,好名字。”王先生微微点头,又道:“呵呵,却不知你是路经本地,还是打算在本地长住呢?” 顾子杰微一愣怔,他问这个作甚?立刻心中戒意更浓,试问道:“王先生,不知您问起这些,意欲何为?” “啊……哈哈哈……”王先生忽然抛须大笑,一摆手道:“你不必心存戒意,既然如此,那王某就开门见山的跟你直说了吧。王某乃是此地县学的教谕,今日王某在府学门口看到了一副对联,那字应该就是你写的吧?” 顾子杰一怔,登时暗呼不妙:“糟了!被正主儿追上门来了。”面上虽有动容,但反应不慢,马上答道:“这倒没错。不过,在下也是无意的,我也没钱,我与堂妹几人也只是路径宝地,本来是想某个差事,赚些钱就离开的,如果您想索要损失,那在下……” 不等顾子杰说完,王教谕就立刻摆手,笑着截道:“非也,非也,本官此来并非是为了寻你索赔真迹。” “额,那您是……” “是这样的,本官看你的题字和书法,都是上佳之选,想来你的文才也必出众,是以王某才起了爱才之心。本官一路寻来是想知道,你是路经此地?还是打算在本地定居?如今可有功名在身?” “这……”顾子杰微皱眉,似乎明白了一点他的意思,顿了顿后,斟酌地道:“不瞒您说,在下打算是要在此地滞留很长一段时间,至于是否在此定居,目前还没有决定。说到功名,就让大人您取笑了,在下……额,学生的确有功名秀才身份,奈何齐镇县被兽人侵略,学生现在虽有秀才功名,但没有蕞城衙门告身,也无法考取举人。” “哦,原来是从齐镇县来的,”王教谕捋须皱眉,顿了顿后忽地笑着道:“呵呵,那这个好办,如果你愿意,落籍之事由本官负责,落籍成为本地人后,再过不久就有科考,到时候本官就保你一个举人功名。现在齐镇县事态还未减缓,反正你也是回不去,你若在此常住一段,到时候兽人退避,你大可回去,你看如何?” “啊……”顾子杰闻言心中大惊:“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难道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顾子杰迟疑地、不敢相信地道:“大人此言当真?” “那是自然,本官还能诳你不成?”王教谕泰然自若,单手一指:“一个举人,本官和知县老爷就能选定,知县老爷那边只是本官的一句话,只要本官点头,你这个功名就跑不了啦!” “还真是天上掉馅饼了!”顾子杰愣怔想着,惊愕地看着王教谕。当知道举人功名的取得,确实只需地方县尊大人圈定,其中训导官、教谕官自然也要起到莫大作用。 其实王教谕也有自己的苦衷 魔争 第 59 部分阅读 其实王教谕也有自己的苦衷,本县两年来没一个人进举,地方教学成这样,也真是难为了他这个地方教谕了,而他也几次受到府城提学官的责斥,说来也实在是因为没人可选。 若是把个字都认不全、文章都写不顺溜的人点为秀才,提学官是要定期巡查考试的,那时发现你滥竽充数,反倒成了一桩罪责,说不定就有巡察御史认为你受贿,他们是有“风闻奏事权”的,心里这么想,就能用这罪名奏你一本,所以反不如一人不取。 选顾子杰,王教谕也是属于病急乱投医。 而顾子杰对于古代功名人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一些,有的人四十多岁了还在考秀才,寒窗苦读数十载,也就是想要的功名。 古代不像二十一世纪,人人都可以读书,在这个时代读书人可是很了不起的,就是属于有上进心一类,可是读书也未必就能考上功名。段文识字不少人都会,但这些人也只是一点兴趣爱好,并不能考试,让他们考上秀才,的确很不可思议,其实就是等同于一个小学毕业的人去大学当教师,很滑稽。 “天下读书人,莫不想求一个功名,有些人为此皓首穷经苦读一生犹不可得,”顾子杰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道:“大人您为何……” 王教谕知道不说实话这少年人戒心难消,只好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你说的那种情形,是中原甚至在富饶的南方一带,却不是我们北方,尤其是我们玄洲、荆州啊……” 王教谕唏嘘地把情况说了一遍,顾子杰心中骇然,“原来这位县学大人本是打算让我滥竽充数啊!” 他心里这样想着,王教谕叹息,又继续道:“其实也未必就没有了解此地情况的外籍人想落籍本县,以此进仕。只是,要进举人虽然难了点,但也大有可为,而要进进士,呵呵,就难了,而要科举入仕,那又非得参加南榜科考不可,那就更非我们可以左右的。少年时候,谁不觉得自己能脱颖而出?是以不会有此想法,等到在本省取得了学籍,屡试不中再想改籍,那审查的就格外严格,不知要打通多少关节才行,有权的不迁籍总也能混个秀才,没权的想迁也迁不走,你可谓是得天独厚,不可错过这个好机会啊。” 顾子杰听了登时两眼放光,心下琢磨:“这科考还真是撑的撑死,饿的饿死,没想到这个时代的贪污受贿的力量就这般强大了,真是个好事一件啊。这馅饼……额,如果我真能中举,想必莲儿泉下有知,也会安心了吧?就算不为莲儿,能在临死之际拿了举人身份,也是好的啊!举人,举人啊!我顾子杰虽然是一个大学教授,但也从没想过在古代也能成为地地道道的读书人,这得多大的雨点才能砸到我头上!” 念及此处,顾子杰忍不住激动的满面红光,当初莲儿为了让自己考举人,哪可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现在白白送上门了,如何不要,他脱口就想答应。可……他心中又一动,忽然想到:“我现在要举人头衔有什么大用么,考了举人又如何?现在我不就是官么?再者说,我此行可是要挣钱的,不是考什么功名的。” 想通此点,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是的,现在最重要的是送王芳楠离开,考个举人只怕要耽搁很长一段时间,总不能让这些几个女孩子等着自己吧,再者说,那张总管一行人还不知道现在在那,处处危机,现在考举人……实在有些鲁莽了,若是坏了事,又很不值。 顾子杰定住心神,刚才只是一时觉得天上掉了馅饼,这才激动,现在细细一想,考了举人也是多此一举,到时候自己双腿一瞪,完蛋了,要这玩意做什么? “不瞒王大人,学生,学生只怕是不能……”顾子杰也想答应,只是因为一个没用的功名身就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太不值。 他话未说完,王教谕已经明白了,摇头苦笑一声,站起身道:“哎!人各有志,王某也不好强求。既然如此,王某告辞了!” 是的,顾子杰是没时间耽搁,他呆了一呆,见着王教谕面色失落,觉得很是愧疚,人家堂堂一个教谕官来请自己去当举人都不去,的确显得有些矫情了。可自己要举人身份做什么呢?就算中了举人又如何,上下一番打点也就是能得道一个小芝麻官,而自己现在就正六品的官,自己若要做官,那王芳楠一开口,朝中王丞相就得帮忙,实在也没必要。 再者说,自己命不久矣,而更重要的是,我现在不就是官么? 虽然想了不少开脱的念头,可尽管如此,顾子杰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起身相送:“王大人……” 王教谕摆摆手道:“不必送了!” 望着王教谕走出院子,消失在门前,顾子杰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 第204章 厨艺不错 举人,这个从上降下来的馅饼居然与我擦肩而过了! 王教谕转了个弯,消失在视野当中。 “可惜……”顾子杰嘿然长叹,转身回到院子里的石凳子上坐定。 “想当初莲儿为了让我考举人,当真是不辞辛劳,一手持家,而现在有了机会,我却又不得不放弃……这贼老天,真是天意弄人……” 顾子杰喃喃自语,当初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在二十一世纪他是大学教授不假,但在古代这里可不一样。是的,光是考题就能让人看的发懵,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顾子杰若真舔着脸去考举人也是铁定落榜,然而现在天上掉馅饼,王教谕当面来找,况且还能保自己一个举人,这机会实在难得,只可惜……他没那个时间。 人都有虚荣心,顾子杰也不例外,他也很想去,是的,就算是为了完成莲儿的一个心愿,他也应该去。 只是,现在时间太过紧急,他也实在是腾不出时间去考举人。 相信所有人都知道‘穷书生’这个字眼,是的,读书人都很穷,当然除了富二代一类。 而穷书生能否中榜,之前也要下足功夫,有的人为了考一个秀才都能读书读到三十多岁,可想而知,这么大的人了天天啥也不干,就躲在房子里看书,哪里会有什么钱。而顾子杰虽然也想答应王教谕,可现在这一家人全指望着他去赚钱呢,他若是撒手不管,王芳楠这些个女子吃什么,就算她们不吃,顾子杰光是去一趟府城都需要不少钱。而王教谕的人情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难得了,总不能干巴巴地伸出手向他要路费吧? 若是就自己一个人,只怕顾子杰还真会答应了王教谕去考举人。 不过,他这并不全是出于虚荣心,而更多的还是想完成莲儿的一个心愿,若想做官,何必如此,顾子杰现在就是正六品,而且还是朝中官佐。 其实在他心里,只觉得当初在蕞城时留下了太多的罪孽,收留乐乐也是出于他的私心,他想赎罪。 是的,就是想赎罪,还一些,虽然知道自己此生做不了多少大事,但至少他想做一些。 而若是亮出长使身份,别说这适量县的知县以及大小官佐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给顾子杰擦皮鞋,就连府城知府大人也得亲来一番嘘寒问暖。不过对于一个快要死的人来说,做官对他并没有诱惑力,而顾子杰不愿亮出身份也是有原因的,是的,蕞城里的人全死了,而这时自己若亮出身份,只怕会惹来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庆幸的是长使一职幸好是地下工作者,密探,就算对外说出自己的姓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是长使,因此顾子杰大可大大方方地到处说自己叫顾子杰。 玄洲孟城哪里可能会记录顾子杰的名字,从秀才考举人是要去府城的,因此这些名额府城都会有,不过蕞城事发,想来也不会有人会在乎一个秀才。 而顾子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也没说过自己有功名,秀才见着官不需要下跪,而顾子杰当初也跪了,秀才见了官要称学生,而顾子杰一直自诩小民。 方才对那王教谕吐露真言,顾子杰也是不知这厮突然造访是什么意思,一时害怕他是来要移民暂住证,不料后来一听,他是来送馅饼的。 古代城池制度也是有规矩的,若细细琢磨与二十一世纪差不多,什么制度都有,五脏六腑俱全。 顾子杰一行人突然而至,自然是需要‘路引’,这也就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暂住证,说白了就是要钱,而顾子杰哪里会拿出仅有的这些银子。 然而说出秀才功名之身,也就不是纳税人了,秀才免税,官儿也会退一步。 当然,这些做官的也只是抽查,若是全体查办,那城中乞丐多了去了,官儿也只是调那些有钱的贵人查,没钱也根本不会过问。 虽然多少与二十一世纪有些不同,但只是封建社会与资本主义的差别,大致还是相同的,而不同是古代这里穷人多。 …… 不过还别说,经过王教谕这么一通给顾子杰上眼药,顾子杰还真有点眼红了,若不是现在他根本撒不开手,非要答应了不可。 算了,多想无益,而且现在王教谕也走了,他是把面子给足了,顾子杰也实在是有心无力,如今也只得就此作罢。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王芳楠几人此时也都来到了院子里,几个小丫头面面相觑,继而又都将目光放在了顾子杰的身上。 顾子杰白了王芳楠一眼:“我读书,谁挣钱。” “额,也对。”四女恍然。 乐乐欢喜地道:“哥哥,那个人找你去当官的么?” 顾子杰笑着将她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坐定,“是啊,哥哥厉不厉害,都有人来请了。” “恩,哥哥最厉害了。”乐乐点头不止。 王教谕的来访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顾子杰几人也都没有太在意。不过,乐乐她们几个女孩子倒是都高兴了起来,虽然顾子杰没同意去考效举人,但至少说明顾子杰是有价值的,当知道适量县官佐亲来,这可是当地镇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且还是送馅饼,这等好事儿天底下只怕也仅此顾子杰这一家,而顾子杰却又偏偏婉拒了,清高啊,敞亮啊……而在李云儿几人眼中,顾子杰的背影似乎又高了一截。 且不提这些,闲聊一阵子后,顾子杰一大家子人也都开始忙活起来,此时乐乐与王芳楠趴在灶下烧火,李云儿忙前忙后地充当着助手,而小兰小翠则是继续收拾这个新家。 顾子杰此时却是掌厨大师傅,做着他的秘制大盘鸡,只是中间出了点差错:“我说王大小姐啊,你烧火专业点好不好,待会我这秘制大盘鸡都成黄焖鸡块了。” “这火着不起来,我有什么办法?”到底还是身娇肉贵的大户人家出身,是的,王大小姐哪里干过这等粗活儿,如此小试身手,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只是她烧不好火,居然还抱怨了起来,顾子杰一听她抱怨火不着,不怨她,登时忍不住就笑了:“王小姐,你不行就别自告奋勇啊,说的那么夸张,好像天底下没有你做不成的事儿,连女儿家应该做得你都不会,说出去还不要被人笑掉大牙。” “嘿,你个无赖,”王芳楠一听登时火冒三丈:“你,你敢说一句试试?” “呵,呵呵。”顾子杰呵呵一笑,闭口不说,却是转头向着王芳楠身边的乐乐抛了个眼色。 乐乐因为跟王芳楠挨得比较近,此时她二人俱是灰头土脸,不过这样一看,却更显娇艳如花。 “哥哥,你快来看看这火是怎么回事。”乐乐擦拭着眼泪,一手指着灶眼。 顾子杰看着两个娃娃哭的泪流满面,不由苦笑一声,走过去,只见锅底都被填满了,这要是能烧起来才叫奇怪。 “都没气了,着起来才怪。”顾子杰忙柴禾掏出来一些,登时浓烟滚滚。 “不行了不行了,你看着,我去透透气。”王芳楠拉着乐乐逃出了厨房。 李云儿眯着眼走过来:“姐夫,还是我来吧。” “好。”顾子杰也不推辞,赶忙起身。 李云儿是农家出身,这活儿入手快,浓烟散尽,王芳楠带着乐乐又跑了回来,声称继续烧火,顾子杰苦笑不语。 一家人在一起忙前忙后,嬉笑追打,很快的这一顿也算是做熟了,虽然与顾子杰之前想要做的秘制大盘鸡有些不一样了,不过至少还能吃。 而这时小兰、小翠也收拾完毕,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饭菜上桌,五女一男入座,乐乐殷勤地抱起一壶酒给所有人满上,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干杯!……” 六只酒杯在圆桌上空一碰,都洒下了一些,继而纷纷收回去,顾子杰当先一昂首喝酒下肚,这感觉,辛辣,入喉温软,之后身子都暖洋洋的,爽快。 “咳咳咳……” 这时乐乐与王芳楠二女俱是一记咳嗽,喝进去的酒也憋不住喷出来一些,乐乐被辣的一双大眼睛都流泪了,龇牙咧嘴地道:“好辣好辣,哥哥我不想喝。” 顾子杰笑着从她手中躲过酒杯,又夹了一块菜:“那就先吃菜。” “恩恩恩。”乐乐高兴地慌忙抓起筷子就吃,吃完赶紧又要去夹鸡肉,只可惜她人小腿短,站起来也没能够到,一时急的小丫头口水直流,泛滥成灾。 众人哈哈大笑,李云儿赶忙援手,夹了一块大的放在乐乐碗里,这丫头很是聪明可爱,道了声谢谢云儿姐,当下啥也不管了吃了起来。 见着小丫头吃的津津有味,只是筷子在她小手显得颇为笨重,最后夹不起来,干脆下手得了。 顾子杰看着她天真的样子,心里很欣慰,这也让他不由想起了妞妞与豆豆。 吃完饭后,桌上子上的鸡骨头都是一小堆一小堆的在每个人身边,不难看出,顾子杰的秘制大盘鸡虽然没有成功,但这黄焖鸡块倒也颇受欢迎。 第205章 处处碰壁 吃饱饭,也都懒得动了,顾子杰靠坐在椅子上,一派男主人的气势等着李云儿端上茶水。 “姐夫喝茶!”李云儿倒上茶水,顾子杰喜滋滋地点头,端起一杯,押了一口,在心里登时暗呼一声舒服。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什么……须尽欢,”顾子杰想想。 “人生得意须尽欢!”王芳楠补充一句。 “对,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哇哈哈,这小日子要是能天天这么过着,倒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顾子杰笑着。 “德性。”王芳楠笑了笑。 “乐乐啊,以后吃东西要用筷子,不要用手抓,记住了吗?”顾子杰放下茶杯,望着乐乐,“要懂得讲卫生,知道卫生么?” “恩。”乐乐高兴地连连点头,这小丫头一直是在乞讨,也是习惯了,可顾子杰不想她还一直这么不伦不类,她现在不是乞丐,以后会嫁一个好人家。不过,很多事情还需要慢慢的教授,这就叫跟着啥人学啥人,乐乐能跟着顾子杰,以后他也绝不会让乐乐过得不好。 都休息够了,小兰小翠则是负责收拾碗筷,乐乐也要帮忙,二女阻拦不住,众人也是一笑置之。 待收拾完毕,一家人又都坐在了一起,这时顾子杰叹了一口气道:“咱们可不能坐吃山空啊。”若有所思。 “那咱现在怎么办?”王芳楠问道。 顾子杰想了想,深呼一口气:“这事儿还得男人出马,我出去看看有什么活计,你们就在家等着吧!” 说完就要起身,李云儿自告奋勇道:“姐夫我也去,我会做针红,也能赚些小钱的,至少能保住咱们吃饭。” 王芳楠一听,登时也不弱,立刻道:“我也去。” 小兰小翠见着自家小姐都站出来了,哪里还要意思吃饱等饿,立刻也自告奋勇,乐乐见势,也忙不迭地站起道:“我,我也去,街上好心人很多,我……” 本来顾子杰心情还不错,一听乐乐这话,登时不高兴了,而心里也有些痛,截住道:“乐乐啊,我不管外面的人多好,但你不能去低声下气地给人要钱,知道了吗?” 乐乐一听,似乎知道自己犯错了,登时小脑袋低了下去:“恩,知道了哥哥,乐乐以后不会在去给人要,要……” 顾子杰见着她很是委屈,立刻笑道:“你这丫头,哥哥这不是为你好吗,呵呵,知道就好了,额……你们几个都待在家里吧,我与云儿出去看看。” 王芳楠一听,不高兴了:“为什么不让我去?” 顾子杰苦笑道:“得了吧大小姐,就你这样的惹祸精!一旦让你出门,我替你揩屁股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功夫挣钱!” 此言一出,四女俱是一呆,继而李云儿,小兰小翠都憋不住笑了出来,唯独乐乐不知所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而王芳楠更是闹了个大红脸。 顾子杰笑完,又道:“你们也不要急,我要是找到了生意做,有你们帮忙的时候,现在我只是出去转转,找不找得到还不确定,而云儿会针红,我找不到工做,她至少还能赚些钱贴家用,好了,云儿,走。” 李云儿欢喜地点头道:“恩!” 二人大步走出院子,留下四女心里不开心,生闷气。 …… …… 此时太阳已入西山,懒散的气息无处不在,迎着温暖的光线顾子杰与李云儿一路来到大街之上。 因为喝了些小酒,家中多了个乐乐,而且王教谕今儿亲来还保一个举人,此时顾子杰满面红光,心情不错,蛮开心,一路哼唱着:“走四方,路迢迢水畅畅密密茫茫,走四方……” 被人认可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因此顾子杰此时对自己有强大的自信。 我是谁?我可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儿,况且还是大学教授,找工、或做生意这点事儿难得住我?你们这些乡下人、土豹子!我只要露个口风,你们还不得哭着喊着求我上门做工?谁不愿意除非他瞎了眼! 而李云儿一路走在他旁边,听着顾子杰嘴里哼哼调调,蛮好听,她也蛮开心,王芳楠、小兰、小翠,偏偏姐夫就选中了自己,姐夫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他一定是听了爹爹的话想勾搭我…… 想到这里,小丫头心情比顾子杰还好,不时切切偷乐,又一想到找工,她更是想做得更好让姐夫多对她产生好感。 不就是找工吗,很容易的,我针红那么好,那还不是许多人做梦都想着请自己…… 这二人此时居然满面红光,不过,人一但自信心太强大,难免就会嘚瑟起来,路人从二人身边经过,不少都忍不住向他们瞅了两眼:“神经病。” 是的,顾子杰因为太嘚瑟,倒有点象极二流子,不过他可不知道旁边人怎么看他,只是此时他自信满满,也开始了他在适量县饱受打击的求职经历,很快的,他终于发现,这里店铺掌柜的,真的都瞎了眼。 而李云儿的也相继落了难。 …… “你想到我店里做伙计?好啊,你看看,这块玉是什么玉?” “这个……是和田玉吧。” “胡说,什么和田玉,那么你再看看这个首饰价值几何,产自哪儿?” “这个……产自南方,额,是北方吧。” “出去!” “哎老板,我不会可以学,我学的很快的……” “俺这店里不招没有经验的伙计,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 “你会说这儿的土话吗?” “额,不会,我就当个装运工,有力气不就行了,怎么……” “你会打架吗?” “啊,掌柜的,我是来……” “会打架就行?” “我,额,我为人耿直,不……” “出去!” …… “你想当老师?你这年纪……” “程先生,你别看我年纪小,我的读的书可不少啊。教育方面知道的也不少……” “那你会功夫?” “额,”一听,顾子杰脸一红,谦虚地道:“额,会一点儿,说来惭愧……” “额,会武功就行,来,这个九十斤重的石锁,你提起来,耍上几趟给俺看看。” 顾子杰差点把眼珠子瞪下来:“九十斤?!!!还耍上几趟?!!!不不不,我是会点武艺,但可不玩耍重量级的东西,一不小心再砸了脚……” “出去!” “程先生,教学生也要打架的么……我可以……” “滚!” …… “你嗓门大吗?” “大!我明白,卖东西就得会吆喝。掌柜的您听我给你喊两嗓子。咳、咳!‘香菜辣蓁椒哇,沟葱嫩芹菜来,扁豆茄子黄瓜、架冬瓜买大海茄、买萝卜、红萝卜、卞萝卜、嫩芽的香椿啊、蒜来好韭菜呀~~~’” “得得得……” “掌柜的,您觉得怎么样?我知道掌柜的您是卖酒的,我这不是给您亮亮嗓儿么。” “你能打么?” “打,额,是打酒吧,打酒谁不会啊,这个不用学。” “我是问,你能打么?打架!打人!”掌柜的挥起拳头,向他摆了个架势。 顾子杰呆住了,期期艾艾地道:“又是打架……咱这儿做事儿还要兼职打架么?你们这店经常打架……” “你究竟能打不能打?” “我很能打,但不打女人。” “额,也行,能打男人也可以?” “额,好像贵县男人好壮,小子不以气力见长啊……” “出去!” “掌柜的……” “滚!” 两个袒露胸毛的伙计往前一横,抱臂站定,冷冷地看着顾子杰。 顾子杰打个哈哈,道:“呃……两位兄弟,贵县男人,真的好壮!” 顾子杰匆匆退出酒铺,站在高低不平、狭仄幽长的青石板路上长吁短叹:“唉!为什么就没人能发现我的长处呢!” 而另一边,李云儿也是处处碰壁,二人回合后俱是一脸沮丧之色。 随后二人又匆匆地奔波在大街小巷,一次次碰壁,走得腰酸腿痛。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城门已经关了。 可这一下午来居然没有找到一份工,顾子杰与李云儿俱是面带土色,而这时回去,铁定会被王芳楠三女笑掉大牙。 长街上,一些店铺和人家挂起了红灯笼,红色的灯笼将小街笼罩在一片神秘幽谧的氛围之中。 顾子杰与李云儿沮丧地迈着步子,只觉脚跟生疼,他们看见一户门楣较大的人家门口挂着红灯笼,门却关着,便走过去,在门槛上坐下。 顾子杰背倚大门,长长地叹了口气,郁闷地想:“今天出来时,还笑话王芳楠几个女孩子是惹祸精。现在到可好,如今就这么回去,一定会被她笑的。就算她嘴上不说,说不定还会安慰我,可心里头也一定会笑,可我若不回去,又能去哪儿?” 李云儿回头看来,失落地道:“姐夫,咱还是回去吧,明天在出来看看。”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这时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摸摸肚子,又看了一眼李云儿,忍不住大声自嘲地道:“顾子杰啊顾子杰,想不到你居然有这么狼狈的一天。钱没了,还如何去长安,哎……” 一声长叹,顾子杰神情失落,李云儿正欲安慰几句,忽然身后院门开了,背倚门扉的顾子杰来不及反应,一个跟头就折了进去…… 第206章 一份工作 “哎呦。” 顾子杰一声呼疼。李云儿惊呼一声,“姐夫你没事吧。”说着已然上前忙着搀扶。 顾子杰还没起身,就听有人忽然‘呀’一声。 “这谁呀这是,”听这声音委婉,细声细气儿的,似乎是个妇人,又似乎是个男人,不伦不类:“黑灯瞎火的坐在我们家门口想吓死人呀你。” “对不住对不住……” 顾子杰正没口子的道歉,正欲爬起,却只见这人提着灯笼,往顾子杰与李云儿脸上照了照,继而,忽地俯身低下头来细望。 “哪儿来的瓜娃子,你们……”这人方才一直站着,灯在顾子杰二人眼前,照得二人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而他这忽然一低头,一张大脸猛地出现在二人面前,把顾子杰、李云儿二人吓的心里打了个突。 “天……” 倒抽一口冷气,顾子杰瞪大了眼,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只见这是一张白刺刺的大脸,呲牙一笑,脸上簌簌的直掉粉沫子,偏偏一双眼睛抹得乌漆麻黑的。 那张嘴嘻嘻地笑咧着,足有八只樱桃小口拼起来那么大,涂的通红一片,好象刚啃完死孩子。 “鬼啊!” 小丫头李云儿心里承受能力有限,见着此人,登时惊呼一声,好悬没晕过去,顾子杰赶忙拉了她一把,这才让她站稳身子。 “鬼你个头啊!活生生的人都看不出来,眼没毛病吧?”那人白了李云儿一眼,又看看顾子杰:“三更半夜不睡觉,你俩悄无声息地坐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他的声音倒是挺细,似乎是故意这样说话的,又或许天生就是娘娘腔。 顾子杰故作恍然,赶忙截住:“额,我们是路过,是路过……” “路过,”那人没好气地伸出短粗胖的一根手指,在顾子杰额头一点,顾子杰登时一阵天旋地转,也不知是被他吓得,还是被他那胡罗卜似的手指头给戳的。 “是是是……” “哦,我明白了……”那人收回“胡罗卜”,捏了个兰花指,娇滴滴地道:“你莫非是来我家应工的。” 顾子杰心中也是讶异,虽然看出了这是一个男人,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化着浓妆,比女人还过份。 而顾子杰本想爬起来走人,一听“应工”二字,已经碰了一天壁的顾子杰登时两眼一亮,脱口问道:“这位大姐……大哥……掌柜的,你们这儿招工吗?” 李云儿也来了兴致,立刻点头符合。 “恩,小伙子俊的很吗……”那人拿灯笼把顾子杰上上下下又照了一遍,连连点头,继而又伸手拍了拍顾子杰的胸膛,很满意,欢喜地道:“瞧你眉目还算清秀,身体还挺结实,尤其是这一张小嘴,长得更招人疼,瞧着倒是不错啦。只是……不知你还会些什么本事呢?” “我……”顾子杰正欲说话,却先噎了一下,这一日与李云儿出门找工,碰了一天的壁,早就没了中午刚出家门时的傲气,一听这话的确有点心虚,忙小心问道:“却不知掌柜的你这里做些什么营生,需要些什么本事,我可分辨不出玉器的成色和产地,也不会说本地土话,至于百十来斤的石锁……那也是舞不动的……” “咯咯咯,你这少年郎倒是惹人疼爱,我们这儿不打架。”那人捏着兰花指,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像只刚下水的母鸭子似的。 顾子杰一听,大喜过望,这儿找工就是奇怪,非得会打架不可,顾子杰与李云儿虽然功夫都不错,但也不能答应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吧? “只要不打架,我俩啥都会。”顾子杰赶忙答应,李云儿也是喜上眉梢。 “哟,看不出你这小张嘴还挺逗,会说俏皮话,挺可爱!我喜欢,”那人羞笑一声,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子杰,满意点头不止:“你会讨人开心,吹曲儿吗?” “吹曲儿倒是不会,不过拍马屁我很在行的,”顾子杰欢喜地道。 “光拍马匹怎么能成,唱曲儿你总该会一些吧?”那人边审视着顾子杰,边问着。 顾子杰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但找份工作不容易,能硬着头皮道:“会,我是资深老戏迷。”其实他也没有听过什么戏曲,二十一世纪唱的多了,也一听了一些,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他啥都会,立刻也精神大振,忙不迭道:“小子唱曲儿还正经挺好听呢,不信我给你唱一段‘院门外三……’” “好了好了,有个样子就行……”那人挺开心。 李云儿见着有门,也惊喜地道:“我,我也会,我能帮忙打下手。” 那人看了一眼李云儿,娇哼一声,冷落地道:“你,你一个女子怎么能行,一边去。” 而他这一声娇哼,只把顾子杰李云儿弄得浑身发毛,只听他笑嘻嘻地一指顾子杰:“你,跟我来吧。” “好好好。”顾子杰赶忙答应,虽然没找到生意做,但至少找到了工作,不丢人。他忙着爬起来,李云儿失落地道:“姐夫,我……” 顾子杰心情正好,忙安慰道:“云儿,不要紧,待我先进去看看,倒时候我在老板商量,你先回去吧。” 李云儿白了一眼那人,小嘴一撅,向着顾子杰:“不,我等你吧,反正都这时候了,想必老板今天也只是先看看你的手艺,一会儿你会出来的。” 顾子杰一想,倒也有些道理,立刻点头道:“恩,你别乱跑,就坐在这儿吧。” 李云儿道:“恩,我那也不去……” “哎,少年郎,你到底要不要做工啊?”那人不耐烦回身看一眼顾子杰。 “要啊要啊!”顾子杰赶忙应声,不敢再有迟疑,立刻快步跟了进去。 进了屋中,光线亮了起来,顾子杰跟着那人身后,只见前面的这位大哥胯骨轴子左晃右晃跟要散架似的,把一个肥屁股颠得七上八下,连忙移开目光,开口问道:“掌柜的,还没请教您尊姓大名啊?” 那人羞答答地将大手在空中轻飘飘地扇了两下,娇笑道:“什么掌柜不掌柜的,听着生份,我姓狄,外边人都叫我狄哥哥。你就叫我狄哥哥吧!” “阿嚏!”顾子杰被他身上刺鼻的香味儿熏的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赶忙殷切:“狄哥哥。” 狄大哥笑着点头:“恩,我可告诉你,咱这儿规矩多,有啥事儿可不能蛮横,知道了吗?” “是是是。”顾子杰赶忙没口子地答应,继而目扫四周,只见这屋子里的装扮富丽堂皇,布幔各色,飘逸而下。 只是,好像哪里不对劲,顾子杰心中奇怪,这里的装饰似乎在哪里也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空气中,也似乎飘荡着胭脂水粉的味道,直呛人鼻,顾子杰目光游离,一边心想:“听他说要吹曲儿,唱曲儿,这里应该是一家戏园子吧?恩,应该是了,他打扮成这么一副模样必然是反串花旦的主儿。” 而一想到人家这里是戏园子,顾子杰不禁担起了心事:“我可不会唱戏啊。” 他心中隐隐有些开始发愁了,他自忖曲儿也听过一些,但若唱起来,只怕就相形见拙了,想想,他自己好像也只会那个‘院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阵,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了,只是……穆桂英挂帅是从宋朝的事情,而这一台戏直到明朝才开始是流传,额……不过自己若是能唱上一曲,还真能剽窃一把。 不过愣头青就愣头青,跟人家那些以唱戏为生的优伶相比,他怎比得了? 念及此处,顾子杰张嘴欲说,忽又咽了下去,不能说啊,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要是变了卦……不行,现在可不能再失去这个机会了。 顾子杰看着面前那只摇来晃去硕大无朋的“狄大哥”,心道:“他也未必就是让我唱戏,大概是让我搬搬道具,打个鼓敲个钹什么的,需要的时候再上台跑跑龙套,嗯……一定是这样!” …… …… 满堂红,是这家戏园子的招牌名字,建筑规模不小,放到二十一世纪那也是一家相当气派的商务酒店。 而就在顾子杰跟着哪个娘娘腔的狄大哥从门前消失不久,那虚掩的大门便“咣啷”一声被人推开了,两个佩刀的紫衣大汉闯进门来,往左右一站,气势汹汹。 “满堂红,做这买卖的气势还不小啊。”一个女子冷笑声传来,只见两个大汉同时回头恭敬低头,却是一个紫衣女子迈步进来。 “小姐,我们……真的要进去?”站在门左边的汉子苦着脸,抬头向着紫衣女子道。 “当然要进去。”只见紫衣女子腰肢纤细,浓眉大眼,却只是个俏丽的丫头,而在她眉宇之间英气勃勃,冲淡了她的妩媚。 她背着双手,往门前一站,凤目一扫,冷笑着道:“他真的就在这儿?” 站在左边的紫衣男子顿首道:“是!” 紫衣女子脸上怒气乍现,娇斥道:“头前带路,找他出来!” “这……”两个紫衣男子似乎都有难言之隐。 “怎么?”紫衣女子不开心了。 “是。”两个紫衣男子不敢违逆,连忙领命,那紫衣女子迈开两条悠长的大腿,跟了上去。 这几人方才走进去,李云儿呆呆,继而探头向着屋里东张西望:“这些人怎看起来好生吓人,姐夫在里面会不会有危险啊?” …… 第207章 是非之地 这家戏园环境优雅,过了正堂是个很别致的小院子,院子里青砖铺地,墙边角处有着鹅卵石,石桌石凳,花草争艳,怪石峥嵘,一带溪流从假山处流下,哗啦啦的声响洒得满地都是。 左右两厢,绿荫掩映下隐隐可见? 魔争 第 60 部分阅读 酷桑淮鞔蛹偕酱α飨拢├怖驳纳烊鞯寐囟际恰?br /> 左右两厢,绿荫掩映下隐隐可见一些屋舍,有些屋舍门窗紧闭,有些却开着窗子,均有三楼之高。 这样的设计虽然不算独居匠心,却也颇显雅致。 “这里真是唱戏的么?”顾子杰喃喃自语,跟着狄大哥身后,走在其中,他探头探脑的,而心里也有些狐疑,不时也能看见窗子里的人儿,里面居住的也都是男人。不过他虽然没有细看,但也意识到了一些,这里的男人大多相貌清秀、男生女相,有的人正对镜梳妆,有的人正持箫吹曲,也有人正长袖善舞,咿咿呀呀地练着身段。 顾子杰也知道古代女子不能上戏台,旦角也是男人扮演,只是看见男子打扮的这般光景,心中虽然确信这里是家戏院,可是……这里怎么整的跟青楼似得。 拐弯抹角,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前院,很快又来到了一处偏厅。 厅中灯火通明,却不见有什么人,似乎今儿没有什么生意上门,无需演出,大家也就懒得走动。 四处空空荡荡,不时也能从别处传来对话声音,而这时狄大哥也领着顾子杰进了房间。 “恩,身段儿不错,”狄大哥在圆桌前坐下,捏着双下巴上上下下地又打量了顾子杰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喜滋滋地道:“你宽了外衣,叫哥哥好好瞧瞧你的身子骨怎么样。” 顾子杰不能不承认自己的短处了,他哪里会唱戏,当下咳嗽一声,心虚地道:“狄哥哥……”这样叫怎就这么别扭,但他还是不得不说出来:“狄哥哥,小弟虽也能胡乱唱上几句,可是让我上台的话……怕是没那么大本事。” 不料狄大哥嘻嘻一笑,摆手道:“在这儿呢,你会唱曲儿固然好,不会唱也没关系。会唱戏的有会唱戏的生意,不会唱戏有不会唱戏的买卖,咱这儿的生意不比其他,门路儿多,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些,你只管听话就好,若做得好了,少不了你的银子。来,先宽了外衣,叫哥哥我看看你的身段儿……” 顾子杰一听登时大喜,心道:“这掌柜的还真好说话。”当下也不迟疑,立刻欣喜地脱了外衣。 “恩,不错,不错……”狄大哥围着顾子杰审视地打量了几圈,拍拍他的胸口,捏捏他的胳膊,最后又满意欢喜地道:“还真是看不出来啊,瞧着瘦瘦弱弱眉清目秀的,这身子骨儿还蛮结实。” “呵,呵呵。”顾子杰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样子,也不知说什么好,现在自己脱了衣服被这娘娘腔一直看着,不时还被他揉捏一把,实在不舒服的很,不过为了钱,忍了,而因此也只能憨笑连连。 “好,好的很,额,你等着啊……”说着,狄大哥扭着硕大的肥大的屁股走到墙角,打开一口箱子,从里边翻出几套花花绿绿的女儿家衣裳,往桌子上一放,对顾子杰道:“来,你一件件的试穿一下,再叫我瞧瞧。” “狄哥哥,要是有什么粗浅的活儿,您交给我就好,那些……”顾子杰苦着脸,谦虚道:“那些精细的事情,我怕自己真干不来。” 狄大哥笑嘻嘻地道:“不妨事,穿上,快穿上。” “哦,那,那好吧。”顾子杰无奈,只好选了一套颜色比较素淡的衣裳穿上,往他面前一站。 “好,很好……”狄大哥把手一拍,上下打量着,喜滋滋地道:“再给你描描眉,点点唇,敷些粉,那就是个俏丽小佳人了。” “来来来,”狄大哥忽然拉住顾子杰走到梳妆台前,“你看看……” 顾子杰身不由己地被他一拽,就来到了墙角处的梳妆台前,对着落地铜镜一照,顾子杰一怔,这好像不是戏服啊。 “狄哥哥,你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呀?”顾子杰看着自己穿女装的样子,心里不由一阵发麻,变态,同时也心有疑惑,忍不住转头向着狄大哥看去。 “咯咯咯,”狄大哥闻言吃吃一笑笑,向他飞了个白眼儿,看得顾子杰一阵肉麻。 他娇声道:“死相,跟哥哥我还装佯,我们这里当然是做皮肉生意的啦。” “啊,”顾子杰惊诧地张大了嘴巴,失声道:“皮肉生意?我……我不至于长得那么像女人吧?” “你这少年郎懂什么……”狄大哥捏着兰花指向他遥遥一指,娇嗔道:“女人有什么好的!谁说男人就一定要喜欢女人的?嘻嘻,一旦知道了男人的妙处,可是比女人还招人喜欢呢。” 顾子杰心里忽然一阵恶心,虽然早发现这里不对劲了,但依旧没有想到这地方……这地方居然是接待同性恋的,这……顾子杰心里恼怒,伸手便去解衣服。 “真是岂有此理,我堂堂男儿,岂能如此不知羞耻,这般营生,便连我父母爹娘、顾家祖宗,都要跟着蒙羞。” 他话音未落,肚子里却是咕噜噜一阵响,登时就泄了底气。狄大哥先是一怔,继而便掩着血红的嘴巴吃吃地笑起来,他见顾子杰停住了,又顿了顿,忽地从袖中摸出一锭雪白的银两,看着足有一两重的银元宝,用两根肥胖的手指头拈着,在顾子杰面前晃了晃,灯光映着银子,发出白花花的光来。 “怎么样……少年郎啊,不是我说你,做人干嘛要死脑筋呢?只要你肯变通,这世上就没做不成的事儿……”狄大哥说着,把银元宝放桌上轻轻一放,又往顾子杰身前轻轻一推,笑吟吟地继续道:“……很多事之所以难,其实就只是第一步难迈,一旦走过去了,也就无所谓了。想当年我也是寻死觅活的,现在想想,真是好笑……” 顾子杰愣怔无语。 “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多了去了,而只要你懂得放下,也就有另一样好处等着你去拿起来,这个世界很公平……”狄大哥看得出顾子杰窘迫的处境,他相信这个饥寒交迫、走投无路的人最终一定会屈服,不是向他屈服,而是屈服于求生的本能和饥饿的感觉:“干嘛跟自个过不去,男人也是人啊。” “这些钱,应该够一个人的小康生活了吧,呵呵,只要你肯干,银子多得是……人吗,要学会放下,不放下怎么会重新拿起一样东西呢……”他嘴上一直说着大道理,同时心道:“大灾之年,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甚至会把自己平素视若掌上明珠的亲生儿子当成食物,瞧你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就不像受过苦的样子,没准是什么落魄的大户人家子弟,你这样的人应该会以更快的速度屈服的。” 此时狄大哥悠然自得,自信满满地看着顾子杰,还没等来顾子杰的屈服,忽然有一个脸上敷粉、头上簪花、衣着不男不女的秀气少年急匆匆跑来:“狄哥哥,狄哥哥,出……出事了。” “哎呦,跑这么急,啥事儿了。”狄大哥白了那人一眼,那人见着顾子杰在场,又赶忙跑到狄大哥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什么?”狄大哥顿时双眼一瞪,转身就往外走。 他刚刚迈出两步,忽又想起顾子杰,便转回身来,往桌上一指,又往门口一指,对顾子杰道:“这是订金,那是门,你自己选!” 说着他与那人急急忙忙跑出房门,顾子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微一愣怔,忽然大骂:“选个屁,你个死玻璃,合着你是想捅我屁股啊。” 本来顾子杰还以为只是唱戏,自己唱戏虽然不行,倒也勉强哼哼两句,可谁料到这里来居然是卖屁股的。 “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呵呵,本来我还以为只有二十一世纪会有这样的同性恋,没想到在唐朝这时候同性恋就如此昌盛了,荒唐,真是荒唐。” 顾子杰心中感慨,是的,若非亲身来此,他还真不知道。 现如今,顾子杰自知自己都是快死的人了,这时候若是干这档子事儿,卖屁股,只怕死了也是晚节不保,丢人丢到家了。 一想到这里,顾子杰就来气,好歹自己当初也是前锋营统制,若是卖屁股,也不知会被多少人笑掉大牙。 “选,很难么?不拿白不拿,哼,你奶奶的腿。” 卖屁股的事情,顾子杰决然是不会干的,不过桌子上的银子不拿白不拿,在顾子杰想来,你侮辱我不需要赔偿的么?这银子正好陪我。 只是,马上都要死的人了,临死前居然还有机会弄出这么一档子事儿,真是丢人啊。 “哎,不过总算没白来,”顾子杰掂量了一下银子重量,能有个五六两吧,同时心道:“没想到这古代男子卖屁股居然能赚这么多,怪不得有人愿意做这个。” 探头向外一瞅,空空荡荡,顾子杰也不迟疑,脚底抹油走也。 …… 第208章 龙阳之交 且不提此时顾子杰正偷偷摸摸地想要溜走,再说起那一身霸气的紫衣女子在两个紫衣男子的陪同下闯进“戏园”,此时这一行三人在曲径幽深处转悠了半天,才碰到一个提着茶壶由此经过的小厮。 小厮见着三人凶神恶煞向他走来,登时慌了:“你们,你们是谁?” “谁,哼哼,”紫衣少女冷笑两声,只把那小厮看的发毛,才回头向着身后的一个紫衣大汉打了眼色:“与他说来。” “你们这里可曾来了一个……”紫衣大汉上前,向这小厮描述了一下想找的人的模样。 “这,几位,俺们这满江红不能泄露客人隐私,要不……”小厮话未说完,就见着大汉两眼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小厮心惊胆战,忙点头:“有。” 紫衣少女昂首向上看了一眼,又看向小厮:“头前带路。” 那小厮不敢违逆,赶忙引着几位来到一处绿荫掩映下的房子。 爬山虎爬满了墙壁,只有门和窗子露在外面,仿佛整幢房子就是用藤萝搭成的一般,绿意盎然,虽在夜间,更增野趣。 门关着,窗子却开着,碧罗窗子里透出阵阵嘻笑声。 “大爷饶命,您要找的人应该就在里面了?”小厮战战惶惶,轻声轻气。 “走开。”紫衣女子低喝,小厮赶忙逃也似得没了人影。 “这该死的家伙,”紫衣女子怒骂一句,就要上前,一个紫衣大汉连忙上前拦住,尴尬地道:“师姐,您还是……呃,这个……还是让我们两个上前叫门吧。” 紫衣女子一愣,道:“为什么?我……哦。” 紫衣女子话未说完,登时明白过来,冒冒失失闯进去只怕能见着两个大男人正赤。裸裸地在床上缠绵,不过紫衣女子也只是微微一停顿,随即面色一冷,撇撇嘴角道:“不就是搞姘头吗,他不嫌恶心,做得出来,还怕人看?”说着,一手挽着袖子,气忿忿地道:“我就纳了闷了,这男人和女人睡觉,那是天地之道,阴阳之理,万物生灵之合……我这句话说的对吧?” 两个紫衣汉子的脸急剧地抽搐了几下。 紫衣女子沾沾自喜起来,立刻又道:“没错,书上就是这么说的。和催公子相处了一段时日以后,我发现我这学问也见长了。” 两个紫衣汉子无言以对。 紫衣女子突然又瞪圆了漂亮的大眼睛:“可男人和男人在一块儿能扯出什么蛋来?他居然还花钱嫖,真是奇了怪了,你俩给我让开。” 紫衣女子推开那大汉,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上前去,飞起一脚。 就听“轰”地一声,那扇门就飞进房去,稀里哗啦也不知砸碎了多少东西。 “谁。”内室里一声惊呼传来。紫衣女子立刻应声道:“我!”说罢一头冲了进去。 两个紫衣大汉一脸黑线。 内室中,几支红烛高燃,绯色帐子,妆台铜镜,熏香扑鼻,帘笼半挑,颇具情调。 床边一个颇为英挺的男子,胸怀半袒,双手抱着一个腰间搭着薄衾,四肢着地雌伏其下的清秀男子,愕然看着门口。 “你,你们怎么……来了。”他愣怔,他本来正在拼死鏖战,门扉轰隆一声巨响,几乎把他吓得萎了,一愣神的功夫,就见一个紫衣如黑的少女一阵风儿的冲进来。英挺男子吓了一跳,慌忙合拢衣衫遮住羞处,吃惊地道:“瑶……瑶儿……你,你……” “摇你个头……”紫衣女子怒气冲冲地喝道:“和男人在一起做这事儿,你倒是还真做得出来,你这个败家玩意儿,咦?你们这姿势……” “像,很像……”她打量着,这位求知欲很强的紫衣女子张大眼睛,螓首微微一歪,好奇心重,自语自话:“看你们这架势,和春宫图上画的********时的模样儿没啥不一样嘛,男人真可以当女人用么?” “瑶儿你,你来做什么……”上面男子刻板地说着,而下面那清秀男子却黑了脸。 二人此时手忙脚乱地系着衣衫,那清秀男子咬牙切齿地道:“你一个姑娘家,跑到相公堂子里来做什么?” “难道你一个大男人躺在另一个大男人身下就合适了?”紫衣女子白了他一眼,冷笑着。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顾子杰当初在荆州城得罪的那个女子,董瑶。董瑶打量了一眼屋中摆设,嘿然笑着道:“倒是挺有情趣,这屋里搞得跟刚成亲似得,还挺喜庆。” “你们居然,居然敢诚心找事,当我们满江红是吃素的了,好好……”此时那个描眉画眼的清秀男子忙不迭系着衣衫,好在他是一身女装,裙子一套便遮住了不雅之物。不过看这董瑶如此彪悍的模样,只怕他就是脱得赤条条一丝不挂,这位姑娘也不会羞掩娇靥转身逃走的。 “我这就去找狄哥哥,你们别走,有胆别走。”那女装男子一边下床穿鞋,一边怒骂着,正欲逃走。 “滚着出去。”董瑶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忽然喝道。 “滚着,你……”那清秀男子愕然瞬间,登时大怒:“你好大的胆子……” “怎样?”董瑶把腰间短刀一扬,冷笑着道:“你个死玻璃,让你滚出去都便宜了你,要不然……你俩把他从二楼扔下去。” 两个汉子正欲上前。 “你们敢。”那漂漂男大怒,他只道眼前这一幕是这位客官的老婆来捉奸,便不忿地反嘲道:“你是哪里来的臭女人,竟敢到我们‘满堂红院’来撒野,谁叫你拴不住你男人的!” “啪!”一记响亮的大耳光,打得漂漂男横飞起来,与之一起翻飞的还有他的四颗牙齿。 “不自量力。”这董瑶身材窈窕,并不强壮,不想竟是天生神力。 “我男人要是敢花钱嫖男人,我早阉了他……”董瑶瞪了那漂漂男一眼,继而目光一转,又狠狠地横了一眼榻上的英挺男子,慓悍地道:“这个不成器的家伙是我堂哥!来来来,堂哥,你先下地来。” “表妹我,你,我还是在床上的好。”那位堂哥身子向后缩了一缩,显然很怕这个表妹。 “呵,看来还非请你下来不可了。”董瑶正欲上前。 “你,你表哥这乐子挨着你什么事儿了,你,你……”那漂漂男被董瑶一掌打飞,摔得晕头转向,半边脸肿得老高,脸都木了,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而听见董瑶与客人对话,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口齿不清、满口鲜血地道:“你凭什么管得?你又不是他婆娘,你,你……” “凭什么管,凭我打的你满地赵牙。”董瑶本来正要啦她表哥下来,一听漂漂男这话,登时大怒,反手又是一巴掌,漂漂男登时又玩了一把空中飞人,两颗后槽牙都被打飞出来,像陀螺一般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仰面摔倒,再也爬不起来了。 可这漂漂男也是个狠人,居然还不服软。他趴在地上,满口淌血地嚎叫:“你……你好大胆子,你敢来我们‘满堂红’闹事,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狄大哥的地盘,你死定了,你死定了,狄大哥一定会把你卖进青楼,你等着,你……” 他这一仰面摔倒,裙子上翻,丑陋的‘下体’毕露无遣,若是换作任何一个女子,纵然没有羞逃而去,肯定也是不敢或不便再看,然则这位董瑶英雌却不是一般人,她居然一步步踱向前去,目中煞气渐浓。 “好看吧,呵呵,”漂漂男格格一笑,淫邪怨毒地瞪着她:“可是想要我服侍服侍你吗?你放心,不管男人女人,我都能让他满意而来,满意……” 这漂漂男一边说,一边就要做出不堪举动羞辱董瑶,但他刚刚抬起屁股,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见一只小蛮靴高高地抬起来,然后飞快地跺了下去。 “不……” 一个“要”字还没出口,“噗嗤”一声,漂漂男巨痛攻心,狂吼一声,晕厥过去。 榻上的哪位表哥吓得不轻,不敢在赖在床上了,赶忙下床和刚刚抢进房来的两个紫衣大汉不约而同地缩了下身子。 “还想把我卖进青楼,你这死玻璃……”董瑶一脚跺下去,面不改色,她抬起脚来在那漂漂男衣服上蹭了蹭,扬手于空,食指纤纤向外一挥,脆生生地道:“三声之内,给我出来!否则,就叫他们抬你回去!一!” 董瑶说着,立刻往外走,她那可怜的大表哥一听“三声之数”,生怕误了时间,赶紧四肢着地,像只大猩猩似的窜到榻边,连鞋子都顾不及穿,便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 这间屋子里一通打闹,早惊动了左右房间的人,其中一个人扒着窗户往里一看,恰好看见这彪悍女子一脚跺下,他立即以公鸡打鸣般高吭的声音尖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杀……” 当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怔半晌,才讪讪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姑娘你好……哇!” 董瑶一扬手,他就尖叫一声,张牙舞爬地飞出去,倒挂在一棵大树上。 第209章 都是缘分 满江红院子里登时一片鸡飞狗跳,喊打喊杀。 “小姐,咱们还是走吧。”两个紫衣大汉从房子里跟出来,一看这般情景,登时都有去意。 “走,哼。”董瑶冷笑一声。 一片哗然之后,十几个人呜呜啦啦地赶来,有些是保镖护院,也有一些就是这“满堂红”的漂漂男,虽是男娼,性子也极悍勇的,纷纷提着刀叉棍棒,其中有的人还穿着女人衣服,乱象纷呈。 “来的正好。”董瑶一见这般情形,兴奋大叫,当下双腿一趟,直入人群,窈窈窕窕的一个身子,竟然舞动出疯牛般的气势,风声呼呼,一条条人影就在她的粉拳之下或倒或飞,惨叫连连。 一个举着叉子的大汉狂喷鲜血地倒摔出去,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另一个提着板凳的女装男人被她一记肘击,整个鼻梁都塌了下去,一句话都没说就昏倒在地。 两个紫衣大汉与那表哥都不忍卒睹,赶忙扭过头去。 …… “啊呀。” 这时,顾子杰鬼鬼祟祟的刚绕过一条抄手游廊,就和屋子里跑出来的一位客人撞了个满怀,二人俱是低呼一声。 “别叫,别叫。”这位客人衣衫不整,神色惊慌,低声对顾子杰说着。 顾子杰看了他一眼。这是个嫖客,这些嫖客们听说有个女人来闹场子,一时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家婆娘,安全第一,逃命要紧。不想才一跑出房子,就和一个身着女装的青年撞在一起。这位客人生怕顾子杰大叫,急忙自腰间摸出一锭一两重的银元宝,往顾子杰手里一塞,道:“给,钱我付过了,走了啊。”说着举袖掩面,落荒而去。 顾子杰呆了一呆,往左右一看,没人!登时暗呼一声走运,嘀咕着:“没想到还有外快。” 顾子杰马上心安理得地把银子揣进腰包,加快了步伐。 他一边偷偷摸摸,一边想着:“若是在人家店里冒充个跑堂的小二也不错。” …… 而与此同时李云儿在门外左等右等没能等回顾子杰,也急着进了院子。 “姐夫不会有事儿吧!”她这样想着,方才见着那二男一女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进了院子,的确也是很担心顾子杰会出事。 只是,进了这家满堂红后,她也见着不少慌里慌张的人们,但却没有找到顾子杰。 而让李云儿奇怪的是这么大个地方里面住着的居然全是男子,而更让她吃惊的是,这里的人打扮……象极女人。 这的确不得不让她心中奇怪:“怪了怪了,就算这家是戏园子,可这里的男人……也不该大半夜的也穿着女装啊。” 李云儿自然不知道这里是妓院,当然,是另一类人来的地方。 小丫头猫着腰,东张西望。 忽然,只听前面传来无数呜呜啦啦的声音,是在殴斗,而其中有个女子声音出类拔萃,最是嘹亮,传扬而来:“还有谁要打?” 李云儿也不迟疑,赶忙偷偷摸摸地顺着声音一路跑了过去。其间,她虽然经过不少古怪打扮的男子,但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她,反而是故意躲着她走。 来到喧器声最大的地方,探头一瞧,只见方才带着两个紫衣大汉冲进来的紫衣女子正紧握双拳站在人群之中,仿佛战神一般,战意盎然地望着满地哀嚎打滚的人。 “姐夫到底去哪儿了呢……”李云儿心中想着,同时一双大眼睛扫遍全场,没有姐夫的踪影,李云儿掉头又钻进了另一个院子里。 “哼,一群废物。”这时紫衣女子董瑶怒骂一句,她气势正凶,吓得周围人俱是退避三尺开外,很快,匆匆赶来的铃儿一对上她凌厉而兴奋的眼神,便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直觉地感到此女非常危险。 董瑶环顾左右,见没人上前,不禁大为扫兴,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慢着!”一个男子声从一侧主子后面传来,董瑶目光一扫那人,那人脸色明显一白,只听董瑶鄙视道:“怎么,你想打?” 只见这个男子也是身着女装,虽然浓眉细描,但个子挺高,不像那些漂漂男那般娇小玲珑:“姑娘武艺超群,万夫难挡,我自然是拦阻不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狄大哥,他战战栗栗地迎上董瑶的目光,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来,虽然他也畏惧这女子的武力,可是如果就这么一声不坑地任她离开,他以后也不用干了。 何况,他虽然只是一个老鸨,但背后也是有靠山的。 “不打就滚开,哼。”董瑶睨着他,轻抚拳头,很是不削。 “姑娘敢然,只是……”狄大哥干笑一声,迎上三步后便不敢在上前了,苦涩道:“只是在下一个小小管事,场中这般……模样,在下可没法向我们大爷交待,还请姑娘你赐下名号,等我们大爷回来,也好上门就教。” “还想日后找上门,呵,”董瑶冷哼一声:“我姓董,八卦门门主董天南的长女。” “八卦门……”狄大哥似有所恃的傲慢登时僵在脸上,心道:“董家,天呐,怎就招惹了这么个恶煞,这荆州门派虽多,可谓遍布整个荆州,但能排上前三的,那可是一等一的了不起,而这董家偏偏就是其一。” 而说是八卦门,其实门下弟子啥都学,也啥都做,可谓是黑白两道都有路子。 任你沧桑巨变、星移斗转,任你改朝换代、腥风血雨,帝王将相灰飞烟灭,可是门派却始终超然世外,安然无虞。 建制最早,世袭最长,占地最广,影响最大。 开门收徒弟,谁也管不了,真个是千年不衰。百年的皇帝,千年的门派,这可是能让小小“满堂红院”顷刻间灰飞烟灭的恐怖存在! 狄大哥愣怔呆立,反应过来立即跪伏于地,以额触地,行五体投地大礼。 “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董小姐高足莅临,不知者不罪,还请……”汗水小溪似的沿着他脖梗处的沟壑流下来,肥硕的身躯上每一寸肥肉都在簌簌发抖,一股脑地就知道求饶。 等了许久,狄大哥等不来声音,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悄悄一看,那位董姑娘早已不知去向。 …… 而这时顾子杰也抄着院中小道儿,一路有惊无险,眼看大门在望,兴奋之下急忙加快了脚步。 刚一堪堪赶到门口,斜刺里突然杀出一个紫色身影,说来是巧,恰与顾子杰同时走到门前。 “嗯?” 顾子杰与董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生起几分狐疑。 顾子杰心想:“这家玻璃男的堂子里居然还有女人?莫非这里……这里水旱两路的生意都做?” 董瑶心想:“又是一个没羞没臊的臭男人,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居然做皮肉生意。” 两人鄙视了对方一眼,齐齐迈出脚去,前脚刚刚迈出门槛,忽又觉得不对,二人不约而同地再度停下,扭头看向对方。 正巧,此时二人正好走到门口悬挂的灯笼前,借着微弱的光火,二人也都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顾子杰看着董瑶,心想:“这姑娘面如满月,眼亮眉长,珠圆玉润,却又不失水灵俏皮。那小模样儿……好面熟啊。” 同时,董瑶也看着顾子杰,心想:“这人眼睛灵动有神,尤其嘴唇唇形秀美,真要让女儿家见了都要嫉妒几分,难怪能在相公堂子里做皮肉生意。唔……不过……他的模样儿有点面熟啊……” “啊!是你!” 顾子杰和董瑶不约而同地认出了对方。 “这可不是在荆州城内遇见的那个霸道紫衣女么?” “这可不是在荆州城内遇见的那个泼皮无赖么?” 二人同时想到此节,不过董瑶既然是小魔女自然是略高一筹,当下反应过来,大喝道:“你这个杀千刀的,当日摆了我一道,还让我在催公子面前丢丑!如今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看你望哪里走,”她火冒三丈,居然立刻伸手拔刀! “不要啊!英雄!”顾子杰本想与她打斗一番,趁机溜走,可一见她身后两个紫衣大汉同时涌了上来,暗呼一声三个我可打不过,立刻当机立断,随即双膝一屈! ‘噗通’一声,顾子杰很干脆地跪倒在董瑶身前。 “英雄饶命,饶命啊!”顾子杰大呼大叫,身子不断向前移动,一把抱住了董瑶的大腿。 董瑶的娇躯顿时一僵,虽说她平时大大咧咧地有点男人婆性格,可她还真没被男人沾过一手指头。 以前的董瑶就没拿自己当女人,也没有过谈情说爱,再者说,作为赫赫有名的‘董霸道’,也没哪个男人敢招惹她。 如今她迷上了催公子的温文尔雅,有心托付终身,却也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董瑶固然懵懵懂懂的不知风月情趣滋味,催公子那种方正守礼的君子自然也不会及于乱。 而现在,突然被男人一下抱住大腿,董瑶不免有些发慌:“你……你快放手!” “我不放,我不放,我一放手你就会杀我,求求大侠……大侠你高风亮节……”顾子杰没口子地说着,哭着,不断摇着董瑶的大腿。 第210章 哭天喊地 “你……你快放手,有什么话你放了手再说。”董瑶虽然平日里男人婆,但毕竟不是男人,被一个男人抱住大腿,而且距离要害部位也很接近,她如何不急,心里虽然着急,但也不敢乱动,生怕这臭小子一不小心摸了自己‘那个’地方。 “我不放,我不放……”顾子杰哭着,摇着,耍赖,同时心道:“这姑娘凶狠的紧,若是只你一个,咱俩也说不定谁会倒下,但你身后的那两个壮男肌肉好多啊,我才不放手。我若放手,你顺手给我一刀,我就死翘翘了。我这样抱着你,你动刀就得溅一身血,哪个女孩儿不爱干净,嘿嘿……” “咦!”顾子杰忽然在心里一声惊呼,这董瑶此时不敢乱动,自己来回摇着她的大腿,“真的好有弹性,好结实呢。没想到这么一个假小子似的女子,身上竟然还有一股子很特别的香味儿……” 说实在的,顾子杰也早就忍不住想找女人了,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这条大腿,哇哈哈哈……” 他在心里窃喜起来,趁着董瑶不敢动,赶忙上下其手,一动一动地向上探去…… “天呐,我的天呐,好有感觉……” 他心里高呼,忽然只觉怀中大腿猛地一颤。“啊”董瑶惊呼一声,仿似被蝎子蛰了一下,“你往哪儿摸呢?”说着,猛然一甩大腿,顾子杰猝不及防,大腿飞快地脱离了怀抱,只听董瑶羞怒道:“好你个敢胆娃儿,居然占本小姐便宜。” 顾子杰还来不及抬头,就见那条大腿猛然又是一抬,飞踢过来,顾子杰猝不及防,“哇”地一声惨叫就飞了出去,好在这姑娘大腿酥软,一时使不出力气,要不然顾子杰这一下骨头都得断上几根。 这时董瑶的那个大表哥灰溜溜的跟着走了过来,一见这般情形,只道顾子杰也是“满堂红”的人,马上上前表功道:“表妹,不要脏了你的手,我来教训他。” 见他殷殷献情,真情切切的样子,董瑶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道:“边儿去,要你管!” 董瑶拎着刀,慢慢走到顾子杰身边,把刀往他脖子上一架,似笑非笑地道:“万水千山总是情,今儿你我又相逢,缘分啊!” “额,好汉,我都给你拍马屁了,你,你不能杀我。”那一脚力气虽然大打折扣,但顾子杰还是只觉胸口一阵发闷,他抬起头,望着董瑶。 “还想骗我,拍马屁怎么了?”董瑶得意洋洋,“呵呵,小子,你应该没想到还有遇到我的这一天吧?” “是,是啊,的确没想到,”顾子杰讨好地说着,“我和姑娘……还真有缘。” “嘿嘿,是啊,缘分不浅,”董瑶嘿然一笑,脸色忽然一冷,咬牙切齿地道:“你小子真是好本事啊,还从来没有人能把本姑娘耍得团团转。嗯,今天你既落到我的手中,说吧,你想怎么死,是自行了断还是我动手?” “能不死么?” “嘿嘿,想得美,你可把我骗的好惨,”董瑶一副‘小子你摊上大事了’的样子,“还让我在催公子面前丢脸,我岂能饶你。” “其实,其实我也很痛恨江湖骗子的,” “是吗?”董瑶的笑容有些阴险。 “是啊是啊,在勤俭持家父母的灌输下,我一直是个很良好的孩子,拾金不昧,尊老爱幼。当然,当初年纪幼小的我心里还没有这么多尔虞我诈,八岁那年我们村里的顾三叔转了行,当了个算命先生,我天天上他家玩,后来我父母就不让我去他们家里了,当时我还曾激烈地为顾三叔辩护,后来我爸还是把我劝服了……” “哦,你这样的人也能被劝服?”董瑶很有耐心地道。 “我爸揍了我一顿,” “哇哈哈,你爸倒是挺有先见之明,”董瑶昂天大笑,随即表情又一变……就是这样(…_…),“少胡扯,临死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想觉悟,我想做个好人!” “孺子可教,你说完了。”董瑶道。 “哎,还没有说到主要,”顾子杰轻轻叹了口气,董瑶气急,正欲说话,就听顾子杰又幽幽地道:“既已犯在姑娘的手上,要杀要剐,我都无话可说了。” “装可怜?当我是骗大的么?”董瑶冷笑道:“现在谁也救不了你。” “好,你来吧,给我个痛快,”顾子杰把心一横,干脆赌一赌了,忽然闭上眼睛,仰起头来。 “有骨气,抱你满意。”董瑶说着,举刀,刀光森然,而清亮的月光照在顾子杰的脸上,他的眼睫轻轻地眨动,似乎就要流下泪来……,虽然始终也没流出泪来。 “乖乖,这臭丫头该不会真动手吧?”顾子杰心下不安,赶忙又用极悲凉的语气道:“难道姑娘就不想知道我当初为何欺骗姑娘,如今又为何出现在这里吗?” “哦,还有下文,”董瑶的刀蓦地定在空中,忽然凶巴巴地道:“你之前我不知道,但你来这里还不是要做这人肉买卖,不知羞耻,哼。” “额,姑娘有所不知啊,”顾子杰叹了口气,神情伤感,一双幽怨地小眼神盯着董瑶:“其实我是从玄洲齐镇县哪儿来到这里的,现如今齐镇县兽人泛滥成灾,家也没了,我和娘子一路走来不容易,而在路上的时候碰上个有钱的老爷收留,本来我与娘子都以为日后生活会有来路,可谁料那老爷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对我家娘子起了色心。” 说到这里,顾子杰唏嘘长叹,又继续道:“那老头子心很毒辣,我与娘子与之反驳不过,只能躲避,逃了出来!我们的父母双亲在齐镇县已然被兽人杀害,只剩下我与娘子二人,举目无亲,而谁料那老爷居然不愿放过我们,又派人追杀,当初与你们对持的那几个人,就是了,他们堵着城门,我们走不出去,于是……” 女儿家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以己度人,最痛恨的就是有请人不能终成眷属,而那棒打鸳鸯的恶棍,自然也就成了她们最痛恨的对象。 顾子杰作为一个 魔争 第 61 部分阅读 女儿家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以己度人,最痛恨的就是有请人不能终成眷属,而那棒打鸳鸯的恶棍,自然也就成了她们最痛恨的对象。 顾子杰作为一个穿越者,不知看过多少场情情爱爱的电影,一旦影视中出现这样的内容,不少大姑大娘、媳妇丫头,无不痛骂恶棍,为那被迫分离的小儿女们一掬同情之泪,若是不然什么婆媳剧、韩剧、*偶像剧部部都能拍到八十集。 而顾子杰也料想这位彪悍的姑娘虽然有些男子性格,可女儿家的本能还有,一听这话必然站在自己一边。 果然,董瑶听了这话,登时生起同仇敌忾之心,说道:“于是你就骗了我,让我与之火拼,你好带着娘子私奔?嗬!倒是有种!” “只可惜世事难料啊,这世上有多少事情是人力而不能为之的,我一个穷小子所能做的也有限,现在虽然带着娘子回来了,但今后,今后……” 说到这里,顾子杰把头一昂,眼圈里真是挤出来两滴湿润,当下趁热打铁,一副及其委屈地道:“我当初只是想借姑娘的势力,引开那些追兵以便逃出城去。不管怎么说,总是我冒犯了你,如果你要杀,就挥刀吧!” 说着又把眼一闭,董瑶正自看着那一抹俊秀的容颜,心里升起来一丝不忍,正欲说话,忽然顾子杰又张开了眼睛,登时唬了一跳,只听顾子杰又道:“额,对了……请你杀了我之后,到了门外,你们会看到一个小姑娘,那就是我的妻子了,现在我们没什么可以投靠的地方,她也只能在外面等我,希望姑娘你能替我给娘子捎句话儿……” “那个女子……”董瑶听了心里一疼,来的时候倒真看到了门前坐了个丫头,再看顾子杰的心酸样子,登时自己也是心里一软。 “是,就是那个女子,她就是我的娘子,你告诉她,让她忘了我吧,”满带深情地说着,顾子杰又缓缓低下头去,哽咽道:“让她再找个好人家就嫁了吧。要不然……,姑娘你杀我一人,实在也是杀了她呀,她一个女孩子,年纪又小,我死了以后保不定她又会被那个等徒浪子给……给……” 说到这里,顾子杰自己也都感动,暗呼一声我真是聪明。 “要想说,自己去说,”忽然董瑶慢慢地掣回刀,“嚓”地一声还刀入鞘,顾子杰头不抬、眼不睁,竖起耳朵听着,听到还刀入鞘声,心中顿时一宽。 董瑶伸出手,往顾子杰肩上轻轻一拍,顾子杰顿时一颤。 “你是好样的!不舍所爱,有情有义!带着娘子私奔,有担当!有骨气!”董瑶继续赞叹道:“虽然我被你利用了一回,那也是你的机智过人,看在你有情有义有担当的份上,这一次我就放过你。” 顾子杰大喜过望,连声道谢道:“多谢姑娘,姑娘你一看就是一副菩萨心肠的人,果不其然……” “等等!”董瑶上下看顾子杰几眼,狐疑地道:“你在这儿干什么?还打扮成这副死德性。” “这……”顾子杰一呆,这件事还真不好解释啊…… 第211章 戏中好戏 “说,你为何在这里?” 眼看董瑶目光灼灼,她身后那三个男人虎视耽耽,顾子杰把心一横:“罢了!也只有承认这个恶心吧啦的身份,才能解决眼前之危了。” “我,我……”顾子杰既然主意已定,马上轻轻垂下头,先是来几次欲言又止,继而面带娇羞,依稀就有了几分狄哥哥的风范儿。 “噫~~~,好恶心!”董瑶突然明白过来,赶紧在身上使劲地擦那只拍过顾子杰肩膀的手。 顾子杰起身,姿态委婉,轻移莲步,檀口轻启,右手捏个兰花指,柔声道:“姑娘你……” 董瑶如遭雷击,连退三步,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你别过来!你……你站远点说话。你怎么干起这种没廉耻的事儿来了,这才几天功夫啊,你连说话举动都成了这般德性。” “我,我堂堂男儿之身,自,自是不愿出卖自己的肉体,可是……”顾子杰垂下头,轻轻捻着衣角儿,脚尖儿在地上划着圈圈,含羞带怯地道:“可是我家娘子她什么也不会做,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我们也要吃饭啊,只是现如今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不赚钱怎么能行,而我自己也无一技傍身,只好……只好出卖身体,做那……” 董瑶瞧他比自己还女人的样子,真是受不了了。她机灵灵打个冷战,赶紧道:“停停停!你不要说了,真是受不了你。” 董瑶转过身,瞪着她的表哥,凶巴巴地道:“你,身上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 她一指这位堂哥,堂哥身子一颤,迟疑地道:“表妹,你要干什么,你不会是……” “少废话,快拿来。”董瑶把手一伸,不悦道。 “额,今晚我也没带多少钱,”堂哥不情不愿地摸出钱袋,苦涩地说着:“表妹你若是……” 他还没说完,钱袋就被董瑶一把抢了过去,“哪里这么废话,待会再给你算账,”说着,就想把钱袋递给顾子杰,手刚伸出去,就又缩回来,轻轻向前一抛,钱袋正好落在顾子杰怀里。 这丫头还在恶心顾子杰,顾子杰暗暗偷乐,只见董瑶深呼一口气道:“拿去,先解眼前之难。父母给你这副大好身躯,你岂能如此轻贱。怎么也要寻点正经营生做。”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顾子杰点头哈腰,千恩万谢。 “不用了,”董瑶把短刀往腰间一挂,又道:“我住城南田安客栈,要在本县待上几个月呢,你若实在寻不到生计时,可来那里找我。” 董瑶说罢,迈开大步,英姿飒爽地走了出去,两个紫衣大汉连忙紧跟其后。 她那堂哥走过顾子杰身边时,忽然站住,上下看他几眼,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嗯!还真不错。狄哥哥不仗义啊,有了新鲜货色也不跟我说一声。嘿嘿嘿,小兄弟,你要是缺钱花了,可以来找我,我也住田安客栈。” 顾子杰一怔:“啊?” 她那堂哥向他轻佻地挑了挑眉毛:“你懂得!” 说完追着董瑶去了,顾子杰站在原地想了想,突然打了一个哆嗦,骂了句‘又是个死玻璃’,急忙高抬腿、轻落步,走出大门。 正欲溜之乎也,却听身后屋里又是一番鸡飞狗跳。顾子杰可没有闲心管这些,赶紧回家看看这位董大小姐出手如何,给了多少钱才是最要紧的。 非但如此,嫖客还给了一次钱,又偷拿了狄哥哥的几两银子,如此一算,这出来一趟真是没少赚。 虽然没有打开钱袋,但顾子杰掂量着就能知道应有个十几两了。 顾子杰心中欢喜,可是一到门前去找李云儿,她人却不见了。 …… 与此同时,屋里狄哥哥颤巍巍地也被人扶了起来,他轻拍心口,心有余悸地道:“可吓死我了。快!快关门!今儿晚上不做生意了。” 那个被董瑶一脚跺烂下体的可怜家伙被人七手八脚地抬出来,寻人医治去了。 狄哥哥被两个人扶着,回到后园小偏厅,坐在椅上连灌了三碗凉杯,这才缓过气儿来。 “咦?” 狄哥哥回过神来,看到桌上放着的衣服,忽然想起顾子杰来:“人呢?走了?嘿!倒是真生了几根穷骨头,够硬气。可是……银子呢?” 狄哥哥急忙起身,仔细看了看,不只银元宝没了,貌似衣服也少了一套。搀他回来的两个人见他行止古怪,不禁问道:“狄哥哥,你找什么呢?” 狄哥哥怔了片刻,回头问道:“嗯……,这屋里有个年青人,样子么……嘴巴生得尤其好看,你们知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那两个互相看看,又看看空荡荡的大厅,脸上变了颜色:“哟!狄哥哥,你这说什么呢,大晚上的你可别开玩笑啊,怪吓人的。” “不好了不好了,院子里藏了个女人。”忽然,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什么,又是一个女人,”狄哥哥战战惶惶,慌忙道:“这生意没法做了,快,快给她些银子让她走,千万不要让她闹起来。” 狄哥哥以为又是谁家婆娘找上了门,方才经此董瑶一番闹腾,他现在只想破财消灾。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天色也已然蒙蒙见亮了,顾子杰奇怪李云儿去了哪里,按常理说李云儿既然言称等待,若是等不到自己,小丫头不可能自己回家。 既然没有回家,那么是不是小丫头心急了,进了这满堂红院了。 念及此处,顾子杰心乱如麻,一定是了,一定是进了院子,可是自己方才逃离出来,现在进去,只怕正要被逮个正着。 而且那狄哥哥也见过李云儿,自己拿了他的钱遁走,他现在若是找不到钱,为难了李云儿可就麻烦了。 “不行,”顾子杰正自心急要不要进去,忽然从门口走出一个少女,顾子杰抬头一望,眼前一亮:“云儿,你没事就好,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李云儿笑了笑,缓缓摊开手掌:“他们给了我五两银子。” 顾子杰一看,眼睛都笑圆了,忍不住道:“贵人呢,没想到他们这满堂红院子里生意做的让人吃惊,人品也是实在没的说啊。” “恩。”李云儿连连点头不止。 这一夜出来到现在,的确是收获不小,云儿这里又多了五两,加上顾子杰身上的钱,实在不少了。 昨日下午的处处碰壁,到今日早上的大收获,其中坎坷,一言难尽。 倒是李云儿见着顾子杰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内衣,不禁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他手里还拿着一件女衣,花花绿绿,看起来好不娇艳。 李云儿正欲说些什么,二楼的窗户忽然打开,从上面露出一个头来:“你们,啊,你就是狄哥哥说的那个少年郎吧。” “在哪儿?”另一个质问之声依旧是从二楼传来,这时顾子杰与李云儿也同时抬头望去,方才看见那人样貌,旁边忽然又探出一个脑袋来。 “好啊,你个臭小子居然还在这里……” “不好,快跑!” 上面另一个脑袋不是别人,正是狄哥哥,这二人一上一下打了个照面,狄哥哥立刻大呼,而顾子杰也立刻拉着李云儿拔腿就跑。 二楼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狄哥哥大怒道:“快,快把他们给我抓回来。老娘,额,老子的钱也敢拿,不想活了,那女子怎个也在楼下。” “狄哥哥,方才咱们院子躲藏的那个女子就是她。” “什嘛?你们又给了她钱?” “给了。” “废物,快,快追回来。” 可怜的狄哥哥被这一波三折的折腾,早已是弄得头晕脑胀,一直忍气吞声不敢招惹那董瑶,可没有想到一个少年一个少女也敢顺藤摸瓜,在他这儿打主意,这要是再不出手教训,以后这满堂红还真的不用干了。在他看来,顾子杰此举自是虎口拔牙一类,非要抓回来不可。 这时候,顾子杰二人身后已然追出来四五个大汉。 且说起董瑶这一行人此时还没走远,董瑶走在前面,一路上满是热嘲冷刺,只把这位堂哥说的没皮没脸,忽然,两个人影从他们身边嗖的一下飞奔而去,其间还带起一股小旋风。 董瑶正欲大骂,一看那两人背影,是熟人,这不是正是顾子杰么?是的,顾子杰与她刚刚分开,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大叫出来,身后便又传来一阵呜呜啦啦的声音。 董瑶与几人同时回头望去,只见四个五大汉正向他们过来,看这样子是在追顾子杰二人,董瑶不由一奇:“这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大汉,董瑶他们几人自然见过,是的,这几人都是满堂红的人,方才董瑶出手力压群雄,这些人弱弱不敢上前,可不就是他们。 只是他们干嘛要追顾子杰,莫不是顾子杰得了自己给的钱,不愿在做漂漂男,而那狄哥哥不肯放人,这才派人追逐…… 想到这里,董瑶立刻大怒:“这些该死玻璃男……” 第212章 一路狂奔 此时顾子杰与李莲儿一路狂奔。 “真是欠揍,”董瑶看看飞奔而去的顾子杰,又回头看看正追来的大汉,眉头一皱,“拦住他们。” 两个紫衣大汉闻声向前一步。 那几个正追来大汉见着前方董瑶,登时大声高呼着什么,声音太杂,好像‘拦住他们’的话词。 “表妹,好像出事了。”那堂哥道。 “废话,我看不出来么?”此时董瑶是完全相信了顾子杰方才的那一番真情流露,现在自然是站在了顾子杰这一边,况且她本来就厌烦满堂红做的皮肉生意,只是顾子杰刚才为什么不给自己打招呼。 “你们都站住,”董瑶大喝一声,追来的那些个大汉也已然到了几人对面十尺之处。 “好汉,女侠,那小子是,是……”一个大汉喘着气,说着。 “那小子如何了,哼,”董瑶不耐烦地道:“既然人家不愿做这等龌龊之事,你们还想硬来不成?要想过去,先试试本小姐的刀。” 那几个大汉之前都见过董瑶的身手,那里敢去招惹,一个大汉惊慌地道:“女侠,那厮不是我们满堂红的人,他偷了狄哥哥的钱,是骗子。” “什么?”董瑶一听,登时有种不好预感。 那大汉赶忙将顾子杰的事情告知董瑶,董瑶这才知道那顾子杰并非是满堂红的漂漂男,又想起刚才顾子杰的一番真情流露,八成只怕也是骗自己的。 “好个臭小子,我要扒了你的皮,”董瑶火冒三丈,把腿就追。 那两个紫衣汉子见着主子追了出去,登时响应号召,而那几个满堂红的汉子自是不甘示弱,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大喝一声“追”几人也立刻都加入了穷追的大部队里,董瑶大堂哥没有追,见着表妹一走,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不过听了那汉子的话,不由感叹:“那少年郎长得如此细皮嫩肉,不做真是可惜了。” 且不说这位大堂哥感慨这世界少了一个风华绝代的漂漂男,再说起此时顾子杰与李云儿一路狂奔,应为惊慌,而跑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只见这个胡同不大,两边相隔三仗远,正前方却是一堵墙,走投无路了。 “坏了坏了,”顾子杰登时大急,“现在折返回去,只怕非要被抓到不可。” “怎么办?”李云儿急的原地打转:“姐夫咱们怎么办?” “别急别急,会有办法的,”顾子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也很着急,而方才不经意见着那董瑶也追了来,自己若是落到那小魔女手里,难有好果子吃。 “翻墙过去。”顾子杰急不可耐,忽然见着墙边有着一根大粗棍,登时来了注意。 “好。”李云儿应声,立刻与顾子杰一起慌忙抬起那敢大粗棍,架在了墙上,顾子杰使劲按了按,慌忙道:“快,你先上去。” 李云儿屁股刚坐上大木棍之上,就听远远歘来了董瑶凶巴巴的声音:“好你个臭小子,居然还敢骗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站住。”那一众人等已然追来,顾子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看吓一跳,只见那董瑶气势汹汹,好不可怕,而她身后也跟着六七条大汉,这要被抓住了,可就玩完了。 “你小子倒是好本事,居然能让本小姐在你这摔了两个跟头,”董瑶看见顾子杰,登时冷冷一笑,“这一次本小姐要不让你知道骗人是不对的,本小姐就不姓董!” “坏菜,”顾子杰听那董瑶又放出狠话,一着急,干脆双手拖住了李云儿臀。部往上推:“快,快点上去。” 李云儿哪里被男人碰过身子,忽然只觉屁股一热,身子一酥,惊叫出声:“啊,姐夫,你,你,我……” “事急从权,事急从权啊,快上去。被他们抓住就完了。” “额,哦哦哦……”李云儿忙点头,红着脸,往上爬,顾子杰也相继爬了上去。 二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仗着一股子急劲儿,终于爬上了上来。 “我的天,好高,”李云儿往下一看,登时身子颤颤巍巍,刚爬的时候还不觉得,一骑上墙头,她这才看清下面:“姐夫,我怕高啊!我不敢跳……” “啊,那怎么行,”顾子杰念头一转,忽然道:“不要紧,姐夫帮你……” “怎么……”李云儿还没问怎么帮,顾子杰就顺手一推,径直把李云儿推了下去。 “哇呀,”李云儿一声高呼,顾子杰忙一转头,只见董瑶那一伙人已然冲到了墙头下,一个大汉扯开粗犷的大嗓门儿:“看你还往哪里跑。” …… 此时,墙跟底下正躺着一个乞丐,这是个老乞丐,老乞丐手底下有好几个小乞丐,因为长相猴头猴脑,身子瘦巴巴,颇有几分猴子的精明样子,一直都被手下尊称为猴儿爷。 猴儿爷平素爱吃懒做,他也从不自己讨饭,都是打发手下出面,自己坐享其成。 这会儿猴儿爷正做着美梦,李云儿也正从墙上跳下来,正好落在他的身上,还在梦中的猴儿爷忽然闷哼一声,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李云儿惊诧地张开眼睛,奇道:“咦?脚居然不痛啊!” “姑娘……”猴儿爷张着嘴,像出了水的鱼似的倒着气儿,呻吟道:“你不痛,我可快喘不上气儿来了。” “啊呀,”李云儿扭头一看,原来脚底下踩着一个披头散发、脏兮兮的乞丐,吓得李云儿尖叫一声急忙跳开,忙不迭道:“对不起,对不起。” 猴儿爷一见这位姑娘俏媚异常,仿佛仙子,尤其是披散着一头长发,柔媚可人到了极点,登时忘了自己的痛苦,着迷地望着她的模样,道:“啊……,没关系,姑娘,你……你真美……” 李云儿看他痴迷的样子,心里不由有些害怕,男人一露出这个德性实在吓人,不过此时她还很惊慌,没时间害怕,也很担心那些人会追出来,忽然大声:“姐夫快下来?” 猴儿爷艰难地喘过气来,好不容易才把气息调均匀了,他揉着肚子,望着面前的李云儿,她那摇曳动人的身子,彷如天仙的容颜,痴痴地道:“啊,真美啊,这么美的姑娘,每天被她踩我也心甘情愿啊。” 猴儿爷话音刚落,便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一双大脚准确地踩在他的肚子上,猴儿爷被踩得上身和双腿向上一翘,“呃”地一声两眼就翻起了白。 “云儿快……”顾子杰急急跑到李云儿身前,“咱们分开跑,先比回家啊。”说完,当即独自向南跑去,边跑边想:“这么高跳下了怎么不疼。” 李云儿则是向北跑了去,猴儿爷嘴巴一张一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望着两人的背影干瞪眼。 气息方才喘过来,猴儿爷正要破口大骂,忽然又一个更大的身影从天而降,一双大脚丫子准确无误,再一次落在了他的肚子上,猴儿爷‘哇呀’一声,被踩得直翻白眼。 大汉急忙跑出两步,前后望了望,没人影,回身喝道:“喂!要饭的,方才有一男一女往哪个方向跑了。” 猴儿爷像条快断气儿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地倒着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汉急道:“你倒是快说啊!说出来我家狄哥哥有重赏!” “人,是个……”猴儿爷一听有钱,双眼一亮,只是他刚挣扎着吐出几个字来,又是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一双大脚踩在他的肚皮上,一个紫衣男子也急忙跑出两步,东张西望一番,急急道:“人呢?跑去哪儿去了?” 而他身后的猴儿爷翻了翻眼睛,拖着散架的身子离开了墙角。 他方才离开一段距离,又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猴儿爷庆幸躲得快,正眼一看,这一次跳下了的居然是个紫衣女子,相貌很是好看。 董瑶大喝道:“要饭的,方才可曾见了一男一女从此经过,速速说来本小姐有赏。” 猴儿爷眼前又是一亮,正要说话,只见墙角上空又是一个人影下来,不过这个人就倒霉了,掉下来的时候身子在空中歪了一歪,落地来个恶狗抢屎的姿势。 猴儿爷看在眼里,这一回可算是乐开了花:“哇哈哈哈……信球!幸亏我躲得快,在被你们踩几下,我命都没了。” 那大汉一听,登时爬了起来:“你这该死的叫花子居然还敢骂人,看老子不打死你!” “哇呀,你……你别过来,我手下可是有好些个小弟的啊……” “人在何处……” 猴儿爷这日清晨时分算是受尽了折磨,然而从天而降的人影一个接一个,直到最后能有个近十人之多。 而董瑶问清后,带着众人又是风风火火地追向了南门。 太阳还没升起,大街上人不多,而跑到现在也都是累了,不过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顾子杰的身影,董瑶大喜,大声道:“一定要抓住这臭小子,看他到底多能跑。” 此时,前方顾子杰飞奔的时间也是长了,也累的实在不行,而又不能回家,只能在胡乱一通乱跑。 …… 第213章 算上一卦 城南门口,一个身着游方道士打扮的闲人优哉游哉地进了城,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打了一块黑布,上面写着‘鬼谷神算,仙人指路’八个大字。 闲人相师能有个五十岁上下,面目儒雅,一派得道高人的样子,不过这会儿他的神态就显得有些慵懒了。他一步三摇进了城,迷迷瞪瞪似乎刚睡醒。 常理告诉我们,他应该是个神棍。 “哥,你看,是算命先生啊,咱们算一卦吧!” 正巧,一对乡下兄妹由此经过,说话之人是个妙龄少女,能有个十五六岁的样子,小丫头东张西望,一看就知道没见过什么市面乡下土豹子,是的,少女见着那相师,自是高兴地雀跃起来。 “呵,呵呵。”走在少女身边的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憨厚一笑,一派乡土气息,顺着妹妹所指之处望了一眼那相师,又回头对妹妹说:“找妹婿要紧,还是改日在……” 闲汉相师正在这两兄妹不远处,听着二人对话,登时暗呼生意来了,也不等那小伙说完,立刻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持中守静,方可窥天机,啊,这位小哥,我看你气宇轩昂,非是池中之物啊。”一转眼就看向了那对兄妹。 “额。” “别看了,就是你,只是老夫看你印堂略黑,似主凶星临头,且面上三纹乱了两纹,眉势微挫,又主运道不佳,当早日化解为上啊。” 两兄妹一听这人说话不凡,头头是道,行为举止更是超凡脱俗,不由都是一怔。 “本道长乃是鬼谷神算第三十八代传人,你与我素不相识,却能在街头偶遇,便与我有几分缘分,故此相呼,可听我稍待说几句么?” 憨厚的少年一听,这老头儿说话好有派头,光是腹中学问,只怕就知之不少。 闲汉道士一指:“你二人应该是兄妹吧?” 少年一听,登时大吃一惊:“这你也能看得出来?” “非也非也,却是你妹妹方才叫了声你哥哥而已,”老道士面带微笑,神情不凡,“少年郎,你若信得过我,就听我说几句。” “哦。” 到底还是乡下来的乡巴佬,妹妹长得倒是水灵,哥哥长得也很憨厚,哥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推妹妹,向着老道士道:“老先生,你给我妹妹算一卦吧,我不算。” “啊!也行,”老道士游目一扫,有眉目了,“这位姑娘眉清目秀,此来县城,必然转运……” “是吗,”两兄妹惊喜莫名。 “老夫两袖清风,童叟无欺,岂会诳你……”这位活脱脱的老神仙又是一番胡诌,只把乡下来的这两个兄妹忽悠的深信不疑。 最后,老神仙为了保险起见,又要少女摇上一签,两兄妹早已深信不疑,哪里还有什么好说的,当下就交了卦银。 老神仙所带之物应有尽有,背在肩头的木箱子往地上一放,就地摆摊。 这位乡下少女姿容婉丽,喜滋滋地捧起卦筒,闭上双目诚心诚意的摇晃起来,不多时便有一签从竹筒中飞出掉落脚下。 “老神仙请……”哥哥见状赶紧将这卦捡起递给老神仙,然后便和已经睁开双眸的妹妹一起紧张的听这卦卜算的结果。 拿到卦签的老神仙眯眼问道:“小姐是求什么?” “姻缘!”少女急忙回答,继而小脸一红,又含羞地朝那老神仙看去,心情紧张的等着听他的回答—— 却见老神仙的微微一叹说道:“卦师不讳人恶;不瞒小姐说,你这卦是第六签——” “第六签,那是什么?”虽然没听明白,但见着老道士面色不好看,少女心中已凉了半截,却仍忍不住脱口相问。 “这第六签乃是下下之签。卦经名此签为‘鸳鸯分飞’:鸳鸯阻隔两分飞谋望求合未得时。守旧却宜休改革如今进退却迟疑。” 一听卦言,兄妹俩根本不懂,反正不是好卦,二人正自呆若木鸡! “凡是不可强求,否则……” “你胡说,”哪位哥哥反应过来,登时截住了老道士的话头,而又心疼妹妹,立时就闹了:“你这算卦的纯粹骗人,这卦一点都不灵!” 他正待再说上几句,却感觉到妹妹在旁边拉了拉自己衣袖,哀声说道:“哥,你别说了。老先生说的可能是真的。” “妹妹。” “哥,相公他是不是……” “姑娘莫急,”老神仙赶忙插一杠子,继而又不慌不忙道:“其实也不必担忧,一卦不灵,可以卜卦,再来一次不就好了。” 少女一听,双眼一亮,继而赶忙朝哥哥望去,哥哥无奈地又从自己袖里摸出十文钱拍在卦摊老神仙面前。 这就是老神棍的高明之处了。 哪位哥哥看着妹妹又将卦筒碰到手里,心急如焚,而少女也诚心祷告了一番,使劲摇了几摇。 须臾只听“啪嗒”一声又是一只竹签跌落。 哥哥见状赶紧捡起递给老神仙,然后急切期盼道:“老先生,这卦如何?” 老神仙含笑点头,眼帘垂下,一看卦签蓦然神色大变,奇道:“怪哉!怎么这次竟是上上签!” “啊,真的!”听得他这话,两兄妹都高兴了起来。 只不过刚一转眼,忽记起老神仙刚才所言,哥哥才反应过来,立即便拍手欢叫道:“上上签?!那就快给我妹妹好好解来!” 见他催促,那年迈老神仙却仍是慢条斯理不急不徐的说道:“此卦大吉名为‘否极泰来’。卦经解道:有缘造物自安排休叹无缘事不谐。此际好听琴瑟韵莫教夜雨滴空檐。” 一听这话,原本愁肠百转神情恹恹的两兄妹此刻也都忍不住一起雀跃起来。 只是与他二人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那老神仙,此时他却故作苦色,眉头大皱,说道:“不可能,我荆州郑一卦向来便是一卦就灵,怎么今日却……” 他话未说完,便望向正自欢欣雀跃的两兄妹,顿了顿后便说道:“二位有所不知,老夫既然是鬼谷传人,自然不是浪得虚名,我郑一卦绝无不灵的时候!若是回回都算不灵,那我的‘郑一卦’名号,还不是早就要被人改成‘郑三卦’了!来来来,再算一卦如何,现在好坏对半,你在算一卦,以多比少,姑娘你岂不是更加放心?” 少女正欲停留,哥哥拉了她一把:“赶紧走吧,找妹婿要紧。” 郑一卦见着二人要走,登时暗呼不妙:“早知道让她前两卦都是下下签了,看来以后还得好好调整一番不可。” 这位荆州郑一卦手段高明,上钩者众,常年游荡在玄洲荆州一带,能说会道。 便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兄妹二人身后飞奔而来,而少女此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卜卦,哥哥又拉了他一把,少女身子一斜,正巧撞上。 “快,快躲开!” 双方俱是猝不及防,只把少女撞得退后数步,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哥哥急着要去搀扶,不巧的是二人身后却是那荆州郑一卦的摊位,哥哥一步迈出,登时连同他在内四人撞在了一起。 这位哥哥正欲骂人,放眼一看:“妹婿!” “相公!” “是你们……” 三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跑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子杰,而被撞上的人正是丁蓉蓉与丁阵兄妹俩。 顾子杰累的气喘吁吁,不过饶是如此,一时半会还是反应不过来,心里叫苦不迭:“苦也,这回说不清了。” 两兄妹欢喜的紧,丁蓉蓉欢喜地道:“哥,那个卦师说的真灵。额,老先生呢?” “哎呀,几位,能否赶快起开,老夫身子骨不好……”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几人同呼,郑一卦被压在了最下面,脑袋碰了一下石砖地板上,老头子一摸额头,一抹殷红,登时高呼:“老夫早已卜算到四月中当有血光之灾,原来是应在今日……” 顾子杰一听:“好家伙,你升职倒是快,一句话就从相师转职成神棍了。” 丁蓉蓉欢喜地道:“老先生谢谢你……” 郑一卦笑着道:“好说,”心里却想着:“好坏都有,不是好就是坏,也不用你多谢,得看天意……” 刚一想到这里,又一看顾子杰灰头土脸,老神仙来劲了,一甩衣袖:“啊呀,少年郎,老夫看你器宇不凡,非同常人所能企及,只是眉目之间多了一道凶星,只怕将有大难临头了……” “站住……” 老神仙话未说完,只见大街上便出现了一大群人飞奔而来,顾子杰暗呼一声好快,转身就望城外跑,边跑边道:“别跟着我,你们快走。” 两兄妹还没反应过来,顾子杰已然没见了踪影,老神仙也看明白了,这少年是在被人追打,当即趁热打铁:“看看,我就说他有大难临头,若是听我一言,保定能够化解此劫,二位,你们与那跑出去的少年郎应该是亲戚吧,既然如此,你们倒也可以带他摇出一签,是吉是凶,何必追上去,老夫便可窥探天机。” 丁蓉蓉见着相公被人追打,急的直跺脚,正欲拦住这些人,却被哥哥拉住:“你别乱来,这些人好不面善。待我去追妹婿……” 丁蓉蓉急道:“可是,可是……” 此时老神仙话也刚说完,丁蓉蓉虽然心急,但也听得清楚,登时看向那郑一卦:“真的。” 老神仙自信满满:“自然无假,老夫卜卦,向来都是凭良心说话,童叟无欺。你看,我这牌子上打的就有,仙人指路,既然是指路,自然能找到明路。” 这时董瑶一大帮子人也正好追到了这里,老神仙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一个,也不管是男是女,根本也没看清,立刻道:“啊呀,这位好汉,你们可是要追那少年郎,我这里可以窥看大机,可看出那少年去了哪里,你若不信,可以待我为你开天眼,来来来……” “滚!” 一声大吼,老神仙登时就飞了出去,方才落地,向天叹道:“老夫虽然算定四月……” “哥,怎么办,怎么办?” “你看着东西,我去追,别乱跑,你放心,谁敢动妹婿一个指头,哥哥我保定让他会后悔一辈子……” 丁阵说吧立刻就追,丁蓉蓉心急如焚,她也没有来过几次县城,对这里也不熟,丁阵现在走了,她登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急的原地打转。 而这时老神仙又站了起来,一见小姑娘没走,登时一喜…… “姑娘,你的卦象已显,若想得知你夫君……” …… 第214章 逃不掉了 适量县这里到处是山,群山连绵,雄城也傲立与半是平地、半是山坡之中,高山与平地之间还有一条河,河边有着一条羊肠小路。 小路边有花草,此时天色微曦,白云几朵,远山空寂,鸟儿三五成群飞过,叽叽喳喳,路上时不时也会遇到一个晨跑锻练的人。 顾子杰越过一个,再越过一个,越跑越快。 有个晨跑的老人追上来,好心地提醒道:“小伙子,晨跑要匀速、慢速,你这样是跑不了多远的。” “是啊,”顾子杰苦笑低声言语,他很相信老人的话,因为此时他已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何尝不知跑快了累人,只是有苦说不出,只得干笑道:“多谢老人家提醒,我是有急事要赶路,不是晨跑。” 说完立刻加快了脚步,很快便甩脱了那老者。 “年轻真好……”老者看着顾子杰飞奔的背影,啧啧一笑,不由感慨万分:“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 且略过这老者的感慨岁月不提,再说起此时顾子杰累的想哭,是的,他实在跑不动了,在城中已然跑了许多地方,本来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可谁料这些个人多眼杂,一个机会都不给自己, 魔争 第 62 部分阅读 躲一躲,可谁料这些个人多眼杂,一个机会都不给自己,能躲哪里……总不能停下,回头大声说,啊呀,董姑娘脚力真好,顾某本是与你开个玩笑,当日的事情……由此在编个瞎话吧? 就算董瑶再蠢,这一次也不可能上我的当了,而且那些满堂红的人又给他们怎么解释……顺手牵羊么?! 顾子杰喘着粗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对方这么多人,打是打不过……额对了,那位凶巴巴的董小姐身边还有一个玻璃表哥对我有意思,光是这点顾子杰就招架不住。 现在的处境是骑虎难下,就算把银子还给他们,顾子杰也不会好受了,所以……只能跑。 可是……真跑不动了! “哎,还是当初老爸说的好……”顾子杰嘿然长叹,望着天,他想起小时候老爸总喜欢的说的一句话,“这一回真的:完——犊——子了,” 他没力气了,此时放慢了脚步,一步三摇地走着,想着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正巧,前面来了一群人,只见他们正优哉游哉一路闲聊地走了过来,看着他们身着打扮,是官府的衙役。 “救星,救星啊……”顾子杰眼前一亮,感动之情登时高涨,本来早已无力的身子终于又挤出一丝力气,艮艮呛呛地奔了过去。 双方还有着一段距离时,顾子杰已然认出其中走在前面的一人那正是王教谕,立刻暗呼一声有救了。 顾子杰边跑边高呼:“王大人,王大人我要考举人,我要考举人。” 王教谕一听,眉头登时一皱,这几日里他一直四处奔波,寻觅人选,可一直也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这一次出行又是去了适量县周围的几个镇子里寻觅,结果见到的俱是一些纨绔子弟,这会儿他正是生气,一听‘我要考举人’这句话,实属大言不惭,秀才都找不到一个,还要考举人,实在让他心中发怒。 不过抬头一望来人,还未发作,登时大喜过望:“是你!” “是我,是我,我要考举人,”顾子杰气喘吁吁地跑到王教谕面前,“王大人说的是,年轻就应该做作出一番事业,不能慵懒,学生想好了,学生要考举人。” 王教谕惊愕莫名,旋即喜道:“当真。” “自然无假。”顾子杰已无选择。 现在逃过此劫最是要紧,若是冷落了王教谕,他在加上一把火,自己可就倒霉了,待会那董瑶等人追来,也不至于会在这些衙役面前胡来吧? 顾子杰不知道,但跟着这群衙役走,是没错的。 “呵呵,好好好,你能想通就好,举人功名在手,光宗耀祖啊,”王教谕欢喜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这几日来一直四处奔波,无非也就是想找几个学问之人,上面的提学官已然下了命令,这一次适量县县学方面若是再没有什么建树,他这个教谕官也真真是干到头了。 无奈人才难求,而无数年轻人也都能段文识字,吟诗作对,可那些人俱是附庸之人,自命不凡,只觉得自个文化大得很,其实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说实在的,这几日里王教谕为此也没少费心,他毕竟是县学老大,若是‘升学率’还上不去,他这个老大第一个要顶缸。 现在好了,顾子杰不请自来,王教谕今年的升学率必然会上去,再不济也会出一个举人。 念及此处,王教谕心下大宽,若是找一些纨绔子弟滥竽充数去考试,难免会被纠察出来,顾子杰是秀才,考举人理所应当,虽然之前不明白顾子杰为什么会婉拒这份好意,但现在回来了,也是最要紧的。 “孺子可教,本县能有你这么一个人才,实为县城之福,其他事意你不必多想,专心读书就是,这几天我会……”王教谕越看顾子杰越是顺眼,说到这里,忽地一顿,上下又重新打量了顾子杰一眼,奇道:“你,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狼狈?” “大人有所不知,学生一路而来却,却……” 顾子杰双手扶膝,喘着气,话未说完,便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了董瑶的声音,“臭小子,你,你……”她的声音亦是急促,也好不到那里去,显然是累的。 但这个声音却让顾子杰心里一紧,急忙回头望去,只见董瑶带着一众大汉追了上来,但此时他们的速度都慢了,他们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不全。 “这是怎么回事?”王教谕一众人等顺着顾子杰的目光放眼望去,登时大吃一惊,好多的人。 顾子杰身子向后一缩,赶忙道:“大人明鉴,学生被人追打,这些刁民……” 他话未说完,王教谕身边的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忽然向前一步,冲着董瑶那一伙人大喝道:“竟有此事。” “是啊是啊,”顾子杰慌忙点头。 看来那汉子与王教谕有些交情,一听这话,问也不问,立刻就将矛头指向董瑶等人:“大胆刁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眼里可还有官府么?!” 顾子杰一听,大喜过望。 回头只见这汉子身着服装非同一般,他身后跟着的是一群衙役,此人正是典使。 “啊呀,”顾子杰惊呼一声,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个典使,惊喜地道:“想必哥哥你就是顾典使了吧?” “你认识我?”这人个子高,身形宽大,体型一米八左右往上,浓眉大眼,嘴角两边有着一片胡茬,一看就知是个地地道道的武官形象。 “学生也姓顾……”顾子杰迎上他的目光,立刻与之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道:“当日街道发生殴斗事件,顾大叔被卷入其中,实在是令人心惊肉跳,额,不知近日来大叔大娘身体抱恙。” 顾子杰说着,故作一副感人之态,顾典使听着亦是眼前一亮,惊呼道:“啊,我记得我记得,老娘与我说过,王大人也提起过你。你就是那个学问非凡的秀才啊?” “大哥过奖了,过奖了啊。”顾子杰谦虚地回头望了一眼王教谕,王教谕亦是满面笑容。 这时董瑶一行人也都来到了几人对面十尺之处,董瑶也是气喘吁吁,喘顺着气儿,瞪着顾子杰道:“这厮吭蒙拐骗,官府难道想要包庇不成?” “你是何人?”顾典使眉头一皱,“光天化日,你们这么多人如此追打一人,王法何在?” “好啊,看来你们还真要横通一气了,”董瑶听到了刚才顾子杰与这几个当官之人的对话,而且此时顾子杰目光暧昧,实在可恨,“我,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董,董瑶!” “你,你就是董天南的女儿董瑶?”顾典使与王教谕众人俱是一怔,几乎同时问出声来。 “怎样?”董瑶眉头一皱,目光又看向了顾子杰,顾子杰骗了她两次,她心中闷气不言而喻,脸上的表情么……(前几集回放,是这样(…_…),道:“臭小子,你可真是厉害啊,能让本小姐我在一个坑里摔倒两回,有意思,有意思的很,哼哼,现在我都有点不想杀你了。” “当真,”顾子杰苦着脸,看着董瑶。 “还敢油腔滑调,”董瑶几乎恨之入骨,哪里会轻易放过顾子杰,“不过吗……” “不过怎样?” “不过你若还能再骗的过去,我就饶了你,”董瑶冷笑两声,这笑容,看起来吓人,活脱脱的一只母老虎,凶巴巴的。 “这……”顾子杰的笑容有点苦,合着你还想被骗,这不是犯贱么?但面色却依旧是一副讨好的样子,“这你图个啥。” “图个乐呵,”董瑶凶巴巴地道,不过也不难想象,这一次顾子杰就算能把天说个窟窿,董瑶也绝对不会在上当了。 “老弟,你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煞星!”顾典使低声,皱着眉头。 “这个,一言难尽啊,”顾子杰也不知怎么与他解释。 此时王教谕以及五个衙役亦是眉头紧皱,是的,他们都听说过这个董瑶,董家家底的确厚的很,就连官也根本得罪不起。 “哼,今儿若不把你整治的服服帖帖,以后谁还把本小姐放在眼里,”董瑶嗤之以鼻,而她身后的四五个大汉也俱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真想让我在骗你一次?”顾子杰目不斜视,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第215章 你让骗的 众人愣怔,不知道顾子杰到底还想搞什么鬼。 难道他真的还能再骗一次董瑶? 这怎么可能,大庭广众,这么多人看着,他光是说出这样的话就已经是把董瑶当成一个白痴看待了。 “呵,呵呵……”董瑶皮笑肉不笑,不过她也不生气,反而心里还觉得挺有意思,这顾子杰也忒个大胆,居然敢说这样的话,你说骗就骗,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了。 “呵,呵呵……”见着董瑶呵呵,顾子杰也呵呵。 众人大眼瞪小眼,继而也都:“呵,呵呵……” 气氛有些怪异,两伙人,正面相对,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子杰与董瑶身上。 正巧,那晨练老者由此经过,见着一群人都在呵呵,忽地一怔:“傻了吧唧,呵,呵呵……”赶忙掉头往回跑。 董瑶面色忽然一变,凶巴巴地道:“还想骗我,行呀,你试试看?”她斜眼望着顾子杰,又干笑两声,做出一副好似笑非笑的样子,大声道:“只要你还能骗的住我,走你,以后你我互不相干。” “这个……”顾子杰闻言犹豫了一下,心中念头百转,该怎么骗她呢? “怎样?”董瑶先前一步,越众而出,她完全没想到这顾子杰居然还敢有这种念头,虽然知道这小子油腔滑调,但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再骗自己一次……是的,这很不可能,也不现实。只是这臭小子说出这样的话,寓意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真把自己当成是三岁小孩一样看了。此时董瑶面上表现的虽然不生气,但心里却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暗暗发誓:“臭小子,我倒要看你还能如何骗我,哼,你当本小姐是愣头青是吧,好,待会在给你算账!” 众人呆呆,好似呆头鹅。 “行,那,那我可真骗了,你别后悔啊?”顾子杰计上心来,与其小偷小骗,不如一次除根,当即打定主意。 董瑶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登时又羞有愧,一点自尊心都被这臭小子侮辱了,她咬牙切齿地瞪这顾子杰,大声道:“行啊,我到要看看你能有多大本事,你放心,我董瑶说一是一,骗完走你。” 是的,这让一向自诩‘我是老大我怕谁’的董大小姐很没面子,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这顾子杰不死,她以后也没脸活下去了。 “说,你想怎样骗?”董瑶控制着自己想要爆发的愤怒,安耐住激动之情,满斯调理地说道:“小子,你最好用点心,当知道本小姐不是傻子。”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看着董瑶,这丫头神情轻松不少,似乎是要看好戏的样子。顾子杰心中怅然一句:“罢了,成全你了。”赶忙再补充一句,“骗完我就走,你可不能在追来,以后也不能在追来,更不能找我麻烦。” “哇哈哈,好好好……绝不找你麻烦。”董瑶大笑,众人愣怔瞬间,相互对视一眼,继而一起大笑,都认为这顾子杰是疯了,谁骗人还当面说出来。 “老弟你这是作甚,那董瑶可不好惹,知县大老爷也不敢……得罪。”顾典使拉了一把正要走过去的顾子杰,担心地说着:“你别在胡说了,我看这事……” “没事的,要相信我……”顾子杰回眸一笑,只见王教谕等人俱是一脸愁容,他甩开顾典使,大步走到两拨人中间,向着董瑶道:“董姑娘,请你过来一下。” “好,今儿我奉陪到底。” 董瑶底气十足,不过,她虽然知道这一次自己绝不可能会相信这臭小子的话,但看着顾子杰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不由还是让她升起了一丝戒心,“难道这臭小子真有什么妙招么?……”董瑶心里忽而闪过一丝疑心,但她是何人,堂堂董家大小姐,如何会怕一个泼皮,至少气势上不会输一分,当下大步走了出来,口中依旧气势十足:“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若是你还能骗到我,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顾子杰暗暗一握拳:“你说话算数,一言既出!” “快马一鞭。”董瑶干净利落地回答。 “好,霸气,诸位……”顾子杰立刻抱拳环顾一周半,道:“你们都听见了,希望诸位能为小子作证,日后她若反悔,那她,那她就是乌龟。” 董瑶闻言一怔,登时大怒:“你才是乌龟。” 顾子杰忙道:“董小姐不要生气,咱这就是个赌约吗?只要你遵守,怕什么?” 董瑶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快点。” 众人都来了精神,不知这顾子杰到底想做什么。 顾子杰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番董瑶,这丫头长得倒是好看的很,却不知性子怎就如此泼辣,不过反正也不吃亏,两全其美。 望着那一张小嘴,哎呦,顾子杰吞了口口水,轻声道:“姑娘,你若信得过我,请你闭上眼睛。” 董瑶一怔。 “你放心,这里这么多人,你该不会是怕我跑了吧,”顾子杰神色轻松,泰然自若:“我也跑不动了,你也只是暂时闭上眼睛。” “哼,好。”董瑶白了顾子杰一眼,缓缓闭上眼睛,心道:“看你如何让我相信你,想耍我,等着,臭小子你等着。” 顾子杰望着董瑶清秀的轮廓,红红的嘴唇,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的心拔凉拔凉的,说实话,顾子杰也有些害怕,这董瑶武艺高强,家世显赫,若是真惹恼了这位董大小姐,后果真的很严重,顾子杰武艺虽然不差,但若她一个人倒是可以对付,可她的家世……是的,她若不高兴,顾子杰非得死的很难看。 “大小姐,请接招了。”顾子杰一咬牙,下定决心,立刻像恶虎一般扑上去,托住董瑶的小脸,在王教谕、紫衣大汉、满堂红诸人的一声惊呼中,一口吻了下去。 “呃……” 董瑶只觉得自己的心猛然跳了一下,继而张开眼睛,不可思议,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甚至来不及有所反应,一对花瓣似的樱唇就被顾子杰狠狠地啄住了。 周围十几个人全都看呆了。 其实在顾子杰看来,自己与她硬来是不可能,再者说,这董瑶家世显赫,自己也绝对不可能玩狠的,不过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是不假,你董瑶再厉害,再怎么男人,但终究也是个女人,更何况董瑶十七八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被男人这么一接触,铁定不会在找顾子杰麻烦。 “唔……唔唔……” 是的,这董瑶平日里虽然男人婆,但终究不是男人,而且以她的性子,也没有那个男人敢碰她,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吻她的小嘴,整个人都晕了,她平日里大大咧咧,武艺超群,但此时她的的双手却像溺水似的胡乱挥舞着,软绵绵的根本推不开顾子杰,被顾子杰结结实实吻个正着,她只觉得有个温暖的舌头一直在自己的口腔里来回搅动着,搅的她、全身瘫软,脑袋发懵,一点力气都没有,而这种感觉,又让她觉得好舒服…… 好半晌,顾子杰才抬起头,结束了这一记长吻。 董瑶的小口,嘴唇媚红,娇艳欲滴,已然微微有些浮肿。她呼呼地喘了几口大气,那种窒息的感觉稍一缓解,立即瞪起漂亮的大眼睛,又羞又恼地娇叱道:“你……你这混蛋,你竟敢……” “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发现我就爱上了你……”顾子杰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先来一番真情流露:“深深的,不能自拔,我好想和你在一起,真的好想,你就像是那天边晚霞,很美,很美……如果非要用一个句子来表达的话: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董瑶整个人都懵了,心道:“他好有才华啊。” 顾子杰知道自己的已经成功一半了,当即趁热打铁,又深深地望着董瑶的双眸:“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说到这,他一怔(咋说这个台词了),“……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你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众人绝倒。 董瑶整个人都摊在了顾子杰的怀里。 “我是个骗子,我可以轻易骗你一次,两次,但我想骗你一辈子,”说着,顾子杰左手一勾董瑶的下巴,右手一托她的后脑勺,顾子杰再度吻了下去。 “唔……”董瑶也忘了反抗,又晕了。 所有人望着,同时倒抽一口冷气,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该鄙夷,一时间都呆呆愣愣,反应不过来。 “啪”一声,顾典使手里的长刀掉在地上,旁边的一个衙役嘴漏了‘哈喇子’一串串地流了下来,而他旁边的另一个衙役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两个鸡蛋,口瞪目呆望着……不过他手头上并没有停住动作,他趁机摸像了那个嘴漏衙役的钱袋…… 当知道在古代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等事情,很伤风化,众人也完全没有想到顾子杰居然会……而且,这个男人婆董瑶居然也会有人喜欢……太奇怪了。 那两个紫衣汉子愣怔瞬间,其中一个呆呆道:“他好无耻啊!” 另一个也呆呆道:“他好没有节操啊!” 忽地,两个紫衣汉子登时反应过来立刻就要上前拉扯,可,可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这个……这个……董大小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非礼了,这可是她的初吻呐,这可如何是好? 他俩终究不敢动手,是的,大小姐功夫了得,她都没有反驳推开顾子杰,这时候去拉开,好像又很不明智的样子。 第216章 深陷爱河 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二人又是一记长吻,当顾子杰再度抬起头来时,董瑶两颊红似晚霞,鼻息咻咻,娇躯发软,两只小手下意识地抓着顾子杰的胸襟,只怕一松手整个人就会瘫软在地上。 她昂着小脸,眼圈儿一红,泫泪欲滴,委委屈屈地道:“你……你敢亲我……”这位凶巴巴的大小姐只怕这一辈子都没有如此害羞过,也从来没有哭过。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额不对……那个怎么说来着,哦哦,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怎么带个恨……”顾子杰愣怔一下,继续笑着将董瑶慢慢扶起来,深情地道:“我,爱你……” 董瑶登时如遭雷击,她整个人都处于摇摇晃晃状态,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后,才望着顾子杰质问道:“你,你爱我!” 顾子杰点头,道:“是的,不过……你应该更想杀了我吧,我现在已然无话可说,之前我骗了你,可是……”赶忙又换做一副很委屈的样子,道:“可是那都是因为我爱你……” 董瑶愣怔呆立,红着脸,只觉得心头狂跳,呼吸紧张,脸上热得象有火在烧——那是喜悦之火在燃烧啊——长期以来,朝思暮想的苦苦期盼的不就是这三个字么…今天终于… “爱一个人有错么?”顾子杰满含真情道。 董瑶心一跳,磕磕绊绊道:“没,没有……” “你还想杀我么?”顾子杰趁热打铁。 董瑶红着脸,羞答答地道:“人家,人家哪有要杀你了,人家是,是给你开玩笑呢……” 顾子杰一听,心里一寒,看来陷入爱情中的女人就是好心啊,用这招还真行。 顾子杰笑着点头,忽然又正色道:“你,你相信我是真心的么?” 董瑶悄悄舔了舔嘴唇,继而低下头:“人家,人家……” “信了是吧。” “恩。” “那就好,额,那,那你保重,我走了啊,真走了啊。”顾子杰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心道:“这样骗人会不会留下病根啊……” 还没想完,病根来了,董瑶鼓足勇气道:“你,你先别走。以后,以后我去哪里找你?” 顾子杰绝倒。 这一次好像镦(dui)类有点太大了。 他干笑一声:“那个,你先回去等着吧,你是在什么客栈来着……” “田……田安客栈。”董瑶结结巴巴。 “额,对,是田安客栈,你回去吧,我会去找你的,”顾子杰正要开溜,却被两个紫衣大汉拦住了,一个大汉向顾子杰怒目而视道:“你小子好大的狗胆……” 董瑶赶忙截口道:“不,不要乱说……” 大汉一怔。 “呵,呵呵,你好强壮啊,”顾子杰干笑,拍了拍挡在面前这位大汉的胸肌,又想绕过去,忽然董瑶大叫一声:“你,你先别走。” 顾子杰心中暗呼不妙,莫非小丫头反悔了,回过头,苦着脸,看着董瑶。 董瑶满含真情地望着他:“你,你在满堂红……你不是漂漂男吧?” 顾子杰一听乐了,忙道:“骗你的吗!” 董瑶满心欢喜,忽然一怔,又想起一事,忙问道:“你不是已经有妻子了吗?” 顾子杰苦笑:“也是骗你的吗!” 董瑶笑不出来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面色一变:“那,那刚才你对我说的话……” “也是骗你的吗……”顾子杰应答顺口了,但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是一呆,心里道:“完犊子了。” 果不其然,董瑶眉头大皱,与方才的情绪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顾子杰一看不妙,一闪身,赶忙又回到了顾典使等人的阵内。 “你,你敢骗我……”董瑶急的都快哭了。 “那那那,咱说好的,一言既出快马一鞭,是乌龟、是乌龟啊……”顾子杰赶忙反驳回去。 “我,你……你没有良心……”董瑶又急、又羞、又愧,哇的一声大哭出声,一转身。嗖地一下消失在众人眼前。 两个紫衣大汉对视了一眼,大小姐是不是会一时想不开,可别做出什么傻事来。二人大急,赶忙追了上去。 众人依旧呆若木鸡,又都回头看向顾子杰。王教谕愣怔,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什么情况!” 没人回答他,都看着顾子杰。 “你们别看我,是她非让我骗她的,虽然是欺骗感情,但毕竟还是骗住了她,”顾子杰舔了舔嘴唇,补上一句:“她刚才也没反抗,她是心甘情愿被骗的,额,对了,刚才她说之前的事情也会一笔勾销……没我事了,我走了啊,真走了啊。” 顾子杰警惕着众人,一步一步地又要向回走。 “站住。” 忽然,一个大汉反应过来,急忙大喝道:“她的事情解决了,我们狄哥哥还要找你呢?” 这人一出口,其他几个满堂红的汉子也都反应过来,纷纷响应。 顾子杰微一楞怔,眼见这些人就要抓他,一溜烟地又跑回顾典使等人身前,忙对着顾典使道:“大哥,这些人做得是私下勾当,逼良为娼……” “什,什么……”顾典使呆呆呐呐地回头望着顾子杰,战战惶惶道:“老弟啊,那董瑶这么大脑袋,你都能搞定,你可真有一套。” 顾子杰也战战惶惶:“大哥啊,好说,好说啊。” “你是个爱情骗子。”一个衙役羡慕地望着顾子杰道。 “大哥,我也是身不由己啊,那董大小姐非要我骗她,我实在也是不想骗她的,可她……额,你能先擦擦口水吗?”顾子杰转头向他看去,只见这个衙役哈喇子还流着,真好像嘴漏了一般。 那衙役反应过来,赶忙用袖子口一抹嘴角,擦了干净,又道:“不知阁下在那高就,小弟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儿,阁下要是不忙的话,能否传授两招。” “大哥的意思是?” “别,我叫你哥……董家哪位大小姐可不简单,她都让你给摆平了,呵呵,呵呵……”他干笑两声,对着顾子杰眉毛耸动。 顾子杰也干笑两声,不知如何作答。 “啧啧,少年出英雄,完胜,不错,不错啊。”王教谕回过神来,自言自语一遭,继而又小心翼翼地向着顾子杰道:“不过你以后可要小心了,那董家小姐……” 顾子杰一听就急了:“她说好的以后不在找我麻烦的,她怎么可以……” 王教谕截道:“可是你骗的是人家的感情啊,你觉得她会轻易甘休么?” 顾子杰一怔,想想,还真是,是以董小姐大大咧咧的性子,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心爱之人,如何会轻易甘休。 “可,可她喜欢的是一个姓催的公子,我……”顾子杰还想辩驳,可是,可是……他知道,这一回真是完犊子了。 顾典使干笑道:“老弟,你摊上大事了,啧啧,不过这事儿也是好事儿,你若能成为董家的女婿……啧啧,贵不可言啊。” 一众人等同时高呼:“正是。” 那满堂红大汉不耐烦了,其中一个大汉眉头一皱,大声道:“难道衙门想假公济私吗?” 众人闻言,这才想起还有一档子事儿,顾典使眉头,放眼望去,怒道:“一派胡言,衙门有衙门的规矩,到底怎么回事?” 那大汉道:“你问他。”一指顾子杰。 顾典使一回头:“怎么回事?” “额,对了,我刚才说什么来着……”顾子杰怔了一下。 那流哈喇子的衙役忙提醒道:“大哥,你刚才说这些人做得是私下勾当,逼良为娼……” “额,对,大哥你明鉴啊。”顾子杰赶忙道。 “什嘛?竟有此等伤风败俗的事情,”顾典使眉头一皱,立刻冲着那几个大汉道:“尔等是何人?” 那大汉急道:“我们是满堂红的护院,这小子未经许可,出入我院,又偷了我们狄哥哥的钱,实为跳梁小丑、坑蒙拐骗一类人,你们还不将其拿下,若是……” “混账,本官自有分寸,还轮不到你们插嘴,若真如你所说,衙门自当严惩不贷。”顾典使面色一正,回头望向顾子杰道:“他们所言当真?” 顾典使嘴里说着,但一双眼绿豆眼却是眉毛耸动,顾子杰也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就顺着竹竿爬,故作一副及其紧张的样子,道:“他胡说,胡说,学生初来乍到,何以坑蒙拐骗了,另外,我乃堂堂秀才,位虽卑,但也是有功名之人,受大唐利律保护,尔等搬弄是非,颠到黑白,明明是诬陷与我,还请顾典使明见?” “哦,此言当真?”顾典使忙问。 顾子杰忙道:“句句属实,王教谕可以为我作证。” “不错,他是本县学生,有着大学问,大智慧,出类拔萃啊。”王教谕一副求才若渴的样子。 顾典使眉头大皱,向着那大汉道:“你们还有何话说?” 那几个大汉愣怔瞬间,其中一个立刻道:“胡说,他在说谎。” 顾典使忽然道:“他何以说谎了,你们可有证据。” 满堂红院在适量县也是一家相当了不起的生意,上面也有大人物,只是,这几个大汉都知道,虽然满堂红根本不害怕官府,但面子不能不给,若是明着抓人,那就等于与朝廷作对,这个……他们还真是不敢。 第217章 胡搅蛮缠 摆明了,这些做官的是想要假公济私,偏袒顾子杰,可若是就此放过顾子杰,那他们满堂红的面子往哪里放,这臭小子敢打满堂红院的注意,这要不管不问,实在说不过去。 是的,满堂红也不是吃素的啊…… 几个大汉虽然狠顾子杰入骨,但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而要是空着手回去,又如何像狄哥哥交代…… 几个大汉都很为难。 “怎么,为何不说话,难道你们是在戏弄本官不成!”顾典使黑着脸,瞪着对面几人。 那几个大汉俱是一怔,同时抬头望向顾子杰,此时顾子杰则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听着王教谕的教导。 “子杰啊,你能大彻大悟,一心向学,实属是上上之举啊,呵呵……,距离科考还有一段时日,你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老头子笑的和蔼和亲,说话亲切,让人如沐春风,而其他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这已经摆明了……而这时候,顾子杰自然是高声应答:“是,学生必然卧薪尝胆,回馈师恩。” 那几个大汉想放弃,又不敢放弃,听着这两人对话暧昧,也都知道:这些官儿现在都是站在顾子杰一面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分明就是假公济私,况且典使也在场,要是动手,不免会被抓进大牢,他们满堂红院的声明虽大,这典使捕快也不敢轻易找他们麻烦,同样的,他们也不敢找衙门麻烦,井水不犯河水,而现在若是他们先动手,不免就屈理了。 这几个大汉即是护院,平日里自然是只有他们欺负别人,还从没被人欺负过,而此时望着顾子杰就在对面,又偏偏不能拿他怎么样,一时间气急,却也都拿不到了注意,顿了顿后,其中一个大汉忽然眼前一亮,喜道:“那小子身上有我狄哥哥的银子,而且那董姑娘给他银子的时候我也在场,若是不信,你们可以搜查,哼,看你们如何给我们满堂红一个交代。” 顾子杰、王教谕、顾典使一听,额头俱是一黑。 顾子杰心惊肉跳,坏了,这回说不清楚了,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顾典使与王教谕,只见二人脸色都不好看,再看对面的那几个大汉一脸兴奋之色,登时恼火。 那汉子一说这话,其他几个也都来了劲儿,纷纷大喝,七嘴八舌。 顾子杰心乱如麻,搜出来就是人赃俱获,虽然王教谕与顾典使有心站在自己身边,但此时不能不给出一个交代。 顾典使眉头一皱,向着身后一个捕快道:“搜!” 顾子杰心道完了。 对面那一群人都在看好戏,很快,捕快便从顾子杰身上搜出一个银袋,两块碎银子。 顾典使接到手中看了看,向着顾子杰道:“你何以解说?” “大人,这……”顾子杰干笑一声,眉头一皱,忽地眼前一亮,大声道:“大人明鉴,这银袋是董姑娘送的,其中一块碎银子是学生的,而另一块是学生捡到的。” 顾典使一听:“很好,老弟你脑筋转的真快。”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向着那几个大汉道:“他此言可有虚假,这银袋可是董姑娘亲手送与他的?” “这……” 这一回又轮到那几个大汉头皮麻了,虽然他们都知道那银袋是董瑶亲手相送,只是董瑶当时哪里知道顾子杰是在骗她,而且,另一块银子明明就是狄哥哥的钱…… “既然是董姑娘送的,董姑娘都不说什么,你们凑什么热闹,”见那几人不语,顾典使眉头一皱,忽然又道:“这银袋董姑娘若想要回去,她大可直说,不必如此喊打喊杀,而这块银子么……额,我看顾老弟是个实在人,何以会骗你们?” “胡说,那一块银子分明是我们满堂红的银子……”一个大汉急道。 顾典使截道:“你何以肯定,顾老弟声称这块银子是他捡到的,这银子上可有标记,哼,空口无凭,就算是你们的,他又没说不还给你们吧?顾老弟你说呢?” 顾子杰一听,暗暗想:这些当官的人真是黑啊,当初在蕞城的时候也领教过曹县丞他们的高招……是的,官场话一拉出了,的确可以颠倒黑白。而这一次也不例外,顾子杰需要做的,就是配合! “大人明鉴,学生虽然捡了银子,但也知道失主丢了银子,势必会心急如焚,也不敢占为己有,可是学生本想将此银交予官府的,路上便碰到了他们,他们……” “简直是胡搅蛮缠,顾老弟能有拾金不昧之心,实在是我们适量县万民之楷模,你们居然还敢诬陷好人,……” 顾典使指着对面几个大汉,越说越离谱,再说一会儿,顾子杰保不定还能得到一回官府的嘉奖。 “还不散了!”顾典使大声道:“再敢胡搅蛮缠,通通抓回去……” 一个大汉忙道:“既然他是拾金不昧,那银子是否还给我们,我们回去也至少要有个交代……” 他话未说完,顾典使没好气地冷笑一声:“他的确是拾金不昧,但这银子上又没有什么标记,何以肯定就是你们的……” “啊,那这是……” “这是赃物。”顾典使气势不小,回头向着衙役一摆手:“疏散民众,若是再有聚集闹事者,立刻抓起来。” 那几个大汉都傻眼了。 “散了,都散了……”六名捕快立刻上前驱散群人,其中一个大汉恶恨恨地瞪着顾子杰一眼,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臭小子,你最好别落到我们手里,否则非要把你碎尸万段……” 听着这话,顾子杰的脖颈似乎又一阵阴风吹过,身子忍不住一抖。 “大胆,你们居然敢恐赫县学秀才,来呀,抓起来……” 魔争 第 63 部分阅读 听着这话,顾子杰的脖颈似乎又一阵阴风吹过,身子忍不住一抖。 “大胆,你们居然敢恐赫县学秀才,来呀,抓起来……” 顾典使话未说完,那几个大汉赶忙一哄而散。 “哼,小样,”顾典使冷笑一声,继而又把钱袋与银子交还给顾子杰,苦笑道:“你怎么招惹了满堂红的人,他们可不好惹,官府虽然能震慑住一时,可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好。” 顾子杰哭笑不得,也不想在这话题上说事儿,立刻转开话题道:“大哥,多谢你了,这些钱……” 说着,将那狄哥哥的那一块银子塞进了顾典使手里,另一块碎银子塞进了王教谕手里。 二人哪里肯接,连忙摇手,顾典使道:“老弟,你这是做什么,要知道贿赂衙差可是要坐牢的。” 顾子杰一笑道:“这是赃物,无人来取,也就请弟兄喝茶了。” 一听这话,二人俱是一笑,勉为其难地收了起来。 “妹婿,妹婿……” 这时丁阵终于气喘吁吁赶了过来,顾子杰一见是他,心里暗呼:“又有事儿干了。” “啊呀,你原来有媳妇儿了?”那个衙役忍不住道。 顾子杰苦笑,忙给几人介绍丁阵。 听明白缘由,众人登时艳羡不已,这时王教谕呵呵一笑道:“一个还是少的啊,他家里还藏了四个大美人呢!” “啊!……”所有衙役登时肃然起敬。 那个嘴漏的衙役忍不住激动的差点没哭:“大哥,你教教我吧,我想娶媳妇儿,我想娶媳妇儿……” 众人哄堂大笑。 “走,边走边说吧。”王教谕首先迈开步子。 众人相随,丁阵是乡下来的,何曾与这些当官的走在一起过,登时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走在后面,本来想给顾子杰说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个嘴漏的衙役名唤张晓东,此时这位张晓东对顾子杰的仰慕之情可所谓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大哥,你老家是哪儿的?”张晓东殷勤地道。 顾子杰苦笑一声,道:“我啊,我是适量县人。” “哦,” “你别叫我哥了,我比你小,额,张大哥你今年贵庚啊?”顾子杰道。 张晓东低着头,用微弱的声音道:“我啊,今年二十六……七、八,岁。” “26、7、8。岁。”顾子杰重复一遍,愣怔惊愕:“大哥,你这到底是多大啊?”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衙役俱是呵呵直笑。 张晓东脸一红,继而嘿然长叹,似乎他背后还有不少伤感的事情,顿了顿后,他才缓缓道:“关于我今年二十六七八岁的事儿是有典故的。“ “哦。”顾子杰奇了。 “我生月小,是腊月二十九那天傍晚落地,也就是说没过几个小时就算了一岁,从此也就开始了我悲惨的小前半生,三岁之前还好,四岁以后关于我到底多大了的讨论就开始走样了,”张晓东苦着脸,继续说道:“按老人们的说法,我这就是虚了两岁,所以四岁那年,我的个子就很高大了,而又加上我奶奶和我姥姥那两个老糊涂,一会说我7岁一会说我8岁,我今年周岁26,我娘的官方说法是28,我奶奶硬给我又添了一岁是29,在我姥姥那,我今年已经33了……” 顾子杰绝倒。 众人再一次哄堂大笑。 “我想两位老人家要能再活个十几二十年,我很可能会奋勇直上,一年三岁地涨,再有十年我就能和我爹称兄道弟了。”张晓东笑着说完。 顾子杰笑的肚子疼,口中连连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额,既然要找媳妇儿,你怎么不去一趟丁大庄啊,哪儿有山有水有风光,美女片地就生长……” 众人一路闲聊,到了城门口处,顾子杰当下便向着众人一拱手,继而又向着王教谕道:“学生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二人点头,王教谕又安排顾子杰一番,顾子杰应允后,便拉着丁阵慌慌张张跑进了城门,边跑边道:“你们怎么来了?” 第218章 来有其 “这个……我是想妹婿你既然在县城认识人,也好给俺找份工干,老是在山窝里终究不比……” “额,我明白了。不过找工吗……似乎也有点难处,不要紧,我尽量会帮你看看的。” “另外,你与妹妹早些成亲……” “打住。”顾子杰急忙截断了丁阵的话头,现在顾子杰自己都找不到工,何以给他找工,最难办的就是……他妹妹丁蓉蓉也来了。 这可怎生是好? 总不能真娶了丁蓉蓉吧? “看来还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顾子杰这样想着,眼见丁阵心情不错,也不好出言打击他,只能先将这两人带回去再说。 可是,又如何给王芳楠她们交代呢? 啊,云儿啊,王姑娘啊,我不会娶丁蓉蓉的,你们放心,你看,我长得心慈面软,对他们也不能不管吧,只是暂时收留他们兄妹。 这样好像根本说不过去,遥想当晚从丁大庄回来的时候四女气呼呼的样子……顾子杰打了冷战。 且略过日后如何安顿丁蓉蓉两兄妹不提,再说起顾子杰此时虽然得到了官府的一力袒护,但那些满堂红的人似乎并不好惹,而且临走时他们又放了狠话,自己还是得小心为上,而更重要的隐患便是那小魔女董瑶,说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自己欺骗的是那小魔女的感情,现在想起来,顾子杰也觉得有些惭愧,不该欺骗女儿家的感情……额,这时候想这些似乎有点像是大尾巴狼了,可是自己就是被逼无奈,若不是那小魔女逼得紧,顾子杰脑子一热…… 顾子杰感慨刚才所为,而小魔女临走时哭哭泣泣,相信她很快便会找来,到时候自己若不接招,那小魔女难免会怀恨在心,若是惊动了她背后的实力,乖乖,自己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念及此处,顾子杰心中烦闷:“出来赚个钱容易么,哎,这都是什么事儿。” 看来以后真不能欺骗女儿家的感情。 我也不想啊,谁叫她非得心甘情愿让我骗!额,好吧,这样想,虽然有点没心没肺的意思,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怪我吗?! “张大哥说的好,我是个爱情骗子。”顾子杰心里难以平静,他不太清楚那董瑶家世到底是何等庞大,但见顾典使与王教谕一众人等俱是都忌惮董家,可想这个董瑶绝对非同小可。 想起董瑶的面容……这个样子(…_…),顾子杰心里就是一跳,这丫头动不动就凶巴巴的,实为母老虎一类人,谁要是娶了她,啧啧,难有好日子了。 不过那一吻……有点滋味……好像很久没碰女人了,真的挺舒服啊! 就这样,他患得患失地想着,心里愁肠百转的同时,嘴唇也莫名地一酥…… 在顾子杰还没与王教谕他们告辞的同时,城门口处等待顾子杰与丁阵的丁蓉蓉又被那位活脱脱的老神仙郑一卦给蒙住了。 小丫头从乡下来,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而现在她又是只身一人,说起来老神仙也是最会坑骗只身一人的乡巴佬,特别是女子,而说起姻缘,老神仙张口就来,而且没有那个女子不对姻缘动心。 而刚才丁蓉蓉亲眼见着顾子杰被一群人追,再听老神仙说自家相公有大难降临,登时把小丫头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口中更是忙不迭地祈求老神仙帮忙为相公化解这次灾难。 老神仙郑一卦听着丁蓉蓉急促的哀求声,得意洋洋,而他说起话来,那也当真超凡脱俗,大有‘一语道破天机’的能力。 此时的小丫头丁蓉蓉早已没了注意,自然是对老神仙的话深信不疑,然而也在不知不觉间,小丫头又被骗的晕头转向付了三次钱。 收了钱,自然是啥都好说,老神仙郑一卦立刻笑道:“姑娘放心便是,我郑一卦既然收了你的钱,自然会帮忙消灾解难。” 丁蓉蓉一听,满是感激地对着老神仙道:“多谢,如此就多谢郑先生了,还请郑先生赶快施法吧?” 郑一卦含笑点头,继而立刻双手合十,交叉握住,唯独两根中指竖立而起,一派得道高人的样子。 丁蓉蓉焦急地望着老神仙,此时忽然从老神仙口中发出一连串呜呜囔囔声音,也不知他在念些什么,不过没多久,郑一卦忽然张开双眼,大喝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彻玄虚,晃朗太元……弟子郑一卦今日斗胆請令,去……” 最后一个‘去’出口后,郑一卦神情缓缓放松下来,双手分开,深深呼了一口气,缓缓张开眼睛。 丁蓉蓉急忙问道:“怎么样郑先生?” 郑一卦额头有些虚汗,一副很疲惫的样子,点头道:“放心吧,你那相公已然得到本道的神符护佑,不会再有什么生命危险了。” 丁蓉蓉大喜过望:“啊,是吗?” 郑一卦不悦,斜眼看了一眼丁蓉蓉道:“本道长向来童叟无欺,怎会骗你,额,只不过这一次发力,本道长却要折损了一年阳寿,姑娘你给的这些钱,呵呵,不过看你是有缘之人,便在交来二两银子吧。” 丁蓉蓉一听二两,登时心里一跳:“这么多?” “所谓:种什因,得什果,因果循环有序……”郑一卦气卓不凡,一甩衣袖,满斯调理地道:“本道长既然不惜自己阳寿为你那相公逆天改命,你拿钱消灾,本是天经地义,额,不过你若不愿,我收了法术即可,而你那相公可就……” “别,郑先生别收,”丁蓉蓉惊慌失措,生怕顾子杰出了事,赶忙道:“我给,我给你二两就是。” 郑一卦一听,心道:“很好,又来二两银子,看来今儿还真是好日子啊。” 他心里想的虽然奸诈,但面上仍是一本正经,口中语气平稳,而隐隐似乎还带了一丝很为难的意思:“区区二两银子就能救你相公性命,多吗?若不是本道长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岂会不顾自己阳寿。” “郑先生慈悲为怀,万家生佛,我,我给你二两就是,先生你一定要保住我夫君……”此时小丫头心中急切,一心只想顾子杰没事,而听这老神仙说的头头是道,她哪里还有什么好说的,当下拿出钱袋正欲给钱,忽然只听一声:“妹妹,妹婿回来了,快来啊……你干什么?怎么又……” 丁蓉蓉转头望去,只见顾子杰与丁阵二人同时出现在城门口,二人也正好看到丁蓉蓉拿出钱袋,而在丁蓉蓉对面那郑一卦此时两眼放光。 “哥,相公!” 丁蓉蓉满心欢喜,手里的钱停在了半空。郑一卦总不好出手抢夺,立刻道:“看看,刚才我说什么来着,额,本道长既然施了法,你相公这才得保,现在你还能不信么?” 郑一卦见着顾子杰与丁阵二人俱是安然无恙,不由吃了一惊,但他脸皮够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而丁蓉蓉见着顾子杰真没事,心里大喜之余,更是连忙感谢老神仙。 “嗯嗯嗯……”她实在没法不相信这郑一卦了,立刻爽快给钱,但钱还没递到郑一卦手中,顾子杰忽然大声道:“且慢!” 丁蓉蓉一听相公说话,立刻把小手在空中微微一顿,转头向着顾子杰道:“相公,怎么了?” 丁阵忙上前把丁蓉蓉拉回一步,再一看小丫头手中打算递过去的钱,登时眉头一皱:“这么多,妹妹你疯了么,这可是二两银子啊?” 丁蓉蓉忙道:“郑先生他不惜阳寿,做法消灾,相公……” “胡说,”顾子杰一听,就知道这老神棍看丁蓉蓉一个小丫头好欺负,可狮子大张口,居然敢要二两,本来顾子杰就一肚子气,此时更是恼怒:“什么做法,阳寿的?” 郑一卦不乐意了:“这位小兄弟说的叫什么话,本道长救你性命,你该感恩戴德才对,怎可……” 不待他把话说完,顾子杰就奇了怪了:“救我的性命?这是哪跟哪啊?” “是这样的相公……”丁蓉蓉赶忙解释一通,将郑一卦所为说明白,顾子杰听在耳中,心里哭笑不得:“你这丫头,这也能信。这神棍也忒个胆大,居然敢要二两,真是狮子大张口啊。” 要知道二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丁阵也是乡下人,听得半信半疑,而见妹妹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他也拿不到注意,转头向着顾子杰求救。 顾子杰也是这才知道丁蓉蓉从早上到现在已经付过五回钱了,而之前都是小钱,这第六次就多了…… 说实在的,不得不说这个郑一卦真是能人,可着一个人吭,管坑五回,就连顾子杰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也不知是丁蓉蓉这丫头天性善良容易骗,还是这郑一卦厉害。不过不管怎么说,顾子杰既然见着了,自然不会在让他欺骗丁蓉蓉,叹息一声,向着郑一卦道:“之前给你的钱就算了,哼,你能骗得了她,可骗不了我,还不赶快走。” 郑一卦一听,心道:原来是个内行人,真是大水冲到龙王庙。但他怎可能会轻易服输,立刻怒道:“胡说,老夫走南闯北,童叟无欺,何以骗了谁,老夫一身名誉清白,你这少年郎怎可胡诌,你如此侮辱老夫,你信不信老夫……” “滚!”顾子杰大喝一声,就要上前。 郑一卦见着小伙子性子挺倔,赶忙一跳三米开外,口中又继续喋喋不休:“老夫乃鬼谷子门下第三十八代传人,为人坦荡,光明磊落……” 第219章 一波三折 “老贼!你在不走,信不信我真打你!……”顾子杰截断他的话头,郑一卦一看,好汉不吃眼前亏,赶忙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说道:“老夫人品好坏,闻者皆知,有口皆传……” “看打!……” “姑娘,我帮不了你了,你相公忒个不识好歹,日后若有血光之灾,可不能怪我了,我要把法力收回……哎呀,少年郎手劲好大,啊啊啊,你别乱来。我走,我走……” “相公,你先放开郑先生,郑先生刚才……” “姑娘啊,看你长得如此眉清目秀,居然嫁给了这么个……啊,啊……” 顾子杰飞起一脚,踢在跑着的郑一卦屁股上,老头子身子向前一扑,险险栽倒,几个艮呛之后,才跑的稳健了些,继而边跑边回头吆喝着:“少年郎,有因必果,乃是天理循环,日后……啊呀,我擦,好小子,算你狠。” 老头子正喋喋不休地说着,顾子杰忽然追上几步,吓得老头子也顾不着说话了,赶紧脚底抹油,一路狂奔消失在大街上。 …… 走在大街上。 “相公……”丁蓉蓉再一次与顾子杰重逢,别提有多高兴了,赶紧雀跃地挽着顾子杰的胳膊,高兴地道:“俺哥说了,这一次来了,就让咱俩成亲呢。” “呵,呵呵……”顾子杰干笑两声,不自在地抽离丁蓉蓉热情的相拥,岔开话题道:“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额,俺们给相公带了不少山上的野味,待会我给相公做饭,额,相公现在住哪里啊?”小丫头兴高采烈地又要上前,顾子杰赶忙跳开,让丁阵夹在中间,呵呵一笑道:“野味好啊,你能做饭那真是太好了。” “是吗,俺娘说的真是有道理,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男人的胃,嘻嘻……”丁蓉蓉喜滋滋地道。 顾子杰笑的比哭难看。 “妹子说的是啊,呵呵,额,诺,妹婿你看……”小丫头热情,他哥也不逊色,立刻殷勤地翻开一个大包裹让顾子杰看,他笑的憨厚,完全不像当日逼迫顾子杰时那般凶神恶煞,他笑着说着,“这不,前两天我在山里打来的野味,有野兔野鸡什么的,都给你带来了。” “额,好多啊……”顾子杰敷衍地看了一眼,只见包裹里大块小块,全是晾干肉食,他缓缓收回目光,笑着道:“看样子很好吃啊。” “山里出的野,不像家养的,额,我妹妹的手艺好得很呢,待会你得好好尝尝……”丁阵收好包裹又扛在了肩膀头上,笑呵呵,边走边说道:“我和妹妹商量过了,打算以后就在这县城找份工做,总在那穷山沟里也没什么出路,妹婿啊,你看在这县城里我能做什么工啊?” “这个……”顾子杰有点为难,他自己也找不到工做,哪里能给丁阵找工。 “啧啧,这县城就是繁华,我也没来过几次,人真多……”丁阵啧啧笑着,东张西望,他妹子丁蓉蓉赶忙符合,一副夸张表情道:“是啊,人真多。” 顾子杰哭笑不得,不过乡巴佬进城就是这样,见啥都稀奇,其实适量县也没有多少人,当然,你不能用二十一世纪的眼光去看。 只是,现在顾子杰也没心情与二人闲聊,他心里发愁,这些天来不顺心的事儿真是一件接一件……留下他们,这可怎么是好? 他心里,全乱了,这一切似乎也根本控制不住了,当初本来以为给了丁阵兄妹俩一些钱,安抚住她俩,那些丁大庄的民家汉也会就此放弃,又或在村子安心等着,而自己若是不回去,时间一长,丁蓉蓉也会另找婆家,只是这一切脱离了顾子杰的思维轨迹……现在可倒好,来的还真是快。 怎么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董瑶的事情只怕也难以解决,而满堂红的事儿…… 这几件事情一起发生,一波三折,顾子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都快要爆炸了。 眼看着这两兄妹大包小包的架势,只怕也是铁了心了要跟着自己走了,若想打发他们离开,只怕也不容易,若是将事情挑明,还硬着头皮说自己根本不喜欢丁蓉蓉……这样说,好像很不仗义啊。额,不过虽然不够仗义,但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现在只有丁阵一人,丁蓉蓉略过不提,顾子杰对付一个丁阵…… 是的,丁阵打不过我。 只是。人有心树有根,当初答应了他们,现在刚见面,就拒绝,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不过要顾子杰娶丁蓉蓉,那是不可能的。 这事儿看来还得从长计议啊! 此时,顾子杰也帮忙背了一个包裹,三人一路走在正街上,丁阵很热情,时不时冒出一句话,而顾子杰也只是点头敷衍,如此这般,很快便让这位热情的大舅哥找不到话题了。 共同话语是少了些,但丁阵还是有话可说的,毕竟是农村人,那农村里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让他翻了个底朝天。 丁阵得此话提,又见顾子杰频频点头,登时兴致大发,越说越是来劲儿,不是谁家婆娘不守妇道了,就是谁家汉子偷人了,总之这样的事儿应有尽有。 顾子杰走在旁边,则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但心里却是念头百转:“这位丁仁兄倒也是个憨厚的老实人,我也总不好与他撕破脸皮,要是突然就没头没脑地翻脸不认人……我做不来,哎,这可怎么办?” 再看丁蓉蓉那丫头一身乡下粗俗打扮,但样子可谓是闭月羞花,然而又听她一口一个相公的叫着,顾子杰都感觉骨子都酥了。 他心中叹息:“若我顾某乃是无病之人,非要娶上七个八个老婆不可!” 只是,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多长时间可活,其实顾子杰心里也明白,若是真娶了妻子,难免日久生情,如此一来,自己那时候忽然病发,可就是罪过,罪过了。 总不能带着一腔悲愤去死吧? 离开的时候至少得两袖清风,了无牵挂才好,如此死也瞑目了,若是一旦与人家清白儿女发生关系,倒时候可就没有这般洒脱了。 顾子杰自认自己不是什么烂好人,但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骗人家总不好。若是自己不知道自己有病还罢了,可现在他偏偏知道自己身体不行。 他没有古代人那般洒脱,拿的起放得下,有时候顾子杰真觉得自己挺怕事儿的,他拿起了,放不下,他也的确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现在人家对他好,他总不能昧着良心害人家,就算人家能理解,他自己良心上也过不去。 他毕竟还有一些二十一世纪的世界观,有可为有可不为,自己的事情大可去青楼走一遭就解决了,反正是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死了也就死了,了无牵挂。 但若是娶妻,再生了孩子,到了那时候还舍得离开么,绝对不舍得,人吗,有了好,谁还愿意接受坏的一面。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下遗憾就不好了,这些天顾子杰一直都想着到了县城一定要去青楼风花雪月一回,可现在家里一帮子女人看着,他哪里走的开,而现在到可好,又多了一个,顾子杰心里头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念及此处,顾子杰暗暗叹息道:“加上这丁蓉蓉都家里都六个女人了,再多几个我都能成立一个红色娘子军了,我是队长,哎!” 这两兄妹都没有什么见识,不过看得出二人也是不想待在穷山沟里,既然丁阵声称想在县城这份工做,到时候自己就给他找份工作,先让他们衣食无忧,他们若是有钱了,说不定就看不上自己了。 说话太重,顾子杰怕伤了人家,这两兄妹毕竟是来投靠他的,他若不管不问,也说不过去。 而若此时张烈还在,只怕又要暗叹一声:统制真是妇人之仁。 人对我好,我对人好,这就是顾子杰的理念,其实直到现在顾子杰都还没有弄明白妇人之仁的昌盛范围到底有多大,是的,他也不想知道,只想那些对自己好的人,也能好人好报。 人心都是热的,虽然平日里都有一些愤愤不平,贪图小利,但人性终究是好的。 顾子杰就是这样的人,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妇人之仁。 且不说妇人之仁的概念,再说起此时顾子杰打定主意先让丁阵兄妹俩能在县城生存下来,有了这个念头,他心里也算安慰了一些。 只是,有些事儿想的简单,顾子杰都找不到工,反而给人找工,听起来倒是有些可笑,但顾子杰也没有可以自我安慰的理由了,现在也只好让这兄妹俩住进自己的家里,至于工作的事情……容后再说。 只是,这小丫头一口一个相公的叫着,总不是办法,得让她改口才行。 “相公,咱这要是去哪里呀。”小丫头忍不住问道。 顾子杰额了一声,回过神来,这会儿丁阵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们村的破事儿,一听妹妹问话,也注意到了,好像自己的妹婿是在带着他们兜圈子。 第220章 冤家聚头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片热闹繁华之态。 是的,这条街刚才他们已经走过了,古代的街区并不像二十一世纪的大城市基本都一样,而且适量县也只是个小县城,也没有几条街道。丁阵为人虽然憨厚,但并不傻,他刚才也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只是刚才只顾着给妹婿笑谈村子里的八卦事儿,也没有注意他们正在转圈儿。 而现在被妹妹首先问出,他这才茫然地看了看四处,又看了看顾子杰:“是啊,妹婿咱这是要去哪里啊?” “额,不错,这里就是方才走过的地方,其实是这样的……”顾子杰讪讪一笑,又正色道:“丁大哥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一群人可不好惹,咱们回家自然要留点心,多走两圈总是好的。” 丁阵与丁蓉蓉一听,登时觉得很有道理,丁阵喜道:“对啊,还是妹婿想的周到。” “若是被那些人找到了家门,可就完蛋了。额……”顾子杰恍然,想起自己打定注意的事情,忙道:“丁大哥啊,你以后叫我子杰即可,要么叫我小顾。” 丁阵惘然道:“为什么?” “额,也没什么,只是我觉得现在还未将蓉蓉娶进家门,你一直这么叫总是不好,还有蓉蓉……”顾子杰又一转头,看着丁蓉蓉道:“呵呵,以后,以后你也别在一直叫我相公了,虽然成亲是早晚的事儿,但现在咱俩还没成亲呢?若是被人知道了,你一个女孩子多少也会遭人脸色的。” 丁蓉蓉一听,立马不干了:“我,我不怕。” 丁阵怔怔,恍然道:“什么不怕,妹婿,额,子杰你说的对,不能在这样了。” 顾子杰一听,大舅哥都站出来了,有门,正欲说话,便听丁阵又道:“子杰啊,你看咱们是不是应该责备吉日,你与蓉蓉……” “不可!” “额,为什么?” “呵,呵呵,”顾子杰干笑两声,说实在的他心里有点发虚,但又不得不说出来,只有硬着头皮道:“丁大哥啊,你看我现在都穷成了这样,怎可轻易操办婚事,蓉蓉如此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说什么也得个八抬大轿不是,我看先往后拖一拖再说吧,额,蓉蓉你以后叫我大……额,叫二哥好了。” 听顾子杰这么一说,丁阵皱了皱眉,回味着话语,倒也很有道理,自己的妹妹,自然八抬大轿,宴请村中父老才有面子…… “恩,说得对,明儿一早我就去找工,先攒钱,”他一转头,对着丁蓉蓉道:“妹妹啊,先听子杰的话,以后叫二哥,知道么?” 丁蓉蓉歪着脑袋想想,少女心性,喜笑颜开:“恩,我啥都听相公的。” 顾子杰一听,还没笑出来,先汗了一把,忙纠正道:“是二哥!” “额,蓉蓉都听二哥的。” 丁阵笑骂:“你这臭丫头,有了夫君就忘……” “蓉蓉也听大哥的话还不成吗!”丁蓉蓉赶紧补充一句。 “呵,呵呵,”顾子杰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 这时,侧面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持中守静,方可窥探天机,啊!这位小哥,我看你印堂发黑,面露死气,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来来来,让本道长给为你……” 这声音倒是熟悉,顾子杰几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正有一个老道拉住了一个年轻人。 而那年轻人却是一怔,正欲说话,又被老道抢白:“少年郎,你本该福星高照之人,是不是最近……” 此人不是郑一卦又是何人,顾子杰苦笑一声:“好个老贼,骗人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 正欲上前,那郑一卦也正看到顾子杰几人,暗呼一声不妙,转身就走,那年轻人忍不住跟上道:“先生,先生你别走啊……” 郑一卦边走边道:“本道长忽觉此处阴气太盛,你若想保命,赶快随我来!” 少年郎一怔:“额,你方才说我是福星高照之人?” 郑一卦:“自然,不过你命门被一颗天煞星所租,故此注定不能享福星之乐,只有冲煞,破解开来后,你自能荣华富贵,步步高升……” “冲煞!” “不错,本道长乃鬼谷子门下第三十七代传人……” “额,先生刚才不是还是第三十八代么?怎么……” “别打岔,本道长……” 郑一卦边说边加快脚步,那年轻人一听,也跟了上去。顾子杰暗骂一声:“算你腿快,否则定吃我一脚。” …… 且不说那神棍拉着年轻人消失在人群中,而这时顾子杰一行三人走在路上也是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左环右顾,直到太阳升直中天,三人也转了不少圈儿才敢进家门。 得罪了这么多人,不小心可不行,不说董瑶,单单是被满堂红的那些人抓住了……额,被他们抓住了该不会拉着我去做男妓吧? 念及此处,顾子杰微一愣怔,继而苦笑不止,若是做男妓也没的说,可那满堂红偏偏接待的是同性恋,这个……不能接受。 “哥哥,哥哥你回来啦,哈哈,哥哥回来喽,哥哥回来喽……” 本来小丫头乐乐正闷闷不乐地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见着顾子杰进门,登时大喜过望,忙不迭地一边大叫,一边兴冲冲地跑到了顾子杰面前。 “我的好妹妹啊,哈哈……”顾子杰一弯腰,将乐乐抱了起来,笑嘻嘻地捏了一下乐乐的小鼻子:“想哥哥了没。” “想了,哥哥你去哪里了,姐姐们都去找你了?”乐乐抱怨地道。 顾子杰一怔,四顾一眼,边问道:“额,都不在家么?”院子里空空荡荡。 乐乐点头,又忙道:“云儿姐在家,楠儿姐和翠儿姐她们都出去找你去了,还没回来呢。” “姐夫,姐夫你回来了,”厨房里传来李云儿的声音,还没见到人,就听她担忧地问着:“你躲哪里去了,那些人没有追上你吧?额,他们……” 这时李云儿腰上拴着围裙,惊慌地从厨房中走了出来,见着顾子杰安然无事,心里也登时一松,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一怔,向着顾子杰身后望去。 只见此时顾子杰身后多了一男一女,走近一看,还认识,这可不就是当日在丁大庄遇见的那两个兄妹么? 李云儿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额,我啊,说来话长……”顾子杰讪讪一笑,李云儿立刻将目光转了过来,顾子杰苦着脸道:“至于,至于蓉蓉他们是想在县城这里找份工做,半路正好被我碰上,大家都认识,呵呵,额,别都站着了,赶快进屋吧。” 顾子杰不在多言,赶紧抱着乐乐首先走向房门,同时心里打了个突:“云儿的眼神不对啊。有危险。” 丁阵兄妹目光环绕四周,见着院子别致,不禁赞叹妹婿住的还真好,二人与眼神不善的李云儿同步走进正堂。 “这地儿真是好啊……”几人在圆桌前落座,丁阵笑着说着。 “请用茶……”李云儿面色虽然不好看,但她还是个有修养、特别讲究的人,自然不会失了礼数,慌忙给几人倒水。 “多谢多谢……”丁阵笑呵呵地谢了一句,端起茶杯就喝。 “你们就现在这儿住着吧,这院子虽然小了点,不过也可以挤一挤……”顾子杰说着,放下乐乐,又道:“今儿先歇歇,赶明儿再去找工。” 丁阵点头道:“行。” 丁阵放下包裹后,又忙从包裹里掏出几十斤肉,并谦虚表示这是他从打来的鹿肉,而且也都是腌制过的,李云儿笑着连称:有心了。 不得不说李云儿的气度就是大,不过让顾子杰担心的是……小心眼的人儿在后面,是的,李云儿拿起鹿肉、山鸡什么的正欲走向厨房,这时王芳楠与小翠小兰三个小心眼的女人一起也都回来了,见着顾子杰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自是个个高兴,但看到丁蓉蓉不请自来,就有些不高兴了。 这些个女中豪杰眼中都带着戒备之色,这是敌意,虽然面色都是和蔼和亲,也都寒噤几句,但话语却是不冷不热。 顾子杰有心从中缓和一下气氛,但一说话,众女子都向他看了过来…… “这眼神,好销魂啊!”顾子杰心中暗想,但面上却是尴尬的很,本来这几位女豪侠听说顾子杰被人追,立刻便急急忙忙满世界地寻找,现在回来自然是皆大欢喜,可偏偏又带回来一个女子,这让王芳楠她们原有的高兴,登时烟消云散。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顾子杰当初答应过丁蓉蓉会娶她,虽然只是口头上的答应,而也都知道顾子杰是骗他们的,可现在她们忽然找上门了,以后怎么办? 难道一直耍赖,还是说顾子杰真心有要娶她的意思不成? 这才是四女此时最担心的,而这丁蓉蓉与大哥丁阵倒都是爽朗之人,说话尤其热情,一开始进门的时候还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二人就放开了。 这兄妹俩倒是适应能力强,但王芳楠她们几个可不适应,因此故意说话时有些冷,可人家丁蓉蓉分明听在耳中,却全当听不出这话中又不削之意。 二人到底还是乡下人啊,顾子杰与几人坐了一会儿,才向着王芳楠道:“你们吃饭没?” “吃了!” “额,我还没吃呢?” “你自己吃。” “额,饭呢?” “你自己做!” “相公,我给你做饭去,蓉蓉做得可好吃了。” “蓉蓉,叫我二哥!” “哦,知道了相公!” “得,你别去了,我去做饭。” …… 第221章 从实招来 这个小院子里,一下子又多了两个人,现在大家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顾子杰只怕是有的受了。 想到这里,顾子杰在心里叹息一声,四女都不帮忙做饭,不过好在在大舅哥的热情帮助下,与乐乐的踊跃报名帮助,一顿鹿肉大餐端上了桌。 “呵,呵呵,吃饭……”顾子杰讪讪一笑,自顾自地坐在了圆桌前。 自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顾子杰一直水米未进,更倒霉的是还被一群人穷追不舍,现在他也实在是饿得不行了。 而望着可口的饭菜,再看看四女略显敌意的眼神,顾子杰心里打了个颤,可这王芳楠性子倒是执拗,说不吃就不吃,小翠与小兰见着小姐不吃,二人也不吃,李云儿一见她们仨这么有骨气,干脆也不吃,四女同仇敌忾。而丁蓉蓉? 魔争 第 64 部分阅读 悴怀裕艘膊怀裕钤贫患秦碚饷从泄瞧纱嘁膊怀裕呐鸬锈椤6∪厝匾晕羌溉耸且醴剩鞘毙纳勰剑蛋档溃骸八巧聿恼婧茫乙惨醴省!?br /> 五女都不吃,乐乐不客气,小丫头暗呼一声奇怪,这么好的东西不吃多浪费,想当年在外乞讨可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样想着,当下也与顾子杰、丁阵一起吃饭,顾子杰埋头苦吃,眼神却时不时瞄向五女。 吃过饭,四女也累了,话题也来了,王芳楠首先道:“顾子杰,你给云儿的那套衣服是怎么回事?” 顾子杰兹溜一口茶,不紧不慢地道:“那套衣服啊?” 小兰道:“就是那件女衣?” 她说着,这时小翠也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件花花绿绿的女衣给几人看。 一看,顾子杰心里一跳,这套衣服正是从满堂红哪里偷出来的那套女衣,说是女衣,倒也不尽然,到更像是青楼女子穿的衣服。 “这个……”顾子杰有点为难了,昨儿那场面也太逊了些,他怎么好对这几个丫头说我是去当漂漂男了,一旦说出来,只怕自己这一家之主的威信可就这么轻易丢了。 “怎么了?”王芳楠见着顾子杰似有难言之隐,立刻来了兴趣。 “额,你说的是这件衣裳啊!呵呵,做工质料都不错,你们看看好不好……”顾子杰说着,但话语却好象被热茶烫了似的,含糊不清,表情虽然放松,但他心里可不轻松,依旧含糊道:“待会儿你们看看谁穿着合身,要是合身的话,就送你们了。额对了,我身上还有些银子呢……” 他赶忙岔开话题,继而从怀中摸出一个银袋,‘嘭’的一声,撂在了桌子正中。 “这些银子省着点用,差不多都够咱们大半年的开销了。”聊起银子,顾子杰来了精神。 “这么多,一五一十,呀……二十三两呢,谁给你的。”小翠将银袋里的银子倒出来,数了数,不禁大喜过望,忙问缘由。 “这个……”顾子杰自然不好说这些银子是骗董瑶得来的,“你们就甭问了,山人妙计,岂会是你们这些丫头所能够知道的。” “装模作样,”王芳楠撇撇嘴,白了顾子杰一眼。继而上前将银子收好,又放进了钱袋里,忽然一怔,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么多钱,女人衣服,一夜未归,听李云儿说又有很多人追打他,他现在的样子又似做贼心虚,他昨晚该不会是……她又一怔,缓缓回头,望着顾子杰。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顾子杰心虚,心下:“莫非她猜出来了,不能啊,想象力在好也不会想到男人和男人的事儿吧。” “你,你昨晚上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王芳楠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言一出,其他人俱是一怔,就连李云儿也半信半疑地向着顾子杰看来,她昨晚根本不知道顾子杰在满堂红院子里做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追她,而且……姐夫跑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内衣,这…… 此时屋中异常的安静。 “你,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我出去赚个钱容易吗我,你们到底想说什么?”顾子杰面带惊慌之色,好似做贼被当场抓住一般。 李云儿委屈地道:“姐夫,你要是有苦,你就说出来吧,我们都能理解你的。” “这是哪跟哪啊,我做什么了我。”顾子杰哭笑不得。 “你是不是打劫了人家女孩子,以你的武艺,一般人根本不是你对手。”王芳楠带头拷问。 其他几人脸色亦是有些变了,他们看得出顾子杰是有意岔开话题,可这女人衣服究竟是怎么来的,还有这些钱…… 而经过王芳楠这么一说,几人刹那间,脑海里便已想象了许多画面。 半晌,李云儿道:“姐夫,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抢了人家女孩子,然后那女孩子带人追打……” “恩,这就合理了,你是不是抢了钱,又想对人家女孩子做……结果只脱掉了人家的一件衣服,便被那女孩子的家人发现了,这才对你穷追……不舍。”王芳楠说着,小兰、小翠几人纷纷点头符合,本来早上见着女衣,她们三个也都听李云儿将事情说了一遍,王芳楠她们只以为是顾子杰顺手拿来的,而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李云儿感动地道:“姐夫,咱虽然没钱,但你也不能为了我们做那……” “打住!”顾子杰一个头两个大,“别说了别说了。” “你承认了,”王芳楠闻言忽然起身,对着顾子杰道:“你,你真的是在那满堂红……天呐,子杰,我们,哎……” 顾子杰哭笑不得,叹息道:“哎,你们就甭问了行不行。” 四女同时忽有所感,这样问,不免会让顾子杰觉得不舒服,毕竟是当贼了吗。 王芳楠好心安慰:“恩,都别说了,我们理解你。” 几人纷纷符合点头,但眼神看着我……我是不是变成小人了。 “天,好了好了,给你们说就是了。” 见着顾子杰一咬牙,几人都来了精神,王芳楠还在道:“你可以不说的。” 顾子杰白了她一眼,又悠然道:“这个,这个说来话长……” 想起昨晚的事,他着实有些尴尬。 日头已在中天,不过屋里倒是有些阴凉,可尽管如此,顾子杰额头上依旧划过了几滴汗珠,面对着几个丫头闪闪发光的眸子,他有苦说不出。 而几女也都凝视着顾子杰,不在说话,似乎都在担心地等着回答。 “那衣服……的确不大容易说的清楚。本来……”顾子杰怅然一叹,苦恼地继续说道:“本来那衣服是人家给我穿的,而银子,也是别人硬塞给我的,不要白不要,白要谁不要,所以我就……。不过……此事太过复杂,我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王芳楠疑惑地看着他,顾子杰无奈地摊了摊手,与王芳楠一样,几个女子的眸子蓦然张大,失声道:“啊!我明白了!” 顾子杰奇怪地道:“你明白什么了?” 王芳楠的神色古怪起来,眸中隐隐有泪光闪动:“子杰啊,没想到你为了我们,居然连这种事都肯做。我,你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的。” 顾子杰讷讷地道:“你……你不会以为我……” 王芳楠不敢揭他疮疤,生怕伤了他的自尊,赶紧打断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我心里都明白。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们都不会看不起你的。你以后……不要再做了,我们就是饿死,也不能让你再这么委屈自己。” 几女同时点头:“恩!” 李云儿红着脸,鼓足了勇气,羞答答地道:“姐夫,你,你该不会真的喜欢男,哎呀……羞死人了。” 顾子杰张大嘴巴,半晌才讷讷地道:“这个……你们也明白了,不会吧?” 丁蓉蓉似乎还没弄明白:“怎么了?” 王芳楠白了一眼丁蓉蓉,继而幽幽地道:“明白一点,其实那些使相千金、富家小姐开手帕诗会的时候,谈诗论赋的少,基本上都是在说男人和有关男人的一些事……” 丁阵慌了:“男人和男人,妹婿,你……”他本能地就站了起来,故意与顾子杰拉开一段距离,捂住屁股。 丁蓉蓉一看哥哥,登时明白了过来,急道:“相公你,你居然喜欢那种……” 顾子杰截住,纠正:“是二哥!” 丁蓉蓉点头:“额,二哥你喜欢男……” “哎…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呢?”顾子杰截住了丁蓉蓉的话头。 王芳楠忙道:“信,我们都信你。” “恩。”四女一向同仇敌忾,这一次也不例外。 顾子杰看着她们俱是一副好心安慰的样子,哪里是相信自己了。他无奈,以手扶额,无力地呻。吟道:“事情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实际上,额,云儿也知道,当时我们去找工,傍晚的时候脚有些乏,便在一户人家的门槛上歇脚……” 眼见不能瞒了,再瞒着,就要被人看成比吃软饭还不如了,顾子杰也是忍无可,干脆把事情的缘由一五一十地说给几人听…… 这一次……几人都相信了,但是她们的态度又都大大地转了一个弯,李云儿四女越听眼睛瞪得越大,顾子杰说完后,五女也都突然背转身去,双手捂住了脸庞。 “你们没事吧,信我了么?”顾子杰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222章 知县有请 昨晚,李云儿虽然与顾子杰是一起的,也进了哪家戏园子,但她一直没弄明白那满江红到底是做的什么生意,直至顾子杰这时说出来,她才不可思议地回想起自己居然也进了那院子,登时羞得直跺脚。 而王芳楠、小兰小翠三人亦是脸红不已,不过,此时她们都不敢面对顾子杰,则是一字排开,背对着顾子杰。 “很可悲是不是?”顾子杰看着她们不断耸动的肩膀,以为她们是在为此而替自己伤心,无奈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啦,我连根毛都没损失,还顺手拿了他一点东西,谁叫那些人不开眼,敢把我当成那种男人。你们放心,当时夜色昏暗,而且半路又杀来了个程咬金,那些人倒也没把我怎么样。” 丁阵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了顾子杰身后,一拍顾子杰的肩膀,庆幸道:“没被人碰过就好,至少你还是清白之身。” 顾子杰一听这话,差点吐出二两血来,回头向他望去,只见此时丁阵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只把顾子杰弄得哭笑不得,什么清白身,说的好似我真是个娘们似得。 “呵,呵呵……大哥你说的是啊,”顾子杰虽然无奈,但也不得不回一句。 又回头,眼看五个女子依旧耸动着肩膀,顾子杰看了心里忽然有些感动,自己所作所为虽然有些荒唐,但至少让自己看到不是一个人,还有人为我考虑。 顾子杰走上前,拍了拍王芳楠的肩膀,继而走到她面前,正想说几句自己没事、不要紧的话来,却愕然发现王芳楠忍笑已忍得满面绯红。 顾子杰又好气又好笑,瞪了她半晌,才凶巴巴地道:“很好笑吗?” “咯咯咯,额,对不起,对不起,咯咯……”王芳楠方才急剧地喘了几口气,刚刚缓和了情绪,那边小翠几人是真忍不住了。 “你们,你们居然敢落井下石……”顾子杰登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被一群女人笑话,别提有多丢人了,纵然顾子杰性子在怎么随和,这时候也忍不住道:“你们在笑一次试试?!” “不笑了不笑了。”王芳楠带头摆手,身子也赶忙闪到一边,可她眼神一跟顾子杰对上,顿时又忍俊不禁,急忙背转身去,肩头不住地耸动起来。 “臭丫头,还说不笑了。”顾子杰哭笑不得,想也不想,便是一巴掌挥了出手。 “啪!”一记响亮的脆声,王芳楠的翘臀挨了一巴掌。 王芳楠“啊”地一声轻呼,跳转身来,吃惊地看着他,亮堂堂地屋子里,她脸色有些深的红色,迅速爬满了她的脸颊。 顾子杰一巴掌拍下去,心里也是一惊,失手。 但见王芳楠除了吃惊并无恼怒的意思,顾子杰心中又是一宽,赶紧故作愠怒地道:“我这么狼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赚钱?你们居然还敢笑我!都撅起屁股来,都要罚!” “啊!” “啊什么啊,我容易吗我,我这一天天的……额,乐乐你做什么?” “乐乐也笑了,哥哥你打乐乐吧!下一个是云儿姐,哥哥你别看云儿姐站那不动,笑的可开心了。”乐乐撅着屁股,一看李云儿登时大呼。 李云儿一怔:“额,你个小鬼头,我不笑,没笑了。” 顾子杰笑着道:“不打乐乐,乐乐最听话,哼,让她们笑吧,咱们不跟她们玩了,走!” 说完,立刻拉起乐乐的小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一出堂屋,顾子杰赶忙暗呼一声好险。 不过,再一搓搓手,登时觉得王芳楠的屁股道真是有弹性,摸着很舒服,念及此处,这位向来清高的顾大教授也忍不住暗呼一声:得去青楼一趟,总这么忍着也不是办法!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却是赶紧睡一觉,眼皮都快张不开了,昨晚折腾了一夜,他早已是疲惫不堪。 打发走了乐乐,顾子杰便回到房间休息。 …… 然而,顾子杰一直睡到夜幕降临还没醒来,这时王教谕登门造访,一听顾子杰还在睡着,登时暴跳如雷:“眼下大试在即,他还睡得着,快把他叫起来?” 李云儿一听,有些不明白了,也没听顾子杰说过要去科考,她们都知道顾子杰当初拒绝了王教谕,然而这时候王教谕突然造访,而且还说大试在即,难道顾子杰答应了。 其实顾子杰哪里来得及说明,今日中午一回来竟是烦心事,处理完烦心事,又疲惫的不得了,根本来不及说。 不过,李云儿与王芳楠倒是都挺开心,李云儿忙请王教谕进屋入座,王芳楠则是去叫顾子杰。 在王芳楠心里,自然还是有点不想回京城的,若是回去了,那么便是与顾子杰分开,既然顾子杰答应考科举,就一定还要拖延一些时间,如此对她来说很好。 而在李云儿心里,姐夫是最棒的,能凭真能力考取科举,小丫头自然是欢喜的紧。 “大人您喝茶!”李云儿满上茶,向前一推。 “恩。” 王教谕点头,拿起茶杯押了一口,而此时另一边王芳楠也敲开了顾子杰的房间,顾子杰站在门口,打了个哈哈,道:“你说谁来了?” “王教谕,”王芳楠白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答应人家去考科举了?” “额,”顾子杰先一怔,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忙道:“是了是了,王大人现在在那?快带我去。” 说着就走迈过了门槛,王芳楠没好气地道:“王大人在正堂,你总得把衣服穿好吧?” 经他提醒,顾子杰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套白色内衣,回头又见王芳楠目光闪躲,不禁好一番尴尬,赶忙回屋穿着停当。 一路慌忙走进客厅门前,顾子杰再次整理行装,这时屋里只有王教谕一人,院子里也不见其他人,也不知丁阵丁蓉蓉他们去了哪里。 王教谕听着门前动静,抬头看来,而这时顾子杰也迈过门槛:“王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学生有失远迎,惭愧惭愧?” “不必多礼了,”王教谕一摆手,又没好气地道:“眼看大试在即,这大白天的你不多看书,怎就睡得着了?” 顾子杰苦笑一声,在他身边坐下,这时李云儿从门外端着一杯茶进来,顾子杰接过茶水,李云儿退去,顾子杰才尬尴地向着王教谕道:“大人教训的是!” 王教谕深呼一口气道:“距离大试也没多少天,你也该多看看书,回头老夫就叫人给你送些书来。” 顾子杰连连点头称是。 王教谕又与顾子杰说了一阵关于去府城考学的事情,顾子杰连连点头,待他觉得安排完了,才起身道:“你原籍齐镇县,知县大人已让刘主簿记下你落籍本县了,这一次你是代表本县科考,就算懂得不多,也得做做样子,总要多读书的,额,时间差不多了,你赶快随我去见县尊大人!” “额!” “哦,忘了告诉你了,你的事情县尊大人听完后很高兴,特地设宴,走吧!” 王教谕这时已然走到门前,顾子杰紧跟其后,一听知县大人设宴,顾子杰不由一怔,自己只是答应他们去科考,现在还没中榜,就这么大张锣鼓,这古代可真是黑啊。 啥也别说了,看来自己的这个举人头衔是跑不掉了。 说起来这位知县大人也真是给面子,顾子杰就算中举,充其量也就是多了一份功名,日后能否分配,那也是另一码字事儿,当知道知县可是正七品。 在二十一世纪的人们总觉得知县官很小,也一向都说七品芝麻官,其实正七品的官儿可不是芝麻,在当地比一个冬瓜还大,所谓百里至尊,可不就是这位知县大人么? 知县管辖当地一县,上面只要不下来人,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是老大,百里至尊。 古代这里又没有狗仔队一直跟着,虽然有几个内部间谍,额,说来顾子杰也就是个间谍,不过这些间谍,地方官佐也都认识,也能花钱买通。 若是一个知县会做事儿,会积累人脉,那么他在当地可谓是呼风唤雨。 当然,能做到呼风唤雨的官也很少,一个县城里也不是只有知县大人一个人,下面还有不少官佐,明着知县是最大,毋庸置疑,但背地里分的很清楚,其他不服气的官佐也就不这么认为了,不过表面功夫要做到位。 既然知县有请,顾子杰自然也得把表面功夫做好,慌忙安排了李云儿一句后便与王教谕一起走向县衙。 适量县县衙比起齐镇县的那个县衙要显得气派不少,齐镇县太过偏北,而这适量县好歹距离中原近一点,县衙也有那么点派头。 顾子杰与王教谕一路闲聊,很快二人便来到县衙门前,县衙设置在主街上的一条侧面街道。 王教谕带着顾子杰一路走到县衙二堂门口,才回头对着顾子杰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告知县尊大人!” 顾子杰点头,王教谕走了进去。 第223章 少女思春 城南,田安客栈。 二楼的一间客房,门正掩着,此时门前正有着两个紫衣大汉趴在门缝边,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望着屋里面。 屋中正有个女子坐在床沿边,两眼无神,看着前方,也不知在她眼中看到了什么,一副极其忘我的样子,呆呆呐呐。 是的,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董瑶。 自她哭着跑回来以后,这丫头先开始是一番暴跳如雷,而后便进入了忘我境界,直至现在,她已在屋中发呆了好长一段时间,就这么坐着。 是的,这与往日的那个凶巴巴的董大小姐完全不同,性子完全变了,因此上,这让她的俩手下都很替她担心。 董瑶若是发火、摔东西,踢凳子什么的,都还说的过去,但是这样……实在于理不合。 “小姐该不会气性过头,气出毛病了吧?“右边的一个个高一点的大汉轻声轻气地质疑道:“按道理来说,小姐应该会持续大发雷霆、然后说一些将那臭小子碎尸万段的狠话才对,怎么现在……怪了怪了。” “可不是么,莫非,莫非真的是被那臭小子给亲傻了。”另一个大汉心有余悸。 “我看像。那小子可真是有一套,居然真真又骗了小姐一次……”那个高一点的大汉回想顾子杰所为,登时感慨万千:“能让小姐在一个坑里摔倒三回,啧啧,厉害啊。” 另一个大汉道:“可是,可是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么?” 个高的大汉道:“你还想怎样,小姐言出必果,你想让她做那不守诚信之人么?那她还不扒了你的皮,以我说……” 另一个大汉打岔道:“额,你等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小姐会不会是……喜欢了那小子了?” 个高大汉一听就乐了:“怎么可能,小姐比男人还男人,总不至于被亲一下就……额,还真有可能!”他忽然大瞪大了双眼:“这……这样好吗?” “不知道!” “怪哉,小姐莫不是真动情了,可是那催公子怎么办?” “两个都收了呗!” “也对,小姐这般男人性子,多两个,额,好像哪里不对劲……小姐虽然男人婆,但终究是女人吧,要是两个男人……额,那岂不是水性杨花了。” 这时,一个英挺男子由此经过,见着两人鬼鬼祟祟,不由一奇,赶忙凑了上来:“你们在看什么?” 二个紫衣汉子纷纷转头望去,立刻道:“吕少爷。”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董瑶的堂哥,也就是哪位在满堂红嫖男妓的正主儿,姓氏吕,吕兆和。 吕兆和应了一声,也趴着、顺着门扉望了进去,登时一惊:“天,表妹在脸红,真在脸红,她居然也会脸红,我,我没看错吧?”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坐在屋里的人足以听的清清楚楚,但董瑶却不动声色,依旧安坐在床榻上,两眼闪闪发亮地看着前方圆桌上的一个茶壶,但是眼神飘飘忽忽的,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就连吕表哥这么大声音,她似乎也没有听见。 “嘘!”两个紫衣汉子立刻将手指竖立嘴唇中间,向着吕表哥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其中一个汉子道:“少爷你小点声,要是被小姐发现了,我们可就惨了。” “哦哦哦哦哦……”吕表哥反应过来,登时连连点头,这里没有人不害怕董瑶,吕表哥也被自己的声音,惊得有些心惊肉跳,不过董瑶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这就很奇怪了。 安静了片刻。 “表,表妹这是怎么了?”吕表哥小心翼翼地问两个汉子,“早上不还没事儿么?现在……”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个高的大汉道:“这个……小姐不让传扬出去,若是……” “可也瞒不住啊,当时在场这么多人,衙门的人,满堂红的人,只怕……说了吧。”另一个汉子道:“吕少爷,我们给你讲,你千万不要在小姐面前提起啊。” “哦哦,你们放心,我谁也不说。”吕兆和止不住地点头。 两个汉子微微一点头,个高的大汉立刻附在吕兆和耳边,嘀嘀咕咕道:“事情是这样的……” 将顾子杰强吻董瑶的事情,全全交代,吕兆和听得目瞪口呆,许久反应不过来。 “事情就是这样的,真是奇了怪了,按照小姐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甘休,可现在她……说不通,说不通。”那大汉喃喃自语。 吕兆和面色镇定,眉头微皱,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一个大汉,低声道:“走走走,待会表妹出来了见着我们偷偷摸摸,没有好果子吃。” “哦哦哦,”两个大汉纷纷应声。 三人一行走出楼道,来到客栈前院,两个大汉正欲问些什么,只见吕兆和忽然呼出一口污浊之气,继而扬气开声:“哇哈哈哈哈,老天开眼,老天开天眼啊……”他已憋了好一阵子,刚才在楼道内,不敢放声大笑,现在出了楼道,董瑶不会注意这里,吕兆和如何不放声大笑。 说实在的,这位当表哥的可没少吃董瑶的苦头,说多了全是泪,现在见着表妹董瑶居然也会脸红,他如何不意气风发。 两个汉子愣怔瞬间,登时颇有感触,这位表哥出去嫖男人,也得防着董瑶,可想在他心中的血泪史,多的很呢? 个高一点同情地道:“这些年可苦了吕少爷了。” 另一个大汉立刻点头,吕兆和一听,登时悲从心来:“能不是,我有这么个表妹,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这一路走来……闻之伤心,听者落泪啊。”说着,他哽咽一声,二个大汉呆呆呐呐,苦笑不语。吕兆和又道:“呵呵,我说表妹今儿怎么没找我麻烦,原来她是有了新欢了啊,呵,呵呵……” “吕少爷,你说,你说小姐是不是被那臭小子给亲傻了?”个高一点的大汉忍不住道。 吕兆和闻言一甩衣袖,一副及其老练的样子,道:“是啊,表妹这一回就是被人家亲傻了。要不是然,嘿嘿,以表妹性子,那小子还能有好果子吃么?” 二个大汉同时惊道:“啊?” 吕兆和白了二人一眼,又道:“我说的傻当然不是那种傻,我是说,表妹这一回可能是真的动了心。嗬,堂堂董霸道,人人畏惧如虎,居然也有被收的一天,老天开眼,开眼了。” 二个汉子又一呆,个高的道:“不能吧,就因为被人亲了一下?” 吕兆和道:“你们懂什么,人伦大礼的滋味,嘿嘿,额,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二个汉子一听吕兆和说起风花雪月,立刻有意无意地便与吕兆和拉开了距离,二人都知道这位吕少爷有着异常癖好,他突然说起这话,而且样子猥琐,二人自然是……嘿嘿,避而远之了。 “没,吕少爷你继续说。”两个汉子同时干笑一声,个高地道。 吕兆和白了二人一眼,继而啧啧一笑,佩服道:“那小子倒真是有一套,居然把表妹耍的团团转。” 二人闻言登时肃然起敬,不得不承认吕兆和说的话,个高道:“是啊!虽然那小子油腔滑调,的确也有了不起的地方。” “不过,少爷,小姐只是被亲一下,怎么就这么反常,与之前的差别也太大了点。”另一个汉子道。 吕兆和叹了口气,道:“表妹她是动了春心了。当知道一个女孩子的初吻可是很重要的,她平时大大咧咧,男人婆了点不假,但之前没有那个男人敢如此距离与她发生过关系,说起来,表妹这一次也是遇上浑人无赖了,若是平常一般的纨绔子弟,小偷小摸的占便宜,表妹能让他们有好么。” 二人闻言回想往事,继而微微点头。 “表妹之前没有过感情史,也没那个男人敢打她注意……要知道,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的第一次,总是很难忘的,有时候春心萌动其实就只是一刹那的事儿,或者是因为一句话、或者是因为一个心有灵犀的眼神儿,又或者……因为一个吻……”吕兆和一副好似看透了这世间百态了一般,侃侃而谈。 个高大汉闻言感慨万千:“吕少爷说的有道理,敢占小姐便宜的人,还真没有,我记得去年张家的那个四少爷有一次喝了些酒,故意装着喝醉亲近小姐,只是撞了小姐一下而已,结果就被小姐一脚踢飞了,哎……” 另一个汉子闻言连连点头:“额,我也记得。还有一次……” 二人聊起董瑶当初风范,不禁肃然起敬,吕兆和在旁边也是连连点头称是。 “之前是没被人碰过,这一次可不同,那浑人居然那么粗鲁霸道地亲表妹,表妹也是个性情中人啊,你让她舒服,她自然会让你好过,你若不让她舒服,呵呵,谁也别想好过!说起来,那小子也真个厉害,胆子不小,居然敢压在表妹头上而不死,若不是表妹年纪正值思春阶段,啧啧……只怕他非死不可了。” “是啊!”二人同时感慨。 这时,个高大汉忽然想起一事,忙道:“啊,对了,可是那小子好像说他并不喜欢小姐啊?” 吕兆和闻言嗤之以鼻,洒然道:“不喜欢就对了,喜欢才是奇了怪了,叫你娶一个母老虎回家,天天把你打了屁股尿流,你干么?” 二人闻言倒抽一口冷气,同时摇头。 第224章 知县大人 个高汉子战战惶惶道:“那,那小姐既然知道那小子不喜欢她,她这么一直脸红着,不是白搭么?” 吕兆和嘿嘿一笑,及其阴险道:“表妹看上的东西,你以为他能跑得掉。” “少爷你是说,小姐是打算来硬的,”个高的汉子不可思议地道:“强抢民男。” 吕兆和对二人挤了挤眼,意思很明确,他笑着道:“我看啊,表妹早已将那小子看成盘中餐了,想逃,哪里会那么容易。到时候表妹一句话,要么做太监,要么安安稳稳的跟她回家带孩子。” 二个汉子闻言狠狠吞了口吐沫,显然都很害怕董瑶的做事风格。 “表妹既然没有生气,那就说明一切了,保不定明儿就会去找……呵呵,呵呵。”说到这里,吕兆和哈哈哈大笑:“她有了事儿干,就不会找我麻烦了,好,好得很啊,赶明儿我得去感谢一番那小子……额,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顾子杰。”二人同时回答。 “对,我得去感谢他……” 他话未说完,个高的大汉又忍不住道:“可是,可是之前小姐与那催公子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反常态,小姐也没有硬来啊,怎么……” “两者不一样啊,那催志伟又不曾碰过表妹,那顾子杰可不同,所谓因果,有因必果,”吕兆和感慨万千,他也听说了董瑶最近找上了个催公子,不由感伤地道:“不过也好在那催公子没有与表妹进一步发展,表面上自然做得含羞,而一旦他变成了表妹的人,哎,那就苦了。” 二个汉子微微点头,吕兆和说的很有道理。 吕兆和心情不错,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正欲说话,忽然一怔,不知怎么,他忽然有种不好预感,这种预感之前也有过。 一转头,小心翼翼地向着楼道望去,登时一惊,赶忙肃然起敬,站起身子:“表,表妹你怎么下来了?” 二个汉子也是一呆,同时望去,吓得不轻,赶忙道:“小姐。” 是的,此时董瑶正站在院子里的楼道前,黑着脸,也不知她何时来的,更不知他们方才的对话,董瑶听去了多少,吕兆和很担心。 “说啊,继续说啊。”董瑶凶巴巴地大声道,向三人走了过来,三人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两步。 董瑶在院子石凳子上坐定后,抬头白了一眼那两个大汉,继而又像吕兆和望去:“你不提醒,我还真忘了还没与算账呢?” 吕兆和一惊,坏了,看来表妹听了不少三人的对话。 “表妹啊,那小子真个大胆,明日我就找人去好好教训教训他。”吕兆和赶紧像表妹示好。 两个大汉也立刻表功:“不错,居然敢欺骗小姐的感情,决不能饶了他。” 董瑶白了三人一眼:“谁叫你们善做主张了,那臭……那姓顾的有些本事,我自有讽刺。” “是是是,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小子长得倒也清秀,穿着女装也……” 见着董瑶瞪他,吕兆和赶紧闭口,董瑶哼了一声道:“你可不能打他注意。” 吕兆和笑了笑:“哪能啊,好的自然还是留给表妹你的吗,呵,呵呵。” “看你那熊样,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是和男人怎么做的,”董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训斥着:“很有意思么?你们说说,要你俩成亲,你俩可同意?” 那两个大汉登时相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鄙夷之色,继而连连摇头。 吕兆和干干一笑:“表妹你是不知道,所以才这么说,其实男人和男人……” “打住,好恶心。”董瑶浑身颤了一下。 吕兆和无语。 宁静片刻。 “这事儿不能让我爹知道,你们明白么?在敢胡说……” “是是是,我绝对不告诉姑父。”吕兆和一激灵,赶紧道。 董瑶点点头,忽然又问道:“额,你们说那姓顾怎么样?” 三人一愣。 “他吧,挺好,皮肤光滑,眉目硬朗,而且……而且也符合表妹你的口味,也是读书人。”吕兆和笑着,说着,观察着表妹的情绪。 “什么口味,胡说八道,谁喜欢他了,赶明儿我非报仇不可。”董瑶嘴里这么说,但三人都看得明白…… 董瑶想了想,忽然道:“他住哪儿你们查到了吗?” “这个……”三人都很为难,哪里有机会查探这个。 董瑶脸一黑,三人忙道:“我们这就去查,必然将那小子绑回来……” “胡说,绑他做什么?要平易近人不知道么?” 三人愣怔。 “额,就去看看他住哪就行了,不要找人麻烦。” “……” 三人相视一眼,赶紧离去。 …… …… 此时太阳已然落入山中,夜幕降临,县衙的院子里也长上了几盏灯,因为有风,尽管有灯笼护着,里面的火光依旧摇曳了几下。 红色的大灯笼上一个‘魏’字颇是显眼,也不知这位地方知县魏大人属于哪一类人,想当初那孙有为都能当知县,实在不得不让顾子杰遐想连连。 不过,官场中的猫腻一般人可不能不避开,还是小心为上。 而这也让顾子杰不得不长点心。 顾子杰答应王教谕落籍本县,并且考效举人,也就等同于适量县的升学率会上去,因此上,这些官员对此都颇为重视。 适量县县学三年来没有一点建树,也的确够让人为之感慨的,不过也并不是这么一个地方,玄洲各地俱是如此,各县教谕官,训导官无不是为升学率,整日闷闷不乐,别说适量县,就连当初蕞城亦是如此。 是的,你千万不能用现代化社会的眼光看古代,这里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读书的,只有少数家庭条件不错的人才会读书,而且……读书又是一个较为乏味的事儿,天天让你钻到家里什么也不干,光读书,谁也受不了,二十一世纪的学生何尝不是多有的逃学的不良少年。 而这古代本来就资源紧缺,好不容易有几个读书人也未必就能受得了枯燥乏味的时光。另外,古代读书人多属于有钱人家,试问,你有钱,你能控制住诱惑? 魔争 第 65 部分阅读 而这古代本来就资源紧缺,好不容易有几个读书人也未必就能受得了枯燥乏味的时光。另外,古代读书人多属于有钱人家,试问,你有钱,你能控制住诱惑而不出去玩乐么? 就是这么个理,最后真能读书读成大智慧的人,简直少之又少,根本不像二十一世纪遍地都是大学生,这里出个秀才,那可是很隆重的……其实秀才也就相当于高中毕业生,你可别小看一个秀才,电视剧里演绎的唯唯诺诺,其实秀才的优待还是很多的,首先,就业,是的,秀才虽然没有资格做官,但他能在衙门里某个差事,好一点的可以当个师爷,最次也是胥吏。不过有一点,秀才是国家公务员,免税。 古代交税,对于朝廷上面而言,算是最基本的经济来源了,可想而知,一个老百姓交了税后,收成好一点还行,不好的话,根本都不够吃。 而这玄洲、荆州位于国境边陲之地,三年没有出一个秀才,倒也不夸张,读书人少吗,当你吃都吃不饱了,哪里会有心思读书,而有钱的人们想法又不一样了,所谓山高皇帝远,在这里他们有钱,也就等同有权利,还读书做什么? 这一次上面给王教谕下达最后通牒,王教谕亦是心若死灰,没有建树,他教谕官也真是做到头了,而县太爷虽然与之干系不大,但好歹他也是百里至尊,王教谕倒霉,他多多少少也会受到上面的训斥……而因此上,顾子杰一答应科考,县太爷便也高兴地设宴有请,可见这些官对此之重视。 他们使用的形势虽然有点滥竽充数的意思,保顾子杰一个举人,这口气得多大,是的,没考试就先定下来了,的确是很不简单。 不过顾子杰原本就是秀才,因此,保个举人也说的过去,要是狗屁不同就给个秀才什么的,难免会东窗事发…… 这时,有风过,拂过顾子杰的脸颊,让他觉得很舒服,他四下打量着这个院子。 二堂外,这个院子不算太大,建造也与蕞城衙门二堂的差不多,不过要稍显大了一些。 “子杰啊,快进来吧。”这时王教谕从二堂走了出来,站在门前叫道。 “是。”顾子杰见着王教谕,赶忙应声上前,王教谕转身而去,顾子杰尾随其后,一路走进正堂。 此时二堂上已然做了几个人,而坐在正中之人却是个四十岁出头胖子,想必这位应该就是魏知县了吧? 眼观鼻,鼻观心。 这位魏大人并不没有顾子杰想象中的那般意气风发,反而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不知是谁得罪了他。 不过不难看出,这位魏大人在此地做官,也是不情不愿,虽然是七品正印,但有些人心里就是不知足,或许说他在当地过的不顺心。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应该是个文官考效而来的,并不像当初的孙有为,一看就知是名武夫。 不是武官就好,顾子杰心里庆幸,别像孙有为动不动喊打喊杀,好不吓人。 然而此时这位魏大人坐在上首,见着顾子杰进来,也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示意了。 第225章 村妇击鼓 二堂上中间已然有着一张圆桌子,桌子上摆满了酒菜,周围的设置并没有什么变动。 而除了知县大人以外,还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顾子杰见过的顾典使,顾典使笑着颔首,而另一人顾子杰则是没有见过。 这时王教谕慌忙介绍,另一位是本县训导,而顾典使也是因为顾子杰才过来的。 王教谕介绍完毕,立刻向着魏知县道:“县尊大人,这位就是下官给您提起的顾子杰了,他原是齐镇县的秀才,现在齐镇县事发,这才来到本县。” 顾子杰也不怠慢,王教谕一说完,他赶紧上前一步:“学生顾子杰见过知县大人,见过狄训导,顾典使。” 顾子杰庄重行礼,抬起头,那二人也纷纷颔首示意,这时魏大人摇了摇手:“坐吧。” “谢大人。”顾子杰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道谢,见着王教谕落座后,他才坐在最后面。 王教谕刚才坐下,便忙拱手又道:“县尊大人,咱们适量县已经三年没出一个秀才了,下官这次去府城,上边很是训斥了下官一番。本县文教,下官自当负首责,可是县尊大人您面上也无光啊。这一次,下官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可造之才,或可替我适量县挽回掩面啊,呵呵,说起来也真是幸运,本来连一个童生都找不到,现在却多了个秀才,呵呵,呵呵。” “是啊,其实这事儿吧,你俩做得也真是不对……”魏大人的目光流连了顾子杰一眼,继而又看着王教谕,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道:“这都几年了,咱堂堂适量县诺达的地方居然出不来一个秀才,有时候我都替你担心,若是在拖上两年,呵呵,你和狄训导也都不用干了。” 这位魏大人是属于官生一类,也就是子继父职,本来他自幼博览群书,二十四岁高中举人,一心渴望能进京做官,可谁料连番二次都未能高中进士,无奈之下,也只得返乡。 按道理来说,他一个堂堂举人,也不需要官生,而他父亲既然也是官,大可托人上下打点,只是无奈这魏大人当初一心想要上京,原来他中举人后,也分给了他一个八品官,可他偏偏看不上,最后他是回来了,但也没有官职给他做了,最后他老爹不愿看他自甘堕落,便也就打着告老归田的把戏,让他坐上了父亲的位置。 而说起这魏大人,可谓是一腔热血,只求建功立业,当初也看不上父亲所作所为,可谁料后来,这官位给了他,他才晓得这官真是难做。 官场如战场,魏大人上任五年,没有丝毫建树,若不是他父亲还有些人脉关系,只怕这厮也该下台了。 他也就相当于当初的孙有为,虽然一个武官一个文官,但二人遭遇都差不多,年轻时都有一腔热血,但一连几年磨合,也都没了当初的锐气。而前几年魏大人在此地为官还好些,多多少少的官佐也都是熟人,而在这两年,说到这里,魏知县就是一把鼻子一把泪,说不完的血泪史。 且不说魏大人的伤心处,再说回王教谕听着这话,忙笑着道:“县尊大人说的是,人才虽然难求,但现在咱们县是有指望了,上面也有交代,呵呵,呵呵。” 魏知县又多看了顾子杰一眼,满意点点头道:“总之呢,无论如何,今年咱们适量县一定得考出个举人来,最好再考出两个秀才,如此也替本官增增光。呵呵……” 王教谕一听苦笑一声,心道:“童生都找不到一个,还考两个秀才,你还真是狮子大张口啊。” 但面上却是连连笑道:“大人说的是。” 魏知县笑着一摆手:“吃菜吃菜!” 待他第一个拿起筷子,其他人也纷纷动作,顾子杰则是最后一个拿起筷子。 事实上顾子杰的到来,也算是他们的大救星,这几人吧,大哥也别说二哥,王教谕与狄训导的确是职责地方教学,但他们若是遭了秧,这魏大人多少也会动摇一下,因此这一次顾子杰答应科考,他们才摆出了这么一桌子菜。 吃吃喝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高兴吗,因此魏大人也多喝了两杯,此时满面通红,说起话来也忘了德性。 又是一阵闲聊,这话题自然是少不得在顾子杰身上转悠,顾典使与顾子杰之前见过,而这狄训导也是敞亮人,很快便说在了一起。 既然是说顾子杰,自然也很快说到了顾子杰家中美女如云,而一听顾子杰家中居然有五六个女人,当真是羡煞旁人。 顾子杰只得谦虚表说,那些只是他的堂妹而已。 吃完了饭,众人正欲告辞,忽然门外传来:“嗵嗵嗵……”的声音。 魏大人正咧嘴大笑,远远的忽听前院传出击鼓声,王教谕与狄训导、顾子杰三人赶紧起身,同时施礼道:“大人有公务在身,那下官、学生就先告辞了。” “去吧去吧……”魏大人像轰苍蝇似的冲着三人摆摆手,然后提足丹田气,冲着厅外一声大吼:“何人击鼓,真是的,大半夜还让不让睡觉了。” 顾典使已然抢步走在顾子杰几人身前,他身为典使,这也是职责所在。 然而这时也已有衙役从前边衙门跑到后宅来向魏知县禀报了,而那衙役一路小跑经过顾子杰几人,站在门口道:“知县大人,小崔庄催李氏击鼓鸣冤,状告王老三害死其夫。” 魏知县闻言顿时眉头一皱道:“她不是来过了吗?本官在查,正在查!明白吗?本官公务繁忙,总不能每天就处理他们家那点破事儿吧,叫她回去,再敢胡乱击鼓,办她个扰乱公堂。” 身为地方父母官,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也是太无耻了,分明是敷衍,而这时顾子杰正走着,听到后面魏大人说这话,登时一个艮呛险险摔倒在地。 只听那衙役又道:“知县大人,那催李氏说,她发现了王老三的踪迹,请大老爷派人索拿!” 魏知县顺手抄起案几上的茶杯就摔了过去,他也不文诌诌地自称本官了,破口大骂道:“滚你奶奶的腿,老子刚不是说了很忙吗,你听不明白是不是?官府是他们家开的,她让抓人就抓人?叫她回家等着,老子有时间的时候自会派人去抓,再敢扰乱公堂,先打她二十大板。” 那茶杯碎在那衙役脚下,骇得那衙役一动也不敢动,得了大老爷这句吩咐,他才松了口气,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顾子杰身子怔了一下,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继而赶忙走。 回头,只见王教谕与狄训导二人一个个哭笑不得,但也都不敢多言,只顾走路。 几人一道走到门外时,只见衙役正要轰人走,顾子杰上前看看,却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什么?大老爷正忙?人命关天呐……”这位应该便是催李氏了,面貌能有个四十岁光景,一派村妇打扮,土里土气。 “知道了知道了,你且回去等着吧。”一个衙役不悦道。 “官爷,官爷您行行好,行行好……我那汉子死的好惨,求求你们……”老婆子哀求着扑了上去,两个衙役把水火棍交叉一挡,嗔目大喝道:“滚!再敢上前,严惩不贷!” 催李氏放声大哭,大叫着道:“官爷,你们不能这样啊,我丈夫死的冤枉!杀人凶手就在客栈里,你们只要一去就能把人拿来,各位差爷……” 衙役皱了皱眉,这时催李氏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明白过来,急忙从怀里往外掏钱,攥了一把大钱往那衙役手里塞:“差爷,民妇不敢劳动你们白辛苦,这点钱请各位差爷拿去喝茶。” 那差役勃然大怒,老爷既有这种吩咐,毫无疑问,这个王老三是有后台的。 这人能抓么? 明明不能抓的人,你还拿钱引诱我,害我想拿又不敢拿,你这不是馋人吗? 再说了,你这蠢妇也太不懂事,你这么当着王教谕、狄训导的面儿塞钱,老子就是能收又怎么收? 那衙差头儿怒气冲冲地抢上一步。 “差爷……”催李氏还未多言,那冲上来的衙役一把揪住催李氏的衣领,正正反反就是几个大耳光,又用力向前一搡,把催李氏搡了一个屁墩,他怒喝道:“马上滚!否则本都头立刻办你个贿赂公差!” “娘,娘你没事吧?!”这时,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慌慌张张地从街上跑了过来,见着老妇人坐在地上,登时大惊,快步上前扶起老妇人,又愤怒地冲着衙役道:“你们身为公人。不执行公务,还敢殴打告状人?” 衙差头儿上下看她两眼,冷哼一声,把袖子一甩,便扬长而去。 催李氏盘坐在地上,捶地大哭起来:“我那丈夫死得冤啊!你们身为官府,不为百姓作主。苍天呐,你开开眼吧……” 那两个衙差把水火棍一收,站回衙门口,对她的哭诉充耳不闻。 第226章 先行一步 顾子杰愣怔无语,转头望望王教谕,又回头看看悲愤的催李氏。 有人击鼓鸣怨,这不正是衙门该管的事儿么?怎么…… 只见催李氏哭骂了一阵,眼见官差根本不理,无动于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把牙一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走,那守门的差官看见,把嘴一撇,微微露出冷笑。 那少女眼见母亲掉头就走,赶紧追上去道:“娘,你去哪里?” 催李氏咬牙切齿地道:“我去找那王老三,要他给你爹偿命!” 少女一听顿时哭泣地道:“娘,咱还能去哪里告啊,现在官府都与那些贼人横通一气,咱们,咱们……” 话未说完,却也说不下去了。 顾子杰呐呐呆立。 “你别多管闲事……” 见着顾子杰阴沉着脸就要上前,王教谕一把拉住了他:“你现在什么也不要管,安心读书就是,有些事情你帮不上忙,也不能帮忙。” 顾子杰一怔:“可这母女俩好像……” 王教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悦道:“什么好像,别胡说八道,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早些回去休息吧!” 顾子杰呆了一下,望望王教谕,又回头望像那母女俩急匆匆的背影。 顾子杰怔怔,忽地叹了一口气,向着王教谕点点头,道:“既如此,学生就先告辞了。” 王教谕嗯了一声:“回去吧。”说着转身就走,边走边优哉游哉地道:“又少活一天啊,哎,这日子过的……” 顾子杰还没走,一听,登时险险摔倒,继而赶忙快步离开,边走边道:“这都是官啊。” …… 回到家,一屋子人都还没睡,而这时丁蓉蓉与丁阵两兄妹也都知道顾子杰将要考举人的消息了。 这两个从山沟子里走出了的人哪里想过考童生,那根本想也不敢想的,然而现在顾子杰却要考举人,可真是把二人惊的目瞪口呆。 丁阵现在是越看顾子杰越是顺眼,只怕他想打破头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妹婿居然是个秀才公,而这一次王教谕又特意来找他考举人,对他们来说,这消息简直太重大了…… 然而,也正在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坐在一起闲聊时,顾子杰也回来了,刚一进门,就被那丁阵一把抓住:“妹婿,妹婿啊,你怎么都没有跟我说过你是秀才啊,啊,怎么从来都没说?” 顾子杰见他情绪激动,总不好说咱俩才认识几天啊,只是干笑道:“额,这年头空有功名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喝,再说了,你不是也没问么。” 说着话,他缓缓抽离身子,来到圆桌前坐下,一杯茶被乐乐端了上来,殷切道:“哥哥,你喝茶。” 见着小丫头倒是懂事,顾子杰登时一阵欣慰,接过茶水,笑道:“还是我的小妹妹最知道体贴人。” 丁蓉蓉望着顾子杰忍不住道:“听王姐姐说,知县大人请二哥你喝酒了么?” 一听,小丫头这一回算是没有叫错,顾子杰满意点点头,一笑道:“是啊,知县大人厚爱了。” 不对,她叫的好亲切,还王姐姐,这几个女子和解了么? 顾子杰虽然在衙门喝了些酒,头也有些发晕,但他反应不慢,立刻转头望向王芳楠四女,只见这几个女孩子居然还坐在一起,尤其都与丁蓉蓉做得很近。 “怪哉,怪哉!居然这么快就和好了……”顾子杰暗暗称奇,也不得不承认这丁蓉蓉兴许还是有一套的,早上还势如水火,晚上就成好姐妹了。 且不说这些,再说顾子杰的苦恼,自己现在是答应了去科考,可王芳楠怎么办?她总得去京城吧,因此让她一直耽搁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念及此处,顾子杰转头望向王芳楠道:“额,现在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五女都顿了顿,相视一眼,李云儿汇报道:“还有三十多两吧!” “恩,差不多也够了,”顾子杰微微点头,继而又向着王芳楠道:“王姑娘,我现在既然答应了王教谕,是一定得去荆州城一趟的,不过你也不能总耽搁着,这样吧,我托王教谕帮忙,过几天你随着这里的商队一起去长安吧?” 王芳楠一听登时急了:“为什么,我不走。” 李云儿也道:“姐夫,你不去么?” “我,呵呵,我现在哪里走得开,若是不去考效举人,只怕……”顾子杰讪讪一笑,厚着脸皮道:“就让王姑娘先走吧,到时候咱俩在一起去长安也一样!” 李云儿怔怔,不过细细一想倒也有些道理,只是她哪里知道顾子杰是怎么想的,按顾子杰所想,把王芳楠支走就是,到时候也就不用去长安了。 李云儿忽然抬头,忍不住道:“可是,可是张总管那些人……” 王芳楠闻言立刻截道:“是啊是啊,你倒是挺放心,那些贼人手段狠辣,你就不担心我么?” “呵呵,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就不担心你了,”顾子杰一本正经,泰然自若地继续道:“这些我都想过了,咱们现在停留的也有一段时间了,保不定张总管那伙人已经放弃了。另外,到时候你们与商队一起,顺便做一下打扮,就算碰到张总管那些人,他们也未必就能一眼看出,再者说,有赏队在,你们怕什么,这三十两银子你们拿着,多用几匹好马,他们追不上的。” “似乎,有点道理啊!”李云儿怔怔,直点头,是的,她觉得有点意思,这个注意还真的可行。 “不要,我们不走。”小兰立刻道。 小翠也帮腔道:“不错,就算是又怎样,可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啊?” 王芳楠与小兰小翠这三人横通一气,反正就是不走。 “王小姐,我知道你想在这玩,可是就算你想在这里,总得回家一趟给家里捎个信不是,”顾子杰很有耐心地劝道:“你们放心,待我考完之后,我便与云儿一起去京城找你们,你现在非要与我们在一起,而那些人是抓你的,我们到时候不就自然而然地倒霉了么?放心放心,我去京城还有事,一定会去的。” “什么情况?”旁边丁阵兄妹俩听不明白了。 “额,是这样的……”经过李云儿解释,两兄妹这才知道王芳楠乃是长安人,一路被人追杀才来到了这里。 听李云儿这么一解释,丁阵与丁蓉蓉也立刻帮腔,劝王芳楠先回家,丁蓉蓉道:“你家里还有爹娘,总要先回去看看的。” “是啊,有亲人不好么?”丁阵也帮腔,道:“真是的,你还不愿回去了,要是我,嗬……额,到时候我也去。” 丁蓉蓉也忙道:“我也去。” 乐乐道:“我也去。” 顾子杰心道:“我不去。” 但他面上也是一脸应允之色,道:“你留这儿只会多生事端,你先回去,待这次考完,我立刻就去看你还不行吗?” 王芳楠白了他一眼:“谁要你看了,哼,自作多情……你若真的想去长安,干脆也别考了,现在咱们身上还有些钱,大可……” 丁蓉蓉与丁阵同时道:“那怎么行?” 在他们两个心中啥事儿也没有考举人要紧,顾子杰听了连连点头,苦笑道:“说的是啊,你说不考就不考,你当县衙里的那些官佐都是吃素的。” 小翠鄙夷地道:“怎么,你不要举人,难道他们还逼着给你不成?” 顾子杰白了她一眼,心道:“当初在蕞城的时候我还不愿做官呢?可孙有为那一帮子畜生不照样给我弄个官儿吗?” 心里这么想不假,但他可不会当面说出来,只是道:“恩,其实吧,你们说的也很有道理,我不去,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但若不去,这不就得罪王教谕了么?现在人家好酒好菜端上来,我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如果不去,你再想求王教谕帮你找一队商队,你说人家能帮你么?” 乐乐忙道:“不会!” “看看,乐乐都知道……”顾子杰立刻趁热打铁,道:“人家既然不帮你,那咱们怎么去长安,跑着去么?总之钱还是不够,且不说我现在答应了王教谕,就算没有答应王教谕,咱们还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的,总得赚钱吧。再者说,跟着商队走,至少是多了一条保障,好一点的商队里还有押镖的,这些人身手个个可就了得了,就算张总管他们跟着,你以为他们敢出手么?” 李云儿听了直点头,忍不住开口道:“姐夫你说的对,跟着商队走没错,要是镖局就更好了,就算与张总管他们碰见,张总管他们也不敢硬来。” “是啊,这好歹是一个保障啊,”顾子杰心有盘算,点点头,又道:“另外,我若真的得罪了王教谕,呵呵,别说跟着商队了,咱在适量县能否过得安稳都是个事儿。” “是啊是啊,得罪什么人都不能得罪当官儿的,这些人表面上看上去慈眉善目,其实黑着呢。”丁阵立刻做出表示。 第227章 不可饶恕 丁阵说的对,做官的人黑着呢?你耍他一回就想开溜,只怕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的确如此,若真惹恼了王教谕,他们在适量县也是呆不下去的,顾子杰他们这一行都是外地人,衙门先来个各种征收,只怕顾子杰就承担不起。而现在,顾子杰可以说是王教谕他们这几个教学官的救星,而且顾子杰还答应了人家,如此说走就走,这事儿,还真不行。 况且顾子杰自诩自己还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既然答应了人家,总要说到做到的,自己去走个过场,而能否中举,那就不是顾子杰的事情了。不过若是能在此地就把王芳楠三女送走,顾子杰也是一身轻松,到时候自己便可直接回去了。至于一个李云儿,顾子杰还能说服她。 这厢顾子杰正想的周到,那边丁蓉蓉拉着李云儿问东问西,他们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好半晌,顾子杰笑着道:“先回去总是没错的,你要是有个什么意外,我顾某到死只怕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王芳楠一听,心里一动,半信半疑地道:“你,你真的如此担心我?” “你以为呢?”顾子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轻声轻气地道:“傻丫头,我当然担心你了,就是因为太担心你了,才不想你留在这里冒险,你回到家后,将此事告知你父母,相信很快便会查出那张总管是何许人也。而且,你现在若跟着商队走了,到时候张总管就算发现了我们,但其中没你,他们也会就此作罢,但是你要在这里……你想会怎么样?” 王芳楠、小翠、小兰呐呐都说不出话来。 顾子杰知道自己的话似乎打动了她们三个,而见着三女似有示弱的意思,立刻在加把火,继续给王芳楠上眼药:“虽然我与云儿几人会些武艺,但面对张总管那些个人,也根本不是对手。哎,算了,你若不想回去,那到时候一起吧,要是再被张总管碰见,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有什么意外的。”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怔。 “不过我声明,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听我的话,若是形式危机,我让你们走,必须得走,我武艺虽然不好,但也能托个一时三刻,至于我的命,呵呵。”顾子杰故作一副怅然之态,干笑一声:“不要也罢。” 他是说的轻松,但众人却是激动的很,丁阵首先道:“二弟,意气啊,敞亮啊,到时候我也跟你去,要死一起死。” 顾子杰一拍他的肩头:“好兄弟。” “好兄弟。”丁阵回了一把。 这两个难兄难弟说的好像马上就要去赴死了一般,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那边六女都不愿意了,丁蓉蓉哭着道:“我不要你死,二哥,你不许死。” 乐乐也哭了:“哥哥,哥哥你别吓乐乐。” 李云儿也激动地道:“姐夫,你,你……” 顾子杰环顾众人,不由心惊:好家伙,这样也行,我真是太聪明了。 但他面上依旧是一副苦涩的样子,长长出了一口气,昂首望天道:“天意愿为,王小姐既然执意留在这里,我们也不能……” “就会骗人,我,我答应你还不成吗?”王芳楠也有些小小的感动,瞪着顾子杰道:“算你有良心啦,可你,你啥时候去长安啊?” 顾子杰一听,乐了,忙道:“这一次考完就去。” 王芳楠失落地点点头:“好吧。” 小翠与小兰见着小姐都答应了,也只得点头称是。 顾子杰见着三女都答应了下来,登时心中窃喜:“完胜,嘿嘿,额,我说的有那么感人么?我怎么没感觉到。” 此时他面上也露出了少许笑容,淡淡地道:“这就好,明日我就去与王教谕说一声,看看那日有商队要走。” 王芳楠失落地点点头。 “这样也好,至少大家都安全了,呵,呵呵……”顾子杰笑的虚伪,缓缓起身,又向着几人道:“好了,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刚一说完,转身缓缓走出客厅,一出客厅,赶紧加快脚步,生怕王芳楠会追上来。 此时外面夜色如墨,一轮皎月高挂,点点繁星好似陪衬一般在弯月跟前。 轻风过,吹在顾子杰的脸上时,似乎有着丝丝凉意直入身心,他只觉很是爽快。 说实在的,本来顾子杰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慢慢一合计,还真行,更值得庆幸的是王芳楠居然也答应了,如此真是太好了。 他心情不错,但也不能在王芳楠他们几人面前笑出来,只得赶忙回房中,自顾偷乐。 是的,若能把王芳楠安全送走,的确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而且顾子杰也算功德圆满了,到时候欢欢喜喜地回去,真挺好。 时间流逝,上床睡觉,只怕这一晚顾子杰做梦都能笑醒了。 的确,一直以来的任务就是送走王芳楠,这回好了,只要找到一条商队,万事大吉,自己也就轻松了。 且不说这一晚顾子杰会不会笑醒,这会儿丁阵也进了屋,见着顾子杰已经躺倒了被窝里,就乐了:“二弟,我长这么大,还没人给我暖被窝呢?呵呵。” 顾子杰一听,汗了一把,心道:“大哥啊,你还能在无耻点么?”但面上却无奈苦笑之态,道:“呵呵,现在我的钱也不多,就先将就将就吧。” 丁阵笑着忙摆手:“这有什么,说实在了,若是今天中午你没有说明白在满江红的事情,只怕大哥我也帮不了你啊。” 顾子杰又汗了一把:“你记性不错。” “那是。”丁阵话是挺多,边说边脱衣上床,睡在一起。 这位新来的大舅哥又开始问东问西了,乡下人就爱凑热闹,吹了灯,这厮不睡觉,非要拉着顾子杰说一说他的经历。 好不容易回答完毕,丁阵也安静了下来,就在顾子杰将要入梦之际,这厮又来了,悄悄地道:“二弟,二弟,你睡了吗?” “恩!” “我看那王小姐对你挺有意思的,你可要当断则断,可不能对不起我妹妹。” “恩。” “额,对了,那王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恩。” “你倒是说啊!” “大哥,这都子时了,赶紧睡吧,明儿我在与你说。” “那怎么成,你不说我哪里睡得着。” “天呐!” “呵,呵呵,好了好了,二弟我睡了啊。” “太好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丁阵小心翼翼地道:“二弟,你睡着没。我再问一个问题,你晚上,额,晚上我睡着后,你,你不会趁机拍我屁股吧?!” “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拍你屁股的!”顾子杰快要崩溃了。 “哇哈哈哈,我睡,我睡了啊……额,对了……你说男人和男人真能……” …… 风,吹过适量县上空,拂过树枝绿叶,啪嗒啪嗒声不断响起,一处墙角边,有着一袭草丛,草丛中不知名处传来低低切切的虫鸣声。 一阵,一阵的传来,仿似是一个催眠曲。 “小姐,那个姓顾的就是住在这里了。”这时,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声音并不大,不过光听声音就知道此人必然是个粗豪大汉。 “他不是说他没有妻子么?怎么这院子里这么女子?”是一个女声,声音冷冽,颇显霸气。 “这个……这个小的倒是不知道,听那房主说这几女是那姓顾的远方堂妹。”先前说话之人道:“今晚衙门里的魏知县也特意宴请了这个姓顾的。” “额,是考效举人的事儿吧?”女子声音道。 “呵呵,看不出这小子还真是有一套,居然能让适量县里的知县大人如此劳师动众。”又一个人声音响起,这声音大有献殷勤的味道:“表妹,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姓顾的,要不然,我……” 女子声音截断了他的话头:“少说两句……,哼,管好你自个吧。” “嘿嘿,嘿嘿……”他笑了两声,不在言语。 安静了片刻。 “这臭小子,居然敢占我便宜,哼……”女声响起,缓缓从阴暗的树下走出一个紫衣女子,这女子身子高挑,面若桃花。 此时她身后还跟了三个男子,是了,居首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董瑶。 其他三个男子则是吕兆和与两个紫衣男子,那个个高的紫衣汉子小声道:“小姐,要不,要不我们进去把那小子跟您抓出来。” “谁让你抓人了,”董瑶没好气地道:“我怎么做也不用你们来教。” “是是是!” 站在门外,董瑶看了一会儿大门,忽然转身:“走,改天再来,哼,这姓顾的,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两个紫衣大汉则是走在后面,吕兆和屁颠屁颠地与董瑶同步走在前面,笑着道:“表妹啊。那小子长得倒也水灵,额,激灵,长得倒也激灵,我看你也……” “谁喜欢他了。”董瑶答。 吕兆和呐呐道:“我没说表妹你喜欢他啊。” 董瑶一怔,登时冷笑:“好啊,你敢挑我的语病,你活腻了吧?快走!” 这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228章 可怜母女 第二日,又是春光明媚的一天,顾子杰晕晕沉沉地醒来时,丁阵已经没见了踪影,起的倒是挺早,也不知这厮去了哪里。 眼看外面已有阳光,时间不早了,赶忙穿衣起床,刚出门,就见着丁阵走来,顾子杰苦笑道:“早啊。” “额,二弟你醒了,”丁阵笑了笑,又道:“你看你没精打采的样子,不是我说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年纪轻轻的,早睡早起才好吗?” “呵呵,呵呵……”顾子杰闻言尴尬地笑了笑,嘴里小声嘟囔一句:“你倒是还好意思说,昨晚若不是因为你非要逼我说话到半夜,我能托到这时候起床么?”但面上却是一脸‘你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连连点头。 “饭做好,一屋子人都等你呢。”丁阵一脸训斥的样子,边走边道:“像你这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山里的猎物早就跑的没一只了。” “是啊,大哥教训的是,”顾子杰打了个哈哈,一笑置之,二人一道走向客厅。 顾子杰洗漱完毕,正欲要去吃饭,门前出现两个小斯,只见二人每人报了一个小箱子进了院子,其中一人道:“顾秀才可在否?” 顾子杰正欲说话,只听丁阵已然扬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两个小厮连忙欠身,其中一个道:“小的是奉王教谕吩咐,给一位顾子杰顾公子送些四书五经、圣人典藏的。” 丁阵看了一眼正在洗漱的顾子杰,才对那二人道:“你们进来吧。” 那两小厮有着几分眼力。进来一看,丁阵相貌憨厚,根本不像,那位顾公子一定就是站在那儿洗脸的这位了,小厮便放下书篓,施礼道:“奉王老爷之命,给顾相公送些书来。” 顾子杰笑着点头,用毛巾擦了把脸,对那小厮道:“劳驾了。请回复王教谕,就说学生一定用心读书,不负教谕所望。” 两个小厮连忙向他还了一礼,轻轻退了出去。 “嗬,还真不少,这要是光看一遍也得花上半月功夫吧!”顾子杰弯腰翻开箱子看了看,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书。 丁阵走了过来,顺着看了一眼,不由感慨道:“二弟好本事啊,半个月就能看完了,要是我,嗬,二年也看不完,真多啊。” “你们俩还要不要吃饭了?”小翠站在客厅门前,没好气地看着二人大声道。 “来了来了……”顾子杰应声,不及细看,盖好箱子后,与丁阵一人搬了一箱走回客厅。 将两箱子书置放一旁,苦笑一声。 “哥哥,你赶紧来吃饭啊,乐乐都饿了,就等哥哥你呢。”此时乐乐坐在桌子前,望着桌子上的几盘菜,馋的直流口水,见着顾子杰进屋了,又站在哪 魔争 第 66 部分阅读 “哥哥,你赶紧来吃饭啊,乐乐都饿了,就等哥哥你呢。”此时乐乐坐在桌子前,望着桌子上的几盘菜,馋的直流口水,见着顾子杰进屋了,又站在哪儿发呆,不由出言催促。 “好好,吃饭,吃饭……”顾子杰笑笑,大步飘然而去,路过乐乐身边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看着众人道:“我不在你们可以先吃吗,非要等我做什么?” 他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自己到底还是一家之主啊。 一大家子人,一大桌子菜,顾子杰自然是当仁不让地坐上了首位,而多了丁阵丁蓉蓉这两个爱说爱笑的乡下人,倒是热闹了不少,是的,这俩人总能找到很多值得津津乐道的话题。 吃着饭,其乐融融,有说有笑,不知不觉,丁蓉蓉与小翠却说起了今日早上他们俩在街上看到的事情,这倒是引起了顾子杰的注意。 虽然听得不慎明白,但经过丁蓉蓉气愤愤地一再表示,而又经王芳楠、李云儿几人不断过问,顾子杰这才弄明白了一些。 说是一对母女在一家客栈里忽然与几个壮士男子纠缠了起来,老妇人声称其中一个名唤王老三的男子杀了他家汉子,一定要人血债血偿,而那王老三自然也不是善类,一番口角之争,那老妇人胡搅蛮缠,拉着王老三不让走,王老三自然是勃然大怒,就带人打了老妇人一顿,最后地方典使带领一众衙役到来,非但没能给老妇人伸冤,反而把这俩母女轰了走了。 “真是没天理了,就算那老妇人是胡搅蛮缠,官府也得先问清虚实吧,问也不问就赶人……”丁蓉蓉说到这里,已然气的很了,她小脸憋得通红,气呼呼地道:“我听说之前那老妇人就去过衙门好几次,结果都被官府给轰了出来。这适量县的官府也真是的,他们根本就没问清,就断定那老人家是捣乱的,说起来这俩母女也真是挺惨的。” 王芳楠气不过:“那王老三身后一定有人支撑,他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这般狂妄?” 丁蓉蓉道:“不知道,听说好像是刘家的一个下人。” “刘家,还一个下人?”顾子杰忍不住问了一句,而她们所说的那对母女,不就是自己昨晚看到的那两个击鼓鸣远的母女么? “恩,听说就是刘家的一个下人。”丁蓉蓉想了想道。 顾子杰愣怔一下,道:“一个下人居然也能这么嚣张么?” “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丁阵插了一句,不过他手头上也不闲着,将一块肉夹进了碗里,拔了两口米饭,呜呜囔囔道:“那刘家啊,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刘员外名唤刘鹏,听说在咱这适量县可是很了不起呢,就连官府也不敢得罪他,据说光是他手下的生意门路都大的惊人,在咱这的确是很有实力的。” “这么嚣张,官府也不看在眼里,”顾子杰迟疑了一下,又问道:“那这里的官府管什么?” “谁知道!”丁阵边吃边道:“我们一直住在乡下,城里的事情也知道的不多,反正那个刘鹏很了不起就对了。” 顾子杰气不忿,道:“就算这刘鹏再怎么有实力,那王老三充其量就是一条看门狗,他怎也这么大能耐?” “不是说了吗,打狗要看主人的,那刘鹏能耐大,官府自然不想搀和这事儿,要是官府缉拿了刘鹏刘员外的人,哎,反正不好说。要是我,我就不想得罪那些大人物。”丁阵说的好没骨气,惹来了一众人等的鄙视眼光。 不过不得不说这就是现实,现实很残酷,谁也不愿意没事给自己找事,要是小事儿还罢了,偏偏那刘家这么大脑袋,官府不想介入,也是人之常情。 “这个刘鹏做的到底是什么买卖,他不就是个商人么?怎么会这么实力?”顾子杰忍不住问道。 丁阵想了想,忽然道:“额,二弟你还不知道吧,这刘老爷可不是一般人,他还是一派掌门人。” 顾子杰差点把舌头咬掉:“掌门。收徒弟,练功夫的那种么?” 丁阵点头道:“恩,不过说是掌门人,其实他们屁点功夫也不会,我也没见过那个刘鹏,听说是个胖子,走路都费劲,哪里会教别人功夫,做事儿他手下有打手,据说他做的也是黑心买卖,至于做什么买卖,我就不知道了,听说这个刘家很了不起,就连知县大老爷也不能不给他面子。” “哦,原来如此,”听到这里,顾子杰似乎明白了一点,怪不得昨晚哪位知县魏大人发这么大的火,只是哪位刘老爷为了一条看门狗,至于这样么? “难道就这样官府不管不问么?”小翠忍不住问道。 丁阵看了她一眼,道:“还能怎样?缉拿,官府不想得罪,不拿,就只能将事情揭过了。” 小兰登时大怒:“他们这些官难道就不怕上面纠察出来么?” “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不过官官相护这句话你们都听说过吧?”丁阵说到这里,叹息一声道:“这案子只怕是破不了了,而那妇人若是在这么闹下去,只怕她也要没命,可惜她那才十几岁的女儿了。哎。” 一向好心的王芳楠一听这话,登时暴跳如雷:“真是岂有此理,这些当官的怎么可以这样,他们眼里还有王法么?” 丁阵怔怔,他没有想到这位王姑娘忽然这么大反应,顿了顿后道:“哪里有什么王法,县衙的官也不敢得罪刘老爷,况且为了一个不起眼的老妇,知县大老爷也至于出面与那刘老爷作对吧。” 顾子杰想了想,忍不住问道:“那俩个母女是哪里的人,怎么就得罪了那个王老三了?那王老三又为何要杀她家汉子?” “这个我哪里知道。”丁阵摇头。 丁蓉蓉道:“我在集市上的时候,听说那个老妇姓李,是小崔庄的人,催李氏。” “听说了,”顾子杰深呼一口气。 王芳楠忽然道:“就算官府与那刘什么老爷横通一气,但如此明目张胆,百姓们又怎么看?” 听闻此言,顾子杰眼前也是一亮:“是啊,百姓们怎么看?这适量县虽然不大,满城镇民也有近十万人,若是一旦激起民愤,被按察司的人知道了,这位县太爷的位置也保不住了吧?” 丁阵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我虽然不懂官府里的那些猫腻儿,但县衙里的县太爷也应该不是傻子吧,他能想不到这点么?” 众人俱是微微点头,他说的很有道理,县太爷也不是个愣头青。 第229章 鞭长莫及 “王法都是给我们这样无权无势的平头老百姓定的,像那些有钱的人,嗬……可不一样。” 这句话顾子杰很认同,古今如此! “而且那王老三一味否认不曾伤害过任何人,况且还有很多人为他作证,众口一词,光是一个老妇人的三言两语,谁会信,而这让县老爷又怎么判,这事儿吧,没有真凭实据,根本不行,再者说,那老妇人一个人去哪里弄真凭实据,就算是真凭实据,她懂什么?上面县老爷一拍惊堂木,那还不是说怎么判,就怎么判。” 丁阵说的很对,顾子杰微一愣怔,虽然丁阵这话有很多漏洞,但也不得不承认官场如战场,这事情的确不好办。 “那怎么办?”李云儿忍不住开口道:“难道那老妇人就这样白白死了汉子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丁阵怔怔,若有所思地道:“应该是这样的,时间久了,也就不了了之了。若是那老妇执意要闹,估摸着应该只有挨揍的份。咱这适量县黑着呢,你以为当官的就一定是好人啊。” 丁蓉蓉面带失落之色,忽然悠然一叹,一副忧国忧天下的样子道:“那个老妇也真是的,明知道告不赢还偏偏去告,她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她女儿考虑。” 乐乐听着害怕,拉了拉顾子杰衣袖道:“哥哥,姐姐说的那俩人好可怜。” 顾子杰回头一笑,抬手爱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道:“天下的可怜人多了去了,咱们管不了啊。” 丁阵闻言点头连连道:“是啊,可怜人一抓一大把,叫我说,这王老三做事也不怎么样,杀人家一个还惹出这么多事儿,干嘛不都杀了,干净利差。” 六女一听,同时白了他一眼,顾子杰苦笑道:“大哥好手段。” 丁阵脸一红,笑道:“呵呵,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只是不知道这王老三干嘛要杀人家。” 王芳楠双目黯然,悠然道:“这事情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 丁阵叹息道:“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谁也帮不了那俩母女。” 李云儿哑然道:“难道就让凶手逍遥法外么?” “还能怎样?”丁阵无奈一笑。 众人叹息,安静了一会儿,六女同时转头看向了顾子杰。 这眼神……好贼啊。 “你们看我做什么?”见着几人眼神不对,顾子杰脖颈一缕阴风过,忙道:“我又能怎样,别说我现在只是个秀才,就算是个举人也不能不拿知县大人当回事儿啊。” 王芳楠失落地道:“你,你就不想帮帮人家么?” 顾子杰忙道:“怎么帮,叫我说,人死不能复生,那母女俩应该回家好好过日子,再怎么说她还有个女儿,好好过日子不是挺好么。再者说,咱们又不认识那俩母女,咱们帮不上忙的!” 李云儿一脸‘姐夫你一定有办法,就帮帮人家吧’的样子,只把顾子杰看的心里发毛。 顾子杰心里打了个突,傲然道:“你们看我也没用,不是我不想帮,我也想,可咱们终究是鞭长莫及,能怎么帮!” 五女同时叹息,王芳楠依旧看着顾子杰,暗暗道:“你这没良心的,你是长使啊,你就是密探啊,你办他个假公济私,不就完了。” 其实顾子杰的长使一职也就相当于二十世纪的廉政公署。也有资格管制这些地方官员,只是……不能惹事儿。 王芳楠虽然想帮那母女,但看顾子杰不想多言,想必也是不想透漏身份。 “哥哥……”这时乐乐一脸失落之色,望着顾子杰道:“要是那个王老三心坏的很,再杀了那俩母女咋办?” 一听这话,五女同时又是一惊,王芳楠忍不住道:“是啊,现在那母女俩闹得这般凶,那王老三一定会赶尽杀绝的。” “有这个可能。”丁阵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顾子杰却是摇头,微微一笑道:“放心吧,这段时间那母女俩不会有什么事情,你们也知道这事儿正在风头浪尖上,那母女若是突然死了,这罪名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那个王老三头上。现在民众只是在观望,谁也不想多管闲事,但有很多百姓还是不相信那妇孺的,不过她们俩若是一死,所有人都会怀疑王老三,到时候就算王老三有通天本领,县太爷也不能不站出来平息此事。” 说到这里,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所以,你们放心好了,那王老三比谁都害怕那母女忽然暴毙了,不会有事儿的。” 听了顾子杰这么一解释,倒也有些道理,几人同时点头,丁阵道:“二弟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咋就没想到。” 顾子杰苦笑道:“好了,这事儿你们可不能掺合进去,同情心谁都有,我也又同情心,可咱们也是力所能及,只能在心里祝愿那母女俩早日含冤得雪。” 众人想了想,齐齐点头,他们心里也都明白根本帮不了这俩母女,多费唇舌也是没用,因此也只能当这件事只是过眼云烟。 吃过饭,丁阵起身,向着顾子杰道:“二弟,我要去城里找工,你去不去?” 顾子杰摆了摆手,道:“不了,现在我答应王教谕要在家读书,若是在让他碰见我出去玩,那还不被训斥一番。云儿你也别乱跑,这些天咱俩也是在风头浪尖上,可要注意一点,若是再被那满堂红的人看见了,只怕又是麻烦。” “哦!” 正收拾碗筷的李云儿脆脆地应了一声。 “既然如此,我出门了啊,”丁阵说了一句,气色不错,快步离开。 丁阵走了,家里除了顾子杰一个男人外,剩下的全是女人,可所谓阴盛阳衰。这时丁蓉蓉却是好心地要给顾子杰当伴读,顾子杰哭笑不得,有她在,自己哪里还能安心读书,无奈之下,也只能给她分配一个任务:“蓉蓉啊,乐乐一个小孩子,没人玩会很闷得,你去陪她玩吧,记得,不要离开太远啊。” 这个坚决的任务,丁蓉蓉似乎不太喜欢,不过总比什么也不让干强得多,当下应声去找乐乐了。 顾子杰将那篓书都搬到桌上,随手翻开一本,便在桌边坐下,认真地读起来。 只是,家里人多,你来我往,顾子杰根本进入不了状态,无奈之下又要搬着回去房间,熟料,刚坐下来打开书本,王芳楠鬼鬼祟祟地也不敲门,推门而进。 顾子杰见她模样暧昧,不禁一怔:“你想干什么?” 王芳楠嬉笑道:“子杰,你身上不是有块长使的令牌么,不如你就帮人家一下吧?!” 顾子杰汗了一把:“原来你还想着这事儿?” “你以为是什么?” “额,没什么。我说芳楠啊,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合着你们大家小姐就喜欢管闲事儿是吧?” “这哪里是闲事了,分明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王芳楠义正言辞。 “额,对,人命关天。可是……可是我根本帮不上忙,刚才不是都说过了么,不能帮,也帮不了。再者说了,我的长使身份也不能随便的泄露吧,难道就因为这俩母女苦,我就得拿出令牌亮一亮,你要知道,一旦这样做,可是会得罪很多大人物的,你难道忘了我们现在是在逃命么?”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帮了她们,你知道咱们会得罪多少人么?到时候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咱都活不了。别胡想了,去吧,能帮忙我自然会去帮忙的,总之现在我帮不上忙。” “哦!” 王芳楠失落地离开,其实顾子杰的确也能拿出长使的身份打压一番,只是这个身份一旦败露,自己这个内部机构,又都知道蕞城里还有个长使活着,这不是胡闹么? 顾子杰是根本不想在搀和官场的事情,能不用这令牌,还是不用的好,就算用令牌,又能让人家知县大人怎么判,现在王老三一方众口一词,哪催李氏简直一个疯婆子,拿不出证据,一样白搭,况且如此一来还会得罪不少人,顾子杰根本犯不着。 望着王芳楠离去的背影,顾子杰忽然想起自己还要去找王教谕一回,早点把这几个丫头送走才是最重要的。 房门被王芳楠轻轻地关上,顾子杰依旧拿着书册,并没有如他们所想象的那样放下书,一声长叹,满面愁容。 家里女人是不少,只可惜看的吃不得,看的心里怪难受,还是将她们早些送走,眼不见心不乱,倒时候没有人再看着自己,一个不小心出入青楼,赚一个花一个,那才叫一个舒坦。 可是又一想到在孟城外还有一百多号难民,而且顾老太爷与李文泰他们都还盼着顾子杰众望所归,到时候自己两手空空,他们又该失望了吧!? 是的,赚钱,还是赚钱…… 且不说日后如何赚钱,单单说起这考取功名,这在许多人眼里是作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如今机会就在眼前,顾子杰也不能就此放弃,况且还答应过李莲儿。 现在机会来了,举人,一个头衔而已啊。 现在他又多了这么些个亲人,有一个可爱的小拖油瓶需要照料,也有李云儿这样的好妹妹,额,至于丁阵兄妹俩…… 这两个暂且不提,如今当务之急是解决功名的问题,其实他也明白王芳楠与李云儿的心思,只是自己吧,命不好…… 然而现在连自己的事情都焦头烂额了,他哪里有心思管那俩母女怎么样! …… 第230章 董瑶示好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简直是屁话。 看了一天的书,顾子杰只觉得头晕眼花,也没发觉书中有什么黄金屋,按理说顾子杰在二十一世纪时是大学教授,看书也是家常便饭,其实当时他倒也很喜欢读书,可是这古代的书与现代社会不同,大道理,是的,全是大道理,好像人家不读书就该死不足惜似得,多是歪理。 这就相当于一个不会转弯的思维逻辑,一直往前冲,撞上南墙不回头。 “本山大叔说得好,话说,打开圏门,一头猪,以每小时八十迈的速度向前狂奔,啪嗒,撞树上死了。”顾子杰掩卷感慨。 古代的制度与现代不同,就像……封建社会,五六十年代那样(大家都要相信毛主席,)额,好吧,这样的比喻虽然不好,但唐朝这个时候比五六十年代还要苛刻,意思差不多,人的思维逻辑跟不上,尤其是读书人,一口一个圣人言,如何如何,总之这个时代圣人很吃香。 毕竟是封建社会,不是资本主义,而诸多大道理顾子杰虽然不认可,但也不得不读,考举人吗,也就靠一头不回头的猪往前冲呢? 是的,顾子杰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去适应,而书中条条大道理看的顾子杰也是头皮发麻,直到了太阳西下的时候,他才掩书长叹一声,喝了口水,梳理了一下烦躁的心情,便走出了房门。 一身灰色长袖,头顶青锦,脚踩黑靴子,一派儒雅气质的书生打扮,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家门。 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三三两两,热闹非常,一路来到适量县学门口,抬头一望,顾子杰就乐了:“鹦鹉洲,洲上舟,水推舟流洲不流:洛阳桥,桥下荞,风吹荞动桥不动。好,好词呢?” 这是两幅门帘,挂在两根主子上,是了,这就是当初顾子杰执笔所提的词。 顾子杰看了一会儿,挺满意,笑着道:“王教谕真是个敞亮人啊,呵呵,居然把我的词挂了上去。惭愧,惭愧啊。” 他嘴上这么说,但面色哪有半点惭愧的样子,一副‘我提的词就是好’的样子。 人嘛,都有虚荣心! 进了门,从一个打杂的老汉口中打听到了王教谕的住处后,顾子杰便一道去了王教谕家,王教谕属于国家公务员,上面发的有房子,与衙门距离不远。王教谕也是个爱学问之人,这会儿正在正堂读书,听下人声称说一个名唤顾子杰的少年郎来找,王教谕立刻从书起身迎出一步,继而像下人道了声:“有请。”,便又在正堂偏位坐了下来。 丫鬟端来了茶水,王教谕端起押了一口,此时顾子杰也被一个小老儿领了进来:“老爷,顾公子来了。” 顾子杰赶忙上前行礼,王教谕一摆手:“不必多礼,来,坐吧。” 他单手向着侧面一张椅子一引,顾子杰走了过去,这时那小老儿也退了出去,丫鬟又端上一杯茶。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么?”王教谕看了看顾子杰,笑着又道:“看你一脸苦容,怎么了?” 而这时那丫鬟又将一杯茶水放在了顾子杰侧手便的茶几上,顾子杰没有端,立刻拱手道:“大人,学生此来却有一事相求的。” 王教谕一笑:“哦,何事?” “不知咱们县最近可有去长安的商队么?额,是这样的,几日前学生似乎也曾说过,我那几个堂妹是长安人氏,本来学生打算多送她们一程,可现在大试在即,实在是走不开,而让她们几个女孩子走,学生又不放心,因此……”顾子杰笑了笑,又道:“因此想问一下王教谕,您认识的人多,比学生求找人容易些,呵呵,呵呵。” “哦,原来是这个事儿,”王教谕想了想,继而忽地一笑道:“这个容易,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是否有商队通往长安,明日我去帮你问问。这里是荆州,距离长安遥遥路途,而要去长安的商队会很少,若到下一个州府,倒是多得很,不过少是少了些,但还是会有的。” 顾子杰笑着道:“如此就请大人多操心了。” 王教谕笑着点头:“这倒是没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好好读书,知道了么?” “是是是,”顾子杰连连道。 王教谕叹道:“距离大试最多半月,再过几天你就准备一下,去府城!” 顾子杰点头答应,继而起身告辞,王教谕自然是再来一番挽留,顾子杰与他客套两句,然后离开。 太阳在远处山顶徐徐下沉,适量县大街上商贩嚷嚷,走在其中,顾子杰心情不错,托王教谕找一队商队,这位老大至少比自己办起来容易的多,再过些时日,待到王芳楠、小兰小翠三人一走,自己就功德圆满了。一路走来颇为不易,如今终于能将王芳楠三女送走,顾子杰自然心情很好。 说实在的,顾子杰现在什么也不想搀和,就想无事一身轻,无奈天意弄人,老天总爱捉弄他,又或许穿越过来,就应该有点事儿做吧。 或许是,可恨的事儿又来,怕什么来什么,顾子杰本来走在街道上,面带笑意,忽然一怔,前方有一个女子正在望着她。 那女子年方二八样子,笑意……似乎有点阴险的样子。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董瑶。 “天,煞星,煞星。”顾子杰暗暗叫苦,掉头就走,越走越快,他口中念叨:“不会这么巧吧,她好像在笑哎,难道……” 他不敢多想,但还不等转进胡同里,便身后传来董瑶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站住就是傻逼,”顾子杰嘀咕一句,权当没听见,一股脑地望着死胡同里冲,抬头一看:“坏了,又是个死胡同。” “走不掉了吧,哼,跑这么快,我又不会吃了你?”董瑶大声说着,顾子杰没敢转身,但直觉告诉,危险在逼近。 “呵,呵呵……”顾子杰笑的人畜无害的样子,缓缓转过身来,苦着脸,看向对面的董瑶董大小姐,只见董瑶的笑意似乎也很善良的样子,但是,顾子杰有点不敢相信她,这女子整一个小魔女,动不动就拔刀,实在非同常人一般,况且脑袋大的很,顾子杰可不敢与她过招。 “董小姐,咱们,咱们缘分啊,呵,呵呵……”顾子杰憨笑道。 董瑶步步逼近道:“是啊,缘分啊。” 顾子杰知道,躲是躲不掉了,不过今儿这位董小姐身边没有护卫,只她一人,若是打起来,自己也未必就是输,当然了,不打还是最好的。 “董小姐,不知你叫住在下,可有什么事儿么?”顾子杰厚着脸皮,想当初亲这丫头一回,此时与她正面对视,顾子杰实在不得不脸红,只是眼下只能厚颜无耻,不顾自尊了,“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小可还有些事儿要办,实在是不便过多停留啊,额,那我先告辞了。” “我有那么可怕么?”董瑶见着小子根本不想与自己言谈,登时就有些不开心了,她说着:“我又不会吃了你,大家朋友一场,见了面打了招呼怎么了,干嘛躲着我。” 顾子杰微一愣怔,这丫头今儿反常了,继而笑着道:“啊,我可没有躲着你,只是,只是……” “只是有要事去办是吧?” “啊呀,董小姐真是善解人意。在下的确……” “哼,言不由衷,刚才我看你在大街上优哉游哉,挺清闲,这会儿又说有要事,分明是在躲着我,你说,我到底哪里吓着你了。”董瑶气呼呼地说着,看着顾子杰,只把顾子杰看的心里发虚,“看你做贼心虚的样子,你说说吧,我哪里不对,以后我改一改还不行吗?” 顾子杰一怔:“怪哉!”面上亦是惊讶之色,反应过来,干笑一声:“那个,那个董小姐要是能待人和蔼和亲一点,那就最好了。” “你是说我平时都是凶巴巴的是吧,你是不是最讨厌我这一点?”董瑶忽然道。 顾子杰心里一跳,笑着道:“额,没有没有,董小姐平日里待人只是热情奔放了一些。”心里却想,亏得你还有自知自明。 “好啦好啦,我以后不对你凶了就是,不过你要和我做朋友。”董瑶立刻转变成乖乖女,笑望顾子杰,但顾子杰却觉得……很阴险,只听她继续说道:“以后我找你,你不能在躲着我了,知道了吗?” 顾子杰暗呼不妙,和我做朋友,怎么好像……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样子。 “那个,那个你该不会想违约吧,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反悔是乌龟,你若……” “你……” “好好好,咱以后是朋友,我啥都听你的,”顾子杰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走过董瑶身前,此时前方一片明朗,可以走出死胡同了,立刻道:“只是现在我还有些事儿,改天我请你吃饭,再见,再见……” 董瑶望着他:“恩,那好,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额,这个,这个待让我腾出时间,我最近要考效举人来着,额,你放心,我一定请你吃饭……” 一说完,顾子杰拔腿就跑。 “嘻嘻,请我吃饭,是不是说明之前的不愉快都过去了。”董瑶喃喃自语地说着,慢慢走出死胡同。 第231章 彩礼到门 慌慌张张地走出胡同后,顾子杰便在大街小巷里一通乱走,生怕那董瑶摸到了自己家门,其实顾子杰根本不知道董瑶早就知道他住在哪里了,只是一时并不打算硬来而已。 回家前,顾子杰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回头四顾,见那董瑶果然没有跟来,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 这董瑶脑袋大,脖子粗,据说是家财万贯,根本不是顾子杰能惹得起的,惹不起,自然只能避开。 其实顾子杰有时候挺怕事儿的,虽然面临死亡,他不怕,但现在毕竟不是他一个人,家里有这么几个小姑娘,小丫头,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们遭殃。 只是,董瑶的性子怎么就突然转变了呢? “怪哉,”顾子杰喃喃自语:“按理说我让她丢了面子,她应该恨我入骨才对,莫不是她喜欢我……” 顾子杰怔怔,随即洒脱一笑:“这怎么可能,这男人婆会喜欢一个连她都管不住的男人么?” 依着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董瑶这一类女人应该会找一个对她忠心耿耿的男人才对,像顾子杰这样的放荡不羁的人应该不会入她法眼,说来也是,董大小姐为人处事,向来豪爽,找顾子杰这么一个男人,以后准定会给她丢人,额,比如说:应该找哪位催公子一样的人,唯唯诺诺,一介书生,到时候董瑶说一,他不敢说二,这才是董瑶的性子吗? 的确,而若像顾子杰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安分了,若是出去嫖妓,董瑶的脸往哪隔,况且她这么大脑袋,总不会做人妾室吧? 是的,顾子杰已有妻子,虽然莲儿死了,但现在的他依旧很枪手,王芳楠、小兰、小翠、丁蓉蓉,还有顾子杰的那小姨子都在虎视眈眈地看着,董瑶身手了得,应该不削给她们争一个男人才对,再者说,她比谁都男人…… 可是她刚才的反常举动……很怪。 说不通,先不说……暂且略过董瑶是怎么想的暂且不表,顾子杰一路小心翼翼地刚到家门口,就见着一辆马车在自己家门口停着。 顾子杰一怔,自己没有什么朋友啊,眼看这辆马车就是停在正门口,明显是冲着顾子杰一家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顾子杰不敢迟疑,他还没有走到跟前,就听马车另一边传来李云儿等人的声音。 “怎么回事?”顾子杰赶紧绕过马车,放眼一望,一家人都在门口,而马车下有着许多大盒小盒,都是礼物,这…… 而礼物旁边正站着三人。 顾子杰一声呼,众人都转头看了过去,李云儿忙道:“姐夫你回来了,太好了。” 那三人见着顾子杰回来,亦是个个面带欢喜之色,其中一个居首之人道:“顾兄,别来无恙啊。” 这个声音挺熟悉,顾子杰细细一望,吃了一惊,这人正是董瑶的表哥,也就是当晚那个去满堂红嫖男妓的英挺男子。 “姐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云儿慌张地走到顾子杰身边,斜眼望着那三人,小声道:“那两个男人好像就是前天追咱们的那两个人。” 顾子杰一看,还真是,正是当初随同董瑶身边的那两个紫衣大汉,但此时他们穿着却不是紫衣,而三人俱是一身灰衣长袖,但面容……顾子杰还没望。 他们来干什么? 顾子杰心惊,董瑶只身一人堵截自己,他们忽然而至,天呐,居然被他们摸着门口了,这回惨了,该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额,不对啊,”顾子杰嘀咕一声,四下一看,满地都是礼物。 找事儿的自然不会带着礼物,那这些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此时王芳楠几人也都纷纷向着顾子杰靠了过来,丁阵道:“二弟,你认识这些人么?” “倒是有过一面之交,”顾子杰低声回一句,继而笑声朗朗,拱手向着哪位英挺男子道:“不知阁下……” 英挺男子很有礼貌地一拱手:“在下姓氏吕,吕兆和是也。” 二个大汉也一拱手:“见过顾公子。” “额,呵呵,原来是吕公子足下,失礼失礼。”顾子杰笑着回着,又扫一眼三人脚下,笑着又道:“吕公子何以如此这般,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就是你了,”那个个高一些大汉笑着道:“这是彩礼,不日便要娶你……额,让你入赘豪门,你走运了。” 那大汉边说边指着顾子杰摇手,笑的不亦乐乎。 “入赘。”顾子杰等人俱是大吃一惊。 另一个大汉笑着道:“怎么,吕少爷亲来,那可是你的福气呢?你不乐意么?” 王芳楠等人俱是愣怔瞬间,继而一同将目光放在顾子杰身上。 “我,我不知道,你们别看我!”顾子杰赶忙澄清,又向着三人道:“这,我想你们是搞错了。” “错不了,”两个大汉笑的没心没肺。 “姐夫,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云儿问,其他人都看着顾子杰,王芳楠补上一句:“那个吕兆和是谁,你刚才说与他有过一面之交,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他……”顾子杰战战惶惶,瞄了一眼吕兆和,又小心翼翼地道:“我与他相见的地方是在满堂红院子里,他,他……” “他是个玻璃男?”丁阵低呼。 “恩,是的,不过他是花钱去嫖,并不是满堂红的漂漂男!”顾子杰补充一句。 王芳楠等人闻言俱是打了个颤,丁阵也觉得浑身不自在,低声说道:“二弟啊,你要是嫁给男人可就不好了。” 顾子杰心里忽然一阵恶心,这吕兆和难道是看上了我的姿色……额,不对,是看上了我的潇洒了。 “你,你该不会也喜欢男的……哎呀,好恶心!”王芳楠忍不住与顾子杰拉开了一步距离,其他几人也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些。 顾子杰愣怔,哭笑不得。 “二弟,我再问你一句,咱,咱俩睡一张床的时候,你,你没有偷偷摸我屁股吧?”丁阵紧张到了极点。 “别说了别说了,听着都让人恶心。”小翠忙制止丁阵,丁阵激动道:“我,我可是黄花大男人啊,要是被人知道了,我还怎么活?” 小翠与小兰几人争执小声争执了起来,李云儿悄悄地问道:“姐夫,我相信你。” “呵,呵呵,云儿啊,你相信我干嘛要站那么远。”顾子杰白了一眼李云儿,李云儿小脸一红,也不搭话,光笑。 “怎么样,想好了没,想好了就把彩礼收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个高的大汉大声说道。 顾子杰回头望去,只见吕兆和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他这眼神……好恶心,顾子杰心里打了个突,干笑一声道:“那个,那个吕公子啊,其实吧,您一表人才,只要说话,我相信大把了人的愿意跟着你,虽然有些违背贞……操,但谁不想过好日子是吧,至于我,呵呵,呵呵……” 话说重了,不免会伤到人,人家吕公子既然来提亲,想必也是做足了心里准备,毕竟与一般男人像女人提亲不一样。 而顾子杰,他这还是头一次拒绝向自己求爱的男人,意思嘛,应该就好像二十一世纪的女人拒绝男人一样,当然了,这会儿顾子杰扮演的是女人,言行举止自然要谦和得体,不能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吕公子能垂赐青目,在下实在是惭愧的紧……额,我这么给你说了吧,”顾子杰一咬牙,干脆道:“其,其实在下并不喜欢男人,希望你能理解……” “额,”吕兆和三人俱是一愣。 “不过我相信公子一表人才,必然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男人,这彩礼你们还是收回去吧。”顾子杰一股脑地说了出来,长出一口气,心胸登时一宽。 “是啊是啊,吕公 魔争 第 67 部分阅读 ?br /> “是啊是啊,吕公子才华横溢,一定会找到更好的。”王芳楠几人赶忙没口子地符合。 吕兆和汗了一把,尴尬地笑了笑道:“你们误会了,在下并非……额,你俩干什么?” 两个汉子经顾子杰这么一提醒,都有意无意地与吕兆和拉开了距离。 “没,我俩想先把马车掉个头,吕少爷您继续说,”两个汉子忙不迭去拉马。 吕兆和白了二人一眼,又向着顾子杰尴尬一笑,道:“并非是在提亲,而是在下想替表妹像你提亲。” “啊!……” 众人俱是大吃一惊。 “表妹,是谁?”王芳楠几人同时又都向着顾子杰看去。 顾子杰苦着脸:“吕公子你可能误会了,在下并没有娶妻之意……” 换言之,顾子杰拒绝了男人后,又开始拒绝女人了,他讪讪一笑道:“董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承蒙董小姐厚爱,在下实不敢当。” “哎呀,给脸不要脸了,”个高的那个大汉一听顾子杰这话,是要拒绝自家小姐,他立马不干了:“我家小姐看的上你,是你的福气。” “不错不错,你莫要不识好歹,若是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另一个大汉道。 丁阵忽然道:“你们这是想强抢民男了,额……这场景怎么就这么熟悉。” 顾子杰白了他一眼,低声道:“当初你不就是带领全村人逼我就犯的么?” “额,呵,呵呵……咱是缘分。”丁阵笑呵呵。 第232章 接收彩礼 夜幕下。 “你真不愿意?” “恕难从命!在下实在没有娶你们家小姐的意思。” “好小子,看来不修理你,你是不知道我们董家的厉害了。” “不错,你毁了我们家小姐的名节,居然想赖账……” 那两个大汉说你一句我一句,挽起袖子就要上前,而与此同时顾子杰这边,王芳楠几女似乎对顾子杰都有些质疑。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芳楠气呼呼地道:“他们说你毁了他们家小姐的名节,他们家小姐是谁?” “是啊,二弟你倒是说啊,”丁阵急问一句,又冲着那俩大汉道:“你们不要过来啊,不想挨揍就识相点儿。”又看向顾子杰。 顾子杰哭笑不得,看了看李云儿道:“云儿,你知道前天追咱们的那个女子吧?” 李云儿恍然:“是她?” 顾子杰点头。王芳楠几人急不可耐地追问李云儿,李云儿如实交代,真相大白,当然,他们是不知道顾子杰还亲了董瑶。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向着对面吕兆和道:“请回吧,在下心意已决。” 个高大汉白一眼顾子杰,继而靠近吕兆和道:“少爷,这跟咱们之前想的不太一样啊。” “是啊是啊,要是被小姐知道了,你说小姐会不会……”另一个大汉说到这里,三人俱是一呆。 吕兆和小心翼翼地道:“有可能啊,咱这本来是为我那表妹着想,可若是表妹不领情,这怎么办?本来以为这小子会答应,表妹那边也好说,”他斜眼看了一眼顾子杰,又低声道:“现在可倒好,他不答应,若是再被表妹知道了,只怕我们也没有好果子吃,这可怎么办?” “少爷你快想个办法啊,咱背着小姐来,可都是你想的注意啊。”个高的大汉紧张地道。 “我哪里知道会是这样子,看表妹昨儿一副思春的样子,铁定是喜欢这小子,来提亲是好事儿,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两个大汉同时问出。 “可是一切都脱离我之前的想的了,”吕兆和深呼一口气,道:“要是这小子同意了还好说,他不同意,那表妹一定会觉得很没面子,她没面子……咱们也……” 说着,吕兆和一脸土色,两个大汉也都没了之前的底气。 “额,顾公子啊,这东西我们都买了来,你就先收下吧,”吕兆和笑呵呵地说完,低声向着两个大汉道:“走。” 顾子杰一愣正,忙道:“这怎么行?” 吕兆和与二个汉子已然跳上马车,吕兆和向着顾子杰一拱手,大声道:“没什么不行的,就当见面礼好了,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哎,先别走啊,”顾子杰大叫一声,还不急挽留,三人驾着马车绝尘而去。 众人呆若木鸡。 “姐夫,怎么办?”李云儿看了看满地的礼品,又看了看顾子杰:“这些礼品,只怕值不少钱呢?” “是啊,”丁阵两眼放光,向着顾子杰道:“二弟,既然人家这么慷慨,就收下吧。” 顾子杰无奈一摊手,道:“还能怎么样?总不能把这些礼品摆在外面吧?” “那可不行,咱一进屋就会来好多乞丐过来抢走了。”乐乐昂着小脸,望着顾子杰提议道。 “不错不错,”丁蓉蓉也是个小财迷。 顾子杰上前搬起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向着众人道:“搬吧。先弄回家,改明儿有时间我去与那董姑娘说一声,她要想要回去,就还给人家。” “你还去找那个女人。”王芳楠没好气地瞪着顾子杰。 “那怎么办?”顾子杰道。 “什么怎么办?这东西是他们送的,就不还了,”王芳楠走到礼品当中,翻翻看看,显得很满意,忽然一抬头,向着顾子杰道:“还有你,这几天不要在出去了。” 顾子杰哭笑不得。 刚才还与那董瑶会面来着,她没有提起喜欢的自己的什么话啊,怎么这才一会儿她的下人就把彩礼送来了。 怪哉! 顾子杰脑袋里乱糟糟的,也不知自己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就……额,招惹董瑶,可是招惹了她,她应该恨自己才对……这女人的思维方式真是怪了。 “大哥,你干什么?”顾子杰搬着一个盒子正往屋里走,转头只见丁阵正跟着自己,一路盯着自己的屁股看。 这让顾子杰很不自在。听到顾子杰叫他,他似乎才回过神来,抬头与顾子杰对视一眼,憨厚地笑了笑,道:“没,没什么?” 说吧,搬着向着就望屋里走。 顾子杰苦笑摇头。 “二弟,你别走俺后面好不好?”丁阵又一次搬起箱子,而顾子杰也正好紧随其后,因为不喜欢这位丁大哥盯着自己的屁股,所以想走他后面,不料丁阵却笑的憨厚,不让自己走他身后。 顾子杰愣怔一下,忍不住问道:“大哥你没事吧,我搬东西,你也搬东西,谁走谁后面这有什么要紧?” 丁阵神经兮兮地转到顾子杰身后,道:“我走前面你该拍我屁股了。” 顾子杰崩溃了。 “二弟,你说咱俩是不是分开睡啊比较好?”丁阵笑嘻嘻地问道,其中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委屈之色。 顾子杰知道这货还在质疑自己是不是玻璃男,苦笑道:“怎么分开睡,就一张床,要不,你睡地上。” “额,”丁阵想想,忽然一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好,为了清白,我认了。” 顾子杰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却是被门槛绊了一下,抬头就哭着道:“大哥,你饶了我好不好,我不是,真不是。”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小乐乐很贴心,赶忙过来搀扶顾子杰:“摔疼没。” “没,我心里疼,可难受。”顾子杰委屈地说了一句,丁阵笑呵呵地走过来捡起礼品,笑着道:“我信你二弟,额,你说男人和男人……” “滚……” 顾子杰一声大喝,丁阵赶忙一跳三米开外,笑嘻嘻地道:“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吗,别当真,别当真啊。” 这一晚,自丁阵回到房间后,见着顾子杰正在被窝里躺着,他就心虚了。 他讪讪与顾子杰聊了几句,不过没有聊男人的事儿,但他还是执意打地铺了。 …… …… 且不说丁阵的担忧,再说起此时的田安客栈。 董瑶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吕兆和与那两个大汉,吕兆和与那两个大汉俱是一脸苦涩,同时也是战战惶惶。 忽地,董瑶脸部的肌肉抽屉了一下,又抽屉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三个。 “你们,你们说的是真的?”好半晌,董瑶才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这么一句。 “恩恩恩……”三个人止不住点头,吕兆和道:“顾公子欢喜的紧的那,他收了彩礼,还说不日就会与表妹你一起去见姑父姑母呢?” “他说他喜欢我?”董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个高的大汉道:“是啊小姐,不过咱们董家门第之高,那小子爱慕小姐也是理所当然,只可惜让那小子高攀了。” 另一个大汉赶忙帮腔:“不错不错,那臭小子……” “说话文明点儿。”董瑶瞪了他一眼,继而忽然拂袖而去,大声道:“谁让你们送彩礼的,哼。” “这个,这个……”吕兆和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不我去要回来?” “别,”董瑶急忙制止,她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当然不能在他们三人面前表现出来,又道:“送出去的礼物哪里还能要回来。” 吕兆和皮笑肉不笑,顾子杰虽然收了礼物,但他们的说法却不一样,自然是在欺骗董瑶说顾子杰喜欢她。 “表妹,我是怕,怕那小子到时候翻脸不认账!”吕兆和先给董瑶打一记预防针,一副很担忧的样子道:“你也知道,那姓顾的为了钱都愿意去……做人肉买卖,今儿他收了彩礼,到时候要是不认账,就麻烦了,不如我先去说明一下吧。” “他敢。收了礼还想退,真当我董瑶是三岁小孩了。”董瑶忽然大怒,单脚一起,一下踩在桌子上。 吕兆和赶紧道:“淑女淑女啊表妹。” “额,对,我是淑女。”董瑶放下脚,赶紧扮演淑女,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也真是的,人家又没有同意,为什么去……去送彩礼。” 三人汗了一把。 “表妹啊,我觉得那姓顾的,好像不是个实在人,要是到时候不认账,想吞了彩礼……”吕兆和为难地说着,只见那两个大汉暗暗对他竖起大拇指。是的,这三人去送彩礼的确是没有经过董瑶的同意,私自去的,谁料顾子杰不收,他们三人自然是害怕董瑶暴跳如雷,因此上,便将这事儿都推到了顾子杰的身上。 是的,到时候不管顾子杰怎么说,反正里外不是人,这就和他们三个没什么关系了,董瑶要发火,自然也是将矛头指向顾子杰。 三人这一招偷梁换柱可所谓用的很好,不过也好在董瑶信了,若是不然,他们三个都没有好果子吃。 第233章 一个秀才 虽然都猜到了董瑶的心思,但吕兆和这位猥琐表哥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地道:“表妹,你,你不会真的喜欢了他吧?” “我?” 董瑶葱白似的纤指轻轻一点自己的鼻子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乜成了一个可笑的小黑点:“怎么可能呢?那臭小子要才没才,要貌没貌,要本事没本事,本姑娘会喜欢他?嘁!额,还没找你们算账呢?谁让你们送彩礼的,好像我真的很喜欢他似得,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吕表哥笑的很苦,董瑶这话是想里外都落好。 “算了,你们也是无心的,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以后在敢私自做出这样的事儿,看我不打断……罚你们。呼,淑女淑女。”董瑶气势不小,又一想要做淑女,声音登时低了下来。 “是是是。”三人忙不迭地应声。 董瑶看了看三人,继而把下巴扬到了天上去。傲然走进里屋。 个高的大汉轻轻喃了口气,道:“我怎么总觉得咱们小姐是没人要的货啊?” 另一个大汉赞同地点头:“是啊,送上门还被退回来了。” 门帘“唰”地一下掀开了,董瑶从里边探出头来,狐疑地看着她们:“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呢?” 三人一怔,登时一齐摇头:“没有!哪能呢……” “哼!”董瑶瞄了她们两眼,“唰”地一下放下了门帘。 “呼!”三人松了口气。 “唰”地一下门帘又掀开了,三人又吓了一跳,赶紧端起肩膀看着董瑶,董瑶咳嗽一声,有点忸怩地问道:“那个……他说我什么没有?” 吕表哥笑笑:“他说表妹你面若桃花,漂亮的很,又谦和得体,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呢?” 董瑶闻言面色笑容更怒,愣愣地呆了呆,门帘“唰”地一下又放下了。 两个大汉看看吕兆和,个高的大汉低声道:“少爷,我感觉现在的小姐怎么比以前更可怕了?” 吕兆和叹息道:“咱们骗了她,自然觉得她可怕,到时候那顾子杰一味否认,表妹……”他说到这里,停住了,与二人对视。 二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 …… 刚一开始的时候,家中几女都对那个不知名的董瑶存有戒心,也多番像顾子杰打探虚实,待顾子杰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与董瑶并无瓜葛,(当然,与之亲嘴一事掠了过去)几女这才放下心来,而除此之外,丁阵这位大舅哥对顾子杰是否喜欢男人,也曾有过多次质疑,因此上,他一直打地铺。 这两天顾子杰心烦意乱,好不容易打发了几女,也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读书了,也好在哪位董大小姐没有来找麻烦,按照顾子杰推理,拒绝了董瑶,董瑶一定是受到了一个心灵上的打击,当然,男女****与男人婆不同,纵然她再怎么男人,也应该有女人的一面,被男人拒绝,她也会伤心好一阵子吧? 董瑶没来找他麻烦,也是顾子杰预料之中的,不过他的预料脱离轨迹,他并不知道董瑶并不是因为拒绝而已不来找他,而是因为害羞才不来找他。 是的,托吕兆和那个死玻璃的福,将事情调转了过来,董瑶这会儿只想着如何装淑女,一时间没学会,自然没有登门。 “这个世界吧,真是变天了,往日里都是男人像女人提亲,这可倒好,现在女人都敞亮了,反而向着男人提亲。”这是丁阵最最最感慨的一句话,每次看到那一堆礼品,他都会感慨地说一句。 其实顾子杰也想说一句:“大哥,你也是耗子给猫当伴娘啊,你妹妹的事儿你忘了,不都是你逼得,你这个伴娘当得,没法说……” 当然,这句话顾子杰没敢说出来。 专心读书,是的,该读书了。 这一天,顾子杰又能安静地在家读书了,他突然发现,原来这种看不太懂,甚至让人头皮发麻的书本居然这么好看。 顾子杰又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强大观点,在家安安心心地读起书来……额,好吧,也是被逼的,难得安静吗。而打心眼里,顾子杰还是不认同这些大道理的,不过虽然不认同古代人的观点,不过适应就好,接下来这些天,顾子杰是慢慢适应了,也居然真的专心读起书来。 一旦适应,他也自认为感觉良好,好歹自己也是位大学教授,以前学的东西很杂,其中也不乏古代高深的学问,虽然对于古代制度不认同,但他也犯不着考虑这个。 只不过自己的学问再深,但那毕竟是在二十一世纪,而古代可不一样,也未必适合科举考试,如今能系统地读一读圣人经典以及众多先贤的试卷,顾子杰真正把心思沉浸其中,倒也颇有乐趣。 如是者一连五天,顾子杰一直在专心读书。而在第三天的时候,王教谕差下人传来消息,七天之后倒是有着一个商队去京城,顾子杰一听自是大喜过望,而相反的,王芳楠几人就不开心了。见着这几个小丫头一脸苦涩的样子,顾子杰也只能好心安慰,不过总算把几人安抚下来。 又过了三天,便到了适量县县试之期,也就是童生进取秀才的日子,可怜适量县一个童生都没有,何以考秀才。 然而,顾子杰现在落籍适量县,又是秀才,这么大日子他自然也是要走个过场的。 在后人心中总不免浮起一个穷酸秀才的形象,就像官员中的知县,因为戏曲的缘故,后人把七品官当成了芝麻绿豆大儿的官,心生轻视,似乎不足一提。其实不然,七品正印,那可是一方父母,就算你考中进士,能直接外放一任知县,那也要极强硬的后台替你运作才办得到。 而秀才也是一样,在功名里头它属于最低的一档,但在地方上那也是极了不起的,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考取。 读书人想考秀才,必须先要考童年。考童生只要读完《四书》、《五经》,并能书写些粗浅的八股文就行。 即便如此,有些读书人到了知命之年还是童生。童生试又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在县里考,主考官是本县县官,要考四五场,分别考八股文、贴诗、经论、律赋等。 说实在的,若让顾子杰去考,只怕考到三十岁也未必就能中个童生。 不过好在,之前那位仁兄留了一个秀才身份给自己。 而对于适量县而言,今年算是出了一个秀才,尽管只有一个秀才,衙门还是按照惯例举行了庆祝仪式。 依照规矩,入选的秀才应该齐集衙门,衙门鸣锣放三眼铳。新生列队从府衙侧门进入大堂,向知县老爷四拜,然后由知县老爷放秀才专用的蓝色儒衫。 只有一个秀才,未免寒酸了些,可是县太爷还真不在乎这个,仪式照旧。 于是,就见县衙大门前两队衙役鸣锣清道。又有一队士兵朝天鸣放三眼铳,一时间硝烟弥漫,顾子杰从滚滚硝烟中钻出来,泪流满面。 王教谕和颜悦色地上前,笑呵呵地道:“功名在手,明日你就出发去府城,过几****就过去,呵呵,举人功名,光宗耀祖,也难怪你真情流露,只是马上就要去见知县大人。赶紧擦掉眼泪,切莫在知县大人面前失礼。” 顾子杰举起袖子擦眼泪,心道:“谁他娘的真情流露了,我是被烟熏的好不好?” 顾子杰回过头,就见硝烟正慢慢散去,清者上升,浊者下降。中间渐渐呈现出几个小丫头、丁阵与丁蓉蓉的身影,丁阵正向他兴奋地招手,丁阵腹部……还有一只小手在摇晃,却是可怜的小乐乐。身子尚在烟雾中看不见。顾子杰向着他们微微一笑,转身随着王教谕进了县衙。 大堂上,魏大人端坐在公案后面。 顾子杰进去,在王教谕的引领下向他一连四拜,魏大人笑眯眯的,虚身而起,待受了顾子杰四拜后,单手向上虚浮一把,笑呵呵地道:“起来吧,来人,给秀才公赐袍。” 其实顾子杰本来就是秀才,之前的蓝衫秀才袍也不知丢到了哪里,当然应该是莲儿放了起来,可能已经……,这时一个衙役捧了蓝色儒衫,帮顾子杰穿戴好,廊下奏起鼓乐,又有两名衙役走上前,给顾子杰帽子上插了碗口大一朵金色绢花,身上交叉披了红绸,顾子杰打扮完毕,又向知县老爷四拜。 魏大人站起身,呼呼地喘了两口粗气,对顾子杰和颜悦色地道:“本官还有事情要做,接下来的仪式就由王教谕代劳吧。你们且去,仪式完成后回府衙来,本官设宴为你庆祝。” 接下来本该由知县大老爷引领全部新选秀才……也就是顾子杰一人啦,入文庙拜孔子,行三跪九叩大礼,再至县学由知县和学官互拜,学生向学官两拜,然后在县学设宴。 现在可倒好,知县大人一句话,这些啰嗦规矩自然还是由王教谕代劳。 王教谕叫了声:“快随我来……” “哦哦哦……”顾子杰跟上去。 第234章 府城之行 说实在的,古代读书人基本上都很穷,富二代能考上秀才的根本没几个人,而主要资源大部分也都来自于穷苦人家,正所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古今皆是。 然而一旦高中,人前风光,自然是一应不少,无论是在那个县,钦点秀才公的仪式都是及其隆重的,十年寒窗苦读,也就等这一刻。 因为顾子杰是落籍本县,之前虽然是秀才,但若要考举人,必须得有‘告身’,也就是一个县城的实名制,说白了就是你想考大学,必须要有:身份证、户口本、高中毕业证、等等……而也正因此,这样的仪式,对于顾子杰这个外来户而言,自然是要一一走遍的。 而这些仪式本来也应该地方最高执行长官带领,但这位魏大人一句话,则是在王教谕的带领下,顾子杰算是将所有仪式从走了一遍。 仪式结束后,夜幕也降临了,此时县衙二堂上也已然摆好了酒菜,这晚赴宴的也只是四个人,县学狄训导与王教谕,顾子杰还有这位魏大人。 “来来来,本县秀才已出,值得庆祝,让我们满饮此杯。”魏大人首先做出表示,端起酒杯在空中虚浮一下,继而一饮而尽。 顾子杰几人自是如此,一一喝了酒。 魏大人心情不错,王教谕与狄训导亦是含笑连连,奉承的话自然是少不了的,适量县的升学率上去了,这几个地方官佐自然高兴的紧,而且,顾子杰还将要赴府城考举人,这对适量县、对这几个官儿,那都是大大的脸上有光,而王教谕作为地方第一县学官,本县出了个秀才,他更是居功至伟,当然,这也都是托顾子杰的福,他至少以后不必在害怕上面提学官的责备了,而他这个官位也算是暂时保住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魏知县大人便预祝了顾子杰此去府城折桂而归,这一顿饭算是到了结尾了。 几人纷纷告辞,出了县衙,王教谕满面红光,和蔼地对着顾子杰道:“你已实名落之本县,也算是本县秀才了,明日你就出发去府城吧,距离考效也没多少天了。” “是!”顾子杰应声,继而拱手行了一礼:“学生定会谨记师恩。” 王教谕笑着摇了摇手,道:“呵呵,去吧去吧,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考取举人才是最重要的,而你那堂妹,三日后我便有安排,我已与商队提前说了。” “如此就多谢大人了。”顾子杰对王芳楠三人离开的这个事儿还是挺上心的,自己一走,到时候也就剩这么几个女娃娃,说实在的,他也是有些不放心,不过既然有王教谕出面,他也放心不少,又听了王教谕一番教导,顾子杰这才拱手告辞:“没别的事儿,学生就先回去了。” 王教谕点头:“恩。” 月华如霜,点点繁星,顾子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心情也挺不错的:“哎,虽然还没有考效,但有王教谕的担保,我现在也应该算是个举人了吧?” “不知莲儿知道了会不会高兴……”他怅然一叹。 回到家中,家里也摆满了一大桌子的菜,见着顾子杰回来,乐乐欢喜地就扑进了顾子杰的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快快快,吃饭吃饭……”丁阵急忙倒酒,众人也都很开心。 “干杯!……” 其乐融融,一家人同时举杯畅饮。这一顿饭虽然也是庆祝顾子杰折桂而归,但同样也是给王芳楠、小兰、小翠三人送行。 看得出来这三个小丫头都很不开心,面上也表现的很清楚,因此上,这一顿饭吃的并不是很舒服,不过在顾子杰的劝导下,王芳楠还是敷衍了一下。 顾子杰虽然在县衙喝过了酒,但一想到能将王芳楠的事情就此解决,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现在能安全回长安,实在是再好不过。 因为上,顾子杰则又与大舅哥丁阵连饮三杯…… …… 第二日一早,顾子杰便早早起床,蓝袍加身,黑靴子,发簪挽住青丝,一派书生打扮。 他梳洗完毕后,这才发现丁阵躺在、他自个精心铺成的地铺上还在睡觉,这就是很奇怪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顾子杰深知他的性子,虽然大大咧咧,但做事一丝不苟,通常起的都很早,这应该与他在山村的生活有关,他要打猎,自然起的很早,而通常也都是顾子杰睡懒觉,却不曾见他懒散过。 “大哥,大哥……”顾子杰墩身,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没事吧。” “额,哦,哦……”丁阵晕晕沉沉地呻吟着什么。 本来顾子杰只以为这憨厚的家伙是昨晚喝多了酒,又加上自己这个做妹婿的去考举人心里高兴,睡觉也念叨着,因此也没有注意。 但翻过他一看,登时一惊,只见他满脸通红,顾子杰又叫了他两声,这厮才眯起眼睛,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起好不吓人。 一开始还不信,但这丁阵居然真是病了。 这丁阵的身子按他自己的说法,是非常“抗造”的,平时无病无灾,却不想只是一场风寒,说倒就倒下了。 而这时丁蓉蓉得知消息后,也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看着哥哥一脸苦笑的样子,不由有些担心。 顾子杰急着要走,本来需要安排点什么,现在可到好,他说病就病了,想安排的话,也没法说了。 他探了探丁阵的额头,担忧地道:“不行啊,太烫了,云儿,你快去找郎中给抓一副药吧。” “恩。”云儿应声出门,顾子杰正要转身弄些温水,可刚一转身,丁阵忽然握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地道:“二弟啊,咳咳咳,二弟,俺吧,与妹妹都乡下人,来到这儿谁也不认识,一无所有啊,……” 顾子杰感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亲切地安慰道:“别这么说,至少你还有病。” 换作平常,丁阵早就哈哈大笑了,这时他真情流露,居然没理会顾子杰的俏皮话,丁阵动情地道:“俺吧,知道俺没啥能耐,跟着二弟你其实就是一‘拖雷’,可二弟你不嫌弃俺,肯收留俺。你说俺咋就不是女的呢,要不然俺一定与妹妹一起以身相许,给你你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顾子杰叹道:“大哥啊,你正儿八经说话的时候,还能说的这么招人膈应,真是人才啊!我不收留你,天理不容。” 这一回丁阵终于笑了,顾子杰也笑起来,又拍拍他的手道:“你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吧,待我去府城拿个举人回来再说。” 丁阵一听这话,乐不可支,咧嘴笑着道:“恩,恩,一定要考个举人,一定要做官。” 顾子杰苦笑连连:“放心好了。” 也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些古代人怎么就如此对做官情有独钟,想当初老太爷如此,老丈人如此,现在这丁阵也是如此。 其实他们是根本不知道官场中的黑暗,虽然没有做过文官,但顾子杰也能猜到里面的阴险。这时李云儿已然带着郎中回来了,郎中一边帮丁阵诊治,顾子杰一边将李云儿拉到一旁:“云儿,我可要走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后天就有商队,王教谕也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可要把王姑娘她们给送走了。” 李云儿忙点头道:“姐夫你放心吧!”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点头道:“恩,我去府城这一趟,也应该用不了多少天,你们在家千万不要惹事,到下午王教谕会给你们送些粮食,咱们的钱都给王姑娘她们当路费,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李云儿再点头。 一切安排完毕,顾子杰这才长出一口气,继而又向王芳楠安慰了一番,王芳楠眼圈微红,看这样子就要哭。 “你放心吧,我会去长安看你的,用不了多久的……”顾子杰轻声安慰道:“你们,你们路上小心,知道吗?” 王芳楠点头:“恩,额,我可以先不回去吗?” 顾子杰虎了一跳,啥都说好了,你现在说不走,你这不是坑我么? “胡闹,现在什么都说好了,你不走怎么办?”顾子杰急忙道。 “哦!”王芳楠失落地应了一声,顾子杰又像丁阵告辞一声,便一路去了县衙。 在县衙里领了参加贡举的路引凭证,又接受了王教谕的一番“哼哼教诲”,一匹马是王教谕送给顾子杰的,顾子杰骑马直奔而行。 直至日正当头,李云儿与王芳楠几个小丫头一直将顾子杰送到了城外。 乐乐昂着小脸,不舍道:“哥哥,你要快点回来啊。” “乐乐要在家听话,哥哥很快就回来,”顾子杰笑着点头,又道:“到时候哥哥回来给乐乐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当然,前提是你在家要听话啊!” “恩!”乐乐乖巧地点头答应,顾子杰快马一鞭,很快便消失在几人眼前。 又过了一会儿。 “小姐,咱们回去吧?!”见着王芳楠还在发呆,小翠拉了她一下,王芳楠反应过来,失落地应了一声,几人一行回到了家。 第235章 一个惊喜 太阳挂在天中,正日当头。 家里只少了一个顾子杰,但却让几个女子感觉空空荡荡,似乎一下子少了很多东西似得。王芳楠、小翠、小翠以及乐乐,此时几人都坐在院子里,呆呆呐呐,无人言语。 几人相视一眼,她们面上都带着失落之色,安静了好一会儿,小兰忽然抬起头,对着王芳楠道:“小姐,我,我去买几匹马回来吧。后天咱们也要走了。” 王芳楠闻言心里一跳,面上露出闪过一丝不舍之色,怔怔,向着几人看了一眼,她没有说什么。 小兰也怔怔,继而起身离开。 这时乐乐拉了拉王芳楠的衣袖,无辜地道:“楠楠姐你别走吗?!” 王芳楠额了一声,反应过来,回头望着小乐乐的小脸,无奈地笑了笑道:“姐姐也不想走啊,可是,呵呵,好了,你在家听话。” 乐乐点头道:“恩,乐乐最听话了。” 这时小翠也起身,轻声道:“我去收拾一下行礼。” 说着赶忙离开,其实她们二人都看出了王芳楠眼中的不舍之色,坐在一起也只有尴尬,无话可聊,因此上,二人都不想让王芳楠更不开心。 是的,让小姐静一静也好。 此时,院子里又冷清了不少,只剩下王芳楠与乐乐一大一小,李云儿与丁蓉蓉则是在照顾高烧不退的丁阵。 乐乐很懂事,见着王芳楠也不言语,坐在石凳上发呆,便找个话题道:“楠楠姐,听说长安城可大了,是真的吗?” 王芳楠微一愣怔,反应过来,道:“额,长安啊,是啊,大的很呢?” 乐乐做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道:“哦,那哥哥为什么不去长安呢?” 王芳楠一听顾子杰,登时就怒了,气呼呼地道:“谁知道那没良心的是怎么想的。” 乐乐咯咯地笑了起来,停顿了一下,又昂起小脸问道:“楠楠姐,哥哥是不是要做官了啊?” 王芳楠笑着点头,乐乐想了想,脸上忽显失落之色,小声道:“乐乐想哥哥了。” 王芳楠闻言微一愣怔,抬起洁白无骨的小手抚摸着小乐乐的脑袋,笑着道:“这才分开一会儿,你这小丫头。” 乐乐嘻嘻一笑,像个小哈巴狗一样用小脑袋蹭了蹭王芳楠的手心,忽然道:“楠楠姐,咱们去找哥哥好不好?” “啊!”王芳楠吃了一惊。 乐乐道:“咱们去府城,去看哥哥啊。” 王芳楠怔怔,忽然眼前一亮,但随即又失落了起来,道:“哎,可是楠楠姐要走了,放心,你那没良心的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乐乐苦着脸:“楠楠姐,你别走,要不,要不咱俩偷偷去找哥哥。” “呵呵,呵呵。”说实在的,王芳楠对此也很有兴趣,可是一想到当初答应了顾子杰,然而现在去找他,不免会被顾子杰责备。 是的,她有些后悔了,她后悔当初答应顾子杰了,她不想走。 她有一种感觉,这一别,可能是永别,今生今世都不在见面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但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想到要走了,她心里就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在心灵的深处,有一点酸楚,有一点难以割舍。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顾子杰明明答应了会长安,可是自己就是控制不住,也没办法这么想! 怎么会这样? 她顿了顿。 “我,我们若是去找你那哥哥,你说他会骂我们吗?”王芳楠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她的一双大眼睛股溜溜地转动着,望着小乐乐,有一种渴望,虽然知道乐乐一定会说不会,但她眼中依旧充满了期待。 乐乐小孩一个,哪里有什么决断,一听这话,登时摇头不止:“不会的,哥哥最好了,他不会骂我们的。说不定,说不定还很高兴呢?” “是吗?” “是呀!” 王芳楠登时大喜过望,赶忙又问道:“可是楠楠姐当初答应了你哥哥要走的,我若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乐乐已然道:“楠楠姐是要给哥哥惊喜的吗,惊喜就是不能让哥哥提前知道的啊,咱俩现在去了,哥哥一定会很开心的,不会责怪姐姐的。” 王芳楠瞪大眼:“真的!” 乐乐也瞪大眼:“恩,真的!” 魔争 第 68 部分阅读 ɑ岷芸牡模换嵩鸸纸憬愕摹!?br /> 王芳楠瞪大眼:“真的!” 乐乐也瞪大眼:“恩,真的!” 王芳楠又担忧地道:“咱俩要是走了,你那云儿姐还有蓉蓉姐他们怎么办?” 乐乐嘻嘻一笑道:“咱偷偷的,不要她们知道啊!” 王芳楠一怔,恍然道“额,有道理,哈,乐乐啊,这主意可是你出的,到时候你可要站在楠楠姐这边,你那哥哥若是责备我,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乐乐赶忙点头:“恩,我知道!” 王芳楠大喜道:“那好,咱晚上就走……嘻嘻,终于不用走了。” 这一大一小还没高兴完,这时从门外传来一个男声:“请问这可是顾秀才家中?” 伴随着声音,大门也被轻轻敲了三下,‘咚咚咚’。王芳楠与乐乐同时顺着声音望了过去,门是开着的,只见门边此时正站着一个小厮。 “额,是的,你是……”王芳楠忙起身,迎上两步,乐乐紧随其后,说了声:“我哥哥今儿走了,去府城考举人去了,” 那小厮闻言微一愣怔,继而笑着迈过门槛,待王芳楠二人迎到跟前,再一望,登时眼前一亮,大女子面若桃花,小女孩眉清目秀,这位顾秀才真是好福气啊。 小厮在心里暗暗羡慕一番,才向着王芳楠道:“额,小的不是来找顾秀才的,是找一位名唤王芳楠王姑娘的,不知可在否?” 王芳楠闻言一笑,道:“小女子姓王,王芳楠是也,不知你是谁,找我可有什么事儿么?” “额,原来是王小姐,失礼失礼,小的是奉王教谕王老爷之命,特来通知王姑娘一声,前往长安的商旅提前出发,王小姐请做好准备。”那小厮很有礼貌地说着。 “提前?”王芳楠与小乐乐同时问出。 小厮点头道:“恩,明日一早出发,王姑娘还是早些做好准备的好,以免到时候丢三落四。” 王芳楠怔怔。 “明日一早王老爷会着人过来接王小姐,额,除了王小姐以外是不是还有两位姑娘啊?”那小厮问道。 王芳楠恍然:“额,是了,还有两个,你放心,我会提前通知她们俩的!” 小厮听了忙告辞道:“多谢了,小的话已待到,这就告辞了。” 王芳楠点头,小厮转身离开。 “楠楠姐,要是被小兰姐和小翠姐知道了可就不好了?”小乐乐提出建议。 王芳楠忙点头:“不错,不能让她们知道。” 小乐乐兴奋地问道:“那咱晚上……” “一切按计划,”王芳楠拉着乐乐回到石凳前坐下,附在乐乐耳边道:“到时候咱俩偷偷的,一定要……” 也不知乐乐听到了什么,直点头,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 …… 田安客栈。 “什么?走了?”董瑶惊呼一声,愣怔地望着吕兆和和另外两个大汉。 吕兆和苦笑点头,道:“是啊,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快,昨天才钦点的秀才,今儿居然就去了荆州。表妹,我看那小子定然是做贼心虚……” “不错,”个高的紫衣汉子立刻帮腔道:“距离科考还有一段时间,他怎么这么急,以我看那小子定是想吞了彩礼,这打算避风头的。” “简直胡说八道,”董瑶白了那大汉一眼,继而又缓缓地坐回了凳子上,满斯调理地道:“为了一点彩礼倒是不至于……” “为什么?”三人同时问出。 董瑶一滞,继而没好气地道:“你们都是猪脑袋啊,他们家又不是那姓顾的一个人,不是还有一家人的吗,我要想要回彩礼,难道非要他在家吗?再说了,我哪里有那么小气,至于为了这一点事儿大动干戈……额,怪了……”她声音一顿,目光转向三人,试问道:“我说这两天你们三个……怎么就对那些彩礼这么情有独钟,人家至于为了一点彩礼就潜逃么?你们……你们三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三人登时心虚,吕兆和干笑道:“表妹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们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再说表妹你慧眼如炬,也瞒不住啊,你们说对不对?” 两个汉子登时点头:“对对对……” 三人一起给董瑶上眼药,果然很有用,董瑶也不在这事儿细问,反而道:“不管是为了什么,咱们也去一趟府城!” “啊?!……” 三人同时惊呼一声。 “怎么了,去玩玩不好么?”董瑶望了望三人,三人呆呆,继而回过神来立刻点头不止。 董瑶嗯了一声,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道:“去准备几匹马回来,明日就去。” “哦哦哦……”三人赶紧应声,一起走出房门。 出了门,一起下楼,个高的汉子苦笑道:“呵,呵呵,小姐是想给那小子一个惊喜了。” 吕兆和叹息一声:“想我堂堂吕家少爷,居然为了一点彩礼天天担惊受怕,哎……” 另一个汉子道:“少爷,到时候要是小姐知道那些彩礼那姓顾的根本没收,她会怎么样对我们?” 吕兆和嗤地一笑:“我哪里会知道?不过这应该是个惊喜!到时候咱仨一起惊喜。” 二个汉子愣怔不语。 第236章 夜遇神棍 适量县虽然也属于荆州地界,但距离荆州城还是有着好一段距离的,而现在顾子杰有了王教谕送的马匹,骑马的行程虽然快了不少,但一日也难以到达,至少也要两日路程才行。 走的虽然急,但顾子杰心里还是挺舒服的,这些天落在自己身上的事儿太多了,搞得他也是头晕脑胀,此番出行,实在是难道安静啊! 是的,这一段时间在府城应该可以安静了,说起来自从来到这个适量县,麻烦事儿真是一件接一件,如是离开,也好避一避风头。 王芳楠终于也要走,这件事儿在顾子杰心里就像是一块大石头,现在终于落下了。只是不知,若是被远方的老太爷知道了,会不会把肺气炸。 不管怎样,到时候顾子杰也不会去长安,绝不会,反正破罐破摔了,待考完举人之后,顾子杰一身轻松,两袖清风,到时候就会孟州。 虽然不好向老太爷交代,不过顾子杰也看得出来,老太爷也是挺疼爱自己的,到时候让李云儿帮忙说话,万事大吉。 骑马对于现在的顾子杰而言不算什么,他的马术虽然并不是很好,但至少不会像之前在蕞城的时候那般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的马术虽然好了不少,但骑了一天的马,还是挺累的。 夕阳西下,古道西风瘦马,在夜幕降临之时,顾子杰便在官道上停了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路营一晚。 现在的天气并不冷,正值夏季,夜晚无风,满天星斗,斗转星移,将大地映照的很是亮堂。 这个官道靠山,路边不远处便有着一个小树林,树下花草争艳,怪石恒生,不知名处的草堆中时不时传来虫鸣叫声,低低切切,仿似一个催眠曲。 夜晚寂静,林中不时传来一阵阵小动静,那是小兔子、或小鸟儿受惊而四散而逃的声音。 顾子杰运气挺好,抓了一只野兔,又在路边的小树林里捡了一些干柴,就地生火。 “啪嗒”篝火缭绕,野兔也被架在了火堆上,不一会儿,在烈火的烤熏下,野兔肉上滚滚流出了一滴滴晶莹的红油,香溢浓浓。 兔子肉用一根棍子插着,下面火光熊熊,顾子杰来回反动着兔肉,香味溢出,他忍不住吞了口吐沫,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在他那清澈的眼眸之中,此时也呈现两团火光,没过多久,兔肉熟了。 顾子杰挺开心,吃完香喷喷地肉,拿出水袋畅饮一翻,长出一口气,满足地道:“舒服。” 吃饱喝饱了,顾子杰睡在、摊了一些绿叶杂草、布置好的地面上,耳边传来马匹不安的来回走动声,没过多久,马也安静了下来,想必它也是吃饱了吧。 望着漫天的星辰,顾子杰舒服地躺在地上,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虫鸣声,怔怔想着事儿。 这一日赶了大半天路程,明日下午应该便可到达荆州了吧? 终于来考举人了,若是莲儿在天有灵,她也会安心了。 只是没有让她亲眼看见,顾子杰心里有些失落。 本来顾子杰是可以找一家客栈休息的,下午的时候经过了一个小县城,但当时顾子杰并没有停留,这才不得不在荒野之上过上一宿了。 原因有两点:第一,他身上的钱不多了,第二,他觉得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便可到达荆州,应该当初从荆州一路到达适量县,他们走着采用了三日路程。 失策了! 忽然,远处传来驴叫声。 “老贼,站住!” 此时顾子杰正想的入神,忽然传来一阵喝骂声,他登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他顺着声音放眼望去,夜色下,只见两人一前一后追逐,前面的人骑着一个小毛驴,后面的人则是拿着一个锄头追打。 “驾,驾,我说你这少年郎怎就听不得实话,你命中有劫,又岂是老夫……哎呀,你别再追了,我把钱还你就是!”那骑毛驴人应该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人,他一边赶驴,一边大声说道 “这声音……很熟悉啊。”顾子杰心里这样想着,怔怔,而见着情形,急忙向前两步站在了道路中央。 夜色黑,也看不真切那二个是何人,而前面的骑着骡子的老者虽然一直赶的很快,但驴子脚力有限,而那后面之人应该是农家人。可见,骡子跑的并不快,照这样下去,那老者早晚会被后面的那人追上,那老者见着前面火光,立刻快打骡子飞奔而来,边跑边叫道:“救命啊,好汉救命。” 顾子杰忽然冲着那人大声道:“你们是何人?” 夜色下。 “好汉救命,救命啊!……”那老者骑着驴子快赶,边冲,边向着顾子杰求救。 顾子杰性子不坏,见着老者身后那人来势汹汹,自然不能不管,当下便要上前。忽然,只听追赶老者那人大声道:“别信他,快拦住那老混账,那老贼是骗子!” 那骑驴子的老者一听,登时急了,大声辩驳道:“别听他胡说,老夫乃是鬼谷子传人,与那少年郎说了实话,他却不信,不好好款待老夫倒还罢了,而且还……”他还未说完,戛然而止,此时他骑着骡子已然到了顾子杰身前,借着火光,正好看见顾子杰样子,暗呼一声苦也,撒开腿继续跑。 “是你!”顾子杰也是一怔,这人正是郑一卦。 想当初丁蓉蓉被这老贼骗的也够惨的,没想到他居然也有今日,顾子杰登时心中大悦,这就叫报应。而事到眼前,顾子杰自然也要站出来的。 “站住!” 虽然现在事情很明显了,铁定是这老贼骗了人家,人家觉察过来,这才穷追猛打,但讨厌归讨厌,在自己眼前,发生人命就不好了。 郑一卦经过顾子杰,跑的更快了。 “还想跑。”顾子杰大喝一声,追上两步,驴子低,当即一把抓着了郑一卦的衣领,猛一用力,径直将这老贼从驴子上拉了下来。 “放开,你快放开我……”郑一卦使劲挣了两下,但他哪里会是顾子杰的对手,然而尽管如此,老贼依旧不放弃。 “你别想在跑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顾子杰自然不会相信什么算命先生,但落井下石的事儿,他也做不来,眼下问清楚才是最要紧的,就算放他走,这老家伙也跑不远。 “少年郎,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不用这么玩命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知道那日骗了那丫头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落井下石啊……不好,追来了……”郑一卦回头苦着脸望着顾子杰,又转头见那人追了上来,登时大急,哀求地道:“快,快救老夫,那人疯了……呀,你别在过来了。” 郑一卦一把年纪,身子骨倒是英朗,见着那人拿着锄头追了上来,立刻躲到顾子杰身后,探头向着那少年道:“少年郎,你的钱我还你就是,你,你可不能乱来。” 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横肉,生的尤其强壮,黝黑的皮肤,宽大的面门,相貌虽然不怎样,但看得出他应该是个董武艺的人。他一路追来也是气喘吁吁,毕竟他还是人,不比驴子,而如今眼见顾子杰将这老贼抓住,当下也不急了,快跑转为快走,来到二人身前,向着顾子杰道:“多谢你了,这老贼妖言惑众,看我……” “哎这位大哥,你别急,先歇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这老家伙骗了你……”顾子杰说着,眼见少年气喘吁吁地点了点头,顾子杰回头白了一眼郑一卦,笑着向着少年道:“呵呵,说起来咱还真是大水冲到龙王庙呢,当初这老骗子也骗了我的朋友,也实在可恨的很……” 郑一卦一听就急了:“唉唉唉,少年郎,刚才你说……” “你闭嘴……”顾子杰呵斥一句,同时一把将郑一卦拉了出来,郑一卦还想躲,但顾子杰怎会让他如愿,单手掐住他的肩头,郑一卦叫疼不止,顾子杰则是优哉游哉地向着对面那少年继续道:“消消气,没什么大不了的,有道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干嘛这么玩命。呵呵,这老贼说的也对,你别乱来,他骗了你虽然可恨,但你也不该打人是吧?这老贼一把年纪,你若一个不留神把他打死了,你也是要坐牢的啊。” “对对对,少年说的好啊……”郑一卦赶紧符合。 顾子杰白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那少年人一怔,呼吸稳定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顾子杰,又看了看郑一卦,忽然问道:“你们是一伙的。” “额,”顾子杰汗了一把,赶忙澄清道:“非也,刚才我不是说了当初我也被这老贼骗过的么?” 那少年恍然:“哦,好像说过。那你干嘛护着他?” “你千万可别误会啊,我这并不是要护着他,只是觉得你这般鲁莽,颇为不值,你把他打死了,难道你就不吃官司么?”忽然,顾子杰一转头,向着郑一卦道:“你要是真的觉得不打不解气,你就过来打吧,反正他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只是这家伙年纪不小了,你用一力,说不定,呵呵,我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第237章 一卦报恩 那少年人瞪了一眼郑一卦,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这老贼倒是腿快,否则定吃我一锄头。” 郑一卦暗呼幸运,继而干笑道:“哎,你这少年郎真个鲁莽,老夫怎么说也是……” 顾子杰一听,这老家伙还想胡诌,登时截住:“你再说。” 郑一卦赶忙闭口。 “额,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子杰看了看那少年人,又回头看向郑一卦:“你骗了人家什么了?” 郑一卦刚想开口,就被那少年人截住,只听他气愤地道:“还不是这老骗子,满口胡言,骗了我家老娘,说什么他会姻缘,我娘也正是想给我找媳妇儿……” 经他这么一解释,顾子杰这才明白,原来是这郑一卦骗了这年轻人的老娘,是以骗一次还不算,最后这少年人从山上打猎回来,问清虚实后,这才一路追来。 听完,不得不说这少年人讲故事的口才不怎样,是的,顾子杰稀里糊涂地也没有听明白多少,大致就是这老骗子骗了人家老娘好几次。 “赶快把钱还给人家!”顾子杰回头看着郑一卦,呵斥道:“以后你再敢骗人,休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郑一卦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也小声嘟囔一句,显然是很不情愿还钱,但在顾子杰严刑逼供下,他还是把钱还给了这个年轻人。 也没多少,一共十文钱而已,不得不说乡下人就是爱斤斤计较,其实老百姓也是没地方赚钱,种地能得个温饱,其他也没什么经济上的来路,而这少年人长得粗豪,想必家里有些钱也是靠打猎。 年轻人接过钱,显然是安心了不少,继而又恨恨瞪一眼郑一卦,大声道:“你这老骗子,若非这位大哥阻拦,我定要你好看。” 郑一卦无语。 顾子杰向着那少年人道:“敢问你……” 年轻人对顾子杰还是有些兴趣的,立刻道:“我是后面张家成的人,叫张广飞。” 顾子杰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了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继而回过头,向着少年一拱手:“在下顾子杰。天黑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你娘又要为你担心了。” 张广飞点头,告辞了顾子杰,转身而去。 见着张广飞走远,郑一卦也松了口气,脱离了顾子杰身边,苦着脸道:“哎,白干了。” “你还有脸说?”顾子杰没好气道:“你这人忒个缺德,农村人本来就没什么钱,不给你玩命才奇怪呢,骗城里人算你运气好,真要是惹到了大人物,哼哼,不死也得脱层皮。好了,你赶紧走吧。”说着,他转身走回火堆旁坐下,不料郑一卦却讪讪一笑,快步跑过去把驴子牵了回来,绑在树上,继而走到了火堆旁。 “你还不走!”顾子杰看了看他。 郑一卦干笑一声,摇手道:“这前不着村的,我能去哪?”说着,居然在顾子杰对面坐了下来。 顾子杰怔怔。 “少年……额,顾兄弟是吧,刚才实在是多谢你了。” “谢倒是不必了,你还是赶紧走吧,跟你这人在一块,我咋就没有安全感……” “嘿嘿,那是因为你多心了!” “但愿是我多心了!” 看着郑一卦厚着脸皮的笑容,顾子杰不由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这货今儿丢了生意,难道还想在我这捞一把,我的马匹……这货半夜使坏可就完了,念及此处,顾子杰忙道:“你还是赶紧走吧,我这儿不欢迎您老。” “哎,顾兄弟你这叫什么话,难得重逢,这不是缘分吗?”郑一卦看了看天色,又道:“都这时候了我一个老人家出去,你就放心。” 顾子杰一滞:“你还真开得了口啊?” 郑一卦嘿嘿一笑,自顾自地拿起一根木棍挑了挑火堆,火星登时飞舞,他抬头看了一眼顾子杰,笑着道:“这有什么开不了口的,额,你放心,你是恩人,我自然不会打你的注……额,不会的。” 他笑的很面善,顾子杰却很担忧,自己若是睡着了,他若想偷自己的马,可就是完了,没了马,只怕又要耽搁不少时日。 “哎,我这是自讨苦吃啊,”顾子杰登时后悔,“早知道就让那少年打死你算了。” 郑一卦一听,不悦道:“看看,这叫什么话,老夫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顾子杰狐疑地望着他:“不确定!” 郑一卦也不生气,反而道:“不管怎么样,是你救了我,我怎么也得报答你一番不是。” 顾子杰哭笑不得,试探道:“报答我,你何以报答我?” 郑一卦登时意气风发,大声道:“老夫真是鬼谷子传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占卜命盘,绝对准的很,你若不信,我帮你看一看、或算上一卦如何?” 顾子杰一听,又来了,这货还真有职业精神。 “怎么!你不信?”郑一卦见着顾子杰面色,登时不悦了。 顾子杰苦着脸,这货虽有职业精神,但根本没有职业道德啊,好歹我也救了他,怎么又把矛头指我身上了。 看来下次在救人的时候得长点心,不能啥人都救。 但……眼下。 “还是算了吧,您老的好意我心领了,”顾子杰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马匹,又郑重地向着郑一卦道:“听好了,你若想留在这儿,也可以,但要少说话,再有,不要打歪主意,否则……” 顾子杰说到这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郑一卦,郑一卦依旧很轻松,一摆手道:“放心放心,老夫向来童叟无欺……额,你这是去荆州城吧?” 顾子杰对这样的人不得不长点心,骗子骗不到人,难免会转行做小偷。 “额,是了,怎样!”顾子杰点头,望着火堆,也不看他。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去荆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郑一卦殷殷献情,真情切切,说话和蔼和亲。 顾子杰道:“干嘛要告诉你呢?”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嘿嘿……”郑一卦一笑,一指顾子杰道:“你是去考举人吧。” 顾子杰愣怔一下,继而笑骂道:“你个老家伙居然也知道我去做什么。” 他这一笑,气氛登时开朗了不少。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整个适量县就一个秀才,昨儿都传遍了……”郑一卦乐呵着套近乎:“去荆州城好啊,嘿嘿,感情好,咱俩一块去,适量县不景气,哎……” 顾子杰闻言苦笑一声,道:“看你一大把年纪了,怎还做这种缺德事,也不怕晚节不保。” “胡说八道,我何以骗人了?”郑一卦满不在乎,顾子杰一愣,只听郑一卦又义正言辞道:“老夫向来童叟无欺,做的是功德,做得是良……” 顾子杰登时没了兴趣,截道:“打住。” 郑一卦肃容道:“你不信,我说的真的是事实。你说吧,要怎样你才相信我?” 顾子杰白了他一眼,恨恨道:“信了信了,哼,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拦住那张广飞了,让他给你好看。” “看看,又来了,年纪轻轻的干嘛这么大气性,气性大了伤身,我们道家最讲究心平气和,额,说远了……”郑一卦呵呵一笑,又往正题上说事儿,先叹口气:“哎,你这少年也挺好,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帮我的,那姓张的不信,实乃化外之民,你若不信,就让我给算一卦如何?” 顾子杰没兴趣,无力地摇了摇手:“算了吧,我不信命。” 郑一卦道:“你看看,你还是不信我,我算的真的很准,能看出你的命有多长……” 顾子杰嘿嘿笑着道:“得了吧,就算是我能活到一百岁,你一算只能活三十岁,剩下的七十年我也活不踏实了。” 郑一卦一愣怔,继而呵呵直笑:“那我不给你算命,我给算运气,看姻缘。” 顾子杰一听,又乐呵了:“我命中运气不差,不过桃花运太昌盛,处于阴盛阳衰之中……” 不等顾子杰说完,郑一卦忍不住惊呼一声:“哎呀,小兄弟你居然说的头头是道,朗朗上口,你该不会是学过相术吧?” 顾子杰嘿嘿一笑,也不理他。 郑一卦顿了顿,忽然用着略显担忧地语气问道:“你若不让我帮你算卦,我如何报答你,我就会算命?”他忽然抬头,看着顾子杰。 顾子杰迎上他的目光,笑呵呵地道:“算了,不用你报答了。” 郑一卦一听,登时不干了:“那怎么行,我郑一卦出了名的有恩必报之人,你不让报,岂不是要毁我名誉?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把手伸出来。”说着,老头子绕过火堆,凑了上来,硬要啦顾子杰的手,顾子杰又好气又好笑,骂道:“我说你这老贼还来劲儿了是吧?” 郑一卦笑嘻嘻地道:“哎,小兄弟你不要动,不然我看不清……” 顾子杰正躺在地上,被他一拉,身子登时扭曲,顾子杰大气,坐了起来,笑骂道:“你这不是犯贱么?都说了不让你看了,滚蛋。” 顾子杰的一只手被郑一卦掰开,此时老头子算是骑在了顾子杰的身上了,他边使劲拽着顾子杰的手往火堆旁凑,边不满地说道:“我说你这年轻人真火大,只是看看,你又不会死。” 第238章 洞彻天机 夜晚安静,这时有两个结伴同行的情侣由此经过。 男子道:“孙小姐,咱们还是赶忙找地方歇息一下吧?” “恩,一切有公子……啊呀,”女子正自含羞,忽然惊呼一声:“看哪里?” 男子顺着望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篝火旁,两个大男人,一上一下正在卖力地动作,登时一惊。 “快,快走……”男人带马狂奔。 女子骑马经过的时候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两个男子,两个男子也傻了眼,呆呆地都回头望着女子。 “啊呀,好恶心啊……”女子快马一鞭。 这两个男子正是顾子杰与郑一卦了! 顾子杰呆呆呐呐,回过神来,看了看坐在自己身上的郑一卦,两人都在使劲反抗,身子都在抽屉,这个姿势…… “老丈,麻烦你先起开!”顾子杰黑着脸。 “额,好,你得让我给你看看……”郑一卦说着,从顾子杰身上下来。 顾子杰感慨万千,向着郑一卦道:“老哥啊,你这又是何苦呢?” 郑一卦一怔,向着顾子杰道:“刚才骑你身上还叫一声老丈,咋刚一起来就低了一辈了?” 顾子杰身子一挪,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道:“你没啥能耐,还硬是给人算命,我没管你叫兄弟,已经很对得住你了。” 郑一卦舔着脸道:“我不管,反正我起来了,你得让我报答你?” 顾子杰呵呵一笑:“也罢也罢,碰到你这么个人物,也算是极品了,想报答,好,只要不是以身相许,我都答应。” “你倒是想让我以身相许,我还不干呢。”郑一卦挪了挪身子,又想要靠近顾子杰,不料顾子杰也故意避开两步,郑一卦登时不悦:“把手拿过来。” 顾子杰叹息,怅然道:“倒霉了!” “看吧,看你有什么名堂来。”说着,顾子杰伸出手,郑一卦一看,就笑了,道:“这不就对了,老夫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你能路见不平,老夫又岂能示弱,来来来,往这里靠一靠。” 被他一拉,顾子杰的手便被拉到了火光前,郑一卦面色一转,变得格外郑重,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也真会认为这是个高人。 可惜……他是神棍。 手心被郑一卦来回搓了两下,顾子杰也懒得多问,只见郑一卦一双老眼盯着看了一会儿,轻轻抚摸,轻轻点击,弄得顾子杰心里发寒。 莫非这老家伙是玻……一类人。 过了好半晌。 “啊呀……”忽然,只见郑一卦惊呼一声,也不知看出了什么名堂,但却把顾子杰吓了一跳,继而只见这老头子一双老眼转了过来。 “怎么了?”顾子杰问道。 郑一卦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又打量了好一番顾子杰,似乎此时顾子杰脸上突然生出一朵花来一般,不愿挪开目光。 “你倒是说话啊?”顾子杰被老头子看的心里发毛。 “你,你命中似乎有一大劫啊?”憋了半天,老头子才说出这个惊人的答案,当然了,若是常人,一定被他骗了,这货见谁一般都‘大劫’打头阵。 “是吗?”顾子杰乐呵了,一甩手,将手掌收了回来:“那真是太感谢了,没想到你居然能看出我命中又一大劫,呵呵,呵呵……” 郑一卦没有笑,反而很严肃:“我说的是真的?” 顾子杰没好气道:“你能整点新鲜的吗,别一看人就说有大劫好不好?胡诌的吧?” 郑一卦怔怔,忽然一笑:“额,多半是猜的,不过……”他的眼眸微微收缩,脸色也越发沉重起来,继而又一转头,盯着顾子杰的脸看个不停。 “怪哉,怪哉,难道是我错了……”郑一卦小声低估,只把顾子杰看的心里发毛。 顾子杰扭过头,又扭回来,见着郑一卦目光转移,才道:“到底什么不对了?” 郑一卦从沉思中醒悟过来,阴沉着脸道:“我说不明白,总感觉哪里不对,额……你是从哪里来的?” 顾子杰呵呵一笑:“怎么?这很重要么?” 郑一卦摇摇头道:“未必。” 顾子杰见着不似开玩笑,小心翼翼地道:“齐镇县!” 郑一卦闻言怔怔,继而连连摇头,不时在顾子杰脸瞄一眼,眼中满是狐疑之色,他小声嘀咕着:“怪了,怪了,怎么会是齐镇县呢?怎么可能是齐镇县呢?难道是我错了……怪哉,怪哉……” 顾子杰见他神神叨叨,心里也是留了一个心眼,小心问道:“不是齐镇县,那你说我应该是哪里的人?” 郑一卦顿了顿,摇了摇头,一副惘然之色,道:“你是哪里我就不知道了,可是……可是你不应该属于这里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准确的说应该不属于这个年代!” 顾子杰脑海中瞬间一声大响。 “你,你应该不是齐镇县的人吧,或许说你是从……”郑一卦面上带着狐疑之色,试探地问道,他自己也不确定。 顾子杰只觉得心跳加速,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试探地问道:“你,你知道我从哪里来?” 郑一卦立刻摇头道:“我不知道,但观你面相,手相,都有不同,你,你是从哪里来的?还有,你的命真的有一大劫,你的命有限,最多三年。” “三年……”顾子杰战战惶惶,这一回他没法不吃惊了,难道他看出我有绝症,他看出了我是穿越来的。 顾子杰自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是……他能看出来,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郑一卦赶紧摆手道:“你别急,可能是我搞错了,你年纪轻轻,一定长命百岁。” 老家伙以为顾子杰会恼火,是的,这事儿隔谁身上谁不闹,如果有个神棍说你最多只能在活三年,只怕你都能和他拼命,要么嗤之以鼻。 “啪嚓”篝火中,有声响传来。 四下无比的安静。 “你,你还看出来了什么?”顾子杰狠狠吞了口吐沫。 郑一卦又在顾子杰脸上看了看,好半响,摇了摇头:“看不出来了。” 顾子杰忍不住道:“你怎知道我命有限,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让人吃惊,这是埋在身心最深处的秘密啊,这老头子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确有绝症,而且顾子杰只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不知道多久,这郑一卦到底何须人也。 他居然能猜到自己不属于这里。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谷传人,道破天机之人么? 顾子杰不敢相信,但不得不相信…… “额,这个……”郑一卦紧皱眉头,顿了顿后道:“你以为老夫真的就是骗子吗?你信得过我么?” 顾子杰点头,又摇头道:“我不确定。” 郑一卦汗了一把,反而道:“你命何以如此,我也看不出来,但只能看出你命不久矣,而且并不属于这里!” 顾子杰激动莫名,一把抓住老头子的手,感动地道:“那,那你既然看出了这些,您看我的命还有得救么?” 郑一卦想了想,抬头问道:“我不确定,但你得相信,别再说我是神棍?” 顾子杰这会儿哪里还能不信,当即点头不止:“好好好,只要您能救我的命,我把你当神仙供着!” 郑一卦深呼一口气,忽然道:“既如此,那将你的事情,说与老夫听来。” 顾子杰心中激荡:“好,额,只是我说的可能很匪夷所思,不过一定请你信我。” 郑一卦点头。 “其实……其实我的确不属于这个时代,二十一世纪您可能也没有听说过,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在我那个时代,有一个名唤‘虫洞’的时空隧道,或许是我从哪里来的。而至于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真不知道,我也很奇怪,也根本没有理由可以说的通……” 顾子杰将自己如何来到这个地方、以及自己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与郑一卦说了一遍。 郑一卦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着顾子杰,目光一刻也不离开。 顾子杰继续说着,时不时看了看郑一卦的面色的变化。 “而我的命,的确也并没有多长时间,这个时代并没有高科技,说是绝症,可能这里的人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字眼,其实……” 顾子杰又将自己的病症,以及二十一世纪的等等设备,比如化疗、什么的,总之这个时代绝不会有。 听顾子杰的事情前前后后说完,郑一卦也成老年痴呆了。 他虽然一副及其吃惊的样子,但顾子杰心里还是感觉挺欣慰的,是的,若是换了一般的寻常人,人家根本想都不会想,张口就会骂你是神经病。 过了好半晌。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应该不想让我骂你是疯子吧?”郑一卦小心翼翼地开口。 顾子杰微一愣怔,就算他骂,也是情理之中,但好不容易有人能指出自己的来路,顾子杰如何放弃,一副及其诚恳的样子道:“我说的句句属实,绝无虚言!你相信我!” 郑一卦呐呐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在告诉我,你是从未来过来的?” 顾子杰点头不止:“是,千真万确。” 郑一卦怔怔,他不说话了。 第239章 天煞孤星 一缕清风过,吹得地面上的小草摇摆不定,几片叶子从地 魔争 第 69 部分阅读 顾子杰点头不止:“是,千真万确。” 郑一卦怔怔,他不说话了。 第239章 天煞孤星 一缕清风过,吹得地面上的小草摇摆不定,几片叶子从地上飞起,又落下,来回打转,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也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 篝火光亮,金灿灿的,眏照在顾子杰脸上,通红通红,也不知他是激动的,还是被火光眏照的,总之一双眼睛瞪的极大,脸颊也憋得通红。 他目不转睛、一眨不眨地瞪着身边的郑一卦。 风过,他脸颊处的发鬓被吹乱了,发丝洒落在面门,随即又被吹开,如此反反复复,但他本人,没有动一下。 苍穹静默,月华如霜,满天星斗,斗转星移,这一刻……仿佛老天也在看着大地上的这一老一少。 而相形之下,郑一卦就没有顾子杰那么镇定了,他面带不可思议之色,不时看看顾子杰脸色,不时拿起顾子杰的手掌看看,继而便是沉默不语。 此时他们两个人都很震惊,顾子杰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来路,也不知道郑一卦是怎样猜到自己的事情的,但……这绝对不是巧合。 是的,他若说什么你命不久矣,本道长慧眼如炬,如何如何等等……也可以当他是个老神棍,但现在……实在没法不相信了,真的很让人吃惊。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未卜先知’之人? 难道这郑一卦真的是鬼谷子第……多少代传人来着! 好半响。 “我,我说的你能相信么?”顾子杰试探地问道:“我真的是从未来来的!” 郑一卦眉头紧锁,他没有回答,是的,应为他根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世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他很吃惊,很不可思议,甚至……不敢相信。 或许是真的吧? 郑一卦平生也最为相信神鬼怪诞,他相信这世上有鬼,但穿越……从未来……说不通。 他肃容,望着顾子杰。 “你,你信了?”顾子杰又问:“还是说,你想说我是天煞孤星?” 郑一卦表情古怪,有着狐疑之色,也有着赞许之色。 “或许、应该……是吧,我道门中虽有天煞孤星的解说,但谁也没有见过什么天煞孤星,你,你实在不一样……我也说不清楚。”郑一卦面色沉重道。 顾子杰虎了一跳,蹭的一下子站起来,大声道:“你别蒙我,我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答,真当我是天煞孤星了?你知道什么是天煞孤星么?” 反正顾子杰是不知道啥是天煞孤星,总觉得‘天煞孤星’这句话,就是神棍通用骗人把戏。 “老夫自然知道天煞孤星是什么,只是……没有过案例……不过你,很特别,真的很特别。”郑一卦面色并不似开玩笑,顾子杰心惊肉跳,只听他沉吟一声,说着:“书上说:天煞孤星命指的是一个人注定一生孤独的命运。虽为大凶之相,但凶星并不对本人有影响,而是对其周围的人呈极恶之势。”, 顾子杰一听,登时放下心来,道:“那我挺合群啊,朋友圈不错,怎么会是天煞孤星了?” “你别急,天煞孤星分为几种,有‘阴煞’、有‘关煞’,有的或许朋友圈不错,运气也好,就是……短命,也来历不明,而你……”郑一卦说到后面,停了下来。 顾子杰微一愣怔,不悦道:“我算看明白,你是一定要给我带上一个是吧?” “这……我说不好,也并不是我非要给安上一个,只是你实在是……”郑一卦停住,沉吟片刻,又正色道:“天煞孤星即为劫煞加孤辰寡宿,隔角星叠加,阴阳差错,刑克厉害。既有贵人解星,亦无可助。劫孤二煞怕同辰,丑合见寅辰见巳,戌人逢亥未逢申,隔角双来便见坉,中主卖田刑及身,初年必主家豪富,丧子丧妻还克父,日时双凑不由人。天煞孤星二柱临,刑夫克妻,刑子克女,丧父再嫁,丧妻再娶,无一幸免,婚姻难就,晚年凄惨,孤苦伶仃,六亲无缘,刑亲克友,孤独终老,柱中既有贵人相助无碍,却免不了遍体鳞伤,刑伤有克。” 听他说的有模有样,顾子杰直打寒颤,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就算我能活下来,也铁定倒霉一辈子么?” 郑一卦道:“这个我可没说,首先……你怎样才能活下来。” 顾子杰一怔。 “天煞者,克也;孤星者,孤也。天煞孤星天降临,孤克六亲死八方,天乙贵人若能救,行善积德是良方。而你是短命,与这个又不一样……”郑一卦口中滔滔不绝:“煞局百千个,亡神降临,劫煞皆为祸。逢禄贵及长生,权星需用煞相扶,有权需带煞,反煞为权声誉播,五行巨善无权煞,即得权星命又孤,若何论之……” “打住!”顾子杰截住了他的长篇大论,问道:“你说了这么多,能讲重点么?” “能……”郑一卦一言既出,立刻向天叹道:“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顾子杰忍不住问道:“那,那你说我还有救么?” 他想活,是的,顾子杰想活下来,只是二十一世纪这么多设备都治不好的病,来到古代这里真的能治好么? 他不确定,但听完郑一卦的话,让他多了一丝希望,也有了活下来的念头。 不过他又很担心,生怕听到了……那句话。 郑一卦沉吟一会儿,摇头道:“我不知道……” 顾子杰一怔,登时在心里安慰自己一番,至少不是‘没得救’。 “你这么说,就是有办法了?”顾子杰试探地问道。 郑一卦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老夫的道行有限,自然是救不了你,不过可以去找我女儿看看?” 顾子杰微一愣怔,登时惊喜莫名:“你女儿?” 郑一卦道:“不错!我女儿修为了得。” 忽然,顾子杰感觉心里充满了幸福的希望,居然还有一线生机,真的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激动之情无以复加,心里不断嘀咕:“我要活,我要活……” “你女儿在那?”顾子杰忙问道。 郑一卦顿了顿,向着远方望去:“昆仑山。” 顾子杰一怔,忍不住问道:“昆仑山,青城派么?” 郑一卦摇头道:“不是,是天华门,我女儿乃是掌门人。” 顾子杰又一怔,不可思议地道:“你女儿是掌门?” 郑一卦道:“怎么,不可以么?” “可以可以……又是一个掌门人,这年头掌门人不值钱!”顾子杰小声嘀咕,这荆州片地都是掌门人! 不过,现在顾子杰可不敢得罪这老道,只是奇怪,忍不住问道:“额,你女儿既然是掌门,那你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郑一卦闻言讪讪地笑了笑,道:“此间事情说来话长,来日在与你慢慢说吧。不过……你的这个绝症,只怕她也无能为力。” 顾子杰正自高兴,忽听这话,登时心落谷底:“你是在耍我么?” 郑一卦嗤地一笑,摇头道:“并不是耍你,当知道,这天生万物,皆有秩序,谁也不可能逆天,你的命有定数,又岂能随意更改!” “那,那怎么办?”顾子杰急了,刚有这么一点希望,又破灭了吗?家里这么多美女,看的吃不得,他心里也着急,若是能治好自己这病…… “你女儿可是掌门啊,她也不行吗?”顾子杰还要找理由。 郑一卦道:“掌门怎么了?不也是凡人,不过你也不用失落,可以试试吗,说不定还有点希望,不过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我女儿虽然有些修为,但也不能逆天改命。” 顾子杰失落道:“好吧,就去试试?额,敢问你啥时候带我去找你女儿,要不……要不咱立刻出发?” 活命是头等大事,什么考科举,送王芳楠,只要自己活下来,比什么都好。 不料郑一卦又道:“立刻出发,呵呵,你太急了,我女儿现在不在昆仑山。” 顾子杰不干了:“什么,刚才你还说……” 郑一卦截道:“你先别急,她只是去外云游了,过不久应该就会回山,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就是了。” “哦哦哦……”顾子杰感激地望着郑一卦,不知怎么,这位老人在自己眼前,真如神人一般,更没有想到这世界上真的有修为这门子事儿。 换了往常,打破头他也不会信,但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有些事情就是说不通。 “你给我说说那什么‘虫洞’是什么?”郑一卦忍不住问道。 “虫洞啊。”顾子杰想了想,道:“我也解释不清楚,虫洞就是个时空隧道,与之一样也有‘蓝洞’‘黑洞’,用科学来解释的话,就是可以通过这个‘洞’穿梭到另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郑一卦品味着他的话,继而问道:“也就是说,你通过了这个名为‘虫洞’的隧道,从未来来到了古代?” 顾子杰想想,道:“可以这么说,但这里是不是古代我也不确定,说是古代,倒不如说是另一个与古代相似的空间。” 郑一卦消化不了顾子杰的这个解释,是的,他没听明白。 “可能你听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其实有些事情也根本解释不清楚,”顾子杰忽地幽幽一叹:“天下之大……” “无奇不有啊……”郑一卦接口。 …… 第240章 生意上门 做为第一个得知顾子杰命数,以及来历的人,郑一卦自是又见识到了不少的玄妙怪诞,而这些玄妙他是否能完全理解,就要看到他有多大的造就了。 不过这位大神……想必应该理解不多! 而相应的,顾子杰从郑一卦哪里也得知不少不可思议之事,虽然很荒唐,但却又让他不得不相信。 是的,这世界上也有太多的事情根本用科学解释不清楚,顾子杰虽然是教授级别的人物,本来不应该相信什么天方夜谭,但现在…… 他没法不相信,自己都穿越了,而且这个世界还有兽人……怪事连连,他信…… 这一夜,二人探讨至深夜才徐徐入睡。 第二日一早,顾子杰便与郑一卦结伴同行,前往荆州。 一摞子一马,行程并不快,一路探讨,二人似乎一下子成了知己一般,总是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现在顾子杰对这个江湖神棍……额,神仙是深信不疑,而郑一卦对顾子杰的事情,以及来历也颇感兴趣,因此上,很合得来。 虽然郑一卦说是不让顾子杰报太大的希望,但顾子杰如何不报着莫大希望,这些年来,他心中有着说不完的苦,现在忽然看到了一丝曙光,他如何不报大希望。 他想活,是的,他想长时间的活下来,不想天天算自己还有多少天可以活……等死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这个世界…无奇不有……或许,我的命,还有的救。 直至傍晚,二人才来到荆州城,荆州城是府城,比起一个小小适量县县城自是热闹了不少,此时大街上已然是灯火阑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眼下,要找到住的地方。 二人在城西找了一家较为偏僻、而且便宜、名唤‘悦来客栈’地客栈,要了两间简陋的房屋,便一起下楼点了些吃的东西。 顾子杰此来没有带多少钱,钱都给了王芳楠,而郑一卦也声称身上钱少,住了客栈,也就没什么钱了,他一般是属于走到哪儿,吃到哪儿,没钱忍着,有钱狠着一类人,招摇撞骗吗,身上有钱不花不踏实,所以他一旦有了钱,基本上是先花完,他谦虚表示,不这样,他自己没有骗人的动力。 “一个死神棍做事儿还挺讲究!”顾子杰小声低估。 而因为钱少,二人只要了两碗面。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或妖怪么?”郑一卦吃着面,忽然抬头向着顾子杰道。 顾子杰微一愣怔,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咋在了腕沿上,向下一顺,又掉在了地上。他怔怔地望着对面的郑一卦。 顿了顿。 “呵,呵呵……”顾子杰只是憨笑两声,并没有做出表示,随即又从筷子笼里抽出一双筷子继续吃面。 “不信就算了,”郑一卦满不在乎,老眼四下一扫,便说道:“你看这里冷冷清清,你知道为什么这家生意为什么不好么?” “这还用说,”顾子杰白了他一眼,“这家客栈太偏僻,生意自然不好,再说了,生意不好的客栈多了去了,要么就是这家掌柜的不会做事,不合群。” “错!”郑一卦斩钉截铁。 顾子杰道:“你想说他这儿闹鬼?” “那倒不至于!”老道一脸正色道:“此地阴气太盛,不利于民,就算是死人下葬也要讲究风水,开门做生意自然更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顾子杰恍然,笑道:“额对,古代人好像就是信这个。” 郑一卦嗤地一笑:“你以为老夫只会骗人啊?” “难道你还兼职讹诈?”顾子杰用质疑的目光看着郑一卦。 郑一卦白了他一眼,想想后,又释然,也不生气,道:“爱信不信,我还懒得说呢!” 顾子杰干笑一声,也不理他继续吃面。 吃完饭,二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距离科考的时日已经很接近了,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顾子杰一直埋头在房间里读书,是的,就算知道自己一定能高中,但也要做样子的。 距离高考倒数第十天,报名。 在府学缴了报名费后,顾子杰可所谓是两袖清风了,住的地方郑一卦可以提供,可是吃饭……就很麻烦了,总不能要饭吧? 现在虽然还与郑一卦在一起吃饭,但他也没多少钱,若是在不赚钱,只怕真要露宿街头了。 这几天郑一卦也经常出门晃荡,可每次回来俱是一副死人相,摇头晃脑,显然也没骗到什么钱。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顾子杰在大街上晃荡了一早上,也没找到合适自己的工作,无奈之下,只能垂头丧气地回了客栈。 距离科考还有十日,这十天也不知道怎么过? 顾子杰心里发愁,自然也没心情读书,而那老道郑一卦虽然每天也能赚一些钱,但终究只是少数,杯水车薪,根本不够二人吃喝。 “啪啦”一声门响,顾子杰正自沉思,虎了一跳,见识郑一卦冒冒失失地打门而进,登时不悦:“我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能先敲门在进来么?吓了我一跳……” 他话未说完,只见郑一卦一副贼兮兮的样子道:“走,生意上门了,这一次可以大赚一笔。” 顾子杰一听,登时一喜,随即失落道:“什么生意?” 郑一卦道:“还能什么生意,就是给人看风水么,这一次是个大户人家,嘿嘿。” 顾子杰奇怪道:“你给人看风水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看……” “我知道你不会看,这不是让你去混吃混喝的么?”郑一卦一双老眼直打转:“要不是念你一个人在家,眼看又中午了,我才不回来,我与那小厮说了,回来收拾一下就过去。” “哦,你是想要我陪你组团诓人……”顾子杰怔怔,点头,一回头又一怔:“我有啥好收拾的,混饭吃么?额,对了,你是道士,说得过去,我一个书生,去了算什么?” 郑一卦放下肩头上的箱子,从里面掏出一件道士衣服,递过来道:“把这个换上,咱两个人去总比一个人强,起码档次提升了。” 顾子杰接过:“就是让我扮个小道士,给你打下手呗。”拿起衣裳在身上比了比,差不多挺合身。 “不错,所谓孤掌难鸣,这些个事儿我一个人也折腾不过来,到时候你看我眼色行事,符合一下,就成了。”郑一卦笑嘻嘻地道。 “行啊,不就是捧捧你,给你多拍两句马匹么?说两句你道行高深的话儿么?容易,你等着……”顾子杰也不推辞了,赶紧换衣裳,虽然知道组团骗人不对,但眼下吃都吃不饱,也实在不得已才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儿。郑一卦虽然是算命的,不过时常出些闲差,给人家勘个风水,治些符箓什么的,而在他口中自然是清高无比,什么弘扬道学传承之类的大话…… 穿着停当,顾子杰摇身一变,真成道士了。 “不错不错,走!”郑一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顾子杰后,点点头,一摆手,二人一起出房间,下了楼。 这一次找老道看风水的人物来头不小,郑一卦自然是想要狠狠敲诈一番,但他一个人去,未免显得有些很寒酸,而拉着顾子杰一起来充作自己的跟班,给自己打下手,做法时提个篮,递个符什么的,倒也何用。在郑一卦看来,他们这一老一少,老道老辣,少年机灵,只要肯努力,骗人倒也真能发家致富。 按照平日里的顾子杰,他自然是不削与郑一卦这样的骗子为伍,但现在形势逼人,有句话说得好:适者生存啊! 在这世界上又有多少走上绝路的不是被逼无奈,只是……顾子杰有些奇怪,这老道郑一卦的确也有点本事,干嘛非要走骗人这一条道。 “额,”顾子杰想了想,回头望着郑一卦道:“老道,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郑一卦已然截住了话头:“待会叫我师傅,别老道老道的这么叫,多难听?” 顾子杰笑道:“这骗人都骗出水平了。成啊!” 郑一卦点头又问道:“说,什么事儿?” 顾子杰道:“你为什么不走正经门路?你也有些本事,非要干骗人的龌龊事儿么?” 郑一卦叹息一声,顿了顿,一副怨天尤人之态,道:“原因很简单,这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妖怪让你抓,没了妖魔鬼怪,我们做道士的也要生活不是,不骗人吃什么,要是满世界都是妖怪,我哪里还有时间骗人。” 顾子杰立刻道:“哦,这么说你还挺为难了?” 郑一卦不语。 出了门,没走多远就见着一个小厮迎了过来,向着二人一拱手:“二位仙师请随我来吧!” 顾子杰登时摔了一个艮呛,真快,换套衣服我成仙师了。 “恩。”郑一卦一点头,那小厮立刻弯腰走在侧面,一路单手伸出,引着二人,及其恭敬。 经小厮介绍,顾子杰这才知道这一宗生意的确不小,郑一卦穿的隆重,又叫上自己帮忙打下手,也的确是很有必要,是这荆州城中的周家周老爷有请,周老爷在这荆州城中可以算的上一位出了名的大商人,旗下米行、布匹、等等家庭用物,都有他的生意。 周员外这一次请郑一卦这位著名的道士去给他们周家大宅做场小法事,净宅。 第241章 世上有鬼 说到净宅,不免就让人想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现了,或者说现在那个不干净的东西正寄存在周家大院里! 神鬼怪诞之事顾子杰了解不多,想法也简单,净宅,应该就是如此。是的,他也是这样想的,若按照他之前的性子,自然是相信科学多一点,但这一次实在是不一样……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存在么? 念及此处,顾子杰拉了拉走在旁边的郑一卦的衣袖,小声道:“额,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有妖魔鬼怪,那周家大院该不会……” 郑一卦道:“你小声点。其实那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是自己吓自己,找人做法就图个心安理得,哪里有那么多鬼怪。” 听着这话,顾子杰这才放心不少。 而在说到这周家的这位周老板在荆州城也算是数得着的人物,他旗下的生意红红火火,家财雄厚非常,这的确是让郑一卦开心不已。 “这趟差事的酬薪应该不在少数吧?”郑一卦与顾子杰相互递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很快的,顾子杰与郑一卦便被小厮引领到了一处大宅院门前,门头上一块牌匾‘周家’,两个大红灯笼高高挂,也都写着‘周’。 这个建筑规模不算小,光看这气势,就知这家主人的身份,贵不可言。 “二位仙师请留步,小的这就去禀报!”小厮说了一句,赶紧进了门。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旁大腰圆的四旬胖子迎了出来,见着顾子杰与郑一卦,赶紧行礼:“周某见过二位仙师。” 顾子杰与郑一卦同时拱手,郑一卦一副意气风发之态,不同凡俗,傲然道:“周员外不必多礼,咱们还是快些办正事儿吧?” “仙师莅临,蓬荜生辉,快请进……”周员外一看了老道气势洒脱,也不敢怠慢,赶紧相随一旁,引着顾子杰与郑一卦一路进了大院。 周家大宅的设计与建筑与他经营数家生意一样,很有气势。 被周员外一路引领到正堂门前,这时已有丫鬟侍女端来茶水,糕点,周员外正欲要请二人上座,不料郑一卦却是一摆手:“办正事要紧。” 说完,便吩咐顾子杰铺排开做碳物事,准备着手开始求符,立净宅院。 正在呼呼喝喝之时,那周员外却又凑了上来,硬拉着郑一卦先就坐:“不必着忙,不必着忙啊,仙师一路赶来,想必也都乏了,先喝些茶水。” 郑一卦与顾子杰对视一眼,道:“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仙师能垂帘周家老小,周某感激五内,来来来……”这位肥头大耳的周员外一把拉住郑一卦的手,欢喜地奉承着:“仙长一路劳顿,还是先用些饭食再说。净宅一事也不急于一时。” 二人被周员外的热情不得不先入座。 “快将酒菜端上桌来。”周员外向着下人一通呼和,很快一张桌子就被摆满了。 见着满桌酒菜,郑一卦讪讪笑了笑,又看向周员外道:“郑某此来全然……” “哎,仙师何以着忙,先稍待契阔,不迟不迟!” 眼见人家周员外殷殷献情,真情切切,郑一卦一时盛情难却,也是不好婉拒,其实郑一卦也猜到这一次会有饭吃,只是他自然要推辞一番的,而周员外也一番拉扯,无奈之下,顾子杰与郑一卦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入席用膳,而周员外则也是在一旁相陪。 “呵呵,大富人家就是客气得紧啊!” 见主人殷勤,又有好酒好菜款待,郑一卦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早已是乐不可支了。 顾子杰也是心中暗喜,心道今日真是好运气,不光能跟着赚些外快小钱,还让自个儿蹭到一顿好饭食。 这几天连吃饭都成问题了,然而现在突然给你一大桌子肉食,你不开心么? 只是,吃得高兴之余,顾子杰却不免觉着有些奇怪,因为那位在席上相陪的周员外却是绝口不提净宅的事儿,只是热情的劝酒劝菜,与刚才那个来请他们的周家小厮急吼吼的样子实在有些不相衬。不过,此刻正是酒酣耳热满嘴流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先落个酒足饭饱再说。 等到四五杯酒下肚,郑一卦便面红耳赤有些飘飘然起来。 人就怕嘚瑟,一旦嘚瑟起来,难免就会变成了得意忘形,而在酒力的作用下,郑一卦的嘴便跟没了闸门似的,开始吹嘘起他的高强道法来。顾子杰在旁听得哭笑不得,但他也不闲着,也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埋头苦吃,吃完这顿,下一顿能否吃饭都成问题。忽然,只听醉醺醺的郑一卦满口说道:“周施主想贫道来这荆州城之前,曾在昆仑山上学过多年的道法。倒不是贫道海口,这寻常求个符,净个宅什么的,却只是小菜一碟,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哇哈哈哈。” 这货真喝多了,不过顾子杰也比他好不到那里去,晕晕沉沉,耳边听着郑一卦开口吹嘘,而那周员外也在一旁不住的夸赞附和。 等再有两杯酒落下了肚,这郑一卦酡颜更甚,嘴里更是不知所谓地一顿胡聊海侃,其间不觉便扯到自己师门天华门上的事儿,只听郑一卦夸说道:“鄙门天华门的那道法委实是高深莫测!虽然老夫愚钝,但学艺多年倒也是略通一二。甭说那占星扶乩、求符净宅之类的小事,便是寻常拿个妖,降个怪什么的,却也是不在话下!” 二人谁也没有想到,此话一出,仿似捅了什么篓子,只见那位在一旁一直插科打诨凑趣的周员外却是腾的一下子站起身来。 顾子杰与郑一卦俱是被他吓了一跳,只见那周员外满含真情地望着郑一卦,许久说不出来话,似乎在他心中有着许多难言之隐一般。他怔怔,继而缓缓挪动着肥胖的身子离席,站直身子,面对郑一卦,居然庄重地给郑一卦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诚声求告道:“不瞒仙师说,今日请二位仙长前来正是有一事相求……贵派天华门道法高深,有降龙伏虎之能,这是天下皆知的;而,而鄙人院中不幸,这宅子里的确是出了个妖怪,今日正想求仙师垂怜,施用那天华门神法,将那妖孽降服!” 一听这话,“啪嗒”一声,顾子杰正欲昂首喝酒的酒杯掉在了地上,与他心一样,碎了一地。而那位正自洋洋得意的郑一卦正掣着酒杯准备往嘴里灌酒的手,也一下子便僵硬的停在半空中……周员外的这一番话正似那六月天分开顶阳骨浇下的一瓢雪水,这让已有五六分酒意的顾子杰与郑一卦酒一下子就醒了! 顾子杰呐呐地回头望了望郑一卦,郑一卦也回头望了望他。 这世界上真的有妖怪不成? 可是……郑一卦不是说很……少,额,还是有! 顾子杰心里有些激动,他根本没有见过什么妖怪,就是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可是这周员外又不似在说谎,难道这院子真的有妖怪么? 他目光环绕四周一会儿,也没见着哪里不对劲……而看郑一卦的脸色,很阴沉。 此时,在郑一卦心中早已是大呼不妙了,心说:“真是六十岁老娘倒绷了孩儿,今遭竟让自己吃上一桌鸿门宴!可笑我自己还以为是遇上一桩美差,没想却接上一只烫手山芋!”恼恨之余,他瞥了一眼周员外,只见他那张胖脸上正是满面虔诚。一见这情形,郑一卦心里又说:“这做惯生意的老板还真是奸猾,先是好酒好菜吃着,好言好语捧着,奉承得我云里雾里夸下这漫天大的海口弄得不好收场之时,再来下嘴说出这一番求恳真个是让人不好推辞。” 只不过那周员外老辣,这郑一卦却也不是嫩茬;郑一卦心中一边埋怨周老头请他吃这鸿门宴。但他面上却是脸不红,心不跳,正了正神色,对周员外一本正经的说道:“员外何以如此说,我觉得你就是劳累过度,自我猜忌的心重了点。依我看这荆州城内景气清和,怎会有什么妖异!想那妖相种种皆由心起。我天华门中掌门曾有教诲说是:‘有此妖也?是心所招;非此妖也?是心所幻。’——周员外啊,所谓妖异,皆是空幻;但空尔心一切俱灭啊!” 郑一卦跟那周员外这一番装腔作势,故弄玄虚,旁边顾子杰一瞧,就知道这老小子心中气馁,只想蒙混过关。只是……顾子杰很相信他这话,一切妖异,皆为空幻。顾子杰心中暗笑,想不到这郑一卦平时招摇撞骗时拿腔捏调,有板有眼,一副道法高妙,道貌岸然的模样;没想刚被人几句话一吓,还没看到妖怪模样却已要求饶。不过虽然心中暗笑,但此刻顾子杰也与他正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想了想,正待替郑一卦遮掩几句话,却不料被周员外首先抢白,道:“仙师说的虽然有理,但您是有所不知啊,虽说怪由心生,可鄙宅这妖却是实实在在有啊!” 一听此言,郑一卦与顾子杰老少二人心中俱是一跳。 第242章 脚底抹油 “人死后有三魂七魄,这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可谁也没有亲眼见过不是。可是我们家却……大概就在十天多前,鄙宅中就不得安宁了。白天望空处常有瓦石抛掷,夜里更是鬼声呜呜闹个不停。偶尔没人处,却还会突然起火……反正诸般诡异闹得家中是鸡犬不宁!还请仙师大慈悲,救救我周宅合家老小!”周员外一副痛哭流涕的样子,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他眼巴巴地望着郑一卦与顾子杰,只把二人看的心里发毛。 而周员外的这一番话,也当真是把这俩个原本只来混些外快的顾子杰与整一个二人直听得心惊肉跳。 该不会真有鬼吧? “是哦!那鬼魂好可怕啊……”插话的是周员外的那个有些邓邓呆呆的儿子,只是这傻子的话刚说了半截,便被他老子一眼给瞪了回去。 而听到那“可怕”二字,顾子杰二人更是狠狠吞了口吐沫。 而这时候的气氛已然变得诡异起来,顾子杰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郑一卦,只见这老头子也一脸惊慌之色,显然也是及其害怕。 “敢问周员外……”顾子杰见着有点冷场,便插话问道:“不知,不知您说的那个妖异,可是鬼魂么?“ “这个……”周员外想了想,继而唯唯诺诺地道:“这个我也说不好,因为这个妖异会附体,一会儿是桌子,一会儿是板凳,总之……它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是!像是一股气!” “气……好似屁那种,是热浪形式出现么?”顾子杰怔怔,这……说不通啊! 周员外愣怔,又想想,点头道:“仙师高才,比喻的真详细!” “还真是屁啊?”顾子杰想笑,但笑不出来。 “就屁大点事儿么?”郑一卦插嘴。 周员外沮丧道:“仙师神通无敌,还望救我家老小啊!至于是那屁……气妖怪……” “师傅,您怎么看?”顾子杰没法不吃惊了,立刻看向郑一卦。 郑一卦老眼四顾,有些惘然,显然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又回头像周员外道:“这院子里真的有妖?” 周员外赶紧点头:“我不敢隐瞒,却是如此!” 郑一卦半信半疑,小声嘀咕:“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就是听说,难道真有妖!” “敢问,这……这妖异既然在你这儿十多天了,难道你就没请啥道士法师来么?”顾子杰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按他说的样子,好像不是自然造成,难道……真有鬼魂什么的?不可能吧……说实在,就是到现在,顾子杰也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就有那些神鬼怪谈的奇异事儿。 而这一次让顾子杰跟他出场,自然也是帮忙圆场。 听他这么一问,周员外一时也没听出什么不对,只是顺着话答道:“当然请啦!我连那好几个得道仙师来过了——” “结果怎样?”虽然明知答案不妙,但这顾子杰与郑一卦二人此时仍希冀奇迹生顿时不约而同的出声急问。 周员外面带土色,叹息道:“唉!都失败了。”继而长出一口气,颇带感伤地说道:“这宅中种种怪异,还是纷乱如故。之前请的仙师不知为何,自那日来鄙宅降妖之后,回去后便一病不起,至今还都在床上养着。他们的那些门人弟子前些天整日来我家厮闹,倒陪了不少医药钱才落得门前清净!” 周员外嘴上虽没有说那怪如何,是如何害人的,但他的这番话听在二人耳中,却更是觉得毛骨悚然——郑一卦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这种事儿平时过过嘴瘾也就罢了,若是要他降服……此时郑一卦的脸色变得煞白,只管吭吭哧哧的胡混说道:“咳咳……这个、这个降妖捉怪之事……对了,这降妖捉怪之事原本也不在话下,只是今日贵府家丁来请时,只说是求符净宅,因此上,贫道走得匆忙,那惯来降妖的法宝便忘记带上——” 说着,他忽然起身,悄悄拉了一下顾子杰,向着周员外道:“不如……就待贫道先回去拿足了诸般降妖法器,明日再来!” 一听此言,顾子杰登时心中不由暗赞:“妙!果然生姜还是老的辣!” 虽然与郑一卦交往时日不长,但在顾子杰印象里的神棍似乎都是这样做的,而这郑一卦有什么家底,顾子杰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所有家当也都在他的那个箱子里,走到哪儿吃到哪儿。而此时郑一卦这么说,分明就是虚晃一枪,要学那鸿门宴上的汉主刘邦脚底抹油走也!什么“明日再来”云云那都是扯淡!顾子杰敢打赌,只要郑一卦前脚刚出门,便一定要悄悄出门云游、或去采买鲜货、又或去适量县探望得病的道友,无论干啥,反正荆州城近日内甭想再找着他这一号人! 只是,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设计摆下这鸿门宴的周员外好不容易有法师落入圈套,又岂能再犯了当年楚霸王的错误——见郑一卦脚底开始往门口移动,当下他便一把扯住郑一卦衣袖叫道:“仙师一定要救命啊!小人全家现在正在水深火热之中,一日也不能忍得下去了!还望道长慈悲心肠,解我合家于倒悬。至于那忘带的法宝,仙师你不必烦恼,有什么法器可列个清单儿,我赶紧叫家丁前去按单拿来不敢再让仙长玉趾劳烦!” 见周员外这情急模样,看来那妖怪也真把这 魔争 第 70 部分阅读 长玉趾劳烦!” 见周员外这情急模样,看来那妖怪也真把这周家宅扰得不堪。 而对周员外来说,自之前请来的仙师一一都出事以后,至今门可罗雀,无一人前来,今儿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法师上门,自然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走掉。 而顾子杰与郑一卦见着周员外坚留,郑一卦就有些六神无主了,正在这时,倒是他的跟班顾子杰赶紧出言解围:“请恕在下多嘴……周员外啊,我真是有一事不明。您说的这种种怪异,显然那妖怪闹得很是酷烈,白天还会扔砖掷瓦;但为啥一直到现在贵宅中一切正常,还是没啥动静?” “咦?……这倒是啊!”听了顾子杰这话,周员外这才想起来早上这妖怪还在宅中厮闹,可自打这一老一少上门,这宅中便景气清明,难道那妖怪真个就安分守己连声响儿也不出一个。想起这茬,周员外亦是心中奇怪,楠楠自语道:“怪了怪了!难不成这个江湖老道还真有些门道?恩!不过这也真说不定,想那天华门天下知名,门中定是藏龙卧虎,即便江湖老道他——就是一个采买的杂役道士也定是不同凡响啊!” 周员外这番心思,显见他今日请郑一卦来也是病急乱投医,只是拿死马当活马医。而没想到今日那妖怪竟如此反常,不再出来作乱了——只是,这对顾子杰与郑一卦来说,却并非好事;在周员外的心目中,眼前的这两位不知名的江湖道士不知不觉中已变成了大有希望的活命稻草。 正当周员外心中欣喜之时,却听郑一卦反应过来,赶紧问道:“唔!刚才我这徒儿说得很有道理!您看,老夫到贵宅到现在都没啥怪异之事,难道周员外你是在戏弄老夫么?!正如老夫先前所言,这荆州城乾坤朗朗,又怎会有妖异?妖由心生,妖由心生啊!老夫这便就要告辞了!” 郑一卦虽是神棍,但也不是愣头青,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妖怪,但他相信这世界上有妖怪,平日里给人算一卦,糊弄几个小钱足以,若真遇上了妖怪,他可整治不住,若一不小心把小命搭了进去,那可就大大的不值了。而听周员外刚才所说,说不定这院子里……还是早走微妙。 郑一卦打定了注意,现在是一门心思想溜,借着顾子杰刚才那话,说完便立即站起身来就想走人。 “啊!仙长请留步!仙师一定要救命啊,您别走别走……”周员外怎会放二人离开,而眼见这根救命稻草要飘,周员外赶紧一把拦住。而此刻郑一卦现在再也顾不得装那道德样子,见周员外阻他,颇为不悦道:“我说周员外!你这般阻拦却待怎的?难道今日贵宅还一定要变出个妖怪来让我捉不成?” “不是不是,仙师莫要息怒!你等等……”此时周员外恰如热锅上的蚂蚁,心下暗自叫苦:埋怨自家宅上这妖竟恁地乖巧,还会看风向,见有高人在此便安静如常都不出来凑趣闹上一闹。如今眼见这救苦救难的高人拔腿就要走人,周员外心下正是不住叫苦。当此两难之时,权衡了一下,周员外觉得现在也顾不了太多了,眼下除根要紧,要是放走了二人,难料二人一走,那妖怪就蹦出来了,当即便狠了狠心肠,高声叫道:“事到如今没办法了!只好用那一招了!” 顾子杰与郑一卦俱是一呆,不知周员外所说的那一招,是那一招,难道这货还会招鬼不成! 而此时周员外心急如焚,眼见自家宅中这妖怪竟懂得听风辨色;见有高人在此便效那缩头乌龟一声不吭只装懵懂。 第243章 与之相博 若是这妖怪一直不出来倒也罢了,但若仙师前脚一走,稍后妖怪再次出来兴风作浪,只怕更加变本加厉。 是的,妖怪的这一手可把那周员外搞得又气又急又怕……气的是自己往日最多就是卖布时缺斤少两,也没做得什么坏事,却惹得宅中出了这等妖怪;急的是出了个妖怪就已经够倒霉的,可更倒霉的是这妖怪不光力量广大,生性却还如此狡,黠竟懂得察言观色,只管躲着不出头;更怕的是自己好不容易请来一位道行高深、能镇住妖孽的法师,却不料因那妖怪乖巧这仙长见自己宅中景象一片祥和,竟是不住的要走,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耍弄他——此时用脚趾头也想得到,一旦待这位高人走后,那只通人性的妖孽定会怪罪他请来如此厉害的法师,一定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家宅! 想及此处,周员外不禁猛打了个冷颤,再也顾不得保持谦和的面相只见他突然目露寒光语气阴沉的说道:“不出来就逼它出来!” 周员外这番话语低沉阴暗,只听得眼前这两位只想着脱身的顾子杰与郑一卦二人毛骨悚然,彷佛眼前明亮的花厅中竟突然好像顿时暗了一暗。 而那位正伫立一旁的周夫人听丈夫忽此言不禁惊呼一声带着哭腔喊道:“不要啊……那,那鬼魂好吓人,老爷……”周夫人的声音带着惨音儿,回荡在整个花厅之中,让人感觉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死寂——而她没说完,就见着丈夫瞪了过来,当即缩了缩身子。 顾子杰战战惶惶,左右四顾,低声道:“这大白天的,该……该不会真有鬼吧?”怔怔,又低声向着郑一卦道:“来之前,你怎么说来着?” 郑一卦愣怔片刻,也低声道:“这世上没鬼,都是幻想,自己吓自己!” 顾子杰道:“哦对,没鬼!” 郑一卦小心翼翼道:“你先别高兴,天下之大,你我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若是……真有也说不定。” 顾子杰心一跳:“这么说我是上了贼船了。” “我就知道这世上真有不干净的东西!”郑一卦说着,想想又补充一句:“具体是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 这时,周员外指挥着家丁,忙的不亦乐乎,数十个家丁们也已然搬来了不少干柴,堆在了正堂门前。 整个院子里也只有顾子杰与郑一卦二人不明所以,更不明白周员外弄来这么多干柴做什么,周员外也只字不提妖怪,二人不免便有些莫名其妙在原地懵懵懂懂。又等了一会儿,周员外依旧没有下文,郑一卦才忍不住出言相询:“周员外你说的那一招儿倒底是啥?怎么还不赶快使出来啊!” 周员外闻言,赶紧走到郑一卦身边,小心地一指门前的干柴:“仙师你看啊,就是这些干柴!” 郑一卦顺着一望,低声道:“这么多干柴堆在这里难道你是想堵住门口不让老夫走么?!” 他这话声音比较低,周员外也没有听真切,只是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一招!” 郑一卦怔怔,心说你是把我当成神经病了么? “周员外,你该不会是在戏弄老夫吧?”郑一卦完全反应过来,登时不悦,这人怎么如此不着调。 “仙师莫要生气,”周员外牙齿相击着,颤抖说道:“仙师、您不觉得这门前、有什么古怪吗?得得得……”面对郑一卦的质问,这周员外却是结结巴巴,答非所问,并且浑身颤抖,牙齿不住的上下打架! 而听他这番话说完,想明白周员外的意思,顾子杰与郑一卦也不禁毛骨悚然,连忙朝四周仔细打量。 “没什么不一样啊!……” 待二人的目光把这院中踅摸过好几圈儿,也委实看不出什么不对劲,郑一卦不由和顾子杰对视一眼,然后把目光又转回那魂不附体的周员外身上,此时只见他牙齿打颤得更厉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将手指向门前的柴禾上。见他指示,顾子杰与郑一卦再一次深呼一口气,定了定神,做好了瞧见诸般恐怖景象的思想准备,才敢战战兢兢的循着周员外所指方向转眼瞥去…… 柴禾堆放正门外,是劈好的干柴,可……也真真没有什么不对劲啊? “周员外,你该不会是想说那只鬼魂就藏在这堆柴禾里面吧?”郑一卦回头望着周员外。 “仙师明鉴,刚才都怪小可没说清楚,柴禾并不是妖怪,但这妖怪喜好燃火,又会附体,飘忽无踪,来去不定,它时常幻化成柴禾,所以……”周员外汗流浃背:“仙师,仙师可要慈悲为怀救我全家啊!” 听得此言,顾子杰与郑一卦再次看了过去,这一堆柴禾居然是妖怪么?! “怪哉,小子虽然没有见过妖怪长什么样子,但若要我相信这一堆柴禾是妖怪,那除非我是……”顾子杰小声说着,一转头道:“傻子!” 郑一卦没回头,依旧望着。 平平常常没什么两样啊! 好半响,郑一卦有些疑惑地问道:“周员外,按照你的意思是说那鬼魂会燃火,附体,虽然不一定会在这些柴禾里,但还是大有可能的,是么?” 周员外赶紧点头:“正是如此!仙师果然法眼如炬,那鬼魂经常出没于柴禾中,我们厨房里的柴禾都在这里了!” 郑一卦微微点头:“哦?这堆柴禾……木质……很特别啊。额,这就奇怪了,你说鬼魂最喜附在柴禾上,怎偏偏在你家闹事儿,这荆州这么大,谁家没柴禾,难道就你家的柴禾是上品。” 周员外一听登时大急:“仙师明鉴,小可也委实不知这是什么到底,可是……可是……” 顾子杰嗤地一笑,正想出言说几句劝慰的话来……忽然,异变陡生! 这时候只听‘轰’的一声,这么多柴禾居然着了,大火熊熊。 “来了来了……仙师快,快施法啊……”周员外大叫着,钻到了桌子下面。 顾子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火怎么就着了,好像也没人点啊! 郑一卦微一愣怔。 忽然,只见一根着了火的木头正生着诡异的变化。 原本白皙的柴禾,忽有一股猩红气体蒸腾弥漫而起,而那一根干柴,应该就是周员外所说的鬼魂了吧。 忽然,那根木头居然活动了起来,着着火,飞到了半空之中,对准正堂众人,彷佛正要朝这边飞来。 火焰熊熊,火种有着两点黑黑的小点,现在却好似两只人眼正愤怒的盯着这边—— 这条原本并不起眼的木头现在却突然生机勃勃,彷佛已变成一条择人而噬的恶犬! “我的妈呀!还真是个妖怪!”一见这情形,郑一卦登时在心中叫苦连天! 而对于顾子杰而言,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就经历了无数异象,狼人、蛇人、北疆,等等……,这一次场面虽然小,但与前几次差不多,太让人吃惊了,简直不可思议……那慢腾腾、悄无声息的变化却更加的恐怖渗人,顾子杰只觉一股寒气自背后冒了上来,竟已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这难道就是屁……” 顾子杰六神无主,正惶恐万般,却见那郑一卦身旁的周大员外看见那根木头蠢蠢欲动直吓得屁滚尿流“噌”一声跳到郑一卦身后……看不出他那样肥大的身躯竟还能躲闪腾挪得如此敏捷!等躲到安全地方,周员外便慌慌张张的不住催促道:“仙师快施法啊!这妖怪起怒来可凶狠得紧!” 一听这话,郑一卦更慌了神,这货给人做法带的东西倒也齐全,背上背了一把木剑,有模有样,此时赶紧从背上抽出一把木剑,同时把食指放进嘴里。此时他面色已变得十分凝重。 “你,你这是做什么呀?”顾子杰见他在这危急关头不思如何抵御降妖,却在那儿只管学小童吭吭哧哧吮指头,又是奇怪又是恼怒。 “你懂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人家施法的时候都要咬破食指的么?”郑一卦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一看你就是门外汉,也没见过道家真法!真正厉害的法术都要嚼破舌头、或是咬破手指喷一口鲜血在法器上,这样法器的威力便会大上数十倍!今天老夫见这妖怪凶恶得紧,不出点血是不成的了!” 只是话虽如此,但这咬指头、或者嚼舌头可实在不似吐唾沫那般容易。这手上皮肤本就坚韧非常,牙齿又不似刀锯那般锋利,实在太难咬破,况且这十指连心,自个儿咬自个儿手指格外吃痛,除非那穷凶极恶之人,又怎么可能狠得下心只管下口? 别听那些茶楼酒肆说书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将那“咬破舌尖喷一口鲜血在木剑上”说得飞快似乎轻松得紧其实认真做来大是不易。 “有道理,快打鬼!”顾子杰慌忙道,郑一卦没有说话,不过摆明了,他根本没什么把握。而顾子杰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见过这等怪异的事情,小时候常听老人们说水里有‘水鬼’,山里有‘地气’、老杨树上有‘吊死鬼’,他可从来不相信,而现在,顾子杰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不住的祈祷;其实他心里也很明白哪怕自己会点功夫、身手敏捷,但也丝毫无用。不远处那鬼魂速度实在太快,那木头又是坚硬,在那样的闪电般撞击之下,自己绝不可能抵挡得住,况且,就算毁了这一块木头,天知道它会不会在附到另一块木头上,要是那样的话,哪里抓得住它。 也是,它就是一个屁,额不,是一股气,如何抓它? 正当顾子杰不住的给各位过路的神仙赌咒罚愿时,却忽然惊恐的看见那木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棍身往后一堕。然后只听“唰”的一声,整个棍子就好像一道盘空横过的闪电,忽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自己飞射而来…… “哎呦我的娘啊,干嘛找我!”眼瞅那凶狠的木头跳踉而来,顾子杰也不甘心坐以待毙,立马儿向旁边迅捷闪躲。 第244章 大患已除 他现在的身手已算十分敏捷了,在木头火光扑来时,顾子杰还能在这厅中上蹿下跳左躲右闪。而他现在的意识已变得十分敏感,在他闪躲奔逃之时,就好像脚底长眼,恰好都能避开地上躺着的那一众受伤的家仆,没给这些不幸的人们再带来额外的痛苦。现在在郑一卦那双已有些模糊的眼睛里只能看得见一条人影在眼前迅闪动。 “老道,郑一卦啊,你倒是快施法,你懂得都用出来,我不行了。”顾子杰边跑边叫,他现在急于奔逃,虽然暂时无碍,没被那鬼魂逮住,但人力毕竟不及妖力,即使以他这样的速度也撑不了多久,果不其然,顾子杰很快就被木头赶上了,毕竟一个是用跑的,一个使用飞的,悬殊很大。 霎时间,倒地众人只听得“嗵”的一声,顾子杰便被那木头狠狠撞在腰间——这一撞不当紧,本来顾子杰一直在奔跑,也有一定的速度和缓冲,肺活量极大,但这腰间正是人体柔弱之处,忽然被铁硬的木头一撞,实在不好受,当下便把顾子杰疼得呲牙咧嘴,脚下又打了一个踉跄,登时撞得朝旁边的一根红漆柱子飞去。 “咕咚”一声撞上,然后便慢慢委靡在地。 顾子杰龇牙咧嘴之间,只觉得自己腰间就好像刚被烈火烧灼过一样,火辣辣生疼,浑身上下只剩下痛觉,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使劲撑了撑身子,居然连站都站不起来,更甭想再去左闪右避了。 日|他奶奶,这个鬼……还真是厉害! “鬼大哥,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您就放我一条生路吧……”顾子杰没时间开口说话,只能在心中不住祈祷。 只可惜那鬼魂似乎是觉得找到了好玩的了,精力充沛,哪里会轻易放人,又或这木头只会不停的攻击……不一会儿,斜靠在红漆柱脚上的顾子杰便无奈的看到那个刚刚攻击得手的木头燃着火,又朝后移动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然后身子一躬,猛地一蹿,在顾子杰绝望的目光中,又朝这边扑来! “完犊子了,这回死定了……”顾子杰只觉着万念俱灰。那木头也根本不容他多想,瞬息间就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顾子杰虽然不愿坐以待毙,但现在他浑身只有疼痛,根本没有一丝力量,况且这木头速度快的很,他根本躲不过去…… 正当顾子杰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时,不知不觉间他那正痛楚不堪的身体却起了一阵熟悉的变化。当自己放松心神,只等恶妖来攻时,心神异常的安静,就像是小溪流水,而这股流水般潺潺的感觉忽然又从他浑身亿万毛孔生,说不清来处,也说不清去处,只在他整个身躯之中流转起伏荡漾…… 于是,如果此时有谁目力绝佳好到能来得及辨清电光石火间的变化,便会看到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幅奇诡非常的画面……只见那个木头是以雷霆万钧之势,迅疾无比的撞向顾子杰,这速度极快,但却在触及顾子杰身体之前的一刹那,忽然不由自主的停住了,按照某种频率振动起来,并由快到慢,由慢到止……眨眼之间,凶猛无比的木头却已是生生停在顾子杰的身前。 事实上,没有谁能看清这个变化,所以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极细微的瞬间。而厅堂门前的那位努力睁眼,目不转睛的看着木头如何攻击顾子杰的郑一卦,刚才也只能看到那只气势汹汹的木头正朝顾子杰惊雷般奔去,但却突然在碰到顾子杰身体时,让人意外地硬生生停住——当时看到这一幕,郑一卦本能的反应便是大慨叹:“乖乖,想不到这鬼魂对力道的控制,竟到了如此收发自如的地步;想来今日我败在它手下,也算不冤枉了!”感慨到这里,郑一卦似乎又想起什么,立即生起气来,怒道:“这孽畜也忒个可恶!为啥刚才撞我时不收?!哎哟~” 郑一卦正自悻悻然,却忽然不防又牵动胸前伤口。 而那正在闭目等死的顾子杰虽觉着心里安静,但仍是来不及反应过来……而他早已作好思想准备,只等觉着有异物碰着了自己顿时便“哇呀”一声叫唤起来!“好痛、”还没等那个“啊”字出口,顾子杰便忽然觉着有些不对劲——怎么……怎么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痛呢? 相反浑身倒还有些麻酥酥的,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初从十八楼跳下,身体没有丝毫感觉差不多。 觉察出不对劲,顾子杰赶紧睁眼一瞧,却只见现那只原本气势汹汹的木头现在却挨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便似一只小小鸟儿在他身上不下去。 “怪哉!难不成这个鬼怪曾与我相识,因而手下留情的么?”看着眼前异状,顾子杰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不管怎样,这番从天而降的大难却在临头之时莫名其妙的消弭于无形,这是好事儿。 “哇呀……”他还没庆幸完,就见着身前挨着自己的木头也正在慢慢生着奇怪的变化。 木头上火已然熄灭,它那原本涨红了的棍身鲜红的颜色,却正在慢慢褪却渐渐又回复成苍白的颜色。这颜色与它初始时那番晶莹柔润的白皙不同,这根柴禾现在正变得惨白惨白似乎阴郁着一股死气。 看着这惨淡颜色,顾子杰浑身立马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几乎是本能的一拳挥起想将它击开。 “哗” 出乎顾子杰意料之外,他这一拳下去居然将这只原本既硬固如铁、又坚韧无比的木头妖怪竟被他随便一拳便击飞开去,横撞到旁边的墙上,等木头摔到地上时,却看到它浑身起了龟裂的纹路,正慢慢开裂。最后随着这裂纹逐渐增多、增大,这只刚才还横冲直撞、力量无穷的木头妖竟忽然“哗啦”一声,在顾子杰眼前碎成了无数木片散落了一地。 见此异状,厅中其他众人全都停了呻吟,邓邓呆呆的看着顾子杰,满眼的不敢相信。 便在这时,一股轻气儿从木头中飞了出来,幽幽而上。 “这是……”顾子杰呆若木鸡,这股气儿很神奇,如白雾,如炊烟,但在空中幻化出一个个奇异人脸,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这一层白雾很稀薄,远处的人根本看不到,是以,只有近前的顾子杰看到了。 只不过,虽然这只似鬼似妖不干净的东西降服过程有点莫名其妙,但不管如何,问题总算解决。而接下来的事儿郑一卦最为拿手正是轻车熟路。 而那周员外一路摔跌,虽然挨了不少痛楚,但见宅中这心腹大患总算解决,就好像拨开青天见月明顿时谢天谢地,对郑一卦顾子杰二人无比热情。只是,饶是他分外殷勤,但郑一卦刚吃了这遭鸿门宴,现在又弄得这样狼狈,胸口疼痛无比,不免便有些老羞成怒。见危机已经过去,郑一卦定了定心神,便开始秋后算帐,舞舞爪爪地责怪周员外没早些告诉他实情。 正堂前,只见郑一卦咋咋呼呼的说道:“周施主,要是老夫早知你是要请我来收服鬼魂妖怪,那我一定会带上合适法宝,比如凌龙刀、飞天锤什么的……那此等芥藓小妖,何足挂齿?早就我劈成烧柴啦!” “是是是,仙师神通广大,我等凡夫俗子不知事情严重,这才犯了糊涂,仙师莫怪,莫怪莫怪啊!”周员外没口子地道歉。 “罢了罢了,老夫的神通自是非同凡响……”又胡吹一阵,郑一卦又开始装腔作势嗔怪顾子杰:“咳咳……年轻人性子就是急啊……谁叫你那么快便把那木棍打碎的?否则待贫道趁这空隙作法,把它降服来当个跟随倒也不错——嗬嗬……以后出门就让它自个儿跟在后面多好!” 看着郑一卦这一番虚张声势,顾子杰心中万分好笑,但此番出来二人早已说好,自己是徒弟,师傅骂徒弟理所当然,表面上自然丝毫不露出啥异容。 而那周员外现在倒也是诚惶诚恐听得郑一卦怪罪,心知自己这番作为也不甚地道便口中不住道歉。 然后,周员外又很识机的奉上一盘金银,大表自己感激涕零之情。 虽然郑一卦心里真有些愤懑,但一见金银顿时闭嘴。说起来他刚才这番做作,也正是要这样效果。如今见着主人凑趣,已经把金银奉上,他也就不再罗皂老实不客气的接过周员外亲自扎好的黄锦钱袋后,郑一卦倒是换了一副庄重面孔,语重心长的告诫周员外道:“周施主啊,老夫开始说的那‘妖由心生’却还是没有说错;心乱则神散,神散则妖异趁之;心定则神全神全则沴戾之气不能干之。贫道还是那句话‘心念不正便生妖孽’。这点老夫倒是有所耳闻,周老板以后做生意时恐怕还是要更为本分才是!” 亲眼见这师徒二人果是有本领降服妖怪,将那难缠的妖怪击得粉身碎骨,因此现在郑一卦的话对于周员外来说,便似那纶旨仙音如何敢不听从。 “是是是……”周员外连忙道。 可能是滚怪被降服之前的这些日子中周家宅上下被那木头妖搅得是不胜其烦,合家老小整日都是提心吊胆。现在心头大患被这师徒二人去除,作为一家之主的周员外自是欣喜若狂,当即便对顾子杰与郑一卦两人百般挽留,说是要再摆酒宴重吃上一席! 谁知这老少二人经了方才这番惊恐,此刻已成惊弓之鸟,都觉着这周家宅乃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一听那“酒席”二字,郑一卦坚辞不就,生怕又吃出啥怪异来。因此上,顾子杰与郑一卦二人异口同声,一致坚决告辞走人。周员外百般挽留不住,也只好作罢携着全家老小将这二人一直殷勤送到大门外。 “仙师一路好走,下一次有机会在来啊……” 第245章 神鬼传说 出了周家大宅,二人回到街上,又见到这青天白日,顿时便有再世为人之感。 “我的天啊,没想到这世上还正的有鬼,吓死人了。”郑一卦低呼一声。 “是啊,以前也不相信,现在真是没法不相信了!” 此时在顾子杰郑一卦二人眼中,只觉着这街上来来往往的喧闹市民,今天分外的亲切可爱! 等转过一个街角,顾子杰却见那一直步履如常的郑一卦一下子便软靠到旁边的土墙上,原本庄严稳重的面孔顿时呲牙咧嘴起来。 “你怎么……” 顾子杰还没问完,就听郑一卦怪叫起来:“哎呀呀!疼死我也!小顾你快替我瞧瞧,我这肋骨是不是断了四五根!” 顾子杰一怔:“呃……原来你刚才一直熬着痛啊!看你那样子还跟没事人似的。我说呢我都被木头妖撞得生疼,你这身子骨——” 顾子杰揶揄的话儿还没说完,便被郑一卦截住道:“咳咳……你这臭小子!这时候还有心思来跟我斗嘴——哎哟哟!你赶紧帮看看恐怕我那肋骨真的断了!” “嗯让我来瞧瞧!”顾子杰这么说着,但却站着没动,只是拿眼睛在老道身随便瞄了一番便道:“唔!看了一下你肋骨没断。” “啊真的?看不出你这臭小子古古怪怪的门道还不少,这么一望便瞧出来了。”郑一卦一本正经的夸顾子杰本事好。 “……老道你就别装了!若你真的肋骨断了还能从容走到这儿?”顾子杰眼前一亮,鄙夷地道:“你不会想让我被你回去吧?” 郑一卦老脸一红:“咳咳……老夫果然没看错人啊,小顾你果然是善解人意——我现在一步都挪不动了正要烦劳贵背……” “打住!”顾子杰上下又打量了一眼郑一卦,没好气道:“你这身子骨挺硬朗,亏你说的出口,别装了,赶紧走吧!吃饭要紧。” 话刚出口,郑一卦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直叫。说来在周家宅院里也根本没怎么吃,又经这一吓,似乎饿的更快了。 见着顾子杰转身走人,郑一卦急了:“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就没有点爱心?” “老郑啊,我几时没爱心了,我要是没爱心的话,当晚我就不救你,刚才我也不会设身奇险打木头妖怪。” “额,我啥时候变‘老郑’了,对了,刚才那木头要怪怎么就被你一拳给……” 听郑一卦这么一问,顾子杰忽然又觉着腰间还有些隐隐作痛,想来被撞那一下真是不轻,若不是自己练过,非被那妖怪撞散架不可。 “这个我也很奇怪,对了,那妖怪碎了之后从里面飞出一股轻烟,那烟气幻化着许多怪异的事物,你说那是什么??” “这个……我也说不准啊!” “你也不知道么?……”顾子杰有些意外,这位向来自诩神算子一般的人物居然也不知道,那如何还能说的清楚,此时再想起半晌之前在周家宅中的那场惊心动魄……过不得多久,顾子杰侧目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郑一卦,只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顾子杰道:“我说老郑,刚才那木头……你说这世上怎么会真的有妖怪鬼魂?” 看得出顾子杰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呃~这个……” “怎么了?之前你不说过这世界有妖怪的么?” “我的确是说过,但是……”这次郑一卦倒没有揶揄顾子杰胆小,只是他总不好说他自己也没见过,之前知道的也就是听长辈说的,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沉吟半晌,一本正经的跟顾子杰说道:“小顾啊,其实这世上的古怪物事还多得去了,只是我们没见识过而已。人,就是这样,就算有一些超出常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人们也会找着各种理由来否定怪异的存在,就像咱俩没去周家之前,他们说院子里有鬼,你信么?” 顾子杰忙点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的,没有亲眼见到怪异,谁也不会信有怪异,民间有着太多的传说,而传说之所以称之为‘传说’,首先是不真实,不明确,也没有地方可以考证,的确也有很多是‘妖由心生’的人,说白了这个人本身就是神经病,因此整天神神叨叨,但他为何疯,凡是都有因由的。” “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即使没有亲眼看到,咱们也不能轻易否定那些荒诞不经的存在。” “额,你的意思是说,这世界大的没边,啥事儿都有可能,鬼怪也的确存在。咱就是井底之蛙!” “可以这么理解。凡是不能做肯定,周员外也多次与我们说,可我们偏偏不信,可想而知之前他也没少给别人说过,如果这只妖一直在他们院中,时间一长,所有人也都认为这周员外是疯了。天地自然,造化玄奇……”郑一卦满斯调理地说着,但见顾子杰仍是一脸茫然,顿了顿后又道:“和你这么说吧,譬如说一只虫子,秋虫的命只有一夏,它显然不知这世间亦有冬雪。若有无上法力造一片雪花让它瞧瞧,它便会觉得怪异非常。而咱们,就是这只虫子,没见过就很稀奇……” “哦,我明白了。”顾子杰缓缓点头。 郑一卦深呼一口气道:“正所谓‘理所必无事所或有’其实这‘无理’只是我等凡人并不知晓而已。世有此事必有此理;若不知彼事常常是不知彼理而已。老夫是修道之人,孜孜追求的就是这些未知的事理,或者又称为‘天道’。而那些个看似神奇的道术法门,往往倒反是末流。” 见顾子杰不一言,听得入神,此时郑一卦谈兴更浓,立刻接着说道:“小顾啊,就拿刚才那木头成妖来说吧,其实也非出乎义理之事——凡物岁久累日,汲取天地灵气,年深日久之下,或可为妖。又或宅中之物,得人精气多了,也能为妖。此理易明无足怪也。周家宅的那鬼魂应属前者。” 郑一卦的这番话与顾子杰在大学讲课时对学生们的教诲迥然而异,但此时他听来却句句在理,也直把顾子杰听得如痴如醉。 待津津有味的回味着郑一卦的这番话后,顾子杰忽的高叫一声:“老郑!” “什么事儿?”郑一卦顺口应了一声。 “我说你那女儿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很厉害?”顾子杰这语气倒不似在开玩笑,几乎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 “呃…那是当然了,我绝不骗你,我女儿既然是掌门,自然修为了得!”郑一卦似乎受到天大的委屈正吹胡子瞪眼。 “真的吗?”顾子杰反问,还是满腔怀疑。 “那是!老夫向来童叟无欺,不会骗你的!”郑一卦理直气壮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 “那,那我的性命是不是就可以……” “这事儿不能急,我既然答应你了,我自然会与你一起去昆仑山的,”郑一卦笑了笑,继续道:“我是专给人看相,抓鬼拿妖不在行,但我说你命至少还有三年,绝对错不了的。” 顾子杰怔怔,不在说话。 “额,说着吃饭来着,就这家吧,走走走……”郑一卦醒悟过来,拉了一下顾子杰,只见是一家简易的小饭馆,外面只搭了一块油布,提防下雨。顾子杰反应过来,昂首望去,继而跟在郑一卦身后,一起来到一张桌子前坐下,店小二殷勤地从屋里出来,用肩膀上抹布又擦了擦桌子,道:“二位客观,吃点什么?” “二斤牛肉,在抄两个你们这里的拿手菜,另外先来一壶好酒。”之前说起过,郑一卦这货属于有钱恨着没钱忍着一类人,此时刚赚了一票,如何不胡吃海喝一番。 店小二一听登时大喜,赶忙应声回屋。 郑一卦踮起桌子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自个端起一杯一饮而尽,继而长吁了一口气道:“呼~今番真算是死里逃生啊。以后这吃惊受怕的事儿我还是不干了!” 刚说完,郑一卦想想又道:“嗯!至少得歇上一年!……半年?好!就半个月吧!这半月里我得好好休整一番。嗬~” 这时只见郑一卦目光灼灼,死盯着那只钱袋。 “这钱?!”他好不容易将目光转到顾子杰身上。 “先放你那吧?额,不行,你这货花钱没个完了,还是我帮你拿着的好……”顾子杰说着就要抢夺。 “别啊,你不是还要我陪你去昆仑山的吗,你停下……”郑一卦双手乱挥:“要不然我就不去了。” “嘿,你还……” 他话未说完,目光忽然一顿,到嘴边的教训话也停了下来,此时从他眼前走过了一对母女,只见那老妇人左顾右盼一会儿,又像着顾子杰看了过来,继而居然走了过来,顾子杰怔怔,努力看清二人。这母女俩……很眼熟。看清之后,顾子杰这才想起当晚赴宴去衙门见过的那对母女,是的,这两人正是当晚去适量县县衙告状的那个催李氏,还有她的女儿。 此时她女儿正跟在她的身后哭哭泣泣,只听那催李氏边教训女儿,边愤怒地道:“杀害你爹的那个王老三一定会不得好死的,要让他死,一定要将他告上公堂,让他偿命。” 女儿跟在她身后,哭哭泣泣地道:“娘,那些人官官相护,咱怎么告……” “住嘴,别说丧气话,一定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246章 鸣冤告状 “天呐,还真真是只要有恒心,铁杵磨成针啊。”顾子杰望着催李氏低声自语。 没想到这对母女居然找到府城来了,而顾子杰心中敬佩的同时也很吃惊,不过她能否将这一根铁杵磨成针还是后话,光是这份毅力也的确让人敬佩。 见着那老妇人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只怕这些天来也没少吃苦。 不过也可以肯定,这个催李氏应该也是? 魔争 第 71 部分阅读 见着那老妇人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只怕这些天来也没少吃苦。 不过也可以肯定,这个催李氏应该也是铁了心了一定要找到管事儿的官府。 “怎么了?”郑一卦见着顾子杰一副呆呆呐呐的样子,便忍不住问了一句,继而又顺着顾子杰的目光看向那两个母女,这一看……也眼熟,立刻恍然道:“额,原来是她们,这俩人我在适量县时也见过,好像是死了丈夫,报官,官儿不管!”他又一转头,向着顾子杰道:“你也见过?” “有印象!”顾子杰轻轻点头。 “哎,这些官儿啊……”郑一卦叹息一声,这时店小二已然将酒和一盘牛肉端了上来,并表示热菜待会就到。 “别看了,吃饭吃饭,这老寡妇毅力不小,看她这架势一定要撞南墙了。”郑一卦也不管顾子杰,自顾自第喝酒吃菜。 “这人怎么就不知道适可而止呢?”顾子杰感觉这母女俩这样做毫无用处,但又觉得换了自己,自己只怕也会这么做。 “人家为自己汉子鸣冤为什么要适可而止?她要是一路这么告下去,县城不行府城,府城不行州城,州城不行京师,说不定还真能得到些结果。” “哼,平头老百姓想给官斗,你感觉这现实么?”顾子杰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郑一卦兹溜一口酒,不以为然道:“怎么就不现实了,额对了,前朝不就有个叫孟姜女的人儿么,人家也穷,人家也是为夫君,最后都把长城给哭塌了!给她这一比小巫见大巫了。” 顾子杰立刻道:“这夫人都快着了魔了,难道你以为她也能感动天感动地一回让荆州六月飞雪啊。” “额六月飞雪,那敢情好,这样话就能让秋虫看看这世界上还有不一样的一面,就像咱俩没见过鬼怪一样。” 顾子杰叹息,无语。 这时只听那催李氏的女儿哽咽央求道:“娘,咱们还是先回去吧,那王老三……” “胡说……”催李氏双眼赤红,冲着女儿咆哮一声,继而又恶狠狠地道:“那王小二一定要偿命,咱家的田地已经卖了,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既然了府城,一定可以的,府城有邢狱按察司,咱去……”催李氏正说着,目光四顾,见着顾子杰与郑一卦正坐在她们不远处,顿了顿后,立刻就走了上来,而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孔迅速变成了一副和霭可亲甚至有些谦卑的模样:“劳驾,请问提刑按察司怎么走?” 女儿呆呆地看着与往昔判若两人的母亲,目中渐渐露出绝望的神色,跟上两步:“娘,娘你疯了吗……” 顾子杰听着那女儿的话,心里不由得一痛,制止了正欲回话的郑一卦,反问道:“你要找提刑司?” 催李氏忙点头:“是,我要告……” 顾子杰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已经截住了她的话头,道:“我听说了,你是想状告王老三坑害你家汉子是不是?” 催李氏一怔,显然是不认识眼前的这年轻人,但又一想自己当初在适量县搞出这么大动静,这年轻人一定是听说的,当即惊喜莫名,忙道:“是是是,民妇就是要状告王老三,没想到我的事情你也听说了。那王老三忒个没人性,适量县的官府也是假公济私,他们的心都被猪油蒙住了,额,对了,小兄弟你知道这地儿的提刑司按察司怎么走吗?” 顾子杰长叹一口气,虽然也知道不应该劝她,亲人为了亲人,本该不遗余力,但这样下去根本没有丝毫胜算吗?若是有一丝希望,固然很好,但……他顿了顿后,正色道:“人死不能复生,大婶你听小可一句,你还是早些释然的好,有些事情改变不了,没必要牵连到身边的人,你还有女儿,还有亲人,你……” “我不管,”催李氏脸一黑,不削道:“我就要给我家汉子报仇,那王老三就得偿命。” “我看你才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管活着的人,竟往一个死了的人身上使劲,无济于事……可怜可怜……”郑一卦埋头吃饭,嘴里嘟嘟囔囔的地小声说了一句。 那催李氏可能是气性太大,因此也没听见,但顾子杰却是听的清清楚楚,他顿了顿,继而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 那女孩正值窦婉年岁,相貌清秀,本该是等待嫁人,而现在却…… “你过来!”顾子杰忽然向着她道。 那女孩微一愣怔,只见这年轻人穿着干净,面貌不凡,儒雅气质,好似是个读书人,一看也不是乡下人。只是此时顾子杰忽然叫她,女孩反应稍有迟钝,反应过来,犹豫一下,缓缓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顾子杰问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女孩,她约莫十七八岁大小,穿着破破烂烂,灰头土脸,显然跟着母亲出来没少受苦。 女孩面带惊恐之色,迟疑了一下,才弱弱地道:“我叫催小妞。大家都叫我妞妞。” 妞妞?!…… 顾子杰一怔,这个名字…… 呆了片刻,随即深呼一口气,低声念了一句:“妞妞,”点点头,随即才又向着妞妞道:“你父亲的死我深表遗憾,但你该劝你母亲……” 他话未说完,崔小妞已然委屈地道:“娘,娘她,娘她疯了。” “胡说,你这臭丫头,有你这么说你娘的么?”催李氏反应过来,登时怒气冲冲,一把拉起女儿,转身就走。 “哎,别……”顾子杰还未多问,二人已然走了出去,然而就在二人刚走到街道路上,忽然从她们对面走过来五个衙门的人。 是捕快,催李氏一看,登时大喜,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这人……哎,”郑一卦叹息一声,随即向着顾子杰道:“一个人的一生之中,都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是根本改变不了的,哎。快坐下吧,天下可怜人多了去了,咱也管不了,咱也不能多管。” 他此言一出,正想走过去的顾子杰顿在原地,随即又回到椅子边坐了下来。 他端起一杯酒,无心吃饭,饮了一口,但目光依旧看着走上去的母女俩,此时周围的不少镇民见着这五个衙门之人走来,俱是低头躲避离去,而催李氏却是挺胸昂头,迈开大步就冲了上去。 她女儿崔小妞紧紧跟在她身后。 那五个带刀衙役一开始没注意这个蓬头垢面、目光呆滞的老妇人,待见她直挺挺地冲着他们几人走过来,而且正好挡住他们的路。 走前面的一人是典使,执掌司法邢狱,也就是公安局大队长,时常游街串巷,这几个人见着催李氏挡住去路,不由一怔,哪位典使身后立即就有两个人迎上去,提刀一拦,厉声喝道:“干什么的?” 催李氏左右看了看,一脸纳罕地问那两个衙役:“几位差爷,你们是府城里的提刑按察司的人吧?” 其中一个衙役没好气地说道:“废话!看不来我们穿的衣服么?自然是提刑司的,怎么?” 催李氏马上满面堆笑,道:“差官老爷,你们既是提刑司衙门的人,就赶快带我去衙门见大老爷吧?” 那衙役呆了一呆,继而道:“你谁啊?你当我家大老爷是唱戏的了,你说见就见啊?” 催李氏忙道:“民妇要告状,是要告状,要见大老爷?” 那几人闻言呆了一呆,继而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人道:“岂有此理!你当我们提刑司什么地方?提刑司归于按察司,你来提刑司告状,傻了吧你!” 催李氏认真地道:“对啊,就是提刑司,民妇才来的,民妇要鸣冤告状啊。” 那几个衙役笑了一阵,其中一个不耐烦地向着催李氏直摆手,道:“去去去,提刑司接状子,你听谁说的?我看你是戏文看多了吧!你是哪个县的便回去哪个县告状,到提刑司来告状,亏你想得出,百姓们若是都到提刑司来告状,我们老爷便是千手千眼观世音,都要活活累死。” 催李氏微一愣怔,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行动可不慢,赶紧没口子地说道:“差官老爷,民妇已经去过县衙了,可是他们包庇那罪犯,不肯查办凶手啊。民妇身负血海深仇,却走投无路、求告无门,无奈之下这才来到府城来的,求差官老爷您成全,替民妇向大老爷通禀一声吧。” 那衙役一听地方县官不肯接她的状子,心头便打了个突:“县官为何不办她的案子?可别是那个老爷一时犯了倔性儿,闹出了人命案子吧,要是大人物犯案,到了我这提刑司一样棘手。我提刑司本来就不直接面向百姓接受诉讼,我可千万别揽这差使,回头大老爷心里犯了堵,就该轮到我走投无路了。” 想到这里,那衙役把脸一板,冲着催李氏怒喝道:“赶快滚蛋,我看你是闲的了!有冤情诉讼,须得通过地方官佐。他一次不接,你再告一次便是,怎么可以越级上告?如果府县不肯秉公执法为你申冤,那你该告的就是府县官了,要告府县官的话,你就该去布政使衙门。” 催李氏惊道:“啊?告官?” 第247章 状师申诉 “想要告官就先去按察司,通过了按察司的诉讼在来找我们提刑司,都像你这样越级整事儿,这天下早乱套了……” “我看这泼妇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其中一个衙役不耐烦地道:“走!赶紧走!再堵在这里,我就要办你个妨碍公务了,快走,快走。” 说着,那衙役推推搡搡的把催李氏赶到路边,几人又继续游走大街。 催李氏被推坐在路边,她努力又站定身子,呆呆地望着那几个衙役离去的背影,不禁悲从中来。她千辛万苦从适量县赶来,满腔的希望都寄托在提刑司这儿,却不想提刑司竟然不接受百姓诉讼,居然就这么把她搪塞了回去。天下之大,难道就再也没有能够申冤的地方了吗? 而此时坐在饭桌边的顾子杰亦是感慨万千,又是恼怒,又是烦躁:“这些官府怎么就……” 郑一卦兹溜一口酒,也叹道:“这地儿当官的人也都被猪油蒙了心了。” “这都是什么是世道啊,官不为民,何以为官……”顾子杰心中气愤不已,虽然可怜这母女俩,但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眼看那几个衙役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人群之中,而这边的催李氏也越想越是气苦,崔小妞趁机上前劝道:“娘,咱们还是回家吧。” “不回家,还回家做什么,咱们已经没有家了,”催李氏一把推开女儿,一屁顿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天杀的王老三呐,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哇!老天爷啊,官府也不肯为民妇申冤,你让我这个孤老婆子怎么办呐,求求你一个雷把那害我全家的畜牲给劈了吧!”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有着许多行人,突然见这老妇号啕大哭起来,嘴里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便觉此人有些不正常,是以纷纷走避,避恐她突然疯病发作。 顾子杰看着这一切,不由叹息不止。 人群中,忽然却有两个人本来正缓步徐行,突然听到这老妇要告状,二人登时站住了脚步。 这二人就在路边站住,静静看着,听着催李氏哭骂,催李氏指天顿地号啕痛骂,语无伦次地说了半晌,二人才把她所叙说的情况理出一个头绪,弄清了催李氏哭诉的情况,那二人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他扭头对身边的一个蓝袍人低语了几句,便向催李氏的方向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那蓝袍人走过去,对又哭又骂的催李氏道:“这位老人家,你方才的哭诉,我家老爷都听见了,想请你跟我回去,我们老爷想仔细听听你这桩案子,如果确有冤情,我家老爷愿意为你做主!” 催李氏一听,就似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甚至都没问问这人所说的老爷是谁,便一迭声道:“我去!我去!我这就跟你去!” 催李氏兴冲冲地跟着那人便走,连崔小妞也不顾了。崔小妞生怕母亲有什么意外,急急在后追赶。 三个人一路匆匆行了一阵,很快便来到了一家客栈门前。 催李氏正想问些什么,便被身边的蓝袍人一伸手,引着道:“我家老爷就在这里,你跟我来,切勿高声言语。” 催李氏只求有人能接她的状子,是以唯唯诺诺,连声答应。 而崔小妞可不傻,眼见这只是个不起眼的客栈,里面人多口杂,呜呜啦啦,干嘛不让她们喧哗,不过人家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是这人的老爷喜欢低调吧? 那人一路引着这母女俩上了楼,来到二楼雅间一处僻静的门前,敲了敲门:“老爷。” “进来吧?”屋里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那人推门,三人以此进了门,内中正有一名年轻人坐在圆桌前,年仅三旬,相貌清朗,身着一袭绿袍,催李氏就是个乡下人,也没啥见识,但一看这人气质不凡……额,好吧,应该说她此时已经被仇恨迷了心窍,也不管这人是谁,便抢上一步,纳头拜道:“大人啊,求您为民妇伸冤做主啊!” 那人没曾想催李氏进门便拜,赶紧绕过圆桌子,亲手将她扶起,满面春风地道:“老人家在这里不必拘泥身份。方才在下在路上,听你似乎有天大的冤情,在下一向最好为人主持公道,你别急,坐下慢慢说。” 那人说罢,便吩咐店小二上茶,请催李氏坐了,让她从头说起,催李氏添油加醋地把王老三如何上他家抢夺事物,后被丈夫打了,结果又带了一群人殴打之死的经过说了一遍。 崔小妞在一旁听着,不时也是哭哭泣泣,那人听罢,呵呵一笑,颔首道:“在下明白了,此人看上了你们的家的一个瓶罐,未经许可,便要强行,结果索要未遂,便带人杀人,想着除去你的丈夫。” 催李氏一拍手,喜道:“大老爷英明!就是这样,我家那不是什么瓶罐,是祖辈从秦朝时期传来下来的古董,那王老三恨我丈夫不屈,便想杀了我丈夫,到那时我一个孤老婆子还不是任他摆布?偏偏我就不信这个邪,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那人想了想,笑眯眯地道:“在下不是官府中人,缉拿凶手自然是帮不上你,但是……” 他话未说完,催李氏急道:“大人,大人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呵呵,你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那人笑了笑,道:“缉拿凶手找我是不成,不过……呵呵,官府不是不肯管么?我能让他管……” 催李氏吃了一惊,旁边那蓝袍人忙怕马匹道:“我家老爷可是咱荆州第一状师,宋世杰!我家老爷若是帮你出面,由不得那些官儿包庇凶手,还不快谢谢我家老爷!” 催李氏一听,登时感激涕零,连声道谢:“多谢老爷多谢大人!老天爷开眼,老天爷开眼呐。如果这血海深仇能报,民妇一定为大老爷您修一个长生牌位,早晚三柱香,****叩拜。” 那名唤宋世杰的人呵呵一笑,摆手道:“老人家言重了。” 催李氏擦了擦眼泪,旁边的那个蓝袍人笑着又道:“给人写状子也不是说写就写的,我们家老爷可是出了名的……” 他话未说完,催李氏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忙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硬往蓝袍人手里塞。 宋世杰见着,微微一笑,也没有说什么。 …… …… 而与此同时,顾子杰呆呆地见着消失在大街上的那俩个母女,心里一时间也是不由万分怅然。 杀父之仇不能不报,可这个让人无可奈何的世界,仿佛就是在给某些人开玩笑一般,若那催李氏有一个儿子而不是女儿…… 多想无益,顾子杰也知道不应该劝那母女,只因为……是的,他经历了太多的残忍,他知道现实是残酷的,当你连吃人肉都不怕了,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一味的向前只会伤害到更多的无辜之人,比如她的女儿……有句话说得好,民不给官斗……这样想可能有点没人性,但这不就是事实么? 魔争,这就像是一个心魔,深深的扎进了催李氏的身心深处,迷惑了她的心智,一往无前。而她一味向前最后得到的结果,可能是……死。 魔魇,魔争,是在争什么? 这无尽苍穹,朗朗太元,凡人的力量渺小的如同沧海一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谁又能逆天而行,谁又能改变那些残酷的……现实。 所谓现实,何谓现实,说不明白,首先这一股力量是无形的,让人无可奈何的,又让人痛苦不堪的,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现实’吧? 想当初在蕞城的时候,那一幕幕惨不忍睹的景象可能就是‘现实’吧? 无奈,是的,现实是无可奈何的! “别瞎想了,赶紧吃饭!……”郑一卦顺着顾子杰的目光向着远处望了望,也没见那母女人影,不由就劝道:“你不是快考试了么?吃过饭赶紧回家读书的好。” 说着,老头子兹溜又是一口酒,嘿哈之余,手中筷子也不闲着,对着桌上的饭菜直如风卷残云。 “哎,”顾子杰叹了口气,又昂首喝了一口酒,又道:“这老天建造的这个世界真是奇怪,还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钱的周员外不一定开心,没钱的也有难处。” “所以说这个世界很公平吗,就像你,你不也很倒霉么?”郑一卦吃着、喝着、说着:“你那病吧,哎……看开点也好,咱们吃的东西不也是大粪做出来的。” “你这个比喻挺好!”顾子杰白了他一眼,又道:“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事情是无奈的,束手无策的。” “天知道,来来来,走一个!”郑一卦端起一杯酒,顾子杰见状,也端起与之一碰,二人同时一饮而尽。 吃好喝好,顾子杰起身一摆手:“小二!” 小二忙不迭跑过来算账,郑一卦付了钱,二人一起向着居住之处走去。 一路闲聊,二人很快便回到了客栈,二人进了一间房屋,顾子杰脱下道服,随手一丢,又在桌子上倒了杯水喝。 “哎,人吧,活着就图个痛快,有钱不花完,意外死了岂不是很可惜!”郑一卦笑着道。 顾子杰一听嗤地一笑:“老郑啊,你让我想起了‘本山’大叔!” 郑一卦道:“本山是谁?” “一个很牛逼的人!” “哦!”郑一卦叹息,又道:“小顾啊,你觉得我如何?” “你这人……嘿嘿!” “严肃点。” “额,你这人,你先让我好好想想。” “什嘛,还用想,合着我在你心目中不值一提了?” 第248章 再次重逢 这郑一卦是什么人呢?恩……还真的好好想想! 虽然顾子杰不明白这货为什么突然犯神经问起这个问题,不过要说起这郑一卦的人品……啧啧,顾子杰只得先苦笑一声,而他这一笑,郑一卦眉头却是一皱,只听顾子杰笑着道:“你这人倒是够义气,没的说,不过以后你可不能再去骗人了,这样终究不好,这一次我若中举,你放心,我有肉吃,可忘不了你。” 郑一卦一听乐了:“好说,你当我喜欢骗人啊,若是吃喝不愁,我才懒得去呢。” 顾子杰在圆桌边坐下,满斯调理地道:“不管如何,再有几天便要考晓了,我虽然没有把握,不过……” 郑一卦忙道:“你放心,既然适量县里的知县为你担保,你这个举人头衔是一定的了。” 顾子杰道:“借你吉言!” 二人又闲谈了一阵子,郑一卦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礼,便也出了门,回到了自己屋子里。 临走时,顾子杰叮嘱道:“钱省着点话,知道么?” “知道了知道了,读你的书吧……啪嗒!”郑一卦关上房门。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渐暗了,就在夜幕降临之际,有两人来到这个名唤‘悦来客栈’门前,这儿很偏僻,而这两个人,是一大一小,都是女娃娃,大的牵着马,小的好似个瓷娃娃,很是好看,大的更是能用倾国倾城来表示。 “哥哥会在哪里呀!”小女孩昂着小脸,有些失落地道:“咱们都找一天了还是没找到哥哥?” 少女想了想,抬头只见一家客栈:“悦来客栈,应该是在这里了?” 小女孩顿了顿,也望着道:“哦!” 少女领着小女娃进了客栈,要了一间房。 …… 清晨,顾子杰洗漱完毕,来到郑一卦门前敲门,想叫他一起下楼吃饭,不料敲了半天门也没人支声,这时一个小二哥由此经过,见着顾子杰敲门,便殷勤地上前告知,郑一卦今儿一大早就出门了。 “老头子昨天还叫苦肋骨断了,没想到这才一夜就生龙活虎,嗬,起的挺早。”顾子杰苦笑一声,想必又是出去招摇撞骗去了。 念及此处,顾子杰也不在管他,下了楼,吃了些早点,便又回房间中开始读书。 距离科考已然没有几天了,自己此来虽然有点滥竽充数的感觉,但多少读些书总是好的。 顾子杰从包裹里拿出几本书,方才坐下,便从外边便传来一片喧嚷声。 他的这个房间是在二楼,又正好靠着街道,只是,按照平常时日来看,这里比较偏僻,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往,怎么今日却…… 不管是何缘故,此时外面的嘈杂声听得尤其真切,然而似乎也有不少过路人低低切切地私语,但这喧嚷之中,更是有个妇孺之声尤其出类拔萃。 这声音对于顾子杰而言,很熟悉,此时她还在叫嚷着:“民妇有怨,差爷为什么不接我的状纸,请你看看,看看……” “滚蛋,妈的,怎么又是你这泼妇,昨天不是与你说了么?你冤情当找地方官佐,你再懒着不走,休怪老子不客气了。” 这个男声尤为凶狠,也正是昨日那几个差官,这几个官儿是官府的衙役,时常会游走街道,想必现在正走到这儿便被什么难缠之人缠住了。 忽然,又一个女声道:“你们俱是朝廷的人,不为民伸冤,何以打人。” 这声音也很熟悉,这时又听一个小女孩道:“是呀,你们干嘛打人。” “一边去,真是惹人厌。走走走……” “差爷,差爷你看看吧。” “我再说一遍,你有冤情当找地方官佐,你这是越级,你懂么?你要是告官,去找到布政司,妈的,真是倒霉。” “大婶,你没事吧?” “……” 周围一片议论纷纷,想必此时正有人在指指点点,而方才那几声,顾子杰听在耳中,颇为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怪哉,怎这么像乐乐那丫头,还有王芳楠,额,这怎么可能,想来王芳楠也该离开了吧?” 想到这里,顾子杰赶紧起身走到窗前,顺着望了下去,只见此时下面已然围了不少人,而那几个差官也走远了。 只见群人中间正有一个妇孺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着什么,不过场面混乱,顾子杰也知道她在哭什么,无异就是咒骂老天不开眼如何如何…… “咦!那是,额,我该不会眼花了吧……乐乐,王,王芳楠,她们怎么会在这里……”顾子杰怔住了。 他看清了,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蹲在那妇孺催李氏身边除了崔小妞以外,还有两个女子,一大一小,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这个两个背影……很熟悉,顾子杰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王芳楠与乐乐。 “乐乐,乐乐……”顾子杰扶着墙垛,冲着人群大声道。 他这么一叫,下面不少人都抬头望了过来,小女孩一抬头,这一回算是看清了,果然是乐乐,天呐,她怎么来了。 小乐乐一时没看到,但待看到二楼顾子杰时,登时大喜过望,指着上面大声道:“哥哥,哥哥你真的住在这里啊,楠楠姐你说的真没错,哥哥真的在这里,你快看……” 而另一个也正是王芳楠,她也是一喜,但很快脸上便是通红一片。 “你们知道我住在这里……”顾子杰心下吃惊,自己也刚来不久,她俩咋会知道。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立刻开门下楼,很快便钻进了人群之中,一把将一大一小拉了出来:“你,你们怎么来了?” “我……我们是……”王芳楠支支吾吾,小乐乐立刻补充道:“哥哥,我和楠楠姐说好了,要给你一个惊喜呢?你开心吗?” “一个惊喜!”顾子杰哭笑不得地看着王芳楠,王芳楠做贼心虚,刚与顾子杰对眼,立刻低头,又点头:“一个惊喜!” 乐乐道:“哥哥你不开心吗?” 顾子杰笑的比哭还难看:“我好开心呀,只是就有一点惊喜莫名?!” 王芳楠一抬头,忽然道:“你见到我很失望么?” “额,我有吗?咦,好像我该问问王姑娘你怎么就来了,你不是应该与商队……” 顾子杰盯着王芳楠,王芳楠心里也知道躲不掉了,鼓足勇气,一指地上的妇孺,道:“我,我是来看这妇孺的?你看人家多冤枉啊,你也不说帮帮忙!” 顾子杰一怔,这是哪跟哪,气急反笑道:“你心真好,合着你们有钱人都是烧的慌,恩,不过你能不辞辛苦的大老远过来看这可怜妇孺,实在令人欣慰,额,问一声,你怎么知道这个妇孺跑到这儿来的了?” 王芳楠一时语噻,但依旧退让:“额,这个……我就是知道!” 顾子杰叹息,摇摇头,肃容道:“说正经的,你们怎么突然跑来了,你不是答应我要回长安的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 王芳楠低头哽咽,顾子杰愣怔,只听她地道:“好吧,我现在还不想走,我反正也来了,你想骂就骂吧。” “你……”顾子杰正欲开口,想想……又觉得索然无味,骂她又能怎样,顿了顿道:“算了,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快进去,别让人看见了。” 王芳楠急道:“她们怎么办?” 顾子杰顺着她指的地方看一眼妇孺母女俩,又向王芳楠摇头道:“咱们帮不了她,走吧。” 王芳楠一听,不干了,这位大小姐性子一拥而上,势不可挡:“你不帮我帮,哼,早在蕞城的时候就听说你妇人之仁,现在该让你同情的时候,你反而打起来退堂鼓。”说着,小姑娘气冲冲,当下又走到了那妇孺身前,顾子杰气无可气,小乐乐也拉了拉他道:“哥哥,咱们就帮帮她们吧?”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一把抱起乐乐走了过去:“这里的官府不会帮你的。” 崔小妞哭着跪在顾子杰身前:“求求您,求求您。” “你先起来,起来说话……”顾子杰怔了怔,这时王芳楠赶紧将崔小妞浮起来,顾子杰叹息一声道:“你要告状总也要找对地方,地方官佐不能为你伸冤,你也不该来提刑司,也不该去布政司,这里是府城,你应该找知府,你要弄明白,你不是告官,你总是在告官的地方乱晃悠,可不行。” 催李氏眼前一亮,立刻拿着一张纸,爬了过来:“大爷,大爷您给看看,民妇不识字,这上面写的什么,昨天那人是个状师,他让我……” 他话未说完,顾子杰立刻道:“状师。” 崔小妞忙点头道:“恩,他帮我娘写了状纸,说要我们拿着状纸便可上告,可是我们去了衙门,他们根本不理,又回去找到那状师,那人已然不在了。” 顾子杰忽觉不妙道:“你给那状师钱了?” 催李氏忽然昂起头,又点头道:“给了二两!” “什嘛?二两!”顾子杰心里一跳,只怕这会儿也根本找不到人了,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妇孺铁定是被骗了。 第249章 囊中羞涩 这世道真是世风日下…… 顿了顿。 “你俩赶紧起来!”人心是热的,顾子杰也很可怜这个妇孺,眼看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折腾,也不知该说她是自作自受,还是说她是咎由自取,有句话说的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顾子杰放下乐乐,上前掺起催李氏道:“你别告了,听我一句,回家去吧。” 催李氏满腹怒气,道:“家里的地卖了,回去还干什么?” 顾子杰闻言心里一疼。 只见催李氏恶狠狠地道:“民妇要在回去找那状师,让他再写状纸,我要告,一定要告……” 顾子杰望着催李氏一脸凶历之色,心里不由一阵打颤,劝慰道:“那状师你们是找不到了,也不用找了。那个状师是假的,他在骗你?” 催李氏一怔,呆呆道:“不可能,不可能啊,宋状师不像是骗子,他还给了我凭证,我知道他住哪里?” 顾子杰皱眉道:“废话,你怎就如此会看人,你又怎知道那人不是骗子?” 被顾子杰一番质问,催李氏泄气了,崔小妞忙上前缠住老母:“娘,娘……” 催李氏双目赤红,昂头大声道:“那是二两银子啊,那是卖地仅有的钱啊,天杀的,天杀的……”忽地一下子摊到在了地上。 妞妞与王芳楠赶紧过去搀扶。 乐乐紧紧抓住顾子杰的手道:“哥哥,我怕。” 顾子杰低头看了看小乐乐,继而微一用力,将乐乐拉倒身后,向着崔小妞问道:“你们还有钱么?” 崔小妞扶着催李氏,弱弱道:“没,没了,之前的一些钱都给了衙门的人,昨天还有三两银子,给了那状师二两,又请他吃了饭,结果……” “哎……”顾子杰长长一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顿了顿,转头看向王芳楠:“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王芳楠拿出一个精致的精囊,顾子杰接过,打开一看,也只有几两银子而已,更多还是铜板。 从中拿出二两,递了过去,说道:“这些钱你们拿着吧,别再告了,回去吧。” 崔小妞呐呐地接过银子,望着顾子杰眼神也有一种感恩,反应过来才忙跪在地上磕头不止:“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不用了,这么做也不知是在帮你们还是在害你们。”顾子杰摆了摆手,又回头看向王芳楠,道:“走吧,咱们能帮的也有限。” 这时候王芳楠看顾子杰的眼光也已经不一样了,隐隐有一种倾慕的样子,脆脆地应了一声,便跟着顾子杰走进了客栈。 “有你真好!”王芳楠嫣然道。 顾子杰叹气道:“倒霉就倒在这句话上了,看来这世界就不该有我!额,是我不应该来这个世界……好像也不对!” 王芳楠咯咯一笑,止笑,又担忧地问道:“你说她们会回家吗?” 顾子杰立刻道:“你看刚才那疯婆子狠劲的样子,你觉得她会放弃么?!” 王芳楠怔怔,忽而打了寒颤:“好像不会!” 顾子杰道:“那疯婆子自己发疯也不想想身边的女儿,哎,这人呐!” 说实话顾子杰打心眼里也是很想帮那妇孺的,可是又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况且想要帮忙就必须要给官、富商作对……听说那什么王老三的老大刘老爷还是个一派掌门人,门下一定也有不少武功高强的弟子,更重要的是那群官是货……呃,那群货是官……也不对,总之那群人也是站在刘老爷一方的,顾子杰一个外来户,钱都没一个如何给那些有权有势的货斗,做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大街上,而随着顾子杰三人一走,催李氏母女也都起身走了,催李氏走的很快,也不管女儿,很快就消失在街道之上,而她的女儿崔小妞害怕,哭泣着,一路跟着。 很快,这二人便来到了一家客栈里,向着掌柜一番问询,那状师果然至此未归,本来催李氏还不信,但现在算是完全信了顾子杰的话。 二两银子对于一个农村人而言,可是不比不小的数目了,催李氏卖了家里的三亩良田,一共十几两银子,之前在适量县的时候已然花了不少。 而现在……算是花完了,崔小妞走到母亲身边道:“娘,咱们回家吧?” 催李氏恨恨道:“你这死丫头,就想着回家,真是白养你了。咱们哪里还有家,对,我们去州城,一定要告……” 说完,又转身走出客栈…… …… 且不说那催李氏迷了心窍,再说起这会儿顾子杰则是责备了一番王芳楠。 “哥哥,你别在怪楠楠姐了好不好?”乐乐在旁坐着,弱弱地劝阻道。 顾子杰深呼口气,喝了口水,又看看王芳楠满是委屈的样子,索然无味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你们来了,小翠小兰他们……” “我给他们留了书信!”王芳楠忙道。 顾子杰白了她一眼:“做事儿倒是有始有终,你们现在在哪儿住?” “就在这里啊,”乐乐忙回答。 顾子杰怔了一下:“你们真知道我住在这里?” 王芳楠摇头。 顾子杰道:“还真 魔争 第 72 部分阅读 顾子杰白了她一眼:“做事儿倒是有始有终,你们现在在哪儿住?” “就在这里啊,”乐乐忙回答。 顾子杰怔了一下:“你们真知道我住在这里?” 王芳楠摇头。 顾子杰道:“还真是缘分不浅。”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有她们俩在,顾子杰势必不可能安心读书了,起身道:“走吧,出去转转。” “好呀好呀……”乐乐立刻摆手叫好。 下了楼,上了街,府城比起适量县可热闹了十倍不止,城中到处熙熙攘攘,街市繁华,人群来往。 “这里的人可真多啊!”乐乐舔着一串糖葫芦走在顾子杰身边道。 顾子杰笑着点头,同时目光四下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郑一卦。 只可惜,溜达了一阵子也没见到郑一卦人影,眼看到了中午,顾子杰领着一大一小走进了镇上一个酒楼用膳。 王芳楠钱袋里的钱算是全部给了那对母女,而顾子杰身上虽然有一些钱,但也并不多,钱都在郑一卦哪里,本来是想找他要点钱,可现在不见人影。 囊中盘缠已经所剩无几,顾子杰便立意节省,只点了几个寻常素菜,要了三小碗粗米饭,都是些不费钱之物。 见他出手如此小气,就连负责招呼他们的店中伙计便也有些变色。原本小二哥见这三个年轻男女都似是气象不凡便将他们殷勤引到临街靠窗的座位坐下。只是待这位器宇不凡的年轻人点过两三碟山野小菜,又等了半天再无下文后,这位小二哥就立即变了脸色,像驱鸡赶鸭般将他们赶到厅内角落中胡乱坐下。 虽然店小二势利,但好在顾子杰早就习惯这个世界,也并不介意,只管与二女在暗陬之处用食倒也自得其乐。 吃了一阵子,顾子杰眼前一亮,便建议乐乐、王芳楠在青荠野蕨中加入些桌上免费提供的芝麻盐,能够大增菜肴鲜香之味,更能下饭。 听哥哥建议,小乐乐自然欣喜莫名,照样儿尝过后,更是叫好不已。这小丫头又听哥哥说,虽然芝麻蛮香,但美中不足的是混着那些细盐有点咸,于是乎,小乐乐立即眨了眨眼,嘿嘿一笑,便将瓶中芝麻细盐全部倒在了桌子上,然后用小手轻轻擦拭,很快细盐下落,剩下的全是芝麻。 顾子杰看着小丫头这般动作,不由一怔,继而又好气又好笑,这要是被那店小二看见了,只怕又要急眼了,不过也没什么打紧。 此时小乐乐已经将小芝麻堆了一小堆。 然后,小乐乐又认真的将这堆纯粹的香芝麻分成三堆,最大的献给哥哥,其他两小堆,自己和楠楠姐各一撮…… 小乐乐殷切地用勺子挖起来,一一放在三人碗中,便各多了些下饭之物。 而剩下的细盐,小乐乐赶紧用手使劲扫,很快案子上又是干干净净,看着小丫头小心翼翼地做着这一切,顾子杰与王芳楠一起偷笑,同时二人也都偷偷朝左右望望,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顾子杰三人便也都开始心安理得的享用起这香喷喷的、小乐乐取之不易的佐饭芝麻来。 而就在顾子杰三人忙活着对付眼前饭食之时,忽听楼板震动一阵脚步声响过后,霎时奔入七八位衣着光鲜的食客。这行人声势浩大,顾子杰闻着响动,便觑眼看去,只见那是五六位彪形大汉之外,为首的一人竟是位眉目俊雅,是个非常的白面公子,他身着一身华丽绸袍,头戴紫金冠,腰间佩剑,丝穗飘飖,玉带上镶嵌的珠玉,华光烁烁,被窗外射来的阳光一照,这浑身上下的服饰交相辉映映得整个人如玉面神人一般! 再仔细一看,这俊美公子也只不过二十左右年纪,手中羽扇轻摇,举止温文尔雅,与旁边那几位凶神恶煞的劲装汉子正好形成鲜明对比。 这青年公子如此挺拔俊美,看得王芳楠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呀!想不到造化出如此神奇世上竟有这等妙人!” 乐乐看了一眼:“额,好俊秀的男人啊!” 顾子杰看了一眼:“呦,好娘炮的男人啊!” 第250章 白大少爷 三人各赞叹一番后,便都不再去看,回头专心吃饭。其实三人也只是听见响声时回头朝那群人望了望,继而便又埋头专心吃饭,如此而已。现在这三人吃饭比较安静,也真真做到了将那些米粒菜叶在口中细嚼慢咽,心无旁骛。这样吃饭的礼仪,自然每个女子的娘亲必然教授的,而男人虽然不用学习,但顾子杰也有这个好习惯。 本来只是吃一顿饭,虽然小丫头乐乐忍不住做了些手脚,却也没什么出奇。只是就在顾子杰几人安心吃饭之时,旁边却有一人忍不住时时朝他们打量——此人正是刚刚走进来的那位俊美公子。就在落座后不久,他便注意到角落那桌正在用饭的三个年轻男女。这公子眼力不比常人,可谓目光如炬,眼光才稍稍从王芳楠、小乐乐脸上扫过,便一时再也不能移开! 他痴痴看了一阵子,这位公子竟也在心中赞叹道:“呀!想不到造化如此神奇世上竟有这等妙人!” 他又呆呆看得一阵,这位俊雅公子忽然注意到那两位妙人儿檀口中正在享用的食物,立时眉头大蹙:“嗟!如此玉人怎能吃这样猪狗才用的食物!” 他又愤愤看了一阵,等到那个八岁大小瓷玉娃娃一般的少女邀功般将吃得一粒米不剩的陶碗给那位不懂怜香惜玉的无知少年看时,这华服公子再也按捺不住了,立时拂袖而起径直朝那张僻静食桌奔去! 见他如此阵势,那几位正在用饭的护卫如同事先约好一般,唰一声齐齐站起追上小公爷朝那桌少年食客一齐逼去。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顾子杰反应过来,忽见被人团团围住,顿时大吃一惊,立即长身而起。 又见这无事包围之人竟个个携刀挎剑,顾子杰更是眉毛一跳,一伸手就将小乐乐拉到背后,高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来寻衅?” 此时王芳楠也迅疾站起,惊愕莫名。 面对这一群不速之客,三人俱是有些惊恐,顾子杰倒也不知自己如何招惹他们。而见他们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楼中其他那些食客伙计,顿时乱作一团。而此刻,在顾子杰心中却忽然忍不住想道:“这些人大动干戈不会是为了乐乐刚才的这点芝麻大的事儿吧?奇怪,他们来得挺晚又怎么会发现?”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却见眼前这位丰神如玉的青年公子挥退手下,然后一拱手,向前一步微微一笑:“这位小哥你误会了。今日公子我并非前来寻衅,还请你少安毋躁!” “那诸位这阵势,若是为了一点芝麻大的事儿,在下……”顾子杰话未说完,便见那人摆了摆手,而此时听那公子这般话时,楼中众人似乎俱是愣了一下,继而又都松了口气,重又恢复常态各忙各的去了。而顾子杰听他这般说,似乎也不是为了芝麻点大的事儿,于是便也放松了下来。 那公子哥道:“敢问小哥如何称呼?” 顾子杰也微笑还礼问道:“在下姓氏顾,顾子杰,不知公子前来有何赐教?” 虽然此刻这位俊美青年公子来到近前无形中一股气势逼人而来,但顾子杰的也见识过不少大人物,自然不会有什么动容。此刻在如此俊雅仪荣之人面前,他自然仍是对答如常。 见他如此,那位俊俏公子倒是一愣,扫了一眼乐乐与王芳楠,又向着顾子杰道:“看来兄台也非寻常人物,却不知我为何做出如此事来?” 顾子杰一怔道:“呃?此话从何说起?” 见眼前顾子杰面露疑色,这位公子先是怔怔,继而忽然哈哈一笑,只把顾子杰搞迷糊了,他正色的认真说道:“看兄台样貌气度也非俭啬刻薄之人,却为何忍心让这两位仙子样的女孩儿吃这样粗陋的食物?” “这……”听他这么一说顾子杰呆了,合着你这货是看不惯别人吃苦。 “怎么?我说的是否有哪里不对了?”那公子哥说道。 顾子杰些哭笑不得,本来他还以为这些人忽然涌了上来是为了一点芝麻大点而事儿,而现在看来还没芝麻的事儿大。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外,顾子杰也完全没有想到如此气势汹汹而来,却只为别人吃得不好。 其实对于顾子杰他们几人而言也没有什么讲究,而他们现在钱不多,自然要节省,若是放到当初在蕞城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既然人家这么在意,顾子杰也不好骂人家是不是?只能笑着对答。 此时场中安静了那么片刻,许多食客在搞清楚状况后,也都释然了之前的那份慌张之色,反而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假装吃饭之余则是窃窃私语,不时朝着顾子杰三人这边望了望,指指点点,而聊起这位器宇不凡的公子哥居多。而顾子杰正面对着这位公子哥,也没时间细听,更不知这位公子哥姓甚名谁,不过眼见这人身后跟着四五人,只怕也是非常人一般。 而当事人王芳楠与乐乐都被这位公子哥给弄懵了,什么时候吃猪食了,二人呆呆呐呐,不知所措。 顾子杰见这位公子哥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苦笑一声,厚着脸皮回答这位路见不平的公子,道:“不瞒公子说,只吃这些菜蔬实是因为我囊中金尽,点不起贵重菜肴……” 听顾子杰这么一说,这位显是高门贵族的青年公子似乎立刻就释然许多,顾子杰见他脸色缓了下来,心中登时仿佛像是翻开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不知是该说你贱,还是闲着难受的了,心道:“有钱人也是货!贱货。” 不过一看这位阔家大少就是不知道民间疾苦,愣是闲着没事扯蛋,不过这样的话,顾子杰可没有傻到要当面说出来,此时他依旧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等待对方训斥几句。 “额,原来如此……”大少爷微微一笑,手一挥便从袖中滚落一锭大银,直落到王芳楠与乐乐二人面前桌案上滚了一滚,然后雍容一笑对顾子杰说道:“观阁下气度也非庸人,以后切不可再游手好闲委屈了这两位仙子般的姑娘。今日我且先助你五两银子;日后你可来替我做事,本公子定不会屈了阁下之才。今日我还有事不便多留,我们后会有期。” 大少爷来得快,去的也快,刚说完,还不待顾子杰回话,竟是一挥手,已领着手下人飘然出门而去。 半晌三人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王芳楠望着哪位公子哥消失的地方呐呐自语。 乐乐怔怔也望着哪里,接茬道:“我看明白了,他是来送钱的。” “好像是,可是、难道……就是单纯的送钱么?”顾子杰也望着哪里,又自语道:“我真的气度不凡么?怎么听他那话有点想坑我的成分。” 有点乱,脑袋有点糊涂了。 “额,怎么可白拿人的钱……”顾子杰反应过来,拿起银子就追。 刚跑出两步,就听身后乐乐道:“哥哥,那人走了!” 顾子杰回头望去,只见王芳楠与乐乐二人都站在窗户前,顾子杰快步走过去,只见下首街道上正有着五六匹马。 现在去追,已经来不及了,无奈只得捧着哪位公子哥赠送的银子,透着窗户目送街道中这些人上马挥鞭而去。 在一片溅起的烟尘中正是人如玉马如龙。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王芳楠呆呆地看着,说着:“居然还有闲钱多的人,想当初我在长安的时候花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是啊,”乐乐深有同感,又有些气愤道:“我和爷爷那时候都快饿死了,咋就没几个这样的人出现。” “嗬,出手五两,阔气啊。”顾子杰也感叹道。 三人呆呆看了一阵,顾子杰完全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只是,怎能白受了这人银两却还不知他名姓……” 他这话只是自语孰料话音未落旁边竟是一阵哗然。那些食客们一片啧啧称奇只管喧嚷道:“这世道真是怪了,这白公子也真是奇人一个。” “白公子?!” 听得这样的言语,顾子杰自然赶紧要向周围食客请教这“白公子”究竟是何人。 “他该不会叫白给吧?”王芳楠低声说。 “什么白给!”一个没好气的胖子白了一眼王芳楠,而顾子杰则是又受了些异样的眼光,他才得知刚才与他近在咫尺说话的青年,正是荆州城内富甲天下的白家大公子,白启宇。 “据说这位白公子自幼文采出众,在京城颇有神童之誉,还得了当今圣上钦点威武候呢!” “哪有你说的那么神,据我所知,这位白公子在他十八岁时就被破格举荐为朝官,守两三年内,将合郡治理得井井有条,博得远近煊赫的声名,正是其时天下第一等少年得意之人。”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而如今——据周围食客的说法,顾子杰他今日有幸搭上白公子的边儿真个是祖宗坟头上冒青烟以后出人头地就指日可待了! 第251章 无根漂萍 听众人七嘴八舌的说完,顾子杰便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又回到王芳楠二人身边。 掂了掂手中这锭沉甸甸的银子,顾子杰心里暗喜之余忍不住感慨道:“想不到为了芝麻大点事儿我也能走这运,看来人走远,真是挡不住啊。” 王芳楠与乐乐都乐了,三人结了账,下了楼。在店小二的一番奉承话后,三人离开。 “看看,刚才你还愁眉苦脸,这回好了,又有钱了。”王芳楠喜滋滋地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得意道:“说起来还是因为我俩,要不然那人哪里会这么好心。” 说着,她拉了拉乐乐的小手,道:“乐乐说是不是?” “恩,我看是的!”小乐乐想了想,一昂头道:“哥哥你说呢?” “我说,那人是闲极无聊,找些事儿做,仅此而已……”顾子杰嘴里这么说,但面上已经笑开了花,待将银子收好后,又对二女说道:“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给咱们银子,那他就是好人。” 王芳楠小乐乐二人闻言想了想,继而都有同感,连连点头:“的确是好人。” 出了客栈,顾子杰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只见客栈的人们似乎依旧在他们身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都是人呢!呵呵,这就叫吃不着葡萄光吐皮!可怜,可叹……”他的声音不大,自然也是害怕遭受更多的人怒骂。 王芳楠立刻符合:“就是。” 顾子杰此时心情不错,当下大声对着王芳楠说一句:“今儿咱出门遇贵人,这锭银子咱先收着,以后若有机会咱一定要报这位白公子赠银之恩。” 这句话自然是说给那些心有不忿的人听的。 王芳楠应了一声,三人一起扬长而去,就连小乐乐临走时也不忘给客栈里的那些人一个很鄙视的小下巴。 …… 太阳微微西斜,金灿灿的光线照耀在大街小巷,似乎涌现着一股懒散的气息,夏日炎炎,人们的身影斜成一条条黑影,街道两边的商贩也都躲到了背后阴凉的地方,一有客栈问询,这些商贩们才含笑上前。 顾子杰与王芳楠小乐乐三人则也躲在一颗阴凉的树下,树上有个鸟窝,雏鸟叽叽喳喳,仿似在呼唤着远方的母亲。 忽有微风一阵,小乐乐眯着眼,迎着风,轻叫一声:“好舒服呀!” 眼看快五月底的天气,马上就六月了,这样的天气也正是燥热的时候,然而,此时有一阵清风过,自然是再舒服不过的事情。 “来来来,吃西瓜!” 顾子杰离开一阵,此时又捧着一个圆溜溜的西瓜跑了回来,这里盛产的西瓜又大又圆,俱老板谦虚表示,这种西瓜属于特别品种,没有籽。 当时顾子杰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是无籽西瓜。 “太好了太好,吃西瓜了,吃西瓜了!……”小乐乐迎上两步,高兴的直拍手,王芳楠也上前帮忙找了几片大树叶摊在地上。 将西瓜往地上一方,顾子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将西瓜均匀切开,一摆手:“吃!” 切西瓜其间,小乐乐好心地拿出小手帕帮哥哥擦拭着额头的汗珠,擦拭完毕,哥哥切完,一个‘吃’字出口,小乐乐当仁不让,立刻拿起一块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慢点吃,慢点吃……”王芳楠劝了一声,也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顾子杰呵呵一笑,感叹一句:“托哪位白公子的福啊,有西瓜吃了,蛮好!”说着,一大口吞进口中。 几人所在地偏僻,并不在正街上,而此时又是烈日当头,也没什么行人,偶有几个急匆匆赶路的人们见了,不禁都暗暗吞口水。 小乐乐见了,笑了:“哥哥你看那些人都是一副想抢我西瓜的样子?”说完,赶紧又将瓜皮啃了啃,丢掉又捧一块。 顾子杰也笑了,督促道:“快吃,待会人家就会来抢了了!” “顾公子好雅兴啊,能否给一块西瓜解渴否?” 忽然,从顾子杰三人人身后的树后面传来一个女声,顾子杰三人立刻吃了一惊,小乐乐更惊愕:“还真有人来抢啊!” 她说着,三人同时转头望去,顾子杰一怔,一时间眼睛都直了,是个美女。 “你,你怎么也来了?”他磕磕绊绊,因为嘴里还有西瓜,说话时口水连绵不绝地流了出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董瑶。 “顾公子,仪容仪表要讲究啊?”跟在董瑶身后的还有三人,两个紫衣大汉,而其中说话之人却是董瑶的表哥,吕兆和。 董瑶斜了一斜目光,不愿看到顾子杰这副猥琐模样,那口水都流的……没法说了。 “额,惭愧!”顾子杰反应过来赶紧尴尬地擦干净口水,笑了笑道:“当然可以,吃吃吃,一起吃…” 这时董瑶已然走了过来,站在了树荫下,顾子杰赶紧拿起一块西瓜殷勤地献了上去:“董小姐吃西瓜!” 董瑶白了他一眼,接过,转手送给了表哥,吕兆和小心翼翼地接过:“多谢表妹。” 树荫下,又来了一阵小风,但这一阵风在顾子杰看来,却是阴风,看董瑶的哪一张俏脸,有点黑……来意不善吧? 大表哥吕兆和捧着西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而那两位紫衣大汉也都不客气,纷纷墩身拿西瓜,大口大口吃西瓜,一个个吃的嘴角直流汁水。 然后三人一起称赞:“不错。” “仪容仪表!”董瑶斜眼看了一眼三人的吃相,登时冷冷地撂下一句话。 三人俱是一愣正,随即同时道:“额,惭愧!” 说完,则变成小口小口地吃,三人的仪容仪表登时更显恶心,看的王芳楠直咧嘴。 “他们是?……” 说起来王芳楠与乐乐二人也都是第一次见着这位董瑶尊荣,之前虽然都听说过董瑶的名字,但却没有见过真容,故而王芳楠有此一问。 董瑶略有敌意地看了一眼王芳楠,随即看了看小乐乐,又看看顾子杰,正欲说话,顾子杰赶忙截住道:“这是我妹妹,你可别胡思乱想。” “谁胡思乱想了,哼!”董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道:“我就是想说,想说……” 她想说,但看到王芳楠的奇怪眼神却是说不下去了,顾子杰见着,赶忙道:“那个,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一个远方表妹,姓王,王芳楠!” 手又伸向董瑶,给王芳楠隆重介绍:“这位不得了,乃是八卦门门主……什么来着!额,……的长女,董瑶,董小姐。” “你就是董瑶?!”王芳楠吃了一惊,然后上下好好打量。 董瑶听她口气似乎有点鄙夷的意思,登时眉头微皱,道:“怎么?我不可以是董瑶么?” “呵,呵呵,我表妹是说着玩的。”顾子杰赶紧接茬。 王芳楠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董瑶后,心道:“这女子长得还可以,就是太孤骄自傲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八卦门什么长女,我还当朝宰相的孙女呢!” 董瑶见她眼神不善,只是简单瞄了她一眼,心道:“这女子面若冠玉,娇小玲珑,就是这眼神……有什么好看的,哼,再看也比你漂亮。” 顾子杰见二人眼神都不善,连连赔笑,心道:“这董瑶怎么又找来了,莫非是为了那点彩礼?” 吕兆和吃着西瓜,见着几人一时都不说话,因此吃西瓜的声音不免就有些清晰了,故此,也停了一停,他心道:“这位顾仁兄的表妹倒是水灵,该不会与我一样是……额,她若是喜欢的表妹,到时候表妹也能与我一样……” “哥哥,哥哥咱们回家吧?” 吕兆和还没想完,小乐乐就小声说话,因此也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转头看向这个瓷娃娃般的小妹妹,笑着道:“急什么啊,待会哥哥我也给你买西瓜吃!” 乐乐赶紧躲到顾子杰身后:“我吃饱了。” 吕兆和一怔,继而干笑一声。 小乐乐之前也一直听说董瑶如何如何泼辣,如何如何狠毒,更重要的还总是欺负哥哥,小丫头现在自然只想早点离开,而王芳楠就有点不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分明只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姑娘,怎么可能有顾子杰之前说的那么神乎其神。不过纵然不信,但也不能当面问出来。 “啊,对,咱们赶快回家,我还要读书呢?”说着,顾子杰一拉乐乐的手,又一转身:“西瓜留这儿了啊,告辞告辞!” 顾子杰一副笑呵呵的样子,说走就走,不料董瑶眉头大皱,就在三人刚要迈出树荫下时,忽然道:“站住。” 顾子杰心中暗呼不妙,王芳楠不悦,转身望着她道:“为什么,我们走我们的,挨着你们什么事儿了?” 董瑶冷笑一声道:“你俩可以走,他现在还不能走。”说着,她抬手一指顾子杰。 而在顾子杰心呼不妙的同时,吕兆和以及二个紫衣大汉也在暗呼不妙,吕兆和忙上前劝道:“表妹啊,不是我说你,这事儿吧,咱不能做得太绝,顾公子眼看都要高考了,在缓一缓吧,若是因此而不能高中,岂不是摧残了一株国家幼小的苗苗,待考完试,有什么话在问也不迟,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董瑶闻言心神一动,似乎也有点道理,虽然她也知道顾子杰考试一定会有内幕,这个举人头衔也是中定了,但是……样子总要给足的吗? 第252章 情非得已 眼看着董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又缓缓点头,顾子杰与王芳楠相视一眼,二人都有些迷糊了,也不知那吕兆和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不能做的太绝,到底又怎么了? 顾子杰摸不清头脑,愣怔的如同丈二和尚,而王芳楠与乐乐都忍不住向着顾子杰看了过去。 顾子杰一摊手:“什么情况?我又怎么了?” 他自然不知道还是关于彩礼的事情。 董瑶见他来劲,登时气了:“你来荆州城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顾子杰三人又一怔。 “他干嘛要和你说?”王芳楠忍不住问着,同时目光瞄向顾子杰,顾子杰赶紧符合:“对啊!” 董瑶登时不悦:“哼,还装,看来我表哥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想得了便宜卖乖,你真当我是董瑶是好欺负的了,就是……” 她话未说完,吕兆和与那两个紫衣汉子都急了,一起打岔:“表妹啊,小姐啊,这事儿吧……” “都住嘴!”董瑶怒喝一声,三人闭嘴。 顾子杰愣怔瞬间,立刻道:“董小姐,我,我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之前的事情咱们不是说好了互不相干么?怎么你……” “之前,哼……”董瑶哼了一声,忽然道:“之前的事情自然是互不相干,我董瑶也说话算数,而当晚……算了,你要考试,待考完试我在与你算账……” 话未说完,董瑶便觉得索然无味,改了口,而若是换了往日,她定然不会饶恕顾子杰,只是今日顾子杰不比往日顾子杰,毕竟这小子收了……彩礼。 “是啊是啊……”吕兆和三人赶紧连连符合。 顾子杰呆若木鸡。 “你又怎么了?”王芳楠忍不住问道。 “是呀,我又怎么了?”顾子杰愣怔瞬间,反应过来,咆哮一声:“我没怎么了啊!” 他苦着脸,委屈的跟马景涛一样。董瑶白了他一眼,顾子杰反应过来,赶紧抓住乐乐就走,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看,心中纳闷,自己好像也没有得罪董瑶啊。 走到远处。 “苦也,看来今晚上是睡不着了。”顾子杰委屈地道。 乐乐昂着小脸道:“为什么?” 顾子杰怅然道:“待想个明白啊,不然别说睡觉了,只怕就连吃饭都是个事儿。” “原来她就是董瑶,”王芳楠俏媚微皱,娇哼一声,又道:“哪里有一点是像女孩子了,这么霸道,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一个泼皮男子。” “恩,我看她也不像女人,”顾子杰忽然原地一蹦:“难道她是泰国那种男扮女装的人妖。” 树荫下,望着顾子杰三人的背影消失后,董瑶气呼呼地转过身,向着吕兆和道:“表哥你说的对,男人都是负心汉!” 吕兆和连连点头:“是啊,占了便宜就想跑,男人真不是个东西……额!”说到这,他一怔,看见那两个紫衣大汉都狠狠吞了口吐沫,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这位表哥。 吕兆和赶紧补一句:“某些男人就不是个好东西,”叹了口气,又道:“表妹,你咋就喜……看上那小子了?” 董瑶顿了顿,想起顾子杰嘴角一笑,又一看表哥,鄙夷地咧咧嘴:“因为他很均衡。” “均衡?什么意思?”三个汉子登时一头雾水。 董瑶道:“均衡就是合理,反正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均衡。” 吕兆和想了想,道:“哦,表妹你的……意思是说他不温不火,中正平和吗?” 董瑶不屑道:“说白了就是你普通得没边了,非得我挑明吗?” 吕兆和吐了吐舌头,嘀咕:“表妹除了霸道还挺毒舌。” …… 顾子杰三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董瑶干嘛这样说你?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你还欠了她什么?” 一路上,王芳楠不依不饶硬要顾子杰说个明白,可顾子杰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想不明白这董瑶到底唱的哪一出,自己好像没有得罪……就是没有得罪她啊? “我哪里会知道?”顾子杰摊手无奈的回答,小声嘀咕:“该不会是到了一月一次的那几天了吧?” 王芳楠见顾子杰还满不在乎,气呼呼地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怪了,难道人家闲着没事找事儿啊?” “难道不是么?”顾子杰接茬。 王芳楠一怔:“似乎也有这个可能。” “不是似乎,我看就是这个可能……”顾子杰无可奈可,道:“我早已和这个董瑶说清了,之前送过去的彩礼也是他们硬送的,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哪里敢招惹她。” “彩礼,啊,莫非那些人是为了彩礼?”王芳楠恍然,问道:“你说他们是不是想找你的事儿,本来没有理由,你收了彩礼,就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顾子杰闻言想了想,点点头:“倒也有这个可能,依着那董瑶的性子,当初我骗了她三次,还让她在人前丢脸,她不愿放过我……也说的过去,天呐,该不会我又要倒霉了吧?” 王芳楠想了想,娥眉一皱,道:“那怎么办?” “我哪里知道?”顾子杰心中叫苦。 小乐乐也装模作样,道:“哥哥,那个董瑶说的对,眼下考试要紧,等你当了官儿就不怕他们了。” 顾子杰回头望见小丫头一副若有所言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随即顿了顿,忽然叹息一声,道:“乐乐说的对,先当官儿,先当官儿啊。” 回到客栈门前时,天气已然没之前那么热了,灼热的太阳微微西斜,三人一道上了楼,进了房间,郑一卦还没回来,也不知这货是不是摊上了大生意,竟是一走一天。 三人坐在一起,喝着水,闲聊着,直至夜幕降临时,房门被敲响了。 顾子杰起身开门,此时门前正站着一个小厮,他见着顾子杰,忙行礼道:“敢问阁下可是顾子杰顾公子?” 顾子杰也没见过这人,到不知是谁人的随从,不过看此人打扮,就知这人的主子一定也是个贵人吧! “你是!……”顾子杰上下打量着他。 小厮笑着道:“我家公子有请顾公子,还请顾公子能赏脸。” “额,你家公子?”顾子杰微一愣怔,他不知道又得罪了什么人,或许是什么人看得起他。 小厮一笑,道:“我家公子姓氏白,白庭宇!” “白庭宇,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见着哥哥思索,小乐乐赶紧对顾子杰道:“就是那个给咱钱的好人!” 顾子杰恍然:“哦对,是好人。”,今儿才见过的那个玉面公子,顾子杰还有些印象,他找我做什么? “顾公子……”小厮小心翼翼地道。 “额,原来是白公子找在下,好好,前面引路!”既然人家都找上门了,顾子杰拿了人家手短,自然不能不给面子,当下点头。 “是!”小厮侧身伸手一引:“顾公子请!” “你们俩就在家吧,我的那个朋友也给你们说了,待会他回来了,你给他说一声,我出去一会儿。” “哎!”两个女娃娃同时应声。 安排完毕,顾子杰当先走出房门,小厮也赶紧越步上前,快一步顾子杰,一路引着走出客栈。 太阳入山后天气已然有些凉爽了,北方的天气一向如此,而现在大街上也已然是灯火阑珊,人来人往,丝毫不亚于白天热闹景象。 而在悦来客栈侧面不远处,也有着一家客栈,这家客栈相比顾子杰住的哪家悦来客栈规模建筑都差不多,生意也是惨淡,不过此时屋里头也有着两桌食客正在吃饭。 二楼,两扇窗户开着,一个大大的脑袋探出,此时正望着由此经过的顾子杰,那个脑袋忽然缩回去:“表妹,那姓顾的被人请走了?” “额,是谁?” “不知道?” “随我一起去看看!” 这几个声音从二楼传来显得悠远而绵长,不过很快的,便从这家楼下出现三道身影。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董瑶三人。 “往哪里去了?”董瑶目光四顾,没看道顾子杰,急问道。 吕兆和一指:“去了正街。” “跟上。” 董瑶说完,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不消片刻,果不其然便看到了顾子杰与那小厮二人身影,大街上喧器声一片,顾子杰也并没有注意他们身后的董瑶三人。 董瑶三人一直跟在后面也是走走停停,一路跟的也并不算太接近。 很快的,小厮居然一路引着顾子杰来到了一家名唤‘春风斋’的青楼门前。 大眼一溜,屋中若隐若现的灯光花花绿绿,女子声音优胜,阴盛阳衰,好一个春风得意之处。 本来顾子杰也没有在意,也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里,只是见着此地地方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而见着小厮停住,顾子杰这才微一愣怔。 “怎么了?”顾子杰本以为这小厮是见了漂亮姑娘走不动了,但是……似乎是自己会错了意。 小厮回头忙一伸手:“顾公子请吧!”引向门口。 “难道是……这里。”顾子杰不可思议地望了望小厮,又望了望青楼。 小厮点头道:“我家少爷已然摆好了酒席,并嘱咐小的顾公子来了可直接前往。” “这……是青楼吧?”顾子杰小心翼翼左顾右盼。 小厮也望了望牌子:“是,这儿正是咱荆州城最好的青楼了!” 第253章 平地风波 青楼这地方吧……挺好,只是顾子杰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什么白公子会来这种地方,今儿中午送钱的那会儿还挺像个人,怎么这会儿就来青楼了。按照顾子杰的理解像那种谦和得体、温文尔雅的大少爷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才对。其实是顾子杰受到了后事太多女权的一再摧残,在这个时代嫖妓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当代男子不嫖妓反而还有些不正常,而那白公子家财万贯,来此等风月花下之地挥霍也是及其正常的事情。 见着青楼门脸也不小,光是看着架势也能猜到里面的服务一定是洗浴、桑拿、吃饭、睡觉一条龙服务。 顾子杰虽然一时难以接受……好吧,主要是他压根就没来过这种地方,初来乍到自然有些……小激动。 是的,他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开心的,其实他早就想来青楼一遭了,只可惜一直银钱无多,又有这么多女人看着,他也没有机会。 现在好了,没有想到这位风度翩翩的白公子居然 魔争 第 73 部分阅读 现在好了,没有想到这位风度翩翩的白公子居然请他来这种地方! 如以上所说,在古代男人流连青楼是一种时尚,若是不来几次青楼,凡是男人都会觉得没面子,而白公子身家不小,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也是人之常情,并没有什么不雅的地方,当然了,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纪,男人去妓院,只怕非被不少人暗骂不干净,等等难听的话,但这里不同。 不远处,董瑶见着顾子杰愣怔在青楼门前,而那门前还站着两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女子扭动着腰肢,不时摆动着手里的红手绢,一副勾引男人的样子,董瑶登时大怒:“这臭小子……” 她还没骂完,就听个高的紫衣大汉忙道:“进去了进去了……” 董瑶抬头一看,果不其然,顾子杰走了进去,登时火大:“我非拔了他的皮。”说着,立刻大步迈开。 “表妹,表妹你先别激动,”吕兆和赶紧拉着她,道:“男人去青楼很正常,你进去像什么样子。” “怎么,为何不能进,你那满堂红我都要进,你该不会以为本小姐不打女人吧?”董瑶瞪着他。 吕兆和吓得一哆嗦,他绝不会相信董瑶不对女人动手,只怕动起手来更狠。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那顾公子是被人请进去的,又不是他的本意,顾公子洁身自爱,说不定……他自己也不想去的。” 董瑶想想:“恩,说的倒也不错,那也进去看看吧?” “额,可是,一个女人进去,人家一看就知道要闹事儿,到时候咱不成焦点了?”吕兆和提醒道:“这样……” 他小心翼翼地附在董瑶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 这个青楼……与影视剧里的有些不一样,不过也差不多,而顾子杰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欣喜之余还是感觉有些别扭,不自在。 满目都是花花绿绿的灯笼,不断扭动腰肢的放荡女子,酒肉味扑鼻,耳边传来的嘈杂声嚷嚷,可谓是鱼蛇混杂,一片混乱景象,而正中往上一道向上的楼级。 总之前后左右全是些醉汉,女子欢笑声阵阵。 很快的,顾子杰便被那小厮引到了侧面的一处边角,边角桌边正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他正望着侧面的一个高台,上面正有着不少女子在跳舞。 “少爷。”那小厮轻声叫了一声。 “额!”那人回过神来,朝着顾子杰看来,这人正是哪位白庭宇。 今日他一身青衫,圆桌周围只他一人坐着,并没有中午时带着六七个大汉,因此坐在这里也并不出众。 “顾公子!”见着顾子杰,白庭宇赶忙起身行了一礼。 顾子杰赶紧回礼:“不敢当,白公子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先坐下,”白庭宇单手一伸,引着顾子杰坐在侧面后,也就着坐了。 无事献殷勤,只怕这货并不是简单的想找顾子杰喝花酒的吧? 这时,白庭宇端起一杯酒,一扬手:“请!” 见着他一饮而尽,顾子杰也双手一托,喝了酒。 “听说顾公子此次是来参加科考的?”白庭宇笑着说着。 这货本事不小,自己参加科考他都能知道,不过顾子杰也并不奇怪,今日中午给了顾子杰钱,只怕同时他的手下也查探了自己的来历。 “白公子慧眼如炬,在下的确是来参加科考的,不知白公子……” “顾公子不必多想,白某就是想喝酒交友,仅此而已。顾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此番科考必然高中,说起来也是白某今日中午有些鲁莽了。” “白公子哪里的话,赠银之恩在下还没感谢……” “不说这个,你我相逢有缘,今日既然来了那就与白某相约契阔,来来来!喝酒喝酒!” 这位大少爷亲自给顾子杰满上酒,一举酒杯一饮而尽,顾子杰见着也赶忙一饮而尽,酒杯还没放下,白大少爷手中酒壶又举了过来。 “不敢劳烦,还是在下自己来吧。” 让他斟酒,总有种莫名的不踏实,白少爷听了一笑将酒壶放在顾子杰跟前:“好好好,难得高兴,你我今日就不醉不归。” 顾子杰苦笑,心道:“这货真只是喝酒么?”面色一变略显愧疚道:“惭愧惭愧,不瞒白公子,在下实在是不胜酒力,方才两杯酒水下肚,此间头脑已然混淆,如若再有两杯……只怕,呵,呵呵。” 白少爷闻言微一愣怔,继而哈哈大笑,但心里却道:“我看你脸不红心不跳的,只怕比我还能喝吧,什么狗屁不胜酒力。”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这个白庭宇丝毫没有谈论什么正经事,也没见女子陪伴,他不说,顾子杰也不可能总是过问,那样就显得很不礼貌了。 没过多久,门前出现了一个俊朗少年,手持摇扇,目扫全场,当看到顾子杰这边时她的目光停顿了一下,继而走了过来,在距离顾子杰二人不远处坐下,少年一入座,便有两个妖娆女子连声奉承,可那少年什么也没有要。 而这位少年的到来,也不自觉地使顾子杰心里一颤,这少年……很眼熟啊! 哪里是眼熟,分明就是董瑶。 “这装画的也太简洁了吧!”顾子杰心里这么想着,收回目光不在去看她,古代人可能就是如此,好像随便画了个装别人就不认识她了,而更奇怪的是,不少古代人还就是看不出来,真是蠢到了极点。 没有过多久,又有三个江湖人士打扮的汉子大大咧咧的进了楼,三位一进来,为首一汉子先与那董瑶对视了一眼,董瑶微颔首,似乎是在传递什么信息,继而那三个汉子就在顾子杰不远处入了座,自入座之后,这三位便一直瞪着顾子杰,不过这三人,顾子杰并没有见过。 有句话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三位不断与董瑶眉来眼去,顾子杰早就发现了,而那董瑶见顾子杰看她,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一派过来喝花酒,根本不认识顾子杰的样子。而董瑶与这几位汉子传递了几个眼神后,这几位江湖汉子便在这春风斋平地惹起一段风波。 按理说这春风斋名声在外,过路的江湖汉子来光顾的也不少,虽然个个都不是省油灯,但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三教九流混杂的青楼,却反而不敢胡乱生事。而也正因此,当这三个江湖豪客打扮的仁兄假借着三分酒意胡搅蛮缠时,便显得格外刺眼。 坦白说,这三位哥们就是来故意找事儿的,当然这并不是来找春风斋的事儿,而是找顾子杰的事儿,先是这几人嫌这满桌的酒菜难吃,不是嫌菜太咸,便是怪酒太淡,一番做作下来显是典型的霸王食客做派,明眼人一看便知。虽然这障眼法儿低浅,但春风斋毕竟吃的是四方饭在场客人不少,倒也不好怎么作只好由着他们厮闹。在春风斋里说得上话的大娘也只能上前不停的低声下气陪不是,唤着丫鬟将那些酒菜撤下又流水般换上新的一席。 一番卑声下气,本以为这场风波就此平息。可那几人一顿胡吃海喝之后,竟又开始指摘起陪酒姑娘模样的不是来;一番放肆的贬斥之后便借机说春风斋调哄人——这番做作又纯粹是不想付这花酒钱了。 只是这几位仁兄却似乎实在不知趣;要知道在春风斋这种地方随便怎么调笑姑娘,那都是题中应由之意任说得怎么不堪入耳都只当常言;但若是纯粹贬低姑娘容貌便犯了青楼的大忌真是有些不知进退了。 但即使这样,怎么也绝对扯不到顾子杰这一个被人请来的食客身上来。但不知那厮真个眼光好还是合该顾子杰倒霉,这几位找茬儿赖帐、正和春风斋伙计争较的江湖汉子其中一个家伙正有些不耐烦,偶然斜眼一扫恰瞧见顾子杰这个桌子位置好,说什么看歌舞比较好。 当下这厮便仗着酒劲指着顾子杰这里的桌子声称其实要自个儿实打实付帐也可以,但要把那顾子杰这张桌子换一换,饶给他即便加几个铜钱也行——于是这位正在一旁瞧热闹的无辜顾子杰当即便遭受了无妄之灾。 第254章 得罪了人 只是现在这桌边的一人非同一般,乃白少爷是也,只可惜今日白少爷并没有带上保镖,可尽管如此,白少爷出身不凡,平日里高高在上,此时又怎么对人低声下气,本来白少爷只是对那几个江湖汉子嗤之以鼻,结果算是惹恼了那几个汉子,那几个汉子叽叽喳喳一番,无论如何也要换之。而顾子杰就更加冤枉了,今日遇到这般完全蛮不讲理的强取强夺顾子杰更是不能忍气吞声。 其实顾子杰也就是该死不死,本来也就是命不久矣,自然不会怕了他们,想到今日还收了白少爷的钱,说什么也要与之出头,何况他刚才一直就呆在旁边瞧着这几个家伙的作为已是不齿久矣。而顾子杰现在见着那厮来觊觎白少爷,自然更是一股明火儿往脑门子上撞! 因此上,顾子杰再也顾不得那三位家伙长相凶恶当即一口驳绝那厮的无礼要求并顺便大声讥嘲了几句。 这一下霎时便好像捅到了马蜂窝。这三位半疯不癫的家伙确实并非善类横行霸道已久;原本他们也只想吃顿霸王餐但经其中一位一提现在三个豪客越看越觉得那顾子杰真个是不识好歹,自然不会轻饶了。因而现在一见这个怎么看都是人畜无害的少年竟是出言不逊当即正中下怀! 于是乎,那位说要“换”桌子的豪客突然逼近顾子杰,瞪着他。哦对……刚才怎么说来着,这几位就是来找顾子杰事儿的,虽然做作了些,想必也是受人指使。 而这时,那边的董瑶坐在一旁笑的直咧嘴。 顾子杰转头看她,董瑶赶紧面露难色,高声劝慰几句。 而那几个江湖汉子一听董瑶劝慰,更是来劲,其中一个汉子面目狰狞的恶狠狠说道:“小娃儿,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这位面目狰狞的江湖汉子将这句话声情并茂的说完,便留心观察众人的反应——只可惜此时场中还是颇为嘈杂,眼前的顾子杰反应也似乎并不是很大。顿时他便觉得好生尴尬。幸好他的两位兄弟察觉到他的窘境,赶紧凑趣的怪叫:“大哥!亮出你的名号怕那小子不被吓趴下!” “嗯!”那厮眉头一皱,一字一字道:“老子便是那名震江淮的、混元霹雳手——司徒天一!” “名号真响亮!”一听这个吓人的名号,顾子杰心里倒是“咯噔”一下,同时也让他觉得这个名号很熟悉,恍然心道:“混元霹雳手,那不是成昆么?倚天屠龙记里面的坏人!只是能叫上这名号的人物,只怕……看来惹上个极厉害的武林高手了!今个儿自己怎这么倒霉!若是待会真的打了起来,自己打不过他,那可就是丢人了。” 正待顾子杰准备服软和这位混元手司徒先生换桌子的事情好好商量;谁成想,这位司徒大侠却是个急性子,见着顾子杰软乎乎只不搭话,便是火冒三丈;兼之看这顾子杰温厚纯良的样子,凭自己这份功力要将他打个满地赵牙,便也不难——看来今儿又大赚了一把?! 这样想着,他有意无意地朝着董瑶那边看了一眼,继而,又看向顾子杰,愤怒道:“臭小子,今儿我让你知道花儿是红的,随便出头是没有好下场的。” 顾子杰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司徒大侠二话不说,揉身而上,出手如电直奔顾子杰扑来——左手握拳朝顾子杰胸前猛击而去便是要推开少年;右手则五指蜷曲形如鹰爪要待去。其动作一气呵成兔起鹘落间果然是迅如雷霆。 见这势若奔雷的架势看来这位司徒好汉确非浪得虚名,手底下还真有不凡的功夫。 见此情形,在场人众无论内行外行皆是暗暗心惊都道那倔强少年这回不免要吃上一番大苦头;而哪位白庭宇与顾子杰交好,更是心急如焚! 而此时那位被攻击的倒霉蛋心下也是懊恼之极。顾子杰心说这位好汉怎恁地心急,咋不待他开口便来动手。 看这威猛的架势要是被他挨上一下,恐怕这跤要跌得不轻。 于是,在电光石火间转过这些念头后顾子杰便决定先拼力挡上一挡等避过这个势头再有话好好说。 慑于“混元霹雳手”这名头,顾子杰不敢怠慢,赶紧将扎好架势,待快道眼前,然后聚起全身十足的气力握紧双拳准备死力抵挡住这一遭攻击—— 幸运的是眼前这位高手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力气,速度也要慢上不少,而这也让顾子杰颇觉自己还有充足的时间摆好架势——转眼只听“嘭”一声巨响两人的拳掌终于对到了一起! …… “哗啦咣啷!” 果不其然,与众人料想的一样在烛盏灯光的映照下两人刚一交接那少年的身影便被击飞出去! 只是……不对,怎么那被击倒的顾子杰没朝后跌跤倒反而朝对面飞去? 而那两位正自大声叫好的闹事汉子见此情景也不禁愕然,而叫好声音也顿时小了下去。 稍停了一下,大伙儿终于惊讶的发现原来刚才那位倒飞出去好远、一路撞飞不少凳椅碗碟的身影却原来是先前那位气势汹汹的混元霹雳手天一老兄!而那位顾子杰却只是朝后小小退了两步,安然无恙。一时间,众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而此时,顾子杰自己也觉着莫名其妙站在那里一脸茫然;但这茫然落在旁人眼里现在却显得格外的莫测高深…… 既然顾子杰安然无恙,而那这位一路摔跌的“司徒天一”兄便真个是倒了血霉了。众人只见他挣扎着扶着旁边的桌脚爬起来满嘴流血眼见是受伤了。他的两位兄弟心惊胆战之余赶紧跑上去扶住他们的大哥,关切的问他哪儿受伤了。这位混元好汉便一边张开嘴巴给他俩兄弟看一边唇齿漏风的说道:“么(没)丝(事)!就牙丝(齿)磕掉两颗……阿哟~” 幸好这位老兄皮糙肉厚,刚才在一路凶险无比的磕碰中只掉落门牙两个。 要知道在当时极讲究身体肤受之父母,若掉落了牙齿都要用红布囊包好,或悬于轩榻或随身携带丝毫马虎不得;因此一听大哥门牙掉了两颗,这两兄弟立即着了忙赶紧分头往左近仔细寻找。只是二人左寻右觅拢共却只能找到一颗。两位好兄弟再三寻觅无果只好很抱歉的跟大哥说自己无能。 他们的司徒大哥也很通情达理的没有怪罪;只听他口角漏风的说道:“没事没事……” 一个兄弟一摆手:“还有一颗甭找了,大哥一时着忙刚才不防吞落肚里了……” “啊?那就好没丢!”司徒老兄登时庆幸。 只不过这俩难兄难弟见大哥丢了如此场子,此刻却半字不敢提起助拳报仇。一想到刚才那番狼狈三人便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没半点开始的威风。 之后有关司徒好汉一行三人的两席花酒,以及这番不愉快导致的有关设施损坏这些消费、赔偿费用的交涉洽谈双方都在非常友好的气氛下进行。由于三人身上的银钱总共加起来也不够赔偿,混元老兄司徒天一便很豪爽的自告奋勇,去春风斋厨房洗碗三天。而他的两位好兄弟也充分表现出有难同当的江湖义气,坚持要和大哥同甘共苦一起洗碗,直感动得南宫老兄差点没热泪盈眶连道“好兄弟!好兄弟!” 于是乎,这三位讲义气的好汉总共只要洗碗一天便可消弭与春风斋的一切不愉快。 安静了片刻,春风斋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酒照喝,舞照跳,情照调,转眼又是一派风花雪月的气象。 只是此时的顾子杰却觉着很有些不自在。他感觉到旁边的这些男男女女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太一样,说话的声音也都轻柔了许多,弄得他倒有些不适应。不过让顾子杰感到头疼的就是一直看着自己的董瑶,她似乎骂咧一句什么,但顾子杰这里距离远了些,也并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 “顾公子你没事吧?”白庭宇反应过来,赶紧迎了上来问询。 顾子杰连连摆手,笑了笑道:“没,没事儿,白公子你没事儿……”他话未说完,董瑶已然站了起来,手中摇扇唰的一声合起,冷冷的说道:“哼!敢胆一类,好勇斗狠之徒,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 顾子杰深知董瑶的性子蛮横无理,但白少爷可不知对方是个女子,忽然却不防旁边突然一声冷嘲热讽,一时间不免颇为扫兴。 白少爷闻言转过头去,要看看是哪位恁地煞风景。这一瞧不要紧,白少爷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在他身旁不远处,正立着一位宽袍大袖的俊俏少年。刚才还真没有注意,只见这少年丰姿玉貌,生得格外的俊美:星目秀眉,面如冠玉,若施雪粉。长身玉立在那里,白少爷只觉得眼前这少年身遭便似有明烛相照,看在眼里竟有熠熠生辉之感,帅气。 第255章 男扮女装 “好一位翩翩浊世之佳公……子!”怔仲半晌,白少爷这才缓过神来。又愣怔,揉了揉眼睛,似乎这才想起眼前这位美少年方才似乎对他们很是不满来着。于是乎,便陪笑一声,问道:“这位公……子,不知我的好友适才是否有唐突阁下之处?若他刚才有什么不小心的地方,还请公见谅了!” 这“公”的称呼,白少爷心里还是略微斟酌了一下的。若称惯常所讲的“公子”,显是有些亵渎了这位丰神如玉的少年;若叫“兄台”,则似有些自抬身份。白少爷自幼也受到不少高等教育,虽然自认为风度翩翩,只是慑于对方的灼灼容光,有点自惭形秽的白少爷只觉得这称呼万万的不妥。 最后,还是觉得称他作“公”比较妥帖些。 “哼!”谁想,白少爷谦恭的问询,却只换得这位公一声冷哼。看来,顾子杰方才的英勇大无畏表现,似曾将眼前这位公怠慢得不轻。可白少爷不免就真个是一头雾水。毕竟在刚才那司徒兄的“门牙”事件,顾子杰只是奋起反抗无礼要求的受害者而已。若与此事无涉,则更想不出自己对这位公有何唐突之处——说实在的,这么俊俏的公,他还是头一回瞧见,当然了,白少爷自然还不知的对方不是‘公’而是‘母’。 见白少爷满腹狐疑还想询问,那年轻公倒是不耐烦了,把手一摆:“你这人,且不和你多说;今日大爷只是来听曲儿,不多与你计较!” 虽然还是莫名其妙,但既然过路人不想多说,白少爷自然也不想招惹,并不是他招惹不起,只是今日也忒个倒霉了,眼下是能忍则忍,况且白少爷也是有教养的人,自然不会去打破沙锅问到底,自触霉头。 撇开隐隐的一丝疑虑不提,这会儿顾子杰在一旁干笑一声道:“白少爷,我看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白少爷点点头,正欲要走,忽听那少年道:“既然来了,何以急着走,坐!” “哦,这位公真个有趣,我们要走,难道也碍着你了不成……” 白少爷好似笑非笑地说着,忽然只见对方狠狠瞪了一眼顾子杰,白少爷奇怪,也回头看了看顾子杰。 顾子杰笑着道:“那个,要不咱在坐一会儿!” 白少爷眉头大皱:“你们认识?” 顾子杰不语,白少爷顿了顿,但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接下来,白少爷也没与顾子杰聊些什么,而董瑶雅兴不错,听完一曲又一曲,但她自己一个人般倒也没什么,可顾子杰……却也不急着走,白少爷心道:“这两人似乎私下有些过节啊。”想到这里,叹息一声,继而目光四顾,他常来春风斋,今日宴请顾子杰其实也是想接近王芳楠,所以一直没叫姑娘,本意也就是想看看这顾子杰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通常朋友一开始会装,但二两酒下肚后必然会原形毕露,但顾子杰却…… “看来的确是个正人君子。”白少爷这样想着,顿了顿又看向董瑶,这人来此听曲儿不仅没有半分赏钱,这一直听下来竟好似毫无叫姑娘的意思。这人该不会也是成心前来捣乱的吧,白少爷思索片刻,不由有些疑惑,要知道,这春风斋可不比乐坊,这听听曲儿、奏奏乐儿,只是约略来烘托一下气氛的余兴节目;这最后的正角儿,还得落到春风斋诸位如花似月的姊妹身上去,那才是这“春风斋”的正道儿。 这人不找姑娘也不吃酒,一直这么兴致勃勃的点曲儿手不停歇,似乎真有种找茬的意思。院桌三尺内气氛有些古怪,而那边不少春风斋等待三人的姐妹可就苦了。这些姑娘皆是贪那少年美貌,拼着其他生意不做,也要抻长了脖在那儿傻等,直等得脖儿是酸了又酸,脸上的笑容是换了又换,简直便快挤不出些笑意儿来了! 且不提旁边的姑娘们焦急,对于白少爷而言,他更觉着今晚这位公有些不对劲儿。正自沉浸于余韵当爽朗自得的全体人员,不得不迅速调整情绪,进入苦大仇深的状态;而一曲高平调儿演罢,敬业的唱曲儿姑娘和乐工们正在欢欣鼓舞——这些快乐的人们绝不会想到,接下来他们便要成为凄怆怨慕商调唱的主角! 白少爷看看那少年眼前这一番做作,心奇之余终于回过味儿来:看来这位仁兄就是变着法儿在戏弄人的!看来顾仁兄以前不知不觉真将这位兄台得罪得不轻!等等……这少年,竟是个女子! 只是,生性泼辣的少女董瑶尤其少有敢和她嘻笑怒骂的同龄人。 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一处,白少爷心一喜:“有了!” 且说白少爷瞧出那位俊俏“公”的真面貌,正自心怀鬼胎踌躇无措之时,眼角却正巧扫到一旁还在扶着腰儿撑着脖傻等的一众姑娘们。看起来,现在他和她们倒也疲倦。瞧见她们,白少爷心一动,顿时有了主意,暗忖道:“好你个女娃儿,忒个不良,乔装打扮!嗯,你这女娃会使这招‘改头换面’,我也就来个‘驱虎吞狼’!” 也不管比喻恰不恰当,反正白少爷心是打定主意,不管如何,今日定要将这位前来寻衅的蛮缠女娃挤兑走。 “顾兄,这位公——”正当董瑶兴致勃勃又点了一首恐怕声能裂帛的“无射调”时,白少爷便再也按耐不住,终于出言开始实施他的驱逐大计! 只见他站了起来,然后对顾子杰打了个眼色,继而又对眼前这位冒牌“公”说道:“依在下看,这位公子已听了这许多曲儿,想必也有些倦了吧?” 董瑶一怔。 “公您请往左右看……”说到这儿,白少爷一指董瑶身畔那些个望穿秋水的姊妹们,“您看,这旁边有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姊妹们,专在候着公子垂怜;现在正值这良辰美景之时,您何不就此挑出一位,这便去安歇去也?”说着,看看两边女子,又看看顾子杰。 “呵,呵呵……”顾子杰憨笑一阵,心里却道:“白大哥你终于看出来这货不是男子了,嘿嘿,我惹不起这董瑶,你既然看出她是女扮男装,恩,叫女人也不错。” 此时白少爷身侧那些正自疲惫不堪的乐班乐伎们,正巴不得有人出来说话,一听白少爷吱声,全都正下怀,个个放下手家伙,支起耳朵静候下。而那些在旁边一直苦等着的姑娘们,听得白公子后面这句公道话,更是如闻仙旨纶音、如聆至理名言,当下恨不得抱着这知情知趣的小小少年,狠狠亲上一口! 瞧了一眼这些个跃跃欲试的春风斋诸姬,读过兵法的白少爷心里琢磨着还得趁胜追击,再给她们添上一把火:“各位姐姐,请恕在下直言,今日各位为何如此懵懂?这位公子听曲儿不止,显是面皮薄嫩,不好直言;各位姐姐何不就此毛遂自荐?也好早去安歇;须知那春晓苦短……” 久留春风斋此等烟花之地,白少爷对此类话语也是耳濡目染;虽然实际上半懂不懂,但这些风情话儿还是听得多了,此际信手拈来,虽有些个不伦不类,但也差不离,正挠着旁边诸姬的痒处。当下,白少爷此言一出,便似一颗火星儿蹦到火药堆里,那些在一旁憋得好久的春风斋诸女,顿时“轰”一声争先恐后一拥而上,将眼前这位千年难得可人疼的俊俏公子团团围住,拖衣拽袖,殷勤递话,各个都使出自个儿的看家绝技,务必要占得“花魁”而回! 一时之间,楼处处可闻莺啼燕语,满场里媚眼儿横飞;这个是鬓歪髻乱,那位是鬟蓬钗斜,却还是个个争先,人人踊跃,惟恐落于他人之后!而那乐班儿的诸位乐伎们在一旁也没闲着;方才那一顿磨砺,此时个个是心有余悸,现下心底俱都盼望着这位万难伺候的公哥儿,早日入得那红绡帐、香罗被里,不再来跟她们罗皂。更有个别贪那公俊俏的乐伎,已是按捺不住,弃了琵儿琶儿,理了理香鬓,挽了挽云袖,竟是亲自下场,也去加入到这场争夺之! 一时间,眼前这整个场面,便像是一锅煮开了锅的粥汤,真个是混乱无比! 若是在旁边男看来,眼前这场面也许算得上是齐人之福,定要来左拥右抱,好好享受一番;可现在处在这脂光鬟影心的董瑶假公,却只是叫苦不迭。董瑶虽然平日里男人婆,但此时被女人抱住,登时觉得恶心的很,周身上下,只只玉手伸来,拈作兰花,却只在她嫩脸上乱摸;个个纤腰曼拧,柔比杨柳,却频来她娇躯上挨擦;旁人道它是温柔乡,自个儿却看成是修罗场! 说来这位特地来捉弄顾少爷的少女董瑶,未曾料想到顾子杰竟交了一个如此惫懒的朋友,而且他的这个朋友居然还敢出言挤兑自己,说出那样羞人的话儿来,当时饶是这董瑶刁蛮无忌,但毕竟是女儿家,一时也是乱了方寸,竟忘了驳斥。当时便已失却先机,现在便弄得这般狼狈。这一回,该轮到她叫苦不迭了! 第256章 可恨之人 而混乱当中,这董瑶在人缝儿里瞥到自己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那个可恶的白少爷,更可恨的是……顾子杰却也兀自在一旁只是乐呵呵的看热闹,不时还喊上两嗓鼓劲加油!一见这讨厌顾子杰还在那儿煽风点火,董瑶更是羞怒难当;再加上那扑面而来的熏人脂粉香气,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呛人,少女挣扎的力度不免便大了些。于是只听得“噗”的一声,她头上那顶本已斜乱的冠帽,再也支持不住,在这场动乱之,终于掉落下来—— 这时节,那些在外围还在拚命往里挤的姑娘们,却奇怪的发觉前面的姊妹怎么突然便停了下来。正在不明就里,便有趁此机会挤进人堆的幸运儿,只是挤到近前,却才惊诧的发现,方才这位众人瞩目的俊美少年,原先那顶素帽早已不见,现在那满头的青丝正如瀑布般披落下来。再看“他”一双噙着泪光的明眸——此时便算是再傻的傻大姐都能看得出来,原来自己那芳心暗系的翩翩佳公,却是位娇娜妩媚的俏佳人! 再说那位还在外围加油鼓劲儿的顾子杰,急切间还没来得及看清场的变化,而白少爷则兀自在那儿幸灾乐祸的大声吆喝煽动:“哈哈!我说这位多情的公啊,这春风斋还有特制的五石散,买上一小包,包您用了满意!~”——可怜这个原本正常的好心建议,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厅里,竟显得极为不协调! 听了这句响彻厅堂的促狭话儿,那位饱偿苦难的无措少女,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混蛋”一声叫骂便了出来。只见她使力分开还呆呆围着她的红粉队伍,立时只身冲进那茫茫的夜色之!而那有些凄迷的夜色,掩盖住少女委屈的身影;唯有一声带着哽咽的恨恨话语,却清晰无比的传到众人耳:“好你个顾子杰,居然还敢看我笑话,我跟你没完!” 其声远绵长,在迷离夜色清晰异常。在场的诸姬,听到少女这句气话,全都诧异的看向白少爷。 “别看我,我姓白,这位才是顾公子!”白少爷一指顾子杰。无数姐妹眼光一转,继而又都还含着些暧昧笑意。而她们目光所向之人,刚刚正在检讨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现在听了这伴随晚风而来的话儿,却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不好!她吃了苦了,这也不是我的错啊!” “顾公子你果然认识这位……公啊!”白少爷笑了笑道。 …… …… 顾子杰与白少爷同步走出春风斋时大街上已然冷清了不少。 相互寒噤几句,便各自离开了。顾子杰喝了些酒,优哉游哉回到住处后,方才想要上楼,却正好在门前与那催李氏碰了面。 这疯婆子见着顾子杰先是一愣,继而猛然扑了上来,抓着顾子杰大吼道:“我女儿呢?快说,快说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顾子杰眉头一皱,一把甩开来她,道:“我哪里知道你女儿在哪里,她不是一直跟着你的么?” 催李氏道:“本来她是一直跟着我,可后来被你的那两个朋友带走了,快说妞妞在哪儿?!” 顾子杰一怔,心知王芳楠与乐乐又出门了,想必那崔小妞就在楼上,顾子杰也顾不得她,当下快步上楼,催李氏一路尾随。 推门一看,果不其然,屋中王芳楠、乐乐、郑一卦都在,崔小妞正坐在旁边哭泣。 “回来了!”王芳楠弱弱起身。 顾子杰看着妞妞,又瞪了一眼王芳楠道:“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郑一卦叹息道:“哎。”什么也没说。 催李氏一副强人样子一推顾子杰,顾子杰身不由己地向前一步,催李氏完全站在屋子里,见着女儿在哭,先一呆,继而上前一把拉住女儿就往外走,而崔小妞见着母亲,登时就慌了手脚,只见催李氏恶狠狠地拉着崔小妞边走边道:“你这死丫头,才一转眼就不见了,你爹死了,现在有机会报仇,你……” “娘,娘,求求你别卖我,我不想去青楼,我不去……” 崔小妞大哭,蹲坐在地上不愿走,催李氏劲头儿倒是不小,居然是硬生生地将崔小妞拖到了门前。 而顾子杰一听这话,一怔,王芳楠忙上前拉住崔小妞,催李氏回头冲着王芳楠大喝:“你丢开,我自家事情,自家……” “啪!……” 一声脆响,却是顾子杰反手打了催李氏一巴掌,众人都愣了,乐乐暗道:“哥哥好有霸气啊。” 王芳楠心道:“他好勇敢,他居然……” 崔小妞心道:“他会救我的,他会救我的……” 郑一卦愣了愣,心道:“半吊子!” 不知怎么,此时顾子杰只觉得心头忽然涌起了一股无名怒火,脸色被憋得红彤彤的,冲着催李氏大喝道:“你这疯婆子,要死你自己去死,卖女儿,亏你想的出来,她可是你的亲人啊,你难道真疯了么?” 催李氏捂着脸,赤红的眼眸也有所释然,但她如何会轻易放弃:“你,你这蛮人,你为何打我,民妇爱怎样就怎样,她是我女儿,现在只是让她委屈一下,去了州城,我一定能告……” “告个屁……”顾子杰气无可气:“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那王老三死了,你汉子就能活过来么?” 催李氏咬牙切齿:“我不管,我要报仇,要报仇,要那王老三给我家汉子偿命。” 顾子杰心死了,对这样一个疯子已经毫无可言了,长出一口气,当下道:“那青楼之人给你多少钱,你这女儿我买了。” 催李氏一怔,继而大喜:“真的,好,好,给二十两!” 顾子杰转头向着郑一卦看去,郑一卦双手一摊:“你别看我,我哪里还有钱。好了好了,安家费,就五两,爱要不要。” 郑一卦拿出棺材本,顾子杰接过,但依旧看着郑一卦,是的,他自然知道这货身上不只是有这些,这一路招摇撞骗少说也十两以上……可是,这些钱也不能全部都给这个疯婆子,他们一行几人也要吃饭。 顾子杰想了想,又回头看向催李氏,缓缓从怀中拿出今日那位白公子给的五两一起递给催李氏,沉声道:“十两,还欠你十两,日后会给你。” 崔小妞痛哭着:“娘,娘你别……” “闭嘴。”催李氏虽然被仇恨冲昏了头,但她还是明白事理的,将女儿卖给顾子杰,至少名节可保,当下一把接过顾子杰手中钱就往外走。 “娘,娘你别走了,咱别在告了,求求您……” 妞妞一把抱住母亲的腿,催李氏怔怔,也不回头,似乎已然是心如铁石,丝毫没有被妞妞的哭泣而打动,反而道:“你照顾好自己,相信娘,娘一定能为你爹报仇。”说吧使劲甩来妞妞的双手就要往外走。 顾子杰忽然道:“站住!” 催李氏侧目道:“怎样,你后悔了。” 顾子杰看着她,不知怎么,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莫名的恨意,而在恨意之中又有一种及其奇怪的心酸,是可怜她。 顾子杰迟疑了一下,忽然阴沉 魔争 第 74 部分阅读 顾子杰看着她,不知怎么,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莫名的恨意,而在恨意之中又有一种及其奇怪的心酸,是可怜她。 顾子杰迟疑了一下,忽然阴沉道:“你想清楚了,哼,不怕告诉你,就算你到了州城,也无济于事,你告谁,现在官场糜烂,官官相护,你认为你能报的了仇么?” 催李氏语气阴狠:“不用你管。” 顾子杰咬了咬呀,怒道:“你这疯婆子难道还没有看明白么?如今知府都不帮你,你以为到了州城就会有人站出来帮你么?到时候州城的人让你去长安你也去么,上面还有三法司,镇扶司,顺天府,应天府,大理寺,照你这么告下去,铁定要告御状!” 催李氏一怔:“对啊,我要告御状,州城若是不行就去告御状。” 顾子杰微一愣怔,登时大怒:“荒唐,简直荒唐至极,御状,哼!说的轻巧,你知道长安在那么?你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么,回头吧!” 催李氏顿了顿,也不回答,反而道:“我看你是个好人,这丫头以后就是你的人了,希望你能好好对她。” 说吧转身离去。 妞妞大哭追出门外:“娘,娘你别走,别走……” 王芳楠赶紧拉住妞妞,安慰道:“你别去了,现在你娘正是气头上,明日我们在与你一起去找,现在子杰既然要帮你,一定会帮到底的。” 顾子杰回过头,看着哭泣的妞妞,他心里也很难受,沉吟少许,叹息一声,他深知一个再有钱的人,若是有一直打不完的官司,那这人也会变成穷光蛋。 “哥哥!”一直躲在旁边不敢说话的乐乐见催李氏走了,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走到顾子杰身边,小手轻轻搭载顾子杰手上,拉了拉。 顾子杰回头看向可怜巴巴的小乐乐,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怎么了,乐乐是困了吗?” 小乐乐摇头,无辜道:“不是,哥哥那个、那个大娘好可怕!”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拉着小乐乐回到桌前坐下:“没事了,都过去了。” …… 第257章 大试之日 经此一事,顾子杰真算是见识了女人一旦记仇,真的可能会一条路走到黑,或许,催李氏就是鬼迷心窍,彻底被仇恨驾驭了。 正所谓当局者迷,催李氏自己可能感觉不出来,也不觉得自己已然不能自拔了,但顾子杰将她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真有点打心眼的发寒的感觉,虽然其他人嘴上都没有说什么,但表情也都透着一种似同情、似惊惧的样子。 而更为可怜的就是妞妞了,现如今一无所有,而且,唯一的亲人还要卖了她! 很遗憾,接下来的两天里顾子杰几人找过不少地方,但催李氏这个疯婆子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一般,荆州城内再无音讯。 偌大的荆州城,全凭他们的几人的力量寻找一个人自然是远远不够,不过好在董瑶……好吧,这姑娘似乎对此事也挺上心,也不知她是真的善心大发,还是心怀鬼胎,总之,在顾子杰等人彻底放弃的时候,董瑶来了。 这姑娘,额……人不错,至少最近一段日子给顾子杰的印象挺好,当知道……人不错这个词,一直有着两重涵义。 说实在的,顾子杰现在还是有点害怕她,但是既然答应了王芳楠过问催李氏的事情,另外,妞妞也的却挺可怜,这个人情顾子杰不得不欠下。 至于当晚董瑶在春风斋受了委屈的事情……这几天为了寻找催李氏,而且一直寻人未果,见着妞妞一脸担忧的样子,顾子杰几人也都不开心,而董瑶也并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刚一看到顾子杰的时候,给了顾子杰一个大大的白眼,至于当晚在春风斋之事却丝毫并未提起。 董姑娘直入正题,说起催李氏之事…… “我只知道她去了大梁城,具体在那,我也不是很清楚。”董瑶凝视了一会顾子杰,只把顾子杰看的心里发毛,又道:“听说你收留了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哦对,叫妞妞。” “呵,呵呵……董姑娘的消息真是灵通的紧,却是如此……”顾子杰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躲避着董瑶的目光,口中说道:“妞妞无依无靠,确实……挺可怜。不过不管怎么说,董姑娘你能不远移步前来真言相告,实在是感激不尽,说实在的,我们也找了好几天了,也问过府衙……总之在下先在这里替妞妞谢过董姑娘了。” 董瑶闻言漠然,微微一笑。 “喝茶,喝茶……”顾子杰见她乐呵了,自然赶紧大献殷勤,这董瑶家事了不起,她若是插手,起码事情会好办一点。 此时,桌子上的半杯茶凉了,董瑶看着顾子杰为自己又斟满,他举止虽有些做作的成分,小心翼翼,但自己心里不知怎么,说不出的欢喜。其实有时候她自己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当知道董大小姐并非一般俗人,被人伺候也是常事,本不该会有这种感觉,可是……她说不明白。 她没有端起,顾子杰看着她,她垂帘看了一眼杯中的倒影,继而微一仰下巴,目光又转向坐回去的顾子杰。 那是一双动人是双眸,只是,顾子杰不敢与她对视,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目光也有意无意地左环右顾。 然而,顾子杰正自尴尬的同时,侧面另一张桌子边坐着的吕兆和与那两个好基友紫衣大汉似乎也在一直小声议论着什么,低低切切,时不时偷偷发笑。 又坐了一会儿,顾子杰便告辞了。 别了董瑶,顾子杰便一路回到了悦来客栈,将此消息告知妞妞后,小丫头自然是少不了哭哭泣泣,而王芳楠同为女人,自然是一起伤心外加安慰,而乐乐也很懂事,并不多说话。 暂且不提催李氏的事情,大试临近,第二天就有一个小厮俸王教育来找。 参加科考的考生也都留了住址,王教育身为一县教育官,想找顾子杰自然也是极其容易的。 “王教谕来了,恩师身在何处?” 没过多久,顾子杰便这小厮带到了府学门口。 这些天府学门前整天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小厮进去没多久,王教育与狄训导二人就走了出来,见着顾子杰,二人自然笑的不亦乐乎。 “你来了。”王教育笑的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是!”顾子杰微微一笑,待到二人来到身边,赶紧迎上两步,鞠身行礼:“学生见过二位恩师。” 王教育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了,明日就是大试之日,考秀才不比考举人,一入考场,一连三日,你当做好准备……额!”他环顾一眼左右人流,又改口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走,到对面茶馆里再说。” 说着,王教育当先迈开步子,狄训导也是属于生姜老辣一类,但他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是看了一眼四周,冷笑一声,尾随而去。 顾子杰顺着二人的目光看了一眼,也转身跟了上去。 二十一世纪自然是没有科考一说,他虽然不明白古代是什么制度,不过也大约知道一些考试的盛况,古今虽然不同,但举人考试盛况丝毫不亚于考二十一世纪北大,是的,能否修成正果,举人头衔才是最重要一关。 府学对面是一家不错的客栈,上了二楼,待两位老大一一坐下,顾子杰这才落了坐,小厮上了茶,王教育端起押了一口,转头顺着窗户看了看对面府学。 此时三人居高临下,一目了然,充作考场的府学大门外,衙役列阵两旁,威风凛凛,俗人乌乌拉拉一片。 “明天大式,考题晚上才会出来,到时候我会送派人送给你……”王教育转过头,喝着茶,悠然地说着:“虽然你读过不少书,但也不能自满,你知道吗?” “是,学生晓得。” “嗯,”王教育微微点头,他说着这样泄漏大机的话,似乎就像在说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一般,毫不在乎:“之前让你看的书,你都看了吧?” “是!”顾子杰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有试题干嘛还要…读书。 王教育又哼哼哈哈安排了几句后,便起身道:“这一次事关适量县士林未来,既然点中了你,你当好好珍惜机会,好了,我也没什么好安排的了,你且回去做些准备。” 事关适量县士林未来,不如说是关乎这二人未来,不过这一次机会的却来之不易。而顾子杰一听他的话,自然明白什么叫“做些准备”,也就是做好心理准备。顾子杰心领神会地道:“老师放心,学生一定会叫知县大人满意。老师那里,待出榜之后,学生也自当前往府上拜访。” 王教育捋着胡须微笑点头:“孺子可教,去吧,去吧。” “是!学生告辞。” 这时候顾子杰也不好说的太多,便与二人一起下了楼之后,又向王教育、狄训导二人长揖一礼,离开府学。 而关于王芳楠来了荆州的事情自然也不好瞒着王教谕,王教谕当日联系了商队,结果王芳楠未到,小兰小翠二人自然也走不了,去京师一事自然不了了之,王教谕也并没有在意。 回到住处,除了郑一挂、妞妞不在、乐乐、王芳楠二人都在。 这几日里妞妞整日以泪洗面,现在已然回房休息了,妞妞的情绪虽然依旧不好,但比起顾子杰出门之前好的多了,至少现在不哭了,睡下了。 见着顾子杰推门而进,乐乐首先兴冲冲跑了过来,拉着顾子杰的手,昂着小下巴开心地道:“哥哥,楠楠姐说哥哥很快就能当大官了,是吗?” 顾子杰心里苦笑,心道:“你哥哥我现在就是个大官,不过要是能考上举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国家也真能给你分配,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不过见乐乐开心的模样,顾子杰自然不会扫兴,便含糊应道:“嗯,是啊!不过那官儿!做不做,那还要看哥哥喜不喜欢。” “嗯!”乐乐用力点头,眉开眼笑地道:“那当然,哥哥的本事最大了。” 顾子杰哈哈大笑,伸手抱起乐乐,道:“是是,咱们家乐乐说的对,要是不给大官儿咱就不做。”一转头,看向王芳楠:“你们吃饭没?” 王芳楠深呼一口气:“妞妞刚睡下,还没,你那?” “她现在怎么样了?”顾子杰问道。 王芳楠顿了顿,道:“还好吧。” 顾子杰苦笑一声,继而道“走,咱先去吃饭!待会给她带上来点儿。” 二人同时点头,三人一起下楼。 吃了饭,回来后,妞妞也醒了,也给她带了吃的,见着妞妞双眼无神,脸色憔悴,顾子杰没来由的心里一酸。 而在王芳楠的安慰下,妞妞多多少少还是吃了一些东西。 夜幕降临之际,一小厮送来了试卷。 …… 第二日一大早。顾子杰就奔向了考场,念及这几天妞妞情绪不好,也都不敢离开她左右,但是顾子杰科考在即,时间不等人,只能留下乐乐与王芳楠照顾妞妞,让郑一挂陪他赴试。 贡试比起乡试时的规矩又严厉了许多,正所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这是读书人鱼跃龙门的关键一步,跃得过去就能改变他和他的家族命运,自然全力以赴。而对朝廷来说,这也是选取进士的关键一步,毕竟一旦成为举人就有资格做官了,朝廷岂能不予重视。 而要进入贡院,第一关就是搜检。 第258章 大试三日 举人进考场,搜查是很严厉的,古今皆是如此,有考试必有舞弊,而舞弊手段中,成本最低、风险最小的就是打小抄了。要知道如果贿赂考官,不但要花费大量金钱,许多考生家庭根本无法承受,而且一经发现就是杀头,风险实在太大。 而打小抄,一经发现不过是永久取消考试资格,戴枷示众一个月。对自忖正常发挥根本没有录取希望的考生们来说,这个险还是值得冒的,所以……,贡院门前便跪了一溜儿“出师未捷身先枷”的考生。 而且人数还有不断增加的趋势,持续出现这种情况其实也并不是奇怪,古今如此,人心如此,想当初顾子杰在小学的时候也考试也时常打小抄,到了大学虽然严厉了些,但手段、方法也再一次有了全新的演变,大家都知道清华、北大这两个大学最为著名,那里面的考试是否有内幕……好吧,你之所以认为没有,那是应为你不知道,若是人人都知道,那清华、北大也就不是全国著名的大学了,世界杯都能打假,全世界人民都有看走眼的时候,还有什么不能作假,当然了,作假也是需要一个的财力、或实力的,不过不得不承认里面的约束的确很严厉。 废话不多说,直入正题,此时贡院大门左边铐着一溜儿被搜出小抄的考生,大门右边则摆着一溜儿桌案,上边陈列着搜出来的那些小抄:烧饼里夹带的字条、蜡烛里卷好的小抄、砚台下微雕的四书五经……不得不说这时代的人眼尖,俗话说的好,时代造英雄这句话一点不假。此时只见一位考生赤膊,保着一件长袖跪在那里,狼狈至极,不伦不类,他的内裤已经被扒下来悬挂在大门另一侧,那内裤是黑色的,上有细密的“花纹”,走进了仔细看才知道,那花纹都是细若蚊蝇的小字。胸前抄的是《论语》,背后抄的是《孟子》,衣袖上抄的是《大学》……不得不说哪位搜查官真是英雄,黑内裤黑色的字儿都看见,英雄,英雄啊! “古今往来,智力一直是硬伤啊!”顾子杰看了一会儿,不禁感慨万千。 而门外,送考生前来的父母长辈倒是不少,其中不乏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白发翁,真是盼孙成龙心切呀。 入考场时,拆发髻、脱鞋子进行搜检。 顾子杰并没有什么夹带,他也不需要夹带,因为考题他已经知道了,就连那篇八股文都是王教育捉刀,替他代笔让他背熟了的。考功名考到这个份儿上,大概也只有相声里那位被考官误认作九千岁亲戚,从而连升三极的魏好古才能媲美了。 府学里已经按照考场的规矩重新布置过,只是那考号里零零落落,压根就没几个人,看样子这荆州城的文教方面还真是很弱。 顾子杰站在考生队伍中,环顾着前后人等,见着前边一个考生看了看那些戴枷的作弊者,从筐子里“嗖”地一下掏出一个窝头,三口两口就塞进嘴里,噎得他直打嗝,顾子杰见状,便从自己筐里拿出一罐水来递过去。 贡试只有一场,但要考三天,这三天吃喝拉撒全都在贡院那一间小小的考室之中,所以考生的各种物品都带得十分齐全,还有人居然带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考厨子的。 那考生感激地向顾子杰一笑,又打了个嗝,赶紧向顾子杰摆摆手,自己摸出一只水囊咕咚咚地灌起来,等他顺了气,才向顾子杰道:“多谢仁兄!”说完又急急拿出一个窝头,三口两口塞进嘴里,好象饿死鬼投胎似的。 顾子杰摇头叹息道:“兄台,你也太刻苦了些,想必早餐都没顾上吃吧?” 那人一边打嗝,一边向他呲牙一笑,道:“呃……是啊!没顾上,没顾上……” 他这一张嘴,顾子杰赫然发现他嘴巴里的食物中有一团还没嚼烂的纸,上边写满了蝇头小楷,这一嚼,墨迹都晕染开来,嘴巴里一团漆黑,顾子杰不禁愕然。 那人一连吃了五个窝头儿,灌了一肚子凉水,撑得小肚溜圆,回头看看顾子杰安详的神态,艳羡地道:“看仁兄你如此沉稳,定然是满腹经纶,有把握考中啦!佩服、佩服!” 顾子杰干笑道:“兄台你过奖了,满腹经纶我可不敢当,我只是对贡试看得比较淡,若能考上举人固然好,若是考不上却也不甚在意,所以就无所谓了。” 那人听了,又上下打量顾子杰两眼,恍然道:“那么兄台定然是有一个好爹,家境十分富裕了,令人羡慕,羡慕呀。” 顾子杰:“……” 经过一而再极其复杂的检查,五分之一的考生折戟沉沙,第一道大门还没进去,就戴了大枷跪到一边示众去了,幸存下来的考生们在他们又嫉又羡异常复杂的目光下鱼贯而入,领了号牌,一一进入自己的号房,准备迎接连续三日的科考……额,准确的来说应该算是监禁了。 顾子杰来到自己的号房中,这是一个很小很狭隘的一间屋子,目光一扫,周围一目了然,前门脸儿是完全敞开的,一览无余,号房里只有一张蜷缩着才能睡下的床,隔着一尺远就是挡在门口的一张书桌,中间只有一尺宽。右手边墙角处有只马桶,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顾子杰把他被衙役检查的七零八落的大包小裹扔在榻上,在床沿上顺势坐下,心道:“三天啊,这么长的时间。真是难熬!” 这时候,贡院内巡弋的兵丁络绎不绝,院落四周又建有竹楼,有兵丁站在高处监视内外,还有巡视的吏员一步三摇,像看贼似的盯着每个考生打量,如此氛围,许多人都紧张起来,有些心理素质不过关、一考试就怯场的考生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脸色苍白头冒虚汗。被巡视的吏员发现,招呼衙役过来两个人搀一个,把他往肩上一搭,就送去求医问药了。 可另有一些学霸型人物,却是越逢考试越兴奋,坐在那儿热血沸腾,满面红光,仿佛即将冲上战场建功立业的大将军,又或者马上就要掀开盖头、吹熄蜡烛、宽衣解带鏖战通宵的新郎倌。比如有钱人,官二代、或富二代……古代的考生受到的检查比二十一世纪要苛刻的多,毕竟技术不及二十一世纪,没有摄像头…… 又过了一阵儿,远处响起一通鼓声,试题开始发到一个个号舍,贡院里顿时肃静下来。 顾子杰拿起试题展开一看。却是十道墨义,五道疏,五道注。虽然他学的东西杂而无章,但要他答却也答得出来。只是要说精彩那就未必了。 虽然有一些内幕,但也并不全面,这一点王教谕也说了,他作为一县教谕官这么做一旦被查出来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不过……想必他背后也是有门路的,也不是随便一个人敢去质问朝廷命官的。然而,只要按照王教谕给的那些试题作答出来,高中也应该不在话下。是以顾子杰十分用心。三天时间十道经义,时间其实是很充分的,所以顾子杰也不着急动笔,他一边研墨,一边认真地思索起考题来…… 三天的考试即便是对心理负担没有那么重的顾子杰来说都是无尽的煎熬。当他向主考官递上试卷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颇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三天三夜,一直困在那斗室之中,吃喝拉撒都不能离开半步,像犯人一般被人不断巡弋监视着,那种滋味儿真是不好受。 “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是解脱了,受这三天活罪,权当是我报答王教育他们的知遇之恩把,这辈子,我可再也不考试了!” 顾子杰暗暗想着,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 “嗯?!” 走到大门口时,顾子杰和一个……很面熟的人不期而遇了……这个人,在哪里见过。 崔志伟! 二人同时一怔。 顾子杰打量了他一眼:“这人不就是当初董瑶甘愿芳心暗许的那个秀才么?” 崔志伟也打量了顾子杰一眼:“这厮可不就是破坏我和董瑶好事的泼皮无赖么?要不是这厮……董家家业……这臭小子居然也是文人一类!” 顾子杰反应过来,赶紧一脸惊讶地迎上去,笑道:“哎呀!原来是崔秀才啊,好久不见了!” 崔志伟晒然道:“崔秀才?崔某今天还是崔秀才,十日之后就是崔举人了!” “真的?”顾子杰急忙拱起手道:“佩服!崔秀才的学识,我一向是很佩服的。” 这货若是还能搞定董瑶,那我岂不是一身轻松……只是,这崔志伟的眼神好像不怎么友善啊! “哼!……”崔志伟的确很不友善,冷哼一声,斜眼瞪着顾子杰冷风热潮着:“泼皮一个,朽木一根,居然也敢来不自量力。” 顾子杰这是无辜的躺枪了,而被崔志伟这么一骂又有点不知所措了,想想,再看看这货,不对啊!我得罪这货了么?好像没有……啊! “崔秀才火气不小啊,可是在下有哪里得罪了你么?”顾子杰试探地问道。 这货一双绿豆眼中满是不削之色,冷冷一哼道。 第259章 大试告即 府衙门口两排衙役听见这两个秀才斗嘴,忍不住窃笑起来。 崔志伟看了那两个衙役一眼,忍了忍气,拂袖道:“似尔等不学无术之辈,崔某懒得理论。”在他心里,这顾子杰就是个泼皮,此番能来考举人定然是抱住了董家那一条大腿。 只是,顾子杰被他一连冷风热潮搞的又迷糊,但又不好张嘴骂人,只是笑了笑道:“那是,那是!所谓秀才者,才能秀异之士也,而举人自然更高一筹。” 崔志伟乜了顾子杰一眼,见顾子杰丝毫不生气,更以为这厮是有意如此,不禁又道:“市井无赖崔某见的多了,可像尔等这般的人到是头一次见,哼,如此慵懒之徒居然也能抱上豪门大姑娘的大腿,真是老天瞎了眼!” 这厮本是随口取笑的一句话。却不幸而言中,顾子杰也正好想到此节,似乎明白了这货为何如此针对自己了,想想,似乎还真是……自己如今果然又抱上了一条大腿…………董家大小姐虽然泼辣,但大腿绝对修长柔软。 只是这货泡不到妞……管我屁事! 顾子杰怔怔:“难道是董瑶对他动了粗……” 只是,顾子杰虽然和蔼和气,但也不是被人随便骂的,当下还击道:“有姑娘的大腿可以抱,总比没有的好是吧,更不像尔等平时自诩文人,说话谈吐却……呵呵,总之很不要脸?” “你……”崔志伟闻言登时大怒:“你敢骂我不要脸?” 顾子杰唬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可没说你不要脸,是尔等知道吗?其实我的意思是说,不要脸的都是你这样的!尔等就是你。” 崔志伟大怒,拔腿就向顾子杰冲去,顾子杰马上把装有文房四宝等物的筐子往地上一放,拉开架势道:“崔秀才是想挨揍了么?” 眼见双方要动手,守在大门口的衙役才咳嗽一声。厉声喝道:“两位秀才,打算在贡院里动手吗,就不怕取消你们的成绩?” 崔志伟登时警醒过来,心道:“这不学无术的小子根本没有中举的希望。自然破罐子破摔,我有大好前程,岂可受他所激。自误前程。” 崔志伟立即止步,冷冷地看了顾子杰一眼,阴沉沉地道:“你最好求神拜佛,祈祷自己不要犯在我的手上,否则,到时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摞下这句狠话便向贡院门口大步走去。 顾子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蹙起眉来。 …… …… 封闭了三天的贡院大门撕去了封条,轰然一声打开了,等在门外迎候自家亲人的百姓立即骚动起来:“来了来了,有考生出来了!” 崔志伟从贡院大门里走出来,就见贡院外人山人海,各位考生的家人都是呼朋唤友倾巢出动,前来迎接,而他是第一个走出贡院的人,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顾子杰第一次见崔志伟的时候也是在这荆州城内,当时他是和董瑶再一起,言行举止表现的无懈可击,怎么现在的他却是如此实力。 被无数艳羡的目光包围着,崔志伟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淡淡一笑,从容自若地向前走去。 “老爷,老爷,您出来了啊,考得可还顺利么?”一个小厮一溜小跑儿地迎上去,崔志伟淡淡地道:“不过是考个举人而已,大呼小叫的做什么,举人功名,于我而言,如探囊取物!” 那小厮乖巧,立即高声道喜:“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这时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人缓缓走过来,朗声笑道:“以崔兄之才,自无不中之理。在下这里先恭喜了,三日大试之后,崔兄已然是脱胎换骨,来来来,我已备下薄酒,你我稍待契阔,相约几何,小酌三杯,不但是为催兄你接风洗尘,也算了却了我对崔兄的敬仰之情了,请!” 那年轻人谈吐不凡,边说边走,一番奉承话说完,也来到了崔志伟身边,继而一拱手。而他的这番话似乎正中崔志伟心窝,崔志伟挺开心,也矜持地向那人拱了拱手,淡然笑道:“有劳兄长了,请!”单手向前一引。他这话是说的客气,但口气……似乎很不客气。但也怪了,那年轻人好象根本没有察觉他态度上的微妙变化一般,笑吟吟地点头,继而及其热情地挽住他的手,一起向路边的一辆马车走去。 此时顾子杰也走了出来,他是第二个出来的,一直紧随崔志伟之后,见着这货被人接走,又有人唤他老爷,一派大家子弟风范,不禁有些奇怪,第一次见崔志伟时也是在这里,当时崔志伟一味奉承着董瑶,好像就是个穷书生来着,怎么…… “莫不是他也抱上了那家有钱姑娘的大腿了?!”顾子杰这样想着,虽然和崔志伟不熟,但依旧感慨道:“这货脸皮的厚度似乎又有长进了。” 而现在府学外已然喧哗了一阵后又平静了下来。 顾子杰交卷早,迄今才走出两人,但是守候在贡院外的人已经没有方才骚动了,只是期待自己亲人出现的心情更显迫切了一些。 今日是大试告即之日,王芳楠、乐乐、郑一挂、妞妞他们几人当然要来迎接顾子杰,虽然妞妞情绪不好,但今日不同往日。 一见顾子杰出来,这几人自然立即一拥而上。 顾子杰被几人围在中间,旁边不少男女似乎也都有些激动。 “考的怎么样?题难不难?”王芳楠拉着乐乐走上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顾子杰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白了王芳楠一眼,顾子杰此番科考自然是有王教育这个地方教谕官做后台,另外,事先也拿到了一部分考题的事儿王芳楠他们自然也都是知道的,居然还问出这种话来,难道我就笨到如此不堪造就? 王芳楠见他不答,却没好气地白了自己一眼,不禁欢天喜地道:“啊!看你神态如此不屑,那一定是发挥的极好了。” 顾子杰失笑摇头,道:“你呀,一惊一乍,走,咱回家!” 刚拉起乐乐的手,正要大步向前走,忽然一怔。 见一女子正走来,顾子杰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 “你也来了?” 顾子杰笑着说了一句,此时董瑶就在人群当中,只见她一身白衣,素颜。 董瑶嘴角微微一挑,微笑道:“路过而已!” “哈!那真是巧了。” 见着顾子杰说着就迎了上去,王芳楠没好气地扁了扁嘴,怪叫道:“真是好巧啊!”虽然王芳楠不喜欢这个董瑶,但之前董瑶没少帮忙的确不假,妞妞娘的事情董瑶却是挺上心,而因此王芳楠对这位蛮不讲理的大小姐成见也少了些。 而此时,这位身为大家出身的董瑶此前一如往常,身后跟着三人,那三人自是不用多说就是吕兆和三人。 董瑶虽然男人婆,但容貌可一点也不男人,反而比起那种柔弱的女子多了几分英朗,此间她一身白衣却更显出尘之意。董瑶走在人群之中,容貌自是丽质天生,如此不饰珠玉、不敷脂粉,却别有一种天然的俏美,人群中不少等着迎候亲人的男子,不管是青年还是中年甚至有些老翁,都在偷偷打量她。甚至有个三四岁的娃娃,趴在他娘怀里,噙着手指吮了一会儿,都指着董瑶奶声奶气地宣布:“这个姨姨好看!” 他娘立即横眉立目地问道:“有多好看?” 小家伙儿人不大,却机灵的很,马上答道:“跟娘一样好看!”逗得四下一片大笑。 董瑶自然也听见了,回头望了望那小孩儿,矜持一笑,小孩儿也笑笑,随即缩了缩身子。 董瑶回过头去,向着顾子杰笑道:“顾秀才学富五车,大才一枚,此入士林甲秀,必然高中。只是如此连番委屈了三日,当好生放松一番才是,哦对,既然你我又在街头相逢,便是缘分,不如小女子差人送来了些糖水,甜字开头,也好预祝顾秀才日后步步高升,一路甘甜啊。” 顾子杰哪敢喝董瑶的糖水,甜的也变苦的了,等会……话说糖水是啥东西啊? “这个……就不麻烦了,董姑娘慷慨之情在下是一直记在心里的。况且此地人多眼杂,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的……似乎有些……呵呵。”顾子杰干笑两声,下面的话也没有在说下去。 “的确是有些不妥当了,不过人家堂堂董姑娘能如此不顾掩面,身先士卒,顾秀才你还真是福气了呢。”王芳楠冷笑地说着。 顾子杰没好气地白了王芳楠一眼,又尴尬地向着董瑶道:“我表妹不会说话,你别见怪。” 董瑶毫不在意,吕兆和赶紧补上一句:“我表妹也是这样的人。话说这应该就是殊途同归了吧!” 董瑶白了他一眼,吕兆和干笑,又恍然道:“啊!顾公子大试已毕,的确当该放松一番,至于科考……额,日后必然高中,人前风光,一应不少啊,额,既然大家朋友一场,你科考已毕,我等当设宴款待,一定赏脸啊顾公子。”说着,他小心翼翼侧面地瞄了一眼旁边的董瑶,见着董瑶眼眸中满是笑意,这货脸上也放松了不少。 第260章 游山玩水 顾子杰笑称过奖了,但是与之一起去吃饭……似乎有点不妥当。 他偷偷看了一眼董瑶,只见董瑶一脸似期待似不在乎的样子不时也瞅瞅他。说实话,在这个时代女子主动请男子……已经很有失大体了,不过好在顾子杰等人都很明白董瑶是什么性子的人,自然也都不惊讶,但外人看在眼里…… 且掠过外人怎么看不表,虽然董瑶没有亲自开口,但也算是她的意思,若非如此,那位表哥自然不敢胡乱做决定。 而既然对方开了口,顾子杰也不好婉拒,想想,点头:“如此……就叨扰了。” 董瑶一听欢喜了,大表哥赶紧道:“好好,走着。”单手一引。 并没有上马车,几人徒步而行,吕兆和走着走着忽然用胳膊肘拐了一下顾子杰,顾子杰回头看他,他道:“考的怎么样,题难不难?” 顾子杰苦笑不语,其实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总不好说我之前有考题…… “还行吧,”顾子杰敷衍一句。 董瑶走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与顾子杰对视了一眼。 吕兆和道:“恩,表妹说的没错,你的确很均衡!” 顾子杰奇怪道:“我。” 吕兆和道:“就是你。” 顾子杰莫名其妙:“我均衡,比喻的真好。” “哦对,”吕兆和恍然,拉着顾子杰慢上几步道:“我表妹让我问……额,是我想问你我表妹漂亮不?” 顾子杰点头:“漂亮的很。” 吕兆和贼兮兮:“你就不动心。” 顾子杰原地一蹦:“吕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小声点,”吕兆和小心地看了一眼前面走着的几人,又小声道:“我知道你怕什么?不过我能理解你!” 顾子杰愣怔一下,心道:“合着我不勾搭你表妹是罪过了。” …… …… 两个紫衣大汉子领着众人来到一家较为不错的酒店里,看来董瑶是安排好了的,几人在二楼的一雅间入座不久,酒菜已然端了上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大桌子人吃吃喝喝之余多是谈论一些科考的事情,而董瑶也并没有提起彩礼之事。 吃饱饭。 “啊!在下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多陪了,告辞告辞!”起身,向着董瑶几人一拱手,顾子杰带领大部队走出了酒楼。 这些天董瑶给顾子杰的感觉的确是很平易近人,只是……这董瑶的性子的确还是让人拿不准,是的,她高兴,大家都高兴,她不高兴,大有谁也别想高兴的样子,也正因此,顾子杰在她面前说话一直以来还是很小心的。 这一顿饭吃完,气氛还是有些古怪,虽然董瑶也劝了几次酒,但总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恩,就是大家都比较矜持! 只是让董大小姐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拉下面子,在你面前摆出一副乖乖女的样子,你说可不可怕,因此上,所有人都觉得气氛很怪。而最为搞笑的便是大表哥吕兆和了,每每董瑶做出小动作的时候,这家伙总是在一旁打颤,惹的顾子杰也打颤,总觉的有阴风从脖颈吹过。 二楼窗户前,董瑶望着楼下,此时顾子杰拉着乐乐,身后跟着郑一卦、王芳楠、妞妞几人。 “你们说,他为什么对我还是不冷不淡的?”董瑶一转头,只把三 魔争 第 75 部分阅读 “你们说,他为什么对我还是不冷不淡的?”董瑶一转头,只把三人看的身子猛然向后一怔,董瑶也一怔,继而恼火:“我就那么可怕么?” 吕兆和赶紧摆手:“没,没有啊,刚才表妹你表演的……额,姿态做的很好,大方得体,一派贵族小姐……” “少废话!”董瑶皱了皱眉,一听就是马屁话。 吕兆和怔怔,回头与另外两个紫衣大汉对视一眼,又都看向董瑶,继而一起轻轻点头。 董瑶见着一愣,忍不住问道:“我真的那么可怕?” 三人打颤,齐声:“有一点。” 董瑶不高兴了,登时柳眉一挑:“那一点可怕了?” 两个紫衣大汉怔怔,一同望向吕兆和,吕兆和也很为难,咬了咬呀,坦然道:“额,表妹啊,其实吧,额,你就这一点可怕,大小姐哪有动不动就瞪人家的,你看你把顾子杰吓得,你以为……”说到了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无声。 他虽然没敢说完,但董瑶可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大概,想那顾子杰对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拘谨,不用想还是把自己当成外人看待。 “怎么……就没有当初的崔志伟那么好骗呢?”董瑶喃喃自语地说着,想着。 吕兆和一看,立刻心道:“你这个样子谁敢接近你,除非是见鬼了。” …… …… 夕阳西下,空气中充盈着一股懒散的气息,而顾子杰一行人等又在大街上溜达一番后,再一次重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然见黑了,大街小巷,灯火阑珊。 大考完毕,能否高中,这就不在顾子杰的猜想范围了,反正自己已然按照了王教谕的方法做法做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也就是等待揭榜。 十日后揭榜,而这十日里,考完大试的学子也有各种狂欢聚会,是的,这就相当于的二十一世纪。大试已毕,无论考试的最终结果如何,在一番紧张的准备和地狱般的折磨之后,他们这些学子都需要发泄一番。所以酒肆青楼大多围绕学府考院而建。学子们大考结束后,便会成群结队地纵酒狂欢,青楼买笑。 大考要五日论卷读文,五日定名放榜,中间还有糊名誊录等过程,所以最快也需要十天才能公布成绩。 而这十天里,通常前五天是考生们最为放纵的时候,从第六天开始他们便渐渐变得焦虑起来,直至食不知味、寝不安枕,直到尘埃落定,才会结束这种煎熬。 但是,顾子杰却完全没有这种心理负担,他压根儿就不不关心这些事情,自己能否有中举的可能,他的确也不怎么在乎,反正自己现在就是官,他考参加科考也就是想完成李莲儿的一个梦。另外,官场中有人,王教谕也很上心,顾子杰也无需考虑,因为他中举的可能非常大。大考后的第六天,其他秀才开始惶惶怯怯的时候,而顾子杰,却依旧与王芳楠、乐乐、妞妞几人一起在游山玩水。 妞妞的状况虽然一直都很不好,但她毕竟还是个妙龄少女,时间长了,对母亲的思念虽然依旧很多,但却也冲淡了不少,说起来她一个小丫头也真是难为她了,毕竟对方也是她的母亲。且不说这些,而这几天里,荆州周边的名胜古迹几乎被他们游遍了,走出城门,这儿正是当初他们逃亡的地方,故地重游自然别有一番滋味,而遥想当初的张总管一伙人等……顾子杰又好气又好笑。 城边有着护城河,护城河的水是活水,一直流向下流,靠山处,是一个大湖。 此时,顾子杰和王芳楠一起站在一方嶙峋怪石上,石下清亮如油、湛蓝似天的河水倒映着空中的流云,也清晰地倒映着他们两人的身姿。 妞妞蹲在上游溪水处濯洗着汗巾。对面是一条小道,不时有人经过,穿着一袭蓝袍的郑一卦打着仙人指路的牌子,身影时隐时现,不时见着人来,他都会满面笑意地迎上前去。 顾子杰之前一直都在筹备考试,而且还没钱,若不是郑一卦坑蒙拐骗,说不定还真是早睡大街了,虽然不认同郑一卦骗人,但现在顾子杰也并不在意,是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对等的,郑一卦骗人,但有人愿意让他骗,这就是平衡,自己去打破……好吧,这只是歪理,顾子杰现在只是没时间理会他,再者说,这些天也都是郑一卦在贴补费用。 与乐乐一起捉迷藏,玩的累了,就坐下来歇歇,而这个小女娃倒是乐此不疲,见着哥哥不玩了,就又拉着妞妞一起玩,都是小女孩,她二人倒是玩的开心。 闲暇之余,顾子杰制作了一个鱼竿,一条小蚯蚓挂在弯钩上,丢进了水里。 “看不出来你会的还挺多,居然还会做鱼钩,这水里有鱼儿么?”王芳楠拖着下巴,呆呆地望着水中顾子杰的身影,笑了笑说道。 顾子杰白了她一眼,嗔道:“哪里像你们这些书香门第里的大家子弟,我一个大老粗什么不会做,再说了,就算再笨的人,也不至于不会捏一个弯钩吧!” 王芳楠甜甜一笑,道:“什么大老粗,好难听啊!” 顾子杰笑道:“我不就是大老粗么?” 水虫在水面上张开四肢,快速滑行,一只水鸟从水面点过,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池塘边,芦苇及腰,轻风吹过,芦苇轻轻摇摆。鱼儿很快就上钩了,虽然不大,但足够一个人吃,又钓上来两条,顾子杰便在池塘旁边升起了篝火。 “啪渣”火中不时传来轻轻而又细小的声响,乐乐和妞妞捉迷藏玩的累了,也都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好香啊!”小乐乐蹲坐旁边看着被火烤焦的鱼,直流口水。 鱼熟了,香溢四射,几个人围在一起吃着。 又是一个夜幕降临。 …… 第261章 青木亭会 次日一大早,董瑶就带着吕兆和和二个紫衣大汉乘车来接顾子杰赴青木亭之会。 前些日顾子杰已然听董瑶说过这个青木亭之会,也就是个文人的聚会,而当时顾子杰也答应了董瑶会去参加,因此上一大早也就早早的起了床,在吕兆和挤眉弄眼的陪同下,二人一起下了楼,上了马车。青木亭之会建于荆州八景之一的“龙矶浮玉”上,此处位于荆州城南的中通河,河中有一条长长的巨石,蜿蜒而蔓延,形似巨龙,用一道小桥连接两岸,周围水光山色,美丽异常,被文人儒家定名为“龙矶浮玉”。 水光山色,处处景光美不胜收,而这也正是文人士子的一场聚会。据说除了今次举人大试的总老大学政官张峰外,此次聚会上还来了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大人物,此人在中原颇有名望,号称大儒。而顾子杰虽对什么中原大儒、荆州学政没兴趣,但是对中通河风光还是很喜欢的,况且是董瑶相邀,顾子杰自然欣然应允。 顾子杰也不把此番宴会当成是赴什么大儒之会,他把乐乐也带上了,妞妞和王芳楠自然喜孜孜地跟着,一行人便奔了中通河…… 中通河上,青木亭。 一块巨石,仿佛一头传说中的巨龙,稳稳地附在水中央,小桥似两条张开的龙鳍,扑展向两岸。 “巨龙头”上,建了一座小亭,亭角高翘,似欲腾空而去。 亭中设了酒席,这就是按察使张峰、中原大儒丁未宪等重要人物的座位了。 亭外大石上也设了十几张席位,仿佛花瓣一般,恰好把青木亭围在中间。 小桥两岸的林间草地上,也设了许多席位,盛况空前,恰似当年儒家再传弟子、心学大师无数在此讲学时的情景。 顾子杰赶到中通河不远处便与董瑶下了车,前方已见许多士子兴奋异常地赶路,顾子杰看着景象,不由吃惊地道:“今天有这么多人来,我竟一点消息也不知道,董小姐,这位丁未宪先生在此饮宴,士子们是可以自行赴约的么?” 董瑶笑了笑,目光收了回来,看着顾子杰道:“当然不能!还有什么张按察的一些大官儿,哪能什么闲杂人等都往里进。” 顾子杰奇怪地道:“哦?那你我能进得去吗?” “额!”董瑶微一愣怔,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有点卖弄的成分了,前几日还听大表哥说女子当注意言行举止,不得在男人面前卖弄,这样让男人很没面子……,念及此处,她忙补救道:“当然能,我家……我家可是本地的大富商,就凭我家那么多人,谁不礼让三分?尤其是这些外地来的官儿,对我们本地大富商巴结的很呢,要不然他们能站得住脚?这一次请了好几位贵阳耆老呢。只是……只是你也是士子,去了也是理所当然!呵,呵呵……” 她干笑了两声。 顾子杰怔怔,不过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其他地方的大富商家族中多有子弟得了功名,所以在地方上威望隆重,地方官想在当地站住脚,就不得不笼络这些地方大族,有些地方太强势的地方大族,甚至反过来能欺凌地方官。只是荆州这地方文教不兴,家族势力强大就不在于功名了,董瑶的家族在这荆州大地上也是及其有名的一脉,想必在本地名望也是极高的,在地方官员面前有一定的话语权也是理所当然。 想到董瑶这么大脑袋,顾子杰就忍不住吞了口吐沫,回头望着董瑶道:“那,那令尊一定是耆老之一了。” 董瑶嫣然道:“额,是啊,不过我爹爹今天没来,让我叔叔替他出席的。” 吕兆和在旁边听着笑着。 而顾子杰与董瑶两人说着便走近了中通河畔,前方有几名衙差迎上来道:“站住!按察使大人在此宴客,闲杂人等回避!” 这几个衙差说话还算客气,毕竟本地不比别处,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一旦闹出纠纷,事情可能也根本收不住,而他们这些小小衙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个高的紫衣汉子扬了扬手中请柬,道:“我们是来赴宴的。” 一个衙差从那紫衣大汉手中接过请柬看了看,道:“请吧,不过今日来的多是文人士子,门派中人莫要惹事,矶上坐着的都是贵人,一旦出事,我们倒霉,你们也吃罪不起的。”几个衙差说着闪开一条道路,顾子杰等人便走了过去。 他这话真不是吹牛b,董瑶家世虽大,但一山更比一山高,能来这里喝酒言欢的人物必然也非同小可。 几人走进,见着浩大盛况,顾子杰不由在心中感慨不已。这一次是野炊,虽说主题不在于饮宴,却也不能都是冷菜,青木亭前的大石上就架了一堆篝火,请了一个大师傅在烧烤全羊,全羊已经烤成金黄|色,大师傅抽出一柄雪亮的小刀,让小徒弟转动着全羊,飞快地削下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一片片羊肉,再配上一碟雪白的盐末儿一并送入亭中,每个贵人面前都摆了一份,亭外的士子们当然没有这份待遇。 张峰张学政与他的同门丁未宪谈笑风生,几位当地耆老也是不时掺和几句,行个酒令、打个字谜,反正都是些文人之间的饮宴游戏。 酒过三旬,菜过五旬,周围的学子开始陆续起身进来亭中向张学政、丁未宪等人敬酒,同时向他们自报家门,只盼能在学政大人和这位中原大儒心中留下一些印象。 这样走动起来,现场的气氛也就活络了,一位耆老打趣地笑道:“荆州学子皆为丁先生大名而来,拳拳之心不可不知。丁先生既然到了荆州,何不考较他们一番,略加指教他们就受益匪浅,也不枉今日走这一遭啊。” 学政官张峰笑道:“正是,未宪啊,你对他们略加点拨,也是他们的一份荣耀,你看那些学子还有两岸那些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你呢。” 丁未宪微微一笑,道:“张兄,你这可是给兄弟出了难题了,这青木亭中可是几代儒学先师的讲学之地,未宪安敢放肆也。” 大明星耀眼夺目也都是粉丝团捧起来的,在怎么差劲的三流小明星也都有着一帮水军……简单点来说就是蠢人要是出名多半是被无数聪明人捧起来的。而这位丁仁兄既然被誉为大儒,学究自是不凡,但被人捧得这么老高,还中原大儒,虽然里面一定有点吹牛逼的成分,但真本事还是有一点的,若是一个蠢驴,烂泥扶不上墙,你就是想扶起来也够呛。不过这位丁仁兄名望在上,裙带关系绝对不少,若能得此人点播一二,也算是给不少官场之人留下了好印象。回到刚才说的蠢人都是多数聪明人捧起来的,这位大儒如此说,大家都知道他这不过是自谦之语,岂有不趁势抬轿子的道理,于是好一番夸奖,直把他丁未宪夸得和神人老子一般名动天下望重中原,丁未宪这才勉强地道:“既如此,不如这样,就请有意讨教学问的士子们上前,先随意择取一物为题,赋诗一,由你我诸公加以点评,算是考较他的诗才。之后嘛……” 丁未宪说这番话时,青木亭周围环坐的最近处的士子们已经听见了,纷纷停止饮宴,竖起耳朵听着,听到丁未宪出的考题,马上看天看地,择物措辞,这可就比坐得远的人占了便宜。 只听丁未宪又道:“十年寒窗苦日,诸生学子习遍圣人经典,无异是为了为官从政、辅佐君王、教化地方,所谓经世之学以为用嘛。那丁某便出一道题目,这个话题近来在朝廷上也是辩论的沸沸扬扬,那就是:我大唐该不该广开海阔,结交友邦,与海外番邦交往,试请诸生各抒己见,如何?” “甚好,甚好!”张学政立刻拍手叫好,继而命人站在亭前高声宣布了题目之后,众士子们立即亢奋起来,谁不想在这位大儒面前一展所长?若能得他点评一番,赞上两句,岂不立即抬高了自己在士林中的地位。至于那诗词好办,最重要的是诗句佳妙、立意高远,这个就看个人平时的诗赋本领了,可那策论的题目,考较的可不仅仅是你能否有理有握,最最重要的是你的立场是否和这位丁先生一致,否则他心中不快,岂能给你一个好的评价。 好在这些士子赴宴之前都做足了功夫,对这位丁先生都是详细了解过的,知道这位丁先生是反对与番邦结盟的一个典型人物,想要讨好他,自然也就明确了自己的态度。不过,士子之中却也不乏正直之人,又或者本身就是官宦子弟,而他的父祖在朝为官,父祖的态度又恰恰是支持与番邦结盟的,这时就不能同自己的父祖唱反调了,所以也是早早就心中拿定了主意。 如果大家都一味地恭维丁未宪,这场文试反而没了趣味,恰因为这些支持走外结交友邦的士子,倒是辩得有些滋味了儿。 顾子杰听完题目,心中也细细想了一番唐朝时期的事情,唐朝比起之后的朝代较为开放一些,似乎已与朝鲜、日本这样的小国家有了交往。 第262章 吟诗作对 说实在的,顾子杰虽然看过不少历史课本,但毕竟没有经历过唐朝这个时代,另外,这个时代又有些扭曲,是以对这里的局势知之甚少。不过古今往来,想国富,必须广开教化,结交海外友邦,是的,若是能广开海阔,结交友邦总是好的,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的多。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比较顽固、保守,且民化不开,生怕自己东西被别人抢了去,多数人也都愿意闭门造车,不愿与外界来往,在他们眼里外界的人都是蛮夷,一旦开关引进,大唐岌岌可危。 当然了,凡是两面看,人也是如此,此番场中也有不少同意与外界交好的士子,而正因此,此次青木亭之会也就成了一场辩论会。 只是,顾子杰真心不敢恭维,转头望向董瑶…… “他们说的是与那些国家结交……”大唐周边能交往的国家也没几个,顾子杰虽然知道一定是日本朝鲜还有印度越南等小地方,但他还是有些奇怪…… 董瑶道:“高丽和扶桑、佛郎机。” 顾子杰默然点头,高丽是朝鲜,扶桑是日本……这些都好解释,而唯一解释不清楚的是……俄罗斯去哪里了? 俄罗斯这么大地方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现在北疆全是兽人,也没听人提起过北方还有别的国家,难道俄罗斯人、巴基斯坦人都是兽人最后演变出来的。这个解释未免有些胡扯,可若不这么说,的确说不清楚……哦对,这里未必就是古代,应该是另一个空间。 此时周围的士子都在低低议论,更有的小声争吵了起来,当然文人说话及其含蓄,争吵起来的也极其颇有修养,这时丁未宪正听到兴起,忽一男子起身上前,先以青木之会为题吟了一诗,丁未宪听了,微笑点头,这人得到丁未宪的好评,登时精神大振,接着便说起关于此番辩论只之提:“番邦者、蛮夷也,我大唐人才济济,阔土无边,何以要去讨好外方,诸如高丽扶桑之国,实属一片弹丸之地,与之交好只会给他们带来便利,但若对方心有鬼胎,那我方大唐岂不是要被蛮夷反咬一口。我大唐历代皇上之意坚决,一以贯之。祖宗成法在前,势必不可更移。而隋朝之末,只因隋炀帝不听劝改,执意开先河之例,这才导致后来隐患百出,国土失守,若非唐高祖起兵平乱……”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崔志伟,他声音不大,但却传遍全场,只因为此时中原大儒丁未宪也在细细品味此人言语,其他士子见着丁未宪注意,自是停住商讨,细细听崔志伟言语。 只是顾子杰听在耳中不禁有些疑惑,心道:“怪哉啊!合着隋朝覆灭是因为引进日本人被算计了,怎么隋灭不是被李家一伙算计了么?” 这时崔志伟又将李世民的英雄事迹好好夸赞了一番,当然弑兄夺位这段最为精彩的没有说,之后又道:“愚以为,言交蛮夷者,毕数典望祖之辈也!” 丁未宪听了频频点头,对这个年轻人更具好感了。 崔志伟是抓住了丁未宪的心思,这丁未宪也就是不支持结交友邦一党,而同意广开大唐结交友邦一党也不在少数,这时一个名叫孙启明的士子站了起来,这位孙仁兄的父亲是府城按察司的分守道,就是支持结交友邦的官员。 只听孙仁兄道:“我辈皆知,隋之覆灭是因为后来隋炀帝残忍无道,但以上隋朝诸君明通事理,利于教化,而大臣推陈出新,引进友邦,使我中华文物远通四海,威德遐被、四夷伏服。凡入贡者三十余国。幅员辽阔,远迈汉楚。结交友邦,化外夷敌,焉知我中华富强?焉得四海来朝,古今鼎盛也?” 丁未宪脸色一沉,这位大儒向来支持闭门造车,被这位一说,心里自然是不痛快,而崔志伟也一直观察丁未宪的脸色,见着他不开心,自然是赶紧表功,从容地道:“说好听的自是友邦,说难听的便是引狼入室,一旦开关,必然大坏我大唐国土之防,到时候奸狡之徒,将本逐利啊。当时虽有富强,但却寥寥几人,豪商巨贾,累赀巨万。皆市侩之徒,以奢靡之风,坏乱人心。言蛮夷为友邦者,必言利,于国于民,岂非大害?” 孙仁兄不忿道:“所谓抛砖引玉,自是难防几个宵小之徒,但其中盈利可见一般,一味坚守旧思想,闭门造车,何以富强我中华万里辽阔。想当初无数商人,不顾身家,扬帆万里。鲸鲵为伍、波涛为伴,九死一生而无悔无怨者,盖欲播圣人文教于夷狄也,利也,害也?” 崔志伟晒然一笑:“设官分职,各有司存。政有恒而易守,事归本而难失,经远之理,舍此奚据!圣人言:宁有盗臣,得无聚敛之臣!” 忽一白衣男子站起来声援道:“窃:治人之道。防:引佚之原。广:道德之端,抑末利而开仁义。导民以德,示民以利,则民俗薄……” 此时说话之人正是当日迎接崔志伟之人。 他与崔志伟交换了个眼神,继而又道:“正所谓:窃钩者蛮,窃国者番,窃我中华沃土者,番邦人遂一。害人之人心不可有,但防之心不可无啊。这世间百态,永无穷尽,田埂沃土,这才是我中华命脉,若是一旦开关引进蛮夷,那我们的沃土可还有保证么?” 这几人虽然说的都有一些道理,结交外人自然是难防一些宵小之徒,而一味坚守旧思想也不好,顾子杰细细品味着几人的话,一时感慨万千,若让他去说,他可说不出这么多理论来,不过你也不能埋怨古代人食古不化,古代人没有什么高科技,又不愿意相信别人,自然只能固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恩,说白了现在还是闭关锁国。 而对于顾子杰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而言,想要富国,那就得广开大唐,不过中华传承至今,思想一直被‘圣人言’这三个字所牵制,人家日本人、朝鲜人可不一定给你圣人言,你以礼待人,人家是怎么想的你的确不得不防。其实吧,人心都一样,你对他们好,他们自然会对你好,大家都有肉吃,干嘛非要给你干一架。 不是人家外国人不好,只是因为你自己的疑心太重,中国人讲究道德吗?! 岸边席上,乐乐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小孩习性便坐不住了,她也知道哥哥今日赴宴不能跟她一起玩耍,便搂着顾子杰的脖子软语央求一番,得到顾子杰的允许,便笑逐颜开的与妞妞、王芳楠三人一起跑到树林里玩耍去了。 顾子杰饮了一口酒,很是无聊地看了一眼那些在青木亭前拼命展示自己的士子书生,忍不住问董瑶道:“荆州位于国之边陲,况且路又不好走,那位丁先生既然是士林楷模,在中原想必风光的很,怎么不辞辛苦地跑到这里来了,就因为和张学政是同年同好么?” 董瑶就坐在他身边,回头一笑道:“那倒不是,因为他就是荆州人,现在家里人还都住在那儿呢,这一次是回乡探望父母父弟的,顺道儿来此地一行。” 顾子杰恍然,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候,那白衣男子已经驳得孙仁兄步步后退,哑口无言,众学子也都忍不住被吸引了过去,旁边崔志伟含笑而立,只听那白衣男子又道:“国有沃野之饶而民不足于食者,工商盛而本业荒也!有山海之货而民不足于财者,不务民用而引巧众也!” 丁未宪听得眉飞色舞,鼓掌大笑道:“好,说的好,言下之意,入木三分,实为一针见血也!此人是谁?” 张学政含笑道:“此人乃是地方衙门吴知县的师爷,名叫崔高岩。” 丁未宪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冷了些,淡淡地道:“哦!原来是个师爷,不想此人年纪轻轻就放弃科考做了师爷,怎么这样的人物也来赴宴了。” 其实在正统文人眼中,所谓师爷,皆是些知县大人的狗腿子,出谋划策,哄骗百姓,其实有些地方的知县初心并不想鱼肉乡民,而师爷有着三寸不烂之舌,勾引兴讼、捕风捉影、设计铺谋,或诬控良善、或妄扳无辜的刁民。虽然最后的命令还是得知县下达……不说在文人眼中,就算放到二十一世纪,你看电视的时候也会觉得一方七品县官无用,多是师爷从中捣鬼,其实这时代也就是如此。法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这崔高岩年纪轻轻就放弃科考做了师爷,傻子也能想到,若是没有天大的好处,谁愿意放弃科考……是以,如此等人物在文人眼中的态度一向极为厌鄙。 其实说师爷是奸邪小人,那师爷这一门路的人儿也算是无辜的躺枪,但凡归于一类,地方官佐之中也都有好人坏人,师爷一路中固然有一些惟利是图之人,但也不乏正义之士。比如说:县尊大人是官生,简直猪头一个,丝毫不懂法律,有时候遇到难题,也全赖这些师爷出言提醒。任何一个阵营都有正有邪,倒不可一棍子打死。 不过,师爷多数属于科考无望,大龄无业游民,最后得到知县赏识,这才得以某个生路,而这位崔高岩年纪轻轻,就有点不和常理了。 而师爷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至少也得是个秀才,也是文人一类,只是……反正在这些常年读书,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学子们眼中,那就是庸俗。 此时崔高岩本来正向丁未宪拱手称谢了,一见丁未宪态度改观,在众人面前不免有些无地自容,急忙辩解道:“丁先生,学生也是秀才出身,读过圣贤书的,只是迫于生计,后受吴知县青眼,这才入了仕途。不过学生虽为师爷,却从无上下其手、颠倒律法、鱼肉乡民的作为,还扶助过不少无辜百姓。人的品德,可不能只看他是什么身份,就以在场士子们来说,有人虽为秀才,却不学无术、道德卑鄙,可谓斯文中的败类,较之学生,相差不可里计也!” 丁未宪听他贬低士子,心中更是不喜,淡淡地道:“竟有此等人物,他是谁?” 这时崔志伟一听,赶紧道:“此人姓顾,名子杰,那人就是了!”说着顺势一指远处顾子杰。 第263章 一首好诗 丁未宪顺着崔志伟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正看见顾子杰微张嘴,扬着下巴让乐乐喂他吃葡萄。 小乐乐在外玩够了,跑回来又与哥哥撒娇,顾子杰也没心思听场中的辩论,是以不曾注意场中,而因此也与小乐乐说笑起来,乐乐小孩心性,拿着葡萄喂给哥哥吃,然后环抱着顾子杰的脖子撒娇。此时顾子杰左右两边还坐着王芳楠与妞妞,王芳楠更是大献殷勤,不时与顾子杰打打闹闹,一片欢声笑语。 董瑶坐在旁边也不时与顾子杰搭话,态度暧昧,不过这几人全未提防这一幕会被青木亭中的几个人看到了。丁未宪眉头一蹙,又见乐乐这般幼小,登时不悦地道:“竖子!庸俗至极!今日甲秀荟萃,居然携女伴同来。而且那女娃儿不过八岁大小,这学生怎可……”他气无可气,说到这里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崔志伟见丁老大动了怒,立刻给丁未宪继续上眼药:“丁先生明鉴,那女娃儿最多八岁。据在下所知,这顾子杰私下有着异常癖好,幼童虽小,但在此人魔掌之中时有玩弄,此人此举,毫无德性可言,实在是败我儒雅之风,毁我文人之型。” 还不等丁未宪叫出来,崔高岩也立刻火上浇油:“光是女童么?错,据说此人家里还有无数貌美女子,而此来荆州更是久留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实为竖子一类,不学无术也。” “竖子,简直是衣冠禽兽。”丁未宪气的脑袋发懵,二人继续添油加醋地说着。 而坐在丁未宪不远处还有一个年迈五旬的老头儿,这老头子不是别人,正是董瑶的叔叔,这位董叔叔早就听吕兆和说过侄女最近迷恋上了一个姓顾的少年郎,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不过值得让董瑶倾心追求的人儿想必不会差了,况且当初董瑶发了话要找读书人做郎君。现在看来那人果是读书人,只是……似乎哪里不对,几日不见,侄女的口味何时变得这般重,这样的人她也愿意。 眼见丁未宪几人说顾子杰的不是,而又连带侄女,这位董叔叔老脸顿觉无光,赶紧端起酒杯遮羞,假装不认识他们。 崔志伟看了一眼董瑶,又道:“先生,此等人物何止举止轻浮,当初学生与之也有过片面相逢,当时此人只是一个泼皮无赖,至于他的功名是如何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丁未宪一听登时斥道:“科考之中竟有此等滥竽充数之人,唤他过来!” 张学政手下的一个衙差赶紧沿着小桥上了岸,赶到顾子杰这一席,顾子杰正和乐乐玩闹,那衙差便直挺挺地杵到了他们面前。 衙差道:“这位就是顾子杰顾秀才吧,张学政和丁先生请你上前答话。” 顾子杰怔了一怔,慢慢站起身来,王芳楠在一旁喜孜孜地道:“看,真正的青年才俊便是坐得这般僻远那也是遮不住光采的。张学政和丁先生想是都听说了你的大名呢。” 顾子杰道:“我有那么好么?” “未必!”董瑶方才就看到了崔志伟一直站在丁未宪身边大献殷勤了,之前还觉得这崔志伟是个正人君子,但现在……可不是。 而董瑶说出这样的话,顾子杰并不意外,他自觉自己是一介草莽,可不觉得自己能有什么大名会入得了张大人和丁先生的耳朵,但他不得不随那衙差走上了小桥。 其他各席无缘去到张学政面前露上一脸的士子们,见张学政和丁先生特意派人赶来邀请此人上前叙话,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顾子杰走到青木亭前,看到面噙冷笑的崔志伟和那白衣男子时,心中便是一动,虽然不认识那白衣男子崔高岩,但崔志伟此人不是什么好人,那崔高岩与他在一起,只怕也是属于一狼一狈一类人物。 念及此处,恐怕张学政和丁先生召见自己,未必会是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光是丁未宪的眼神就透露着一种冷淡,他打量了顾子杰两眼,先入为主之下,一见顾子杰的样子本就生厌,又见他不像别的书生一般,一见到自己马上俯身拱手,满口阿谀,心中更加不喜。丁未宪把嘴角轻轻一撇,冷冷地道:“今次士林齐聚,甲秀济济,这青木之宴中邀请的也都是些地方官宦、四方才俊,你携女同来,已然大是不妥,又与那几个不知廉耻的女子当众调笑。太也有辱斯文了!” 顾子杰一听,登时怒火,这货号称中原顶尖文人,怎可出口吐粗。不过顾子杰的耐心似乎也是极好,并没有立刻发火。 他看着丁未宪,如果这位丁先生说的这句话中去掉“不知廉耻”四字,纵然是横加指责,顾子杰也就忍了,敷衍地向他拱拱手。道一声“学生受教”,再让这老家伙倚老卖老地教训几句也不会吭声。可丁未宪太尖刻了些,一句“不知廉耻”批得可是顾子杰的远方堂妹……哦不,是当朝宰相的孙女,还有个董瑶。此时顾子杰的脸色虽不好看,但性子倒是沉稳,他慢慢道:“丁先生请自重!便不谈你的德望声名,就冲你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该懂得饭不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回头看了一眼王芳楠几人,又道:“那几个女子是在下的远方堂妹,在一起玩闹惯了,少女活泼开朗了些,本无过错,但丁先生你一句不知廉耻,似乎……有点为老不尊了。” 丁未宪说话习惯压人一等,何况他是大智慧的大儒身份,文人一类也没有敢与他过招的,而此时陡然被顾子杰一顿抢白,登觉脸上无光,听到最后一句时,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脸上火辣辣的。说来也是,一方士林不断追捧的大儒被人说为老不尊,也难怪丁未宪脸上挂不住,此时他脸皮子都气得胀紫了,指着顾子杰,声音颤抖地道:“竖子!你这竖子!” 董叔叔听丁未宪说自己侄女“不知廉耻”,勃然大怒,正向丁未宪瞪眼睛呢,忽听见顾子杰这番话,再看他时倒有些顺眼了,既然有顾子杰出面,他便沉住了气。旁边崔志伟与崔高岩这一对好基友本来就有意在这位大儒面前贬低顾子杰,一看顾子杰这么上道儿,刚一来就跟丁先生呛上了,心中暗暗欢喜,崔志伟冷笑道:“当初在下前来荆州时记得也见过足下,那时还是一介布衣,却不知足下几时成了秀才?” 崔志伟自然不知道顾子杰本就有功名,当初见顾子杰时,怎么看都像是无赖,更重要的是董瑶那个大腿本来应该他抱,结果也不知怎么了,好端端就被这顾子杰给抱着了,总之,就是狠顾子杰。 而丁未宪一听崔志伟的话,登时想起二人方才说过此人功名来的蹊跷,便想就此事做做文章,如果此人功名得来果然有假,便让张学政削了他的功名,把他打落尘埃,永世不得翻身。念及此处,丁未宪便冷冷地道:“言辞粗鄙,居然是个秀才?你是何方人氏,年方几何,何时何地考取功名?” 说实在的,顾子杰哪里知道考籍甚至录取的年份是什么时候,不过齐镇县被毁,毫无查证,况且自己也的确是秀才,便道:“学生年方十九,齐镇县人氏,三年前被录为秀才,如今齐镇县遭兽人猖獗,学生这才来至适量县。适量县县学官王教谕念及学生遭遇,不愿看到学生一味沉沦,一时生了爱才之心,学生这才有机会落籍适量县,让学生来此科考。” 丁未宪道:“齐镇县。” “正是!”顾子杰道。 丁未宪微微点头,又道:“齐镇县乃国之边陲,如今被兽人占据,老夫也是痛心疾首。只是听说齐镇县一向文教不兴,如今能出你这样一个后辈,老夫也甚感欣慰。今日各方才俊正赋诗策论,你也不妨一展胸中所学,若真是个有大学问的,老夫便免你出言无状之罪。” 顾子杰一看他暗含杀机的眼神儿就明白了:“这老家伙是要打我的脸呐,你想打我脸,我就先扇肿你的脸,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可是,方才赋的什么诗,辩的什么论……哦对,是关于广开海阔的事情,? 魔争 第 76 部分阅读 可是,方才赋的什么诗,辩的什么论……哦对,是关于广开海阔的事情,不过这个时代并不是古代,而是错乱时空,顾子杰也不敢满口胡诌。顿了顿,顾子杰才道:“不知这诗有什么诗首?” 丁未宪见他镇定自若,心中倒有些动摇了:“莫非此人当真满腹经纶,所以恃才傲物?”微微一笑道:“任择一物为题,当场吟诗一首,有所喻义即可。” 顾子杰眼见丁未宪眼中满是笑意,但他心中却有些忐忑不安,心想:“漫说我的诗才还谈不上出口锦绣的地步,便是我真有李杜之才,这老家伙摆明了要羞辱我,说出在怎么好的诗,在他口中只怕也是一文不值,依着他大儒级别的名声和地位,可把我贬斥的一无是处,反正我也不需买好于他,不如拂袖就走罢。” 可是这心思刚刚浮上心头,顾子杰心中一动,突然又想起自己来自未来,虽然自己说不出什么绝句,但后事诗人不少,若是能随便拿出一首就此成名也不一定啊。 念及此处,顾子杰一丝微笑便忍不住浮上了脸庞,爽快地道:“好!那学生便吟诗一首,有请大家品评!” 顾子杰负手于后,便在亭前踱起步来,一时间亭内外鸦雀无声,不管是谁都屏住了呼吸,因为顾子杰顶撞丁未宪的壮举,现在可没人敢小瞧他了,万一此人真能随口一吟便是千古绝句呢。 顾子杰踱出三步,又踱回三步,有些人已经按捺住不住了,紧张地去摸酒杯,先润润喉咙再说,却见顾子杰踏出第六步便停下,漫声吟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一转身瞪着丁未宪:“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念完,他深深一叹,继而才望向四周,只见周围士子一片哑然。 第264章 斯文败类 亭内亭外,一片寂静后,一片哗然,众人侧目。 这首诗词…… 董叔叔没有听不明白,他咣当着一双大眼珠子,一时看不明白众人的反应,不知道这个凭着文才迷住了他们家宝贝侄女的臭小子这首诗究竟做得怎么样。 董叔叔旁边几个老一辈的人儿都是当地富强,并不懂诗词,但见着周围无人言语,一时间都不知道这首诗词如何。 与董叔叔交好的一人拉了拉董叔叔,愕然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不过好像很牛逼的样子。”董叔叔亦是目不识丁之人。 顾子杰毫不慌张,微笑解释道:“学生胸无点墨,朽木一根,不知这首诗如何,还望丁先生点播一二。” 崔志伟按耐不住了:“竖子,这诗词一窍不通,何以……” 本就想找茬的崔志伟还没说完,周围无数学子纷纷议论,“好,好诗……” 虽然丁未宪不喜欢顾子杰,但不得不说这首诗词的确很好,又见周围无数学子议论纷纷,现在他若说顾子杰这诗不好,似乎有些傻不可耐了。 不好才奇怪,这可是岳飞爷爷的力作,而崔志伟与崔高岩二人本来正想嘲笑顾子杰一番,然一听周围学子都在称赞,这…… 丁未宪贵为大儒,若是硬说这首诗不好,那明摆着就是自己不学无术了,又或故意谴责顾子杰,因此,也只能称赞。 只是……有些地方他还不明白。 丁未宪心道:“不想这顾子杰年纪轻轻,竟有此等文才,不过这诗词不像是他这中人说出来的啊。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好……” “到不知顾秀才口中的靖康耻,犹未雪,是什么意思?”崔志伟立刻问道。 顾子杰也笑呵呵,心道:“靖康之耻自然是宋朝之事,你要是连这个知道那才叫奇怪了。”当然了,这话顾子杰也解释不清楚。这时丁未宪忽然道:“好一个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金戈铁马,气吞山河万里如虎。这靖康耻,说的应该就是北疆兽人了吧?”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顾子杰更加吃惊,不可思议地瞪着丁未宪。只见丁未宪神色泰然自若,笑意无懈可击,道:“想当年北疆兽妖大袭中原,尤以藏蛮成精,故为精藏之夷。” 他这么一说,安静了片刻,一片哗然。 “对啊!” 所有人纷纷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而顾子杰更是吃惊到了极点,心道:“大哥,我说的好像是‘靖康’吧,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精藏’了?另外,靖康二位可是大宋的皇帝啊,怎么到你这都成畜生了。” 其实这也正是丁大儒的过人之处了,别人可以不知道,但到了你这,你既然是大儒,那就必须得解释清楚,你若什么都不懂,那就该被人贻笑大方了。其实什么狗屁精藏,一窍不通,都是胡扯,丁大儒心如明镜,嘿然长叹,又引着众位学子勾起往事,遥想当初…… “不想你年纪轻轻便有此等才华,别僻蹊径,也不失一方才华。厉害,老夫方才只说吟诗,却没指定是七律还是五绝,此等诗首实为军人之楷模。你身为文人,却心系北疆战事。好,好的很!”丁大儒笑着鼓掌,又向着众人道:“今日群英荟萃,他纵然做得出一首好诗,怕也未必就能鹤立鸡群引人侧目,然则这首关于北疆诗词一出,谁还记不得他?” 众人恍然,纷纷便想:“着啊!今天在这儿的人,大家学问半斤八两,谁能出类拔萃?我们想要的是什么。名啊!可不正要别僻蹊径,才能引人瞩目么?” 众人望向顾子杰的目光,便带了几分钦佩之意。 董叔叔哪知道这诗究竟好不好,一听这丁未宪说的头头是道,不觉更加欢喜了几分。虽然他并不知道侄女选的是什么样的文人,不管怎么样?顾子杰有面子,他老人家也就觉得有了些光彩。 丁未宪抚着胡须,仿佛很是回味的样子:“此诗绝佳,意有益,倒不必讲究对仗工整诗句绝妙,一口俚俗口语却不庸俗难耐,于嘲人自嘲之中令人回味无穷。那便是一首好诗。” 顾子杰愣了半晌,终于明白过来:“啊!这个老东西,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意思,你知道,难怪你能当上大儒!厉害!厉害!”顾子杰说“厉害”,是说这丁未宪的反应速度,当知道就算是唐朝末期,那也与宋朝的靖康耻相差两百年历史,丁未宪这货能解释通这点,也真是难为他了。其实这诗词解释起来的确很麻烦,但顾子杰还能解释清楚,毕竟他看过岳飞传,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首诗词在文人那满口的踏青诗词歌赋自是不同。 当知道,诗词的确是好的,按照原本丁未宪的打算,顾子杰不管说出什么样的酱油诗,那铁定被冷落,而这首诗刚一说完,周围学子多数叫好,当时他若站出来说诗词不好,不免会一下子否定了许多文人的面子,而如此做,之前顾子杰又对丁未宪那般无礼,谁也不会认为是吹捧,那就必须得从其它角度来分析了。纵然有人不认可丁未宪对这首诗的分析,也得佩服他的胸襟气度,果然不愧大儒之名! 当知道,大儒也是被众多有学问的人捧起来的,一个不小心,掉坑里还真的爬不起来。 是以这位大儒做事很小心,他深深地望了顾子杰一眼,眸中不无得意:“小子,跟老夫斗,你还嫩了点儿!” 经过丁未宪这么一分析,众士子仔细一琢磨,越琢磨越觉得这靖康耻、犹未雪什么的不明不白。 不过,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但凡自觉有学问的人就爱自命不凡,这要听不懂,那岂不是庸俗到了极点,此时只见众士子们则争先恐后地点头赞叹,唯恐别人说自己看不出这首诗的好来。 崔志伟和崔高岩面面相觑,这首诗好?好在哪儿啊?分明就是解释不通,两个无耻之徒碰上了顾子杰和丁未宪这对更加无耻的高人,真的有点儿甘拜下风了。 崔志伟心中不服,可又不好驳斥丁未宪的话,只好岔开话题道:“诗文论过了,接下来便是策论。这策论的题目便是朝廷应该广开辽阔还是闭门造车。顾秀才,不妨请你畅所欲言,我等洗耳恭听了。” 顾子杰道:“却不知辩论到此时,双方意见如何?” 崔志伟此时就认为顾子杰是不学、而有术,不肯让他从自己的叙述过程中揣摩出丁先生的态度,是以冷笑一声,一言不发。 方才被他驳倒的孙启明正要说话,另一个白袍士子突然微笑着开口了:“这位孙兄认为广开大唐,结交友邦是顺应人心之举,而这两位催兄则认为应该对蛮夷之禁。他们认为,用利益诱导百姓,百姓就会违背仁义追求财利。所以朝廷应该重视农业,抑制工商,以防止百姓贪鄙、国家困顿。而广开大唐,正是通商的一份子。所以应该禁止!” 顾子杰拱手道:“多谢这位仁兄提醒,请问仁兄高姓大名?” 那人也还了一礼,道:“不敢,在下姓李,李自成,便是在下!” 顾子杰一听差点摔倒,那人见顾子杰表情,不由道:“你听过在下的名字。” 顾子杰不敢怠慢:“如雷贯耳如雷贯耳。” 不过说到这与外国来往,根子却在农业与工商上,而农业与工商之争,根子又在儒家一贯的利与义的立场上,所以前一番争论,早就由这个表题。深入到了本质之争上。 顾子杰奇怪地道:“工商会使国家困顿?这是哪位高人的高论?” 崔志伟晒然道:“是我!国家有肥沃广袤的土地,而百姓依然有很多人吃不饱,这不是由于工商兴而农业废的缘故么?” 一见是这货,顾子杰立即道:“屁!放屁!放屁狗,放狗屁!” 丁未宪一口酒刚倒嘴里,噗地一声全部吐了出来,一时间众人也都望着崔志伟笑。丁未宪拿出手帕擦了擦,忽然道:“高雅之会,怎可出此粗鄙之言?” 一直没说话的张学政也憋住笑道:“顾子杰,不可出言无状!” 崔高岩冷笑道:“齐镇县学当真是有教无类啊,如此市井匹夫居然也取为秀才。” 顾子杰一指道:“闭嘴!你这砣臭****!你和屎的唯一区别就是你没用粪坑盛着!搅活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臭么?” 崔高岩气得直哆嗦,一时间被顾子杰骂懵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读书人。反应过来,立刻对丁未宪道:“丁先生,你看,如此粗野匹夫,斯文败类,岂能登得大雅之堂!” 丁未宪不悦地道:“顾子杰。你有何高见不妨当众说来,如此粗鲁何以服人?” 顾子杰顺了顺气儿,才对丁未宪道:“丁先生说的是,只是在下一看到这二位仁兄就闹心!” 崔志伟与崔高岩二人一听登时火冒三丈,丁大儒挥了挥手,二人只得忍气吞声。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能不能低下头来看看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顾子杰想起当初在蕞城的没东西吃的人们,又想起……豆豆还有那些无数无辜的妇孺…… 众人愣怔。 …… 第265章 倔驴脾气 按常理来说顾子杰不至于如此发火,虽然顾子杰是位教授,不像古代文人那般附庸风雅,但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软话。 其实顾子杰突然这么大火,也是因为这些满口圣人君子的文人就知道满口长篇大论,又都自觉能耐大的没边,根本不考虑平头老百姓的疾苦,是的,想当初蕞城人们饿的要吃人肉,而现在大梁城、孟城各地难民无数,四面开花,而这些人还在讨论关于是否广开海阔一事。 更加闹人的是这崔志伟居然还口出狂言,在他口中重视工商是让国家困顿了,这简直是一派胡言,国家想发达,岂能不重视工商。 顾子杰目扫全场,若是真把这些人拉到战场上,又或让他们经历一番兽妖之灾,只怕比读十年书还要有用的多。 然而,此时顾子杰当众骂了崔志伟与崔高岩,也及其明确地站在广开大唐,结交友邦一党,而那些不支持开海,又或私下就愿站在丁大儒一边的学子自然是接连出言相迎,你一句我一言,总之是一旦开关,外面来的人都是要害你的,只把顾子杰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深呼吸,不要生气,顾子杰安耐住性子,也不想多做解释,他自然不会与这些士子们说自己之前也是一方官佐。另外,就算你说了,只怕也根本说不清楚……要知道这些勤恳的学子们都是受到高等教育的人物,与他们扯大道理,顾子杰自认为自己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其实是懒得争吵,哼了一声,转身就扬长而去了。 临走时,见着丁未宪、崔志伟等人面带笑意,一看就知这几个货以为是顾子杰没话说,这才要走。 “傻逼,一群傻逼!” 顾子杰瞪着那些学子,大声骂骂咧咧,此等粗言一出,青木亭中诸学子一个个张口结舌。而顾子杰则是不在回头,大步回到乐乐几女身边。 过了半晌,丁未宪才气得语无伦次地骂道:“此等粗鄙猖狂之士,也配称作读书人?真真是有辱斯文,匪党匹夫一党也。” 崔志伟赶紧劝道:“先生息怒,大千世界,斯文败类总是有的。学生对此人有所了解,若依他平时性情,虽然粗鄙了些,却也不致于如此张狂。依学生看来,他定然是在我们的批驳之下无言以对,是以恼羞成怒,又自知举人之试难以取中,仕途已绝,这才自暴自弃。” 崔高岩也忙缓和气氛,打趣地笑道:“当时听崔兄言起这顾子杰在下还不信,今日得见,这才觉得崔兄先前所言还是给此等人打了折扣。今儿顾子杰如此这般举动,那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先生是何等样人,何必与这般粗人一般见识呢。” 张学政见着同好气得不轻,也坦然道:“不错,此人定然是被驳斥得哑口无言,是以恼羞成怒,恣狂失态。呵呵,今日青木之会,有这么一个粗鄙狂徒引大家一笑,也是一件乐事,未宪,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哈哈哈,张兄说的是,是愚弟执着了。”丁未宪马上转怒为喜,一脸怒色尽化春风,他要的就是张学政这句话而已。周围几个耆老和崔志伟、崔高岩等人也都笑了起来。崔志伟和崔高岩笑着,得意地对望了一眼,心中暗想:“如今有张学政这番表态,那顾子杰本来就算还有万一录取的希望,这回也是万万不能了!” 顾子杰返回岸边,见着董瑶几人都用一种及其讶异的眼光看着自己,顾子杰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而又想起方才得罪了这么多老大,忽有悔意,是啊,本来王教谕为了自己的事情已然是煞费苦心,如今自己图个嘴快,心里是舒坦了不少,但自己的这个举人身份只怕是…… 念及此处,顾子杰在心里叹息一声,说出去的话形同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就算现在服软像丁未宪等人示好,只怕也是覆水难收,若是那丁未宪成心想摆顾子杰一道,就算刚才的诗词再好,也防不住‘有心人’的一句话。顾子杰顿了顿,像董瑶道:“董姑娘,这里的冷食实在难以下咽,听他们之乎者也的说话更是叫人难受,据说这荆州城周边风光甚美,咱们何必在这里消磨时光,不如一起迎风光秀丽而上,游玩一番如何?” 董瑶目不识丁,文人墨客一类的聚会更不觉有什么兴趣,今日前来也是因为顾子杰,而此时顾子杰既然如此说在这里没兴趣,自然是意气相随。只是,方才顾子杰骂了众多文人,就连张学政和丁未宪都得罪了,只怕未来……,不过这股霸气,董瑶算是打心眼里喜欢,因为她就是这么一号人物,立刻便道:“顾公子出口绝伦,锦绣杰作,实为大才一枚,只是,你,你真的不在乎前程……你怎么这么傻,何以要得罪……” 顾子杰无奈摆了摆手:“董姑娘严重了,我哪里是什么大才,朽木还差不多。” 王芳楠反应过来,忙道:“子杰你怎么能这么说,机会来之不易,游玩随时都行,今天这里来了这么多读书人,尤其是张学政和丁先生那可都是难得一见的人物,你的前程要紧,要不你去服软……”她说着,忽见顾子杰没好气地白了自己一眼,王芳楠口中话语也越来越低,直至无声。 要顾子杰服软,只怕不可能。而此时吕兆和也笑着起身:“顾秀才还真是有骨气啊,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走吧,反正我是没听懂这些人说的是什么?” 顾子杰苦笑,拉着乐乐的手道:“吃饱没!” 乐乐点点头。 顾子杰一指:“走也!” 董瑶苦笑,目光又向亭中董叔叔望去,只见那老头子用酒杯捂住脸,一眼都不望顾子杰这边看。董瑶奇怪,道:“你等会,我叔叔在哪里,见了面,我总要跟他说一声的。” 顾子杰顺势看过去,只见那位董叔叔正举杯在手,虽无豪饮之态,却大有举杯邀月的雅意,看都没往他们这儿看上一眼。 顾子杰干笑一声,好意劝道:“何必惊动他老人家。你叔叔正与人把酒言欢,你过去,不太合适。” 其实顾子杰是害怕那老头子下不来台,董瑶怔怔,点头道:“恩,那好吧,我们走。” 这几人在不少学子冷眼目光下走出了这一片高雅之地。 几人走在路上,气氛很怪异,没有人说话,不过在董瑶几人眼中,不得不承认这顾子杰的确是个怪胎。 “你们怎么看?”吕兆和与那两个紫衣大汉一起走在最后面,见着顾子杰走的快,吕兆和轻声轻气地问道。 两个大汉相视了一眼,又都看向黑着脸走在前面的顾子杰,个高的大汉道:“一头驴!” 另一个大汉补充:“是倔驴。” 吕兆和频频点头:“比喻的真好。” 董瑶耳朵挺尖,一听这话,赶紧后退一步,问道:“你们说难道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功名么?他得罪的可是大儒啊,况且张学政也在!” 三人俱是心里一跳,又一起摇头。 的确,得罪大儒只会成为文人们的公敌,但得罪学政可就很不明智了,一个秀才能否中举,还得学政亲手操戈。吕兆和想了想,笑了笑道:“这有什么要紧,功名一字,只不过是虚有其名而已,只要他从了表妹你,反正吃喝不愁不就好了,咱不也没读过书么?日子照样过得潇洒啊。” 董瑶一听心里挺开心:“也对。” 顾子杰心中怅然,旁边王芳楠安慰道:“什么大儒,不过是一个小人罢了。不管怎么说,你答应王教谕的事情也办了,到时候咱就一起去长安,到时候让我爷爷给你弄个大官当当。” 顾子杰苦笑,道:“别这么说,人家是大儒怎么到你口中却成小人了,咱背后说人坏话,未免就是小人了。” 王芳楠一怔,又好气又好笑道:“人家不是在给抱不平么?再说了,我说的也是事实,想当初你在蕞城的时候,那是何等的英勇,何等的意气风发,这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 顾子杰见着小丫头气呼呼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 王芳楠又道:“你就是太谦虚了,刚才你说的那首诗词多好,就是大才一枚。” 顾子杰心道:“我小才也算不上啊,那可不是我作出来的,岳爷爷亲笔所提,震古烁今啊。” 董瑶跑回来道:“我回去就和爹说,到时候你就在我董家从商,当官有什么好的,哼。” 王芳楠不乐意:“当官怎么不好了,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董瑶不忿道:“哪里好了?” 王芳楠道:“反正……就是好。” 顾子杰笑着夹在二人中间:“都好,都好,可是我一样也做不了,是我太笨了。” 王芳楠知道蕞城之事,想当初顾子杰就是一个千人统制,而且现在还是正六品间谍千牛卫长使。立刻道:“你哪里笨了,能耐大着呢!” 董瑶想起刚才之事,又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笨人,但先前却被顾子杰一连骗了三次,这能耐能小么? “就是,你能耐这么大,做商人一定行。”董瑶道。 “叫我说还是做官,做官多好啊!”王芳楠道。 “做官哪里好了,整日里担惊受怕……” 这俩人都不认输,不过……似乎有点拼爹的成分。 顾子杰笑了笑:“能力大了有什么好,整日也是忙的不可开交,有句话说的好,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二人异口同声:“谁说的。” 顾子杰道:“蜘蛛侠!” 第266章 士林甲秀 此次青木亭聚会,士林甲秀无数,在整个荆州大地都算是一件及其重要的聚会。如之前所说,国之边陲,文教不兴,而此番这么多文人齐聚一旁,的确算的上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聚会了,况且士林大儒、学政官也逢此会,可见对外的影响力是极大的。而也正因此,顾子杰在青木亭前里的表现也传播的极快,此会刚一结束,王教谕就如发疯了一般到处寻找顾子杰,直到太阳西下,顾子杰回到客栈时,才见着王教谕与狄训导一脸黑色,站在客栈门前。 顾子杰见着两人,登时在心里打了个突,忙迎上前:“二位恩师怎么亲自来了,学生……” 王教谕痛心疾首道:“你啊,你是不是在青木亭会上得罪张学政了?” 顾子杰嘿然:“这个……” 王芳楠见着事情不妙,用及其同情的眼光看了一眼顾子杰,继而拉着乐乐、拽着妞妞快步离开。 见顾子杰吞吞吐吐,二位老大人就知道完蛋了,狄训导差点没哭:“你怎么可以顶撞丁先生,这,你……” “竖子,你还真是竖子!”王教谕气急,张嘴就骂:“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啊,这回可倒好,来时我还向县尊大人言说我县此番必然出一个举人,这下好了,当初你怎么说来着……哦对,完犊子了!这一回真完犊子了……” 顾子杰见这两个老头子俱是一脸苦色,登时感觉惭愧不止,是啊,人家王教谕这么为你操心,你自己不在乎功名也就算了,可这二位……很无辜啊。 现在顾子杰终于明白覆水难收这句话的用意了,厚着脸皮道:“二位大人不必忧心,我卷上作答几无错漏,相信张学政高风亮节,况且他是士林之长,甲秀之师……” “放屁!放屁狗!放狗屁!”王教谕这样说着,顾子杰险些笑出来,但看到王教谕一脸愁容,他实在不敢笑,倒是王教谕抬头一见他一脸怪荣,似乎憋得怪难受的样子,登时气急反笑:“张学政与那什么丁大儒是同年,你这般顶撞那人,那人岂肯甘休,就算张学政不敢随便更移试卷,但挑字眼谁不会,就算你答得再好,可圈可点之处谁都会有。不说别的,试卷上你若随便错一个字儿,又或字体不公正,光是这些都够你喝一壶的了。” 顾子杰为难道:“学生,学生一开始也是……” …… 然与此同时,荆州城西的一个较为偏僻的小院子里。很安静,院子侧面有着一面圆形石桌,此时石桌上正摆着一盘棋子,院子侧面是一片不大的菜园子,篱笆围墙,围墙边便是圆形石桌,此时石桌旁正做着两个男子,这两个男子一个面老六旬,另一个才是中年四旬,观其二人相貌,应该是父子。 这二人原本是在栾琪,突然一个俊秀男子走了进来,笑着道:“爹,爷爷。” 这俊秀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顾子杰在“春风斋”的男子白庭宇。 “你回来了?”他爷爷道。 白庭宇应声来到二人身边,老爷子正拿着一枚黑子犹豫不决,他父亲倒是及其悠然自得,抬头望着白庭宇道:“怎么样,查到了么?” “恩,而且今日……”依照爷爷和父亲的吩咐,白庭宇派人去了一趟孟城,又将今日青木亭畔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爷子听说顾子杰今日在青木亭嘻笑怒骂的一幕表现,登时张口结舌。 愣怔了一会儿,父子俩哈哈大笑起来,老爷子笑着道:“这顾子杰当真是个异类,挺驴气,张学政都敢骂!呵呵,好,好得很,老夫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像他这么有趣的人了。” 白庭宇他爹也苦笑道:“是啊!遥想当初我为了一个功名可没少给人送礼,这货可倒好!” 白庭宇随意坐在父亲与爷爷中间,笑着道:“当初孩儿与此人交往时也没有在意,后来听人说此人是秀才,又是来自齐镇县,更没有想到的是此人武艺不俗,当时只觉得他为人处事独树一帜,或可为我白家所用,现在看来还真是有点不好整治了,只怕这个才人似乎并不能为我白家所用了,可是……他为何要隐姓埋名呢?!” 老爷子嘿然一笑道:“这有什么要紧,他既然能在蕞城居位统制,那也一定有此人的能耐!” 白庭宇道:“也是,整个蕞城这么多人都死了,他没死,此人的确是个才人。” 老爷子道:“他身边的那个名唤王芳楠的女子是何人?你查清楚了么?” 白庭宇闻言微微摇头:“这女子也是从蕞城出来的,当初好像只有六人逃了出来,有一个参军,还有一个是顾子杰手下的百夫长,另外两个女子是那王芳楠的侍女。恩!这……的确说不过去,这么多高级将官都逃不出来,反到逃出来三个女子,只怕那个叫王芳楠的女子身份不同一般。” “才人,才人啊,”老爷子笑了笑,又道:“愿意放弃名利的人可不多了!” 白老爹道:“的确是个才人,他身为统制,若是就此回到大梁城,不说更上一层,至少官复原职,他放弃了,这只有一个说法……与那女子去长安会有更大的好处!莫不是那王姓女子父亲、又或族系一辈中有朝中大员、上达天听之人。” 老爷子怔怔,微微点头。 白庭宇深呼一口气:“爷爷,你觉得此人会被我白家所用……额对,爷爷还要见他么?” 老爷子微笑道:“见不见的倒没什么,不过……他之前是何等样人很重要,况且现在又一心去长安,我看,他能发挥作用,咱们白家也需要有这么一号人物。” 白庭宇疑道:“爷爷是说……” 老爷子道:“为我所用的人,不一定就得是我的人,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知己!你说他正在考举人?” 白庭宇道:“是!” 老爷子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又放在棋盘边,微笑道:“他要考举人,那就送他一个举人,他想要救济孟城外的难民,可以,帮他救济。” 白庭宇动容道:“爷爷,救济难民好说,可是这……争取举人名额似乎还不在咱们的……” 老爷子截道:“这有何难,你去与那张学政说明,就说知府大人需要顾子杰是举人就行了!待会周知府会过来,这件事我会跟他那个老头子提一提,呵呵……” 白庭宇道:“是!我这就去张学政哪里一趟。” 老爷子微笑点头,手头上微有动作,白庭宇起身离去,白老爹咋呼一声:“爹,你耍赖,干嘛动我的棋子。” 老头子登时不悦:“臭小子说话要讲道理知道吗,你看到我动你棋子了么?” 白老爹:“我的那颗棋子刚才明明……” 老头子立刻道:“看看,你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你自己记错了。” 白庭宇笑着回头看了一眼二位老人。 …… 荆州城城西的另一面自然是城东,而在城东一处较为气派的四合院里也议论起了今日青木亭会的事情。 就是哪位董叔叔,此人名唤董开山,说是能开山的确不是吹牛逼,当然不是他武功如何了得,而是此人手底下的生意经常通往大梁城,通往大梁城有一端山路,据说那段山路便是他们董家先祖由此开辟的……只是让人奇怪,他先祖开了山,他干嘛叫董开山。 且略过他先祖……哦对,应该是他爹给他取得名字暂且不提,再说起这董家在荆州大地上的确是富甲天下,各种生意上的来往早已如触手一般伸展四方。 此时董开山满面红光,又想起丁未宪的样子,这老头子依旧觉得可笑。 院子里,除了董开山以外还有两个年轻人,而这两个年轻人则是这董开山的儿子。 大儿子名唤董明远,其实也是目不识丁,不过好在人并不傻,他呆了呆道:“爹,你说妹妹她找的那个秀才居然……居然当真如此大胆,敢顶撞大儒还有张学政?” 弟弟也不是蠢人,名唤董明瑞:“的确起了怪了,如此一说,此人还真不像咱们先前见过的那些文人,弱不禁风。” “这一场士林甲秀,呵呵,有趣的很呢?”董开山想起青木亭之事,顿了顿后又道:“此人岂止不像文人,而且武艺不俗,你们知道瑶儿的身手吧?” 这俩兄弟登时一惊,董开山笑着点头:“听吕侄子说起这个顾子杰真要是与瑶儿打起来,胜负难定。” 两兄弟大吃一惊,相视一眼。大哥反应过来,笑了笑道:“妹妹她的武艺已然这般了得,居然……怪哉,怪哉。” 董开山坐在主位,忽然想起一事,猛然起身:“对了,老大你赶紧去州城一趟,把你大伯找来,让你大伯也见识见识他的这个未来女婿。” 老大闻言立刻笑着应声:“是!”说完转身离去。 见大哥离去,董明瑞向着父亲道:“爹,那个姓顾的这回得罪了张学政,只怕……” 董开山闻言一愣,一拍脑门:“哦对,差点忘了这茬,我还得……不成不成,老二你去找张学政,咱董家好不容易出了个秀才,可不能浪费了。” 董明瑞忍不住道:“爹你的意思是……” 董开山道:“自然是顺了这臭小子意,他不是要举人吗,给他!” 董明瑞犹豫道:“咱族系世代从商……干嘛要……” 董开山道:“从商倒是不假,不过族系里有个官儿,自然是再好不过。难道就一直这么下去……” 董明瑞微点头,又问道:“可是那张学政会给咱面子么?” 董开山冷笑一声,道:“你给他开个天价,这些官,哼!只要有钱,今日不顺心的事儿很快也会过去,大不了就直接问他一个举人头衔多少钱!” 这货不愧是商人,他儿子也是一根筋,点头道:“那倒是,可如此一来那张学政若是漫天开价……” “他敢!”董开山两眼瞪得如同铜铃:“你尽管去,咱董家人虽然没几个识字的,但也不是愣头青。” 董明瑞点头离去。 第267章 庸才蠢货 青木之会之所以被称为高雅之会,略过地势不表,也是因为丁未宪的原因,准确点来说也就是张学政为同好丁未宪办得一场接风宴。同时也是这位中原大儒亮相荆州、点评当地士子的一个重要活动,本来注定要在荆州士林留下一段佳话的,却被顾子杰一通搅活,整个宴会都变了味道。自顾子杰离开之后,接下来任何人的诗赋策论似乎都没有了味道,丁未宪和张学政等人固然是兴致缺缺,那些士子们高谈阔论的时候,一想到顾子杰高谈弘论、夸夸其谈的情景,就浑身不自在。 最终,青木亭之宴草草结束,张学政与丁未宪同车离开。 直至回到府中,丁未宪心里还是不舒服,说来也是,他堂堂士林大享,名望之高,绝伦九州,无数俊秀才子对他追捧奉承,就连朝中高官对他亦是礼尚三分。今日可倒好,他云游四方也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名望,怎么也没想到来到这荒僻之地居然颜面扫地了,一场风雅之宴,被顾子杰这么一个浑人搅散,这位国际大享犹恨愤愤不平,之前在宴会上他不好表漏出来,若是被别人看到,那自己这个大儒的肚量也太小了点,现在到了张学政府上,无人问津,想起当初,更是坐立不安。 张学政见着好友苦大仇深,自然是好言安慰,是的,这场接风宴会是他捣鼓出来的,丁未宪不开心,他也是无奈的很:“未宪啊,何必对此事耿耿于怀呢,你的道德文章天下闻名,与这样一个粗鄙匹夫计较,别人不会笑他,只会笑你。” 丁未宪长长地吁了口气道:“此处没有外人,有些话也不怕张兄你笑话,如果那顾子杰真是一介匹夫,市井无赖,便是说的再难听些,我也不会放在心上。我等读书人,岂会同那等样人一般见识?可这顾子杰还有秀才身份呐,真是士林之耻!” 这货说出这样的话,算是狠狠的捅了顾子杰一刀。张学政一听,也明白啥意思,淡淡一笑道:“你放心,他这秀才,很快就不是了。” 丁未宪得愿以偿,双眼一亮道:“张兄,你是说……?” 张学政道:“国之边陲各 魔争 第 77 部分阅读 很快就不是了。” 丁未宪得愿以偿,双眼一亮道:“张兄,你是说……?” 张学政道:“国之边陲各县,地方文教不昌,齐镇县尤其如此,那顾子杰既然是来自齐镇县,那也好办。只是没有想到适量县教谕官这么快就寻到了此人,到时候我自下去巡视一番,别处我都不去,唯独这适量县。其适量县三年未出一个秀才,前段时间地方教谕官才被训斥一番,说今年再无建树,便罢了他的官。哼哼,找一个就想在我这里蒙混过关,哪里会有那么容易,齐镇县已然被兽人占据,若是那顾子杰拿出告身……哼。” 丁未宪有些犹豫道:“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啊?!” 张学政冷笑道:“有何不妥,没有告身,何以成为秀才,此间事情未宪你放心就好。” 丁未宪听到这里,不禁会意地微笑起来。 所谓告身,也就是形同与二十一世纪的出生证明,没有这东西也就是相当于你入不了户,入不了户也就等同于你没身份证,可见这个告身是及其重要的。顾子杰虽然严明三年前中的秀才,但没了告身,秀才功名也就是空话,虽然可能会在孟城找到告身,但张学政是何人,是官,所谓官官相护这句话自不是空谈,到时候请那孟城学政官喝一杯,事情还不好办。顾子杰一旦少了告身这档子经历,也就说你想在考举人,那就得先考秀才,说白了就给你退学了。既然你退了学,就算你上完了大学,没有毕业证书,那也是白搭。 有句话说的好,民不给官斗,顾子杰出言顶撞,的确是惹得张学政也不开心,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惹那个给你颁发毕业证书的老大。若说王教谕是小学老师,那这张学政就是大学里的校长,王教谕九年义务教育是交给你了,能不能成才,还得看上面。不过说起来也真是难为这位小学老师了,王教谕身为地方县学官,适量县县学连续三年没有取中一名秀才,当地的读书人学识太差,就算他取中了,还是要在“岁试”的时候被剥夺秀才功名,何苦来哉?直到张学政严厉批评了王教谕的政绩,王教谕迫于无奈,无意中才找到了顾子杰这么一根独苗苗,这回可倒好…… 别说王教谕生气,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上火。可今日顾子杰在青木亭恣意张狂,辱骂了丁未宪以及一众士子,张学政这个宴会的主持也觉得脸上无光,不免动了真怒。往常都是他派人前往各地主持“岁试”。如今决定要亲自往孟城一行,自然是决心拿下顾子杰的秀才功名,是以丁未宪一听便怒气全消。 张学政说完这番话,眉头忽又一皱。疑惑地对丁未宪道:“对了,今日顾子杰吟的那首诗……靖康耻,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就如你所说一般,可也不至于你大力吹捧了一番吧?” 丁未宪老脸一红。吱唔半晌,才对这位同门好友说了实话:“哎!张兄啊,当时你也看到了,那顾子杰所作诗词的确是不错的,虽然有些说不明白,但那首诗词绝非出自他的手笔,另外,先前那顾子杰顶撞了我,而我要是忽然发难,冷落了那小子,我成什么了?!” 张学政怔了怔,微微点头。 丁未宪苦笑道:“诗词虽然不错,但我若以我的名望径直将他弹压下去,也是很容易的,可如此以来,我的声名……” 也是,若是丁未宪真这么干,那这个国际大儒的美好形象以后可就在天下学子面前大打折扣了,而赞扬一番顾子杰又不同了,别人只会觉得大儒就是大儒,首先肚量够大。张学政思量一会儿,自忖如果是自己看见仇人在面前卖弄,而且当着这么多人,你首先要顾忌掩面的同时也要加深城府,如此以来,若是自己,恐怕他也得昧着良心夸奖几句,两人不禁相视苦笑…… 丁未宪到了荆州后就住在张学政的府邸,两人刚刚饮宴回来,都有些许醉意,二人又闲聊一阵后便各自散去,到自己住处稍事休息。 张学政到了后宅花厅,吩咐侍婢给他送来一碗醒酒汤,正慢慢啜饮着,一个眉眼精明的小厮一溜小跑儿地赶进来,凑到他耳边对他悄声低语了几句。张学政听了眉头微微一皱,奇怪地道:“白家?他们的人有什么事要来拜访?快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俊朗年少便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那小厮一溜小跑儿地也追不上。 那俊朗少年迈步进了花厅,一见张学政便拱起手道:“啊!张学政,小侄白庭宇这厢有礼了,冒昧打扰之处,还祈恕罪。” 张学政赶紧笑呵呵的迎上去道:“贤侄说哪里话来,我与你父亲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不必这么客气。来来来,快请上座,来人啊,看茶!” 张学政吩咐侍婢给白庭宇上了杯茶,便笑问道:“贤侄有什么话让下人通报一声就是,何必要亲自跑一趟!” 白庭宇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对方是个官,神色轻松道:“不瞒张学政,我今天来就为一件事情,我们白家,今年想给张学政你要一个举人名额!” 张学政一听顿时呆在那里,呆了半晌才道:“贤侄,你们白家名播京师,朝上也有大员,可所谓是上达天听,何以会在这偏僻之地要科举名额?” 白庭宇见他打马虎眼,无奈道:“这名额是我爷爷向吴知府要的,吴知府说让我来你这儿,说张学政你是兼着本省按察,录取谁不录取谁,就是你一句话的是。额,若不是你,那我就回去再问问吴知府!” 张学政一听吴知府登时肃然起敬,这个知府大人实在是得罪不起,赶紧道:“别,既然吴知府都发话了,这个好办,好办。” 白庭宇笑着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张学政了。” 张学政无可奈何地吩咐人取来笔墨,提笔在手道:“却不知贤侄想要取中的那人姓甚名谁,如果他不曾参加过今科会试,我纵然想要照顾,却也无能为力的。” 白庭宇道:“这个你放心,那人自然是参加过今科会试的,他姓顾,据说今日在青木亭中还吟过一首好诗的那个顾子杰!呵呵呵,据说当时丁大儒还对他青眼相加呢?” 张学政登时一呆,脸色难看起来,他本已决心找个碴儿夺了顾子杰的秀才功名,如今反要取他为举人不成? 可是这白家……实在不是他一个学政官可以得罪的起的,况且知府都发话了,这可如何是好? 张学政迟疑半晌,虽然有心要为同好丁未宪抱不平,可是与自己的前途相比……此时不能不服软,张学政咬牙道:“贤侄放心,这顾子杰……必被录取。” 白庭宇笑着道:“如此就多谢张学政了,告辞告辞。” 张学政送至白庭宇直大门外,这才叹息回到书房,还没坐下,那小厮又急急忙忙跑了回来:“老爷,董家董开山的二子董明瑞了来见。” 张学政吃了一惊,又是一个得罪不起的:“快请!” 董家虽然不像白家那般实力雄厚,但若说起财力,那白家就输上一筹了,世上有两种人你不要惹,一个是有实力的,一个是有财力的。 董家二子言明来意之后,张学政再一次变成为老年痴呆。 既然事已至此,张学政可不敢给他们要钱,只呼着也:顾秀才胸中所学,当取举人。毕竟面子已经卖给了白家,自是不可通吃…… 董家二子高兴离开,张学政一口茶还没喝完,那小厮慌里慌张地来报:适量县王教谕与狄训导登门造访。 这二位来意不猜可知,因为顾子杰就是这王教谕一手捧起来的,无奈只得再次接见一番。 张学政心道:“这一个庸才蠢材的顾子杰还真成了精了!” 第268章 一群庸才 人无完人,有句话老话说的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是这三波‘有心人’真真是把张学政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要说顾子杰成了精,那是在往他脸上贴金,刚才被王教谕训斥的那会儿可就成了一虫了。 说实在的,顾子杰也很懊悔自己的冲动,而眼下也只能祈祷王教谕与狄训导去张学政哪里顺利。 王教谕走后,顾子杰回到房间,王芳楠与乐乐立刻好心安慰,郑一卦昂天长叹道:“这都是人呢!” 顾子杰白了他一眼,郑一卦一看,立刻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没说你!” 王芳楠道:“好了好了,他现在心情不好,你赶紧回房歇着让他安静会。” 郑一卦立刻道:“不对啊,据听说今日青木亭宴会上他风头大得很,连大儒学政官都敢骂,如此意气风发,怎么就心情不好了。” 他这话里有调侃的意思,顾子杰不悦,王芳楠道:“那会儿的确如此,但刚被王教谕臭骂一顿,搁你身上你能心情好么?” 郑一卦笑呵呵,顾子杰大为不爽:“都走都走,让我安静会儿。”说着,起身对三人推推搡搡。 郑一卦走到门前,回身道:“这就是冲动的惩罚,谁让你光顾着耍牛逼。” 说完大步离去,王芳楠又安慰了几句,便拉着乐乐离开了,乐乐倒也乖巧,知道哥哥不开心也不多说话。 乐乐现在与王芳楠住在一起,房间与顾子杰的房间隔了三间,王芳楠还未推门,就见着吕兆和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顾子杰的门前。 王芳楠奇怪道:“你是来……” 吕兆和笑着道:“我是来安慰顾公子的。” 王芳楠微微点头,乐乐见他笑的开心,忙道:“楠楠姐你看他笑的,怎么看都不像来安慰人的?” 吕兆和一听面色立刻一变,颇有痛心疾首、苦大仇深的样子,乐乐见着,与王芳楠对视一笑,王芳楠推开房门,拉着乐乐进了屋。 而此时屋中顾子杰也听到了外面王芳楠与吕兆和的对话,一开门,就见着吕兆和正打算敲门,苦笑道:“吕公子你不用劝我了!” 吕兆和道:“我还没劝你呢!” 顾子杰白了他一眼:“不知吕公子此来有什么事情么?” 吕兆和满面愁容道:“今日分手后见你不开心,而且刚才我又看见王教谕他们离开,想必……哦对,惭愧,我是来劝你的。” 顾子杰接住道:“你不用劝我了。” 吕兆和叹息:“好吧,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额,你就不请我进去?” 顾子杰愕然,这人还真实在,转身,正欲请他进门,心里忽然一跳,想到这货有着不良嗜好,请他进屋不是引狼入室么! 又一转身拦住门,顾子杰笑的人畜无害的样子道:“吕公子移步前来怎可怠慢了,不如咱们下去……喝一口。” 吕兆和一想,洒然笑道:“走!” 这个名唤悦来客栈的酒店生意实在是不怎么样,这个点儿也正是吃饭的时候,可现在这里没有一桌食客。 见着顾子杰与吕兆和下来,小二殷勤擦桌子擦凳子,顾子杰简单点了几个小菜一壶烧酒,二人相对就坐。 顾子杰知道这货的到来一定是董瑶安排的,推心置腹地说道:“其实我也没有把名利看的那么重要,只是觉得有点对不住王教谕他们。哦对,这事儿吧,也别让董姑娘放在心上,她为顾某做了这么多,顾某还没来得及感谢她呢!” 吕兆和叹息:“你最好早点去感谢她一番,你可别看平日里她对你挺好,其实她很记仇的。” 顾子杰苦笑,又问:“话说,你表妹董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吕兆和想了想,忧心道:“她这个人吧,挺坏,坏的很,这么给你说吧,今儿这事儿你虽然不说也不在意,我就怕她一激动半夜睡不着出去把那丁大儒打一顿。” 顾子杰堂目结舌,心道:“看来我还不够了解董姑娘啊,这要是欠下她太多的人情债不还,到时候我岂不是死不足惜。” 此时酒菜端上来,顾子杰给他满上一杯:“喝酒喝酒!” 二人共饮了一杯,吕兆和道:“我表妹吧。哦对,她喜欢你,你这都看不出来?” 顾子杰叹息,诚恳道:“不是我的菜啊!” 吕兆和道:“就是嫌她男人婆呗。” 顾子杰郁闷道:“吕公子相貌堂堂,虽然癖好……额,有这么个表妹,这些年也没少吃苦吧!” 吕兆和一听登时悲从心来:“可不是么,要说我受到的苦,真,真真是说来话长啊!该从哪说起呢!” 顾子杰赶紧道:“尽量在140个字以内说明白最好。” 吕兆和想了想,道:“董家闺秀董瑶,为人处事放荡不羁,有男人爱好之长,无男人意气之短,酷爱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够简单了吧?” 顾子杰道:“呃……这是大纲,简介呢?” 吕兆和又道:“荆州十霸,为董霸道董瑶最为尤以,她家世显赫,她阴险狡诈,她武艺高强,她脚踢幼儿园,她拳打老人院,一旦挥拳,宇内震惊,无数大好男儿,前赴后继,披肝沥胆,但最后无一不被其女子羞辱到无地自容,后来此女宣布要嫁给满腹经纶之才子,结果荆州大地无数俊朗才秀声称目不识丁。这个怎么样?” 顾子杰吃惊地道:“概括的挺好,只是听你话里的意思是说最后董瑶找到了崔志伟,结果被我搅和了,又赖上我了?” 吕兆和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顾子杰痛心疾首道:“合着是个没人要的货啊。” 吕兆和推心置腹道:“此类乃下等货色,你以为呢?谁要把她娶进门,那就得把自己的生命置之于肚外。不过你也有好处的。” 顾子杰急道:“什么好处?” 吕兆和用一副羡慕的表情看着顾子杰道:“以后你不必害怕别人欺负你。” 顾子杰道:“就是吃软饭。” 吕兆和一撇嘴:“何止。你天天不把她当成祖奶奶供着都不算完。” 顾子杰心惊肉跳,又问道:“可是现在看着人挺好,也不……像啊。” 吕兆和道:“废话,现在给你玩大的,你能上当么?要过了门才知道,到时候原形毕露,你想后悔都晚了。” 顾子杰赶紧道:“我武艺也不赖。” 吕兆和笑而不语。 看着他的笑容阴险,顾子杰心里发寒,忽又恍然:“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会娶你表妹的,反正……我有妻子,你让她死了这份心。” 吕兆和笑盈盈地道:“表妹她经营了这么久的……货物。你说她会轻易放弃么?另外,你说不娶就不娶,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她没面子,她们族系也就没面子,族系没面子,哦我算算,加上瑶儿的叔叔伯伯舅舅姑父,她爹还是八卦门掌门人,光是手下都有还几百号人,这么一算……不少不少。” 顾子杰堂目结舌道:“听你这么说我若不顺了董姑娘,那我算是和几百号人做了仇了?” 吕兆和同情地点了点头,顾子杰六神无主地端起一杯酒一口干了,推心置腹地道:“你觉不觉得我幼小的心灵有点承担不起这么大的打击啊!” 吕兆和鼓励道:“你行的!” “行你妹啊!”顾子杰像马景涛一样咆哮起来,“好端端的我怎么就和百十号人做了仇了,我招谁惹谁了,那董瑶喜欢读书人,片地都是读书人,再说了,这一次我铁定落榜!” 掌柜的端着一盘青菜过来,见顾子杰歇斯底里的样子,悄悄跟吕兆和说道:“你朋友一杯小酒就喝成这样了?杯子不大啊!” 吕兆和也端起一杯,用安慰的语气说道:“那些俱是一群庸才,我表妹眼界儿高!” 顾子杰哭丧着脸道:“可我也没有那么好啊,眼界高应该去京城找京科状元啊,那种人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哦对,你听说潘安么?那小伙又帅又有才华!” 吕兆和道:“不行,潘安我听过,但他的潜力都不如你好。” 顾子杰原地一蹦道:“你意思是我说长得也像潘安,而且还有略胜一筹的样子?更重要的是我若去京城还能考到‘进士’头衔?” 吕兆和道:“那到不是,因为你均衡!” 顾子杰忍不住问道:“意思是说我不冷不热,平平常常!” 吕兆和吃了一惊:“这你都能理解。”心道:“当初我怎么就理解不了!恩,他果然很好!” 顾子杰哭丧脸道:“吕兄啊,你今儿来到底是干啥的?该不会是下战帖的吧?” 吕兆和叹息道:“我真是来劝你的?” 顾子杰快要崩溃了:“可是自打你来,言行举止之中都有威胁我的成分啊?” 吕兆和笑嘻嘻:“我有吗?” 顾子杰不甘沉沦:“有!要不,你回去也劝劝你表妹?” 吕兆和一听,很为难:“这个……有点难!” 顾子杰一咬牙:“我以后不在见董姑娘了,我招惹不起!” 吕兆和同情地道:“这样的话以前我也经常说。回头是岸吧!” 顾子杰恍然大悟:“哦对,我当和尚,这样她就拿我没辙了吧?” 吕兆和道:“我还是漂漂男呢!你要是不怕以后被人骂成色大师,那你就去呗。” 顾子杰不可思议:“佛门是清静之地啊!” 吕兆和道:“你得相信我表妹的没羞没躁!” “呔!谁敢说我董妹子没羞没躁!” 一男声忽然从门外传来,顾子杰与吕兆和赶紧转头望去。 第269章 洒脱潇洒 只见一浓眉大眼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前,他身高马大,胡子拉碴,一身灰色长袖,观看样貌就有不怒而威的样子。 小二哥恭维地上前相迎,他瞪着顾子杰与吕兆和二人,吕兆和与他一对眼,二人表情都是一变。 顾子杰二人立刻起身,只见那人哈哈大笑起来,继而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光看此人气势,若是在道路之上都会认为此人定然是拦路恶霸一类。不过听他方才一言,顾子杰就知道此人必然是董瑶的一个亲戚,而他冲吕兆和大笑自然是常理之中。 小二哥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顾子杰也跟着吕兆和迎上两步停下,只听吕兆和笑着道:“堂弟你怎么来了?” 顾子杰吃了一惊:“他是你堂弟?”这长相挺面老,胡子拉碴,刚才顾子杰还在想这货应该是吕兆和的长辈,没成想竟是吕兆和的堂弟,一转眼低了一辈。 那大汉看了一眼顾子杰,面色一变,心道:“这小子面若冠玉,长得白白净净,居然也和表哥混在了一起,可惜了。” 顾子杰见他对着自己上下打量一番后,继而又对吕兆和挤眉弄眼,那笑容……是坏笑!而他再看顾子杰的眼神就有点鄙夷的样子了。顾子杰登时就知道这货想插了,一定以为自己也是个玻璃。 果不其然,只听大汉道:“表哥啊,你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顾子杰赶紧澄清:“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男子,我俩清清白白。” 吕兆和也赶紧道:“是啊是啊!表弟你想插了。知交旧友而已!” 小二哥被几人弄糊涂了,摸摸脑袋,掌柜呵斥道:“还站在哪里做什么,赶快引着客人入座啊!” 小二哥反应过来,赶紧引着三人入座,吕兆和又点了几个菜,叫了一壶酒。 小二点头哈腰离开,吕兆和笑着对顾子杰道:“我来介绍,这位是的表弟,董明瑞!” 董明瑞拱手,顾子杰回礼,又忍不住小声问吕兆和道:“你表弟得三十好几了吧?” 声音虽小,这董明瑞耳朵也够尖,他登时不悦:“在下十八。” 顾子杰干笑,看着这货还真是三十几岁的人。吕兆和道:“这么晚了,表弟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么?” 董明瑞是个地地道道的汉子,坦然道:“我听说妹婿顾子杰住在这里,所以就过来看看。” 顾子杰一听心里打了个突,吕兆和笑着一指顾子杰:“这就是顾公子当面。” 董明瑞原地一蹦:“你就是妹婿,啊!失敬失敬,看不出来长得这般清秀,怪不得能让我那如狼似虎般的妹子迷得神魂颠倒!相逢不如偶遇,我也是早听堂哥说起你,今日还听父亲对你多番夸赞,说你才华了得,为人洒脱潇洒,今日一见,果是如此。来来来,我们先对饮三杯,哦对!妹婿贵庚?” 顾子杰不悦:“十九!” 董明瑞大笑:“那你得叫我哥!” 顾子杰咋舌道:“你才十八!” 董明瑞挺厚道:“你不是妹婿么?痴长两岁有什么打紧,哇哈哈哈……” 顾子杰无语。 董明瑞端起酒喝了一口,又道:“听爹说妹婿你今日大闹青木会,风采过人,歌赋一首,听者铮然,闻者侧目,就连那什么大儒也是夸赞的紧呢。呵呵,这般洒脱性情,我喜欢。额,对了,刚才你们在聊些什么,好端端怎么却说起了我妹子的不是了?” 顾子杰算是看明白了,这货就是个浑人,也懒得理他。吕兆和苦笑道:“我们再聊表妹是看上顾公子的那一点了。” 董明瑞一听登时来了兴趣:“哪一点!” 吕兆和道:“不冷不热,看上他的平常了。” 董明瑞皱眉思索,又打量了顾子杰一番,忍不住道:“今日大闹青木会,闻着无不敬仰,日后天下文人也会为之侧目,不说此节。据说先前妹妹还被他连续骗了三次,这般洒脱之举……是平平常常么?要是能耐再大一点岂不是要把天桶个窟窿?” 吕兆和一想:“是啊!不平常啊。” 董明瑞一语惊醒梦中人,登时得意起来:“不平常也好,若是能管住妹妹就更好了,我们董家出了这么个霸道女实在……实在是家门不幸啊!” 顾子杰堂目结舌:“董姑娘也对你施暴了?” 董明瑞闻言一怔,继而怅然道:“一言难尽啊!” 顾子杰怔怔,反应过来赶紧道:“额,我就和你明说了吧,顾某已有妻子,决然不会在……” 董明瑞立刻道:“这有何难,休了呗!” 顾子杰原地一蹦:“什么?!” 董明瑞道:“多给点钱不就完了,你放心,咱董家有的是钱,我那妹子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你总不能这么狠心不要她吧?” 顾子杰心里一跳:歪理!他眼瞪如铜铃:“你妹子好容易,难道抛弃别人就应该狠心么?” 董明瑞不悦道:“狠心怎么了,你让你妻子开个价!” 顾子杰呆若木鸡:“你个信球!” 董明瑞登时暴跳如雷,蹭的一下子站起来:“你骂我!” 吕兆和见事情不妙,赶紧拉住他,小声道:“堂弟你冷静点,他好歹也是你妹婿,你动不动就让他休妻,他不给你急眼才怪。最主要的是你打不过他,表妹都吃了亏,你该不会不知道你那妹子是什么人吧?” 董明瑞一听身子一抖,哼了一声又坐了回去,吹胡子瞪眼道:“彩礼都收了还想抵赖么?” 顾子杰这是无辜的躺枪,他也一下站了起来:“我哪有收彩礼,那东西分明是……” 吕兆和心知不妙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劝道:“哎,有话好好说,顾兄冷静,冷静点啊。其实……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收了彩礼不是……” 顾子杰不干了:“你陷害我?” 吕兆和笑的人畜无害:“这个事情吗……其实也是我那妹子……” 顾子杰一激灵:“是她陷害我,说好了的,当初说好的,她干嘛说话不算数,说好的在找我麻烦是乌龟!为什么……” 吕兆和与董明瑞二人见他哭的跟马景涛似得,登时都心生同情之感。董明瑞深呼一口气道:“我妹子最拿手的就是陷害人,你也别往心里去,看开点就好了,反正都这样了不是。” 顾子杰哭着道:“我不干,总之以后我不在见董姑娘了,你们去与她说吧,彩礼我可以退回去。” “想得美,”董明瑞又起身:“天下还有这样的事情啊,我把你头砍下来再还给你,你干不干?” 顾子杰哭着脸道:“歪理,竖子,竖子!我要去睡了,不送了,总之我话就说到这儿,你们愿意说不说,我不管了。” 董明瑞:“你想耍赖?” 顾子杰道:“就算是吧!” 董明瑞脸红脖子粗,蹭的一下子冲到了顾子杰身边,吕表哥赶紧拉住:“别激动,你打不过他,你……” 董明瑞一听,支支吾吾道:“我比他个头大。” 吕兆和笑着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一撒手,董明瑞无语,望着上楼的顾子杰,二人相视一眼,董明瑞道:“这……” 吕兆和赶紧道:“这就叫敢爱敢恨,顾公子就是如此洒脱之人!” 董明瑞想想,忍不住道:“的确很洒脱。不行,我还得赶紧回去告诉爹他们。” 说完大步流行地离去了。吕兆和昂天长叹:“这都是人呢!” …… 夜深人静,张府中的张学政此时还在为成了精的顾子杰而烦恼至极,门外不知名处时不时传来虫鸣叫声,低低切切。 听着虫鸣声,拿着那张已被他勾勾抹抹不知多少回的名单,张学政越发头皮发麻,那张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身份、一个背景,每一次勾抹,都代表着背后的一次较量。 那白家与董家都不是好惹的,既然人家开了口,张学政怎么也得罪不起,只是不知这顾子杰到底是何须人也,居然白家与董家都要对他屈指若木,难道真遇上大人物了?张学政这样想着,又觉得勾去谁都不妥当,他这个学政官在学子面前是挺威风,但面对知府大人以及这些个地方豪强,他这官儿就不值一提了。 思来想去,张学政只能将目光放在那些没有实力而凭真实本领考上来的学子们身上,那个崔志伟他今天已经看过了,印象也很好,而且虽然无人向他打招呼,但张学政知道此人身后也是有着一方大人物撑腰,唐家! 唐家的脑袋也不小,另外,这个崔志伟若是没有什么才气倒也算了,但他既然是凭着实力杀进来的,张学政还真不敢随意抹去。 主考官虽然是张学政,但是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副主考,张学政若是舞弊,假公济私,一旦有人泄露了这个消息,他势必要倒霉。 回过神来,张学政在崔志伟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这就是要被录取的,继而他又向下看了去。下面的都是无权无势无背景的普通读书人,虽然顾子杰的实力也不差,但比起这些……张学政斟酌半晌,随意选了一个看起来名字不太好听的人,用笔轻轻一勾,这条堪堪跃过龙门的鱼,便被他打回了凡尘。 第272章 举人之身 董瑶站在门前片刻,继而慢慢的一步迈出、又一步…… 董老爹见着女儿走了进来,不由先是一怔,惘然道:“瑶儿你怎么来了,刚才……” 董瑶红着眼,看着顾子杰,哽咽着道:“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她在哭。 董家老少见着董瑶哭泣的样子全体震惊,这董瑶性子刚烈,何时哭过,况且又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一次众人也实在没法不吃惊了。 董瑶的确是第一次哭,不说别人,就连顾子杰也觉得她这样的人绝然不会哭,可是……,他莫名其妙地心虚了起来,也不敢与董瑶对视。 董老爹反应过来,赶紧迎上去:“瑶儿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董瑶小声道:“我不知道,心里难受。”说着话,眼泪如同晶莹露珠一般流下。 董老爹急道:“可别捞下病根了。”说这话,忙给女儿擦眼泪。 顾子杰一听差点摔倒,这老爷子得把女儿惯成什么样子? 董瑶推开父亲,一步一步地走到顾子杰跟前,顿了顿才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差劲么?” 顾子杰尬尴至极,眼看董大小姐哭的如同泪人,更是觉得手脚无措,躲避着她的目光,支支吾吾道:“这是什么话,董姑娘为人坦坦荡荡,与顾某……” 董瑶咆哮道:“我不想听这些!” 顾子杰张口无语。 董老爹上前劝道:“瑶儿,他不过是一个有眼无珠的臭小子而已,何必……” “都怪你们……”董瑶忽然转身冲着老爹大叫起来:“谁要你们来的,你们要是不逼他,他至少不会说出来,我以后……以后我还能面对他。就算他不喜欢我,可他不会对当面说出来,我就是想要他什么也不说,这样就够了,可……可你们……” 董老爹躺枪,目瞪口呆。 董二爷劝慰道:“怎么和你爹说话的,你爹急着来见女婿不也是为了你好?” 董瑶冷笑道:“现在好了,满意了。” 董二爷也躺枪,无语。 顾子杰见这两个老头子被自己的晚辈训斥的面红耳赤,不由又有些同情,忍不住道:“董姑娘你……你冷静点,他们好歹也是你爹与你叔叔不是,这事情……” 话为说完,董瑶目光急转,正与顾子杰对上,顾子杰只觉眼睛仿似被针尖刺到,没来由的一阵疼痛,赶紧躲避。 小乐乐拉着妞妞的手,看看董瑶,又看看哥哥,小声道:“妞妞姐,哥哥是不是欺负那个瑶儿姐了,她哭的真可怜?” 妞妞是不知道顾子杰与董瑶之间的渊源,但看这局势……便小声道:“看样子是你哥哥轻薄了人家,现在又不要人家了,那董姑娘的确……可怜!” 乐乐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董瑶哽咽地对顾子杰道:“表哥说我不太像女人,我为了你学做女人,学着矜持,学着做饭,学着化妆,听说你来了府城考科举,我就立刻连夜赶了过来,就是想多见你一面,为了你,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也可以什么都不要,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她咆哮起来。 这一次不止顾子杰吃惊,董家更是如同听到了平地惊雷。董老爹反应过来,登时喜出望外地道:“我儿居然学做饭了?” 董二爷也大喜:“岂止,她还说学化妆了,学做女人了,学矜持了,这……我没听错吧!” 董老爹昂首望天:“天可怜见,这姓顾的小子太有本事了,想当年瑶儿不给我撩杠子我都烧香拜……”话未说完,就见女儿的灼灼目光瞪了过来,董老爹声音顿止,又回头看看董家兄弟,都是在憋住笑。董老爹转喜为怒道:“咳咳,严肃点。哦对,我女儿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当如何还,哼,我董家做生意一向坦坦荡荡,这总要给个交代吧?” 董明瑞补一句:“还有彩礼!” 顾子杰无言以对,想想这董瑶真的做这些,似乎还真是因为自己,这就不好还了。 不对啊……这是她自己愿意做的,我又没逼她,完全没有理由还,彩礼可以还回去! “董姑娘这么在意顾某,是顾某的福气……”顾子杰顿了顿,狠下心,迎上董瑶的目光,那一双眼眸之中满是幽怨,这得受到多少委屈才会哭成这样啊!顾子杰心有不忍,但是自己必须得有个说法,必须得让她死心,想了想道:“顾某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还清董姑娘的恩情,我烂命一条,你若想要,就拿去吧!” 董瑶一怔,目光呆滞地问道:“就算死你也不会喜欢我?我真的那么讨厌?!” 顾子杰不语。 董瑶气急反笑:“好,很好,有骨气的很,今日我就让你去死。”说着,反手从董家兄弟手中拔出一把刀,径直架在了顾子杰脖子上。 所有人惊呼一声,顾子杰心里更是一跳,他还没看清董瑶拔的谁的刀……额,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顾子杰只觉得自己是在说笑,也觉得董瑶不会动手,可谁料这丫头这般固执,看来自己一定是她的初恋了,被人拒绝的滋味不好受,何况是一个女子像男子示爱被拒绝。 不过依着董瑶的性子,然而事到如今也是破罐子破摔了,现在丢了这么大的人,她日后也没脸见人了,谁较董大小姐是很在意面子的人呢? 王芳楠与乐乐急的都快哭了,而董瑶见顾子杰毫不闪躲,也是及其吃惊震惊:“你真的就不怕死。” 其实顾子杰是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董瑶不会动手,方才董瑶的刀再快一点顾子杰就没命了。虽然顾子杰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多活一天是一天啊,现在他心里还在打颤,乐乐哭着去拉董瑶:“你放开我哥哥,你快放开我哥哥……” 顾子杰回过神来,心知董瑶既然犹豫,那就不会杀自己,肃容道:“乐乐你躲到一边,董姑娘,动手吧!” 所有人都震惊,董老爹吃吃地道:“今儿真是遇到了个不怕死的,难道我女儿真的那么差,娶她比死还难受。” 董瑶只觉得无地自容,大吼道:“姓顾的,你别以为我不敢,我的刀再动一下你……” 顾子杰眉头大皱,激将道:“你就是不敢,杀,动手啊!” 掌柜的急道:“那可是举人老爷啊,姑娘莫要糊涂,杀了他,你也要坐牢……” 董家? 魔争 第 78 部分阅读 顾子杰眉头大皱,激将道:“你就是不敢,杀,动手啊!” 掌柜的急道:“那可是举人老爷啊,姑娘莫要糊涂,杀了他,你也要坐牢……” 董家兄弟一起瞪眼,掌柜不敢吭声,真不是开玩笑,董瑶若真杀了顾子杰,也没人敢抓她坐牢。可是……董瑶手一松,痛哭着扑到了顾子杰的怀里:“我不敢,我害怕!” 顾子杰松了口气,心里暗呼庆幸,其实他也怕死了。忽然董明瑞怪叫道:“怪了,平时妹子不是这样的啊。杀个人而已啊!” 顾子杰拍了拍她的肩头:“别哭了。”不过说起来董瑶长得也不错,虽然男人婆,但家世好啊,有了她就等于有了钱啊。 见她哭的伤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顾子杰怅然道:“其实我并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敢……” 董瑶一怔,赶紧推开顾子杰,看着他眼睛道:“为什么?是我不够矜持吗,我改,我都改……” 顾子杰摇摇头,叹息道:“都不是。我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董瑶点头不止。 顾子杰推心置腹道:“如果说一对男女他们深深相爱着对方,而那个男子知道自己不久将要……离去。留下女子你说男子忍心么?” 董瑶一时间消化不了顾子杰的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这算是什么问题,男子不走不就好了?”吕兆和那浑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顾子杰身边。 顾子杰回头白了他一眼,继而又像着董瑶道:“意思很简单,这么说吧,那男子本意是不想离去的,但他不得不离去,天意愿为。好吧,我不绕圈子了,就说你我,如果说,有一天我突然走了,留下你一个人,我是断然不会放心的,而你也会满世界去寻找我,你若找不到了,你该……” 董瑶听得莫名其妙:“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顾子杰一个头两个大,叹息道:“假如,假如你不能去,你会再行嫁人么?” 董瑶愣怔,所有人一起愣怔。 董瑶坚决地昂着小脸:“不会,我等你,一定会等到你回来!” 顾子杰苦笑摇头:“命,我改变不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没有多少日好活了,我不想留下你一个人。” 众人更是听得一头雾水。 董瑶道:“我,我陪你一起死。” 顾子杰也摇头:“那我就更不舍得了。” 董老头奇怪道:“听你的意思是说我女儿若是忘记你,又或再行改嫁你就开心了?” 顾子杰顿了顿,点头道:“算是吧!” 众人一起齐呼:“怪哉!这是举人说的话!” 董明瑞愣怔许久,才道:“举人说出口的话果然非同凡响,非要让你想几圈子不可。” 一个董家兄弟道:“你懂什么,这才叫深奥,不然人家咋会是举人呢。” 董老爹道:“可是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女儿啊?” 顾子杰诚恳道:“喜欢,可是我不敢!”现在的顾子杰如同饿虎,是个女人他都想爱一爱! “怪哉!”众人再次糊涂了。 董老爹忍不住地试探问道:“那等你走了我女儿在改嫁呢?” 顾子杰点头:“可以!” 吕兆和惊得目瞪口呆:“举人,果然是有着大智慧的人啊!我辈还真是理解不了。” 掌柜的也高呼:“岂止,完全不能理解。” 第276章 一品山 “你这市井匹夫,粗鄙之徒,我是举人,你……” “我让你匹夫,我让你市井,你他么一再犯贱,你他么以为本举人不敢打你是不是?你他么以为本举人好欺负是不是?你他么满口圣人言有个屁用!……”顾子杰舞动臂膀,用力打着,嘴里也不闲着:“今儿是布政使大人召见今科举子的大好日子,你这嘴里喷粪的畜生也算是个举人吧?你还一再有辱斯文,大言不惭,向本举人头上扣屎盆子,你这是在打我顾某人的脸还是在打布政使大人的脸,你说?你说啊,你以为你是举人我就不敢打你了是吧,我叫你污蔑我,我叫你耍牛逼……今儿我看谁能有人替你作主了,哈!谁能替你做主,你把那人给我找出来!还是说你觉得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不晓得本举人会狗刨么?” 方才这崔志伟一而再再而三的说顾子杰关于董家的事情,本来顾子杰就不开心,而且吕兆和还说自己以后要倒霉,这崔志伟可倒好,出言讽刺,还没完没了了。顾子杰窝了一肚子火,本不想与之斗嘴,此地毕竟是府衙,顾子杰也顾忌布政使和按察使两位大人召见在即,不想在府衙门前闹出事来,本想就此散了,可谁知这货不挨揍心里不开心。 是的,顾子杰一开始浑没当回事儿,只是笑吟吟地听着,听着听着,也不知是哪句词儿触动了他的逆鳞,突然就大光其火,冲上去就是一记“冲天炮”,打了崔志伟一个措手不及。吕兆和一见顾子杰都动手,马上跑过去,两条长臂一张就把崔志伟搂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就开始不断地“劝架”! 以着顾子杰的功夫自然是不需要吕兆和来搅合,只是吕兆和现在及其仰慕顾子杰,自然要出手帮忙。而顾子杰也忽然觉得这崔志伟动弹不得,打起来更是舒服。便在这时,崔高岩急匆匆地赶来,见着崔志伟正在被人扇耳光,登时大怒,上前便要援手,不料顾子杰性子尤其火爆,反手一推,这崔高岩立即就摔了个嘴吃泥,吕兆和一看,赶紧道:“别激动……” 崔高岩蹭的一下子站起来,气极败坏地道:“顾子杰,你太放肆了,布政使衙门前,居然如此有辱斯文。” 这货是个师爷,在荆州城内还是有些名望的,不过顾子杰可不管他是什么,一转身冲着他道:“贱人!他是贱人!” 崔高岩气的直哆嗦,怒道:“轻浮!竖子!匹夫!你身为举人居然在布政司衙门门前……” 不等他说完,顾子杰已然乍喝道:“举人怎么了?举人就该被人污蔑么?举人就该被人随便扣屎盆子么?他也是举人,不对,他是贱人!你也是个贱人!有辱斯文?我是堂堂今科举人。今日蒙布政使和按察使大人召见,这货居然没口子的污蔑于我,还敢说我有辱斯文,你们这两个家伙更没品,品德败坏,一品……江山,总之就是不要脸!” 顾子杰没口子的胡乱一通叫骂,他真是恨透了崔志伟了,也不知自己到底那点得罪他了,这些天处处针对顾子杰,如今顾子杰正和董家纠缠不清,这货还出言提及,如何不可恨。而这崔高岩也是一丘之貉,当日在青木亭上这厮也在丁大儒张学政面前添油加醋地说自己,如今两人都到了,正好骂个痛快。 崔高岩没见过这样的读书人,一时间被顾子杰骂的气白了脸,其实崔高岩先前也没见过顾子杰,更没有与之有过夙愿,可他现在既然站在了崔志伟一方,自是同仇敌忾。当日曾在青木亭前向顾子杰解说双方辩题的李自成等人也纷纷上前解劝,衙役们见众举人闹得不像话,马上有人飞也似地跑进衙门向布政使大人报讯去了,其他人便上前把顾子杰和崔志伟硬生生分开。崔志伟狼狈不堪地擦着唇角的血,向顾子杰怒骂道:“姓顾的,你不要以为你攀上了高枝儿就可以为所欲为。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你今日胆敢殴打本举人,必然会得道报应,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顾子杰恶狠狠地道:“没好下场是吧?我让你没好下场,老子现在就让你没好下场!……”说着,顾子杰一把甩开李自成的手,又要上前,崔志伟虎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与此同时三四个举人也赶紧上前拉住顾子杰,此时的顾子杰就如同发疯的牛犊,咋咋呼呼着:“你三番两次找我麻烦,我可有得罪过你。你是举人我也是举人,莫要以为举人就都是文人,你要是再不知好歹,肆意败坏我的名声,诽谤董姑娘,我见你一次打一次,你给我记住了!” 崔高岩见状,赶紧道:“粗野匹夫,匪类也,何以配得上举人头衔。贪慕虚荣,靠关系取得举人头衔,道德败坏一至于斯!被人揭穿,声讨几句,又恼羞成怒,仗势欺人,好一个斯文扫地的举人啊,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顾子杰整了整衣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傲然道:“笑话?你们这两个姓崔的给我听着,我顾某人今天或许是你和世人眼中的一个笑话,来日却必定是你们眼中的一个神话!” 顾子杰这句话似乎有点大言不惭,可他要是厚着脸皮亮出正五品千牛卫的身份,倒也不算吹嘘。 想当初带领八百前锋营野战狼人蛇人,守城三月,如此种种……的确也算的上是一号人物了。 且不提这些,此时布政使衙门里,张学政才刚刚赶到不久,正与布政使官员喝茶聊天。这两位地方大吏秉承“王不见王”的原则,除了偶尔饮宴交际的场合,从来不一起出现在公众面前,更不会到对方衙门拜访。但今天不同,张学政既然是本地学政官,举子们是他录取的,而这些被录取的举子们不管是做官也好,还是成为地方士绅名流,都要常和布政使衙门打交道,所以这次接见,他们两个人是必然一起出面的。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打着官腔,一个衙役忽然急急跑进来,大声禀报道:“老爷,举子们在衙门口儿打起来了。” 张学政一听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他刚刚还向府衙老大夸耀他录取的这些举子学识如何渊博、道德如何高尚,这些人成为地方官吏又或士绅,将如何有助于布政司推行政略方针,如今可倒好,外面打起来了,张学政这不是打了自己的脸么? 不过这里是布政司的地盘,张学政虽然心生恚怒却也不好发作,只是侧目看向布政使官。这位布政使官年迈五旬,姓孟,孟布政为人一向方正,一听这话顿时不悦,面沉似水地道:“举子们何故争斗?” 那衙役道:“回老爷,举子们正依名次列队等着老爷传见。两个举子不知因何,忽然发生口角,那名唤崔志伟的举子指斥一位名叫顾子杰的举子说是靠关系得来名额。那顾子杰勃然大怒。扑上去揪住崔志伟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他还有个好友也一起动手,众举子解劝不开。” “哦?”孟布政面部的肌肉剧烈抽屉了几下,向张学政轻轻地扫了一眼,因为在张学政向他移交的公文中,曾特意提到过几人,进行了着重推荐,其中就有这个顾子杰,他也已经准了的。而张学政娿知道白家为顾子杰讨要举人功名不是根本目的,最终目的必是送他一个官身。只不过这事儿轮不到他做主,但是作为今科举子的考官,他是有荐举权的,所以先下手为强,在移交布政司的公文中着意提到顾子杰性格刚烈、锐意进取,有着文韬武略之能,可派往适量县任职,以期打开适量县新局面。 孟布政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张大人,这个顾子杰还真是如你所说。性格刚烈、文韬武略,锐意进取啊!” 张学政老脸微微一热,咳嗽一声道:“想必当日在青木亭畔,这顾子杰恣意狂放,顶撞丁未宪的事。孟大人你也听说过了。呵呵,此人性情是火爆了些,可是他能不畏强权,此等人物可比一个成熟稳重的更适合派驻适量县啊。”张学政说着。心里已不知有多后悔,早知顾子杰会闹出这种事来,他何必多嘴举荐顾子杰呢。这位孟布政为人方正,也不大买那些豪强们的帐。如果他不多嘴,经过顾子杰这么一闹,孟布政气恼之下,那顾子杰哪还有机会做官?如今可好,明明厌憎于他,却还得为他美言。 孟布政听了张学政这番话心头却是微微一动。他自主政此地以来,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朝中几位阁老把他放在这里,本来是希望他能打开新局面。谁知他到了地方,才发现如果没有豪强老爷们点头,他的政令根本出不了府门,出了府门也是废纸一张,迫于无奈只得俯首低头,向那些豪强们妥协,以换取他们的支持,几年来只能勉强维持局面,无甚建树,其中尤以适量县为甚。 适量县大山连绵,周边也不知道有多少三流门派,背地里的黑心买卖也是应有尽有,而各方豪强也直至兴兵作战,朝廷果断出兵平息了战乱。然而,适量县虽然一直受到关注,可这个位于京师驿道最北端的要害之地,依旧不能算是掌握在朝廷手中,为此他已不知几次受到阁老们的密函斥责。如今地方豪强想把自己的人安插道适量县,只怕也是瞅准了这一块肥肉。 正因如此,孟布政才不动声色地把地方豪强的要求都应允下来,决心驱狼斗虎,先让豪强们自己较量一番,一则可以消耗几个豪强的实力,二则可以籍由他们来互相制衡。如今又冒出这个顾子杰来,据说他又是董家内定的乘龙快婿,白家似乎也对此人颇为看重,若让他到适量县去,那里的局势势必乱上加乱,那里越乱越好,乱了,朝廷才好乱中取利啊。 第277章 永不言败 官场之中虽有不少是宦海糜烂,官官相护,官员们相互眉来眼去,态度暧昧,而相应的,也有不少是相互压制的,这就叫均衡。 朝廷既然敢把这些官儿放在了一起,自然也有着朝廷的一套特办方案,这就像是在打一套组合拳,或许说,官场也就是朝中大员下的一盘棋子,每个棋子都有可能会用到,但是你不能单靠这一枚棋子,而这些棋子只有相互压制,阻隔,正所谓‘愣的怕横的’,你相信他,但不一定靠得住,身边的朋友今日可以与你把酒言欢,但明天就有可能捅你一刀。比如:蕞城的哪位叶同吉是如何死的,可不就是被那丁学坤一句反贼,就白白送了性命么? 这就是官场,官儿做事必须小心,当然也有不少官儿遇事不愿出头的,可这样的官儿根本做不长久,一旦被朝廷冷落了,以后你在想出头都难。另外,这就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每三年换一届主席,你要是做不出政绩,没人选你,势必落榜。其实你不能小看古代朝廷的做事方案,虽然没有那么多高科技,但却有着一套很合理的规律,同时也能让这些官儿自己维护自己的权威,相互勾心斗角,如此以来,也就形成了一个惯性,而这种惯性,你也可以称之为:均衡! 其实还有一个很好例子,王教谕,适量县县学三年未有建树,学政官一句话,你再不好好干,就得罢官,你看,王教谕立刻就找到了顾子杰,虽然找到顾子杰是纯属巧合,但就算没有顾子杰,王教谕为了自己的前程,势必还会找到一个滥竽充数之人。 而这种特事特办的方法在二十一世纪你可以称之为:指标。 是的,不管你怎么干,只要能完成指标,随便你怎么弄。上面的人一旦给你施压,逼不得已之下,你势必会剑走偏锋,而古代官场更是如此,官风糜烂,可见一般。 而有关举子斗殴事件,若是依着孟布政的性子,必然会大发雷霆,但上面的人也一直在给他施压,这些年来,孟布政虽然还存有不少锐气,但比起当年初入仕途时已然磨平了不少。而如今上面虽然没发话,但白家、董家点名要顾子杰,这些豪强大多都是笑里藏刀,不得不防,孟布政做官多年,也算老油条一类,这两家不能得罪,他自然不会自触霉头。顿了顿后,孟布政微微一笑,违心道:“不错,少年人嘛,总不能因为读了书便连一点血气也读没了。孟某听说这个顾子杰是从齐镇县来的,哪里可不安宁啊。呵呵,不过两个举子这般……” 孟布政说到这儿,忽然对那衙役道:“去!也不必等到辰时三刻了,这就叫他们晋见吧。” 张学政听的一呆,心中暗自起疑:“就这么轻轻放过了?这可不是孟老头的性格啊。这老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 布政司、按察司两司长官发话,大开中门,吹吹打打地接见了新科举子们,对他们慰勉一番,又赐宴接待,最后又陪同他们离开府衙,仿效进士及第夸官游街的方式,领着他们游览风景名胜,祭拜孔子先师,可谓风光无限。 当然,除了崔志伟之外,这厮的脸被打的红彤彤的,就连张学政与孟布政见了都想笑,只是碍于身份,张学政还是训斥了顾子杰一番。 顾子杰则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听完训斥,不削观光去了。 话说举人之身,当该人前风光,这位催举人未免就有点委屈了,崔志伟狠狠地瞪着顾子杰,暗暗发誓定要顾子杰不得好死。 且略过这厮日后如何报仇不提,一众举子游览完毕,到了晚上,酒宴三桌,张学政与一众举子饮了一杯,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离去了。 众举子把酒言欢,相互祝贺,直到月升当空,顾子杰才晕晕沉沉地回到了悦来客栈。 又过三日,布政使衙门便下了公函,对今科举子们的前程一一做出了安排,见到布政使衙门的公函后,二十名举子当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二十名举子中有九个人就地安置,其中三人留用于荆州布政司、按察司、大宅吉、小宅吉,其余六人则分赴各地为官。 不过,此时还只是两商议后的临时任命,上任之后只是代理官职,还需上报朝廷,得到皇帝批阅,然后由吏部下正式告身,这才算是真正的朝廷命官。 不过对于这种级别的小官,再加上荆州的特殊情形,上呈皇帝与吏部批文不过是走走过场,之前还没有过不批准的先例,是以得到布政司衙门的任命,他们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朝廷命官了。 剩下十一人中,吴永庆吴解元被吹吹打打地送进京城,准备参加明年的全国大考了,如果幸运的话,他会高中进士,得到一张平步青云的船票,可是看他这倒霉劲儿,这种幸运的事情十有八九与他无关。 不管那个朝代,国子监的监生一般有四种,一种是秀才考进去的,称为贡监;第二种是高官子弟承父祖福荫入学,称为荫监;第三种就是像这八人一样以举人身份入学的,称为举监。第四种是捐资入监的例监生。前三种监生里面,荫监生有背景有门路,进国子监的唯一目的就是镀金,他们的前程其实早就安排好了。举人入学的仅次于他们,从国子监毕业之后,一般也都能得到一个安排。 秀才入监的贡监生就不可能得到贡监生一样的优容了,他们想从国子监毕业就弄个官身,就只能拼爹、拼座师、拼各种社会关系。 至于捐资入学的例监生,基本上就是为了要个比较荣耀的功名,做官的希望不大。 二十名举人中没有安排的那十个人,则下批准建功名坊的公文,送他们还乡,虽然不比其他幸运儿,却也是免税免赋、荣耀乡里。 二十名举子中最引人注目的有三个人,一个是崔志伟,一个是李自成,还有一个就是话题最多的顾子杰,这三个人都被安排到适量县为官了。 这三人中,崔志伟是八品官,主簿,以举人来说,能够直接任命为一县正八品,成为朝廷有品秩的官员,算是相当美满的结局了。不过以他举人试第三名的成绩,确也当得起这个任命。至于李自成就是个不流的官佐了,也就是九品以下,从九品,不入流,一月俸四石,吃着国家的这个铁饭碗,正统公务员,主要靠‘年终奖’才能多几个零花钱,当然了,碍于地方情形恶劣,到时候能不能发工资还是另一说。 不过你可不要以为工资低,他就没了出路,其实官场中的油水丰厚的很,你要是知道二十一世纪的外交部部长,就很好解释了,外交部代表国家掩面,出席海外,这个官儿简直大的没边,可他一个月才一千八,据说九几年那会儿国家总统一个月才二千多一点,但是你敢说他穷么? 而李自成的官职也比较特殊,一般不入流的官是不需要朝廷任命的,可以由地方官府直接任命,向吏部报备一下就好。 而给予顾子杰的官儿虽然也不入流,不过倒也算的上是个九品官了,要有皇上御笔钦点,朝廷命官,怎么说也是品节的。巡检史兵权不小,比起地方知县大人的兵权还要大,屯兵百人,相当于一个百夫长,不过这个兵权一般也拿不到,除非地方知县大人亲自下命令,给予兵引。 这一次李自成则是要去任命驿丞,掌管驿站中仪仗、车马、迎送之事。而适量县因为正处于荆州驿路的最北端,是贯通荆州南北的唯一交通要道之所在,所以这里的驿丞就与中原地区那些复责迎来送往的驿丞大不相同了。这里的驿丞具备许多军事用途,传输军事物资、传递军事情报。比如驻守玄洲一带的官兵,以当地的经济条件,无法完全养话这么多官兵,部分粮食需要朝廷拨付。 如果有十万驻军,每人每月除了从当地征粮和自耕自种,朝廷再额外补充半石,那么一年下来就是五六十万石,其中一部分通过海路运输,另一部分就得通过这条驿道运送。这驿站在此过程中要负责保管物资、交接物资、维护驿道,责任不可谓不重。此外还有钞、布、棉、战衣、军靴、兵器……,这李自成背后的这个老大盯上这个位置,自然也有他的用意。 不过,一个月从他手中经过的钱高达上万两银子,你敢说他穷么? 而按照孟布政的说法:适量县地处要隘,又因主簿与巡检两个要职出缺,所以需要补充较多的年轻官员,以加强适量县的治理。 内中真正缘由,各个方面自然都心知肚明。 然而,巡检史一职派发到顾子杰头上时,顾子杰当真是被惊得堂目结舌,他手里拿着那张委任状,不可思议地道:“我是文人啊,让我当武官?这是谁出的注意!” 那衙役笑着道:“顾举……哦不对,顾大人,孟大人与张学政二位老爷都说你性格刚烈,文韬武略,是以若去适量县,必然打开适量县新格局。” 顾子杰呆若木鸡,那衙役道:“没别的事,小的就先回去复命了!”说吧,他急匆匆地离去。 “文韬武略!” 顾子杰呆了呆,落座在凳子上,又缓缓转头望向吕兆和,指着自己鼻子道:“我有那么厉害?” 吕兆和赶紧点头:“有!而且性子的确刚烈的很!” “这……”顾子杰摇了摇头,立刻道:“不成不成,我哪里有时间当官,我还得去京师呢?” 吕兆和端起一杯酒喝下,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子杰也喝了一口酒:“我要解甲归田!” 吕兆和原地一蹦:“什么?!” 第279章 力破千军 府衙门前,只见王教谕红着脸,指着顾子杰的鼻子,叫骂声阵阵传开,人流走过,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只怕任谁也想不到顾子杰居然会做出这样的打算,更可气的是他居然还堂而皇之的声称告老归田! 这样的事儿若是搁在平头老百姓头上那简直就比天塌下来还要重要。 其实年轻人一路拼搏,到头来无异就是求个名、利,如今顾子杰名利双收,他却是释然不要,这事儿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首先,王教谕就接受不了顾子杰的这个举措,可人心所向,人各有志,顾子杰不要,王教谕也不能代替,是以导致王教谕一时间头脑发昏,不顾一切地大骂起来。 顾子杰站在哪儿一脸苦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劝住王教谕,这里是府衙,在这种地方叫骂,实在是不成体统。 王教谕气的不轻,这会儿自然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而狄训导则是连番劝慰,希望顾子杰回头。 可是顾子杰心里也是有难处的,狄训导不能理解之余,自然也很生气,但他不同与王教谕,他是训导官,而王教谕是教育司老大教谕官,一但顾子杰上任,随时都会压狄训导一头,是以狄训导说话还是很讲究的,并没有太过失态。而王教谕忘了形骸,不顾德性的大骂出口,因为他是顾子杰的点播恩师,顾子杰面对这位座师,自然不好反驳回去,让他骂几句也是应该。 当知道,顾子杰只要去上任巡检史,王教谕自然也是与有荣焉,好处多多,至少以后在知县大人、以及众多官僚面前挺直腰板了,是的,至少以后他自己的脚步算是站稳了。此番顾子杰中举,而且又被分配,更重要的是也分到了适量县,以后与王教谕虽然是同僚,但王教谕的身份怎么都不一样,顾子杰见了他一样要声称恩师。这就相当于你爸爸怂恿你买彩票,结果中了五百万,可你愣是不要,你说这得是什么结果,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是傻子,五百万都不要,但知道的人会是什么感想,而依着二十一世纪人对彩票百万的观念,只怕你爸爸没当场吐血就算是身体硬朗的很了。 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如果顾子杰没有中举,又或没被分配,王教谕可能只是叹息怅然一番,感叹几句罢了,而现在眼看着顾子杰成才,而且未来光景很好,他不要,王教谕自然是很恼火。 王教谕气咻咻地斜眼瞪着顾子杰,恨不得能把顾子杰生吞了,同时双手也在发抖,这老头子气的实在不轻,气的牙齿都松了,上下来回打架。此番他也是来像张学政等诸位高官请辞的,如今科考已毕,王教谕也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正打算起程返回适量县,而走出门口时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心里也是暗自窃喜,如今可倒好,顾子杰没头没脑地突然冒了出来,一记‘冲天炮’将王教谕轰的外焦里嫩,王教谕立时忽然有种辛辛苦苦十几年,一下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待王教谕骂的累了,停住,顾子杰才敢小心翼翼地小声劝慰,而看着这两个老头子激动的样子,顾子杰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抚慰住二人幼小的心灵。只见王教谕老泪纵横,激动之情仍旧无以复加,不过他也不想在骂了,问道:“子杰啊,小顾啊,你这到底是咋了?昨儿不还好端端的么?” 狄训导道:“难道睡一觉,脑袋秀逗了。” 顾子杰:“……” 王教谕忽然眼前一亮:“是不是因为董家?听说开榜当日董家老少去了不少人找你麻烦,若真是因为董家,那咱得罪不起,要不,要不我去替你陪个不是?” 狄训导也劝着道:“举人功名来之不易,而仕途之路更是不知多少青年才俊求之不得,你年纪轻轻的能有此番造就,当该好好珍惜才是。可不能一时意气用事啊,到时候悔之已晚,你就是说破天也绝不可能在回到仕途。” 顾子杰苦着脸,无奈至极,说实话,这王教谕找自己考举人虽然是为了他自己的政绩,不过他对顾子杰还是挺不错的,可是……自己也是有难言之隐的啊。 三年光景,就三年的命好活了,还当官做什么呢?另外,现在他还有事情要做…… 狄训导又劝道:“就算你不为了自己,你总得考虑一下王大人吧,你中举人,得官位,这一切上上下下你知道王教谕王大人为你****多少心么?当初找到你的确只是为了政绩,可一路走来,王教谕可有对你不薄的地方?” 顾子杰一听登时惭愧不止,懂啊:“王教谕对我师承如山,学生不敢或望!” 狄训导道:“那不就得了,这份人情你总得还吧?” 顾子杰无语了。 王教谕劝慰道:“孩子,你别这么傻了,若真是那董家,老头子我就拉下脸皮去说道一番,前途重要,前途重要啊!” 这时候,由此经过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一开始也都没怎么注意,但见着这几人在府衙前又哭又闹,也都觉得新奇的很,而又一听是金科举子要辞官,更是引起了一场极大的轰动。 没过多久,府衙门前就围了许少人。 而府衙里面不少官佐以张学政、孟布政为首,走出来一众人等,见着此情此景,登时堂目结舌。 …… 一处偏僻的四合院内,崔志伟恭谨地站在一个中年男子面前。 这位中年男子身形高大,眉目之中自有一股不凡气势,此人姓唐,单名一个泰,他看了崔志伟一会儿,才淡然道:“我不能久留荆州,这就得回去了。志伟啊,你此去适量县,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要把通过适量县的这条驿路掌握在手中。即便有一天你离开适量县去别处任职,也要保证那里有你的耳目和手足,关键时刻能让他们挥作用!” 崔志伟恭谨地道:“是!卑职记下了。” 唐泰微微沉吟一下,又道:“还有,与你同往适量县任职的,有李自成和顾子杰两人。这个李自成是赵家的人,你要小心他。不过你也不必明刀明枪,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你能把适量县掌握在手里,关键时刻登高一呼,能够左右适量县局面,便是你的大功一件!” 崔志伟躬身道:“是!” 唐泰深呼一口气,又道:“至于那个顾子杰,你跟他之间的过节不少吧?” 崔志伟心中一凛,急忙辩解道:“唐叔叔,志伟跟他……” 唐泰大手一摆道:“好啦,你不用急着向我解释。你们有没有过节都没关系。等你到了适量县,这个顾子杰作为巡检史,你一个主簿职位自是压他一头,可他与董家过从甚密,与白家似乎也在眉来眼去,不可能为我所用,你想控制适量县,这个人是一定要除掉的,我不会管你,必要的时候,还会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崔志伟一听喜出望外。 唐泰道:“官场,只有一条向上爬的路,只有两种上路的人。不想做那个被人踩的,就得做那个踩人的人。我已送你上路,是踩人还是被踩,还得看你自己,不要叫我失望!” 崔志伟躬身道:“是!” 想到再过不久自己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崔志伟不由得血脉贲张,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到适量县。 唐泰顿了顿,无力地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崔志伟鞠身一礼,后退,退至门外,转身走到了大门前。 “顾子杰。”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而眼中也带了一丝冷冷的杀意:“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胆敢在这么人面前羞辱我,你等着,你等着。等到了适量县以后,哼,我看你一个九品巡检,还能耍出什么花样,倒是我就是的顶头上司,我会好好折磨你的,决然不会让你死的那么早!” 这货想起当日在府衙门前受到的屈辱,心中怒意更胜,一时间自言自语起来,也忘了德性。这时一个小厮慌里慌张地从门外进来,见着崔志伟,本想行礼问好,现在崔志伟的身份不一般,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是礼仪要紧。可谁料崔志伟双眼无神,口中恶毒语言不断,丝毫不在意这位小厮。 “顾子杰,你是官,我压你一头,我要好好的折磨你……” 崔志伟还在自言自语,小厮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大人,催大人,那顾子杰不当官了,我觉得你这仇,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恩!”崔志伟反应过来,瞪着小厮道:“你说什么?” 小厮忙行礼道:“大人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那顾子杰在府衙门前可出了大风头了,他声称不做官了。好多百姓都去看热闹去了。哦对,我还得赶快去禀告老爷,崔大人你忙。” 崔志伟呆若木鸡,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失落感,继而怒气大胜长啸一声:“他不来,我找谁报仇啊!” 第280章 气宇不凡 一杯二锅头,旬的眼泪流。 一口闷,顾子杰呛得挤了挤眼说道:“这酒真冲啊!” 坐在他对面的白庭宇笑着,心道:你不是不胜酒力么?这么冲的酒你还连饮三杯,哼。但他面上依旧是笑容可掬,继而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道:“此酒虽然辛辣,但入喉温软,下肚灼热,而散发出来的酒意也让人回味无穷,实为好酒,好酒也。” 顾子杰点头,又感慨道:“白公子说的是啊,只可惜借酒消愁愁更愁,哎!” 白庭宇笑盈盈地道:“白某觉得顾兄你这是在自寻烦恼。” “我自寻烦恼……”顾子杰嘴一撇,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招谁惹谁了,我不想做官,自有我自己的用意,哎,也罢,也罢……喝酒喝酒。” 白庭宇闻言再度举杯,二人饮下。 中午时,在府衙门前顾子杰的所作所为真所谓是举城震惊,无数百姓围观议论,大骂顾子杰是白痴的也不在少数。 且不提当时王教谕暴跳如雷,就连张学政听了顾子杰的浑话之后也差点气的吐血,最后人流越来越多,经过顾子杰这么一通闹腾,真真是没有人不知道顾子杰这个新任举人,外加分配到适量县的巡检史了。 面对众人的职责,在顾子杰看来,真的没有人能够理解自己,他心 魔争 第 79 部分阅读 面对众人的职责,在顾子杰看来,真的没有人能够理解自己,他心有所系,当初答应王教谕也是出于无奈,如今科考完毕,也算是给王教谕搬回了面子,顾子杰自然是想赶紧离开这里。也不知那张学政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么多举人没有分配,偏偏给他一个官儿,另外,你就是给个官儿也得按套路吧,好歹顾子杰也是文人出身,怎么能弄给巡检史的头衔。顾子杰就不相信张学政是好心的,这就相当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上面突然下命令让你去中情局当fbl特工,并且让你去刺杀一个国家主席,你说这不是送死么?虽然顾子杰会点功夫,但要当一任武官,没有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能行么?不行!除非张学政知道顾子杰当初在蕞城的时候做过巡检史,要么就是成心在坑顾子杰。 要知道适量县是一个及其混乱的地方,打架斗殴都是家常便饭,顾子杰去到适量县的第一天就见识过了,其实若真是单方面的打架倒也轮不到巡检史去管制,缉拿、司法是典使与县丞的事情,只是适量县那里一旦打起来可都是大场面,说是两个连长对着干真是一点也不夸张,总之一旦打起架来,所有人都呼朋唤友,最后集合起来真有好几百号人,而且也奇怪,那些朋友亲戚不劝劝就罢了,反而下手更狠,而若靠衙门里的衙役典使想平息这样的大场面,只怕等平息完毕,也闹出几条人命了,是的,必须出动兵力,巡检司一出动也是百十号人。只是这样的三国大战,你说最倒霉的是谁,他娘的最后倒霉的还是中间人,两边都捞不到好处。而且更让恼火的是捞不到好处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因此得得罪多少人啊! 就算你能耐大,平息了打架斗殴,可最后在知县大人面前又能落到什么好处,只怕非但你平息了那一帮子人落不到好处,就连在知县大人面前你也得挨训,身为巡检史,巡检司囤兵百人,这样的事情你一个处理不当,死了几条人命,只怕你也得坐牢。最主要的是崔志伟此番前去适量县上任主簿,正好也压了巡检史一头,到时候他若是在出言挤兑,暗中使坏,顾子杰能有好么? 主簿主旨修水利、开教化、扶农桑,管制地方人口增减,以及税务之类的,说通俗一点也就是发改委,大家都知道一个城市里的发展改革都得看发改委,而崔志伟这货就是发改委老大,到时候全城都打架,县中无建树,发展不下去,上面震怒下来,崔志伟首先动摇,不过主簿可不管你打不打架,这罪名最后还是会戴到典使与巡检史头上,而群架尤以,巡检司首先顶缸。 怕只怕到时候本来没啥事,崔志伟这货从中作梗,不过这一点不想可知,他对顾子杰有着这么多的偏见,不挤兑那是假的。 最最主要的是,顾子杰去了,那位魏知县会给顾子杰巡检司的兵权么? 其他人可能都想不到这一点,但顾子杰也是当过官儿的人,自然知道官场中的猫腻儿,这一点他是想的很通透的。不过可不要认为顾子杰不去做官是因为害怕,他可不怕崔志伟这厮从中作梗,可别忘了顾子杰手里还有着一枚令牌,千牛卫可是皇上手底下的密探,职位就是负责整治贪官,真不行了,拿出这块令牌亮一亮,保定能将这些官佐弄得焦头烂额。 只是,顾子杰现在真的有事儿,也没时间给这些人扯皮,三年寿命,如今还要拿出时间去吃苦,真真是何苦来哉! 想起孟城外还有百十号齐镇县的难民,还有哪位岳父大人,顾老爷子,以及这么多兄弟姐妹……真没时间啊! “我真是自作自受啊!”顾子杰叹息一声,饮了一口。 白庭宇干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现在他看顾子杰的眼光也莫名地变了不少,他知道顾子杰的事情,不过现在看来这顾子杰就是浑不吝! 白庭宇知道顾子杰当初在蕞城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促使他连官都不做,若是王芳楠背后有实力,可也不用这么极端吧? 当他听说顾子杰闹着不当官儿时,白庭宇也是一跳三尺高,是的,这事儿无论任何人也都想不到有人会这么干。 他赶到府衙门口时,府衙门前已然挤满了人,本想也去劝两句,不料顾子杰已经答应了。 其实顾子杰是觉得自己中了某人的全套,本来他是心意已决,必然辞官,而王芳楠与妞妞等人得此消息后,也都赶了过去,妞妞知道顾子杰将要当官,自然哭着央求顾子杰替她爹报仇,外加找到催李氏,而王芳楠本来就不想走,更是在一旁添油加醋,乐乐小孩不懂事,但似乎得到了王芳楠的什么好处,也拉着顾子杰硬要他去做官。更重要的是,吕兆和赶过来又下了几句狠话,是董老爹带过来的。总之欠下了很多人情,还不完休想走。 无奈之下,顾子杰也只能先答应去适量县赴任,先把妞妞的事情处理好。 顾子杰觉得,身上负担似乎越来越多,他不知道那一天自己还能不能扛得住,是的,只要留在这里,就有一直办不完大的事儿! 说起来妞妞也实在可怜的很,顾子杰也是不忍心,一个王老三把一个好好的家庭弄得家破人亡,的确是不能让此人逍遥法外了。 而更加可恨的是,还没有人敢接催李氏的状子,如此以来,这母女俩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事儿顾子杰一定要帮忙。 答应了妞妞后,妞妞的情绪这才平复不少,这会儿也被王芳楠拉到房间去了。 王教谕见顾子杰点了头,老头子也宽心不少,顾子杰一回来,白庭宇便提着酒来了,因此二人便在这悦来客栈点了几个小菜,吃喝起来。 被逼无奈啊,顾子杰这样想着,喝着酒,吃着菜,问白庭宇道:“你说让我一个文人去当巡检史,这靠谱么?” 白庭宇哈哈大笑:“以顾兄之高才,我觉得让你去当一名小小巡检史都有点屈才了。而顾兄你此番上任,必然打开适量县新局面啊!” 顾子杰苦笑:“你也这么觉得?” 白庭宇道:“顾兄你器宇不凡,这么个官儿你看不上眼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凡是当要一步步走,一下子爬得太高,只怕对你不利。” “器宇不凡,呵呵,我可受不起这么个高帽子。”顾子杰苦笑,饮了一口,又道:“适量县为三等县,此县乱急,我去了也是白搭。到时候若是在被同僚挤兑,哼哼,真不知道张学政是在夸我性子刚烈,还是在故意整我。” 白庭宇道:“你是担心崔志伟会暗中使坏?” 顾子杰摇头,惘然道:“那倒不是!只是担心这官儿缠身,走不掉啊!” 白庭宇无语。 顾子杰现在只想赶紧帮妞妞伸冤,这事儿一了,到时候来一招罢官辞就,现在最放不下的也就是妞妞这件事儿……哦对,还有董瑶的事情! 而说起这个董瑶,顾子杰也是头皮麻,说是一点也不喜欢这丫头吧,还真有点喜欢,可是自己不能祸害她啊! 是的,毕竟人家一直都在帮你,还为你做了改变,这时候害人家,真真是太没良心了。 又与白庭宇闲聊一阵,二人便一起举杯,白庭宇预祝顾子杰前往适量县事事顺利:“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顾兄此去适量县,有时间可要回来看看兄弟啊?” 说着,与顾子杰的杯子一碰,一起饮了,顾子杰笑着连连点头,然后就此分手。 顾子杰上了楼,回到房间,叹息坐在圆桌前,坦然道:“这就是莲儿一直想让我考的举人啊。呵呵,也不知此去是好是坏。” 他已然打定注意,明日起程去适量县赴任,郑一卦几人那边顾子杰也打过了招呼。 酒意上来,顾子杰只觉的头脑犯晕,上了床,没多久就睡了去。 第281章 高风亮节 次日一早,顾子杰一行人等早早起床,随便吃了一些东西后便就正式出发了。吕兆和送几人至城外,便望着顾子杰一行人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这位仁兄虽然也属于‘浑不吝’一类,但好歹也是念旧情的浑不吝,是的,本来顾子杰几人可没有想到能有可以马车坐,当然这要托吕兆和的福,这辆马车正是吕兆和送的,不过依着这位仁兄的性子,自然不会白给东西。顾子杰没皮没脸地让这货讽刺了一番后才得到的。 “我穷,我没本事,多谢吕公子赠送马车了。”顾子杰表情无辜,低着头。 在顾子杰看来,大丈夫当该能屈能伸,让吕兆和讽刺一番倒也没什么,吕兆和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也是及其洒脱的顺便又送了一些银子。 坐上了马车,郑一卦赶马在前,顾子杰做进车中,待马车行驶起来,立刻掀开布幔,露出头向着远处的吕兆和大喊:“你个傻逼!” 城门前,吕兆和正自开心,忽听这话,鼻子差点没气歪,继而撒腿就追,跑出几步,追不上,大声骂道:“你个混球!” 虽然知道吕兆和追不上来,但郑一卦还是打马快跑了一阵,继而笑盈盈地道:“没看出来啊,先前看你言行举止挺像个人,怎么现在看着就是个浑不吝啊?” 顾子杰不理他,反对乐乐、妞妞、王芳楠三女道:“这吕兆和与老郑是一路货,平时就爱没皮没脸,没羞没躁,你不骂他一番,他们这样的人不成才!” 乐乐与王芳楠闻言都笑了出来,王芳楠刚笑一半却没来由地停了下去,乐乐见着王芳楠不笑了,便转身望去,只见王芳楠正望着妞妞。 妞妞的神色幽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静了一会儿。 “哥哥,这一次去适量县你是要当大官儿么?”乐乐少女心性,终究是耐不住性子,况且自己的哥哥要当大官儿了,她如何会不开心。 顾子杰见妞妞不开心,自己也觉索然无味,而面对乐乐,顾子杰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夸张道:“那是当然了,你哥哥我自然是要做大大的官儿,以后咱就有钱了!要……”忽然想起远方的岳父大人、顾老太爷以及那些难民们,顾子杰悠然地补充一句:“要很有钱。” 王芳楠听了不悦,像看白痴一样看顾子杰道:“贪污受贿,徇私王法,一旦被查出来,非得坐牢坐死不可!” 顾子杰微一愣怔,立刻纠正道:“我哪里贪污了,我只是说……说而已!” 王芳楠冷笑道:“你有这个心思可真是好的很!” 乐乐道:“哥哥是大官,就该有钱……” 关于顾子杰此番上任巡检史,日后是否会贪污受贿的话题王芳楠与乐乐有了一番小小的争吵,乐乐自然是站在哥哥一边的,在这个小丫头眼里,哥哥就是最大的,同时哥哥也不会欺凌弱小,都是人家给哥哥送钱来着。而至于王芳楠……也不知她爹她爷爷是不是清官一枚,总之信念挺坚决。 说句老实话,顾子杰就不相信当官的不贪,人都有虚荣心,别人打着与你一见如故的旗号给你送礼,你是收,还是不收,你若收,就欠人家一个人情,有句话说得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至于你什么时候还,那就看人家啥时候需要你站出来了,而你若是不收,那你这人真是傻到头了。 不过这就是官场,尔虞我诈,笑里藏刀,勾心斗角。话又说回来,就算你不收礼,你也会欠人家一个人情……举个比较含蓄的例子,就比如董瑶,人家像你示爱,你拒绝了,虽然什么也没给你,你说你是不是欠人家一个情。顾子杰能说没有么?不能,这世道就是如此,而官场比起情场方面可能还要更胜一筹,如果人家今日给你送礼你不要,人家的人情算是给你了,他日你不还,轻则恨你一辈子,重则还会暗中使坏,总之就是得罪人了。 官场中假公济私的小事儿还是常有的,不然那些没本事,没钱财的官二代还敢在外面疯,最著名的就是:李刚他儿子,他爸是李刚。官场中有一种关系叫:裙带关系。如果说乐乐若欺负了别人,别人找你理论,你说顾子杰该怎么做,自然是要狠狠的教训那个被乐乐欺负的人。 且不说这些,其实这一次赴任,顾子杰也很担忧,哪位魏知县遽然不会将巡检司的兵权交给顾子杰……其实顾子杰很怀疑那兵权是不是在魏知县手里都难,之前听王教谕说过,这位魏大人明着是知县,百里至尊,其实实属傀儡一个,那么兵权在谁手里,县丞……是的,主簿应该是被调走了,应为崔志伟即将赴任主簿,原本哪位适量县主簿应该是临时被调走了。 原来的主簿走了,知县是傀儡,那么能说上话的就是县丞了,县丞也就是司法行政部门的老大,也就是警察局局长的头顶上司,只怕这里面的猫腻儿……再有,顾子杰完全不太了解适量县的情况,虽然知道很乱,可到底乱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应该是几股实力。顾子杰知道的也就只有董瑶的家族……紫衣! 不过适量县并不是一家独大,董瑶家族只是其中之一。 一县官制周围数百里,其中最大为县尊,下首为:县丞、主簿、教谕、训导、驿丞、典使、胥吏、里长、保长、保证、典狱官。 这些人下面自然还有不少不入流的官佐,比如:班头、衙役、官兵、村官,等等…… 而巡检史与这些官佐的地位又不同,也不能相提并论,之前说过,巡检司是特殊部门。不过,与这么多官佐交涉,有些事情的确是不好说…… 顾子杰一路上都在想着当该如何帮主妞妞……,时间也过的很快,眼见夜幕降临了。 这一晚,几人本打算留宿客栈,奈何顾子杰想省钱让王芳楠赶紧离开,最后只能留宿荒野。 按照顾子杰的意思就是,大河山川,甲秀处处,幕天席地,星辰为伴,圆月为舞,势必要接近大自然。 “啪渣”燃起了篝火,带的也有干粮,一行五人便在此坐了下来。 啃馒头,喝凉水,顾子杰望着乐乐捧着个馒头卖力啃着,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想要爱护的心思,便声称去林中看看有没有猎物,打来一只也好给大家加点菜。 适量县周围全是大山,山中猎物出没的也挺多,顾子杰自告奋勇地说完,便钻进了林中。 运气不错,抓到了一只野兔,顾子杰高高兴兴地向着远处那一团光火跑了过去,忽然,就在将要跑出密林的时刻,一张小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顾子杰吓了一跳,此人身形不高,瘦小,是妞妞。 “吓我一跳,”顾子杰干笑一声,但见妞妞面色肃容,一时间顾子杰也笑不出来了:“怎么了?我,我抓到了一只野兔,咱们,咱们……” 夜色如墨,借着圆月的光华才能妞妞的面容,但看不清晰,这时只听妞妞支支吾吾道:“小杰哥,我想,我想问你……” 她的声音慢慢停住了,顾子杰点头,但等了半响没见有下文,便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想问什么?” 自从派发顾子杰前往适量县任命巡检史一职那天……哦就是昨天,这丫头一直闷闷不乐。 半晌。 “你能为我爹爹报仇么?”妞妞忽然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顾子杰的眼睛。 “这个……” 黑暗中,顾子杰分明看到那一双眸子之中闪闪发亮,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流了出来,是眼泪吧。 妞妞弱弱地道:“妞妞一介女流,出身贫寒,家境潦倒一至于斯,可那王老三……如今我家破人亡,娘亲也不知去了哪里?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也流了出来,顾子杰慌了,忙道:“你别急,我会帮你的,我会的……待咱们到了适量县,我立刻就先找知县大人问询!” 妞妞一听又惊又喜,可是很快面色又沉了下去,试探问道:“那魏大人徇私枉法,遽然不敢招惹那刘老爷,你,你能不能直接去……” 她停住,顾子杰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知县大人不下令,顾子杰就算能帮……总不能直接带领巡检司一众官兵直接去砍杀吧? 这绝对不可能,那刘老爷人再怎么坏,终究不是顾子杰能插手的,理应典使缉拿,县丞定夺,知县审问,这一道程序是少不了的。 只是,官官相护啊…… 顾子杰就是相帮,只怕也有心无力,就算像知县大人提及此事,知县大人若是一味袒护,自己又该当如何…… 妞妞又道:“妞妞自认此仇今生难报,小杰哥你是好人,你若是有难处,我,我也不能为难你……我……”说到这里,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她再也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要走。 “你别走,我……我还没说完!”顾子杰大声叫住,妞妞停住,转身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顾子杰呆若木鸡,呐呐道:“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的忙,但是,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天理昭昭,我相信……” 正在这位兀自懵懂的顾子杰言说,准备开口下决心时,却见眼前小人儿竟已是泪流满面,似如再也收不回去了一般,那一双眼眸之中充满了期待。 顾子杰也说不下去了,或许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282章 才高八斗 月光的映照下,清楚地见得这位流泪之人,虽然哭得无声无息,但相比那寻常嚎啕之状,却似是哭泣得还要厉害。 清冷的月辉中,妞妞泪水肆溢,漫布靥颊,全身更是微微抽动不住。 看的……让人心酸,这只是个可怜的女娃儿啊! 其实顾子杰何尝不想帮她,可是顾子杰的能力也有限。 且不提妞妞泪眼滂沱、顾子杰心里天人交战,忽然只听侧面响起王芳楠的声音:“乐乐快回来!” 顾子杰一惊,转头望了过去,只见乐乐跑了过来,而王芳楠还躲在不远处的一颗树后。又回头,妞妞依旧在望着自己,仿佛根本没有发现乐乐与王芳楠一般,依旧深深地望着自己。顾子杰苦着脸,心胸中也有着无尽的难言之隐。而此时乐乐已然跑到了二人身边,小丫头似乎想要看看倒底发生了何事一般左看右看。 只是,到达事发现场,这小姑娘却不问话,只管手指抵腮,绕着这两人走上好几圈儿,细细打量着眼前一脸无辜的顾子杰哥哥,还有那双眸泪水如注的妞妞姐——瞧小丫头这样式,似乎心中正在紧张的评估着眼前的情状,尽力推断出事实的真相。 顾子杰本来就很无奈,然而又被这个小女娃儿瞅来瞅去,登时更觉的不自在,顾子杰想要开口说话之时,却见这围着转圈儿的小女娃儿终于停了下来,用那脆生生的清嫩嗓音,一本正经的宣布:“哥哥!一定是你轻薄妞妞姐了!”说到那“轻薄”二字之时,这小女娃儿还特别加强了语气。 无辜的顾子杰似乎真做错了什么一般,做贼心虚,赶紧摆手:“我没有!” 妞妞也不管乐乐,失落地哭着道:“我知道小杰哥你有难处,对不起,对不起……”说完,转身向着密林的侧面跑了出去。 这时王芳楠也从暗处走了出来,看看妞妞跑去的地方,又回头望望顾子杰,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说了什么?” 顾子杰一摊手,乐乐已然道:“哥哥轻薄了妞妞姐!” 顾子杰原地一蹦:“我哪有?” 王芳楠气急:“你,你真是个浑不吝啊!”说着转身追了上去。 顾子杰傻眼了,乐乐沾沾自喜道:“妞妞姐都告诉我了,那天你还轻薄了瑶瑶姐!” 顾子杰一呆:“谁是瑶瑶姐?” 乐乐道:“就是哥哥说的董瑶啊!” 顾子杰几乎崩溃了:“我哪有轻薄她?” “真没有?”乐乐不相信,仿似审问犯人一般望着顾子杰。 “我真没有!”这位刚被乐乐法眼如炬鉴定出来的轻薄之徒,马上便忍不住发言为自己辩护。——但不幸的是,顾子杰今晚的运道着实不济;今晚他所说的这些短促有力的解释,却似乎都起到了负面的作用;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便见得眼前的这个小女娃儿拍手笑道:“嘻嘻~那就是了。以前那些街边轻薄过女孩子的人,事后都会这么说!” 顾子杰差点摔倒在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乐乐:“你听谁说的?” 乐乐胸有成竹道:“我听妞妞姐说的,不行,我得告诉郑一卦爷爷去!”说吧,转身飞快地跑了去。 …… 望着小丫头兴冲冲地跑开,顾子杰哭笑不得。 “可是没个理由就去找哪位刘老爷的麻烦,似乎说不过去吧?”顾子杰自问内心,这的确说不过去。 就算王老三杀人了,但也需要证据吧,什么都没有如何抓人,就算有证据,那也不该顾子杰去拿人啊! 顾子杰顾不上许多,飞快地追像妞妞跑去的地方,很快的就听见王芳楠正在安慰妞妞的声音。 “你们,你们没事吧?”顾子杰走了过去。 王芳楠闻言回头看来,继而走上两步,小声道:“你安慰安慰她吧?” 说完,离去,顾子杰无奈,走上两步,向着妞妞道:“你别哭了,凡是总有结果,那王老三终究会有报应的。” 只不过,听得说话,那妞妞却并不作答,却哭得更厉害了;现在在她那无声流泪之时,又间隔着嘤嘤的抽泣。 顾子杰无奈的很,心道:“我该如何向她保证呢?” “不管怎样,既然收留了她,我不能坐视不管,得劝上一劝。”当下,顾子杰便用着自己最和蔼的口气,向妞妞耐心的说道:“妞妞姑娘啊,我知道你因为家中不幸,便对那王老三存着痛恨。可是不管如何,咱们也需要证据,你放心,只要让我抓住那王老三的把柄,我必然不会轻饶了他,然而在此之前……” 说到这儿,顾子杰又感觉自己脸上一片火热,这样说等于没说。他心中苦笑一声,口中继续说道:“在此之前咱们总要先将伯母找回来才是最要紧的,等一到适量县,我立刻派人去大梁城寻找。你不用着急,照我来看,如今你娘一心想着报仇,但至少不会轻易错过机会,有人帮她,她势必很快就会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此时顾子杰偷偷注意了一下妞妞的神情,发现这个泪眼迷蒙的少女,那哭泣之状似已有收敛之势。 当即,这劝解之人士气大振,赶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继续往下娓娓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又何尝不是,想当初我……我心里最珍惜的人离去的时候,我又何尝不是想寻死觅活,可是这样丝毫没有用,最后我发现死不是解决的办法,只有强大自己。你别急,咱们会有办法的。” 说到这儿,这位正自侃侃而谈的顾子杰欣喜的发觉,眼前这位刚刚哭得如雨打梨花的少女,现在竟渐渐止住了悲泣,慢慢平静下来,而且似乎正专心听自己说话。脸上泪痕依旧,但只间隔着偶尔哽咽上一两声。 “哈~看来我这番肺腑之言,已快要完全解开这妞妞姑娘的心结!嗯,我再加把劲儿,争取将妞妞姑娘心中的郁结,从此彻底的消除!”受了鼓舞的顾子杰当即准备以自己这个活生生的示例,来彻底打消妞妞心中的执念。只听得顾子杰情辞恳切的继续说道:“我顾某人别的不敢保证,但我最痛恨那些欺压平民的强人,这一次回去我固然会找知县大人说明一切,如果知县大人胆小怕事,这事儿我来办,我一定要杀了那王老三,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也有可能会死于这场正乱之中——” 刚说到这儿,这位正以为就要大功告成的少年,却惊愕的发现,眼前这位本已止住悲哭的少女,却猛然又是哭声大作,接着便双手捂面,转身疾冲而去! “呀!她这要是去哪里?!”想不到这外表清柔的妞妞,力气竟似不弱,顾子杰瘁不及防之下一个没拉住,便眼见着这已哭得如同泪人一般的妞妞,从自己眼前转身疾速奔离!不过,让这担着好大心思的少年心下稍微宽慰的是,这妞妞姑娘并不是要去别处,而只是奔回马车中去。 远远望着妞妞哭着上了马车,顾子杰面露苦笑,心中叹息不已:“夸下这般海口,日后若是不能为妞妞杀了那王老三,我就该死不足惜了。”他走出两步,摇头道:“也罢,先让她好好哭一场,等日后慢慢思量我方才的劝解,相信过一段时日,这妞妞姑娘定可消解心中的郁结。” 只是,虽然顾子杰如此宽慰自己,但不免还是颇为沮丧。正在他垂头丧气的转过身去,眼光不经意的扫过身旁,却又是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小乐乐又跑了回来,而此时正立在自己身旁,两眼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 而让顾子杰吃惊的是,这小女娃儿一对明眸之中,现在正蓄积起两汪水泽,借着天上星月的光华,正在那儿盈盈闪动。 “唉,我说乐乐啊,怎么你也来学你妞妞姐?”顾子杰奇怪了。似乎今晚这麻烦事儿,都赶到一块儿来了;顿时,这位原本意气风发的顾子杰,不光觉着自己心里无奈,就连这脑袋也似乎有些嗡嗡作响起来!正在顾子杰晕头转向之时,却见这小女娃儿眼中蓄积的泪水,一下子便决了口子,淌满那她那娇俏的面容。还没等顾子杰反应过来,便见他这乐乐小妹妹一头冲了过来,扑到了顾子杰的身上,那头脸只管在他布衫上乱蹭;一边磨蹭,一边口齿不清的哽咽道:“呜呜呜~乐乐好喜欢哥哥,哥哥说的真好,哥哥,我爱你!” 顾子杰“……” 听了乐乐这话儿,顾子杰倒真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这心地纯真的小丫头,心里居然还有着这个完全不必要的心思。 “哥哥也爱你,”顾子杰笑容可掬,“呣!看来方才那一番良苦用心,倒也没完全白费!妞妞没用上,你给补上了。”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乐乐惊喜道。 “当然是真的了。”顾子杰笑着道:“乐乐啊,哥哥一直以来最爱的就是你呀!你不知道么?咳咳,我说妹妹啊,你就别在哥哥身上乱蹭了——你把那鼻涕眼泪都涂在哥哥衣服上了吧?” 听了他这话,那位正埋头在顾子杰衣襟之间的小女娃儿,顿时止住呜呜之声,然后便将脑袋从少年身上移开。 第284章 道是知己 顾子杰望着李云儿带着小兰、小翠、乐乐几人有说有笑地离去,其中丁蓉蓉对郑一卦尤为敬重,问东问西,大有再算一卦的意思。 “顾大人请!”那胥吏单手一引,前面带路,引着顾子杰向二堂走去。 一路上,已有一些获悉新任官佐到任的胥吏公差们纷纷跑出公房观看,见着顾子杰尤为年轻,不禁心生敬仰之情。 很快的,顾子杰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路走向二堂。 顾子杰是拜见知县大人,顾典使与王教谕、狄训导三人自是不好同去,三人又笑着祝贺顾子杰一番后便转身走向三堂。 而此时魏知县也已经在二堂门阶上候着,一见顾子杰走来,便微笑起来,只是他的笑容却不免有些发紧。这顾子杰原本一介秀才,就算运气好中了个举人也就算了,然而现在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地方官佐。魏知县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苦涩。那衙役走到魏知县身前三尺处站住脚步,回身对顾子杰隆重介绍道:“顾大人,这位就是本县魏大老爷!” 虽然顾子杰之前也见过魏知县,但今日不同往日,应有的礼仪绝不能少,当即连忙快步向前,距魏知县约三步远时一起站住脚步,拱手道:“下官顾子杰,见过县尊大人。” “不必多礼,快快请起!”魏知县连忙一撩袍襟,含笑下阶,将顾子杰扶起来,笑容满面地道:“顾大人一路辛苦了,快请堂上就座。” “县尊大人先请!”顾子杰请魏知县走在前面,落后半步,与他一同步入客厅,到了厅中又客套一番,直到魏知县先在上首坐了,顾子杰这才落座下首。 这时,一旁早有小厮奉上茶来,魏知县端起茶盏向顾子杰让了让,轻轻呷一口茶,清咳一声,对那小厮道:“你去,请王县丞和崔主簿来见一见这位新到的同仁。” 那小厮答应一声,忙不迭走开了。 魏知县又啜了口茶,这一次动作大了点,被沸茶烫了舌头,魏知县急忙抿住嘴巴,已是痛得双眼微微湿润起来。 如今顾子杰今非昔比,巡检虽然也是魏知县的下属,但也有一些自主权,往上就是归于兵部。 说起来这位魏知县虽然是七品正印,一县之尊,但却实属傀儡一类人。 魏知县是个胖子,才三旬上下,极清朗儒雅的一身气质,年仅三旬便做了一县正印,说起来在宦途上算是意气风发了。只可惜官场,战场,宦海沉浮,处处有局,魏知县虽然是官生,但也是学问颇深的举子,当年他爹在位时还有些人脉关系,如今他爹归天,人际关系也因此一落千丈,官场中人大多看的都是利益,魏知县刚上任时一心报国,人脉关系也因此散落,如今他无权无势,想要笼络关系也是无力回天,纯属傀儡。 县丞姓王,王县丞一方面利用治安大权控制了屯军及其家属,一方面和当地一个有名的大豪勾结,魏知县虽有印把子在手,却奈何不了他。先前的那个主簿与占本县人口绝对多数的门派吏目关系非浅,大权一直在握,如今虽然被调派走了,但他的耳目依旧不可小视。 魏知县在位三年,适量县无丝毫建树,其中不无之前的主簿从中作梗的缘由,而王县丞一直把握巡检司大权,就他一个县尊什么都没有,只能任其二人随意摆布。如今崔志伟上任主簿,之前的主簿走了,这在魏知县看来,总算是一件好事儿,而这个顾子杰与崔志伟有着间隙,魏知县之前就害怕主簿,昨儿崔志伟一来就挤眉弄眼,态度暧昧,魏知县见着,便觉得此人可拉拢,如今二人就达成了一致,魏知县自然是站在崔志伟一边,这个顾子杰嘛…… 魏知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这样想着,同时用茶盖轻轻抹了抹飘在茶水上的茶沫儿,把茶凑到唇边,抬起眼睛飞快地扫了顾子杰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深意的笑容。不一会儿,王县丞和崔主簿先后来到二堂,魏知县忙向他们二人引见一番。崔志伟倒还好说,他和顾子杰是同科举子,在荆州就认识。彼此道声辛苦,便算见过了面。 至于王县丞,顾子杰与他倒是第一次见面,确也需要引见一番,听着魏知县的介绍,拱手寒喧,煞有其事。 崔志伟站在一旁见着顾子杰言行举止,颇有儒雅风范,就连神情笑意也是无懈可击,不禁有些奇怪,在崔志伟眼中顾子杰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可想而知,他笑眯眯地看着顾子杰作戏,心中暗暗冷笑:“官场上。当真都是一班不要脸的戏子!” 几位官员寒喧已毕,落座叙谈一番,魏知县便和颜悦然地道:“你我今后共事,来日方长。顾大人初来乍到,想必还有不少事情要做,现在就不耽搁你了。至于巡检司事物,暂且不急。” 顾子杰早就猜道魏知县不会轻易把兵权交给自己,不过就算没有给,自己好歹也是正统巡检史,不过现在顾子杰可没有想要那么快与之反目。顾子杰笑盈盈地拱手道:“县尊大人说的是,下官初来乍到,对诸事多有不明,以后还需大人多多栽培才是。不过眼下下官家眷甚多,需要……” 未等顾子杰把话说完,魏知县已然叹息地对顾子杰道:“顾巡检有所不知,本县原本只剩一套空房,是前任主簿腾出来的,如今崔主簿到任后已经入住,如今再无合适的住所,而驿站在城外,来往不便。本官思量,先在县衙左近为你租住一处房舍暂时安顿家人,你看如何?” 顾子杰微微一怔,心道:“我好像没有得罪这位老大吧?”虽然顾子杰不太了解适量县衙门的事情,但巡检史好歹也是有品节官员,而适量县的公舍也不至于就那么一两间吧,就算就这么一两间,如今都已住了人了?可他是巡检史,是适量县县衙里也是相当有地位的人,旁人也该把房子腾出来才是。 他虽然今日才到,可布政使衙门的公函早就来了,现在居然没有房子给他安排?顾子杰一转头,见着崔志伟笑盈盈地样子,顾子杰立刻暗暗冷笑:“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哪里是没有地方住,分明就是在给我一个下马威?我若答应下来,只怕就要在那租住的房子旷日持久地住下去了。魏知县这是摆明了不欢迎我啊!” 顾子杰迅速在魏知县和崔志伟脸上扫视了一眼,心道:“这崔志伟早来一日而已,难道他已然与这位魏知县暗中有一腿了。”顾子杰笑了笑,继而又不动声色地道:“有劳县尊大人。下官此来适量县,少不得要在这里干些年头,若是政绩不够突出,说不定就要在这里干上一辈子了? 魔争 第 80 部分阅读 尊大人。下官此来适量县,少不得要在这里干些年头,若是政绩不够突出,说不定就要在这里干上一辈子了。” 看着魏知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顾子杰笑得更欢喜了:“再说,下官家里人口又多,县衙的公宅住着略显局促,本也不适合下官入住。既有租来的宅子,那下官就先住着。” 魏知县笑了笑,打个哈哈道:“公舍的确简陋了些,不过顾巡检你且放心,本官会尽快腾出公社。” 等你想着滕出公社,那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但顾子杰面上依旧笑意连连:“如此就多谢大人了。” 魏知县咳嗽两声,又对崔志伟道:“崔主簿,你与顾巡检同在荆州中举,想必也是同好,不如你陪顾巡检去交接安顿,晚上一起过来,本官设宴接风。” 崔志伟答应一下,与顾子杰谈笑晏晏地走了出去。任谁看着,这都是同科中举,又做了同僚,彼此间的关系十分亲近,又哪会觉察这两人竟是一对解不开的冤家。 “哼!你还真想在本县扎根啊!那你就得合群。”魏知县看着顾子杰和崔志伟远去的背影,眸中渐渐浮起一抹阴翳。 崔志伟带着两个衙役,陪着顾子杰出了府门,崔志伟吩咐人牵来一匹马,翻身上马,乜着顾子杰道:“顾大人,请吧。” 顾子杰没有马,如果步行,就和那两个衙差一样,成了崔志伟的随从。崔志伟有意让他出糗,故意头也不回,策马走出半晌,心中得意之情,前所未有,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发誓,来日方长,顾子杰身居九品,他为八品,定要整死顾子杰。 而顾子杰倒也不慎懊恼,并不知道这厮心中所想,不过反正他是没安好心。 很快的,一行几人便来到了魏知县给顾子杰租下的住宅,这处宅院距县衙并不远,毕竟是为了方便他每日上衙办公,公房已经没有分配给他,如果再故意把他打发得远远的,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顾子杰走进院中一看,这幢宅院还真有点儿小,就是一个小院子,一间正房,正房分隔出了左右两个卧室,中间是一个小小的堂屋,院落一角搭了个鸡棚。 迈步进了堂屋,一进门右手边就是一个灶台,灶台上方还贴了一张已经熏得乌漆抹黑的灶王爷。这,分明就是一户普通的民居,还是家境比较拮据的民居。 巡检史这个官儿放到朝廷上,虽然就是一个小官,可是在一个县里,已经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魏知县给他租下的竟然是这么小的一幢民宅。其实魏知县也不是不喜欢顾子杰,二人无怨,何以这般,是的,就是崔志伟,他这般下作故意选一幢这样的宅子,也是故意恶心顾子杰的,这是崔志伟自作主张,可是他既然打着魏知县的幌子,他不说,旁人自然认为是魏知县的授意。 顾子杰心里虽然很不爽,但也不是太在意,说白了就是懒得与这崔志伟置气。只是现在突然多了妞妞、郑一卦二人,而本来的那个四合院也不够住,如今再看这么个小房子,顾子杰哭笑不得。 崔志伟笑盈盈地道:“这里虽然小了些,不过距离衙门很近,以后办公方便,你觉得呢?顾大人?” 顾子杰微笑道:“崔大人说的是,这里不错呀,离县衙够近,每天不用起大早。再说,纵有广厦千间,睡觉不就是一张榻么?” 崔志伟听顾子杰这么说,便想回头调侃他几句,可崔志伟一瞧顾子杰那副坏坏的笑脸,心头便是砰地一跳,忽然有点不祥的感觉…… 崔志伟已经被顾子杰坑了不只一次,巧的很,顾子杰坑他,几乎都是在情绪失控的时候。其实顾子杰为人一直还是挺不错的,也就是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儿,不被气急,顾子杰一般也极少给人动手,而正因此,崔志伟深知他的厉害,因此见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黠笑,倒比看他发怒还要有些打怵。 崔志伟开始有些后悔了:“我刻意租这么一间民居来羞辱他,可别弄巧成拙了,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崔志伟心里想着,口中虚情假意地道:“房子是小了点,因为时间仓促,一时找不到更大的房子,好在这里距县衙够近,你不用每天起那么早,呵呵……。顾巡检,还是先让你的家人安顿下来吧,趁着天色还早,我带你去见见巡检司的把总和胥吏们,大家早早认识一下,明日也好署公办差了。” 顾子杰微笑道:“有劳催大人,这适量县,其实我熟得很,就不劳崔大人带路了,一会儿我自去巡检司报到就是。” 崔志伟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既如此,那本官就不客气了。本官刚刚赴任,手头的事务千头万绪的还没理顺,就不多作打扰了。” 顾子杰道:“县丞大人自管去忙,下官稍作安顿便去县衙。” 崔志伟摆摆手道:“不劳远送。” 顾子杰马上站住脚步,笑吟吟地拱一拱手,道:“慢走,不送!” 此时,顾子杰还站在堂屋里,崔志伟说不送,他就真的不送了,连门槛都懒得迈出去。 崔志伟被他噎了一下。眼见顾子杰已经转过身去,只得暗暗咽下这口气,气咻咻地夺门而去。 见崔志伟走了,顾子杰冷笑一声,这时忽然一行人走了进来,却是李云儿等人,见着房子简陋到如此地步,丁阵忍不住道:“这就是上面发下来的房子?” 顾子杰点头,道:“你们都来了?” 几人点头。 …… 第285章 各怀心机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沉吟道:“原来的地方也不大,而这里一共两间卧房啊……,也够住了,丁大哥,老郑,你们两个和我一起住在这里。那边就先让女孩子住着吧!” “我也住在这里,人家要跟哥哥一起睡!”乐乐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顾子杰的大腿。 顾子杰不觉有些尴尬,这么个小黄毛丫头,跟他睡在一屋,实在是有些不自在。 顾子杰咳嗽一声,道:“唔,哥哥睡觉打呼的,很响。会吵得你睡不好觉,你就跟你的楠楠姐还有小翠姐去那边住,等过一段时间咱有钱了,在弄一套大点房子……” 乐乐用两根食指塞住耳朵,嘟着小嘴儿道:“不听不听,人家就要跟哥哥睡一起。” 丁阵道:“二弟。那咱们就将就一下吧,你跟乐乐睡一屋儿。我跟这老头睡一屋儿。蓉蓉,你们还去那边住着……” 如今也这么分了,几女点头。 墙上以前好象贴了一张什么画儿,四四方方的还有一个痕迹,与周围墙体颜色区别分明。 顾子杰见着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安顿妥当后便唤过丁阵道:“大哥啊,你去十字大街买点儿日常应用之物……” 丁阵是有个地方就能睡觉的主儿,他还真没觉察缺了什么,当即咣啷着一双大眼,大大咧咧地道:“成!你列个单子,看看都买啥?对了,十字大街在哪儿啊?” 顾子杰摸着鼻子,闷声道:“算了,不用你去了,老郑!老郑……” 郑一卦眯缝着眼睛从房间里摸出来,循声凑到顾子杰身边:“什么事吗?” 顾子杰沉默了一下,道:“没事了!” 王芳楠见状,忍不住笑道:“你呀,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办吧,家里头缺什么,保给你置办齐全。” 顾子杰笑了笑:“好吧,那个,云儿你也一去。” 李云儿应声,二女离去。 …… 这幢房子的原主人把东西搬得精光,大概是因为租住宅院的是官府,小民都有畏官心理,所以里里外外收拾的也很干净。 顾子杰四顾一眼,叹息一声,便对丁阵道:“你们先待在家里,晚饭你们就不必等我了,老郑啊,他们也都是自己人,你也不必见外。我这就去趟巡检司,先去报到。” 丁阵答应一声,牵着乐乐的手把他送到门口。 大街上,人来人往,顾子杰虽然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但对适量县依旧不太熟悉,不过自己的功名却是从此而来,如今旧地重游,颇有一种游子归乡的感觉,信步而去。 巡检司设东门,屯兵百人,与各地县衙一般无二,不过适量县毕竟不是蕞城,蕞城是国境,除了巡检司以外还有二位百夫长,其次还有游击长。而这里只有一个巡检司,巡检史以下有着一个把总,七个哨兵。 很快的,顾子杰便来到了东门,进了巡检司,这里是一个极大的院子,此时已然临近下午,除了有几个把门的官兵外,里面也没见什么人。 在门口,顾子杰亮出腰牌,那两个把门的官兵立刻肃然起敬,顾子杰今日到任,巡检司也得道了消息。 不一刻,那个进去报信的官兵随着一个大汉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只见那大汉胡子拉碴,相貌汹涌,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那人走到顾子杰身前,立刻拱手行礼:“下官把总,高阳,见过巡检大人。” 顾子杰点点头,一摆手道:“高把总不必多礼。” 高阳抬起头,笑着道:“巡检大人今日方到,一路舟车劳顿,请!” 他身子一侧,鞠身走在侧面,一路引着顾子杰走进院子,司属房为巡检史办公之地。 房中摆设简单,顾子杰坐上首位,高阳笑着道:“大人,您先做着,我这就去叫哨兵兄弟们来拜见你。”他又一回头,瞪了一眼守门兵:“还不快上茶!” 顾子杰微微一笑:“不必了,我此来也就是报个道,待会就走,其他哨兵想必也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就不要叫人过来了。” 高阳面部肌肉抽屉了一下,点头称是。 之前也听王教谕说过,这巡检司明着需要魏知县的手谕和兵引,但若不得到王县丞的点头,这些兵根本调派不动,其中缘由,顾子杰是不得而知,不过现在明确的是那魏知县是摆明了和崔志伟沆瀣一气,他想站住脚,没有几个亲信的人是不成的。如今大权在王县丞手中,魏知县想要跟崔志伟合作也是人之常情。 顾子杰暗自盘算着,看来我想在巡检司站住脚,也决然不会容易了,到不知这位高把总又是在扮演哪一类角色。 顾子杰起身,走出桌案,便在这时一个四旬老者快步跑了进来,见着顾子杰,赶紧行礼道:“下官司属房掌房书史于云,见过巡检大人!下官已然接到县尊大人吩咐,知道大人你要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县尊大人没陪着你么?” 顾子杰打量了他一眼,虚浮一把:“于书史不必多礼,本官初来乍到,就是过来看看,如此而已。” 一见高阳白了一眼于云,脸上带有不削之色,顾子杰不由心下感叹,又道:“你们都去忙吧。我自己随便看看就是了。” 于云点头退下,顾子杰深呼一口气,转身就走,高阳送至门外,叹息一声。 …… 旁晚时分,新任驿丞李自成也已然来到县衙门前,而此时顾子杰也正好要去县衙,这二人当初在青木亭会上也见过,此时碰面,这两位同好自然是少不了一番客套。 李自成笑着道:“顾大人脚长,来的早。” 顾子杰含笑道:“李大人来的也不慢啊!额,李大人这是要去拜见县尊大人吧,顾某就不打扰了,来日方长,改日你我再聊,不要让县尊大人等着。” 李自成应声,便进了县衙。 李自成拜见过魏知县后离开,顾子杰这才进了二堂,见着王县丞与崔志伟都在,顾子杰鞠身拜见一番,魏知县笑着摆着:“顾巡检不必多礼,快请坐!” 顾子杰在崔志伟下首坐下,小厮上了茶,魏知县才笑盈盈地道:“顾巡检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顾子杰端起茶押了一口,笑着道:“还别说,下官的确有一件事要请教县尊大人!” 魏知县闻言吃了一惊:“哦,何事?” 顾子杰坦然道:“小崔庄催李氏一案,不知县尊大人可知道?” 魏知县一愣,这事儿就是他办的,他如何会不知道,只是他搞不明白顾子杰突然问起此事却是何故。 眼观鼻,鼻观心。顾子杰顿了顿,将几人神色一一看在眼中,心下微一揣摩后,继续道:“催李氏丈夫惨死,求告无门,那王老三迄今逍遥法外,如此种种难道大人您就没有听说过?” 魏知县对这个案子也是及其清楚的,虽然王老三的确是杀人凶手,可是王老三上面的人,魏知县实在不敢招惹。他看了一眼顾子杰,心道:“他怎么会说起这件事情!” 崔志伟见魏知县许久不语,忽然笑着道:“顾巡检初来乍到,可能对诸事多有不明,不过,其为民之心着实可嘉,那催李氏一案我早在荆州时也曾听说,案件谜团众多,实属那催李氏片面之词,诬陷旁人。咱适量县民风朴实,怎么有此宵小之徒,魏大人,你说是不是?” 魏知县闻言忽然笑了起来,道:“不错!那催李氏丈夫实属因病而逝,这一点顾典使可以查证,据说当日王老三与催李氏的丈夫发生过口角,之后便病情加重,而她丈夫死后,催李氏不甘释然,其心可诛,硬要讹诈王老三。” 顾子杰心下冷笑一声,又问道:“大人,人死有其装,难道验捡官就没有发现有所蹊跷?” 魏知县忽然不悦道:“顾巡检,你这是在怀疑本官么?那催李氏的丈夫身上却有瘀伤,但却是他自己上山不经意而至,何以怪得了旁人?”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拱手道:“下官不敢,大人明察秋毫,心系百姓。只是,大人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其中朴树迷离。这样吧,下官想要接手此案,再经侦查一番。下官既然来了,总要有点事儿……” 魏知县和崔志伟闻言互相看看,崔志伟突然神色一动,也不管顾子杰,立刻严肃地对魏知县道:“大人,今日下官查看账簿时发现去年的秋粮还有许多未交,下官负责农桑,地方教化,这税务一直交不上可不好,若是今年在收不满九成,只怕上面必然会加以怪罪啊。” 魏知县脸色沉重地点点头,对崔志伟道:“恩,其中道理,本县自然明白。这样,你尽快把户籍册整理完毕,如此才好让顾巡检按图索骥,逐户收税。” 崔志伟回头望了一眼黑着脸的顾子杰,又继续像魏知县道:“是,下官即可吩咐人日夜赶工清理户籍了。县尊大人,此间事情干系重大,万不能误了公事啊。” 第287章 难舍难弃 官场就是如此,你千万不要以为官儿大,你就可以牛逼,只能说别人当你是个官儿,那你就是个官儿,别人不当你是回事儿,那你屁也不算。主要还是看硬实力,魏知县没有硬实力,就算他是一县正印,有时候也得低头,他要是不低头,他手下可以变着法儿整治他。比如此时此刻,顾典使突然冲了进来,视为不敬,你要硬说顾典使没事儿吧,他有点事儿,你要说他有事儿吧,他找来个老汉故意恶心你。你说魏知县能惩办他吗?不能!人家顾典使给你来报信,你整他,下一回真要出了大事儿,人家顾典使不来了,那你就等着上面的人惩办你吧! 魏知县不得不耐住性子,况且此时不少官僚都在,魏知县若是因为这事儿大发雷霆,不免会颜面扫地。而什么也不说,又觉得心里过不去,魏知县听着老头子的话,大皱眉头,瞪了一眼顾典使,但这口气,不得不压下去,摆了摆手,对老汉道:“这个就不用说了。” “那,那我,我没话说了。”那老汉一听顿时茫然起来。不知道这些不用说,他该从何说起。 魏知县一听差点没气晕,但他不得不摆出一脸微笑,对顾典使道:“顾典使,这就是你说的大事儿,让一个老人家来我这里自报家门?” 顾典使也不着急,笑着道:“大人,重点自然不在这里……”一见这老汉太过木讷,只好站出来道:“是这样,入夜之后,下官就关了城门,谁知这崔老头突然带着一家老小赶到城下,向卑职乞请入城。下官告诉他们要么去投亲靠友,要么就在城下对付一宿,等到天明再进城。只是下官一时嘴贱,顺口问了句他为何这么晚了才想进城,崔老头告诉卑职,说山里的崔小庄的人和大王庄发生了械斗,他是逃难来的!” 老汉一听忙不迭点头道:“对对对,他们打得很厉害!” 魏知县一听,立刻聚精会神。只听顾典使接着说道:“这崔老头的家就在大王庄边儿上,在山上开垦了五六亩山田,农耕度日。大人你也知道,咱荆州地界儿已然三个月不雨了,大河变成了小溪,小溪干成了河道,山上更是干旱的厉害。大王庄和小崔庄为了争一条山水,近来械斗不断。今天早上的时候,小崔庄的崔高峰上山去寻大王庄的晦气,一刀刺在大王庄地主儿子的胯下,险些削断了他的命根子,大王庄的地主大怒,纠合了大批青壮,当天下午又去小崔庄打斗,崔老头担心受牵连,这才连夜逃离。” 老汉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顾典使瞟了一眼脸色骤变的魏知县,悠然道:“下官觉的,大人对这事儿应该会比较感兴趣,所以就带他来见大人了。大人要是觉得这事儿没什么重要,下官马上带他离开!” “且慢!” 魏知县一声大喝,背着双手在厅中急行几步,蓦然站住,对顾子杰和李自成道:“顾巡检、李驿丞,今有大事,这接风宴只能到此为止了。” 李自成忙起身道:“大人身为一县老父母,自当以公务为重。下官已经不胜酒力,这就告辞了。” 魏知县向他拱了拱手,朗声道:“王县丞、催主簿、顾巡检、顾典使你们留下,其他诸位大人,就请早些回去歇息吧!” 当下众人纷纷告辞,片刻功夫,厅中就只剩下了魏知县和他特意留下的四位官员以及那崔老头。 崔老头惶恐不安地站在那儿,魏知县把他们带到正厅,又向崔老头仔细询问了一番催、王两村械斗的情形,老头子受宠若惊,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清楚,魏知县听完挥手让顾典使带他出去,继而面色凝重地对在场众人道:“诸位大人也都知道,咱适量县民风悍勇,若只是殴斗也罢了,如今由殴斗演变成了械斗,若是再有辗转趋势,势必会闹出人命,不知诸位对此有何见解?” 这种大规模动乱的情况不可谓不重要,若是形式再加以演变,到时候不可控制,只怕非要闹出人命不可。毕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殴斗,几百号人一旦打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死人,到时候一旦闹出人命,地方知县没能及时平乱,上面必然会找魏知县霉头,谁叫他是百里至尊。 魏知县目光四顾,但却无一人说话,无奈之下只能将目光转向生姜老辣的王县丞身上,试探地问道:“王县丞以为若何?” 王县丞眉头一皱,顿了顿后满斯调理地说道:“大人说的是,咱适量县因小事纷争不断,而一旦双方大打出手,又各自呼朋唤友,将附近山中蛮民招来助战,形势渐渐不可控制。如今这些人为了争水再起纷争,只恐形势不可控制,再加上百姓的庄稼毁于一旦,生计无着,一旦酿成暴乱……” 魏知县一听脸色大变,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仅仅是两个村子械斗,倒不是什么大事,可这两个村子如果各自呼朋唤友,将附近山中乃至附近几个县的部落全招来,就会酿成一场震惊朝廷的大动乱。而例来农民暴动,常是因为天灾导致生计无着,如今适逢大旱,再有时日,便又到了秋收之即,地里却颗粒无收,一旦再有农民因为大旱,趁着附近部落恶战揭竿而起,小小适量县顷刻之间就得被他们攻克。就算他们来得及逃走,这两件事任何一件变成事实,都足以令朝廷砍了他的头,魏知县如何敢不慎重? 想到这里,魏知县不禁有些头皮发麻,此地不比中原锦绣,而适量县又连绵大山,山中多有门派,强人无数,而这些门派中人从来不把县衙放在眼里,有事情也都是自己凭武力解决,根本不会告知衙门。若是等到此事不可控制的时候县衙才知晓,那就大势去矣!而一旦事态蔓延,那些豪强也会趁机搅和,火上浇油,这可如何是好? 魏知县一时间焦头烂额,他坐认适量县已有三年,对地方形式也颇为了解,可是这样的大规模动乱实在太过吓人。 顾子杰坐在崔志伟下首,端起一杯茶押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像问魏知县道:“今日下午的时候我好像还听崔主簿崔大人说咱适量县民风朴实,乡里和睦,不想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县尊大人,你可有什么好办法么?若是不然不如特派衙门官员前去调停双方,如此也可彰显我朝廷是仁义之师,从无过忘念及苍生之责啊。” 魏知县没好气地别了顾子杰一眼,这个办法他也知道,可是派谁去呢?谁有这个能力呢?若是调停不好,不能平息双方,只怕越搀和越乱。忽然双眼一亮,魏知县笑着对王县丞道:“王县丞与小崔庄、大王庄两方地主都很熟悉,明日一早,请王县丞上山,调停一下两方纠纷如何?” 王县丞的确有这个能力,只是这老头子既然能成为适量县官场上的不倒翁?手握大权,自有他的为官之道,这等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就会砸在自己手里,既有更大的个子魏知县顶着,他才不会主动揽在自己身上,马上摇头道:“下官只是负责刑法,缉拿,而今两方相争,起于天灾,如今已经发展成械斗,老朽去了又有何用,难道去抓人,若真把两方地主给抓了,只会将此事弄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另外,下官老了,如此奔波,身体吃不消,职责上也有逾权之嫌,不妥,不妥。” 魏知县带些商量与乞求的口吻道:“王县丞,一旦这件事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王县丞是最熟悉两方头领的人,实是最佳人选……” “咳!咳……喔~~~咳!”他还没说完,王县丞就咳嗽了起来,喉咙里打着呼噜,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模样,愣是打断了魏知县的话。 这王县丞属于老奸巨猾一类人物,魏知县虽然是县尊,但主要大权还是在王县丞手中。 顾子杰怔怔地望着及其为难的魏知县,心想:“这一场大旱只怕是旷日持久,若想了解两方相争,那就必须得给两方一个合理的交代,王县丞不去,自是不想这事儿沾手,既然是为了水……”如今一见王县丞推辞不去,顾子杰便主动请缨道:“县尊大人,王县丞既然身体不适,不宜攀山越岭,那下官愿往……” 顾子杰还没说完,魏知县的眉便皱了起来,崔志伟一见,霍然站起,朗声道:“我去!” 顾子杰向崔志伟望去,只见崔志伟一脸正气,慷慨激昂地说道:“适量县百姓已受天灾,岂可再受肆虐,派遣捕快过去,显然是不妥,只会令那些人更加厌憎。既然两方争水,已然发展成械斗,那么崔某执掌农业,修水利,传教化,正该出面调停解决!” 第289章 一场虚惊 吃完饭,送至王芳楠、李云儿、丁蓉蓉一行六女到门外,而此时郑一卦和丁阵也都回西屋,望着几女消失在夜幕之中,顾子杰这才是拉着小乐乐的手进了东屋。 夜色如墨,凉风丝丝,宅院附近传来树叶哗哗的响声,偶有一阵劲风顺着门缝吹进屋里,小乐乐脸边的发丝也为之微微浮起。 小乐乐小手抬起简洁地梳理了一下头发,喜滋滋地对顾子杰道:“哥哥,锅里还有热水呢,你要不要洗澡,乐乐给你搓背。” 顾子杰吓了一跳,赶紧道:“今天不洗了,很累,咱们早点歇了吧。” 这时顾子杰才发现乐乐穿着一套家居的小衣衫,头发微有湿意,小脸白里透红,想是下午已经沐浴过了。 听到顾子杰的回答,小乐乐乖巧地答应一声,从浴盆旁边斜着身子蹭过去,踩着脚踏,把一双小鞋子脱掉,摆好,爬到床上盘膝坐下,脱下一双雪白的步袜儿,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一边。又脱去外裳,解开头发,只着小衣,赤着脚丫儿跪坐在榻上,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顾子杰。 顾子杰笑着道:“好啦,到里边去,早点睡觉。” 小乐乐认真地道:“不可以的,哥哥才要睡里边。” 顾子杰笑道:“为什么?你怕哥哥睡觉不老实,会从床上摔下来吗?” 乐乐笑嘻嘻地道:“当然不是啦,哥哥是大人,怎么会摔下床呢。不过,娘亲说过……” 说到这里,乐乐神色一黯,咬了咬嘴唇,又改口道:“我曾听娘说。女人不能睡在床里边。起夜的时候要从男人身上爬来爬去,是不敬的行为,对男人来说也不吉利。” 顾子杰微一愣怔,这小丫头懂得还真不少。摸了摸乐乐柔顺的头发,柔声道:“好了,你娘亲不在了,还有哥哥在,只是……,唉!你还小,很多事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以后哥哥会很疼很疼你就好了。” 小乐乐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气鼓鼓地道:“乐乐不小了。” 顾子杰笑着点头:“是啊是啊,乐乐长大了,”随即面色一变,及其郑重地对乐乐说道:“你娘亲说的固然不错。不过你给哥哥比起来,不还是很小么?这样不算犯忌。你身子轻呀,睡在里边,就算从哥哥身上爬过去也是轻轻的,不会吵了哥哥。如果哥哥睡里边,睡得迷迷瞪瞪的,万一起夜的时候压着你,那多疼啊。” 小乐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似乎认同了顾子杰的说法。于是微笑着点头答应,爬到里边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一双动人的大眼睛依旧眨呀眨地看成着顾子杰。 顾子杰道:“睡吧!”转身吹熄了灯。摸黑爬上床,这才脱去外裳钻进被窝。乐乐躺在他旁边不说话,呼吸细细的,顾子杰明明能感觉到她近在咫尺。却一点也碰不到她小小的身子,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这小人儿,有一天会长成一个大姑娘呢……”顾子杰忽然神游了一下。但他马上就收慑了自己的精神:“别胡思乱想,她是个小丫头,阿弥陀佛,罪孽深重啊……” 夜中寂静,从窗户处,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天中有着星斗寥寥几颗,弯月高悬。而屋中一角不知名处,隐隐约约传来虫鸣声响,低低切切。 伴随着忽高忽低犹如催眠曲的虫鸣声响,顾子杰迷迷糊糊就快要睡了过去,忽然只听小乐乐小声问道:“哥哥,你说乐乐长得好看吗?” 顾子杰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恩,好看,乐乐最好看了。好了睡吧。” 小乐乐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哥哥,乐乐啥时候能长大啊?” 顾子杰含糊道:“快了快了。” 小乐乐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哥哥,乐乐长大了就会有人轻薄乐乐吗?” 顾子杰含糊道:“是啊是啊!” 小乐乐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哥哥,乐乐不想让别人轻薄,乐乐想让哥哥轻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不是啊哥哥?” 顾子杰一个头两个大,现在他只想睡觉,但又不好不理会乐乐,只得道:“是啊是啊,等乐乐长大了哥哥就来轻薄你。”这得是多混蛋的话。 小乐乐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哥哥,乐乐想抱着哥哥,可以吗?” 顾子杰几乎快崩溃了,但依旧耐着性子道:“好啊好啊,报吧!” 小乐乐高兴地答应一声,赶紧保住顾子杰后腰,又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哥哥,这样抱着抱久了不舒服,哥哥你能抱着乐乐吗?” 顾子杰:“……” 小乐乐道:“哥哥,乐乐能亲亲哥哥吗?” 顾子杰:“……” 小乐乐道:“真想赶快长大呀,到时候就能被轻薄了,好期待啊!” 顾子杰:“……” 这一夜,顾子杰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等顾子杰醒过来,天色已然亮了,转头一看,昨晚睡觉时及其不老实的乐乐已经翻了个身,一条胳膊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小脸红扑扑的睡的正香。 顾子杰微微一笑,轻轻拿开她的手脚,替她盖好被子,起身着衣下地。丁阵还在呼呼大睡,能够听到他从西屋里发出的呼噜声,大门开着,比他起得还早的郑一卦出了门了吧。 顾子杰觉得腹中饥饿,折回堂屋掀开锅盖一看,果然是一锅照得见影子的清水。 顾子杰有心出去吃早餐,可是要出去就得带上全家人,乐乐睡的正香他不忍叫醒。 …… 顾子杰赶到巡检司的时候,高阳、于云等几个头目已经到了。 顾子杰是新官上任,魏知县和崔主簿又明显的把矛头对准了顾子杰,谁敢在这时触他的霉头,所以当顾子杰走进司属房的时候,几个人都已正襟危坐。 司属房在巡检司前面,兵丁的营帐,以及操练场都在后方。 几个老胥吏见着顾子杰,赶紧行礼:“见过巡检大人。” 顾子杰摆了摆手,几人起身。绕过正前方的案子,顾子杰落座首位,拿出一本账簿正欲打开查看,这时高阳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大人您可来了,出事了出事了!” 顾子杰微一愣怔,自己初来乍到能有什么事情,但见高阳一脸紧张的样子,他也不敢怠慢,急忙道:“别急,慢慢说?” 高阳道:“士兵鼓噪起来了。” 顾子杰原地一蹦:“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高阳委屈地道:“咱巡检司都三个月没发军饷了,兵丁无心操练,更无心站岗,现在嚷嚷要军饷呢?” “军饷!”顾子杰若有所思,又坐会了原位,不过士兵既然是因为钱而产生了鼓噪,想必也不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故此也放心了不少。然而,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怒气冲上心头,顾子杰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冷笑一声道:“真是奇了怪了啊!士兵们早不鼓噪晚不鼓噪,我今日上任,他们就联通鼓噪了,这是在向我这个新任巡检示威的吧?” 高阳一脸苦涩,小心地说道:“巡检大人您误会了,其实,其实……” 顾子杰见他吞吞吐吐,登时眉头大皱,顾子杰心情本就不好,这时候忽然发生这种事情,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整事,而现在又见高阳虽然着急,但却一脸苦涩,似乎是有难言之隐。 顾子杰一晒道:“高把总但说无妨。” 高阳一脸及其为难的样子道:“上面拖欠的军饷也实在是太久了,军心涣散也是因为情理……” “情理之中是吧,”顾子杰截住了他的话头,哼了一声,又见高阳的目光一直向着屋中其他人望去,顾子杰也顺着看了一眼,只见于云一脸奸笑,见顾子杰看过去,赶紧止住笑容。 顾子杰似乎明白了什么,朗声道:“于书史,你去待本官看看,安抚一下士兵。” 于云闻言立刻拱手道:“巡检大人,下官只是小小书史,文官一个,只是负责记录书案,对与士兵乱象,实在不知,下官了去了也是无用。还是您……” 这货说话不冷不淡,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顾子杰勃然大怒:“让你去你就去,你既然在本官手底下做事,本官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于云眉头一皱,立刻道:“巡检大人,身其职,做其事,就算县尊亲来,下官也……” 顾子杰气无可气,一个书史都敢站出来针对自己,那自己这个巡检史以后算是窝囊透顶了,说是变成傀儡也大有可能。 不过人家说的也很有道理,身其职,做其事,但此时顾子杰火气正盛,哪里不管那么多,破口大骂道:“你他么让你去你就去,在多嘴信不信老子真打你!” 于云一滞,反应过来,立刻道:“大人,您说话未免,也……” “滚!”顾子杰一声大喝,于云身子一晃,继而跑了出去,边走边道:“我要上告县尊大人。”说完,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第290章 以戏对戏 其他几个胥吏见着这位巡检大人说骂人就骂人,当下也不敢多嘴,急急忙忙告退,依次走出司属房。 顾子杰也是被气急了,魏知县与崔志伟、王县丞三人给他出难题就算了,如今可倒好,上任第一日便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后这巡检一职也实在没法干下去。不过上面一直发不下来军饷,顾子杰并不稀奇,二十一世纪里的三等城市里面的公务员也是如此,但兵丁联通鼓噪必然有背后指使,这分明就是‘有心人’想给顾子杰难看,让他出丑。 顾子杰吐出一口污浊之气,目光转向目瞪口呆的高阳,径直道:“现在只有你我,说!” 高阳反应过来,他也没有见过这样当官的人,当下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您是不是得罪王县丞了?” 魔争 第 81 部分阅读 顾子杰吐出一口污浊之气,目光转向目瞪口呆的高阳,径直道:“现在只有你我,说!” 高阳反应过来,他也没有见过这样当官的人,当下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您是不是得罪王县丞了?” 顾子杰微一愣怔,这人倒是挺直白,忍不住问道:“咱巡检司管县丞什么事?”说的也是,你说警察局和解放军军营有什么关系,这俩牛头不对马嘴,顾子杰也没法不奇怪。 高阳回头望了一眼门外,又回头对顾子杰道:“大人,那于云便是昨天刚刚调遣过来的!” 顾子杰眉头微皱,道:“他,他刚调过来就敢不把巡检放在眼里么?” 高阳继续道:“他是县丞大人的人,大人,咱巡检司按道理说的确与司法部门有半毛钱的关系,可是咱巡检司除了我以外,下面还有七个哨兵,而七个哨兵中有四个是王县丞安插进来的人。这么说吧,大人你就算有县尊大人的手谕,但是没有王县丞点头,只怕也调派不动这些兵。今日的鼓噪就是个例子。” 顾子杰深思一会儿,王县丞这个老狐狸执掌适量县大权顾子杰也是知道的,但是从高阳口中说出,顾子杰还是微吃一惊,又问道:“咱巡检司归于兵部,在地方也算有一点自主权,就算王县丞能安插进来人,这军饷又是怎么回事?” 高阳叹息道:“虽说咱巡检司有一定的自主权,但军饷总需向县尊那边要吧?” 顾子杰立刻道:“对啊,不给军饷,难道他就不怕我去给县尊大人施压!” 高阳一笑:“没那么简单,你给县尊大人施压,县尊大人又给谁施压?” 顾子杰想都不想:“主簿,他管制财政,不找他找谁?” 高阳又问:“主簿又找谁?” 顾子杰莫名其妙道:“当然是税……” 说到这里,顾子杰一愣正,登时明白一切,冷笑道:“合着,我得罪了王县丞,王县丞便让巡检司的士兵给我施压,我找县尊大人,县尊大人将事情直接推给了主簿,主簿需要收税,才能发放军饷,而我们巡检司就是收税的,合着到最后这屎盆子都盖我自己头上了。” 高阳哭笑不得,道:“大人明鉴。” 顾子杰冷笑,继续说道:“税要是收不上来,不但军饷发不下去,还会被县尊大人责备,到了那个时候我上不去下不来,里外不是人,不但掩面扫地,我这个官儿也就做到头了,上面一旦震怒下来,必然会罢我的官。我说的没有错吧?” 高阳赶紧拱手:“大人。”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耐住了性子道:“你不说我也明白,这些人就是想让我低头,那王县丞想一家独大,我虽然是巡检,充其量就是傀儡,我若不听命,那准定得倒霉。哼哼,这还真真是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啊。” 高阳无奈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顾子杰哪里有什么意思,如今不能安抚住士兵,自然是自己的失职,而想安抚,就得低头去求王县丞,而一旦像王县丞示好,以后他做什么,你就得支持。 “官场啊官场,还真一帮子演杂技的,看谁爬的高,站得稳。”顾子杰在心里感慨万千,“现如今崔志伟站在了魏知县那边,这王县丞是想拉我下水。” 高阳又道:“大人,你让那于云去安抚士兵,只怕是火上浇油。” 顾子杰气无可气,道:“你把那些哨兵找来。” 高阳点头离去。 顾子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王县丞啊王县丞,你他么的可真是无耻之极啊,想让我求哨兵安抚士兵,想让我在属下面前丢人,没门!” 便在这时,一个兵丁跑了进来:“巡检大人,县尊大人特派胥吏孙宇协助,孙宇已然在门外了。” 顾子杰一愣,魏知县?来的还真快啊,看来魏知县也要在我身边安插一个啊,厉害的紧。 顾子杰冷笑:“叫他进来!” 兵丁应声离去,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见过巡检大人。” 顾子杰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了。坐吧。” 孙宇笑嘻嘻地在一旁坐下,顾子杰问道:“我巡检司好像不需要什么协助啊,哦,想是县尊大人念我年纪尚轻,而且对当地不熟,哎,惭愧,还真是让县尊大人操心了。” 孙宇一拱手道:“县尊大人说以后和巡检大人您都是同僚,当该尽心相交,不过巡检大人您能体谅到县尊大人的苦心,如此也不枉县尊的一番周折了。” 顾子杰瞪了一眼孙宇,心道:“苦你娘的头,找个人看住我是吧,你厉害,你他么等着。”但面上依旧笑的开心,欢喜地道:“县尊大人的苦心本官自然深知,而且绝不或望,只可惜让你来我这巡检司,哎,实在太屈才了。” 孙宇正欲说话,就见门口走进来呜呜啦啦一群人,其中高阳走在最前面,众人行礼,齐声道:“见过巡检大人。” 高阳走到顾子杰身前道:“大人,这几位就咱巡检司的哨兵了。” 顾子杰在这几人身上扫了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士兵鼓噪,这事情可大可小。不知诸位将领有何见解?” 于云站在门边,嘴一撇,气咻咻地道:“还能有什么见解,钱呗。” 顾子杰白了他一眼,又向众人道:“军饷欠缺也不是三两天的事情了,这事情我会尽快告知县尊大人,你们七人乃是我巡检司头领,安慰士兵也是理所当然的,怎可让士兵这般闹下去。” 这几人中有三人面色阴沉,其他四人则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满不在乎。其中一人正欲说话,顾子杰已然截住道:“不管如何,士兵鼓噪非是我一人之责,你们身为将领,也都想法弹压下去。你们放心,我既然是巡检司之长,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我会尽快要下军饷的,下去吧。” 听了顾子杰一番训话后,七人愣怔一下,继而纷纷回身走了出去,其中不免有人讽刺说话。 顾子杰虽然生气,但眼下不得不靠这些人安慰士兵,便在这时,孙宇已然起身,在一张纸上耍耍点点写了什么,继而来到顾子杰身边道:“巡检大人,咱巡检司需要请领取棉被十张、长矛二十枝、营帐三个,另砚台三副、墨锭十枚、毛笔十枝,您签个字吧。” 顾子杰看了看,提起笔来刷刷刷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候,又从外面进来一群文人,纷纷上来请柬:“大人,收发房请领薪炭两石,铁皮水壶一只。” 顾子杰看了看,提起笔来刷刷刷地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大人,仓房请领簿册五册,墨锭两枚。” “大人,守门卒钱小二因老母重病,想要预支薪俸二两。向您支领银两……” 顾子杰看了看,不知为何,忽然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是巡检,主管囤兵、练兵,地方治安,以及抓捕,相当于一个地方的军区总司令。不过胥吏们向他请示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倒也不是魏知县,王县丞故意难为他,因为巡检也有必要观看公文,此番这事情自然也都归他管。不过,顾子杰心里很明白,这孙宇与于云就是魏知县和王县丞差人故意来整治自己的。 顾子杰心道:“我不低头,势必没有用武之地了。以后开办我也是大有可能!” 现在的顾子杰出来能放两句狠话外,似乎什么做不了。 高阳哭笑不得,转身走了出去。顾子杰忙来忙去忙了一个上午,全是这种琐碎的小事儿,眼看到了中午,顾子杰起身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去吧,来日方长。” 顾子杰也不管众人,转身走了出去,回到家中,他心里总是觉得不爽快,有股邪火一直缠绕着他,巡检一职做到这份上也算是干的可以了。 这事情顾子杰自然也不好意思给王芳楠他们提及,吃完饭后便早早赌又来到了巡检司。 司属房中,此时众人都在,见着顾子杰进门,一众文人儒墨又围了上来,拜见巡检大人之后,琐碎小事儿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顾子杰见着状况,立刻向着于云道:“于书史,昨儿本官听王县丞说起一个孟家的案子,迄今还未破解,哦对,王县丞说了,将此案移交给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于云闻言微一愣怔,继而笑着道:“哦,这件事县丞大人给我说过了!也是,一直待在巡检司办这等小事儿大人也是不舒服吧,那成咱一起去看看。” 这货语气大有藐视顾子杰的意思,不过顾子杰也懒得与他多说。 第291章 有喜有怨 死者名唤孟庆元,乃布匹行大掌柜,在附近几个州县都是排名前十的大布绅,前些日一夜中,在自己家的后花园中,卒死。 虽然顾子杰没有见过孟庆元的尸体,也不知道王县丞究竟查出来了什么,不过听忤作检验了说是喉管被人捏碎而死。 据于云言称,孟庆元虽然死了,但家人俱都无恙,财产也没有丝毫损失。怪就怪在这里,这么大一个商人突然暴毙,而且家人无恙,更奇怪的是孟庆元家中钱财也没有任何损失,显然肇事人并非是为了他的钱,既然不是为了钱,那就是情杀,又或是孟家的生意影响了某人的生意,因此被杀害。可是孟庆元作为一个极有影响的大布绅,突然暴毙于自家的后花园,这案子虽然不算极轰动,但依旧是要查的,无论如何,总要给上边一个交待。 迄今为止,魏知县作为本县正印固然有些焦头烂额,而王县丞作为主管治安的官儿,同样责无旁贷,可这种事儿,他们不可能亲自去查案问案,典使查证后硬要给你立为悬案,典使是交掉差了,但魏知县与王县丞还是交不掉差,如今算是推在顾子杰的身上。虽然说是让顾子杰随便查一查,但到时候真要是顾子杰负责的案子,一直查无头绪,只怕也要倒霉。 经于云所述,顾子杰听得也是云里雾里,随即一摆手:“走,先去看看。” 带上几个兵丁,顾子杰、于云,孙宇几人一行走出来巡检司。今天是带人去孟家走访,查看尸首,询问细节,并拜访与孟掌柜关系密切的一些朋友。 几人刚出门,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打死人了,快来人啊!” 几个兵丁一听尖叫声,马上如临大敌地拔出刀来,顾子杰诧然回望,就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厮站在一处台阶上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顾子杰眉头紧皱,昨儿催、王两个庄子发生了械斗,今日这里又发生了群殴,怎么这适量县满世界都在打架! 这时于云大声道:“光天化日,又是何人在滋扰镇民,扰乱秩序?” 顾子杰心里虽然吃惊适量县乱急,但脚步不慢,已然向着小厮迎去,而一直为顾子杰鞍前马后的孙宇主动抢在头里,高声问道:“巡检大人在此,何处有了麻烦,快快讲来。” 那小厮见着顾子杰几人,登时肃然起敬道:“各位官爷来的正好,快!快去阻止他们,就在那边,打起来了,又打起来了,这一次打得尤其激烈。” 于云一听,拔腿就往小厮所指地方跑,一边跑一边喊:“顾大人,快来,这可都是些强人,出不得意外呀!” 顾子杰一听更是吃惊,因为那小厮用了个‘又’,而于云又说那些人‘出不得意外’,顾子杰被搞得都快糊涂了,不过他职责所在,却也推脱不得,只好跟着于云跑了过去。 前方是一个弯儿,横通东、西两方城门的大街,而顾子杰几人还没转弯儿,就听不远处呜呜啦啦一片,叫骂声接连响起,场面混乱到什么程度,不看就能猜到。 转过弯儿,顾子杰吓了一跳,这是一条比较偏僻的大街,边上是一排排商铺,而商铺对面则是一片空地。顾子杰看着眼前景象,不禁愣怔,他虽然知道打架的人应该不在少说,但……也太多了吧,这阵势之大,细细一看竟有百人之多,打的及其混乱,也不知到底那些人是一伙的,总之什么人都有,有紫衣人,也有蓝衣人,更是普通人,总之就是乱了套了。 偌大一片空地上,已经成了演武场,桌案、蒲团、碗筷,全都变成了武器,尘土漫天飞舞如雪片儿一般。 这些充当武器的东西想是那些街边商贩的。此时只见顾典使正站在一个石阶上大声咆哮,他手里拿着一个用纸裹成的喇叭,吼的声音都已嘶哑了:“住手!统统住手!顽劣啊!野蛮啊!难成大器啊!本官是地方典使,维持地方治安,我适量县乃受中原教化,万不能如那山中野人一般,快快住手!” 顾典使一开始还是骂,但没人理他,而后便是捶胸顿足,而他身边还站着四五个捕快,看着混乱的战场,不时说说笑笑。 顾典使一见顾子杰来了,大喜过望,迎上两步道:“顾巡检,你来了。” 顾子杰点头,紧张道:“你们怎么不赶快制止?” 顾典使苦笑道:“我不是正在劝慰么?喉咙都哑了。” 顾子杰哭笑不得,不过他也能理解顾典使的难处,这要是带着那几个捕快进去,只怕也出不来。 见着这些人面红耳赤、叫骂连天,战况当真激烈无比。孙宇登时感慨万千:“幸亏这些人打架打的太急,若是给他们时间准备,只怕都要带刀来了,那个时候一旦开打,非先躺下几个不可!” 这时于云马上吆喝道:“住手!统统住手!巡检司巡检大人来了。” 依旧没人理他,于云喊的虽凶却并不上前,那些捕快也是有样学样,眼看这些人凶狠若厮,他们连薪水都不能按时领的人,犯得着拼命吗? 顾子杰第一次进城时也见过一回此等奇景,而此时再看,依旧让他忍不住叹为观止。 适量县民风悍勇,真是不能常理来揣测。这些打架之人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下手之狠,不顾一切,只是到不知道这些人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忽然,顾子杰眼神一闪,发现一幕奇景,偌大的地方,诸多店铺皆备波及到,有几家的门板都被拆了下来充当武器,但在这一群人正前方的那个店铺却丝毫不受搏击。 顾子杰抬头看了一眼,顾氏大米行!得,到自家门口了。 只见门前的石阶上正坐着一个年轻小伙,那小伙子正捧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顾子杰愣怔一下,那人身边呐喊声、厮杀声,拳来脚往,武器翻飞,而那小伙居然像是坐在点了安神香的书房里,读得如此入神,时不时还会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耳边眼前所有一切,于他而言仿佛浮云。 顾子杰暗自惊讶,如此好学之人,又年轻,却为何没去读书,可惜,可惜了。 见着于云几人都不拼命,只是喊两声,顾子杰干脆懒得叫出声来,和这些野蛮人打交道,他像条黄花鱼儿似的,溜着墙边儿向那小伙走去。一路躲避着各色暗器,在漫天尘烟中,顾子杰仿佛踏雪而行,走到那手不释卷的小伙身边,低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这小伙看书是不假,可他看的那书有字有插图,插图上牙帐金钩、粉弯玉足,究竟是些什么内容可想而知。 于云、孙宇那些人依旧在陡劳地试图阻止双方战斗,顾子杰在那小伙身边蹲下,探着头津津有味地看起来。只看了片刻,那小伙蘸蘸唾沫,翻过了一页,顾子杰急忙道:“你慢点翻。” “啊!我的玛雅!”小伙根本没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顾子杰这一出声把他吓了一跳,只是他这句“我的妈呀”也不知是哪儿的口音,听起来总叫人感觉怪怪的。小伙定睛看看顾子杰,得意地道:“好看吧?这可是孤本!”小伙拍着手里的书,向顾子杰得意地炫耀,那副架势,像极了顾子杰童年时的玩伴,得到什么希罕物儿时的模样。 顾子杰笑道:“此地乱成这副模样,你还看得进去?” 于云、孙宇那些人依旧在陡劳地试图阻止双方战斗,顾子杰在那小伙身边蹲下,探着头津津有味地看起来。只看了片刻,那胖子蘸蘸唾沫,翻过了一页,叶小天急忙道:“你慢点翻。” “啊!我的玛雅!”小伙根本没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顾子杰这一出声把他吓了一跳,只是他这句“我的妈呀”也不知是哪儿的口音,听起来总叫人感觉怪怪的。小伙定睛看看顾子杰,得意地道:“好看吧?这可是孤本!” 小伙拍着手里的书,向顾子杰得意地炫耀,那副架势,像极了顾子杰童年时的玩伴,得到什么希罕物儿时的模样。 顾子杰笑着回头看了看混乱的战场,又转向小伙子道:“此地乱成这副模样,你还看得进去?” 小伙笑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咱这儿经常这样,要是不打架,反倒成了怪事。一群无法无天的二世祖,管他们的闲事干嘛,他们就是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也跟我没相干不是?你是干什么的,看你这身穿戴,好像是官?” 顾子杰耸耸肩道:“芝麻绿豆大的官儿,说出去不值一提。我姓顾,你叫我顾子杰就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眼前一亮,惊喜地道:“啊呀,那感情好,你我一脉相承,我也姓顾,顾世界。你比我年长,叫我世界就好。” 顾子杰闻言一笑,道:“你也姓顾,呵呵,那还真是有缘分,世界?这名字……似乎哪里有点奇怪!” 第292章 奇货可居 顾世界闻言叹息,对顾子杰道:“你说的不错,的确是奇怪,世界,这名字是很宽广,不过名字就是个代号,我叫世界,难道这世界就是我的啊。不过,天涯海角,世界无边!我爹那人整日里就是神神叨叨的,说什么这个字吉利,世界世界,前途无限。不过那老头的话听听也就算了。他一门心思让我做生意,你看我是做生意的料么?说什么叫世界好,要是我真能将生意做到全世界,那也算是名副其实,可我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啊,要是名字真有那么准,我干脆叫‘奇怪’算了,以后岂不是更牛逼!不过老爹起个名字嘛,世界就世界吧,阿猫阿狗,叫啥不是叫,反正代表是我就行了。” 这货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顾子杰好奇地问道:“我看你相貌堂堂,这么年轻就有做生意的本钱,想必家里也是及其富有吧?” 小伙子挺起胸膛,一指门头上牌匾道:“你看,顾氏大米行!这就是我的生意?!”顾子杰顺着看了一眼,只听顾世界继续滔滔不绝:“我爹叫张川流,是本县商人。他是商人,也一门心思的让我从商,不过我爹就这样,有俩糟钱儿就不知道该怎么花,上个月给我钱让我做生意,说这地儿好,最后就选了这里,卖大米的,你看看,弄得是不小,可我就是坐不住,你说弄这干吗?而这地儿好,的确是好……,但好在哪里!”他一指战场,继续道:“你看看这些畜生,这些人都是什么样子?我这地方再好,有这群畜生整日里打闹,能好到那里去!” 小伙子说着胡乱一指,恰好有个汉子摁住另一个汉子,伸手抄起一方搬砖就要砸,听到顾世界这句话,登时大怒,喝道:“你说谁是畜牲?” 小伙子把书往怀里一塞,昂昂然站起,凛然喝道:“你找碴是不?平时你们畜牲来畜牲去的,还说少了?我就这么随口一说,又不是特指是谁,你急着认什么认?再说,你们这些人天天在我店铺门前互相骂来骂去的,又有谁往心里去了?我怎么就不能说,你不要因为我是生意人,你们是社会人就想欺负我。这店铺是我要转出去的,你们今天能有这个机会打架可都是我给你们制造出来的啊,哼,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想找我碴?” 顾世界这一站起来,身量显得颇高,也很壮实,但那同学却毫不畏惧,跳将起来道:“老子就找你碴,又如何?” 那人伸手一推,这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小伙子推金山、倒玉柱,轰隆一声就仰面摔倒,震得门面一阵颤悠。瞧着如此强壮的一个人,豹头虎目,黏上胡子就是猛张飞,竟是外强中干,如此不禁打。顾世界被人一把推倒在地,摔得头晕眼花,他摇了摇头,清醒过来,就见顾子杰的脸俯视下来,穷追不舍地问道:“好奇怪!你既然叫顾世界,你爹怎么叫张川流呢?” 顾子杰躺在那儿道:“你当我是领养的吗?非也非也。我也不是我爹的义子。我姓顾,我爹姓张,只因我爹是入赘顾家的啊,他既然入赘顾家,我当然随我娘的母。” 顾子杰今天要去孟家探访,之后就要去拜访张川流,因为这张川流和孟掌柜是极要好的朋友,顾子杰想从他那儿打听一下孟掌柜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既然这小伙是张川流的儿子,正好让他带路。顾子杰打定主意,欣然道:“我正好要找你爹问一件事,你带我去如何?只是这里这副模样,我身为巡检倒不便走……,你有办法叫他们住手吗?” 顾世界得意地道:“这有何难,这场斗争就是我给他们提出的建议,想平息也行,你看我的!”说罢昂然站起。 顾世界从地上爬起来,猛地长吸一口气,就见他的肚皮迅速胀起,随即猛地一收,胸膛陡然隆起,一声霹雳般的大吼响彻云宵:“你们这群怂蛋!全都是窝囊废!” 顾典使、于云、孙宇他们大呼小叫的,可是所有人的声音合起来都没有顾世界这一声咆哮响亮,再加上此地极广,天高地厚,而且是个大一点的胡同,很有扩音效果,顾子杰站得又近,只觉耳膜“嗡”地一声,眼前飞舞的纸片儿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场中里的呐喊厮杀声立即停下来,众人有的正举着门板,有的正拎着桌子,有的正揪着别人的衣领,有的正使出“猴子摘桃”,却个个像被人使了定身法儿似的定在那里。 然后,慢慢的,所有的人都缓缓扭头转身,面向顾世界,神色不善。 顾世界夷然不惧,他看了看大家伙儿,“呸”地吐了一口唾沫,讥笑地道:“看看你们这副德性,还要做生意,难道你们就不知道什么是和气生财么?就会像泼妇一般打架?不怕丢了你爹的鸟人!” “咣啷!”桌椅板凳丢了一地,所有的人就像一群被激怒了的狒狒,塌着肩、弓着腰、鼻息咻咻地向顾世界围过来,顾子杰见势不妙,马上使出移形换位,和顾世界拉开了安全距离。 这时只听顾世界冷笑道:“看看你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的,除了出门时丢你们家大人的脸,还有什么用处?这么打能打出朵花儿来?要我说,打就打出男子汉的威风,别跟娘儿们似的掐架,这么打有意思吗?啊?” 不等人家问话,顾世界就把手臂猛地一挥:“不是谁也不服谁不是吗?那就打到他服!有种的,你们约定三天之后,在城外十里外的鬼见愁山上一决生死,我顾世界到时去给你们做个见证,怎么样?谁要是怕了,现在就向对方磕头认错,那就不用打了!” 一众人等哪受得了这个激,谁没种啊?谁想当娘儿们啊?谁怕谁啊?他们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脚步,互相看看,异口同声地对顾世界道:“好!那就三天之后,鬼见愁上见,不见不散!” 顾世界哈哈一笑,对着众人道:“这不就结了?那大家现在就散了吧,好好养精蓄锐,三天之后带上刀枪,鬼见愁上一决高下!啊!真是令人期待啊……” 顾子杰呆若木鸡,问顾世界道:“这么干,到时候若是真要闹出人命怎么办?” “不用怕,不是还有三天的时间吗?”顾世界拍拍屁股,转身走到自己商铺门口,指点两个小厮一同嚷嚷,打样关门,大大咧咧地对顾子杰道:“咱们走吧。” 顾子杰目瞪口呆地看着顾世界施施然地向侧面路口走去,醒了醒神才追上去。 顾典使迎上来,眉心紧蹙、忧心忡忡地道:“兄弟,你看这可如何是好,到时候若是真将事情闹大了,可就不好……” 顾子杰哪里知道怎么办?不过眼下他还懒得管这个事儿,摆摆手,截道:“大哥不用着急,不是三天之后才开打吗?你赶紧想办法,你是典使,执掌司法,缉拿,你上司是县丞,到时候让县丞大人好好挨个谈心,务必让他们尽释前嫌。好了好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先走一步。” 顾典使还待再说些什么,顾子杰已经追着顾世界去了。顾世界年纪不大,也就是十七八岁,说起来也正是玩闹的时候,也难怪无心看生意,而如今他有了充份的理由提前回家,还不怕老爹责骂,当真是满心欢喜,走在大街上,兴高采烈,跟个二b青年似的。顾子杰摆手示意于云、孙宇率人跟在后面,自己快步追上顾世界,对他说道:“世界啊,你这法子不行啊,貌似解决了一时的冲突,实际上却是火上浇油,三天之后他们再打起来怎么办?” 顾世界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最多给他们做个公证,我又不是他们谁的爹,他们是死是活是伤是残关我屁事?” 顾子杰愕然道:“倒也有些道理。可是他们要是真的有了死伤,你就不怕他们家里人找你麻烦?他们可都是山中门派的人,我看还有不少大人物啊。” 顾世界比顾子杰还要惊讶:“怪哉!他们的父兄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我只是给他们提出了一个很合理的建议啊,我又没逼着他们答应。我还要不辞辛苦地爬上鬼见愁大山给他们做见证呢,一文钱酬劳都不收,我图什么啊?他们要是真有了死伤,那也是冤有头债有主,谁干的找谁去呀,他们的家怎么可能会来找我的麻烦呢?我说这位大哥,你的脑子好象不大清楚啊!” 顾子杰听得头有点晕,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呢?此地民俗风情果然与其他地方气象大不相同,他实在适应不了本地人的这种怪异思维。 顾世界看见顾子杰一脸古怪的神气,恍然大悟道:“哦!对了,你是当官的,这种事儿归你管。那你可得赶紧想想办法了,要不然真要有个死伤,你的上司一定找你麻烦。朝廷对这些刺儿头可是一向安抚安抚再安抚的,到事没准就让你背黑锅以平息众怒。”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笑了笑道:“世界兄所言极是啊。” …… 第293章 即兴演绎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顾子杰已然下了定论,顾世界这货应该属于没心没肺、没脑子一类人。鬼见愁!是适量县十里外的一座及其出名的大山峻岭,至于因何作此名称,顾子杰不得而知,不过来日方长,会有机会见识的,然而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如何阻止这两方三日后的对决。 适量县的年轻人真真是属于怪胎,好端端生活不成么?非要打的头破血流才算完。而更让顾子杰头疼的是,如今这个一手制造了三天之后鬼见愁大山上适量县两大帮社会不良分子对决的小伙子顾世界,好象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其中所起的关键作用,反而替顾子杰担起心来。 “要我背黑锅来平息众怒,嗬,我还真是个倒霉蛋……”顾子杰想起顾世界的忠告,一时间哭笑不得,不过这事情若真平息不了,保不定魏知县、崔志伟、王县丞那三个狼狈为奸的畜生没准真会把这事儿全部都推到自己头上。咦,不对,我无权无势,这事儿就算掉下来也是先砸魏知县的脑袋啊。念及此处,顾子杰登时恍然:“对啊!管我鸟事,想出动巡检司,起码也该是县尊,县丞发话吧。到时候若真要闹出了大乱子,岂不正好也让王县丞那帮兔崽子作难一回……” 顾子杰想到这里,立刻转忧为喜道:“有道理,太有道理了!眼下既然看见了,我这个官也不好不出面,至于三日之后……,到时候主簿、县丞、县尊大人全都知道了,让他们操心就是了,我何必多管闲事,动不动巡检司是他们的事情。” 走在旁边的顾世界见他自言自语,一脸贼兮兮的样子,当即喜孜孜地夸道:“难怪你一脸精明相,果然是个明白官!我很欣赏你!来来来,我请你吃粽子,这是我家厨娘做的,我们家的那个厨娘的手艺极好,做的粽子又香又甜,入口即化,不是好朋友我才不给他吃……” 顾世界一边说一边伸手摸向腰间的一个口袋,他的衣服上多了两个内缝的口袋,想必是为了方便揣带东西。 “我的玛雅,怎么会有条蛇呢。”顾世界往口袋里一摸,就抓出一条花花绿绿的草蛇,把旁边的顾子杰吓了一跳,连忙跳开两步,顾世界却毫无惧色,他抓着那条小蛇上下看了看,恍然道:“一定是他们又想捉弄我,上一回放了只青蛙进去,这回变成蛇了,不知道下回他们会放些什么,真是令人期待啊……” 顾子杰:“……” 顾世界从腰带上摘下一把比巴掌还短些的小刀,麻利地在蛇腹上划了一刀,那蛇吃疼,倏地缠紧了他的手,顾世界把刀一挂,用手指在蛇腹处一剜,便扣下一枚蛇胆,向顾子杰一递,热情地道:“粽子被偷了,那我请你吃蛇胆吧。” 顾子杰看着那血淋淋、绿啦吧叽的玩意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 顾世界失望道:“这可是好东西。你真不吃?那我自己吃了喔。” 顾世界把死蛇丢在路上,喜滋滋地把蛇胆递向自己嘴巴,说道:“这东西能祛风除湿、清凉明目、解毒去痱,是极好的补品呢。不过吃的时候只能吞、不能嚼,不然会很……苦……” 顾子杰看看他垮下来的胖脸,试探地问道:“你嚼了?” 顾世界闭着嘴巴使劲摇摇头,手忙脚乱地抓起挂在腰袋上的水囊,打开盖子狠狠灌了几口,这才苦着脸对顾子杰道:“刚才我用力大了些,把蛇胆划破了。” 顾子杰:“……” 路边走过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是个短裙苗女,顾子杰和顾世界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盯着人家浑圆紧致的大腿狠狠浏览了一番,贼兮兮地收回目光时,两个人目光一碰,顿时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顾子杰咳嗽一声,道:“深山俊鸟,天真烂漫,令人眼前一亮啊!” 顾世界道:“深有同感,不过……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顾子杰敬佩地道:“说的好!君子好美、但取之有利也,不可以下流,你是君子。” 顾世界摇头道:“非也非也,非是世界不愿,实是世界不敢!” 顾子杰奇道:“此话怎讲?” 顾世界压低嗓音道:“你知道吗?这山中几个族中向来喜爱打架,一旦打架还都是裙带关系,一场架下来到最后能有好几百号人。” 对于此地风俗,顾子杰是见识过了,悠然说道:“原来如此,不过你家这么有钱,想娶几个苗女当老婆,岂非轻而易举之事。” 顾世界叹息道:“是啊,只可惜我爹他有言在先,硬要我先做生意。” 顾子杰道:“有其心,何愁没有美女作伴,你太内向了。” 顾世界道:“哎,我却是太内向了。” 顾子杰在心底里悠悠叹息一声,继而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问道:“对了世界,那些人看来与你挺熟,他们为何打架?……额等会,刚才你好像说过这场混战是你一手怂恿出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顾世界深呼吸,道:“什么怂恿,只是建议而已,不过此事说来话长,该从那说起呢?!” 顾子杰提议道:“尽量在100字以内概括!” 顾世界点头,想了想后,才道:“是这样的,今天我要转让店铺,一百两纹银起价,价高者得,最后涨到了二百两,而又一个人是地痞,结果怎么动的手我忘了……哎呀,反正乱的很,一时我也说不清。” 顾子杰苦笑道:“足下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顾世界又说道:“反正后来争执不下,我好心提议他们对打,结果一个输了,来了更多,而另一个自然也不示弱,也立刻呼朋唤友。后来一发不可收拾,我也懒得问了,干脆耐心等着,再后来你也看到了。” 顾子杰点头,感慨道:“你的提议真好,怪不得你两边的铺子都遭了秧,就你的铺子没事儿,说起来这些人打架归打架,还是挺讲究的。” 顾世界道:“我是生意人吗,做事情自然要顾及前后。” 顾子杰赞叹道:“兄台果然机智过人,这事儿要隔我身上,我可坐不住,你还能心无旁骛地看书,佩服佩服!” 顾世界也不谦虚:“好说!” 顾子杰含笑,继而忍不住又问道:“话说你那铺子看着也不小,颇有气势,你当初做起了的时候投进去多少钱啊?” 顾世界诚恳道:“一千多两银子吧。” 顾子杰原地一蹦:“现在两百都卖了,而且还是坐地起价。” 顾世界点头道:“是啊。” 顾子杰敬仰地道:“你干了多久了。” 顾 魔争 第 82 部分阅读 顾世界点头道:“是啊。” 顾子杰敬仰地道:“你干了多久了。” 顾世界想想,道:“有二十多天吧!” 顾子杰又一蹦:“合着你一天一百两往外赔钱?” 顾世界叹息道:“所以我一咬牙……” 顾子杰截住道:“才二十几天你就忍不住咬牙了,而最后的打算就是干脆一股脑都赔出去算了?一天一天的等着挺麻烦是吧?” 顾世界道:“这生意上的事儿吧,有时候你不能算的太细了,做大事儿的人岂能拘谨小节,其实我是在利用他们,那些人一个个犹如猪脑,怎会知晓我的打算。我是想把店铺先转出去,生意我是没做成,说不定换个人就能做成了,到时候我在高价收购回来,顾上之前的伙计,如此以来,我不就坐收渔翁之利了么?” 顾子杰听完这货的打算,腮帮子剧烈地抽屉了两下,愕然道:“世界兄果然有先见之明,深谋远虑啊,佩服佩服。” 之前还觉得适量县的人无事生非,总爱打群架,现在看来,却是适量县的人思维跟不上,说是少根筋倒也不是吹牛。 顾子杰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敢问一句,这生意你到底是怎么做的,你卖的不是大米么?一天一百两往外赔钱,你是怎么做到的?按理说大米应该是可以长久存放,就算卖不出去也不至于会坏掉吧?” 顾世界道:“坏是不会坏,难道你没听说过老鼠爱大米么?” 顾子杰有点反应不过来,呐呐道:“你那店铺里得有多少老鼠啊?一天能吃掉一百两银子的大米。” 顾世界毫不含糊地道:“老鼠倒是没几只,主要是我想施行我的计划。” 顾子杰感慨道:“你的计划真好,难怪那些人打的这么凶,要是我,我得打掉头。额对了,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到时候店铺若是旺了起来,你再去收购,人家不卖了怎么办?” 顾世界闻言登时一怔,惊呼道:“对啊。” 顾子杰又吃一惊,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道:“这一点,你该不会是没想到吧?” 顾世界感激地道:“这个我还真没想到,看来还真是投资有风险,入行需谨慎啊,不过今日大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给我上了一课!” 顾子杰皮笑肉不笑:“惭愧。” 顾世界道:“幸好店铺还没转让出去,要不然我爹非要打我!” 我要是你爹非抽死你不可!顾子杰忍不住又道:“你一个没转出去的店铺如今闹了两波大混战,这适量县,这都是人呢!” 第294章 又见难题 顾子杰昂天长叹,顾世界正欲在说些什么,一抬头,忽地喜道:“啊!我家的厨娘来了!” 顾子杰抬眼一看,就见一个三旬上下的小妇人,穿一条淡绿色襦裙,藕荷色窄袖比甲,比甲衣领处的花边已经磨损的发白了,襦裙也洗的有些失去了颜色。虽然衣着寒酸了些,但这妇人生得颇有几分姿色,打扮也很得体,素净大方。 远远的看见了顾世界,那挎着一个食盒的小妇人赶紧快步迎上前来,向顾世界福了一礼道:“少爷,您怎么这么早就离开店铺了,要是让老爷看见又该骂你了。” 顾世界得意洋洋地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的,我今天特意带这位官……你是巡检是吧?带这位顾巡检去见我爹,有事情要谈的,爹怎么会骂我呢,做爹也要讲道理。” 厨娘为难地道:“可……奴家已经给少爷带了饭。” 顾世界道:“不妨事,咱回去一起吃。” 厨娘道:“是,那奴家先回去了。” 厨娘向顾世界蹲身行礼,见顾子杰与顾世界同伴而行,于是向他微微福了一礼。顾子杰望了这裹了小脚,袅袅而行的妇人背影一眼,对顾世界道:“你转卖店铺,你爹不知道么?” 顾世界叹息道:“还没有,我这不是想给我爹一个惊喜吗,你看落地起价,价高者得,只是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被这些人给搅黄了!不过你说的也对,到时候人家要是不让我收购,就更麻烦了。” 顾子杰笑道:“你真是有才华啊。不过当时场中打成了春秋战国,你还不是在旁边若无人地读书?你不上学真是可惜了。” 顾世界听了嘿嘿地笑起来,顾子杰也笑了。 这时,顾世界忽地向前一指,快活地道:“我家到了,哈,我爹正在送客。” 顾子杰顿时一愣,他本想先去孟家的,被这活宝一路的奇葩行为弄得思绪有些混乱,居然先来了张员外家。来就来吧,总要向他询问一番的,便先拜访张员外也是一样。顾子杰定睛一看,就见青砖漫地、白墙黛瓦,极气派的一座门楼,一看就是大富之家。门前有几名仆人侧立左右,有一位身穿铜钱纹员外袍的中年人,正与一人拱手道别。 那人登上一辆马车,又向张员外拱一拱手,马夫便驱车离开了。张员外数着念珠转身,看见顾世界,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敛,两只眼睛瞪了起来。顾世界大概是常被老爹训斥,虽说今天有充足理由,吃老爹一瞪,还是有些忐忑。顾世界缩了缩脖子,放慢脚步,让顾子杰走在了前面。 张员外依旧脸色不善地瞪着自己儿子,眼见二人越来越近,张员外却突然脸色又一变,满面堆笑地迎了过来。 顾子杰正要见礼,见张员外如此模样不由有些惊疑,心道:“这位张员外莫非认出我是谁了?” 却见那张员外与他两人错肩而过,向一位野僧双手合什,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赶紧摸出些钱来,毕恭毕敬地放进陶钵内,又向僧人再度施礼,口中念念有词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那野僧胡子拉碴,头上半寸长的头发,没有戒疤,身上穿了一袭破破烂烂的僧袍,脚下一双旧芒鞋,一手托钵,一手扶了条竹杖。貌相凶恶,看不出一点出家人的气质。顾世界扭头对顾子杰道:“我爹好佛,但见僧侣,必定恭恭敬敬施舍一番,县里的真和尚假和尚,缺钱的时候都来我爹眼前晃悠。你瞧这家伙像个出家人么,我一眼就看出是假货来了,我爹居然上当没够儿,亏他还是个生意人呢,这什么眼神儿。” 顾子杰上下看他两眼,微笑道:“你虽穿着文人袍服,做着生意,又何曾做过真正的生意人?只怕你爹还一直相信你在店铺里呢。呵呵,他这眼神儿确实不怎么样。” 顾世界紧张地道:“嘘,我可当你是朋友的,你在我爹面前不要乱说话。” 顾世界匆匆向他交待两句,马上满脸陪笑地迎上前去,亲亲热热地唤道:“爹,…” 张员外双手合什送走野僧,一转身,立即怒容满面,也不听他说话,便厉声喝道:“爹个屁!你这顽劣不堪的小畜牲,怎么这个时辰就离开店铺了?” 顾世界无辜地道:“不是的,爹,你听我说……” 张员外指着他的鼻子喝道:“听你说什么!先前让你去读书,你就一天天的背着文房四宝书本纸张,早出晚归的倒像是个读书的样子,可你究竟用过功没有?一次又一次的骗我,而且一连数次小考都交了白卷!你不想读书,那好,我不逼你,现在让你做生意,你还是这副样子,整日里游手好闲,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啊。” 顾世界梗着脖子道:“不是的,当初读书的时候是我吃了街上买来的粽子,不想糕坏掉了,我闹肚子,所以才误了几次考试。这不现在家里已经专门雇了一个厨娘,我就再也没闹过肚子了。” 张员外气得发昏,大吼道:“没闹过肚子?没闹过肚子!那你……那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顾世界眨了眨眼睛,对张员外道:“爹,今日生意不好,况且……” “混账玩意,生意不好,生意不好……”他爹差点气晕。 碰上顾世界这么一个活宝,顾子杰已经无奈好久了,他深知这块资深滚刀肉的厉害,做这个活宝的老爹,唉…… 顾子杰同情地看着张员外发青的脸和颤抖的嘴唇,就见张员外哆嗦了半晌,才道:“你现在一个屁俩谎儿,老子都信不过你了。” 顾子杰见那顾世界的老爹已经气得嘴歪眼斜,接下来不是捡起一块砖头开了他儿子的脑瓜瓢,就是气得脑溢血不省人事,赶紧江湖救急,抢上一步高声说道:“张员外请息怒,令公子今日早会……实有不得已之理由。” 张员外转过身,上下一打量,见是一位县衙门的官员,脸色稍霁,问道:“不知这位大人尊姓大名?” 这时于云和孙宇带着一班兵丁赶过来,见二人正在对答,也不说话,只往他身后一站。顾子杰道:“本官新任适量县巡检史顾子杰。” 张员外敷衍地拱了拱手道:“久仰,久仰,方才大人说犬子今日早归有不得已的理由,张某着实不解其意?” 顾世界道:“啊……这……” 张员外黑着脸道:“你闭嘴!老子信不过你的话!” 张员外训斥了儿子一句,又转向顾子杰,拱手道:“大人请讲。” 顾子杰笑了笑,郑重道:“员外有所不知,今天商铺门前有群人发生口角,形式恶劣之初,令公子便一味守住店铺,最后双方大打出手,顽固之辈一至于斯。本官公干途中经过,前往处置时,但见众多店铺已然关门,唯有令公子一人挡在店铺前方,维护毕生心血,其敢然无谓之心着实可嘉啊。” 顾世界听了顾子杰这么肉麻的吹捧,不由暗自汗颜了一把。只听顾子杰又道:“此事不仅本官亲眼所见,便是我身边这些人也都看在眼里,是不是这样?” 最后一句话,顾子杰是扭头问的,于云和那些兵丁是看到过顾世界在乱战之中处变不惊的场面的,至于那些人为什么不砸他的店铺无从知道,顾子杰一问,他们纷纷点头。顾子杰见着,又对张员外道:“那些人闹得实在不像话,混战之中打上了令公子的门面,打烂了门槛,眼看令公子也要被人打伤,只好胡乱抄起一块板砖杀出重围,当时情况十分紧急,本官救治不及,惭愧、惭愧。” 张员外一听这话,顿时转怒为喜,他满心欢喜地看了儿子一眼,老怀大慰道:“世界竟然懂事了,好,好好,不枉为父一番苦心。世界啊,街上殴斗咱是不能参与,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管如何,你是懂事了,不过不可小有成绩就翘尾巴,要戒骄戒躁,继续好好做生意,光大顾家的重任可全靠你了,知道吗?” 顾世界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乖儿子模样来连连点头称是。 顾子杰心道:“你儿子正打算转让店铺呢”但面上依旧笑着道:“张员外,本官今日是特意来拜访你的。听说员外与孟庆元孟大掌柜是好友,孟掌柜暴死,本官想向员外打听一些有关他的事情,不知员外可肯见教?” 张员外道:“啊!原来巡检大人是为了孟贤弟的事情而来。请请请,请到厅中就坐,用些茶水,咱们再慢慢说。” 顾子杰道:“叼扰了。” 张员外把顾子杰让进客厅,上了茶,一眼看见儿子憨憨地站在一旁,习惯性地就是一皱眉,眉头皱起,忽然想到儿子近来开了窍,居然开始认真了,脸色便又柔和下来。张员外放缓语气道:“世界啊,既然今日店铺出了事情,明日在过去吧。如今你虽然知道刻苦了,毕竟先前顽劣,耽误了许多年的时光,该当奋起疾追,才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啊。” 第295章 初识端倪 当父母的也都挺不容易,张员外爱子之心不可不知,顾子杰看的清明,但也有句话说的好,所谓当局者迷,他儿子顾世界狼心狗肺,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父爱,而感觉到也只有畏惧。 因为怕,所以畏惧,顾世界自然不敢违逆父亲,点头道:“哦!那爹陪顾巡检说话吧,孩儿回房了。” 张员外笑着点头,顾世界向父亲躬身一礼,转身面向顾子杰时,向他挤了挤眼,手指在胸腹间比划了一下,对他方才仗义解围的行动表示了感谢,这才向厅外走去。 张员外当着儿子的面总是横眉立目的,可是看向儿子背影的眼神却满是慈祥,他慢慢数着念珠,直到儿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才叹笑道:“这孩子,总算知道用心了。”说着,他又转过脸来,对顾子杰道:“老夫就这么一个儿子,有点恨铁不成钢啊,倒叫巡检大人见笑了。” 顾子杰欠身笑道:“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心思。员外拳拳爱子之心可见一般,令人艳羡之初,本官也为之动容。” 张员外深呼一口气,微笑道:“犬子若能真正体会父亲的一番苦心才好,额,此事且不提。巡检大人移步莅临寒舍,想是为了孟掌柜身亡之事。” 顾子杰点头道:“正是,此间事情多有蹊跷,而杀人又非越货,奇怪的很啊。不知员外对孟掌柜之死,可有什么见解?” 张员外叹息道:“惭愧!孟掌柜之死,张某也非常伤心,要说有什么见解,张某一介商旅,鼠目寸光,对于官场、绿林之辈实在是一无所知,也帮不上什么忙,惭愧……”他忽然眼前一亮,像顾子杰问道:“不知官府对此案可已有了什么线索,还望官府早日把凶手缉捕归案,以慰孟掌柜在天之灵。” 顾子杰蹙眉,叹息一声后才道:“实不相瞒,现在还没有任何线索。仇杀?情杀?因财害命?与人言语冲突以致生出意外?死因尚不明了。本官赴任之初,就发现此地乱像频仍,治安之差,令人无法想象。而孟庆元这桩案子,”说到这,顿了顿后才叹息道“实在不好查办啊。歹人来去无踪,手法干净利落,正中孟庆元要害,咽喉破碎,残忍之相,势必令人发指。” 张员外静静地听着,待到顾子杰说完,他微微冷笑一声,满斯调理地道:“一言不合拔刀而起,不过是春秋古风罢了,那时节却也未见天下乱成什么样子。如今天下一统,中原教化之地固然秩序井然,但适量县偏远,也只是古风浓厚些罢了。” 顾子杰微微点头。 张员外抬头想了想,缓缓又说道:“从中原初到此地的人,大多会觉得此地民风剽悍,稚序混乱,不是安身立命的好所在。张某当年从中原来到此地时,也是这么想。其实住久了你就会知道,并非如此……” 说到这,张员外面像顾子杰道:“不管是接受一件事情,一个人,总需要一段时间慢慢适应的。此地虽然乱急,民风不改,不过所谓均衡,就是你狠,他也狠,你可以用拳头、武器,甚至朋友来欺压旁人,旁人照样也可以用拳头、武器来弹压你,而如此一来,自然而然地互相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忌惮,而这种忌惮由此也会演变成一种虎视眈眈,尔虞我诈,明着不敢干的事情,背地里干。不过,既然双方都有着忌惮,就算有人在背后做事,便也干不出太出格的事儿来,自然就相安无事了,这就叫……嗯,平衡。 其实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民俗风情,它存在必然有它存在的理由,大可不必大惊小怪。打个比方来说,张某的朋友圈子都是商人,一顿饭十两银子的席司空见惯,就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可若是一个不曾见过这种场面的人骤见如此奢侈场面,自然会大惊小怪,巡检大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子杰笑着点点头,道:“本官有些明白了。” 张员外道:“所以,所谓乱象,在初来乍到的人眼中固然不可思议,其实却是本地的一种常态。恰恰是这种常态,才能维持本地的太平。所以,孟员外之死,不外乎仇与利!” 顾子杰欠身道:“这正是本官前来拜访的原因,不知员外可知孟掌柜得罪过什么人吗?” 张员外思索半晌,轻轻摇头道:“从未听孟贤弟说起过与人结怨的事来。生意人嘛,和气生财,怎么可能和人结下这么大的仇?” 顾子杰看他似乎有些言不由衷,便道:“如果不是因为私人恩怨,或者因为是挡了别人的财路?” 张员外探询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顾子杰道:“比如说,他是本县及附近几个县的头号大布绅,会不会有其他的布商在他竞争之下断了财路,所以……” 张员外摇头道:“大人有所不知,本地当初几乎没有一家上规模的布商,孟贤弟到此后才打通了与中原布料产地的通路,他是附近几县最大的布匹商,但自己并不开布店,附近几县的布商全都从他这儿进布料,仰他生息,怎么可能结下仇怨。简单点来说,谁会和自己的衣食父母过不去,如今孟掌柜一死,不知要有多少家商铺会就此倒闭。” 顾子杰微微点头,既然不是挡了别人的财路,又没有与人结仇,若说是情杀,似乎也根本说不过去,孟庆元这么大脑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另外,若是情杀,孟庆元家里也绝不可能安宁了。可到底是因为什么呢?顾子杰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笑着道:“张员外对孟掌柜生平种种了如指掌,想必是很久的交情了吧?” 张员外捋着胡须,怅然道:“是啊!二十多年前,南方大旱,许多难民为了活命逃往四方,张某与孟贤弟就是在逃难途中认识的,我们一起来到此地,各自创下基业,可谓相交莫逆。” 顾子杰不由侧目,道:“原来张员外与孟掌柜有数十年的交情,唉!孟掌柜这桩案子如果不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恐怕就要沉冤难雪成为悬案了。” 张员外神色有些激动,他双眼一抬,似乎有话要说,可那冲动只是一刹,便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脸色渐渐恢复平静,轻轻摇头道:“张某与孟贤弟是多年的朋友,生意场上的伙伴,情同兄弟啊,如果有线索,哪有不说的道理,只是……” 顾子杰心中渐生疑窦,他觉得这张员外应该确实知道点什么,却又有所顾忌的样子。顾子杰睃了一眼坐在下首的于云和孙宇,心想:“不知他是在忌惮于云还是孙宇,又或者对我这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也信不过,今天怕是问不到什么了。” 想到这里,顾子杰便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再去走访走访其他几位孟掌柜的生前好友,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张员外,告辞了。” 张员外恍然:“啊!好好好,巡检大人慢走。” 张员外起身相送,看起来有些愧疚的模样,虽然他很会掩饰,迅速掩去了愧疚,还是被顾子杰看在了眼中,顾子杰心想:“张员外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有所顾忌,不敢吐露。” 顾子杰顿了顿,眼见这张员外有着难言之隐,总之只有三者,而相同的是害怕官,于云是王县丞的人,而孙宇是魏知县的人,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张员外不敢说,无异就是害怕这三个。 顾子杰心中存了一个疑问,便离开了张府。张员外送到府外刚刚回去,于云就凑上来不高兴地道:“大人,咱们不是本来要先去孟家的么,怎么到张府来了?” 顾子杰还没说话,孙宇已经训斥道:“大人想先查哪里,难道还要你来批准?没有规矩!” 于云的脸一下子又黑了,这两个人也是针尖对麦芒,王县丞和魏知县对着干,这两个自然不会和气了。 孙宇训完了于书史,点头哈腰地对顾子杰道:“大人,接下来往孟家去吗?这边请,抄近道儿,方便。” 这货是摆明了要给于书史难看,一见顾子杰点头,马上头前开路,引着顾子杰从张府旁的一条窄巷穿了过去。 他们从小巷里走出不过百十步距离,就听高墙之上忽然有人喊道:“大哥,你先别走!” 顾子杰很满意地看到众士兵们“哗啦啦”掣出腰刀,如临大敌地望空看去,反应当真很快。唯一令人不太舒服的是,他们全都是贴着墙边儿站着,把自己孤零零地撇在了小巷中间。 张府高高的墙头儿上探出一张俊秀脸面,但脸面并不小,虎头豹眼,张飞一般,只是颌下少了一篷连腮胡子。顾子杰只看到一眼,那张大脸就缩了回去,随后一只脚探了出来,片刻之后,顾世界就骑在墙头,把一具梯子顺到了墙外。 第297章 并非有意 见着那男子下手之狠,厨娘狼狈模样满是可怜。顾子杰看在眼中,不禁动容:“虽然这时代男尊女卑,可也用不着如此殴打一个妇人吧?” 孙宇看了一会儿,道:“说是这么说,可是咱适量县一向不比别处。” 顾子杰惊愕道:“听你这么说这适量县打女人也成一种时尚了?” 孙宇愣怔一下,继而苦笑道:“这倒是没有,就是不知道那妇人如何招惹了那男子,看样子这二人应该是夫妻。” 方才还与这位厨娘有过一面之缘,小妇人谦和得体,举止言行充满了慈祥,而此时见她被人打成这副模样,顾子杰同情心泛滥。说起来,古代与现代社会真是不同,二十一世纪女人不打你,你就烧香拜佛吧,这时代可倒好,想当初顾子杰当大学教授那会儿也够凄惨的。 此时院外周围也有着寥寥几人,望着院中景象,一个个满目同情。 旁边一个六旬老者,轻轻顿着拐杖,望着那院内情形微微摇头,叹息不已。顾子杰心中一动,便走过去,拱手道:“老丈请了,不知这户人家发生了什么事,那丈夫为何如此殴打妻子?” 老者见他是位官人,虽不晓得具体是个什么官,却也抬了抬竹杖,拱手还了一礼:“这位大官人,老朽也不明白这那汉子中了什么邪,他那娘子是极贤惠的一个人,四里八乡,无不称道。自打他们一家搬来此处,每日里只见他那娘子里外忙碌,挣钱养家,自己粗茶淡饭,好衣好食地供着丈夫,只为让他安心读书。初时这两夫妻倒还和睦,谁知道近来这汉子突然性情大变,每日动辄寻衅滋事,打骂娘子。” 顾子杰愣怔:“无事生非果是适量县人之皆有的脾性……”反应过来,又像老者道:“难道没有什么缘由么?”这适量县人胡闹归胡闹,总是有原因,虽然很多都是为了屁大点事儿,但总是个事儿。 只见老者一脸愁容,叹了口气道:“听说,是因为这汉子突然要休妻,却不知为的什么缘故。奈何他那娘子端庄贤淑,七出之条全都没有触犯,想要休妻除非他娘子同意,两人和离才成,所以这男子时时刁难。” 这时,那厨娘被丈夫追打逃进了房去,丈夫不依不饶,追进房去犹自打骂不休,院子里倒是一下安静下来。顾子杰听那老者一说,不禁暗叹。 房中打骂声稍停了些,仍有妇人的嘤嘤哭泣声幽幽传来,虽然这事跟顾子杰没有关系,可是但凡有良知的人,看到这种情形,心情总是不会太好。而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又不便置喙,哪怕他是官身也是一样。 顾子杰正有点堵心,于云在一边阴阳怪气地道:“大人,大家都忙了一天,该回去歇息啦。这种居家过日子两口子打架拌嘴的烂事,咱们可管不了,也不该管。您就是想怜香惜玉,也得分个地方啊……” 顾子杰不知哪里来的一股邪火,腾地一下就燃上了心头。他慢慢扭过头看着于云,脸色渐渐开始发黑。于云本来就看顾子杰不顺眼,见着顾子杰脸黑,他心里似乎更开心了,口中依旧尖酸刻薄地继续嘲讽:“地方不对,咱就不能管,管了反而会引火上身。您初来适量县,不了解咱适量县地方形势恶劣程度,不过这也不打紧,以后您慢慢就知道了!” 于云意思很明确,就是你别以为你是个官儿就了不起,这适量县是朝廷的可不是你家的,你一个外来人还是注意点好,一不小心下一回打的就是你。 顾子杰的确还不太了解适量县,但听他这话,胸中邪火瞬间冲上脑袋,他瞪着于云,一字一顿地道:“你他么的不说话会死,是不是?” 于云大怒,你一个巡检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真当自己是官了,别说是你,就是县尊大人也不得看王县丞的脸色,居然敢骂我这个王县丞身边的胥吏。于云含怒抬头,一对上顾子杰的眼神儿,心中便是一寒,他还从未见过顾子杰发火,更没见他有过这样狠厉甚至有些狰狞的眼神儿。 “我……我……” 于云不觉有些莫名的胆怯,他嗫嚅着刚想说点什么,顾子杰已经一探手,“蓬”地一下抓住了他的发髻,把他的脑袋往跟前一扯,右手抡圆了正正反反便是一阵大耳光:“你他么有点同情心成不成?你他么少阴阳怪气的行不行?你他么少在老子说话的时候插嘴行不行?你他么不要那么下犯贱成不成?” 于云的老脸正对顾子杰的胸口,顾子杰一手抓头发,一手卖力地打着,直将于云抽的浑浑噩噩。旁边孙宇、兵丁们一看这情形,不禁大惊,这二人可都是官啊,巡检突然发难,径直打了个吏典一个措手不及,实在令人咋舌。几人赶紧上前解劝,一边解劝,一边将二人硬生生架开,顾子杰如同发了疯的虎犊子,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兵丁架着胳膊拉开了,还跳将起来,飞起一脚踹在晕头转向的于云胸腹处。 这两个人突然打起来立刻也引起了不小的关注,此时院中院外都有混战,只把那些平头老百姓弄得不知该看那边的好,而方才与顾子杰说话的老者赶紧上前劝慰。 于云心跳如马奔,指着顾子杰大怒道:“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你个鳖孙,老子打的就是你……”顾子杰也是正在兴头上,失去了理智,只把那两个拉住他的兵丁也累得不起,此时顾子杰被兵丁驾着,一时挣脱不开,干脆跳着骂:“你他么想怎样?你他么以为老子不敢打你是不是?其实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早就打你了。你他么老子刚上任你就没皮没脸来巡检司,你他么这不是找打么!你既然在老子手底下办事就得乖乖听话,在老子面前你就乖乖扮三孙子。怎么,你想打我?来啊,来啊,老子借你一颗老虎胆!” 老者拄着拐棍捣地砖,没口子地劝慰,而顾子杰越骂越高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指着于云的鼻子对老者道:“贱人,他是贱人!” 刚上任,光是两日里就有这么多受不完的窝囊气,魏知县、王县丞、崔志伟三人排斥自己也就算了,毕竟这三个畜生是自己的头顶上司,人家也有资本,顾子杰虽然气苦,但也不得不乖乖听话,现在可倒好,一个小小胥吏也和自己干上了,好像自己真的很好欺负似得,这口气若是一直压着,只怕自己以后还真成了众矢之,一个完完全全的傀儡受气包,顾子杰如何不怒。老者听着的叫骂声,一时间也懵了,回头望向于云,眼看这人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成贱人了。 于云被顾子杰胡乱一通骂,气的直打颤,但他知道不能蛮干,主要是他根本打不过顾子杰,不过现在看明白了,这顾子杰就是属驴的,这时候上前口角,非得吃亏。他压着气,嘴角淌血,怨毒地瞪着顾子杰,他是真想扑上去狠狠揍顾子杰一顿,但这货不敢。而又想到王县丞交代的话,于云心中又是一凛,现在不是操之过急的时候,这顾子杰早晚有一日会变成傀儡。 “哼!任你得意一时,现在你有种,不过你等着,你他么等着,跟王县丞作对有你受的,到时候老子非要给你好看!”于云恶狠狠地想着,擦擦嘴角的血,愤然拂袖而去。 孙宇一见他走了,登时心里就更欢喜了,满脸陪笑地走上前,小意儿地对顾子杰道:“哎呀呀,大人的身手果然了得,只是您何苦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同僚之间的和气呢。于书史这人就是嘴贱了点儿,其实他人也没那么下贱。大人您不高兴,骂他几句也就是了,何必动手呢,看把您累的……” 一众兵丁:“……” 顾子杰望着于云的背影愤愤地呸了一口,一指他道:“贱人!他是贱人!” 口中说着,扭头看向众人,似乎是在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主要是想让这些人也都承认这于云就是贱人。兵丁与那老者都是一脸苦逼相,孙宇倒是挺殷勤地道:“啊呀!大人慧眼如炬,焉如此等人物怎入您的法眼!” 顾子杰听了这话,心气也通顺了不少,骂骂咧咧道:“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刚刚提拔为吏典的混蛋,居然耀武扬威不知轻重,我不揍他揍谁。” 孙宇赶紧赔笑说道:“是是是,大人您打人归打人,但也要保重身体啊!”说到这,忽然又换作整容道:“说起来大人您是不知道,其实您为此小题大做,实在不值,于书史的为人……呵呵,不过幸亏我当初****不移、威武不屈、誓死不从,一直洁身自好才没有给他学坏啊。” 回程的路上,顾子杰一路愤愤然,骂骂咧咧,倒像他吃了多大亏似的,孙宇是魏知县的人,见着于云吃了苦头,心里大为畅快,自然是一路巴结解劝,一行人就这么回了县衙。 …… 第298章 戏里戏外 顾子杰一回县衙就被人传唤到了二堂,一进二堂,就见着魏知县、王县丞,乃至顾典使都坐在那里。 顾典使唉声叹气,魏知县一脸木然,王县丞眉头紧锁。 顾子杰一瞧这情形,就知道是为了三日之后鬼见愁上的那场大决斗。顾子杰看了一眼王县丞,心道:“这老家伙倒也不愚啊。顾世界的爹是他的大金主,他当然不去得罪,却来找我的茬儿。” 顾子杰刚在于云身上发泄了一通,倒是心平气和。他向几人拱了拱手,笑道:“县尊大人,各位大人,不知唤顾某来,有何见教啊?”说着也不用人相让,顾子杰走到一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眯起眼睛啜起茶来。同时心道:“你们这些老狐狸不是一直都找我麻烦么?哼,现在都老实了。” 魏知县无奈地看了顾子杰一眼,对王县丞道:“王大人,你说吧。” 王县丞咳嗽一声,板起脸道:“顾巡检!你初来乍到,对本县诸多事情还有不明,但其间我辈官员向来忌惮他人斗殴。今日那些人闹事,你出面制止是应该的。可是你调停不好倒还罢了,你一言摩擦,擦出火花,如今恶劣蔓延,反而让他们变本加厉,摩拳擦掌的准备于三日之后于山上决战,这就不好了。” 顾子杰在心里冷笑一声,但面上却换做了正容,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顿了顿后道:“大人您有所不知,非是下官从中捣乱,下官好言相劝,斡旋双方,可那些人野蛮之至,无法无天,实在令人难以想象,额,对了,当时顾典使也在场,怂恿三日后决战的另有其人,那人……” 王县丞一摆手,截住道:“顾巡检你不必忙着否认,就算此事与你没有关系,但三日后的决斗也与你有着莫大干系,你是负责本县治安的,难道能坐视他们双方真的大打出手?他们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这件事谁也吃罪不起啊。” 顾子杰咳嗽一声,道:“这件事,还是各位大人出面调解才合适吧。” 王县丞沉声道:“你不要推卸责任。你是地方巡检,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出头,谁出头。” 顾子杰弹了弹自己的脑袋,无奈地道:“那……几位大人调停的如何了啊?” 魏知县叹息一声道:“那班帮人要是能说得通道理,还能这么混帐?他们现在不但摩拳擦掌地准备三日之后的决斗,到处搜罗兵器,听说还在呼朋唤友,拉人助拳。幸好他们都不愿意让族中长辈知晓此事,要不然就不是两帮人决斗这么简单了,只怕就要变成各大豪强的大战了!” 顾子杰笑道:“哪有那么可怕,他们不懂事,他们的家族长辈不会也这么不懂事吧?嗯……,他们瞒着家中长辈,瞒着家中长辈……,有了!” 顾子杰眼睛一亮,道:“他们既然怕被家族长辈知道,不如咱们就派人去通知他们家族的长辈,有他们的长辈出面干涉,他们还能打得起来?” 说到这里,顾子杰忽然想起了顾世界,顾世界在外边混账无比,为了遁走无所不用其极,可是在他老子面前,还不是乖的像老鼠见猫?顾子杰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王县丞冷哼道:“说来容易。那些人实为蛮人一类,若是一个说不好,长辈们出来殴斗,也不稀奇。” 顾子杰闻言一愣,此地民风不同,更不能用常理揣测,他有些挠头地想了想,问道:“那该如何是好呢?” 王县丞道:“顾典使那里自然是全力调解,如果他们还是一意孤行,到时候只好靠你去制止他们了。” 顾子杰叫道:“靠我?诸位大人,如今巡检司兵丁三月未能领到俸禄,哨兵起意,他们不给我出难题我都要烧高香了,现在又要让他们去干预这样的事情,你说能成么?” 魏知县想了想,小心试探地问王县丞道: 魔争 第 83 部分阅读 ?br /> 魏知县想了想,小心试探地问王县丞道:“王县丞,此事干系重大,群殴之斗,巡检司应当忍不住站出来,你觉得是不是应该将巡检司的人马拿出……抽调出来,如何?” 王县丞看了看魏知县,无奈地点了点头:“县尊大人说的是,巡检司当该出面。” 魏知县听到这里,面上登时一喜,又顾子杰道:“顾巡检,你觉得呢?” 顾子杰看着魏知县,这位县尊大人低声下气地做着中间人也真是不容易,不过这样也好,兵权自己只要暂时握着,就好办。 顾子杰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道:“好吧,下官尽力而为。” 泥菩萨魏知县这时才算有了用场,他当场写好一道调兵令谕,加盖了县令的大印递给顾子杰。 这就是兵引! 现在王县丞也点了头,这事儿就好不了! 此时天色已晚,顾子杰收好令谕便即告辞,回去沐浴休息了。 顾子杰走后,顾典使也忧心忡忡地向二位大人告辞,二堂上一时只剩下魏知县和王县丞了。魏知县蹙眉道:“此人能解决三日后鬼见愁大山岭上之争吗?我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怕……” 王县丞道:“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正因这件事一脚踩进去,弄不好就是一鞋底的屎,所以我们才不能沾手。” 魏知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时王县丞起身告辞,魏知县又呆呆坐了半晌,才怏怏地转回内宅。 …… 次日一早,顾子杰便出了门,走在一个胡同里,顾子杰想到三日后的事情又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若说这事情处理不好会沾一手屎,这的确是真的,不过这也正是一个机会,想要竖立自己的威望,就得甘冒奇险。崔志伟去了山中调停,也不知进展的如何了,他若是一旦成功,那么他的威望自然会有所提升,而在那帮人中也会对他敬仰。顾子杰也必须赶紧做出来点事儿。 当官的什么最重要,民意,魏知县窝囊成这样也是因为他胆小怕事,一有大案子就不敢接,你说百姓会怎么看他。 顾子杰心中感叹:“这世道啊……” 顾子杰话音未落,一只大脚就踩到了他的头上,顾子杰“哎哟”一声,急忙往旁一闪,就听卟嗵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子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顾子杰一眼看清这人,顿时愕然:“世界,怎么是你?” “大哥?” 顾世界正哼哼唧唧地揉着屁股,忽然见是顾子杰,马上欢喜地从地上爬起来,开心地道:“果然是有缘出墙来相见啊,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顾子杰愣怔,继而道:“……,你这是从哪儿爬出来的,这么狼狈,做什么了?” 顾世界埋怨道:“大哥,我爹整天当我是贼一般看着,你不要学他好不好,我还能从哪儿爬出来,我从我家爬出来呀。” “你家?”顾子杰一听就不高兴了:“我说世界啊,难怪你爹说你一屁俩谎儿,你家我又不是没去过,你家什么时候搬到这儿来了?” 顾世界伸手划了个圈儿,急道:“我没撒谎,这墙里头是我家马廊,我家马廊难道不叫我家,这一片儿都是我家啊。” 顾子杰:“……” 顾世界道:“大哥,你怎么了?” 顾子杰苦笑道:“哦!是我少见多怪,不提这个了,咳!你从你家……翻墙出来,为什么?” 顾世界登时变色,道:“此事说来话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再说。” 顾子杰微微点头道:”额!” 顾世界掉头就想往巷外跑,顾子杰一把拉住他,道:“快,这边!” 顾世界也是个没主意的,马上跟着顾子杰沿着狭长的小巷往另一头跑。顾世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大……大哥啊,咱们刚才……就在路口,为……啥……往这边跑……啊……” 顾子杰跟着他顺口答道:“这你还不懂?这叫反其道而行之,如果有人追你,决不会想到你从那边爬出来,却往这边逃走。” 顾世界喜道:“对啊!还是大……哥聪明,智……比……诸葛……” 顾子杰谦虚道:“还好,只是比你年长几岁,阅历丰富些……” 顾世界冲出小巷,顺势往右一拐,只跑出三五步,就见一人正从门楣下走出来,顾子杰一见此人,马上一个急刹车,堪堪站住脚步。 顾世界跟在他的后面,低头狂奔,跑得跟头海狗似的,顾子杰猛然站住,他根本煞不住脚步,肥硕魁梧的身子撞上去,一头就把顾子杰撞飞了,然后目瞪口呆地惊道:“爹?” 张员外领着几个家丁,怒气冲冲地站在路上,瞧那架势,好象正要出门,估计就是去抓顾世界的。一见顾世界,张员外立即咆哮道:“小畜牲,有本事你跑出去再也别回来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世界挠了挠头,突地恍然大悟,道:“啊!我明白了!” 张员外一呆,奇道:“你明白什么了?” 顾世界憨笑道:“刚才我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儿,跑啊跑的,一时也想不起究竟哪里不对劲儿,如今看到爹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我是跑回自己家门口了……” 张员外听了这混帐儿子的混帐话,一时间气得脸皮子发紫,嘴唇颤抖,脑溢血症状再度凸显。 第299章 以戏对戏 这顾世界长得高大,且壮实,顾子杰猝不及防之下被他这么一撞,登时飞出三步之遥,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心中大恨:“他么的,你自己不说,老子仓惶之间哪还记得你家大门冲哪儿开?” 而这时张员外颤抖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道:“你……你给我过来。” 顾世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步一蹭地挪到张员外身边。这时顾子杰也爬起来,向他们走过来。张员外一把扭住儿子的耳朵,大喝道:“你这孽畜,闯下弥天大祸,不好好闭门思过,居然还敢私自外出。” 顾子杰心道:“噫!这句话听着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是了,西游记里面的,那些佛陀大菩萨们每次从悟空棒下包庇自家妖精时,说的好象都是这句话。” 顾子杰刚想到这里,张员外已经扭着顾世界的耳朵,对顾子杰和气地道:“犬子顽劣,以致酿下大祸,老夫这就带他回去严加管教,给巡检大人平添了许多麻烦,还望巡检大人恕罪。” 顾子杰心道:“果然,张员外与那些明着教训实则包庇的佛陀大菩萨一个心思。” 顾子杰愣怔过来,忙道:“张员外何以如此说来,本官路径此地,与令公子只是不期而遇而已,另外,本官与令公子性情相投,呃……已然结拜了兄弟。” 张员外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吃惊地道:“顾巡检,你开什么玩笑,你……你和这顽劣不堪的小畜牲……结拜……兄弟?” 顾世界歪着头,被老子揪着耳朵大声道:“是啊爹,顾巡检正是孩儿的结拜大哥。爹,你快放手,让我大哥看见我这副样子多不好意思。” 顾子杰笑眯眯地望着张员外,只见张员外腮肉急剧地抽搐了两下,顾子杰道:“令公子平时日里虽然玩略了些,倒也知晓事情轻重。员外有什么话不妨好好说,何必动气呢?” 张员外望着顾子杰的笑脸,有点懵了,他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自己这个每天都能把他气得三尸暴跳的混球儿子,怎么就能和县衙巡检史做了结拜兄弟,张员外的脑子一片混乱,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顾子杰生怕他问起两人结拜的详情,若是被他知道我骗了他儿子的钱可就不好了,连忙问道:“员外方才说,我这贤弟闯了弥天大祸,却不知他做了什么?” 张员外看着他,奇怪地道:“巡检大人难道不知道明日鬼见愁大山之上有着两方大决斗之事?” 顾子杰微一愣怔:“啊!原来员外指的是这件事。” 顾子杰说到这,不觉有些心虚,虽说这事儿是顾世界犯浑,可真要追根溯源,跟他还有莫大的关系呢,当初如果不是他让顾世界想办法制止那些人殴斗,哪有明日的鬼见愁大决战。顾子杰顿了顿,立刻道:“这件事我自然是清楚的。说起来,也不怪世界,那些人着实顽劣,就算没有世界那句话,他们早晚也会闹出大乱子来。” “巡检大人说的是,此地民风如此,有些事情挡也挡不住,只是他们那怕闹得天翻地覆,只要与我家没有干系,老夫也懒得理会……”张员外头一转,顾世界身子向后一退,张员外凄厉目光忽然又变得柔和了不少,叹了口气,又像顾子杰道:“然而现在可倒好,这事偏偏因世界而起,鬼见愁大决战一事只怕在所难免,你叫老夫如何不但心。老夫本想让这小子闭门思过,谁知他就翻墙逃了出去……” 顾世界向前一步,道:“爹,做人要讲信义的。孩儿那天当众说过,要去当公证人,如果我到时不出现,岂非食言而肥?” 张员外似乎一碰上他儿子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立即暴跳道:“你给我闭嘴!你这个小畜牲,真要活活气死你爹啊!你食言而肥?你食言而肥?你现在就够肥的了!” 顾世界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顾子杰拉长着脸,不悦道:“张员外,我和令公子既然结拜了兄弟,那就该称您一声伯父了。您也不要叫我巡检大人了,叫我……小杰就好,呵呵,这是我的|乳名。另外呢,您也不要口口声声地孽畜啊、小畜牲啊什么的,好歹我是世界的结义兄弟,他是孽畜,那我成什么了?” 顾世界一听,登时占了道理,马上理直气壮地道:“对啊,爹,我是你儿子,你骂我,我没话说。可我大哥可是县衙的巡检史官啊,你骂人家,就太不讲道理了。” 张员外的身子猛地晃了晃,似乎要气到昏倒。他呼呼地喘了两口大气,一种悲哀的情绪突然笼罩了全身,有些凄凉地对顾子杰道:“你看看我这儿子,老夫英雄一生,赤手空拳打下偌大家业,原本也没指望他能有多大出息,只要能好好守着这份家业安份度日足矣。谁知他三番两次给我惹祸,现在决斗之事回天乏术,而他却又是……” 顾子杰不等老头子气昏,赶紧安慰道:“伯父不要伤心,世界呢,确实有些没心机,可他还小嘛,身子虽然长开,心智还未成熟。再者说,他性情憨厚,纵然不能满足伯父的期望,总好过那些纨绔子、二世祖啊。” 张员外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老夫如今也只好这么安慰自己了。不瞒你说,鬼见愁对决一事,是顾典使来跟我说的,老夫这才知道他又闯了祸。而且老夫问过顾典使,世界他在店铺……” 提到店铺,顾世界心里一虚。 张员外斜眼看了一眼祛生生的儿子,忽感索然无味,叹道:“罢了,他可能就不是做生意那块料。老夫本来答应过他那去世的母亲,一心二心的想把他培养成读书人的,结果读书也不行,而现在有做生意也不行,真不知他还能做什么……唉!不提这些了,以后叫他跟在我身边就是。明日鬼见愁之事……” 顾世界听说一直很顽固的老爹终于不再逼他了,不禁眉开眼笑,但是一听他提到鬼见愁,马上道:“我要去!爹,做人要言而有信!做事要有始有终!不管今后怎样,明天我是一定要去鬼见愁的。” 张员外苦笑着对顾子杰道:“你看看,换了谁摊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能够不被他气死,就算是烧了高香了。” 顾子杰心道,还真是,但面上却摆出一副好似笑非笑的模样,劝慰道:“小孩子心智未开,其实伯父你也不用这么看着,释然即可。另外,明日之事,世界还真不好不去。他是公证人,去了也不参与双方争斗,不致有什么危险。如果他不去,那些生员也不是白痴,不管明日之事如何了结,事后总免不了要来寻他晦气。” 张员外闻言立即挺起胸膛,大声道:“老夫自然晓得他们都是未蒙教化、桀骜不驯之辈,可他们再嚣张,也不至于闯到我家来杀人越货吧?老夫不让儿子再出门,以后避着他们些就是了。”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老子为儿子,还真是操心操碎。口中却道:“伯父所言说的兴许有些道理,但他们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早晚要继承附近山中各个地方首领之职。张员外家也在这里,一味逃避算是办法么?员外你疼爱儿子固然没错,可你现在能为他遮风蔽雨,能永远为他遮挡一切么?他总要长大成|人,独自面对这一切的。以后的社交关系,为人处事,以及生意上的方方面面不都要自己解决。” 张员外沉默良久,喟然一叹道:“你说的话,我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为人父母的,谁不想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生平平安安,与世无争,总之……,罢了,那就让世界去吧,我相信巡检大人不会坐视那些人真的大打出手,酿出血案的。” 顾子杰其实又哪有什么把握了,他对这里的蛮人思维了解也是有限,其余种种都是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而来。不过,他相信那些人既然没有生死大仇,纵然是受人戏辱,也不至于必欲致对方于死地才甘心。明日那场闹剧,恐怕是年轻人不肯服输的心态作祟,到时巡检司官兵助阵,怎也不致事态扩大。 想到这里,顾子杰便道:“伯父放心,世界不会有事的。” 张员外闻言心中释然许多,微微点点头。这时顾世界喜滋滋地道:“爹,我这两天真的都不用再去看铺子了啊?” 张员外登时万念俱灰,读书不行,做生意也不行,自己也有老去的一天,而那天到来后,儿子又该怎么办,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家业固然雄厚,但在大的家业也有挥霍一空的时候啊!若是儿子平日里能多长个心眼,偌大的家业他这一辈子也吃不完,怕就怕‘有心人’到时候诳骗与他。 而如今,他这当爹的该想的法子都想了,该做的努力都做了,儿子到底对什么有兴趣呢,他这个当老子的又能怎么办? 第300章 戏里戏外 而如今,他这当爹的该想的法子都想了,该做的努力都做了,儿子到底对什么有兴趣呢,他这个当老子的又能怎么办? 张员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罢了!明日,你先随你义兄往鬼见愁,了结了那桩混帐事。其余事情,回来之后再说!” 顾子杰笑着道:“员外能这样想就是了,以我看来这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人生不易之事十之八九,遇到了困难一味躲避,总不能解决事情,这一次世界担当起来,日后在又事情他自己也会担当。如此一来二去,待到贤弟的心智慢慢成熟,你这个当爹的也就可以撒手释然了。” 顾世界立刻道:“是啊爹。” 张员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向顾子杰道:“如此也只有这样了,明日之事,贤侄你可要多加担待才是。” 顾子杰立刻道:“伯父放心。” …… …… 此时,顾典使一如往日,迈步走进衙门,这位适量县警察局局长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忙碌。签押房门前此时已经有了好几个早来的捕快,见着顾典使,几人相互打了声招呼。 进了门,顾典使坐在首位,喝了杯茶,陆陆续续的衙役以及书史也都来到了自己的岗位。 今日没有出纳,也没什么案子要处理,顾典使便带上自己的佩刀,带着三四个衙役正要出门巡逻,忽然看到几个鼻青脸肿的捕快闯进院子,急匆匆奔二堂去了。 顾典使眉头一皱,暗自有些奇怪,想是哪里又发生了殴斗? 适量县一向如此,打架殴斗司空见惯,只是让顾典使心奇的是,就算有打架的,可也不至于衙役都被打成这样吧? 他们这些捕快、衙役、典使也不是初来乍到,对此地也不可谓不熟悉,一旦有闹事的,捕快虽然去,但并不参与。就像二十一世纪的警察,人家打完了,他们过去收拾个残局。而这一次不同,眼见那几个急匆匆的衙役满是伤痕,顾典使没法不过问。等了一会儿,见着那几个衙役从二堂有跑了出来,顾典使便急忙招手唤过一个守门的衙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衙役一见顾典使询问,忙道:“回禀典使大人,那几个捕快是随崔主簿入山调停崔、王两庄纠纷的,结果……不知因为何故,崔主簿被王家的人给扣住了,他们则逃了回来,说是崔主簿有性命之危。” “哦!” 顾典使脸色微微一变,摆了摆手,那衙役便退了回去。顾典使马上返回签押房,对他的掌房书吏吩咐道:“本官家里刚刚有人来报信,说是本官的老娘身子不适,本官回去瞧瞧。” 那书史答应一声,其他几个正准备跟着他出门巡逻的衙役用暧昧的目光看着顾典使,顾典使沉声道:“我先走了。” 说吧便回到内室换了一身便袍,急急离开了县衙。 …… …… 然而与此同时,顾子杰与顾世界目送张员外离开后,顾世界便笑嘻嘻对顾子杰道:“大哥,意气啊,敞亮啊。” 顾子杰叹息道:“你爹为了你的事情也没少操心,你真的不能在他失望了。好了,我要去衙门报道,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随我……” 顾世界赶紧道:“我现在不看铺子了,时间多的很。” 顾子杰无奈点点头,一摆手:“走吧,待会咱们正好说一说关于明日鬼见愁的决斗的事情。”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便来到了衙门前,刚想要进去,突然见着三四个捕快狼狈不堪地跑过来,将他撞到一边,扎向县衙大门。 这几个人鼻青脸肿,显见是被人重殴了一顿。几个人一边跑,一边大喊:“快禀报知县大老爷,主簿大人被……被大王庄的人给抓起来了,快!迟了恐有性命之忧啊!” 顾子杰一愣。 那几个衙役也顾不得与顾子杰多数,艮呛艮呛地冲进了县衙。 顾子杰反应过来,登时大惊失色:“朝廷命官被人扣了!” 顾世界举目望县衙里东瞅西瞅,顺口回道:“是啊。不知道那崔主簿会被怎么样,他是朝廷命官,真有生命危险么……” 顾子杰话不多说,立刻就往里跑,刚上了三个台阶,就见从里面慌慌张张走出来一个人,二人正好打了个照面,顾典使。 顾典使一见顾子杰,赶紧道:“老弟你来了。” 顾子杰看他已经换上了便装,不禁一奇:“怎么刚来……” 顾典使立即道:“我老母生了病,要回家一趟……”继而又小声道:“赶紧走,出大事了,这篓子抗不下来,刚才那几个衙役说催主簿被抓了,这事儿必然会落到咱们身上,额,我不多说了,走了啊!”说吧急匆匆地消失在人群当中。 顾子杰愣了愣,顾世界笑嘻嘻地道:“那崔高峰和王小帅也真是的,为了一点水居然闹得这么大,这回可倒好朝廷的官员也敢抓。” 顾子杰一听,赶紧回头问道:“你认识催、王之中的人?” 顾世界点头道:“啊,我认识,当初我在县学的时候认识的,这两个货也是上不了台的狗肉,说是兄弟吧,整天好得很,说不好吧,动不动就是喊打喊杀。恩,我现在的生意也有他俩的份,俺们是合作伙伴呢?” 顾子杰木然:“卖大米。” 顾世界:“啊!” 顾子杰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听你的意思是这一次争斗与这两个人有着莫大的关联?” 顾世界道:“恩,好像是,这些山里的食古不化,整天打打闹闹,而且一旦打起来就拉人助拳,最后整成几百人大战,这王小帅和崔高峰的老爹都是地主,现在两个庄子都缺水,这两个地主就都站出来了。唔,好像挣了好久,但之前倒也没什么大碍。” 顾子杰愣怔,崔志伟被抓,自己身为巡检必须要出头,不过这事儿可以慢慢来,魏知县与王县丞能耐,哼,到时候看你来不来求我。 念及此处,顾子杰一掉头下台机:“走,去巡检司,不用报道了。” 来县衙报道也就是个形式,相当于二十一世纪上班的时候要打卡,你要是忘了,倒也没什么大碍。 “这一回你个闹孙该作难了吧,哼,整我,让你还整我,那崔志伟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咱大家一块罢官,反正我也不想当这个官!”顾子杰心里这样想着。 …… …… 与此同时,二堂上,魏知县听说崔志伟被小崔庄的人扣住,顿时呆若木鸡。 这崔志伟乃至朝廷命宫,上任之初就捅出这么大篓子,而若崔志伟再有个三长两短,魏知县这个官儿也不用做了,顾子杰昨天捅出个鬼见愁决战的篓子,今日崔志伟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眼看前天上任的三个人,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魏知县差点没哭。 崔志伟是进山调停的,缘何被崔小庄给扣起来了呢?说起来崔志伟还算谨慎,入山之后先会见了正带人围困小崔庄的大王庄一众人马,的人听说他是来调停两庄纠纷的,对他倒还算客气,崔志伟见到了催老地主,听王老地主诉说了两寨械斗的前因后果之后,又到崔小庄了解情况。 其实整件事很简单。就是因为久不下雨,适量县大旱,处于河水上游的小崔庄截断河流以满足本庄百姓的浇地用水。 而如此一来处于捞刀河下游的大王庄旱情更是雪上加霜,双方交涉未果,便一个武力掘堤,一个武力护堤,因此结下仇怨。 崔志伟弄清原委,便把两位地主召集到一起,说道:“两位老先生,不管你们是住在上游还是下游。都是因为这条河,祖辈们才在此定居,这一河之水乃是天赐,沿河两岸的百姓,不管上游下游,都是有权享用的。如今大旱不雨,河水暴跌,若是你们两家均用,虽然不能满足灌溉要求。可度日固然艰辛,却未必会有人渴死饿死,如果你们继续这样诉诸武力,却不免出现死伤。这其中轻重。你们还不明白么?依本官之见,不如你们均分河水。” 王地主瞪着崔志伟道:“我们的庄子缺水,地都裂开了一个个的口子,庄稼都快枯死了。一瓢水浇下去,地皮都没湿就不见了影子。如今水就从我们庄前流过,你却要我们不能取用?均分。你又如何均分?” 崔志伟微微一笑,道:“这个好办,就按你们两庄人口的多寡来分,若是你庄人口是王庄的人口五成,那么一天十二个时辰,则有八个时辰放手给王庄,在此期间,催小庄不得取用一滴。余下四个时辰,则允许你们截断河流,由崔小庄完全使用。如此最是公平。” 王地主一听哪肯答应:“论人口他们庄子比崔小庄少了两成,明明他们住在上游,却要多舍两成的水给下游的人?这河水全给他们用都嫌不足啊!再说,小崔庄住在下游,因为更接近山外,族人中多有外出务工者,故而开辟的山田数目也不如他们庄子多,地多的反要让着地少的,简直岂有此理。” 崔志伟见着老地主发火,赶紧劝慰:“老先生息怒,按着比例的确当该如此,一碗水怎么可能端的平,凡是好商量。” 第307章 满饮此杯 山坡下,小崔庄留了十多个人,抬着崔高峰正躲在密林中,见是顾子杰等人独自下山,这才出来相见。两伙人合作一路返回适量县县城。 崔志伟把他的头发胡乱扎起,折了一截木棍簪好,这才恶狠狠地对顾子杰道:“姓顾的。绝食祈雨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顾子杰一脸委屈地道:“催大人,你这么说话那可就太没有良心了。你可知下官费尽了多少唇舌?可王老爷子他就是不肯高抬贵手哇。下官使尽浑身解数,好说歹说,这才说的王老爷子回心转意。下官还替你说好话,说你是心忧灾情,情切之下举止才有些失措,并非是有意偏袒催家,更对王家没有丝毫敌意,此番归去,你将设坛祈雨,以示诚意,这才说得王老爷子点头,要不然你现在还在高脚楼下吊着呢。” 顾子杰说完,回头道:“王少主,高把总,你们两个当时都在场,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高把总大声应道:“不错,主簿大人切莫误会,顾巡检所言半点不假!” 王小帅也微微颔首,晒然道:“若非如此,你以为你能安然归来?” 崔志伟冷哼一声扭过了头去,忽然觉得有种不对劲儿的感觉。 崔志伟又回头怒视着顾子杰。如果他的目光是剑,顾子杰早已在他的目光下千疮百孔了。崔志伟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顾子杰,这件事我跟你没完!你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叫你千百倍的偿还!” 顾子杰莞尔一笑,扬声喊道:“世界啊!” 顾世界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身边,潇洒地往身后一甩,问道:“大哥,什么事啊?” 顾子杰道:“适量县今逢大旱,百姓们生计无着。崔主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今决心在县衙前面筑坛祈雨,我看这祭坛,就麻烦你们‘顾家’大米行给造一个怎么样!” 崔志伟气得七窍生烟,却听顾世界压低嗓门对顾子杰道:“大哥,你有所知,我那大米行现在一直在赔钱呢,要是能赚钱我也不会向着转出去啊。盖祭坛又没什么好处,没好处的事儿谁干呐。” 顾子杰道:“嗳,盖简单点嘛,找点木头钉吧钉吧。这台子不就立起来了么,花不了几个钱。这样吧,你可以在台子四面都写上你们‘顾家大米行’的名字,还可以打起旗子来。算是为你们大米行扬扬名。” 顾世界一听,眉开眼笑地道:“你要这么说……成!这祭台我包了,你放心。我回去马上就办,今天一定能搭好!” …… 顾子杰一行人回到县衙,魏知县见他果然把崔志伟救了回来,不由大喜过望,先是假惺惺地夸勉了顾子杰几句,又对崔志伟好言安抚一番,便命人带他下去沐浴更衣。 顾子杰望着离去的崔志伟,也立即告辞:“下官幸不辱命,崔大人安然归来。王、催两位少主还在三堂,下官还要加以安抚,告辞了。” 魏知县笑着摆手道:“顾巡检勤于公务,本县深感宽慰,去吧去吧。” 这货笑的不亦可乎,顾子杰大摇大摆地离去,魏知县坐回首位,拍了拍椅子手扶,高兴地道:“又坐稳了。” 也亏得崔志伟没事,否则这椅子魏知县就得让贤,他如何不高兴,说起来这个椅子也是不好做,每日提心吊胆。 没多久,崔志伟换好衣袍回到二堂,马上请魏知县摒退左右,说是有要事商量。守门衙役刚一离开,崔志伟便怒气冲冲地对魏知县道:“县尊大人,你我当日是如何计议的?怎么这才几天功夫,你就改变了主意,那顾子杰一旦占了上风,也就形同与董家占了上风,唐先生到时候……” 魏知县见他语气不逊,心中不悦,暗想:“如果不是因为你无能,我会答应他的条件吗?” 魏知县拂然道:“崔主簿,这能怪得了本县吗?如果不是你主动请缨,前往山中调停,却被那些山野蛮夷们扣住,本县又岂会接受他顾子杰的城下之盟?” 崔志伟道:“大人!你是一县父母,百里至尊啊,你让他上山,他敢不去?只要他去了,为了不铩羽而归,亦或是不被大王庄的人拿住,他会不竭尽全力?” 魏知县微微冷笑道:“崔主簿,据听说你与他在荆州时就有着不少间隙,难道你不了这样的人,如果本县不满足他的条件,他还真就敢抗命不去!此人蒸不熟,煮不透,切不开,嚼不烂,实实在在的一块滚刀肉,是官场的一个异类啊。” 崔志伟不免语塞,仔细想想,魏知县所言还真是半点不假。崔志伟泄气地在椅子上坐下来,道:“县尊大人,你答应了顾子杰侦查催李氏一案,这事儿可以,到时候他跟王县丞作对,王县丞自不会轻饶了他,但是兵权给了他,这就不好了。虽然巡检司多是王县丞的,但大人你这一道手谕也非同小可啊!下官主动请柬,固然也是为了巩固你我的威望,若是那顾子杰占了上风,王县丞自是不提,可你我在适量县以后只怕是永无宁日了,此事于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事儿,然而现在下官已经回来,不如您在此出面将兵权要回来,如何?” 魏知县吓了一跳。连紧阻止道:“万万不可,这顾子杰是属驴的,一旦发起疯来,本县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些什么事儿来。再者说,取消调整是本县刚刚下达的命令,如此朝令夕改,何以服众?” 崔志伟气恼地道:“大人要服众,那下官呢?” 魏知县微笑道:“幸亏有你啊!催大人,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忍辱负重、庄敬自强!为官者。坚忍为上,该忍的时候你一定要忍,你看那勾践,卧薪尝胆……” 崔志伟不耐烦地道:“下官赴任之前,曾听人言,为官者只有两条路,要么被人踩,要么去踩人,大人这坚忍的说法。下官倒还是头一回听说。” 魏知县脾气好,循循善诱道:“可是在你没有能力踩人,只能被人踩的情况下,你该怎么做呢?” 崔志伟:“……” 魏知县道:“这时候。你是愤愤不平地被踩,还是心甘情愿地被踩,亦或是假装心甘情愿地被人踩?” 崔志伟啼笑皆非,这个混蛋。想让我跟他一样,做缩头乌龟么?魏知县正向崔志伟兜售他的为官之道——神龟坚忍,突然有个衙役不等通报。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这人见了魏知县也顾不上行礼,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大……大大大大……大人,大事不好啦!城中暴乱了,城外也有数千人气势汹汹地杀奔适量县而来,城……城守官已然弃门而逃……” 崔志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大惊失色道:“是王家还是催家的人?” 那衙役面如土色地道:“小人也不晓得,总之……总之有好多人,好多好多人,至少有好几千人人……” 魏知县大骇,顿足道:“这个顾子杰究竟是怎么跟他们交涉的,这些化外蛮夷定然是暴动了,快!我们快走!马上逃往湖广!来人啊,快来人啊,快去告诉夫人收拾细软……” 顾子杰笑吟吟地迈步进了二堂,拱手道:“啊,县尊大人,主簿大人……” 县尊和主簿两位大人蹭地一下跃到他的面前,一人一只抓住了他的臂膀,魏知县气极败坏地道:“你这个混账,究竟是怎么和催、王两家交涉的,为什么他们要发兵攻打县城?” 崔志伟道:“顾子杰,你不要走!你闯下塌天大祸了,这一次你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你跟我们去荆州,我要上书朝廷弹谧你,不杀你不足以平民愤……” 便在这时,王县丞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边走边道:“大事不好了,城中暴乱了。” 几人同时一怔,顾子杰官位低,赶紧行礼:“听闻王大人身患疟疾,家人哭的痛苦,下官刚才还着实担心了一回,没想到王大人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 王县丞脸一红,不过也顾不得与他胡扯,正欲再说些什么,一个衙役又冲了进来:“城中暴乱的人是因为明日鬼见愁决斗的事情。那些人都在呼朋唤友,搜找兵器,结果在大街上碰了个正着,现在已经打起来了,而双方也都通知朋友,此时城外冲进来的正是那些人。” 顾子杰听了也是一怔,继而眨了眨眼睛,笑了笑道:“我就说嘛,催、王两家的少主还在前边坐着喝茶呢,哪儿来的暴民攻打县城?” 几人听了不由都松了一口,魏知县还没坐下,蹭的一下子站起来:“这,打起来了,快,顾巡检你快去安抚?” 顾子杰白眼一翻:“大人,这些乱民不识教化,我如何能安抚的了,单凭我一人能行么?另外,催、王两位少东家都还等着我去安抚来着,我一个人,总不能分成两半吧?” 魏知县心急,转向王县丞…… 第308章 这就是官 魏知县听了,登时将目光转向王县丞:“王大人身体康复,可喜可贺,你看这事儿……” “咳咳,咳咳……”王县丞身子一歪,靠在了椅子上,这是身体不适的征兆:“县尊大人,老夫的身体不好,方才我也是一时情急才急忙赶了过来,而你也知道,这些乱民是何等样人,我若是去了真能安抚的了倒也罢了,可是……哦对,顾典使何在啊?” 魏知县眉头一皱,咬牙道:“说来也巧,顾典使老母的身体也患了疟疾,顾典使说咱适量县没有名医,此时已然去了荆州城。” 王县丞一听,登时眼前一亮:“啊,那我正好去寻他,老夫的身体也该好好调整一番了。” 说吧就要起身,魏知县大? 魔争 第 84 部分阅读 王县丞一听,登时眼前一亮:“啊,那我正好去寻他,老夫的身体也该好好调整一番了。” 说吧就要起身,魏知县大惊失色,话锋一转:“这个……崔主簿啊,你主持地方教化,不如你去劝慰一番。” 王县丞一听不找自己的事儿了,便又坐了下来。而崔志伟却冷冷地道:“大人您可能还有所不知,为彰显我主簿之职,已然答应催、王两家地主,在衙门前筑起高台,绝食祈雨。” 魏知县一愣,顾子杰赶紧道:“崔主簿心中所向,令人敬佩,这一点下官可以作证!” 要不然怎么说这魏知县就是个傀儡呢?这窝囊官做到他这份上,也是前无古人了。 魏知县呆若木鸡,王县丞一副几乎睡着的模样,而崔志伟则是咬牙切齿地望着顾子杰,顾子杰看着天花板,仿佛发现了及其有趣的东西。 便在这时,一个急匆匆地跑了近来:“县尊大人,街道上殴斗的人停手了。” 魏知县蹭的一下子站起来,惊喜莫名:“当真!” 那衙役道:“是,他们双方说定明日必然生死悬殊,你死我活。” 魏知县扑通一声又坐回了凳子上,心道:“完了完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要在我的管辖之地死了几个人,我这官算是做到头了。” 便在这时,几乎快要睡着的王县丞苏醒过来,说道:“明日鬼见愁决战之事,顾巡检这事儿是你引起的,当该有你负责,若是一旦……” 顾子杰截道:“县丞大人,这事儿下官不在其职,另外,这事儿怎么就是我引起的了,再者说,下官巡检司里的那些人……” 魏知县急道:“王县丞,巡检司若不出手,一旦事情做大,上面震怒下来,我自然吃罪不起,可是……”这意思很明确,就是:如果我倒霉,你也的吃罪…… 王县丞点了点头:“这个我也明白,顾巡检,你尽管调派人手,我与县尊大人一定会鼎力支持。” 听了这话,魏知县算是松了一口气。 顾子杰点头:“那,好吧。那,下官先去处理一下催、王两家的事情。”说完,顾子杰向几人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二堂。 …… 顾子杰虽然答应了明日鬼见愁劝慰一事,但魏知县依旧害怕的要死,此时也根本平静不下来,答应是答应了,但若是劝慰不好呢? 他这个窝囊官儿前怕狼后怕虎,遇事也不敢担当,可他偏偏还了一县老大。 其实古代的官儿虽然风光了些,但承担的责任也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官员,地方文化指标没有提升,上面必然找老大问罪,而你这个地方若是发生大面积暴乱,可想而知,上面的大官儿也会找你,总之上面看到的是结果,你做不好就让贤。 刚才魏知县还欢喜地想着这位子又坐稳了,可才这么一会儿,位子又被悬了起来,他如何不担心。 崔志伟见着魏知县一脸担忧之色,便劝道:“既然县丞大人也同意出动巡检司,顾巡检当仁不让,此事大人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魏知县忧心忡忡道:“可是那些人极是野蛮,顾巡检虽然机智过人,但双拳难敌四手,那双方人多势众,巡检司全部出动也就是百十多人,那双方若是冥顽不灵打了起来,巡检司在从中插一杠子,这事情……若是顾巡检在有所损伤,该当如何?” 合着这货是在担心顾子杰,崔志伟一听就乐呵了:“大人放心,顾巡检为人机警,鬼见愁一行势必众望所归,王大人你说是不是?” 他说着,笑眯眯地望向快睡着的王县丞,王县丞迟疑了一下,眯着眼道:“崔大人所言极是,那些人虽然野蛮,但也不至于会敢对顾巡检动手吧?当知道顾巡检可是去劝慰,就算他们双方打起来,也没顾巡检什么事儿。” 魏知县冷笑一声。暗道:“瞪眼说瞎话,这个崔志伟不就是前车之鉴么?当初他也是去调停,没他什么事儿,结果怎么样?哼,真出了事儿,你俩到时候责任小,我怎么办?” 魏知县忧心忡忡道:“王县丞所言说的虽然有道理,凡是都有万一,若是顾巡检真出了事儿……” 崔志伟冷笑,你这老乌龟什么也不想担当,还万一,真要是罢你的官儿也是万一,万分之一你怕什么,要是真死人,死的也不是你。 崔志伟道:“大人放心好了,顾巡检只是在一旁指挥,冲锋陷阵的又不是他。就算万一顾巡检真出了事儿,比如命悬一线。县尊大人您就也可以上书朝廷说:乱民无道,无法无天,集之千人,约鬼见愁之生死,本县顾巡检得知此事后,恼怒刁民之余,又甚为担忧,继而英勇无畏,主动请柬,其敢然之心可见一般。后来安抚失败,顾巡检便不顾一切,身先士卒,最后不幸遭野蛮之人……打伤,最后不幸身亡。而顾巡检此举实乃我适量县官佐之楷模,正义之典范,我适量县一众官佐痛心疾首之余,举城为此顾巡检风光大葬。这样如何?” 魏知县想了想,这样做上头能相信么?上面的人也不是傻子,不过虽然有些牵强,倒也说的过去,若是上面震怒,自己大不了被训斥。 这样一想,魏知县的负担倒是减轻了不少,转念一想,又忍不住道:“可若是顾巡检安然无恙,那些刁民却有了死伤,又该如何?” 王县丞闻言一笑,道:“这个就更简单了,县尊大人你应该立即上书朝廷说:本县顾巡检上任之初,急于建立名望,贪功冒进,其心可诛,主动请柬赴鬼见愁,结果是‘顾巡检’办事不利,非但没能安抚双方,却又变本加厉,促使双方不死不休。最后闹出了人命,这也是顾巡检办事不利,上面就算要责备,县尊大人你也可以声称当时只是念及顾巡检初心是为本县分忧,不料此人……能力有限,纯属妖言惑众,最后铸成大错。” 魏知县闻言想想,这样说似乎也说的过去,自己多少也是要担责任,可是比起死伤,还是要得多的。 念及此处,魏知县心中微微一宽,笑着对二人道:“二位大人何必如此说,顾巡检为人机警,善于劝辩,此去安抚,必然众望所归。我们就等着给顾巡检准备接风宴吧?” 王县丞一看这货欢喜了起来,登时觉得索然无味,靠在椅子上又迷上了眼睛。崔志伟正色道:“大人,我的事情……” …… “绝食?” 崔志伟跟着魏知县走出二堂,一边走一边同仇敌忾地骂着顾子杰,还没走到县衙门口,他就被迎面赶来的顾世界给拦住了。 顾世界搓着手,兴高采烈地向他表功:“是啊!祭台已经搭好了,催大人你快去绝食吧,乡亲们都已迫不及待了!” 崔志伟一听,脸当时就黑了。 王小帅一看这小子说话太不着调儿,赶紧把他拉开,上前说道:“崔主簿,祈雨台已经搭好,适量县大旱,百姓们久盼甘霖,如今听说崔主簿您要高台祭天,绝食祈雨,都深为感动啊,他们如今都到县衙门前为你助威去了。” 崔高峰叫人抬着也凑过来道:“崔主簿,众望所归,您快请吧。” 催、王两家的人并不知道高台祈雨是顾子杰的主意,但是尽管他们误以为这是崔志伟的承诺,却也知道崔志伟不会关心小民的死活,他提出这个主意只是为了能尽快释放。 催、王两寨的人对崔志伟都深为不满,认为他在偏袒对方,释放他本就是不想过度刺激官府,并非心甘情愿,如今有了这个借口,还能不好好整治他一番吗? 崔志伟脸色极其难看地转向魏知县:“县尊大人……” 魏知县哪里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事儿是你答应的,管我什么事儿。 魏知县当即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殷殷然道:“衙内公务,自有本县与一众同僚代劳,志伟无需忧虑,放心去吧,” 崔志伟是希望他为自己说句话,只要魏知县说一句:“崔主簿公务繁忙,不宜绝食祈雨,不如本县延请几位大德高僧、有道方士前来作法。”他就好顺势下台了。谁知魏知县却是每逢大事必缩头的老乌龟,根本就没想过如何替他解围,本着死道友莫死贫道的江湖规则,魏知县摞下一句场面话,便溜之大吉。 “县尊大人……” 崔志伟望着魏知县匆匆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万般无奈之下,崔志伟被顾世界、崔高峰、王小帅等人簇拥着来到了县衙门前。 第309章 人活一世 “县尊大人……” 崔志伟望着魏知县匆匆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万般无奈之下,崔志伟被顾世界、崔高峰、王小帅等人簇拥着来到了县衙门前。 魏知县正在衙前瞻仰那座祭台,一见崔志伟到了,赶紧佯装没看见他,举步进了县衙。 崔志伟恨恨地瞪了魏知县的背影一眼,往那高台处一看,就见县衙对面倚墙搭起一座高台。全是以粗大木料搭成,台子四周还有挡板,挡板上写着许多大字:“顾氏大米行,出产自**,绝对纯天然,让您吃的放心!” “诚信、快捷、安全,真诚地为您家人着想!” “顾氏大米行,全国十强,是您最信赖的朋友!” “全程呵护、放心托付!” “顾家大米,您无悔的选择!” 台上还插着各色彩旗,台前还有一支锣鼓锁呐队在吹吹打打。许多百姓围在四周兴高采烈,一见这般情形,崔志伟鼻子都快气歪了。 崔志伟迷迷糊糊地就被拉上了台,等他在台上坐下。这才发现头顶还给他搭了一个遮阳棚,面前还有一瓮清水,想得挺周到。崔志伟一扭头,又发现身后居然还单独僻出了一个小空间。帘子没拉上,里边赫然摆了个马桶。 崔志伟一看,心中暗道:“连拉屎都不让我下台。这是想把我活活饿死在台上吗!” 县衙侧面,王县丞望着,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自言自语道:“这两个人还私下眉来眼去,哼,那魏知县就是个缩头乌龟,你主簿给他结盟,不识好歹。”说完,转身离去。 此时,魏知县漫步走向后宅,渐渐生起一些悔意:“我和顾子杰做对,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呢?我本与他无仇,说起来他能有今日不还是我一手提拔的么?这崔志伟只是对他稍露敌意,就被他坑得死去活来,如果我当初选择与他合作……” “不成!此人诡计多端,行事不循常法,如果我不及早对付他,总有一天我会倒霉,把我变成他手中的一个傀儡。他一个小小巡检,我魏某人怎么说也是三代为官、七品正印,还对付不了他这样一个未入流的小官?” 魏知县心中天人交战,时而服软求和的想法占了上风,时而继续作对的意念占了上风。 …… 日落西山,崔志伟坐在高台上,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剥了皮挂起来示众的野狗,心中倍感屈辱。 这条大街连着十字大街,正是适量县最繁华的所在,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每个经过高台的人都会对台上的他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会点评一下“顾家”大米行那另类的广告语。 高台四周就像安了栅栏,他坐在笼子里,虽然这笼子是无形的,他却无法走出去。日头虽然快要下山,但一直这么顶着太阳,头上虽有遮阳棚却也不甚好受,面前那坛清水他已经喝了两碗,结果解了渴,饥火也升起来。 崔志伟走到旁边的马桶间,拉上帘子方便了一下,重新回到前边,往蒲团上狠狠地一坐,咬牙切齿地发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帐,我早晚跟你连本带息算清楚!” 而张员外得知自己儿子居然又做起了生意,而且还知道给自家生意打广告,登时大感欣慰。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日落西山,这一日将近尾声,那些胥吏差役们正在下值,陆陆续续走出县衙大门。 本县主簿正在祈雨台上出丑,他们自然不好像普通百姓一样站在台前大剌剌地观赏崔志伟的糗态。但是每一个离开的人都会忍不住往台上偷偷睃一眼,忍俊不禁地低头疾走。 崔志伟在台上当了一天的观赏动物,已经对此完全免役了,他坐在高台上。此时一门心思地盼着天黑。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只盼天黑下来,好溜回家去饱餐一顿。 这时。王小帅带着两个人登上了高台,跟在王小帅背后的那两人怀里赫然抱着被子褥子和枕头,崔志伟一见,登时两眼一黑…… …… 一狼一狈,此刻正面对坐,唏嘘而谈。 明月当空,县衙对面的祈雨台上挂着四串红灯,祈雨台四周居然有几个来自催家和王王的人打地铺。崔志伟趁夜回家大快朵颐的想法彻底破灭。不过,魏知县总算还有点良心,跑来看他了。 两个人对面坐着。说起顾子杰,俱都恨得牙根痒痒。 崔志伟道:“明日两方决斗,非死即伤,而现如今适量县又缝大旱,本就有些人心惶惶,而这一票人又聚集鬼见愁,一旦有人妖言惑众,怂恿愚民,岂不惹出大乱子。大人,这事情若是掉到您的头上……” 魏知县岂不明白他的意思,安慰崔志伟道:“你就不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了。顾子杰说的也有道理,如今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不过,他把你逼上高台。如何解决催、王两方的争端,就只能靠他了。他要是解决不了的话……” 魏知县冷冷一笑,向台下打地铺的人扫了一眼,一字一句地道:“那时候不用本官动手,明日之事固然难办,而催、王两方的事情解决不了,那些人就能生剥了他!” “咕噜噜……” 魏知县的狠话还没摞地,崔志伟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起来。 崔志伟哭丧着脸对魏知县道:“大人呐,不等催、王两方的人生剥了他,下官就得活活饿死了,顾子杰是真狠,他居然想把下官活活饿死在这高台上,你看台下……嗯?” 崔志伟还没说完,忽然感觉有人在碰他的手背,低头一看,就见魏知县正轻轻地碰着他的手背,又向他急急递了个眼色,魏知县的袍袖之内似乎藏着一包什么东西。 崔志伟福至心灵,急忙用大袖遮掩着接过魏知县递来的东西,东西用布包着,还挺热乎,崔志伟一阵激动,赶紧把那布包笼起来,咳喇一声,对魏知县道:“县尊请稍坐,下官内急,暂时回避!” 魏知县微笑着点了点头,崔志伟便揣着布包躲进了茅房,厕帘一拉,崔志伟坐在马桶上,迫不及待地解开那个布包,包里是几个新蒸的白面馒头,馒头里边还夹着菜末肉丝。 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崔志伟嗅到面香,只觉饥饿难耐,马上张开大口,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一口气吃下三个肉夹馒头,饥饿感这才减轻了一些,只是方才吃得太急,又没有水喝,噎得他直打嗝。 崔志伟想到一天只有这一顿饭,此时不多吃一些明天会很难熬,便一边打着嗝,一边继续努力地往肚子里塞着馒头。 崔志伟坐在马桶盖上,一边鬼鬼祟祟地从厕帘缝隙里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一边打嗝一边吃着馒头,吃着吃着忽然悲从中来,眼泪差点儿掉不下来:“我是会试第三的举人!适量县主簿!朝廷命官!为什么……落得这步田地!” …… 次日一早,顾子杰走出住处,正想照惯例到前街小吃店去用早餐,不料一开门,就见县令魏知县、王县丞、书史于云、王教谕、狄训导、高把总等人正候在门前,倒把顾子杰弄得一愣。 看见顾子杰的打扮,肃立于外的魏知县等人也是一愣,却见顾子杰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袭青衫,头戴公子巾,风度翩翩,手中还持竹骨折扇一柄,竟是一副读书人打扮。 魏知县讶然道:“顾巡检,你这般模样,所为何来?” 顾子杰道:“啊!我想,如果以巡检面目登山,那班桀骜不驯的人必然心生反感。而我做这样的打扮,比较容易得到他们认同,和他们好沟通一些。另外,也可彰显朝廷仁义之师,先礼后兵之意。” 适量县众官吏:“……” 顾子杰“哗”地一声打开折扇,**地摇了两下,问道:“如何?” 魏知县咳嗽一声道:“不错不错,顾巡检用心良苦,我适量县官佐楷模。这个……今日顾巡检就要登鬼见愁山岩,处置本县那些聚众斗殴一事了。本县及王县丞和各位同僚,都很重视此事,一大早大家就赶来,备下酒宴,预祝顾巡检马到功成,顺利解决这桩麻烦。顾巡检,请!” 顾子杰愣道:“大清早的就喝酒?” 王县丞笑了笑道:“只为讨个好彩头,早啊晚啊的倒不打紧。” 魏知县道:“王县丞说的对,顾巡检,咱们快点走吧,不要让各位大人久等。” 顾子杰道:“好好好,咱们这就……咦?孙宇孙书史呢?” 魏知县轻轻咳嗽一声,淡淡地道:“孙宇昨日宿醉,迄今未醒,本县叫他在家歇着了。” 顾子杰心道:“喝了酒了,昨日我可是在催、王……” 转眼看到于云一脸苦逼相,顾子杰心头不由一动,暗道:“屁的宿醉未醒,魏知县怕是担心岭上危险,存心庇护自己的人吧。” 因为县衙里事先打了招呼,所以县衙对面不远的那家“田园”大酒楼一大早就开业了,众官员前呼后拥的登上田园楼,杯筹交错,纷纷敬酒。 第310章 众望所归 饭局桌上,过了一个多时辰,捕快和民壮都已集合完毕候在楼下,顾子杰这才向大家举杯告辞,移步下楼。 顾子杰领着三十名捕快、五十名民壮独行,则又吩咐高把总自去点一百名巡检司官兵另行上山暗中策应。 顾子杰走到十字街头一看,那崔志伟已然还在高台,微微一笑,不禁感慨:“崔主簿为民之心可见一般,顾某惭愧了。” 于云冷冷一笑,道:“顾大人所言甚是。”这货是王县丞的人,而那崔志伟是魏知县一党,此时见着对方这般,自然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顾子杰走到长街尽头时回头望了一眼,就见魏知县、王县丞他们还站在楼头,遥遥相望。 顾子杰向他们招了招手,心道:“这是预祝我马到成功么?怎么总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田园楼上,魏知县和王县丞立在那儿,眼看着顾子杰越走越远,王县丞突然道:“你说他会不会死在山上?” 魏知县眉心跳了跳,道:“没那么夸张吧,那些蛮夷固然跋扈,可是除非他们存心造反,否则怎也不会对朝廷命官下毒手的。” 王县丞想了想,颔首道:“但愿如此,他若死在那些蛮人的棍棒之下,于你我依旧是一桩**烦。” 魏知县叹息一声,道:“不被人打死,一顿苦头总是少不了的。这顿酒,就当我们为他赔罪吧。” 顾子杰带着捕快和民壮浩浩荡荡赶到城边,顾子杰忽然问于云:“顾世界怎么还没来?” 于云叹息,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顾子杰道:“咱们先等一会儿吧!” 等啊等,一直到等到日上三竿,依旧未见顾世界的人影,顾子杰也是急了:“该不会他那老爹不让他出门了吧?” 于云道:“不让出门就对了,当爹的谁愿意看到儿子暴死街头。” 顾子杰皱眉,他不来,我咋办? 顾子杰随便直了一个衙役:“你,你赶快去张员外家看一看。” 那衙役赶忙离去,过了好一段时间,那衙役才回来道:“大人,张员外正在教唆顾世界,一时没来,这就来了。” 顾子杰苦笑,早不教唆,晚不教唆,这是他爹来劲了,这还真跟顾典使,王县丞如出一辙啊。 又等不久,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大哥,大哥,我在这里!” 顾子杰闻声看去,就见顾世界站在城门处,正兴高彩烈地向他招手。 顾子杰快步迎上去,“你怎么现在才来,”左右看看,纳闷儿地道:“你爹呢?就你一个人?” 顾世界开心地道:“当然只有我一个,叫我爹来干嘛,他一在我身边,什么事都管着,特别不自在。我爹也说,这是我自己闯的祸,让我自己去解决,他不会出头的。” 顾子杰心想:“张员外怕是并非不想出头,而是过于担心儿子,偏偏他一个商人,虽然有钱,可是在这些强横霸道的山地首领们面前却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过于忐忑,反而不敢面对了。” 顾子杰看看顾世界的样子,奇怪地问道:“你爹好端端的怎么就教唆起来你,昨日你爹不是答应你去赴鬼见愁之约了么?” 顾世界叹息一声:“还不是因为昨日劝慰崔、王两家纷争的事情,我爹说算我走运,那些化外之民若是一个不开心,我就完了。” 顾子杰想了想,的确也又是道理:“哦?” …… 人到齐,顾子杰率众出了县城,一路往鬼见愁走,路上行人渐多,有男有女、有背篓的姑娘、挑担的货郎,还有拉着黄牛不晓得是做什么的,渐渐与他们混作一支队伍。 顾子杰纳罕地向于云问道:“怎么回事,这附近今天有集?” 于云心情极度不好,阴沉着一张面孔,不过人善才被人欺,顾子杰可不是善人,自打他上回发了驴性儿之后,于云也清楚了他的性格,知道此人不好对付,倒是不敢公开和他唱反调了。 顾子杰既然问了,他就去问,不一会儿回来禀报:“巡检大人,那些人不是去赶集的,他们都是……去鬼见愁大山……看热闹的。” 都是去……鬼见愁的? 顾子杰看看那挑着担的彝家小货郎、背着一篓水果的苗家小阿妹,再看看那把小孙子绑在后背上,拄着拐杖,欢天喜地往前走的老汉,登时有些无语了:此地民俗,还真是与中原差距太大了…… 顾子杰感慨道:“此地打仗真是打出了水平,看热闹的人也都是不怕死的人物啊。” 前方不远一个山坳,山坳里隐约可见有些民舍,隐在丛丛绿荫之中。 于云往山上一指,道:“大人,由此上去,就是鬼见愁大山了。” 顾子杰抬头一看,就见高高一座山峰,雄峻奇伟,怪石嶙峋,难怪被人穿凿附会地引出了什么鬼见愁的故事,若是普普通通一座土岭,怕也难以引起人们离奇的想象了。 顾子杰把袍袂往腰间一掖,道:“走吧,上山!” 顾世界抬头望了一眼山峰,叫苦不迭地道:“以前光听说鬼见愁鬼见愁的,要是早知道这么高,我就不说在这儿比了,到我家门口决斗该多好。” 顾子杰白了他一眼道:“你还怕气不死你爹?少废话,上山!” 顾世界长得不瘦,骨架大,身量高,倒是不显累赘,不过顾子杰是见过他的体质的,被那么瘦小枯干皮猴儿似的同学一推,他就仰面摔了个跟头,这位仁兄的身子其实并不壮。 果不其然,虽然险峻却并非特别高的一座山峰才爬到一半,顾世界就汗流满面,气喘吁吁了:“不行了,不行了,大哥,我得歇歇,兄弟我……真……真的是爬不动了。” 顾子杰无奈地站住,对他道:“你爹不来也就算了,可他至少应该给你雇两个人,专门抬你上山才对呀。” 顾世界道:“我爹又不知道这鬼见愁有多高,哪想得到会这么累?呼……,我要喝水。” 顾世界说着从怀里里掏出一个水袋,又拿出一块粽子。 顾子杰踏着一块嶙峋的青石,回首向山下望去,就见青青山坳间,十几处民舍散落其中,其中一幢民居就在小河边,二层的竹楼,敞敞亮亮的一个小院儿,有几道人影正在院中站着,远远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顾子杰浑未在意,转身走到顾世界身边,也在石头上坐下,抬头看看天色,对于云吩咐道:“看这时辰也不早了,你先上山一趟,告诉他们,就说公证人正在登山途中,叫他们稍候片刻。” 于云不悦地道:“大人,这事儿随便指派一个人就可以了,卑职好歹也是一个吏典,这跑腿报信的差使……” 顾世界神色一冷,训斥道:“他们?他们还要留着力气呢,一旦真的发生意外时,他们是要替本官打打杀杀的。到那时候,你也挺刀上阵吗?” 于云分辩道:“卑职是读书人,哪懂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顾子杰道:“这就是了,你能做的就只有这件事。你去,叫他们安份些,公证人没到,谁敢妄生事端,就判他输!快去!” 于云含忿咬了咬牙,应声道:“是!”便气鼓鼓地向山上爬去,顾子杰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既然你小子一直跟我做对,现在有机会,怎能不作弄你? …… …… 山顶上,这两派人物都算是年轻人一类,说他们正是叛逆时期倒也不为所过,这些人各自呼朋唤友,找来的尽是族中剽悍善战的勇士,双方各执刀枪,杀气腾腾。一个年轻们想要一较高下,比的居然不是吟诗作赋,而是刀枪剑戟,这也算是地方一景了。 不过这样的节目显然才是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吟诗作赋那种高雅的玩意儿怎么能与劳苦大众同乐呢,你看这刀来剑往、喊打喊杀的,最好再见点血,那多有看头。 是以两派秀才及其助拳的江湖好汉们壁垒分明地在鬼见愁上分列两阵,一个个仿佛吸足了水分的高梁穗子,斗志昂扬。旁观群众更是热闹,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准备决斗的双方人物虽然瞒着各自的长辈,可是同辈之中自然有要好的朋友、还有的人已经有了亲密情侣,这种事是不会瞒着他们的,这些人都赶了来,男的助拳,女的助战。 小货郎摇着“拨浪鼓”高声吆喝:“破布头、破鞋头、头发兑针线。来,小人要甜甜,姆妈要针线,老太太要夹发针。来,旧铜烂铁有勿有?” 旁边一个挎着筐子的大婶儿马上以比他高亢一倍的声音喊起来:“鸡子换杏儿,鸡子换杏儿,一个鸡子七个杏儿……” 高把总率领巡检司官兵从山的另一侧爬上来,眼看这班热闹场面不禁为之愕然。手下一个把总呆呆看了半晌,凑近他身边,低声嘀咕道:“大人,今天真的有人在这里决斗?不会是情报有误吧?” 这时,他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响起,道:“让一让,你们挡着我啦!” 第311章 何谓官场 鬼见愁!是一座高、而险峻的大山,其实鬼见愁是一个人的俗称,据说此人名唤:无患子。 不过,若说一个人的名字叫鬼见愁,似乎有点太过夸大其词了,这名字也是草药的名字,这个就说得过去了,傻子一听也知道,必然是毒药。其实不然,非但如此,此药还是一味大补药,在南召被誉为神草,生长于半山腰背阴处的岩缝内,民间以它为偏方治疗肾病、风湿可较快除根,历代药书、药典均无记载,唯独伏牛山所独有。 当然了,古代侠客向来有绰号,鬼见愁这三个字,非同凡响,自然也有人敢自称鬼见愁,话说一人,在年幼之时惨遭强人灭门,父母老小无一幸免,唯独此人存活,后来被仇人抚养成|人,并教授其武功。这时代就是怪,可就偏偏发生了,而那少年长大后,得知一切,便于他这抚养长大之人反目成仇,脱离了养育之人,滔生云灭,时间过得很快,此人虽然复仇心切,而对方自然也不会给他机会,只是那少年亦非当年,身手了得,一路查杀,绝不留情,故而人称“鬼见愁”。 当然了,这样的传说,听听也就算了,当不得真,好吧!既然说道说法,还有一个,据说:空灵岸山水秀丽,风光迷人。岩顶苍松覆盖,岩下紫竹滴翠。在赤岩右侧的峭壁之上,有一株无名古树,枝叶繁茂,四季常青,仰伸天汉,俯瞰江潭,其景如画,引人入胜。 而那无名古树有一段神话。不知什么年间,百灵鸟从“蓬莱”仙境衔来神树之根,飞到空灵岸赤岩,见风光旖旎,竟高兴得唱起歌来。刚一张口,神树根即刻掉落岩隙石缝之间,落土生根。日后,雨露滋润,长成参天大树。由于游人无法接近攀登,那里便成为百灵鸟跳跃欢乐之天堂。不想,引起江中水鬼的羡慕,它也想攀上古树去一览绝顶风光。水鬼刚刚触及树干,即刻电闪雷鸣,狂风鼓浪,将水鬼惊落深潭,因这一段典故,后人便称大树为“鬼见愁”。 说白了,这都是废话,说正题。高把总带领重兵怕上高山,四顾一眼,也不见顾子杰。而在此时忽然有人说道:“让一下,挡着我了,”高把总和那些士兵回头一看,就见旁边松树下坐着一个青袍人,手中拿一张画板,正用炭笔勾勾抹抹,似乎在画两派对峙的场面,二人赶紧挪了个地方,高把总有刀柄顶了顶头上军帽,困惑地道:“巡检大人呢?” …… 鬼见愁,可能有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传说,但此时此刻,这座大山却给顾子杰等人带了极大的困难。 适量县之所以称这座山为鬼见愁,是因为此山高、而险峻,而在诸多山峦起伏之间,此山更显出类拔萃,远远一看,此山根本不可攀登,故名鬼见愁。 其实这山与其他山峦一样,就是高了点,没什么不一样,而且作为适量县的一个景区,也是相当有名的。而此时,半山腰处,顾子杰陪着顾世界,很无奈地往山上爬着,顾子杰几次三番动了让民壮抬着顾世界走的心思,只是一时间不好制做担架,再者说就顾世界的身形也不小,真叫人抬着,也实在是难为了这些民壮。 顾世界虽然不算太胖,但骨头架子倒是不小,光看他这人,都有一百五六十斤重,这要是让人抬上去,实在是个大工程。然而无奈之下,众人也只能陪着顾世界歇歇走走,走走歇歇,这一段山路一直走到身后的太阳超越到他们前方,将他们的身影投向山下,他们还没爬到山顶。 “上面要是先打了起来开就麻烦了……”顾子杰心急如焚,望着山上自言自语,是的,他很担心山上那些人早就打得不可开交,可是他坚持让顾世界这个公证人上山是有用意的,在他的想法里,想让两派人物和平解决争端,顾世界要起很关键的作用。因此,顾子杰不能撇下顾世界独自走,也就只好无奈地陪着他爬山。 顾子杰自然不知道此时山上又是做买卖、又是斗街舞,热闹非凡,这等景象只有在集市上才能看到。而那些想要殴斗的人们也并不是急不可耐,他们很有耐心地等公证人的到来。 顾子杰陪着顾世界,率领捕快和民壮,终于步履蹒跚地登上了山顶。他们没来时,准备决斗的两派人物和围观群众还不时往山下瞧,等到现在他们爬上山岭的时候,山上的人早就没了那个心情。 身为富家子弟的顾世界此时已然汗流满面,不过在顾子杰的催促下,他依旧不过一切地望爬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到了山顶,很失望地发现,对于他的到来,大家表现的很平静,甚至……根本没发现他到了。 是的,顾世界完全没有享受到想象中万众瞩目、万众欢呼的热烈场面。 顾子杰和顾世界站在山上,就听前边边几个散乱地坐在石头上观战的当地汉子不耐烦地吆喝着:“喂,你们究竟打不打呀?要打你们倒是快点打啊,不死人可不热闹啊……” 有人怪叫:“你他么少插嘴!” 顾子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人真是怪胎,好似不打架就不能活了一般。转眼去寻于云。于云跟个鬼似的,也不知从哪儿一下子冒了出来,抱拳道:“大人?” 顾子杰吓了一跳,道:“啊!他们……还没打起来吧?” 于云干笑道:“大人明鉴。” 顾子杰苦笑,这有什么好明鉴的,只听于云继续道:“如果不是明知今天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我真想像不出他们是来决斗的。喏,你瞧,那两个正在跳舞的姑娘,她们分属两派。下一刻她们的情郎就要杀个你死我活,她们却在对舞,真是莫名其妙。” 顾世界闻言登时感慨:“生死寻常事也。所谓谈笑杀人,这就是古之遗风了。” 顾子杰苦笑,于云摊开手苦笑道:“我说顾家少爷,我核计着吧,如果你们今天一直不上山,没准他们又唱又跳的等到天黑,也就各自回家了,谈笑固然是谈笑,杀人的事却不会发生了。” 顾子杰眼睛一亮,兴奋地道:“是这样吗?那我们要不要再下去?” 顾子杰话犹未了,高把总就站在远处,兴奋地喊道:“巡检大人,我在这里!巡检大人,我们在这里!” 高把总嫌山上太吵,生怕顾子杰听不见,还让他手下一百名官兵双手拢着嘴巴,跟他一起喊:“巡检大人,我们在这里!巡检大人,我们在这里? 魔争 第 85 部分阅读 高把总嫌山上太吵,生怕顾子杰听不见,还让他手下一百名官兵双手拢着嘴巴,跟他一起喊:“巡检大人,我们在这里!巡检大人,我们在这里!” 顾子杰叹了口气道:“走不成了,我们过去吧。” “喔!” 顾世界倒不怵场,一撅一撅地就往前走。 这些前来决战的人,似乎是相互叫骂一番,此时也都累的不轻,而那些女子则是唱了一上午、跳了一上午,也并不比男子清闲。 顾子杰实在是想不透,这些人为什么要打架……好吧,就是民风,顾子杰小时候也是在农村长大的,有时候一说打架,那真如打了鸡血一般,高兴的控制不住。此时这些年轻人胡乱用过午餐,正散坐在树荫下、礁石旁消食儿的人们纷纷站起来,兴奋地大叫:“公证人来啦!可以打架啦!” …… 那些县中蛮人们见顾世界终于赶到,马上向他迎上来。有人责怪田顾世界姗姗来迟,更有人迫不及待地便道:“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顾子杰见着对方已然擦掌磨拳,看样子是非要干起来,心里不免有些忧心。低声对顾世界道:“看你的了,快制止他们!” 顾子杰昨天已经交代了顾世界,顾世界在这一次对决中显然是至关重要的,而这些人到现在还没有动手,显然是要等待公证人。 顾世界上前两步,对着众人大声道:“不要着急吗?!此番对决至关重要,胜利一方将成为咱适量县的明日之星,要是草草了解,岂不是没意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四顾,又摆了摆手,一个小厮赶紧拿着一镊子纸张,还有笔墨一溜小跑。 “少爷?”顾世界接过,四下一打量,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方大石,石头表面风吹雨淋的十分光滑,不由一喜:“这地儿不错。” 说着,就走过去,放下砚台,将一本册子放好,打开书册,用砚台压住册子一角。 这些人要说都是蛮夷吧,倒也都读过书,平时舞文弄墨的倒也还认得些字,反倒是顾世界在县学里几乎从未见他提过笔。如今这些秀才一个个提刀抡剑杀气腾腾的,一向不碰笔墨的顾世界倒拈起笔来,众人心中都有一种错乱的感觉。 众人呆呆地看着顾世界动作,就见他不慌不慢地拿出一枝毛笔,拔下笔帽,用唾沫顺了顺笔毫,打开砚台,持笔在手,对他们这些蛮人说道:“我这个人做事一向是很工正的,既然我答应了诸位好汉要来当公证人,你看。如今我如期而至……额,晚了一会儿而已,但对大体无碍,我……” 第312章 年少弱冠 有人不耐烦了:“讲重要的!” 顾世界叹息一声道:“年轻人就是性子急,那好吧。都有谁要参加决斗啊,过来报名。至于决斗些什么,一会咱们再详细研究。” 此言一出,无数人都傻了眼,那些站在最前面、几欲冲上去决斗的人们更是呆若木鸡,与身边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似乎都没有弄明白顾世界这这话中的意思。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报名?报什么名?谁想参加那就参加啊!决斗些什么东西还要研究吗?真是岂有此理,这是决斗啊!当然擅长怎么打就怎么打,打到对方服,不服打到死!” 这人算是说出了众人的心声,众人反应过来,纷纷符合:“是啊是啊!” 不料顾世界的嘴角都快撇到耳丫子底下了,只见面色难看,斜眼瞪着那人,没好气地道:“真是庸俗,竖子!要不我说你们不学无术呢,是文斗还是武斗啊?斗一场还是三场啊?这些不先定下来,那还要我这公证人做什么呢?参加决斗的人数不定下来,那如何保证我们的决斗公平公正公开呢?” 众人听的莫名其妙,有人勉强问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顾世界一听这话,登时眉开眼笑,指着他道:“孺子可教也,这就对了吗!咱们好歹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适量县也是举足轻重,做事情必然要光明磊落,你们说是不是。额,说正经事儿,既然说了要工正,首先呢,你们双方要到我这个公证人这里来报名,你们都有什么人参加,两边参加的人数要相当,这样就要先有一个内部的选拔过程了……” 顾世界还没说完,众人已有很多不满的了,有人大声叫道:“凭什么?我兄弟多、朋友多,不行啊?他们愿意帮我,不行啊?” 另外有人就嚷:“你不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才一向飞扬跋扈吗?要不是你人多,老子早就把你干掉了。”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越说火气越大,举起刀枪就要冲上去。顾世界持着毛笔没事人儿似的站在一边,直到马上就要爆发冲突的两伙人被其他人们分开,顾世界才幽幽一叹,道:“朽木不可雕也,庸俗!轻浮!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良禽择木……什么?”顾世界像身边人看去。 那站在顾世界身边的人赶紧道:“良禽择木而惜,贤主责木而是!” 顾世界一听,立刻道:“额对,就是这句话!当初我不是说了么,公平!公平!这句话的重要性你们可能还不理解,不过是很重要的。你们应该知道公平的重要性?” 顾世界拿着毛笔,有样学样地道:“如果不限定人数,就算你们今天打过,输的人也是口服心不服的。” 所有人一时愣怔! 山岩一角,顾子杰和高把总已经走到了一起。 高把总低声埋怨道:“巡检大人,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慢?” 顾子杰苦笑道:“还不都是因为那个活宝?” 高把总看了顾世界一眼,摇摇头道:“不提此事,你打算如何制止双方决斗?”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这些人生于此,水土之中,性子已然巩固,想要轻易改变,并非三言两语所能说得通的!” 高阳道:“大人只词片语,入木三分。” 顾子杰苦笑道:“胡说八道,你这马匹拍的可不怎么好。” 高阳老脸一红,又正色道:“大人,你来这里不久,以下官对这些人的了解,只怕顾家少爷说的这些,附如流水,一文不值。” 顾子杰点点头,道:“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如今咱们鹤立鸡群,劝得住,都好说,劝不住,咱就成了众矢之的。” 高把总点头,忍不住道:“可这些人……” 顾子杰不等他说完,已然挑明了道:“冥顽不灵,食古不化,若是真能用大道理能够说得通了,那适量县早就不这么乱了。” 于云忍不住道:“大人明鉴。” 顾子杰叹了口气道:“眼下我们也只能见机行事。不过我觉得这些人其实都只是些不知天高地厚、被家里人惯坏了的二世祖,所谓决斗也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真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不过是因为口角而引发了意气之争。我想……既然顾世界是公证人,不妨利用顾世界的公证人身份诱导他们一下,给他们双方一个台阶,若能让双方不动刀兵而解决问题,方为上策。” 一听这话,高阳嘴一撇,刚才还认为大人说的极有道理,但这句话似乎就有点大打折扣了。 顾子杰笑了笑,道:“等会你们见机行事,这些人谁也吃不准!” ………… ………… 此时此刻,顾世界还在振振有辞地说道:“我是公证人,你们要遵守我的说法,当然了,你们可以不遵守,但是,待会就算你们打赢了,人家照样不服气,你怎么办?没办法,心,是人家心里自己想的,就算一时服气,但以后呢?你也吃不准,咱要让他心里服气,所以说。你们这些的家世有大有小,而手下的人也都不少,小的区区几百人,多的几万十几万人,如果不限制人数,任由你们呼朋唤友,这仗还怎么打?大家站出来数人头就好了,谁人少谁认输!” 众人想想也是道理,就算一时泄愤,但以后怎么办?不好说…… 这个话题一出,众人便开始纷纷点头,议论纷纷,有人忍不住说道:“成,这一条就依了你。还有什么规矩?” 顾世界听闻,心里一喜,第一条成了,继续大声道:“这第二条嘛,却也简单,就是确定决斗的内容了?我昨夜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几项既能体现诸位的真本领,又能轻易决出胜负的手段,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下。” 众人很感兴趣地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道:“你快说。” 顾世界按照顾子杰爬山路上对他所说的提议,竖起一根短短胖胖的手指,说道:“第一项,咱们比爬山。你们都下山去,从山下往上跑,哪一方先跑上来的人多,哪一方就算赢……” 顾世界还没说完,底下就已是一片喧哗叫骂声,顾世界不得不提高嗓门,大声喊道:“这第二项,看到那块石头没有,大家比赛举石头,谁要是举不起来谁认输!第三项,咱们比爬树,你们看那边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树……” “放屁!” “你拿我们当猴耍?” “混蛋,天下哪有这样的决斗!” “揍他!揍他!打死这个王八蛋!” 众人呜呜啦啦,你一言我一语,顾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人群中间,故事犹自据理力争:“不要动手!我都说了只是大家参详,你们不同意就不同意,难道还要殴打公证人么?我的玛雅……” 高把总对顾子杰道:“你的上策,只怕是行不通了。” 顾子杰皱了皱眉道:“上策行不通,那就只有采用中策了。” 高把总也皱起了眉,道:“你的中策……又是什么?” 顾子杰嘴角一挑,越众而出。 ………… ………… “统统住手!” 忽然,顾子杰大喝一声,排众而出,将群情汹汹地把顾世界围在中央的人们用力推开,站到顾世界面前。 这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举刀拿枪的都冲着顾世界,结果顾子杰这么一声吼,突如其来,大有鹤立鸡群之势,众人先是一愣正,继而都转头看向顾子杰。而也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顾子杰一个箭步上前拉回了顾世界。顾世界整理了一下被人揪得凌乱不堪的衣服,不高兴地道:“这些人,真是太野蛮了!” 有人大怒道:“你说谁野蛮?你有种在说一句?” 顾世界也是二世祖,大怒道:“说的就是你,你想怎样?” “你……” “哎,大家安静……”顾子杰见势不妙,赶紧拦住,继而神色凛然,大声疾呼道:“有什么话大家好好说,没必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吗。你们都是咱适量县各个豪强的子侄,将来要么是一方豪强,要么是一部吏目,又或者是族中长老,都是要做大事的人!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儿的人只会打打杀杀,能行吗?” 众人大声一起道:“当然行!” 本来鼓舞士气,让人热血沸腾,是这位大学教授顾子杰的拿手本事,想当初在蕞城的时候就是很好的例子。可现在这群人非同一般,简直油水不进,若是劝慰,只怕还没劝好,顾子杰就先命丧当场了。其实顾子杰是不知道,昨晚魏知县、崔志伟、王县丞已经给他做好打算了,要么顾子杰死,要么这些人中死几个。且不提这些,顾子杰忽听这话,登时语气一窒,但话已至此,说不下去可不好,无奈地继续道:“不会打打杀杀,当然不行!可是只会打打杀杀,显然也不行!不会打打杀杀,那就是软蛋!只会打打杀杀,那就是莽夫!就连猛张飞都知道在当阳桥前用上一计呢,你们说,只会喊打喊杀的人能做什么大事?什么也做不了,冥顽不灵,食古不化,几如野人一般,毫无用处。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做大事的人,……” 第313章 宦海沉浮 本来这些二世祖已经怒不可见了,结果一听最后两句,似乎有点道理,一时间又都安静下来。 顾子杰口中说的虽然是大宜宾燃之词,但每一句话当真是擦了一把汗,这比给王、催两家说话还难,这时当众说话。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此时都安静了下来,顾子杰也心宽了不少,继续趁热打铁道:“做大事的人自然不能拘泥小节,你们的家族长辈把你们送养育成|人希望的是什么,让你们上学,做生意,无异就是让你们能够允文允武,可你们一遇到事情,从来不去想如果不动武能不能解决它,这不是有负长辈厚望吗?” 众人面面相觑。顾子杰见自己的言语似乎打动了这些人,立即乘胜追击道:“还有,你们的家族长辈,把你们送到县学读书,除了想让你们增长智慧,明显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有用心体会过吗?” 这句话倒真是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有人忍不住问道:“还有更深一层用意,什么用意?” 顾子杰道:“你们是部落首领的子侄啊,你们将来是要统领本族百姓的,那时候你们自然免不了要和官府打交道,和其他部落打交道。你们现在在县学读书,有功名在身,和当地官府的人……比如本官,就可以建立深厚友谊嘛。你们做了同窗同学,那你们彼此之间就有了一份同窗情谊,将来你们成为部落首领和长老的时候,就可以率领本部落,与同学部落守望相助,和睦相处,岂不就天下太平了吗?你们的长辈用心良苦啊!” 面前依旧一片肃静,顾子杰见众人终于冷静下来,不由吁了口气,偷便向站在人群后面的高把总和于云等人递了个得意的眼神儿:“他的中策自然是晓之以情,喻之心理。当然,这还只是中策的一半,再下一剂猛药,就可以收工回城了。” 顾子杰语重心长地道:“古语有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你们到县学读书,学的正是劳心之术啊!现在,放下你们的刀,试着用智慧来解决问题,谁要是执意不听,你们看到没有?” 顾子杰伸手一指外围的官兵、捕快和民壮:“本官忝为本县巡检,是绝不会坐视你们目无王法、胡作非为的!如果有人执意不听本官良言相劝,本官也只好公事公办,把他逮捕法办!言尽于此,勿怪某言之不预也!” 顾子杰说完狠狠一甩袖子,这是来硬的,其实顾子杰心里比谁都清楚想要什么,他目光冷冷是不假,都是装出来的,他冷冷地瞟过这些二世祖的脸,希望能从他们脸上看到一丝羞愧甚至惶恐的神情,可惜面前一张张面孔都毫无表情,顾子杰暗暗蹙眉,心想:“怎么回事?莫非他们学识太浅,我的话太文诌诌了?” 顾子杰正自奇怪,忽然人群中“嗤”地一声冷笑,有人用揶揄的语气道:“巡检大人,你那一套在我们这里是行不通的。还守望相助?助个屁啊,这地儿就这么大,山只有那么高,林子只有那么深、地只有那么大,河只有那么几条,有了你的就没有我的,不打不争,怎么行?” 顾子杰一听这话,暗道:“完犊子,这他么都是什么人啊?我在蕞城的时候就连楚将军都屈指若木来着,这些货……” 顾子杰还没想完,就听另一个人说道:“说什么狗屁天下太平?如果不是我们的部落和他们的部落一向不太平,我们之间又怎会形同死敌?我们的部落和他们的部落本就矛盾重重,纠纷不断,我们和他们能做朋友?”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跟我们掉书袋啊?好!那就请你巡检大人向我们展示一下,如何用你的心,来治我们的力吧!” 肃静了半晌的二世祖浑秀才们脸上露出一片戾气,慢慢向顾子杰逼近。 一片刀丛,冉冉升起…… 一见那些人逼近,顾世界慌慌张张地在地上捡起一快板砖攥在手里,大吼一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顾子杰也是脸色大变,他本以为这些二世祖只是不谙世事,既然顾世界用骗的不管用,自己用哄的应该就能对付,却不想这些人竟是油盐不进,人事不懂。其实这也是顾子杰的短板,他没跟这种二世祖打过交道,哪知道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讲理、不怕恐吓,不知天高地厚,要想让他们服软,只有比他们更强势,他们如果通情达理或者懂得权衡利弊,也就不叫二世祖了。 只是刚才还说的好好的,然而此时忽然举刀,不免有些太过激了,眼见他们纷纷举刀,合作一处向自己逼来,顾子杰也慌了,一边急急后退,一边大声嚷道:“你们不要过来!伤害朝廷命官,可是大罪。” 有人骂道:“你诳骗我们难道就是朝廷之职了?” “不错,弄死他!” 一听这话,顾子杰后更是大惊失色,这些人简直比蛇人狼人还野蛮。 …… 人无完人,这世道就是如此,顾子杰虽然是大学教授,但也见过不少纨绔子弟,基本都属于家里有钱的,又或有地位的儿子,也就是官二代,富二代,而这些蛮人多是属于这一类人。顾世界见着事情不妙,紧紧攥着那块板砖,眼见众人举刀逼近,大叫一声道:“不要砍我!”把眼一闭,抡起板砖就砸了下去,这一砸却砸了个空,险些闪了他的腰。顾世界睁眼一看,那些生猛无比的人们已经绕过他,向顾子杰追过去了。 高把总见此情景大急,巡检大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真他么完蛋了。他急忙向前一步,但不站在众人之前,而是站在众兵丁之后,喊道:“你们不要轻举妄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另外他可是朝廷命官,你们想给自己的部落惹下塌天大祸吗?”众人停了一停,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法不责众!”便又再度向前逼近。 高把总见状连忙吩咐兵丁、捕快和民壮,大声道:“快!快去把巡检大人抢出来!千万不要伤了那些人!” 顾子杰和高把总带人上山本来是为了阻止两派人的决斗,事先可不曾想到顾子杰会引火烧身,成为众矢之的,如今顾子杰仓促之间被围,他们都在外面,想冲进去又不能伤了那些人,要救顾子杰出来谈何容易。 其实魏知县等人岂会不知什么结果,昨日几人说起这事儿也就是害怕此时恶劣,无奈这事儿比起催、王两家之事更胜一寿。 而顾子杰估计这些人威吓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他和这些人并没什么过节,此番出面是为了阻止他们决斗,怎么说也是好心,他又有朝廷命官的身份,这些二世祖再跋扈也不会如此不知情重。可是心里这么想是一回事,眼见几十口雪亮的钢刀汇成一片刀林临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顾子杰此时哪里还敢怠慢,当即急急后退,慌张四顾,这么多人他自己是打不过,若是一个人二个人还说的过去,但是…… 忽然,只见旁边不远一棵青松,松下正有个蓝衣女子,正以手掩口向旁边一个男子低声交待着什么。 这蓝衣女子一身蓝色,闪闪发光,腰间还佩着一口精致小巧的弯刀,顾子杰想也不想,立即一个箭步窜过去,伸手拔出那蓝衣女子腰间佩刀,一勒她的脖子,就把刀架在了她的粉颈上:“统统不许过来!” 这些蛮人实在是食古不化,顾子杰也是害怕了,虽然催、王两家也是地方人,但他们毕竟是一个个谈心,但现在不同,人太多,顾子杰应付不来,况且一个人起意,所有人意气相随,这事儿就不好办了。然抓住人质,顾子杰心里也赶紧安全了不少,而且刚到适量县那天,可是亲眼看到过蓝衣汉子是如何的维护本门派的人,眼下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是蓝衣人,自己有人质在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妄动的,而且还得竭力阻止别人上前。 那些人果然站住了,蓝衣女子身边那个蓝衣大汉又惊又怒,大喝道:“你敢!”伸手就要拔刀,顾子杰倒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狠角色,这种关头绝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手上一动,作势便要割喉。 “退开!” 这一次非但是那大汉,所有人都是一呆。 …… “退开!全部都给我退开,否则休要怪我!” 顾子杰大声冲着对面的咆哮起来,而在他的一声厉喝之下,似乎真起了莫大的作用,那些人都不动了,其中一个大汉看着顾子杰动作,脸色更是变的犹如鸡冠一般红,他大手一摆:“不要动手!我退!我退!都退后!”他说着,急急退了三步站定。而他身后那些人也往后退去。 顾世界见着大哥受阻,当仁不让地拎着板砖就要上前,吼道:“不许伤我大哥!” 第315章 闲云野鹤 鬼见愁这座山作为景区,通往山里的路也被人走出了一条道儿,山路扭曲,两边尽是花草,就连道路上也有着一些草茬。 顾子杰一路狂奔,愣的上气儿不接下气地望山下跑,这一次安抚显然是失败了。 最主要的是,自己好的得罪了大人物。 “我他么这是自作自受…”顾子杰脸上汗水如浆,回头一看,山路上络绎不绝,无数的人都在往山下跑,顾子杰暗叫一声“苦也”,奋起余力继续逃命。 现在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将这棘手的事情甩给魏知县他们,女孩的名节向来重要,顾子杰扯下了人家的衣服,而且当着这么多人,那叫未田薇的女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跑的比较急,此时顾子杰还扛着那根树杈,好象巡山小妖似的跑出山坳,而树杈上还漂浮这一袭蓝色…… 这一次鬼见愁对决一事,在整个适量县也是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小贩来做生意不说,也来了不少看客。 此时,正有着一个晚来的老太婆侧身骑在一头小毛驴上,前边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后生牵着缰绳。 顾子杰见着老太婆正向自己走来,优哉游哉,顾子杰登时大喜过望,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站……站住!下……下来!快下来……” 老婆子眼神儿挺好,一看顾子杰,光着膀子,发髻歪着,满头大汗,肩上扛着一根木棒,木棒上还挑着一袭石榴裙,登时大惊失色:“莫非碰上了采。花。贼,天老爷,老婆子的清白身……” 还不等老太婆呼天呛地号啕一番,顾子杰已经冲到面前,一把将那没有四两重的老太婆从驴背上抱下来,老太婆百忙之中悲怆地吩咐孙子:“小四儿,快去村里喊人……” 顾子杰道:“喊什么人!我……我是官……官府的人!” 老太婆里连踢带踹,哭叫着道:“官府的人也不能强暴妇女啊!” 顾子杰一呆,赶紧松开老太婆,道:“你想得美!我有……公事在身,现在征用……你的驴子!” 顾子杰一把抢过驴缰绳,想往上爬时才发现肩上还扛着“旗”,忙往老太婆怀里一塞,说道:“这是征驴钱,回头你们去县衙里领驴!”顾子杰把“小红旗”给了老妇人,树根可没给她,眼下还要靠它傍身呢。 顾子杰把未田薇的篮裙给了老妇人,翻身上驴,在驴屁。股上使劲拍了两巴掌,大喝道:“驾!”就像一位无畏勇士般冲向县城…… 顾子杰一路逃一路回头看,大家都是从山上跑下来的,个个精疲力尽,又不像他是在逃命,可以使足浑身力气,所以众人越追越远,顾子杰心里一松,这才专心赶路。 顾子杰骑着驴子拐过一片青纱帐,后边忽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顾子杰大急,正要冲进青纱帐躲避,仓惶间回头一看,却见一人骑着骏马飞奔而至,看身形正是高把总。 高把总带着人跟着那些决斗的看热闹的人一路跑下山,早就没了队形,完全和那些人混作了一处,高把总也顾不得整顿人马,他来的时候是骑马来的,到了山下找到正在山坳树荫下乘凉的马夫,要过战马便绝尘而去,此时才追上顾子杰。 顾子杰一见是高把总,登时放下心来。高把总追上顾子杰,埋怨道:“巡检大人,这就是你的下策?” 顾子杰一怔,干笑道:“什么下策,这只是事急从权,临机应变的手段。” 说到这里,顾子杰忽然有些沾沾自喜,仰起脸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高把总,道:“啊!他们都追我来了,决斗之事应该不了了之了吧?” 高把总苦笑道:“鬼见愁之难应然解了,可咱适量县县衙之难也就来了。我听说那被你扒了裙子的女子很有身份的,巡检大人,你还是……多多珍重吧……” 顾子杰吃了一惊:“怎么?这姓未的女子很有来头么?” 高把总苦笑点头。 …… …… 烈日炎炎,县衙门前,高台上的崔志伟晕晕沉沉地打着墩儿,几欲昏昏欲睡,忽然听到顾子杰的声音,登时一个激灵,转头望去。 这时顾子杰和高把总也都来到了县衙门口,一个下马,一个下驴,崔志伟见顾子杰这番模样,不禁先是一呆,继而失笑道:“顾巡检怎么这般光景,所为何来啊?” 守门的衙役一见巡检大人和把总大人到了,连忙跑上来接过缰绳,很奇怪地看着顾子杰的打扮。毕竟堂堂巡检,光着脊梁还扛着根树根,稀罕的很。但他可不敢多问什么,而听到上头崔志伟问话,不禁又多看了顾子杰一眼,见着顾子杰一脸阴沉,赶紧牵马离开。 顾子杰与高把总同时转头看向崔志伟,顾子杰脸色本来还不好看,但这一转头,立刻换了笑容:“崔大人好啊。” 崔志伟一见他这笑容,登时忌惮起来,改口道:“顾巡检不是赴鬼见愁安抚对决之事了么?怎这么早就回来了,莫不是那些人已然罢手了?” 顾子杰笑着道:“崔大人明鉴,那些人暂时是没有打起来的可能了,呵呵,不过崔大人你要小心了啊?” 崔志伟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待会你就知道了?”顾子杰说完,立刻便和高把总进了县衙。 崔志伟望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顾子杰做事脱离常理,他要自己小心,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且不提崔主簿的忧心,此时顾子杰与高把总刚刚拐入仪门,恰好又是王县丞和一个胥吏联袂而来,一见顾子杰这般光景,王县丞大惊失色道:“顾大人!你……这是要向谁负荆请罪啊?” 顾子杰讶然道:“我负什么荆请什么罪啊?我……哦!” 顾子杰突然注意到自己还扛着那条惹祸的祸根,急忙把它往旁边一丢,苦起脸道:“王大人,你们可真是害苦我了。” 王县丞和那个胥吏见他那副狼狈样儿,就猜到他在山上吃了大亏,不过再看高把总虽然愁眉紧锁,却也没有极为惶恐的模样,料定那些人们没有闹出人命,心中又是一宽。 有了心情,二人再看顾子杰,就越看越好笑了。二人强忍着笑,扮出一副严肃模样,王县丞道:“巡检大人不是往鬼见愁去制止两派人殴斗去了么?怎么……竟然这副模样回来?” 顾子杰道:“唉!此事说来话长,实是一言难尽。高把总,还是你来说吧。” 高把总苦笑一声,把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一说,王县丞登时笑不出了。王县丞怔了半晌,道:“你说……那女子是未家的人?” 高把总道:“未家的人没错,实际上,那女子是未家这一代的大小姐,咳!你听说荆州十霸吧,其中之一……” 王县丞骇然道:“荆州十霸未田薇?” 高把总一呆,奇道:“大人认得她?” 王县丞眉毛同时一搭拉,同声叹道:“不认得!除了董家那个董瑶,就只有这么个动武未家的了,我怎么会猜不出?” 王县丞与那胥吏互相看看,王县丞突然神色一动,严肃地对胥吏道:“缉拿行凶之事万不可托,此事紧急啊。” 那胥吏照样学样,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对王县丞道:“嗯!大人说的是,卑职自然明白,下官已经吩咐人日夜赶工清理户籍了。县丞大人,要不咱们这就去看看,切莫误了公事。” 二人同时转向顾子杰,把手一拱,道:“顾大人,我们忽然想起还有一件极紧要的大事要做,这就告辞了。” 顾子杰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官,顾子杰吃惊地道:“两位大人,那姓未的……” 说话间,王县丞和那胥吏已经走出仪门,向他挥手道:“县尊大人正在二堂。”言犹未了,二人已转过照壁,不见了。 顾子杰怔道:“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高把总道:“不无耻怎么做得了适量县的官?” 顾子杰扭头看了看高把总,高把总道:“你不用看我,就因为我没他们无耻,所以一直在巡检司里没地位,你也看到了,一个哨兵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二人正说话间,就见王县丞和那胥吏又从照壁后面转了过来,顾子杰大喜,只当他们良心发作,连忙迎上去,拱手道:“王县丞……” 王县丞和那胥吏聚精会神,全未听到他说话,也未看见他这个人,只听王县丞道:“修水利,利教化,咱司法部,也不能任由那宵小之徒逍遥法外,孟家血案一事上头盯得很紧,哦对,你明日就赶紧把顾典使找回来。” 那胥吏道:“是,顾典使老母生病,实在也是一片孝子之心,不过公务是公务,我明天就去看看。” 王县丞颔首道:“如此甚好……” 那胥吏道:“县丞大人过奖了!”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从顾子杰身边走过去,直接把他当了空气。顾子杰正在纳闷儿,就听衙门外喧哗声浪扑面而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个没担当的混蛋是出不了大门,这才躲了回来……” …… 衙门外,呜呜啦啦吵闹声一片,守门的衙役早已跑的了没了踪影,衙门大门紧闭,而那些追顾子杰的人见着崔志伟,自然是拿他泄愤。 崔志伟暗骂顾子杰,同时大呼:“你们不要乱来,本官可是朝廷命官。” 一个大汉登上高台,怒喝道:“朝廷命官,老子今儿过来就是来找朝廷命官的,你要是不拿出个说法,今日……” 第316章 意气风发 衙门外,呜呜啦啦吵闹声一片,守门的衙役早已跑的了没了踪影,衙门大门紧闭,而那些追顾子杰的人见着崔志伟,自然是拿他泄愤。 崔志伟暗骂顾子杰,同时大呼:“你们不要乱来,本官可是朝廷命官。” 一个大汉登上高台,怒喝道:“朝廷命官,老子今儿过来就是来找朝廷命官的,你要是不拿出个说法,今日……” 崔志伟连忙道:“不要过来,崔某虽是官佐,但……我是文官,你们要找的一定是顾巡检,顾巡检人在里面,你们可不要乱来啊,他身为巡检司巡检史,此番鬼见愁安抚是仁义之举,你们岂可……” 那大汉道:“仁义,仁义可屁,你快去把他给我找来,否则……” 崔志伟赶紧道:“我去,我去,到不知顾巡检如何得罪的足下,顾巡检执掌司法,地方治安,为人坦荡,崔某是一向敬重的……” 他一边违心地夸赞着顾子杰,一边往下走,单脚刚落地,忽见一张大脸伸了过来:“崔大人,找顾巡检一事固然重要,不过现在你身兼重任,高台祈雨,绝食祭天,你最好还是赶快回去,否则……” 他话未说完,方才那个大汉不耐烦了道:“我让你去你就去……” 另一个人道:“不能走,既然答应了我们催、王两家,你休想离开半步,否则……” 那大汉身着蓝衣,而与他争吵的是大王庄的人,那大汉冷笑道:“呦呵,来劲儿了,崔大人,你若是再不去找出那顾子杰……” 那大王庄的人冲着崔志伟道:“你敢!” 崔志伟想哭了:“我到底听谁!” 蓝衣大汉大步上前,一把龄起崔志伟,咆哮道:“听我的。” 那大王庄的人怒喝道:“在走一步打死你……呦呵,给我打……” 崔志伟抱头鼠窜,痛呼一声:“顾子杰我和你没完!” …… …… 此时,县衙二堂上,魏知县木然而坐,半晌无语。 顾子杰听着外面似乎争吵了起来,登时急的也是直跳脚,道:“我的大老爷,你倒是说话呀。” 虽然知道适量县民风,但顾子杰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霸道,敢直接冲来衙门,小小县衙哪里会是这些人的对手。 魏知县咳嗽两声,眼珠动了动:“王县丞在呢?” 高把总苦笑道:“王大人也不知躲到哪里商量孟家血案一事去了。” 魏知县愕然道:“孟家一案不是被县丞立为悬案了么?哦,我明白了……” 魏知县深吸一口气,知道那王老狐狸又在犯贱,无奈对顾子杰道:“此事关乎女人名节,说大大过了天,说小一文不值,是大还是小,全在人家在不在乎。未家呢,就是连布政使衙门也要忌惮三分,这未田薇也非善类,你该知道那个董瑶吧,哎,不知顾巡检你看此? 魔争 第 86 部分阅读 刺镛币卜巧评啵愀弥滥歉龆桑ィ恢搜布炷憧创耸赂萌绾谓饩霾藕茫俊?br /> 顾子杰奇道:“大人,我来找你,不就是问你如何解决吗?你怎么问起我来了?” 魏知县摇摇头,悲伤地道:“本县……是没有办法的。这里的百姓,不服王道教化久矣,向来不把本县放在眼里。本县的三班六房,又向来是一盘散沙,全无威慑。本县空有凌云之志……” 顾子杰恼道:“大人,你就不要凌云了,你们适量县这帮官儿,真是令我大失所望。调停催、王两家纷争,我去!结果下官幸不辱命办成了,如今你们又让我去阻止两派人在鬼见愁决斗,我也去!可是这事情越发难以控制,下官也是力不从心。另外,咱当初说好了,只是免致出了人命,是你们要求的吧?我去了,也办到了!现在,作为你的下属,我遇到麻烦了,王县丞开始装聋作哑,你县尊大老爷……你倒是不用装聋作哑,因为你根本就又聋又哑!” 魏知县被他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偏偏无话可说。 本来他在心中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要么死几个人,到时候把罪名都推到顾子杰头上,要么顾子杰死,给他个为国捐躯的荣耀。可魏知县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魏知县皮笑肉不笑地对顾子杰道:“顾巡检,这事情由你而起,当有你而止,不如你去……劝劝。” 顾子杰脸一黑:“大人,我从鬼见愁一路狼狈回来,你也看到了,若是真能安抚的住,那下官我义不容辞,如今现在事态严重,况且那未田薇恨我入骨,我这时候出去,你说合适么?” 顾子杰冷笑一声道:“你们现在一推二五六,全都当哑巴?还想把事儿都让我一个人揽着,我懒得住还好!哼,成啊!那我也不管了,大家比着看谁贱好了,咱就就坐在这儿,回头他们要是激愤之下闯进县衙,闹出什么大事件来,大不了一起单着,总不能啥事儿都我一个扛着吧……。” 顾子杰愤愤地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还故意抖着大腿,一副滚刀肉模样。 魏知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嗫嚅半晌,才道:“既然这样,那……那本县就出去一趟,万一……万一那位未姑娘肯看在我的薄面上就此息事宁人,那就最好不过。” 魏知县说着站起来正了正官帽,举步就往外走,正抖着大腿的顾子杰突然停了下来,凝眸一想,用力一拍大腿,道:“不对啊!不对不对!我为什么要怕她?我明明有法子治她呀!” 前脚刚刚迈出门槛的魏知县嗖地一下就缩回了脚,双眼大放光芒,一个箭步冲到顾子杰先身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万分地道:“顾巡检,你有办法?我就说你一定办法,你为人机警,多谋善变……” …… 未田薇赶到县衙时,县衙外已是人山人海,比菜市口看杀人时还热闹。如此情景自然令未田薇更加羞愤难当,这笔帐她理所当然地算到了顾子杰的头上,因此对顾子杰更是恨之入骨。 凭未田薇那暴烈的性子,当真是如当初的董瑶如出一辙,断然不会因为羞于人多便悄然遁走,改日再来寻顾子杰晦气的道理。 她的做法很直接,她直截了当地命令自己的随从:“上前叫门,要县衙马上交出那个混帐,否则,本姑娘就打进去!” 那边崔志伟被两边人拉拉扯扯,昏头转向,而未田薇言犹未了,紧闭的县衙大门便轰然打开,顾子杰光着膀子,很光棍地走了出来。 未田薇一见顾子杰,当真是仇人相见份外眼红,她攥紧刀柄向顾子杰冲去,却不想顾子杰比她速度还快,一看见她,马上就向她冲过来,距她三丈处又突然站住,高声叫道:“我想起来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成功地勾起了未田薇的好奇心,未田薇硬生生煞住脚步,问道:“你想起什么来了?” 顾子杰气势凛然地指着她的鼻子道:“你,食言了!” 未田薇一呆,讶然道:“我?” 叶小天用力点头,道:“不错!咱们说好的单方比对,你看看现在……”指着周围人群。 未田薇:“呃……” 顾子杰强调道:“而且你还不是一次,而是三次!” 未田薇:“这……” 顾子杰愤怒地控诉:“你想比,好啊,我顾某人绝对说到做到,但是未姑娘你可不能食言,你不是想比对吗,咱们换一种法子,来啊,拿枪!” 衙役赶紧递过来一根长矛,顾子杰接住,伸手一指:“看到那块木板了么?” 未田薇愣怔:“……” 顾子杰单手一扬,托着抢:“十五步穿,你也能达到我这个程度,我就认输,你若输了,你立刻带领这些人离开!” 也不等未田薇说完,顾子杰用力甩出长矛,碰的一声,那木板径直被贯穿。所有人一阵唏嘘。 顾子杰大手一摆:“看到了么,这就是比对,你要是也能如我一般,我就认输,不过前提是不能在县衙门口滋扰圣石……” 未田薇:“e^” 顾子杰转身就走,像他出来时那样,风风火火地迈进衙门,喝道:“关门!” 县衙大门“砰”一声关上了,气势汹汹而来打算登门问罪的未田薇自始至终就没有说话的机会。 “貌似他说的很有道理啊……,等等,我为什么要跟他讲道理?唔……我是答应过他,不过我的誓好像是针对之前他对我的屡次欺骗,并不包括之后他冒犯我的事吧,我究竟能不能动手呢?” 可怜的未大小姐被顾子杰连珠炮似的质问给绕晕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 顾子杰趴着门缝,摒住呼吸,小心地盯着门外的动静,眼见一番话居然真把那母老虎给唬走了,庆幸之余,拍着胸脯,很是出了一口大气。 忽然,顾子杰觉得好象身边有人,急忙一转身,就见县太爷正站在旁边,犹自拍着胸口,一脸庆幸。 顾子杰登时把脸色一沉,不悦地道:“县尊大人,这一关我侥幸逃过去了,可我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难题等着我。我做得都做到了,到时候我侦查催李氏一案,你可莫要给我犯难!” 魏知县面带苦涩,心道:“你一句话说干就干了,我呢?那老狐狸王县丞我也招惹不起,好,你想招惹是吧,成啊,反正我不管,你想去就去呗。” 魏知县面色从容道:“顾巡检你放心就是。” 第317章 风雨欲来 顾子杰趴着门缝,摒住呼吸,小心地盯着门外的动静,眼见一番话居然真把那母老虎给唬走了,庆幸之余,拍着胸脯,很是出了一口大气。 忽然,顾子杰觉得好象身边有人,急忙一转身,就见县太爷正站在旁边,犹自拍着胸口,一脸庆幸。 顾子杰登时把脸色一沉,不悦地道:“县尊大人,这一关我侥幸逃过去了,可我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难题等着我。我做得都做到了,到时候我侦查催李氏一案,你可莫要给我犯难!” 魏知县面带苦涩,心道:“你一句话说干就干了,我呢?那老狐狸王县丞我也招惹不起,好,你想招惹是吧,成啊,反正我不管,你想去就去呗。” 魏知县面色从容道:“顾巡检你放心就是。” 直到夜幕降临之际,顾子杰才小心翼翼地从县衙里走了出来,顾子杰虽然疲累,精神却非常好。 顾子杰走到祈雨台前,见崔志伟像只霜打的茄子,正有气无力地坐在台上,身上也不知何时多了许多脚印。 顾子杰看在眼里,不由会心一笑,折身便往祈雨台上走去。 崔志伟方才被人一通折腾,这会儿早已精疲力竭了。他昨天晚上都撑个半死,接着一整天又饿个半死,觉也睡不好,此时正有气无力地打着瞌睡,忽然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不由精神一振:“魏知县送饭来了!” 崔志伟兴奋地张开眼睛,一看是顾子杰,顿时冷下脸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可是看清顾子杰的狼狈模样,崔志伟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幸灾乐祸地道:“顾大人怎么搞得这般狼狈?今日我看你可是英勇的很呢!嘿嘿!另外,崔、王两家的截水问题也是不简单,若是调停不好,哼,不过我以为找水,还不如我祈雨靠谱呢。” 顾子杰在他对面随意地坐下来,笑吟吟地道:“是啊,是挺不容易的,不过引不来水我也不会饿死,可这雨要是再持续不下,却不知你催大人能否撑到那一天了。不过我看你说话中气十足的,应该还能撑些时日啊,哈哈……” 崔志伟冷哼一声,自知斗嘴不是顾子杰的对手,便低声喝道:“你闹够了没有!真若把本官活活饿死,消息传回朝廷,你当朝廷会相信本官是为了祈雨而死?到时候你顾子杰难逃干系。” 顾子杰微笑道:“你若狠得心来去死,顾某情愿担上这场干系。就怕魏知县送饭来时,足下又要躲在茅厕里面狼吞虎咽了,哈哈哈……” 崔志伟被他抢白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恨恨地道:“顾子杰,你不必得意!如果旱情一直无法解决,到时候难过的人就是你了。你以为你还能耗几天,催、王两寨是不会无限期地等下去的,你如果不能马上拿出一个办法,两寨就会把怒火对准你,到那时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倒要看看谁更难看,哈哈哈哈……” 崔志伟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未歇。高把总带领一众人突然从台下兴致勃勃地跳了上来。 “咚咚咚” 几个人就是几百斤,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台上,崔志伟“嗖”地一下,被弹上了半空。 高把总的一只巨脚正踩在祭台边缘的一块木板上,结果这个祈雨台有些偷工减料,这块板子没有钉牢,一下子像翘翘板似的,所崔志伟弹到了天上。幸亏高把总另一只脚站得稳稳的,它的反应又灵活,身体重心迅速转移到了另一只脚上。所以依旧站得稳稳的,没有摔下台去。 崔志伟依旧保持着坐姿,被弹射到半空,脑袋“砰”地一声撞在顶棚的木板上。又“嗵”地一声落回地面,居然还是保持着坐姿,那块木板还被高把总踩得翘在空中,好在崔志伟屁股底下只少了一块木板。屁股卡在那里,没有摔下去。 只是他的脑袋被棚顶重重地撞了一下,屁股又墩得发木。眼前金星乱冒,一时什么都看不清楚了。眼见闯了大祸的高把总登时大惊失色,上前好一番问询。 崔志伟正眼冒金星地看着顾子杰,这块木板落下来,“砰”地一声敲在他的头上,崔志伟眼两眼发直,身子晃了两晃,仰面摔倒在台上,人事不省了。 顾子杰笑了笑道:“崔大人为国为民,疾苦的很呢?哇哈哈哈……” 官场就是战场,你可不要以为你官大,你就欺负比你小的官,错,有些没后台,你是可以欺负,但是…… 比如这崔志伟,如果都不管他,这货堂堂一县主簿,饿死也是大有可能! …… 第二天一大早,顾子杰洗漱已毕正想叫上乐乐、丁阵、郑一卦三人一起去吃早饭,三人走出院门,就见孙宇和于云门神一般候立在院门左右。 见着这二人,顾子杰又向丁阵道:“你们去吃早餐吧,不用等我了。” 乐乐道:“那我们去找蓉蓉姐他们好吗?” 顾子杰微笑道:“当然好啊!”一转头对丁阵道:“大哥,你们去吧?被让乐乐乱跑。” 丁阵应声离去。 顾子杰也与孙宇、于云走在了一起。 昨日据说宿醉未醒、神志不清的孙宇此刻神完气足,精神抖搂,顾子杰一见忍不住便讽刺了他几句,孙宇却也不恼,笑嘻嘻地只是赔罪,把一切缘由全都推到了他那“爱屋及乌”的魏知县身上。 直到现在顾子杰才知道这个孙宇是魏知县远方堂弟,难怪这货的运气那么好。而于云自从被顾子杰揍了一顿,在他面前便再不饶舌了。而顾子杰也懒得理他,和孙宇随意打趣几句,正想转去前街,忽然发现街对面蹲着一个人。 那人蹲在街对面,正在东张西望,忽然扭过头来,看见顾子杰,登时大喜起身,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道:“大哥,大哥,你好吗?” 顾子杰道:“好得很,还没被那疯婆子揍死。你刚回来?” 顾世界一怔,道:“我从哪儿刚回来?” 顾子杰道:“鬼见愁啊。” 顾世界干笑道:“大哥你别开玩笑了,我就是比乌龟爬还慢,半夜也该到县城了吧。” 顾子杰:“……” 顾世界兴高彩烈地道:“啊!原来大哥你住在这里。我只知你住官舍,以你的官职想必房子也是不小的,却不知具体是哪个院子。大清早的一时又找不到人问,只好等在路口了。” 顾世界打量了一眼房子,道:“这房子也不大啊!” 顾子杰冷笑一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崔主簿的一片好心,崔志伟为民之心……” 顾世界截住道:“大哥你就别光说虚的了,你就不是想骂几句么?” 顾子杰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话锋一转问道:“哦对,你等我干吗?”这时顾子杰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奇道:“你怎么没去看生意?” 顾世界道:“额,我爹说这两天街上乱,我暂时不用去看生意。” 顾子杰一听,就知道那张员外也是爱子心切,昨日那事儿闹得不可谓不小,而且当日调停催、王两方顾世界也是背着他老爹,想必他老爹是想让儿子躲两天。 顾子杰奇道:“你爹这样说也是有道理的,你怎么出来了?” 顾世界道:“额,我是爬墙跑出来的。” 顾子杰:“……” 于云:“……” 孙宇:“……” 顾世界对三人古怪的神气视而不见,兴致勃勃地道:“大哥,你去哪儿?” 顾子杰道:“我……去吃早餐。你一大早的,跑来干什么?“ 顾世界一听他问,登时垮下脸来,唉声叹气地道:“大哥,我现在很烦恼。” 顾子杰道:“你烦恼什么?春心动了?” 顾世界道:“春心我常常动,不足为奇。我的烦恼主要是……,坐不住啊,以前在店铺时我一觉睡到下午,这一天很快也就过去了,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闲得我五脊六兽的。” 第318章 明月难圆 顾世界截住道:“大哥你就别光说虚的了,你就不是想骂几句么?” 顾子杰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话锋一转问道:“哦对,你等我干吗?”这时顾子杰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奇道:“你怎么没去看生意?” 顾世界道:“额,我爹说这两天街上乱,我暂时不用去看生意。” 顾子杰一听,就知道那张员外也是爱子心切,昨日那事儿闹得不可谓不小,而且当日调停催、王两方顾世界也是背着他老爹,想必他老爹是想让儿子躲两天。 顾子杰奇道:“你爹这样说也是有道理的,你怎么出来了?” 顾世界道:“额,我是爬墙跑出来的。” 顾子杰:“……” 于云:“……” 孙宇:“……” 顾世界对三人古怪的神气视而不见,兴致勃勃地道:“大哥,你去哪儿?” 顾子杰道:“我……去吃早餐。你一大早的,跑来干什么?“ 顾世界一听他问,登时垮下脸来,唉声叹气地道:“大哥,我现在很烦恼。” 顾子杰道:“你烦恼什么?春心动了?” 顾世界道:“春心我常常动,不足为奇。我的烦恼主要是……,坐不住啊,以前在店铺时我一觉睡到下午,这一天很快也就过去了,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闲得我五脊六兽的。” 顾子杰和孙宇、于云互相看看,都有些不大理解顾世界的奇葩思维。顾世界忍不住问道:“你现在不去店铺了,不是可以天天睡大觉了吗?” 顾世界苦着脸道:“是啊,问题是我不在店铺就不犯困,不犯困怎么睡觉呢?” 于云:“……” 孙宇:“……” 顾子杰亲切地道:“世界啊……” “啊?” “我要是你爹,我准把你掐死,不然我就得被你气死。” 顾世界道:“大哥,你不要开玩笑了,我很认真的。” “你认真?” 顾子杰、于云和孙宇的脸皮子急剧的抽搐了几下,孙宇无限景仰地对顾世界道:“我堂哥常骂我是不成气的纨绔子弟,可是和你一比,真有云泥之别啊。” 顾世界对孙宇拱手道:“过奖,过奖。听口气,足下平日里定然是闲极无聊、招猫斗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货色了,有时间的话,我倒要向足下好生讨教讨教。” 孙宇:“……” 顾世界说完又对顾子杰道:“我一早醒来,努力地想继续睡觉,可我睡啊睡啊,就是睡不着,思来想去,也没个地方好去,我就来找你了。” 顾子杰一边走,一边不耐烦地道:“你找我干吗?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我有事情要做。” 顾世界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边,道:“没关系,我陪你做事啊,你看那些小兵丁都有仨帮闲跟着呢。你好歹是个巡检,官比他们都大,怎么可以只有两个跟班呢?” 孙宇听着心里别扭,咳嗽一声道:“世界少爷,其实我是班头,他是吏典。” 顾世界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高级跟班,失敬失敬。” 孙宇:“……” 于云:“……” 顾子杰走进小吃店,摸摸口袋,昨天魏知县为了安抚他,刚刚给过他三两银子,说是给他的俸禄,顾子杰难得阔气一把,便道:“三份……四份……,世界,你吃过早餐没有?” 顾世界憨笑道:“大哥你们吃吧,我一早吃过了。” 顾子杰道:“哦!三份早点。坐,都坐,今儿我请客。” 顾世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原来大哥请客啊?那这个面子我可不能不给,我随便吃点吧。” 顾子杰:“……,好!再来一份早点。世界啊,你吃过早点,到城里随便逛逛,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顾世界道:“那大哥准备去哪呢?掌柜的,再来一份早点。” 顾子杰道:“我,我还有事情,关于催李氏一案县太爷让我再次查询。” 顾世界眉开眼笑地道:“那不正好,我们一起走就是了。掌柜的,再来一份早点……” 顾子杰听的无可奈何,顾世界这厮实在黏人,当初也不知道他是这般性情啊,这一下真是湿手粘了干面粉,甩都甩不脱了。 孙宇吃着早点,对顾子杰道:“对了,巡检大人可知昨日闹到衙门来的那个蓝衣女子之后去了哪里?” 顾子杰苦笑摇头。 结帐的时候,顾子杰掏出十一份早点钱,虽然不算很贵,还是有点肉痛,他穷啊,顾世界答应的那五十两银子还没给他呢。出了小吃店,孙宇殷勤地问道:“巡检大人,你看咱们现在去哪里走走?” …… 转悠了一整天,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说起来如今找不到催李氏,就算能找出什么证据,只怕也是惘然。 与妞妞一起去了他的爹坟墓,虽然顾子杰下了狠话,但现在他似乎也是有心无力,如今最重要的是赶快找到催李氏,众人中,李云儿的功夫也算不错,便让云儿去了大梁城。 而关于王老三,孙宇与于云这两个混蛋自然是在一旁喋喋不休言称查无可查,总之这两人是在反对,不过二人都知道顾子杰的脾气,倒也没敢说一些讽刺的话,倒是顾世界这个没心没肺地在一旁讽刺起来。 眼看夜幕降临,于云,孙宇也都告辞回去。顾世界中午的时候就回了家。 大街上,灯火阑珊,一如往日般热闹,顾子杰正想回家,却又想起了催、王两方的事情,水源解决不了,这事儿也是砸到了自己手上。 是的,无论如何也要给这两方一个交代,否则顾子杰被这些扒皮抽筋,也是大有可能。 可是老天不下雨,该如何解决……这时代没有什么高科技,就地打井也需要测水表,况且周围全是大山,想要打井,简直痴人说梦。 可除此之外,水车! “对啊!”顾子杰莫名眼前一亮,立刻奔赴县衙。 高台上,见着崔志伟半死不活的样子,顾子杰自然是少不得上去讽刺两句。 然而于此同时,县衙后堂,魏知县正要佯作无事地走出去,一个侍婢走进来,向他福礼道:“老爷,顾巡检求见,现在二堂相候。” 魏知县一听顾子杰的名字就心惊肉跳,怵然变色道:“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魏知县赶到二堂客厅,见顾子杰翘着二郎腿坐在厅中,捧着一杯茶正喝得有滋有味儿。他的姿态倒是从容,只是配上他那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再加上满身的草茎树叶以及脸上的一道道泥痕,未免就显得有些怪异。 这一日顾子杰为了侦查催李氏一案,没少跑地方,妞妞家也是在山窝子里,据说妞妞爹崔老头与王老三发生了冲突后,后再猝死与山中,顾子杰自然是一路而上,山路崎岖,此时顾子杰未免也有些灰头土脸。 魏知县一进门,本想清咳一声示意自己的到来,一见顾子杰这副模样,惊诧之下忘了再端架子,他快步走进客厅,上下打量着顾子杰,惊诧地道:“顾巡检,你这是怎么了?” “哦!县尊大人。”顾子杰站起身来,把茶碗向侍候在厅中的小丫环一递,笑眯眯地道:“劳烦小妹妹再给我沏一碗来,口渴,谢谢。” 魏知县皱了皱眉,暗道:“粗俗!” 那小丫环脸蛋儿一红,赶紧上前接过茶碗,顾子杰这才转向魏知县道:“大人,下官明日打算去山里头转悠……” 魏知县骇然道:“难道催、王两个寨子又发生过口角了?” 顾子杰咳嗽一声道:“大人,下官是想去在荒山里转悠。” 魏知县松了口气,道:“哦哦,原来如此。坐坐,坐下说,顾巡检去深山里转悠什么?” 顾子杰接过小丫环递来的茶水,重又在椅上坐下,道:“下官想去找水!” 魏知县看了看他手中满满的一杯茶,怔了怔,奇道:“找水?” 顾子杰点头道:“不错!我听地方的人说,就在青山谷外两座山峰之后就有一条大河,河水流经我县,注入荆州大江,这条河水源充沛,只要引条支流补充到、催、王两寨所居的山谷,足以保证他们灌溉之用。” 魏知县一听大喜,道:“竟有此事,这可是大好事啊。想不到顾巡检如此勤于公务,今日有这么大的收获,哈哈,那些化外之民终是愚昧,这样取之不竭的一条大河就在身边,他们居然不知利用……” 顾子杰道:“大人,如果这水好引,他们两寨又何必为了水源大打出手?” 魏知县又是一怔,道:“这条河……距催、王两寨有多远?” 顾子杰道:“我还没去看,不过据听说倒也不算太远,只不过中间隔了五座山……” 魏知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拂然道:“顾巡检,你这是在戏弄本官么?中间隔了五座大山,这水如何引法?如果这样都能引得水来,那直接把荆州江的水引过去不就好了?” 顾子杰笑道:“这就是下官来找大人的原因了。开山固然不可能,时间上也来不及,可是咱们想把这水引出来,却也并非不可以,只是中间涉及许多问题,需要县尊大人支持。” 魏知县不敢置信地道:“那条河与催、王两寨隔着五座山。你既不开山,如何引水?” 顾子杰深受二十一世纪的科技熏陶,对于此间事情很能理解通,魏知县不敢这么想,自然是有原因的。 第319章 一团和气 顾子杰笑道:“这就是下官来找大人的原因了。开山固然不可能,时间上也来不及,可是咱们想把这水引出来,却也并非不可以,只是中间涉及许多问题,需要县尊大人支持。” 魏知县不敢置信地道:“那条河与催、王两寨隔着五座山。你既不开山,如何引水?” 顾子杰深受二十一世纪的科技熏陶,对于此间事情很能理解通,魏知县不敢这么想,自然是有原因的。也难关,这等事任谁也不敢想,开山绝对不可能,当然了,顾子杰要是告诉他,这个世界本来是个球体,除了这个世界以外,月球,星宿什么的多不胜数,而且人力也能到达,他自然不信。不过对于顾子杰,这并不稀奇,当下道:“下官想去看看,既然答应了催。王两家,咱们自然不可懈怠。取水一事,我看来倒也不难。虽然中间隔了几座山,倒也不打紧,卑职想,可以在那条河上造几座大型水车。把水抽上悬崖,沿山脊运水。” 魏知县听得张口结舌,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道:“你说什么,造水车抽水?沿着山脊运水?这……这怎么可能!” 顾子杰反问道:“怎么不可能?” 魏知县一呆。他直觉地认为不可能,可顾子杰一问,他一时倒想不起究竟哪儿不可行了。诸如需要多么庞大的水车。一辆水车依旧是杯水车薪,水车的日常维护保养、山脊高低不平等等…… 他正思索着诸般困难,顾子杰已然道:“那处悬崖高约四十丈,一座大型水车高度约在八丈,我要在悬崖上开凿四层放置水车的基座,为了保证有足够的水力驱动水车,每层至少需要安放五台水车。 由于大河水流湍急,置放在河上的水车转动将非常迅速,可以迅速把河水提上来,从凌空八丈处到崖顶之间的四条水漕直接在石壁上开凿,水漕向下倾向的角度可以大一些。 这样一来,只要倾斜的角度足够大,提上来的水够多,就足以驱动每一层的水车,直至把水从谷底一层一层的提到悬崖顶上。提到悬崖顶上的水流不会太湍急,但它源源不断,不用担心断流。 从悬崖顶到高李两寨需要经过四处山脊,其中两处山脊长满了树木,需要砍伐出一条道路来,再掘成水渠。这四条山脊都是中间低两边高,不过这不是问题,这些大山是向王、催两寨方向逐渐变矮的。 这样的话,只有第一条山脊因为两侧都是岩石,只能从崖顶开挖水渠。那么我可以填平山脊,或者把两侧的河堤筑高,另外三座山,我可以在河水流到山脊最低处时,错开一些位置,沿着山脊一侧继续开挖河渠。” 顾子杰显然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说起来滔滔不绝,他一口气儿说完了,把茶水一饮而尽,向那小丫环一递,道:“小妹妹……” 魏知县又是一皱眉,暗道:“俗不可耐!” 那小丫环可当不起这位挺年轻俊俏的巡检大人一口一口小妹妹,再说……当着县太爷的面呢,要是私下叫还差不多。她赶紧抢上一步,打断顾子杰的话道:“是,婢子再沏一碗。” 顾子杰笑道:“多谢!县太爷府上,便是一个丫环也是如此的善解人意。”一句很平常的夸奖,把那脸嫩的小姑娘臊得脸蛋儿通红,又是欢喜又是难为情地接过茶杯续水去了。 顾子杰对魏知县道:“清道的、挖渠的、凿石的、建水车,可以同时进行,这个法子,耗时最短。至于所需人力,除了造水车的匠人师傅,其他劳力都可以让催。王两寨自己出人。 他们有那么多闲人械斗,让他们给自己寨子挖渠调水还能不卖力气?下官那里正想巡检司也出来,找一些熟悉山中情形的人,也可以拨一部分过去,尤其是开凿悬崖的部分,有他们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工。 不过,调民壮过去,就得付他们工钱了,咱们县衙没钱。可以发动县里的富绅豪商们捐款,他们也担心大旱持续下去,附近山寨发生什么动荡会殃及他们,只是要他们捐些工钱,不会伤筋动骨,他们会认捐的。 如此算来,真正的开销只有建造水车的费用和很少的工钱,这条河道一旦开拓,不仅今年能用,以后都能用。而且这水是从山上引过去,可以免去催、王两寨日常挑水上山的烦恼,他们必对官府感恩戴德。 当然,从此以后,对水车和河道的日常维护修缮,就全靠他们自己了。咱们是一劳永逸的买卖,对朝廷咱们还能换来一桩大大的政绩,可谓一举两得啊!” 魏知县一听怦然心动,刚听顾子杰的计划时。他还觉得这个想法太过离谱,此刻听顾子杰仔细分析,越想越觉得可行。尤其是顾子杰提到政绩,天可怜见。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政绩啊! 魏知县越看顾子杰越觉得顺眼了:“也许,这也是和他改善关系的一个良好开始吧!”魏知县想着,针对顾子杰的念头开始动摇起来。 顾子杰道:“整个工程最难的部分就是在悬崖上开凿置放水车的基座,如果手工开凿。耗时太久,现在每拖延一个时辰,都有庄稼在枯死。为了抢时间,我们需要动用火药!” 魏知县又是一怔,道:“火药?” 顾子杰道:“不错!咱可以向荆州上书,运来一些火药,如果有了一批火药,到时候大人您批准,咱们用的是正途,回头报与朝廷,想来也不会有所责怪。” 魏知县沉思片刻,越想越觉得这是他争取政绩的难得机会,而且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于是拍案而起,振奋地道:“成!本县准了,明日我就上书朝廷,到时候火药一到,你可自去交接。朝廷方面,本县会上书言明缘由。明日一早,本县就遍邀士绅豪商,号召他们共攘义举。至于开挖河渠的具体事宜,本县就全权委托你了!” 魏知县一句话,就把最风光也最能体现领导地位的差使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却把最苦最累也最担干系的事都推到了顾子杰身上。顾子杰却似毫不在意,微笑起身,向魏知县拱手道:“大人放心,下官必全力以赴!” 这时候,那小丫环捧着茶盏走过来,一见顾子杰将要告辞,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顾子杰上见,笑道:“小妹妹,你总算把茶送来了,我还渴得很呢。” 魏知县捋着胡须,心想:“此人虽然不懂规矩,做事乱七八糟的,但如此率性自然,倒也是真人本色。” 魏知县沉思片刻,越想越觉得这是他争取政绩的难得机会,而且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于是拍案而起,振奋地道:“成!本县准了,明日我就上书朝廷,到时候火药一到,你可自去交接。朝廷方面,本县会上书言明缘由。明日一早,本县就遍邀士绅豪商,号召他们共攘义举。至于开挖河渠的具体事宜,本县就全权委托你了!” 魏知县一句话,就把最风光也最能体现领导地位的差使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却把最苦最累也最担干系的事都推到了顾子杰身上。顾子杰却似毫不在意,微笑起身,向魏知县拱手道:“大人放心,下官必全力以赴!” 这时候,那小丫环捧着茶盏走过来,一见顾子杰将要告辞,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顾子杰上见,笑道:“小妹妹,你总算把茶送来了,我还渴得很呢。” 魏知县捋着胡须,心想:“此人虽然不懂规矩,做事乱七八糟的,但如此率性自然,倒也是真人本色。” 那小丫环红了脸,垂着眼睛走到顾子杰身边,双手把茶盏奉上,不敢抬眼看他,顾子杰接过茶来一口饮尽,把空盏又还到她手上,向魏知县笑吟吟地拱手道:“下官告辞!” 顾子杰脚步轻快,满面笑容地离开了县衙,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分润功劳给魏知县,是因为他要做这些事,必须要得到魏知县的允许和支持,尤其是动用火药,魏知县不点头,他也无技可施。 而且,即便他有办法把魏知县排除在外,这件事只要办成,魏知县也是首功。因为魏知县是适量县县令,适量县的任何政绩都不可能越过他全部算在某个下属头上。 顾子杰也不可能越过魏知县向朝廷上奏折,言明开挖水渠全是他的功劳,且不说他没有上书资格,就算有,这么难看的吃相一露出来,他也算是自绝于仕途了。 再者,他可以扯皮,催、王两寨可等不起,一旦他久不解决此事,激怒催。王两寨,那时连他也要完蛋。这种情况下,分润功劳给魏知县就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况且如此做,很可能会达到分化魏知县和崔主簿的效果。这二人联手对他是个大麻烦,就算他能把这两个人斗垮,一个巡检先后把县令和主簿拱倒,他也将恶名在外了,借刀杀人才是上策! 第320章 此记如何 …… …… 次日一早,顾子杰一如往常,洗漱完毕,正打算出门,偶然斜眼一看,便瞧见那乐乐小丫头,正在门前,围着右手那棵树不停的转圈儿,不知道在干什? 魔争 第 87 部分阅读 第320章 此记如何 …… …… 次日一早,顾子杰一如往常,洗漱完毕,正打算出门,偶然斜眼一看,便瞧见那乐乐小丫头,正在门前,围着右手那棵树不停的转圈儿,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几天小丫头每日都这么转悠,也不知在干什么,顾子杰之前也没有在意,毕竟这几天忙的两脚不离地了,也没时间过问。 如今不少事情都告一段落,一个取水之法现在也只是研究,顾子杰也已然打定注意,而至于催李氏一案,也只有等李云儿找到妞妞娘才能继续往下差。如今诸多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因此他的心情也开朗的不少,见着乐乐围着树转悠,正觉着有些无聊,便踱过去,问道:“乐乐啊,你在这树跟前转什么?是不是有啥东西掉了?” 顾子杰这一问话,那小乐乐倒似吓了一跳,赶紧直摇手儿,着忙说道:“没、没掉什么!” 然后,这小女娃儿便撂下她的哥哥,转身跑开了。 见小丫头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顾子杰倒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他便觉得也没什么。 小孩子吗,乐乐这样的小小年纪,心里有些古古怪怪的天真想法,并不足以为奇。 其实,顾子杰并不知道,乐乐刚才在他现在站立的地方,正是忙活着她的一件大事: 跟那棵树照个头,看自己长高了没有!是的,这件事儿对这小女娃来说,可是她日常之中的一件非常重要之事。 在乐乐那小小心眼儿里,觉着仅仅因为她是小孩子,哥哥就藏着很多好玩的事儿不告诉她,这让她感觉非常泄气。 因此,乐乐现在一天之中,除了玩耍,跟蓉蓉姐他们学作杂务,剩下的一件事儿便是期望着自己能够快些长大。 只是,方才让这小小少女大为失望的是,和前几天一样,她竟然还是丝毫没有长高——唉~虽然偶尔长高了一两次,但小乐乐心里很清楚,那只是因为她把脚儿悄悄踮高的缘故…… 不过,泄气之余,这小女娃儿偶尔也会感到很疑惑。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将“乐乐”的年纪变得更大。 “唉,只有再等上几年,哥哥才肯‘轻薄’……”在这不知轻薄为何物的小女娃儿脑海中,又浮现起哥哥右脸颊上鼓起的可怜模样,心中竟觉得有些难过…… 且不提小丫头这天真可笑的事情,郑一卦与丁阵也都洗漱完毕,顾子杰与几人打了招呼后,便一如往日出了门,孙宇和于云也如门神般站着。 “走!”顾子杰手一摆,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个小胡同。 此时郑一卦也收拾完毕,道:“丁老弟啊,你带着乐乐去吃饭吧,我出去转悠转悠!” 丁阵应声,郑一卦带着神棍应有的设备便出了门。 郑一卦不是非要骗人,只是人就是这样,就算你有钱了,但像他这么年纪的人让他做是坐不住,因此,平日里也带上家伙,出门晃悠。 ‘仙人指路’郑一卦晃荡着牌子,口中自言自语地吆喝着神棍般的言辞,一派得道高人的样子。 忽然,侧面传来一个声音,言语郑一卦并不陌生,只听那人道:“我乃张天师亲传弟子,所言怎非有需,只是窥天大机……” 郑一卦回头望去,果然只见那人亦是一派得道高人样子,郑一卦笑着道:“大水冲到龙王庙了!” 他正吆喝几句,压一压那人的话,忽然只听一个有气无力地声音道:“窥探大机,哼,那你给我算算啥时候能下雨。” 郑一卦一看,说话之人在高台之上,是崔志伟。 崔志伟这几日真是被太阳晒的脱了一层皮了,饿的很不说,就连精神也快崩溃了,整个人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按道理说,崔志伟身为举人,自然也不会相信这种神神叨叨的算卦人,可是此时他双眼无神,瞳孔散光,若不是魏知县晚上给他送吃的,只怕这货早就一命呜呼了。而一个游方道士走过,他也是顺口一叫,不料那道士很敬业,立刻就迎了上来。 那道士姓张,人称张天师,崔志伟见他气卓不凡,在自己面前还摆起了架子,要知道崔志伟好歹也是官,见着张天师非但不对自己行礼,反而大有让自己给他行礼的意思,一时间就勾起了崔志伟的好奇心。 说起来,崔志伟是精神错乱了,也顾得自己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了,便与张天师说了起来,不料这张天师出言如雷,意气风发,大有道破天机之能。而崔志伟现在就想着下雨,自然而然就问出口了。 张天师礼贤下士地走上高台,旁边王家人见着本想制止,旁边一个同伴拉着道:“让他去,看看他是不是真能算出天中何时有雨。” 张天师在崔志伟侧面坐下,道:“窥天机,倒也可以,不过……” 崔志伟迷迷瞪瞪道:“不过如何……”这货被太晒的冒油。 张天师先来一翻出类拔萃的言语,到真把迷迷瞪瞪的崔志伟糊弄着了,张天师见他信了,侃侃而谈之意登时打发。 郑一卦在不远处看着,也不知二人在谈些什么,直到后来见着崔志伟从身上掏出一锭大银,他登时眼前一亮。 只见张天师从怀中拿出一个精囊递给崔志伟,大声说道:“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此锦囊唯有雷雨之日方可打开,若是不然,因果报应啊。” “雷雨!”崔志伟念叨一句,连连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张天师一甩衣袖,大步离开。郑一卦瞪大了眼睛,道:“这人也是官儿,下雨之日在打开,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么?这人也是,笨到这种程度。” 郑一卦叹息一声,继续吆喝。 倒是可怜的崔志伟望着张天师离去的背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此时这货一个头两个大,也没心思想这个,当即把精囊揣在怀里,有正襟危坐,眯着眼睛,浑浑噩噩。 王家那两个人目瞪口呆望着崔志伟,继而又相视一眼,登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 时间过得很快,顾子杰山中晃荡了一日,倒也找出了一些门道,虽然工程不小,不过倒也值得一用。 直到日头西下,顾子杰带着于云和孙宇才回到衙门,几人刚才衙门门口,就听一阵哭声远远传来。 顾子杰眉头一皱,扭头看去,就见一群人连哭带喊地朝县衙赶来,其中几个百姓还用门板抬了一个人。 这时一个捕快马上迎上去,大声喝道:“县衙门口,嚎什么丧!走开走开,谁敢在此闹事,就抓你去见我们巡检老爷,打得你屁股开花。” 现在典使不在,司法行政的事情算是暂时交给了顾子杰了。 而那几人一听这话,那围着门板边走边哭的几个妇人中马上就抢出一个老妪和一个中年妇人,号啕大哭道:“巡检大人在哪儿?我们要向巡检大人鸣冤!巡检大人一定要治理适量县的宵小啊,我们求巡检大人做主啊……” 那捕快听说是来告状的,倒不好赶人了,忙跑回顾子杰身边,道:“巡检大人,那伙人说要……” 顾子杰点了点道:“行啦,我都听见了,我又不聋……” 顾子杰走到那伙人面前,咳嗽一声,道:“本官就是本县巡检,你们有何冤屈要诉于本官?” “清天大老爷!我的青天大老爷啊……” 两个妇人号啕一声,一头扑倒在顾子杰脚下,一人抱住顾子杰一条大腿,呜呜地哭了起来,因为悲恸太甚,结果她们除了一声“青天大老爷”,竟是连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了。 两个女人哭得好不悲惨,听得顾子杰不觉也有些心酸,奈何这么下去终究不是个事儿,两个女人抱着他的大腿只是哭,泪水把他的官袍下摆都湿透了,但二人究竟有何冤屈,顾子杰还是一点也不明白。 顾子杰只好安慰道:“好啦好啦,两位大娘就不要再哭了,你们究竟状告何人,有何冤屈,还请细细说来。” 两个妇人呜呜直哭,还是说不出话来,眼见女人不济事,那伙人中又冲出一个白发苍苍两眼红肿的老汉,卟嗵一声跪倒在叶小天面前,一颗头磕在地上“砰砰”直响:“青天大老爷,您可得替小民做主哇,我儿子……他……他死得冤枉……” “人命案子?” 顾子杰听了怵然动容,刚才他还以为门板上躺的是个病人呢,这时定晴一看,才发现门板上那人面肿肤紫,胸前鲜血殷殷,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其状状惨不可言。 顾子杰见这老汉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便指了指一个虽然面带悲戚,但神色尚还镇静的男子,道:“你说!” 那人拭了拭眼角,走到顾子杰面前跪下磕头:“草民张庄人氏,人家都叫俺张老汉,见过巡检老爷。” 顾子杰道:“嗯,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噙着热泪道:“回巡检老爷,门板上躺着的那人,是草民的表弟,他……被人活活打死了。” 顾子杰惊道:“被人活活打死?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如此妄为?是谁下的手,为何下手杀人,你从头讲来!” 张老头又叩一个头,便对顾子杰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原来他那表弟姓陈,叫陈三,是“田园”大酒楼的一个大厨,家境尚好。他那邻居姓李,叫李明洋,却是一个恶邻,踢**门、刨绝户坟,坏事做绝的主儿。 第321章 人命关天 “人命案子?” 顾子杰听了怵然动容,刚才他还以为门板上躺的是个病人呢,这时定晴一看,才发现门板上那人面肿肤紫,胸前鲜血殷殷,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其状状惨不可言。 顾子杰见这老汉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便指了指一个虽然面带悲戚,但神色尚还镇静的男子,道:“你说!” 那人拭了拭眼角,走到顾子杰面前跪下磕头:“草民张庄人氏,人家都叫俺张老汉,见过巡检老爷。” 顾子杰道:“嗯,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噙着热泪道:“回巡检老爷,门板上躺着的那人,是草民的表弟,他……被人活活打死了。” 顾子杰惊道:“被人活活打死?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如此妄为?是谁下的手,为何下手杀人,你从头讲来!” 张老头又叩一个头,便对顾子杰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原来他那表弟姓陈,叫陈三,是“田园”大酒楼的一个大厨,家境尚好。他那邻居姓李,叫李明洋,却是一个恶邻,踢**门、刨绝户坟,坏事做绝的主儿。 陈、李两家中间原本隔着一小块地,两家各占一半,平时种些青菜自用。如今李家翻盖新房,不但把这块地圈了进去,还把自家的院墙和陈家的房山墙接在了一起。 这么欺负人的事陈家如何能忍,便找上李家理论,不想李明洋这恶棍正与一班酒肉朋友在家饮酒,这些人都是坊间的狠角色,与陈三一言不合,便即大打出手。 陈三被他们没轻没重地一顿拳脚,打得当场呕血。陈家慌了手脚,急忙喊人卸了门板,抬着陈三去看郎中,到了郎中那儿,却见堂上有五六个人,或坐或站或蹲或躺,全都在莫名其妙大笑,仿佛一群疯子。 顾子杰听到这里,两颊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张老头道:“我那表弟伤了内腑,一路上就呕血不止,虽瞧那堂上好象有几个疯子,我们也没时间再去寻第二位郎中,只好央那郎中先救我表弟。谁知表弟伤的太重,郎中还不等施救,他就一命呜呼了。” 张老头说罢,垂泪不止,抱着顾子杰大腿的老妇人更是哭得泣不成声,忽然“嘎”地一声,竟然晕厥过去。旁边哭泣的中年妇人是她儿媳,另一个拜倒哭泣的老汉是她老伴,两人急忙上前救助。 顾子杰听到这里,愤怒充溢胸膛:“这恶邻竟然如此跋扈,可见平日里是如何的为祸乡里!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打死人命!” 顾子杰扭过头,于云马上往人堆里一躲,扮出路人甲的模样来,顾子杰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又往众捕快们看去,这一看,顾子杰顿时有些泄气。 其他地方的胥吏捕快一向被百姓形容为虎狼,其凶恶可见一斑,偏偏适量县风水不好,此地捕快一向是习惯扮鹌鹑的。顾子杰只一回头,众捕快的眼神便躲躲闪闪,没一个敢与他对视的。 顾子杰皱了皱眉,目光一扫,锁定一人,用手向他一指,大声喝道:“孔班头,你过来!”其他捕快紧张的神情马上放松了,幸灾乐祸地看向孔班头。 这孔班头是个老捕快,还是个副班头,顾子杰命他带队拿人,本也算是合情合理。不过顾子杰之所以选中他,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因为此人老实,全无一般胥吏衙役的油滑,更不懂得阳奉阴违。 顾子杰与他们这班捕快相处多日了,对每一个人的性情都很了解,派孔班头去,孔班头断然不会对他的命令打折扣。却不想孔班头苦着脸走到他身边,嗫嚅着小声道:“巡检老爷,这个人……咱不能抓啊……” 顾子杰愕然道:“不能抓?一个地痞,打死人命,你说不能抓?” 孔班头低声道:“大人,这李明洋原本只是坊间一个泼皮,当然能抓,可他最近投靠了刘大爷,一下子就抖起来了,是以才如此猖狂。他是刘大爷的人,咱就得慎重了。” 刘老爷,顾子杰先一怔,妞妞的父亲不正是被那刘老爷的手下打死的么? 顾子杰立刻皱眉道:“刘大爷,哪个刘大爷?啊!你是说刘……” 孔班头点头道:“对!就是刘威,刘大爷。大人,刘大爷可是咱适量县真正的爷,爷字辈里第一号的人物,咱们招惹不起呀。” 顾子杰冷冷地看着他,冷嘲道:“刘大爷是爷,所以他们家的狗咬死了人,咱们这些吃公家饭的人,也得把他们家那条狗当爷供起来?” 孔班头老脸一红,期期艾艾地道:“大人,不是有那么句老话么,打狗还得看主人!徐林是条恶犬,他的主人却是……” 顾子杰忍不住冷笑起来:“自我到了适量县,一直听人说起刘大爷这么一号人物,可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就连官府都畏之如虎。照理说,地方上有些士绅,确实是令官府忌惮三分的人物,可那前提是他不犯法! 如今可好,李明洋打死了人,而且他只不过是刘威手下的一个小角色,很可能刘威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手下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居然把人命当儿戏?” 孔班头苦笑道:“大人啊,王县丞与刘大爷平素里可是称兄道弟,关系异常亲密,王县丞是您的顶头上司,咱们如果想动刘大爷的人,是不是……先跟王县丞打声招呼!” “用不着!” 顾子杰怒了,加重语气道:“这是人命案子,不是寻常的滋事斗殴!人命关天,就算跟王县丞打声招呼,难道他就敢让我们无视一桩人命案子?孔班头,你平素在县衙里进进出出,看见那块戒石了吗?” 孔班头道:“卑职看过……” 顾子杰道:“认识字吗?” 孔班头:“卑职……” 顾子杰道:“如果你不认识,我可以告诉你,戒石上写的是‘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孔班头垂下头,低声道:“大人……” 顾子杰道:“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大人,那么就马上遵令行事!真出了什么差迟,本官一力承担!” “这……卑职遵命!” 顾子杰又看向那些窃笑的捕快:“很好笑是不是?看看你们的怂包样,身为捕快,就算你们欺男霸女、渔肉乡里,都比现在强!还知不知道廉耻?人家当你是孙子,你也习惯把自己当孙子了,还真是一群孙子!” 那些捕快不笑了,被他骂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过了一会儿,一个叫张勇的捕快悻悻地道:“大人,您是刚来适量县,不知道刘大爷这号人物,刘大爷他……” 顾子杰喝道:“刘什么大爷,不就是一个军户人家出身,如今做了驿道马贩子的商贾吗?本官跟地方典使都称兄道弟,他刘威在我面前充什么大爷?爷爷爷,你还真是给人当孝子贤孙的命!” 张勇脸庞胀红,额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咬着牙道:“成!大人您只要吩咐下来,小人就去拿人!不过……要是惹恼了刘威……” 顾子杰道:“天塌下来,还有我这个巡检扛着,只要我不倒,就砸不到你头上!” 张勇用力点点头,攥紧刀柄,胀红着脸对孔班头道:“孔头儿,我跟你去!” 顾子杰伸手一指其他捕快,道:“不要以为你们不作声就可以做缩头乌龟,你们都听孔班头调遣!本官现在要去见县尊大人,回头我要看到你们把那个李明洋给我带来!” 众捕快面露苦色,不过孔班头老实,不敢抗拒上命,张勇则跟顾子杰呕上了气,他们也不敢多说,只好跟着这两个人,硬着头皮去拿人。 顾子杰又对张老头道:“你们不要哭了,抬起尸体,且去大堂外候着。本官正要去见县尊大人,会把此事如实上报,等那李明洋逮捕归案,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陈家人感激涕零,对顾子杰连连磕头,顾子杰看看门板上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也不想再上前仔细勘看了,他叹了口气,示意衙役带郭家人去大堂,自己则正了正衣冠,向二堂走去。 顾子杰一边走一边想:“这适量县还真是聋子耳朵…………摆设,真不明白既然如此,朝廷还设这么一个衙门干什么,拿来当笑话看么?你们让我当这个不情不愿的巡检,可是没少给我找麻烦,这会我找点儿麻烦,咱们一块尝尝吧!” 顾子杰进了二堂,见着魏知县上首落座,走上堂去,拱揖道:“见过县尊大人。” 魏知县咳嗽一声,对顾子杰道:“顾巡检,你去山里转悠的如何?可找出了什么门道?” 顾子杰道:“恩,此记固然可行,不过需要一段时日,而且也需要不少民壮……” 魏知县摆了摆手道:“此事你尽管去做,我这里还有个大事儿要与你相商,今日邢州传来消息,北疆兽人大肆出山,蕞城非但没有夺回来,反而玄洲地界又失了三城……” 顾子杰一听登时大惊失色,忍不住道“什么?” 第322章 抓来此人 顾子杰进了二堂,见着魏知县上首落座,走上堂去,拱揖道:“见过县尊大人。” 魏知县咳嗽一声,对顾子杰道:“顾巡检,你去山里转悠的如何?可找出了什么门道?” 顾子杰道:“恩,此记固然可行,不过需要一段时日,而且也需要不少民壮……” 魏知县摆了摆手道:“此事你尽管去做,我这里还有个大事儿要与你相商,今日邢州传来消息,北疆兽人大肆出山,蕞城非但没有夺回来,反而玄洲地界又失了三城……” 顾子杰一听登时大惊失色,忍不住道“什么?” 魏知县也是一脸苦逼相,道:“兽人一路南下,荆州那边也不好过,兵源也都去了玄洲,咱适量县人少,不过……” 对于兽人,顾子杰在熟悉不过,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 魏知县又道:“这消息紧密,一旦散播开来,只怕万民乱套,人心惶惶,这事儿及其紧急。巡检司的兵丁只怕也要抽出一些。” 顾子杰道:“大人放心,巡检司必然鼎力支持。” 魏知县点点头:“此事万不可传扬出去,玄洲地方的难民四面开花,再有一段时日,难民一涌而至,只怕咱适量县也成灾区了,这可如何是好?!” 顾子杰道:“同是大唐子民,难民也是没有生计,若是大批……” 魏知县神情恍惚道:“这个我也知道,可是咱适量县地界也有天灾,百姓田中颗粒无收,若是一大批难民涌进来,别的不说,光是乱子,咱都制止不住啊!” 顾子杰急道:“那怎么办?兽人私掠,四乡百姓也是无辜受害者,总不能……” 魏知县摇头道:“没办法啊!这事情太大,上面也没有给出明确的法子,恩,城门处你赶快加派人手,难民进城,必须要有路引……” 顾子杰一听这话,登时急了:“大人,难民哪里会有什么路引,这不是明摆着要制这些难民于死地么?” 魏知县道:“还能怎么办?” 顾子杰皱眉道:“现在战事如何了?” 魏知县道:“我也不清楚,总之还在打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顾子杰道:“朝廷就不给赈济么?” 魏知县道:“难,暂时还没消息!你先忙着,我去书信荆州!” 顾子杰心中天人交战,兽人虽然攻不到这里,但是难民的确是个大问题。 而因为这事一打岔,再加上突然心惊,竟把要说的事儿给忘了,等魏知县离开,顾子杰才想起大堂还有一伙原告,转念一想,反正人犯还没抓回来,便再等等也无妨。顾子杰便让人去大堂外知会一声,叫陈家老少暂且等候,稍安勿躁。 …… …… 再说孔班头领着张勇一班人匆匆赶往李明洋家,小县不大,这些捕快对小城一切了如指掌,不需向人问路,很快就赶到了李家,却不想到了李家一问,李明洋竟然不在,他和那班兄弟暴打了陈三一顿后,就带着酒意离开了。 孔班头确实老实,虽然他很怕气焰熏天的刘大爷,可是顾子杰已经下了命令,他一样不敢违拗。再者说,顾子杰拍着胸脯说出了事有他顶着,孔班头自忖自己只是一个听命跑腿的人,刘大爷就算不满,也不会跟他这样的小人物计较,便不肯胡乱应付,免得受巡检大人责罚。 孔班头对李明洋的妹子李丽好言劝道:“丽儿姑娘,你哥哥犯的是人命案子,逃是逃不掉的,如果你们一味包庇,到时候也难逃罪责。你还是说出他的去向,究竟是非如何,老爷面前自有公断。” 那李丽端着个盆儿正要洗衣服,一听孔班头这话,把木盆往地上狠狠一掼,破口大骂道:“我****娘咧,你耳朵塞驴毛啦,听不懂人话是吧?老娘都说过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还叽叽歪歪的,你有完没完?” 张勇抱着肩膀站在一边冷笑,他来是来了,可没打算出力,李家人都是什么操行,他很清楚,何况背后还有刘大爷那位大人物,顾巡检不知深浅,居然敢摸齐刘大爷的虎须,他现在就等着看顾巡检的笑话呢。 刘老大爷的确这适量县的地霸,当真也没人敢给他找不痛快,就连他的手下也是一个个嚣张的很。 这一帮子捕快一直跟着顾典使,顾典使也是一个软蛋,是以胆小怕事,也是习惯了。而如今顾子杰接手这件事情,张勇等人自以为顾子杰是不知道那刘老爷的可怕,是以都想着日后看顾子杰笑话,而无奈孔班头是个老实人,如今巡检大人下了命令,他也不能违抗,只能厚着脸皮来了。 可谁料李明洋的妹子如此泼辣,孔班头被这小姑娘骂得老脸通红,讪讪地道:“丽儿姑娘,咱有话好好说,你别骂我娘……” 李丽跳着脚骂道:“我****娘,我*****娘,我就是*****娘!你能怎么着?” 孔班头呼气沉重,怒道:“我说了,你别骂我娘?” 李丽一听,反而更来劲儿,一个劲儿地骂娘,孔班头恼羞成怒道:“你哥他犯了人命案子!” 李丽大骂:“犯了人命案子咋啦?陈家那一家人,活该找死!我*****娘,你有本事自己去找我大哥,你去呀,你去刘大爷家里找去,借你俩胆儿,我*****娘!” 孔班头额头的青筋都绷起来了,孔班头鼻翅翕动,呼呼喘着粗气,大声咆哮道:“我都说了你别骂我娘,你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嘴巴啷叽的这么不干净!” 李丽嚣张无比地骂道:“我什么样儿轮得到你个老棺材瓤子教训?我*****娘,我就*****娘,日死你娘,你能把我怎么着?” 孔班头是老实人,可老实人一发火,神鬼无忌。孔班头暴跳如雷,跳起脚儿骂道:“我……我*****娘俩儿!” 李丽一呆:“你敢骂我?” 李丽突然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十指箕张地就往孔班头脸上挠去:“我*****娘咧!” 孔班头大吼:“我*****娘俩!” 两人一边对骂,一边厮打作一团。 此情此景,张勇和众捕快站在一旁全都看呆了…… 孔班头老实,但老实人一旦发火,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而真要说打,丽儿姑娘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过孔班头的,但孔班头哪好意思真的动手打女人,顶多也就是用手臂顶、搪李丽姑娘的攻击,想要抓住丽儿的手臂。丽儿却是十指尖尖,牙齿利利,无所不用其极,不一会儿功夫,孔班头不只脸上,就是双臂双手,也都被李丽挠出了道道爪痕。孔班头被李丽挠个满脸花之后,红着脸回到了县衙,顾子杰也在县衙等了很久,这时见着孔班头带着张勇等一班捕快却回来了,不禁快步上前。 “大人!”孔班头红着脸,与众人一起拱手。 顾子杰一看孔班头,不禁有些发呆,只见他插翅的帽子也没了,发髻也散了,袍子撕得一条一条在空中飞舞,好象飞天女神所披的缨络,脸上左一道右一道全是血痕,鼻梁上那一道尤其深,鲜血已经结了疤。 顾子杰又惊又怒地道:“孔班头,你这是……被李明洋打的?” 孔班头垂头丧气地道:“巡检老爷,李明洋不在家,卑职想询问一下他的去处,他那妹子便破口大骂,满嘴污言秽语。卑职一时不奈,与她争辩了几句,结果……” 顾子杰登时大怒,道:“一个女人把你打成这样儿?莫非她是个武林高手?” 孔班头摇摇头,道:“终归是女人,卑职怎好挥拳相向,所以……” “放屁!简直一派胡言,你呀,你他么活该被打!打死才好!”顾子杰气的直哆嗦,孔班头一时间也没他骂懵了,顾子杰指着孔班头的鼻子没口子地大骂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居然把你打成了这样,原来就是个泼妇,你要讲风度也得分分地方、分分对谁!但凡女人就打不得?那打仗的时候派一堆女人上去就好了!战场上不分男女,律法上便男女有别?你是县衙班头,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很光彩吗?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执行公务!” 孔班头满脸愧色,但心里也是委屈的很,本来那刘老爷的人就动不得,他是不敢违命才厚着脸皮去的,如今人抓到,反而还吃了亏。本来这孔班头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不料一回来,顾巡检又指着鼻子骂一顿,如此以来,孔班头心里就更不好受了。说起来,顾子杰也是被气急了,平日里他也是个没皮记的人,但此时他可受不了了,他指着孔班头,恶狠狠地道:“你若是因为家庭琐事打老婆,老子都看不起你!可你执行公务时因为对方是女人,就不但不能执法,作为执法人还被人打成这副熊样儿,老子一样看不起你!你真是个怂蛋,朽木!废物!” 孔班头垂着头,老老实实地道:“大人教训的是,卑职记住了!” 张勇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道:“李明洋不在家,又不知他去向,如何抓得到。” 顾子杰道:“如何抓,哼!” 第323章 刘大老爷 孔班头垂着头,老老实实地道:“大人教训的是,卑职记住了!” “记住就好,做事分轻重,但也看做什么事情,你难道就觉得丢人?要是我,我他么非羞不可!以后也没脸见了。”顾子杰顺了顺气儿,又看看后边那些捕快,最后把目光定在微微冷笑的张勇身上:“这么说,李明洋没抓到?” 张勇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道:“李明洋不在家,又不知他去向,如何抓得到。” 顾子杰厉声道:“没有抓到那就继续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他不回家。你,带几个人,给我去他家附近蹲坑守候,只要他一出现,马上把他给我锁了!” 张勇有些意外地看了顾子杰一眼,道:“大人你真要抓他?” 顾子杰也意外地看着他,奇道:“嗬!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么?” 张勇不语。 顾子杰怒道:“抓,他么的非要抓住不可,我跟他耗上了,我就不信,一县巡检治不了一个泼皮!” 张勇见顾子杰不知悔改,当即道:“好!我去!只是等人抓来,大人你可别后悔!” 顾子杰冷冷地道:“后悔,成啊!你赶紧让我后悔,哼哼,你们放心,本官不会让你看笑话!” 张勇冷笑不语,其他几个捕快面面相觑。顾子杰收回目光,又向着老实人孔班头看了看,他那副狼狈相,顾子杰又不放心地嘱咐这班软弱无能的捕快:“你们抓人,只分该抓与不该抓,该抓的,不管是有女人、孩子还是老人阻挠,不管他是撒泼打滚还是装奄奄一息,该怎么办你们就给我怎么办!” 众捕快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遵命!” 待众捕快随张勇走了,顾子杰又看看孔班头,道:“刚才我说的有些重了,你也别往心里去,说白了我这也不是为你感到不值么?你好歹都四十岁的人了,被一个小姑娘欺辱成这样,这事儿若是再办不成,以后你少不得被同僚笑话。” 孔班头登时感动:“大人?” 顾子杰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放心,这事儿会有结果的。你快回家去找郎中抓些金疮药敷上,可别破了相,准你三天假,在家歇歇。” “多谢大人!”孔班头怏怏地答应一声,转身也自走了。 顾子杰摇摇头,合着这些捕快是打算看我笑话来着,哼! 顿了顿,顾子杰又去大堂那边,找到还等在那里的陈家老小,告诉他们李明洋打死人后已然逃逸,不过料也逃不多远,他已安排人手缉拿,叫陈家把死者暂且停在忤作房,回去等候消息。而陈家人本没指望县衙真能给他们撑腰,可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别无办法,只能把申冤的希望寄托于官府,如今见顾子杰真心实意帮他们办案,自然是感恩戴德,千恩万谢地去了。 顾子杰站在大堂门口,怔怔地出了会儿神,只觉整个适量县,貌似真正做事的倒是自己这个当官儿的,那些真正的朝廷命官,一个个的都在浑浑噩噩混日子,不禁自嘲地一笑。 这时,魏知县从外面回来了,一抬头看见顾子杰站在大堂门口,魏知县马上咳嗽一声,苦着脸迎了过来…… 顾子杰一见魏知县回来,马上快步迎上前去,道:“县尊大人,写好了?” 魏知县点点头,叹了口气。 顾子杰情绪低落,也没多说。魏知县道:“额对了,刚才我见大堂外有许多百姓,出了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顾子杰便对他说起李明洋当街殴死人命一案,魏知县闻言大怒,厉声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小小地痞竟敢打死人命,真是无法无天,凶手可逮捕归案了么?” 顾子杰道:“那凶手打死了人,便马上离开了家,想必是知道闯了大祸。下官派人缉拿,目前还未抓到……” 魏知县大宜宾燃道:“抓!明日画影图形,张榜各处,一定要把这等凶手逮捕归案,还百姓一个公道,还适量县一个青天!” 顾子杰乍见知音,欣然道:“县尊大人说的甚是,我估摸着,那凶手十有八九是藏到了刘威家里,明日再抓不到人的话,我带人去刘家搜一搜。” 魏知县登时变色,骇然道:“刘威?此事与刘威有何干系?” 顾子杰解释道:“听说这李明洋是刘威的手下,是以在坊间非常嚣张。” 魏知县脸色一连数变,沉声道:“本县治安一向良好,如今竟有街坊口角,继而殴伤人命,其中必有蹊跷。我们也不能先入为主,只听一面之辞,须得慎重、慎重、再慎重。” 顾子杰疑惑地道:“县尊大人的意思是……” 魏知县道:“此事本县会交待王县丞去办,事情很棘手,你就不要掺和了。” 顾子杰默然半晌,答道:“下官知道了。” 顾子杰一听就知道魏知县这又是做起了缩头乌龟了,让王县丞办,王县丞本来就是刘威的人,这事儿交给他,啥也办不成。因此,顾子杰也没有把他已派人去蹲坑抓人的消息告诉魏知县,心想等我明天把那凶手逮捕归案,直接让陈家击鼓鸣冤,到时凶手在案,你纵然想息事宁人,又能如何? 魏知县见顾子杰听劝,暗暗松了口气,又道:“关于兽人一事,顾巡检你怎么看?” 顾子杰顿了顿,道:“还能怎么看,难民逃出生天,官府要是装聋作哑,他们还能有生路么?” 魏知县老脸一红,又道:“此间事情也需荆州的大人物上书京师,才会有准确? 魔争 第 88 部分阅读 魏知县老脸一红,又道:“此间事情也需荆州的大人物上书京师,才会有准确的定论啊!” 顾子杰冷笑道:“大人说的是!” 魏知县见顾子杰没好脸色,忽地一笑道:“顾巡检也忙了一日了,没别的事,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顾子杰告退,走出衙门后,又是一个夜幕降临。 …… 这时候,在县城打死人命,依旧逍遥法外的李明洋等一群地痞无赖刚刚回到县城。 几个人正商量着张家的事情,其中一人道:“李哥,那张家人也忒个不识好歹,这几天我是看那个蝶儿是越看越顺眼,咱啥时候动手啊?” 李明洋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长相不算出众,但形态,举止,颇有地痞无赖的样子。 “放心,就这两天,都有机会……”李明洋奸笑一声道:“先把那臭丫头玩个遍,在他娘买到青楼去,那两个老不死杀了!让他们……” 他话未说完,忽听有人唤道:“李哥?” 李明洋抬头一看,认得是与自己住一条巷子的一个泼皮少年,平日里跟在他左右大哥长大哥短的,算是一个小兄弟。只因才十三四岁年纪,不能为刘威效力,否则投靠刘威时,李明洋就把他也带过去了。 第324章 法不责众 李明洋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长相不算出众,但形态,举止,颇有地痞无赖的样子。 “放心,就这两天,都有机会……”李明洋奸笑一声道:“先把那臭丫头玩个遍,在他娘买到青楼去,那两个老不死杀了!让他们……” 他话未说完,忽听有人唤道:“李哥?” 李明洋抬头一看,认得是与自己住一条巷子的一个泼皮少年,平日里跟在他左右大哥长大哥短的,算是一个小兄弟。只因才十三四岁年纪,不能为刘威效力,否则投靠刘威时,李明洋就把他也带过去了。 李明洋见是熟人,倒是露出些笑模样,道:“你小子,又去哪里鬼混?” 那泼皮少年凑到近前,神情诡秘地道:“大哥,你去哪儿啦,官府去你家找你呢?” 李明洋一怔,讶然道:“官府找我做甚?” 那泼皮少年道:“你还不知道?陈三胖子让你给打死啦!” 李明洋动手固然够狠,可当时陈三只是呕血不止,李明洋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禁打,不禁有些发愣。其他等人见了,便讥笑他道:“李大哥,你本来泼天的胆子,怕个逑啊!不要忘了,你现在可是刘大爷的人,官府想来也是走走过场,还敢真把你怎么样了不成?” “嗤!”李明洋不屑地冷笑,睨了他们一眼,傲然道:“我怕什么?只是没想到那陈胖子这么不禁打,所以有些意外。” 泼皮少年道:“还有,还有呢,那捕快去你家找你,因为你不在,和你妹子口角起来,后来还打起来了。” 李明洋怒道:“打起来了?谁跟我妹子打起来了?” 泼皮少年道:“就是孔班头啊,那个三脚蹬不出一个屁来的闷嘴葫芦,嘿嘿!他让你妹子骂了个狗血淋头,恼羞成怒,就和你妹子动了手。” 李明洋道:“我妹子怎么样?” 泼皮少年道:“当然没事啦,谁能让她吃亏啊。我方才出来时,她正威风凛凛地跟催家二姑娘对骂呢,说是为了一个什么钗子。” 李明洋听了不觉有些心虚,那催家二姑娘跟他有点不清不楚,前两****答应送刘二姑娘一件首饰,因手头一时拮据,为了讨二姑娘欢心,就把之前送给妹子的一枝钗子偷了来,送给了刘二姑娘,不想竟被妹子发现了。 那几个小泼皮一直对李丽有那么点意思,这时一听捕快和丽儿姑娘动手,便骂骂咧咧地道:“这适量县官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李大哥,不是兄弟我挑事儿啊,你在适量县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你妹子被人打了,你能装聋作哑?换了我可不能忍。” 其他几个泼皮一起起哄:“是啊李大哥,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然你李大哥的脸面可往哪儿摆?” 李明洋一听,便道:“当然不能忍!不就是姓孔的那个王八蛋么,兄弟几个,闲着也是闲着,咱们教训教训他去!” 一众人等立刻符合道:“这就对了吗?” 李明洋道:“王老三死哪儿去了?” 一个人道:“他,他还能去哪儿,保不定又在青楼了?” 李明洋道:“这臭小子,去把他找回来,干活儿了。” 一个泼皮应了声,便跑了出去,李明洋道:“走,去找那孔的去……” 一帮泼皮**立即转向孔班头的家,那泼皮少年兴奋的一脸青春痘都凸了起来,忙不迭跟去看热闹了…… …… 这些事情顾子杰自然无从知晓,第二天清晨,顾子杰收拾停当出了门,一如前几天情形,于云和孙宇门神一般站在左右,只不过这一次又多了一个顾世界。顾世界一见顾子杰,马上笑嘻嘻地走了过来,道:“大哥,你出来了?” “世界哥哥,你也来了啊!?”乐乐高兴地打招呼,因为顾世界常来找顾子杰的原因,而且顾世界这性子倒也合群,因此,也和乐乐打成了一片。 顾世界笑嘻嘻道:“是啊。” 顾子杰道:“乐乐啊,哥哥要出门了,待会你们自己去吃东西吧!” 乐乐高兴地点头,随即与丁阵一起离开了。 而顾子杰还记挂着昨夜蹲坑抓捕李明洋的那些捕快,也不知道他们完成任务没有,哪有心思陪顾世界胡混。他对顾世界道:“衙门里还有些事情没有料理,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跟我去衙门。” 顾世界爽快地道:“大哥,我来找你,不就是有时间么?去衙门好啊,我陪大哥先去衙门好了。” 四个人先去前街用早餐,这次顾子杰学乖了,再不提请客的事儿,顾世界倒是极四海的一个人,很豪迈地承担了请客的角色,几人吃过早餐,一路遛着食儿便来到了县衙。 顾子杰一进县衙,就见张勇等人打着哈欠,没精打采地站在仪门外,一见顾子杰到了,马上迎上来。顾子杰问道:“抓到李明洋了?” 张勇苦着脸摇摇头:“大人,小的们守了一夜,那李明洋根本没回来。” 顾子杰蹙了蹙眉,道:“一夜未归?莫非他畏罪潜逃了?” 张勇讪笑道:“大人,如果他真的畏罪潜逃了,那倒好了,起码说明咱们县衙还有点官威,就只怕……,小的打听过了,这李明洋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平日里本就常常烂醉不归,昨夜难说不是宿在那个娼寮了。” 顾子杰点点头,深呼一口气道:“你们几个都回去休息吧,先补个觉儿,只要他没逃走,那就有得抓,本官另派些人去寻他。” 张勇几人答应一声,各自散去,顾子杰对孙宇道:“自打你跟在我身边,也没见你干过什么正经事儿。先是酒遁,躲过了鬼见愁一劫,接着笑遁,又躲过了下乡,这一遭儿无论如何也轮到你了,带几个人去查访李明洋下落,见到了马上逮捕归案。” 孙宇心道:“县尊大人昨儿都说了要你不要再管此事,你还真拿自己当适量县巡检了?说你是个官,你就是官,你要是真惹恼了那什么刘爷,只怕你这个官儿也算是做到头了。” 想归想,不过他也知道抓一个地痞有多严重的后果,不过想必也是抓不到,便一口答应下来,点了几个捕快,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顾世界眼巴巴地看着顾子杰:“大哥,咱接下来干什么?” 顾子杰昂天笑道:“先去巡检司看看。” 在衙门报道,这就是相当于上班打卡,这一道手续完毕,自然是要回到工作岗位,顾子杰带领着顾世界,于云,一行三人晃荡着来到巡检司。 …… 一行三人走进巡检司,这里一如往常,兵丁懒散,一个高把总官儿虽然不小,但却属于傀儡一个,他是谁也不敢得罪。 见着顾子杰进门,高把总则是一路将三人引进了堂中,一杯茶水端上来,顾子杰还没喝,就有两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巡检司,兵丁来保,顾子杰立刻精神一阵,以为是抓到人了,但是那衙役一进门,却是张勇,另一个人顾子杰也隐约记得名姓,好像是叫霍明,见着二人累的不清。顾子杰道:“怎么了?” 二人见着顾子杰,张勇气喘吁吁地道:“巡检大人,孔班头出事了。” 顾子杰呆了一呆,道:“孔班头?他不是在家歇养么,出什么事了?” 顾子杰赶紧从案子后面走了出来,几人俱是大吃一惊,只听张勇道:“昨日李明洋回来,听说孔班头和他妹子打斗起来,便去孔班头的晦气,把孔班头暴打了一顿。” 顾子杰的脸顿时变色,霍明又接口道:“孔班头的腿被打折了,也不知还能不能……” 顾子杰截口道:“孔班头家住哪里,快带我去!” 顾子杰赶到孔班头家时,已经有许多捕快闻讯赶来。孔班头人缘极好,他出了事,大家自然要来探望。 看到顾子杰出现,正兔死狐悲的捕快们默默地给他闪开了一条路,望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些不满和谴责。 顾子杰没有理会他们,径自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进堂屋,入目一片狼籍,桌椅板凳花瓶衣架全打烂了,进屋右手边墙角的灶台,破掉的大锅里赫然扔着一块大石头。 孔家人闻讯从里屋走出来,孔家除了孔班头还有三口人,一个是孔班头的老父亲、还有就是他的浑家和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儿,小丫头怯怯地牵着母亲的衣角,跟在爷爷后面。 孔老汉听说来人是县衙里的巡检老爷,顿时惶恐不已,连忙上前就要叩头,顾子杰赶紧把他一步扶住,说道:“老人家不必多礼了,快带我去看看孔班头。” 孔老汉连连应是,大概是家里从不曾有过朝廷命官驾临,孔老汉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是该头前带路,还是应该跟在顾子杰后面,只好侧着身子,别着脚儿往里迎顾子杰。 顾子杰自从做了这适量县巡检,还是头一回受到如此礼遇,顾子杰心想:“原来孔班头的老实本份都是来自他的父亲,这爷俩儿都是老实人啊。” 孔老汉高高掀起门帘儿,点头哈腰地把顾子杰让进屋,立即向榻上躺着的孔班头道:“儿啊,快起来,巡检大老爷来看你来了。” 第325章 威不可言 孔老汉听说来人是县衙里的巡检老爷,顿时惶恐不已,连忙上前就要叩头,顾子杰赶紧把他一步扶住,说道:“老人家不必多礼了,快带我去看看孔班头。” 孔老汉连连应是,大概是家里从不曾有过朝廷命官驾临,孔老汉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是该头前带路,还是应该跟在顾子杰后面,只好侧着身子,别着脚儿往里迎顾子杰。 顾子杰自从做了这适量县巡检,还是头一回受到如此礼遇,顾子杰心想:“原来孔班头的老实本份都是来自他的父亲,这爷俩儿都是老实人啊。” 孔老汉高高掀起门帘儿,点头哈腰地把顾子杰让进屋,立即向榻上躺着的孔班头道:“儿啊,快起来,巡检大老爷来看你来了。” 孔班头听父亲说巡检大人来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被顾子杰赶上去一把按住:“别动,好生躺着。”顾子杰说着,这才看到孔班头的样子,心头怒火顿时升腾起来。 孔班头脑袋上缠着绷带,右颊淤青,左颊赤肿,嘴唇高高地肿裂着,鼻梁也肿了,被瘀血一逼,紫青发亮。他努力想要张开眼睛,可是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尽了最大的可能,也只是张开一条缝隙。 “孔班头……” 顾子杰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来时听说孔班头被打断了腿,就料到他的伤势不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孔班头竟被打成这副模样。孔班头嘴唇翕张了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巡检……大人……,卑职……” 顾子杰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孔班头脸上隐隐露出苦笑的神情,无奈地闭上了嘴巴。此情此景,顾子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大家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是如此清楚。孔家娘子站在一边,眼看丈夫如此凄惨,不禁又抹起了眼泪。 顾子杰定定地看着孔班头的脸,似乎要把他那张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脸牢牢记在心里,过了好半晌,顾子杰拉着顾世界来到一旁,低声道:“你是不是欠我钱了。” 顾世界正欲说话,顾子杰已然截住道:“先借我点,以后我会还你。” 顾世界道:“大哥你这是什么话,且不说我的确欠了你钱,就算不欠,咱俩谁跟谁,只是我身没带多少钱……”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顾子杰一把夺过,一颠重量,能有个四十多两。 顾子杰掏出一定大银,轻轻搁在枕边,对孔老汉道:“老爷子,孔班头落得这般模样,本官……难辞其咎。这点银两,你们就留着吧,把打坏的家具重新置办一下,尤其是要给孔班头请最好的郎中,一定要保住他的腿。” 孔老汉和孔家娘子看到那锭大银元宝都惊呆了,这么多银子,孔班头要不吃不喝挣少两年俸禄才攒得出,这还是在朝廷不拖欠薪俸的情况下,这么一大笔钱孔家人根本就没见过。 孔老汉嗫嚅道:“不不不,大人,这使不得……” 顾子杰道:“老丈不要客气啦,这钱也不是我出的,是县衙贴补孔班头的医药费。你若不要,就替官家省下了,最后还不是大家吃喝掉吗?” 孔老汉不懂县衙里的那些门道,听顾子杰这么说,只当是真话,心里便踏实了些。周围那些捕快们很清楚衙门底细,虽然他们都有些恼恨这个新来的巡检不知轻重,可是这位巡检能掏出自己的钱来帮助孔家,而且是这么多钱,不免令他们对顾子杰大为改观。那些当官儿的只知道使唤他们,真出了事情的时候,又有谁这样把他们放在心上过了? 顾子杰起身对孔老汉和孔家娘子道:“孔班头需要静养,我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来探望,告辞了。” 孔老汉千恩万谢地把顾子杰送到大门外,看那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腰,丝毫不因儿子受此待遇迁怒官府,反而因为他的屈尊探望诚惶诚恐的善良百姓,顾子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张勇、霍明等一班捕快也都跟着顾子杰一块儿向孔老汉告辞离开了,他们默不作声地跟着顾子杰到了巷口,张勇终于鼓足勇气走上来。张勇道:“顾巡检,因你初来乍到,兄弟们对你多有不敬,还请巡检大人恕罪。” 顾子杰停住脚下看着他,霍明也凑上来,垂下头道:“巡检大人能如此善待孔班头,兄弟们……都很感激。” 顾子杰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道歉,这才明白他们的意思,顾子杰的脸顿时冷下来,沉声:“你们说完了?” …… 与此同时,张家成,张广飞家后面山坡上的那块树林中,李明洋叼着一截草梗,无聊地躺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哼哼唧唧地唱着歌,草丛中悉悉索索一阵响,忽然有人说道:“王老三回来了!” 李明洋一咕噜爬起来,就见一个年岁与他差不多,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削瘦青年人快步从山坡下跑上来,李明洋马上迎上去问道:“怎么样了?” 被称为王老三的人兴奋地喘着粗气道:“得手了,奶奶的,我在他们家水缸里足足下了三包蒙汗|药,他就是一头大黄牛,也得给我乖乖躺下。” 李明洋哈哈两声笑,道:“兄弟们,走!” 王老三拦住他道:“慢着,张家只有公母俩,那个蝶儿不在,大概是跟着那臭小子上山去了。” 李明洋微微一怔,遗憾地道:“没在,那咱是来干啥的,骂的,主要不是要那个蝶儿么?” 王老三道:“那咱咋办?” 李明洋骂了一句,又道:“真tm麻烦,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是还得麻烦咱们再动一次手。” 李明洋说完,挥挥手道:“先别管那俩小的,这两个老不死的当初一味反驳我们,先把这俩做了!” 众人纷纷相应,草丛中钻出六七个人,个个歪眉吊眼,不似善类。他们的长相倒不是如何的面目可憎,只是平时习惯了这些不像正经人的表情,久而久之,自然就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当下王老三带路,李明洋紧随其后,这些人都拿着大刀。 王老三在张家的水缸里放了蒙汗|药,老爹夫妇俩吃了用这缸水做的饭,此时已昏倒在饭桌旁。 几个泼皮无赖冲进家中,先用牛筋把老家伙夫妇绑好掉了起来。 李明洋拿着刀拍了拍小腿,对几个人道:“动手!” “呼啦!……”一盆水浇在了张老头和张母脸上。 不过可能蒙汗|药下的太多,依旧没有反应,王老三笑着道:“看看,我就说吗!” 第326章 再造杀戮 几个泼皮无赖冲进家中,先用牛筋把老家伙夫妇绑好掉了起来。 李明洋拿着刀拍了拍小腿,对几个人道:“动手!” “呼啦!……”一盆水浇在了张老头和张母脸上。 不过可能蒙汗|药下的太多,依旧没有反应,王老三笑着道:“看看,我就说吗!” 李明洋冷冷一笑,吩咐道:“不醒,这个好办,砍老头子的手指,一个一个的砍!” 几个泼皮一起动手,立刻将张老头的按住,持刀的也是年轻人,此人下手之狠,一刀下去,血液飞溅,张老汉啊的一声痛叫。 所谓十指连心,这一下疼的张老汉清醒了过来,他忍疼痛,抬起头望着这一伙人,愤怒地叫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李明洋狞笑道:“干什么?得罪刘大爷的那一天,你就应该知道有今天!” 李明洋打了个响指,王老三等人一言不发,将张母拖到了张老汉面前,其中一个泼皮拉着张母的手臂,李明洋吩咐道:“砍!” 一刀下去,血液迅速飞溅,张母痛的方才清醒过来,可一瞬间又晕了过去。 张老汉眼眸喷火,一片赤红:“老婆子,老婆子……你们这些畜生,畜生,你这些天煞的畜生……” 李明洋冷笑一声道:“畜生,好啊!把这老婆子另一条胳膊也砍下了!” 王老三狰狞地笑着,当即又把张母的另一条胳膊也砍了下来,而这一次,张母并没有反应,似乎已经死了。 张母都快五十岁了,这一番折腾固然受不了。张老汉泪流满面,大呼大叫,直勾勾地看着老伴的身子被肢解开来。 王老三道:“李哥,这老婆子已经死了?” 李明洋眉头一皱道:“真是不顶事儿,哎,老头子,我本来可是没想杀她的,只是想把她的双手双腿砍下来,哎……” 张老汉几乎陷入了疯狂,大声地骂着,而李明洋一伙人似乎越听越开心,一个个狰狞地笑着。 李明洋对着老头子道:“这你是老伴不争气,现在轮到你了,我这个人是公平的,如果砍了你的双手双腿你还活着话,那咱一笔勾销!” 张老汉咬牙切齿:“你们会不得好死,你们会不得好死的……啊!!” 惨叫声尖锐至极,李明洋手一摆:“继续砍,你他么砍快点,磨磨唧唧的待会砍完了,这老头子也死了,那就没意思!” 王老三点头称是,其他几人一起动手,很快便将张老汉的四肢肢解,张老汉已经没有力气在叫,身子也全部麻木了。 李明洋等人哈哈大笑起来,这种杀人作乐的访法,在古代称之为五马分尸,当然了,五马分尸,是用五匹马硬生将人撕开。李明洋几人来的急,一时间也找不来五匹马,便打算用这种方式。 “老东西,叫你不知好歹,跟刘大爷做对,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李明洋恶狠狠地摞下一句,听着老汉撕心裂肺的惨厉叫声,虽然其他山民住处都有些距离,还是担心有人听见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遂把手一摆,喝道:“走!” 王老三道:“那蝶儿?” 李明洋冷笑道:“放心,跑了她。咱先走,明日继续来,我就不信还有这么两个小的就制止不了了。” 王老三兴奋地点头,李明洋领着一帮泼皮抄小路回县城去了,张老汉浑身血淋淋地翻滚,残肢都留在地上,清清楚楚地看的到那露出的森森白骨。 等到离家最近的一户人家隐约听到凄厉的惨叫,赶来张家探看时,老汉夫妇已然被不成|人形了,就连谁是谁肢体,都不知道了。 满地的残肢,一股血腥的气息,惨不忍睹的场面,简直令人发指。 …… …… 与此同时,顾子杰站在胡同里望着一众衙役,一副气咻咻的模样,而张勇和霍明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是诚心向顾子杰道歉的,可顾子杰怎么这么一副模样,貌似很不高兴?一时间众捕快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子杰才冷笑地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看到孔班头如此,心生内疚,我很惭愧,所以拿出这些钱来作为补偿?” 众捕快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显然默认了他的说法。 顾子杰又道:“你们是不是忽然觉得我这个官儿人还不错,虽然做错了事,可是能这样补救,比县衙里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们要强许多,所以你们感恩戴德,觉得我这个官儿值得追随,要向我道歉,大家以后一团和气?” 捕快们还是不说话,他们已经隐隐觉察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 顾子杰的声音提高了些,道:“不怕告诉你们,我他么一直都没有内疚,而且,老子做事情向来有始有终,那李明洋是何等样人?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孔班头是何等样人?是官!他去李家抓人,是执法,是他身为捕快的职责,他吃的就是这碗饭,难道不该去?” 众捕快默不作声。 顾子杰继续道:“我是本县巡检,按道理来说我不该管你们,你们是司法部门,和我巡检司没什么关系,可是……现在顾典使不在,我就是这里的司法,现在我接到苦主报案,派他去抓人,我有什么错?我为什么要内疚?” “哼,孔班头为人忠厚,的确是老实了点,他先是被李家刁妇殴打,接着又被杀人凶手欺上门去,捣毁了他的家,把他打得卧床不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适量县的歹徒比执法的捕快还要凶?你们有没有想过其中的原因?” “你们的兄弟被人打成这样,你们都没起过一丝报仇的念头?当然给了孔班头家一笔钱,你们唯一的想法就是:太好啦,这下子孔家的损失可以得到弥补了,孔班头的腿大概保住了,万幸啊!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大家开开心心地忍下这口鸟气,继续一团和气地被乡绅恶霸、地痞无赖们欺负?如果你们这些做捕快的都可以被人这么欺负,你能指望本该受你们保护的葫县百姓不受人欺负?” 为什么百姓们不愿意向官府纳税,哪怕是那些家里有钱的人?为什么你们每次下乡,都被百姓们奚落嘲讽的抬不起头来?为什么你们每次走在十字大街上时,都被人像狗一样笑话? “你们是适量县的捕快,你们的儿子、孙子、重孙子,总有一天要接你们的班,继续在这做捕快,然后继续被人欺负、被人嘲笑! “不错,这里民风剽悍,可是那些剽悍的百姓,有没有他们畏惧的人?他们在你们面前如狼似虎,可是在比他们更强悍的人面前却比兔子还要温顺,你们呢,你们连兔子都不如!” “什么叫均衡,什么叫平衡,他们狠,咱们更狠!我就不信了。而你们呢?你们是在指望什么呢?指望有朝一日朝廷派更多的官兵过来,指望有朝一日朝廷能迁来更多的汉人百姓,那时候你们的日子或者说你们的儿子、孙子、重孙子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如果你们什么都不愿承担、什么都不敢承担,就这么得过且过地过日子,即便有一天适量县真正纳入流官治下,即便这里居住的人八成都成了汉人,这些汉人也会学那些山民一样把你们当猴耍!” “你想有尊严地活着,你想一大早穿上捕快公服去县衙的时候,街妨邻居不是用轻蔑嘲讽的眼神儿看着你,而是尊敬地向你打招呼,这得你自己去争取,而不是等着它从天上掉下来,它掉不下来!” 张勇讪讪地道:“巡检大人,刘大爷他……,况且,县衙门的老爷们……” 顾子杰瞪了他一眼,张勇立刻低头不要,顾子杰继续说道:“刘大爷怎么了?他在荆州可以一手遮天了?不要说董、白、未,几家豪强,这几个人到了适量县,他是不是也要像三孙子一样毕恭毕敬,他有没有怕的人,为什么怕?” “县衙的老爷们又怎么了?为什么县衙的老爷们怕那些山民愤怒,怕刘大爷愤怒,怕县城里的百姓们愤怒,唯独不怕被欺负得狗都不如的你们愤怒?因为你们根本没有愤怒,你们没有勇气、没有骨气,一群窝囊废,不欺负你欺负谁?” 众捕快被骂的狗血淋头,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子杰转身走去,高声道:“我现在去李家,我派出去的人被欺负了,我就要去为他讨回公道!你们滚回县衙那个狗窝,继续心安理得地领你那每月二两银子的薪俸,开开心心陪老婆生孩子去吧!” 张勇、霍明等捕快一个个脸胀得通红,当顾子杰走出近百步后,他们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先追了上去,紧接着所有的捕快便一起追了上去:“巡检大人,我跟你去!” “对!跟巡检大人走!” “这口鸟气,老子早就忍够了,咱们跟巡检大人走!” 顾子杰大笑起来:“好!这才是条汉子!是个爷们!咱们走,为兄弟,讨公道!” 顾世界赶紧跟上,顾子杰道:“你回去吧,今日我没时间!” ^ 第327章 弥天大祸 张家屋后,是一片山林,鸟语花香,大山连绵,白云几朵,而就在这青青绿野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座新坟。 张广飞跪在坟前,泪已哭干。 纸钱的灰烬被风一吹,像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张广飞将酒壶中最后一点残酒淋在面前土地上,拔出腰间短刀,五指往地上一按,忽然用力切了下去。鲜血淋漓,地上遗下一截手指,张广飞却好象全无痛觉,眉头都未皱一下。 断指盟誓后,他取出一截白布条,慢慢缠在手掌小指处,又将带血的佩刀插回刀鞘。便在这时,他身后忽然响起妹妹的声音:“哥!” 蝶儿与张广飞回来后,看到那残忍的一幕当场就昏了过去。 “你醒了!”张广飞回头看着妹妹,妹妹此时已然泪流满面,她走到哥哥身边,跪下:“哥,爹和娘……” 张广飞截住道:“爹和娘已经不在了。” 蝶儿看见哥哥的手,只听哥哥继续说道:“你放心,那些人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蝶儿哭着靠在张广飞的肩头:“我怕。” 张广飞拍了拍妹妹的头,道:“没事的,爹和娘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咱俩的。” 说着,他慢慢起身,扶起妹妹,道:“收拾一下,咱这就走。” 蝶儿道:“哥,咱去哪儿?” 张广飞深呼一口气,正色道:“去山里。这里是待不下去了,那些人一定还会来。” 两兄妹简单收拾了一些衣服,便上了山。张广飞经常在山中打猎,对山里的地形也尤为熟悉,他找了一个较为隐秘的山洞,便将妹妹安抚在了这里。 张广飞带着腰刀,拿起猎弓,道:“蝶儿,这几****就先住在这里,万不可下山。我,我去找些人,如果我七日后没能回来……你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蝶儿哇哇大哭,抱着张广飞:“哥,你,你走了我怎么办?” 张广飞身子有些颤抖:“你放心,我会留住命,我会让那些人给爹娘偿命。如果报不了仇,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蝶儿,哥对不起你,你保重。” 说吧,甩开蝶儿走了出去。 …… …… 与此同时,李丽叉腰站在院子里,正对着隔壁院子指桑骂槐地骂人,隔壁院子就是陈家,隐隐传来阵阵哭声,李丽骂的正凶,院门“咣啷”一声被人踢开了,一班捕快闯了进来。 李丽大怒,张牙舞爪地扑上去,破口大骂道:“我****……” 一句话还没骂完,迎面就飞来一拳,打得李丽一个趔趄,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门槛,硌得她屁股生疼。李丽像被激怒的野猫似的“嗷”地一声跳将起来:“我****……” 一个相貌清秀、神情却甚是狰狞的年轻人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揪住她衣领,正正反反就是一顿响亮的耳光:“我叫你日!我叫你日,我叫你他么的日……,日舒服了吗?” 李丽被扇得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晃来晃去,只觉天旋地转,听到那人问话,李丽愣愣地点了点头,那人用力一推,李丽倒退两步,再次一跤墩坐在门槛上,凶狠年轻人厉声问道:“你大哥呢?” 李丽傻傻地摇摇头。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老子今儿还真就不信邪了……”那少年人骂骂咧咧,一众衙役见他出手之狠,登时呆若木鸡。 李明洋在张家杀人之后,便与那般狐朋狗友在一起喝酒,打定注意晚上再去张家成,他们就不信那蝶儿晚上不回来,只要一回来…… 想到这里,李明洋嘴角挑起一丝坏笑,喝完酒,王老三等人都去了青楼,而李明洋对门有着相好的,便打算回来那女子。此时他醉醺醺刚走到屋外,就听妹子似乎在与人发生了口角,因为李明洋听惯了她骂人的声音,倒也不觉吵闹。本来他也没怎么在意,但走到正门一看,一群衙役,又忽听妹子一声尖叫,李明洋心知不妙,这些衙役真是长了胆子,还敢来找自己的麻烦,心中好不气恼,他恼火冲了进了来,气势汹汹地骂道:“你这么群窝囊官儿真是长胆了,居然敢……” 他一面说一面走进来,而其他衙役也纷纷回头望去,李明洋正好看到妹子脸上有着巴掌,登时暴跳如雷,正欲大骂,便听顾子杰喝道:“你就是李明洋?” “******你是谁?你他么……”李明洋冲着顾子杰大声咆哮,一众衙役咬牙切齿,继而目光都转向顾子杰,只见顾子杰面带冷笑,不等李明洋说完,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李明洋顿时一惊,只见一双大脚迎面飞来,踹得他倒跌出去,一跤摔在地上,口中一股子土腥味儿,却是大牙被踹掉了两颗。 “你他娘的……” 李明洋被拽到了门外,趴在地上大怒,只是他一句话还没骂完,顾子杰松开扣住门框的双手,跳下来猛扑过去,抡起带鞘的腰刀,狠狠砍在李明洋头上,刀虽带鞘,砍在头上也是一股血喷了出来,淌了李明洋一头一脸。 李明洋被这人凶狠的模样给吓住了,呆呆地坐在地上不敢说话。 顾子杰把刀挂回腰间,喝道:“枷了,带走!” 捕快们出门随身都带着小枷的,当即上前把李明洋枷了,李明洋这才反应过来,大怒骂道:“你们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抓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刘大爷的兄弟。” 顾子杰从张勇手中夺过戒尺,慢悠悠地踱到李明洋身边,凶狠地看着他道:“爷?还兄弟?你们家喜欢差着辈儿论交?” 李明洋道:“我……” 不等他说完,顾子杰就抡起戒尺,“啪”地一声抽在他的嘴巴上,李明洋闷吭一声,满嘴流血,再也说不出话来,看向顾子杰的眼神儿便露出几分畏惧。 “带走!” 顾子杰一声吩咐,张勇和霍明就像拖死狗一般拖着李明洋往外走。 “你们,你们……”顾子杰正欲往外走,却听院子里的李丽大声一呼,猛然回头,李丽目光一滞,他不敢迎着顾子杰的目光。 “滚!” 顾子杰怒喝一声,李丽身子一颤,退后一步,顾子杰凶狠的目光一眼瞪去,把李丽吓得连退两步,满面慌张。 顾子杰冷哼一声,踢开院门走出去,李丽呆呆地看着张勇和霍明把大哥拖走,已经看不到顾子杰的背影了,这才尖声大叫起来:“我要告你!你……你无故殴打良善百姓!我要告你……” “嘘……” 走在最后的于云竖指于唇,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于云嘴贱的毛病又犯了,阴阳怪气地道:“丽儿姑娘,我佛慈悲,大肚宽怀,可是临时抱佛脚都不灵的,临时抱官脚……你想想吧……” 于云走出两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站定脚根, 魔争 第 89 部分阅读 ” 于云走出两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站定脚根,扭头李丽微笑道:“听我良言相劝,你可千万别招惹他,我们这位巡检大人是疯的,疯病发作起来六亲不认,我都被他打的很惨。” 李丽冷笑道:“疯子还能当官?你唬我?” 于云摊摊手道:“谁说不是呢,可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不过呢……巡检再小那也是官啊,是朝廷命官,知道什么叫命官吗?就是你想捋他的官,除非吏部行文,皇上照准,难道你想进京告御状?你知道京城的大门朝哪边开吗?” 李丽窒了一窒,于云奚落够了,哈哈一笑,颠着屁股就走了出去。忽然之间,他觉得跟着顾子杰这么个人也挺不错的,起码出门时不用总装三孙子。 顾子杰走在最前面,大声道:“做官,就得有个做官的样子,老子当年面对兽人也未曾有过畏惧,一个泼皮,还真把他当爷了。” 张勇等人忽感一种骄傲的热血冲上心头。 “李哥,李哥那张家的蝶儿回……” 李明洋家住山窝子里,顾子杰几人正走进一个胡同,忽然听到有人呼喊,而那人也正好转进胡同里,双方打了一个照面。 这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人,见着顾子杰,他先是一呆,正欲绕过去,忽然一怔,他看到了李明洋,见着李明洋这副模样登时大惊失色。 顾子杰大声道:“你是谁?” 那人反应过来,登时有些胆怯,本来他还想讽刺几句,而现在他却说不出口了,出言道:“你们居然敢抓李哥,你可知他是谁的人么?” 顾子杰眉头一皱:“闲着没事的滚!” 于云小声道:“他就是王老三。” 顾子杰一听,乐呵了:“王老三,呵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来人,把他也给我抓起来!” 张勇与霍明一起上前,王老三大急:“你们敢抓我……” …… 第328章 刘威亲来 …… 顾子杰绑了李明洋、王老三来到衙门后,马上就叫人去陈家传话,叫他们全家立即去县衙。 陈家人今儿一早就被李丽在隔壁指桑骂槐,辱骂不休,可是经由陈三被活活打死一事,陈家又怎敢再得罪李家,一家人被骂得只能抱头痛哭。等顾子杰派人来传唤,陈家人出来看见鼻青脸肿、脑袋跟血葫芦似的李明洋已经被捕快枷住,不由又惊又喜。顾子杰押了李明洋,带了陈家一众苦主这么一走,登时吸引了整条街的人注意。 此时王老三也被打的满身是血,不过他倒是个精明人,眼见李明洋都被打成了这样,一路上也没敢在叫骂。 而昨日到李明洋面前煽风点火的那个泼皮少年一见在他心目中威风不可一世的李大哥这般狼狈,一双眼睛不禁露出惊恐的神色。 当妞妞得知王老三也被抓住了,当即便赶了过来,见着王老三狼狈模样,又惊又喜,眼泪莫名地就流了出来。 顾子杰看了妞妞一眼,对王芳楠道:“你们回去等着。” 王芳楠应声,安慰着妞妞离开。 顾子杰带了李明洋、王老三和陈家一众苦主赶到县衙,吩咐陈家人道:“击鼓鸣冤吧!” 陈家人自然遵从指示,隆隆鼓声中,顾子杰先行一步,昂然迈进县衙大门。 高台上的崔志伟本来已然被太阳晒得几乎快要睡了过去,忽听鼓声,登时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大吃一惊。 县衙二堂,魏知县正坐在那里无所事事,适量县事情本来就不多,又都被王县丞把持了,他这个知县纯属摆设,可每天坐堂这个规矩又不能废,如果废了,他就更没有存在感了。 忽听前衙传来鼓声,魏知县顿时一阵兴奋,总算有人敲鼓了,能上堂露露脸儿也好啊,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大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适量县百姓早就对县衙门绝望了,真有大事,要么就被强梁自己摆平了,要么那百姓也就忍气吞声了,是没人到县衙门来鸣冤告状的。不过,万一真是自己摆不平的大事呢…… 仅仅因为一个升堂,魏知县就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没斗出个所以然,顾子杰就疾步走了进来。顾子杰拱手道:“县尊大人,有人击鼓,怎么大老爷还不升堂?” 魏知县神色一肃,摆手道:“本县……本县手头正有一桩大事待决,且问问前衙何人击鼓,何事鸣冤再说,免得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来麻烦本县。” 顾子杰板着脸道:“下官正要与大人说起此事,外面击鼓鸣冤的是陈家人,殴死人命的凶手李明洋已被抓捕归案,这可不是小事,而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大老爷可以升堂了。” 魏知县变色道:“本官不是说过此案移交王县丞,不需你来处治吗?” 顾子杰摊摊手道:“可是凶手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有苦主告状,我们总不能装没看见吧?现如今凶手已经抓到,苦主正在鸣冤,大老爷,无论如何你得升堂问上一问才是。另外,那王老三也已然就地伏法,现在也被……” 魏知县又吃一惊,这两个人可都是刘爷的人,这顾子杰做事儿怎么就这么不知轻重。 魏知县急道:“那王老三又犯了何事?” 顾子杰一晒道:“王老三勾结李明洋一伙,二人实为一狼一狈,如今那王老三已然承认,殴打陈三也有他的份。” 魏知县一听这话,急的直跳脚,这可如何是好?魏知县没有权柄在手时,一心巴望着掌握权柄,真的让他掌权办事时,却又瞻前顾后,忐忑不安起来。他和刘威没打过多少交道,可是对其人却很了解,这个人他不敢得罪啊。 魏知县暗恼顾子杰多事,可外边的鼓声一声声仿佛催命,他又不能装聋作哑,魏知县迟疑半晌,尽管顾子杰再三催促,还是不肯上堂,就在这时,外面一声清咳,王县丞沉着脸走了进来。 王县丞一看顾子杰正在这里,马上瞪着他道:“顾巡检,谁准你抓人的?” 顾子杰心中恼火,沉声道:“县丞大人,下官职责所在,如何推辞?” 王县丞喝道:“胡闹,难道你忘了……” 顾子杰冷笑道:“我当然没望,只是如今顾典使不在,巡检司有责任代劳!” “嗵!嗵!嗵……” 外边鼓声一声接一声,伴着顾子杰掷地有声的话语,震得王县丞一时说不出话来。 魏知县六神无主地看着王县丞,用商量的口吻道:“要不,咱们就升一次堂?人家都敲响了鸣冤鼓,衙内衙外,人人皆闻,如果置之不理,实在说不过去,咱们县衙也更没人理会了。” 王县丞刚要反对,转念一想,又冷笑一声,道:“县尊大人,升不升堂,你自己斟酌吧,下官也不好置辞了。” 他仰天怪笑两声,转身就走,魏知县见他没有明确反对,暗暗松了口气,对顾子杰道:“升堂,升堂,本县这就升堂。来人呐,快取本官袍服来!” …… “威……武……” 堂威喊得参差不齐,站堂的皂隶们,精气神儿比捕快们还差了一大截。平日里很少升堂,大家都散漫惯了,而且今日上堂前就听说被抓的人是刘威刘大爷的人,大家对审判结果更不抱希望,是以毫无兴致。 魏知县站在屏风后面,听到这样的堂威却也不恼,三年前刚到适量县时他还整顿过一阵子,后来随着认清了大权旁落的现实,心灰意冷之下,他也不在乎这些小地方了。 魏知县正了正衣冠,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昂然走到碧海红日图下,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拍,朗声道:“何人击鼓鸣冤,堂上说话!” 当下就有人下去把陈家一门老小带上了堂,顾子杰是巡检,如今大老爷问案,堂上却是没有他的位置,是以只在外面候着。陈家一门老少上了大堂,跪倒叩头,道:“草民参见大老爷。” 魏知县坐在公案之后,扬声问道:“你等因何击鼓,何事鸣冤,向本官一一道来。” 陈三的老父亲未语泪先流,哽咽道:“青天大老爷,草民冤枉啊……” 老汉流着泪,把儿子被打死的经过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魏知县皱了皱眉,道:“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人命,实是罪大恶极。不过,现在只是你一面之辞,真相如何,还待勘察。来啊,带嫌犯李明洋!” 声音遥遥传出大堂,顾子杰把手一摆,张勇和霍明便把李明洋一推,喝道:“走!” 李明洋一头一脸的血,此时都结成了血痂,他狞笑着盯了顾子杰一眼,举步向堂上走去。旁边一个捕快迟疑了一下,凑到顾子杰身边,小声道:“巡检老爷,您觉着,咱们大老爷能秉公而断么?” 顾子杰道:“此案事实清楚,大老爷一问便知,人证、尸首俱在,都无需再查的。铁案如山的东西,大老爷纵然想包庇,又如何枉法?” 那捕快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听巡检老爷这口音,想必在京城待过很长时间?” 顾子杰道:“不错,那又如何?” 那捕快喃喃地叹了口气,道:“那就难怪了,天子脚下,终究是不同的。” 顾子杰有些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再说堂上,魏知县仔细询问了控、辩双方的供词,又让忤作把尸体抬上来,当堂验看,再传目击证人一一询问,那些证人们有的据实而言,有的畏惧李明洋,便推说不曾看见,魏知县据此打起了太极拳,左推手、右推手,推来推去,正想宣布暂且把疑犯收押,容后再审,外面忽然走进一个人来。 顾子杰在堂下等候审判结果,魏知县在堂上大打太极拳,这趟推手耗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些,顾子杰等了许久还不见审判结果,便起身方便去了,他刚走不久,就有一个人前呼后拥地闯进了县衙。 堂下听审的捕快、皂隶、胥吏们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悄声低语道:“是刘大爷,抓了他一个手下而已,他竟然亲自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顾巡检呢?” “不知道,大概见机先溜了?” 刘威,是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颀长,长眉斜飞入鬓,鼻如悬胆,大口若方,瞧来仪表堂堂,如果不是知道他恶名的人,谁也无法把这样一个人想象成一个无恶不作的匪类。 刘威旁若无人地走入县衙,一路所遇衙役、胥吏们纷纷变色退避,来到大堂门口时,刘威哈哈一声长笑,朗声道:“你们候在这里!”便大步流星,独自闯进了大堂。 大堂上,原告跪坐,被告跪右,旁边又有尸首一具搁在长板上,魏知县拿起惊堂木,正要做出收监待查的判决,忽然看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背负双手,昂然直入,不由惊在那里。 “吧嗒!” 魏知县手中的惊堂木失手跌落,他茫然站起,有些失措地退到案旁,想要对刘威拱拱手,又觉得在公堂之上,自己身为一县正印如此举动未免不妥,是以僵在那里进退失据。 第329章 告撤诉 刘威,是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颀长,长眉斜飞入鬓,鼻如悬胆,大口若方,瞧来仪表堂堂,如果不是知道他恶名的人,谁也无法把这样一个人想象成一个无恶不作的匪类。 刘威旁若无人地走入县衙,一路所遇衙役、胥吏们纷纷变色退避,来到大堂门口时,刘威哈哈一声长笑,朗声道:“你们候在这里!”便大步流星,独自闯进了大堂。 大堂上,原告跪坐,被告跪右,旁边又有尸首一具搁在长板上,魏知县拿起惊堂木,正要做出收监待查的判决,忽然看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背负双手,昂然直入,不由惊在那里。 “吧嗒!” 魏知县手中的惊堂木失手跌落,他茫然站起,有些失措地退到案旁,想要对刘威拱拱手,又觉得在公堂之上,自己身为一县正印如此举动未免不妥,是以僵在那里进退失据。 刘威从原告和被告中间昂然走过去,视两旁拄杖而立的衙役们如空气一般,李明洋察觉大堂上气氛突显诡异,急忙回头一看,不由大喜,急忙抢上两步,跪下嗑头:“小的见过刘大爷!” 刘威站住身子,看了看他,淡淡地问道:“你就是李明洋?” 李明洋忙不迭点头,喜不自胜地道:“是是是,小的就是李明洋。没想到您老人家也知道小的贱名。” 刘威冷哼一声,道:“我的人,居然要上公堂,真是丢人现眼!滚到一边儿去!” 李明洋忙道:“是是是!小的无能,小的给刘大爷您丢了脸,小的该死!”李明洋一边说,一边抽起自己嘴巴,抽的还真用力,啪啪的响声整个公堂上都听得见。 看见刘威竟然来了,陈家老小都有些畏惧,缩成一团不敢吱声。 刘威一直走到县太爷的公案前面,这才停住,平静地看着魏知县。 魏知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讪讪地道:“刘……刘先生……” 刘威道:“县太爷!” 魏知县受宠若惊地哈下腰,道:“不敢当,不敢当。” 刘威冷哼一声,慢慢转过公案,站到了公案之后,碧海红日图之下,将整个公堂环顾一周,突然冲着脸色难看的魏知县大声咆哮起来:“姓魏的,你他娘的给老子搞清楚,这适量县,究竟是谁的天下!啊?” 唾沫星子喷了魏知县一脸,魏知县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缩着脖子站在那儿,竟然不敢应声。刘威突然一探手,将他的脖领子揪住,将他提的脚尖踮了起来:“你这个狗屁知县,老子让你当,你才能当!老子不让你当,一句话就能让你滚蛋,你敢审老子的人,啊?” 魏知县的脸都变成了猪肝色,软弱地道:“刘先生息怒,请息怒,你……你听我解释……” “听你解释个狗臭屁!” 刘威一撒手,魏知县蹬蹬蹬连退了三步。 刘威在县太爷问案的椅子上大模大样地坐下来,两条腿往公案上一搭,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好象刚才大声咆哮的是另外一个人:“刘某刚从外县回来,才进城就听说我的人被抓到你这儿来了,魏知县,你真出息了啊!成!你审吧,刘某作为本县士绅,旁听……总可以吧?” 魏知县脸色苍白,讪然道:“刘先生!” 刘威乜了他一眼,道:“怎么,不审了?” 魏知县如释重负,忙道:“不审了,不审了。” 刘威一抽双腿,从案后站起来,慢慢踱到郭家人面前,露出一个令人心悸的笑脸:“我听说……你们家死了人?” 陈家人瑟瑟发抖,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没有想到传说中的刘大爷竟然肯为李明洋那么一个地痞出头,他们只听说刘大爷只手遮天,可是没想到他竟可以嚣张到如此地步,现在他们总算亲眼见识到了,一家人吓得魂飞魄散。 刘威看着抱成一团的一家人,轻轻叹了口气,陈老汉脸上又是汗,又是泪,紧紧抱着小孙子,仿佛风中落叶般发着抖,根本不敢说话。 刘威从袖中摸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伸出去,陈老汉身子抖了一下,没敢躲,刘威就像给小孩子擦眼泪鼻涕似的,帮陈老汉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泪,柔声问道:“老人家,你儿子是怎么死的呀?” 陈老汉看着刘威笑微微的脸上那双隐隐泛着寒光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根本没有勇气说出来,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福至心灵地答道:“病……病死的,他是病死的……” 陈老汉说完,看一眼儿子的尸体,看到那张肿胀发紫、满脸瘀伤的脸,禁不住悲从中来,伏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刘威又叹了口气,幽幽地道:“白发人送黑发人,令人心酸呐!” 他看了看陈老汉的小孙子,对陈老汉安慰道:“儿子死了,好歹孙子还在,回去好好把孙子抚养成|人吧。讹人这种事是不对的。不过看你一家这么可怜,我这人心软,也就不追究了。你看好不好?” “好……好……” 陈老汉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听着刘威恐吓的话,紧张地抱起不懂事的小孙子,再也不敢撒开,只是连声应好。李明洋这时得意洋洋地踱过来,冷笑着道:“刘大爷这么宽宏大量,你还不叩头谢恩?” 陈老汉紧紧咬着嘴唇,老泪纵横,直到那嘴唇咬得沁出丝丝鲜血,他才放开小孙子,趴在刘威面前,砰砰地嗑起头来:“谢谢;刘大爷您宽宏大量,谢谢您刘大爷,谢谢……” 刘威摆摆手,和气地道:“去吧,去吧,不用谢了。”刘威看着郭家人抬起尸体,慌慌张张退下,转身又走到公案旁,对魏知县道:“县太爷,你看我这样处理可好?” 魏知县满头冷汗,连声道:“好……好……” 刘威猛地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咆哮道:“既然好,还不退堂?” 魏知县吓得一哆嗦,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刘威向两旁呆若木鸡的皂隶们横了一眼,猛地把惊堂木摔了出去:“退堂!” 两列衙役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往外就退,这时却有一人站到了大堂门口,和身形有些单薄,声音却异常有力:“不能退堂!” …… 第330章 你不能走 …… 这声音之大,传遍唐中,刘威听到这句话,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大堂门口,就见一个人仿佛从阳光里走出来,他的身材不及齐木魁梧高大,可是略显单薄的身材,步伐却异常沉稳有力。 顾子杰走进来,盯着刘威的眼睛,又有力地重复了一句:“不能退堂!” 他刚方便回来,张勇、霍明等捕快就跑过去,如丧考妣地对他道:“巡检大人,大事不好了,刘大爷……啊不,刘威来了!” 顾子杰略感意外,道:“这么快,人呢?” 张勇往大堂上一指,顾子杰惊讶地道:“他竟然直入公堂?” 张勇点了点头,顾子杰心头一股火腾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能上得公堂,老子就上不得公堂?” 顾子杰双手一分,推开张勇和霍明,就在许多捕快、皂隶、胥吏以及刘威的手下注视下,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大堂。 顾子杰走上大堂的时候,恰好听到刘威大声咆哮退堂,两列皂隶慌慌张张就要退下,顾子杰立即大喝道:“不能退堂!” 顾子杰大步上前,对魏知县道:“县尊大人,案子还没审,何故退堂?” 魏知县吱唔半晌,突然一指陈老丈,道:“他……他是原告,原告撤诉了!对!原告撤诉了,民不举,官不究,本官自然要退堂。” 顾子杰看了看刘威,刘威负着双手站在公案前,正歪着头打量他,脸上笑微微的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大概是在适量县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敢跟他唱反调。 顾子杰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陈家人,已然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他走到陈老汉面前,弯腰把他扶起,缓声道:“老人家,你看看他!” 陈老丈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自己死去的儿子,就像被烫了似的,立即扭过头。 顾子杰道:“躺在那里的,是你的儿子,你的亲生骨肉!杀子之仇,你不报了?你不要怕,恶人再恶,除非他立即扯旗造反!否则,无论如何也翻不了天去!” 陈老丈看了眼笑微微的刘威,哪里还敢相信顾子杰的话。刚才大老爷是如何畏惧刘威,他都看在眼里,他一个小老百姓,别的道理不明白,却明白顾子杰这个巡检比魏知县那个县令官儿小。 官儿小的得听官儿大的,而这官儿大的却畏刘威如虎,刘威方才已经**裸地拿他的小孙子相威胁了,儿子已经死了,陈家就剩下这一根苗,他老头子不怕死,可是他敢拿孙子的命冒险吗? 陈老丈犹豫了一下,带着哭腔道:“巡检老爷,我儿子他……他真是病死的!是老头子糊涂想讹人……” 说到这里,陈老丈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他突然挣脱顾子杰的手,趴在地上哽咽道:“巡检老爷,小民念您的恩情,可小民……实在无冤可诉、无状可告,巡检老爷,您……您就放过小民吧!” 陈老丈说完,给顾子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爬起身来,含悲带泣地对家人道:“走啦,回家去,回家……” 陈老丈的声音细细长长,就像马上就要断掉的游丝,听得人心里冷嗖嗖的,顾子杰眼见陈家人如此模样,再也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老丈抱起小孙子,家人抬起陈三的尸体,凄凉地向外走去。 “这位……有点面生啊?” 刘威背着手踱到顾子杰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笑吟吟地问魏知县:“新来的?” 魏知县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是是是,新来的,新来的。呃……新来的本县巡检。” 魏知县算是怕死刘威了,当年刚上任时,他也想跟刘威较量较量的,结果刘威一声号令,驿路至适量县就此断绝,适量县县城各种案件每天以十倍的速度暴增,粮长保正们得到刘威警告,一点税也收不上来,他的夫人去上香,愣是被“山贼”给劫走了…… 要不是魏知县及时服软低头,他真不敢想象接下来会是个什么情景,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才知道朝廷的势力在荆州这一亩三分地儿上,真的不值几文钱。虽说大唐立国起,这块版图就划入了大唐疆域,可是几番较量之下,控制这片土地的始终不是朝廷。从那以后他对刘威算是闻名色变,再不敢有丝毫违拗了。 刘威点点头,笑了,道:“那就难怪了。既然是新来的,不知者不罪,我就不追究了。” 魏知县松了口气,道:“刘先生宽宏。” 刘威举步就往外走,顾子杰大喝一声道:“站住!” 魏知县急了,对顾子杰道:“你还想怎么样啊?” 顾子杰气极反笑,他指指公堂,质问魏知县道:“这是本来是什么地方?现在成了什么地方?大人反而质问我想干什么?” 刘威缓缓转过身,好奇地看着顾子杰,道:“那么,你想干什么呢?” 顾子杰盯着他的眼睛,毫不退缩:“这个案子,还没审!” 刘威“噗嗤“一声笑了,忍俊不禁地道:“没有原告,你怎么审?” 顾子杰从二十一世纪来,虽然对古代的法律不懂,但对于现代化法律还是董一点的,刑法一道不要说比刘威清楚,就是魏知县这个进士出身的知县都没他明白。 顾子杰冷笑道:“谁说没有原告就不能审?你以为这是家长里短、邻里纠纷?民不举,官不究,指的可不是刑事案子,杀人,是刑事案子里仅次于谋反、弑君的大罪,你说能审不能审?” 刘威呆了一呆,他还真不清楚这个。 顾子杰又道:“这桩杀人命案,要审!我县孔班头奉命拘提李明洋到案时,先受其妹殴打,又遭李明洋伙同一班无赖欺上门去,打断了孔班头的腿,这桩案子,也要审!你想把李明洋带走?我不答应!” 刘威不笑了,冷冷地看着顾子杰:“你不答应?你是什么东西?” 顾子杰瞪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本县巡检史!” 刘威摇了摇头,指着魏知县道:“你的好部下啊!这件事,你要给我一个交待!” 魏知县眼见二人这番交锋,额上汗水涔涔,听到刘威这话,忙不迭点了点头:“一定一定。” 刘威冷哼一声,再不说话,更不多看顾子杰一眼,迈步就向堂外走去。李明洋看了顾子杰一眼,冷笑一声也追了上去。 顾子杰也有样学样地冷笑一声,此时他根本不理会原告是否还想告,他现在心里就一个念头:“此人犯了死罪,必须依法严惩。” 眼见李明洋屁颠屁颠地跟在刘威后面向外走去,顾子杰立刻迎上,挡在李明洋身前:“你留下!” 刘威止步,皱了皱眉,但是他没有回头,只听李明洋冷笑道:“案子已结,我……” 他话未说完,呛啷一声,顾子杰拔出了腰间佩刀,魏知县吓了一跳,急道:“顾巡检,你干什么!放下,快把刀放下!” 顾子杰理也不理,径直架在李明洋的脖子上,厉声道:“我说了,你留下。” 李明洋战战惶惶,身子向后躲开顾子杰的刀,道:“原告撤诉,难道你还想屈打成招么?” 顾子杰手背青筋爆出,飞起一脚硬生生地李明洋拽非出去,落到魏知县脚下,李明洋鲜血,正欲大骂,便听顾子杰怒气冲冲道:“我他么什么时候打了你,我他么让你伏法,你他么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么?” 刘威大怒,魏知县吓得差点瘫倒在地,这顾子杰胆子真大啊,他怒道:“顾巡检,你太无礼了,我们是朝廷命官,岂能将人屈打成招!”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刘威,慢慢的,只见刘威缓缓转过身去,向着魏知县道:“县太爷,这事儿你又怎么说?” 顾子杰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怎么说,我说了,他不能走,我这可不是屈打成招,我分明说的清楚,他不能走,可他偏不听,我打他,也是职责所在。” 刘威大怒,回头望着顾子杰,又瞪了一眼魏知县,挺起胸道:“好,好啊!你小子真有种。有趣的很,”头一转,对魏知县道:“在适量县,我就是天!魏知县,这事儿,你说该怎么办?!” 魏知县呆若木鸡,顾子杰也回头看向刘威,冷笑道:“刘先生是吧,你想旁听,可以,你想走,也可以,但此人翻了案子,势必走不掉,不送了。” 刘威的手下那班打手一听,登时一拥而上,对顾子杰虎视耽耽。刘威气急反笑道:“怎么,我带他走,你还想抓我不成?” 顾子杰目光一转,扫了一眼大堂门口的捕快衙役们,喝道:“把李明洋给我押回去,凡滋扰声势者,一律扣押。” 张勇、霍明等人面面相觑,迟疑着没敢动手。刘威正站在这儿呢,大老爷都奈何他不得,他们敢怎么样? 眼见顾子杰一声令下,捕快们动都不动,刘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刘威一笑,他手下那班打手笑得更是猖狂。李明洋被打的鼻青脸肿,忽然见刘威一到,众捕快就像麻了爪的老鼠,心里也宽了不少,不料这顾子杰真就是属驴的,当着刘爷的面也敢对自己动手了,而这也让他不得不害怕了。 第331章 大打出手 眼见顾子杰一声令下,捕快们动都不动,刘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刘威一笑,他手下那班打手笑得更是猖狂。李明洋被打的鼻青脸肿,忽然见刘威一到,众捕快就像麻了爪的老鼠,心里也宽了不少,不料这顾子杰真就是属驴的,当着刘爷的面也敢对自己动手了,而这也让他不得不害怕了。 轰笑声令大堂前所有的捕快、胥吏、衙役们都低下了头,无论如何,他们是一体的,巡检大人尊严扫地,他们又能有什么面子。 李明洋爬起来跑到刘威身后,刘威止住笑声,众打手的笑声也渐渐停歇下来。只听刘威道:“他打了你,你现在去还回来!” 李明洋一怔,魏知县冷汗直冒,顾子杰忽然开怀大笑:“来呀,我打的你疼么?过来打我!” 他口中这样说着,但那恶狠狠的眼神真把李明洋吓得不轻,刘威见状,登时觉得脸面扫地,而顾子杰一看,更高兴了,大声道:“县尊大人,苦主虽然撤诉,但案子还是可以审的,那王老三还在外面,正等着你传唤呢?”,他说着,一步一步地走近李明洋。 李明洋见着顾子杰刀攥着刀,不禁后怕起来,顾子杰冷冷地盯着李明洋,沉声道:“你现在还想走么?哼,我敢保证,如果你敢走出县衙,我绝对会杀了你。” 李明洋看见他刚毅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就说不出来,他艰涩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表现太软弱,忙又站住,却不敢再口出不逊。 魏知县战战惶惶道:“顾巡检你太胡闹了。” 顾子杰大声道:“大人,此人身负命案,他若走出县衙,那就是畏罪潜逃,下官执法办事,此人死有余辜。” “你好大的胆……”刘威一直压着怒气,本来是想看看顾子杰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如今他终于怒了,他此时才意识到,他眼中的那个小丑、那只小蚂蚁,真的敢挑衅他的权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衅他的权力。刘威用手一指顾子杰,咬牙切齿地道:“叫他安份些!” 众打手们一拥而上,顾子杰抬起一脚,踹飞一个,怒道:“想跟我打,好啊,有能耐的都过来?” 那些人见着一个同伴被踢飞了,而且口吐鲜血,登时都吃了一惊,眼看这年轻人不大,不想竟有这般伸手,一时间都惊了。 …… 顾子杰自是身手不凡,一般人在他面前还真不是个儿,只是在二十一世纪受到的教育不同,能不动手,顾子杰自然是一味选择和气生财,并非如同古代人一般,快意恩仇。 而如今,不动手不行了,顾子杰自然是当仁不让。如果你要说顾子杰是个胆小鬼,的确他就是胆小鬼,在蕞城的时候也一直有着一个妇人之仁的称号,不难想象,顾子杰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时代造英雄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张勇、霍明等捕快胥吏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不由胸中一阵,也都挺直了腰板,但依旧没人敢上前帮主顾子杰。 这时,刘威一脸黑色,他的手下见着老大不开心,自是赶紧表功,一个汉子道:“给我打,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说着,五六个汉子一起冲向顾子杰,顾子杰身为朝廷命宫,被这些人如此教唆,自是气急,不过他也知道这适量县是什么样子,气也没用。 顾子杰腾身上阵,而那四五个汉子也非善类,一个个也都是高手,话说二拳难敌四手,顾子杰伸手虽然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顾子杰孤掌难鸣,很快身上就多了几处痛处。 而张勇等人个个脸色胀得发紫,额头的青筋突突直颤,却始终没有勇气拔刀。魏知县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堂上,听着外面的声音,他甚至没有勇气走出去看一看。 拳脚中,顾子杰被人围在中间,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偶尔能在那滔天巨浪中打个转儿,旋即又被怒涛吞没,过了好半晌,打累了的打手们气喘吁吁地退到一边,只见顾子杰嘴角流血,死死地瞪着刘威。 张勇咬了咬牙,突然冲过去,张勇一动,霍明等众捕快也都动起来,他们冲到顾子杰面前将他扶住,就见顾子杰浑身脏兮兮的,显然吃了亏。 一直逡巡在人堆后面的于云也别着脚儿挪到顾子杰身边,见他如此狼狈,忍不住怯怯地道:“巡检大人,你……你流血了。” 顾子杰扶着张勇的肩膀,颤巍巍站定,用手在嘴角抹了一把,满手都是殷红的鲜血,顾子杰道:“血管里不流血,难道还流水吗!” 他把手上的血一甩,又啐出一口血沫子,忽然带些痞气地笑起来:“我顾某人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今儿这事儿若是办不好,以后我也休想睡得着,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张勇几人没来由地摇了摇头。 顾子杰笑着道:“良心,良心上有过不去这个坎儿,你说我能睡的着么?” 刘威冷冷一笑,道:“我们走!” 李明洋闻言赶紧躲到刘威身后,顾子杰一把推开张勇,径直站到了刘威面前:“他,有命案在身,不能走!你,殴打朝廷命官,也要留下!” 刘威愣了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人究竟怎么回事儿,莫非他是疯的?哈哈哈哈……”刘威大笑着,把食指向前轻轻一点,那群如狼似虎的打手便冲了上去。 他们一拥而上,顾子杰也迎头冲上去,但他只挥出一拳,刚刚打在一个打手的下巴上,就有两只拳头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张勇呆呆地站在旁边,忽然感觉脸上一阵温热,伸手一抹,却是顾子杰溅出的鲜血。 张勇看着面前被无数拳脚淹没,仅能看到一角衣袂的顾子杰,突然野兽般嗥叫了一声,抡起拳头扑了上去。仅仅片刻功夫,他也被打倒了,和顾子杰躺在一起,被无数拳脚淹没。 霍明见状,突然一声呐喊,抡起铁尺扑了上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所有捕快都扑了上去。皂隶、胥吏们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血都冲到了头顶,头皮麻酥酥的,脸胀得通红,拳头一紧一松,一颗心都要跳出了腔子。 混战中,就听于云带着哭音儿一声呐喊:“我****个娘哎!”就见这位只会舞文弄墨的适量县吏典像只怀着孩子的袋鼠似的笨拙地蹦了两下,挥起一拳打在一个打手的后脑勺上。 一个先前提着风火棍从大堂上退出来的皂隶胸膛像风箱似地急剧起伏了几下,突然一声吼叫,抡起风火棍就冲进了战场。 “巡检大人说的对,今儿这事儿办不好,以后谁也休息睡得着。”所有的皂隶、胥吏、衙役们就? 魔争 第 90 部分阅读 苏匠 ?br /> “巡检大人说的对,今儿这事儿办不好,以后谁也休息睡得着。”所有的皂隶、胥吏、衙役们就像疯了一样,全部扑了上去。 “这……这……” 刘威再也笑不出了,眼前的一幕是如此陌生,他从未想到在他的积威之下,居然有人反抗他的暴戾,居然会有这么多人胆敢反抗他的暴戾。 刘威在两个贴身保镖的卫护下,慌慌张张地退向县衙大门,眼前这一幕已完全失控,已经不再由他主导,也不再由泥胎木塑般站在大堂上的那位魏知县主导,主导这一切的人正躺在地上,正在流血… …… 第332章 乱作一团 刘威在两个贴身保镖的卫护下,慌慌张张地退向县衙大门,眼前这一幕已完全失控,已经不再由他主导,也不再由泥胎木塑般站在大堂上的那位魏知县主导,主导这一切的人正躺在地上,正在流血… …… …… 魏知县在空荡荡的大堂上站了许久,心里乱七八糟的,千头万绪如同乱麻,一时间似乎想了许多许多东西,其实心里又什么都没想,就那么站着,仿佛泥胎木雕一般。 等到后来外面叫骂吵嚷声越来越大,根本不像一群人在围殴一个人,魏知县皱了皱眉,这才赶出大堂。 魏知县到了大堂门口就呆住了,只见整个大堂门前打成了一团,就连衙门里负责洒扫清洁的临时工老卢都抡起扫帚上了战场,魏知县张口结舌,再度变成一具泥雕木塑。 刘威手下那些人是很能打,可是好虎架不住群狼,衙门里这些吃闲饭的人也着实不少,一旦暴发起来战斗力倒也惊人,最后只逃走了几个见机得快的打手,其他人一个不落,全都被捕快们按翻在地用枷锁铐了。 李明洋也没能逃走,轮到他时枷锁不够了,两个胥吏解下腰带,把他四足攒蹄一般倒着绑起,趴在地上来了个猪拱地。 众人气血攻心,激愤下出了手,打得热血沸腾,酣畅淋漓,可是等到尘埃落定,眼看县衙里一片狼籍,被绑住的刘家打手还在破口大骂,众人又不禁茫然了。 是啊,今天这口气出得爽,可是之后呢?刘威可是适量县的地头蛇,三教九流,交游广阔,今天让他栽了面子,明日他卷土重来,那时又该怎么办? 众人情不自禁地望向大堂门口,看见呆呆地站在那儿的魏知县,心更凉了半截。 “大家很沮丧,也很害怕,是不是?”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就见顾子杰由于云扶着,嘴角还在淌着血,很狼狈,可是每一个看着他的人,眼中都露出了尊敬。 顾子杰道:“今天我去抓李明洋的时候,骂过大家伙儿,我骂你们不敢愤怒,我骂你们没勇气、没志气,是一群活该被人欺负的窝囊废!我说如果你想赢得别人的尊重,你就得自己去争。大家听了我的话,跟着我去了李家,把李明洋给抓来了。” 顾子杰的目光徐徐扫过众人,站在远处的衙役、胥吏、皂隶们渐渐向他身边围拢过去,就连扫地的大爷都悄悄搁下打秃了的扫把,向他身边走近了几步。 顾子杰道:“可这就完了吗?我当时就知道,没完,绝对没完!如果你只是凭着气头儿上的一股杀气,没用。我说要争,什么是争?人家比你强大,那才叫争,如果你比他们厉害还用争吗? 争,就是从不可能里争可能!争,就是弱的一方去打强的一方!争,是要流血的!如果,你只是稍受挫折就打起退堂鼓;如果,那股子热血一退你就变回原形,那你是什么?你还是窝囊废,顶多算是个偶尔会发脾气的窝囊废! 想一争就到手,人家马上落花流水屁滚尿流,可能吗?如果你的对手那么容易对付,那他还算是对手吗?我们今天把刘威打跑了,把他的手下抓了,刘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我们该怎么办?” 顾子杰面前已经聚拢了黑压压一片人,只有魏知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堂门口,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望着顾子杰。 顾子杰道:“你们看看我,看我现在这副熊样儿,有没有可能我变戏法儿似的从怀里蹭地一下摸出一张圣旨来,一下子就变成了微服私访的八府巡按,腰里还别着一把尚方宝剑?” 扶着他的于云突然“噗嗤”一笑,随即发觉不妥,赶紧又绷住脸。 顾子杰又道:“要不然,我就是皇帝、大将军,或者什么豪强老爷的私生子,突然就有一哨我爹派来的救兵从天而降,你们跟着我也马上抖起来,咱们直奔刘威家,把体若筛糠的刘威当场砍头? 还是说,你们指望会有什么路见不平的江湖奇侠拔刀相助,又或者咱们大家伙儿一块掉到山沟沟里,捡到一本什么仙箓宝典,嚼上一堆天材地宝,爬出山沟沟的时候就从怂包蛋变成了万人敌,杀刘威一个落花流水?” 顾子杰摇摇头,大声道:“都不可能!那是我在戏园子里蹭戏的时候,看到的胡诌八扯的故事。我们今天赢了,这不算赢,要能一直赢,那才叫赢。想要一直赢,靠不了天、靠不了地、靠不了江湖奇侠皇帝,只能靠我们自己!” 顾子杰的目光徐徐扫过众人,站在远处的衙役、胥吏、皂隶们渐渐向他身边围拢过去,就连扫地的大爷都悄悄搁下打秃了的扫把,向他身边走近了几步。 顾子杰冷笑一声,道:“可这就完了吗?我当时就知道,没完,绝对没完!如果你只是凭着气头儿上的一股杀气,没用。我说要争,什么是争?人家比你强大,那才叫争,如果你比他们厉害还用争吗? 争,就是从不可能里争可能!争,就是弱的一方去打强的一方!争,是要流血的!如果,你只是稍受挫折就打起退堂鼓;如果,那股子热血一退你就变回原形,那你是什么?你还是窝囊废,顶多算是个偶尔会发脾气的窝囊废! 想一争就到手,人家马上落花流水屁滚尿流,可能吗?如果你的对手那么容易对付,那他还算是对手吗?我们今天把刘威打跑了,把他的手下抓了,刘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我们该怎么办?” 顾子杰面前已经聚拢了黑压压一片人,只有魏知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堂门口,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望着顾子杰。 顾子杰道:“你们看看我,看我现在这副熊样儿,有没有可能我变戏法儿似的从怀里蹭地一下摸出一张圣旨来,一下子就变成了微服私访的八府巡按,腰里还别着一把尚方宝剑?” 扶着他的于云突然“噗嗤”一笑,随即发觉不妥,赶紧又绷住脸。 顾子杰又道:“要不然,我就是皇帝、大将军,或者什么豪强老爷的私生子,突然就有一哨我爹派来的救兵从天而降,你们跟着我也马上抖起来,咱们直奔刘威家,把体若筛糠的刘威当场砍头? 还是说,你们指望会有什么路见不平的江湖奇侠拔刀相助,又或者咱们大家伙儿一块掉到山沟沟里,捡到一本什么仙箓宝典,嚼上一堆天材地宝,爬出山沟沟的时候就从怂包蛋变成了万人敌,杀刘威一个落花流水?” 顾子杰摇摇头,大声道:“都不可能!那是我在戏园子里蹭戏的时候,看到的胡诌八扯的故事。我们今天赢了,这不算赢,要能一直赢,那才叫赢。想要一直赢,靠不了天、靠不了地、靠不了江湖奇侠皇帝,只能靠我们自己!” 顾子杰举起一只拳头,用力向空中一挥:“都他么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都他么两条大腿夹一嘟噜,谁怕谁啊!” 张勇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大人说的对!谁怕谁啊!” 众人纷纷举起双臂,激动的欢呼声已经冲到了嗓子眼儿。 …… …… “混蛋!混蛋!我刘威近十年来还没这么狼狈过!” 刘威把一只名贵的哥窑水丞摔得粉碎,仰面一躺,倒在罗汉榻上,气咻咻的。 王县丞站在一边,连声解劝:“刘兄息怒,息怒啊!” 刘威霍地一下坐了起来:“息怒?我当然会息怒!等他死了,我就息怒了!” 王县丞赶紧相拦:“刘兄,你就别说气话了。你自然有办法让他死。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朝廷命官,刘兄你和他今天的过节,整个适量县已是无人不知,如果他死了,大家都会知道是你下的手,你能保证整个适量县这么多人就没一个往外说的?顾巡检家里的人一旦进京告御状,这事儿可就是**烦,到时刘兄你也棘手不是?” 刘威呼地吹出一口大气,瞪着王县丞道:“你叫我忍?” 王县丞阴阴笑道:“刘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呐!” 刘威咆哮道:“十年?老子十天都等不了!我的人还在县衙里呢,那个疯子要是真把我的人判刑入狱,老子还有脸出去见人么?” 王县丞缓缓地说道:“刘兄啊,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跟他一般见识,就是跌了你的身份。升了堂就一定能判案?他是巡检,巡检是干什么的,囤兵首领,这定案问罪可是县太爷的权力。” 刘威神色一动,道:“你是说?” 王县丞笑了笑道:“他要审,那就审!只要咱们拿捏住了县太爷,到时轰轰烈烈一审,却是不了了之,你想,究竟是打了谁的脸啊?” 刘威想了一想,转怒为喜,忽然道:“好!那这次我就不出手了。你去告诉那个魏知县,这个案子要是审得让我不满意,我就在适量县可着劲儿的折腾,先折腾掉他的乌纱,然后……” 刘威冷冷一笑,道:“我再送他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哈哈哈哈……” 王县丞向他深施一礼,道:“小弟遵命!” …… …… 第333章 忍无可忍 县衙三堂,魏知县愁眉苦脸地与夫人正说起今天发生在大堂的事,外边丫环突然说道:“老爷,县丞老爷求见。” 话犹未了,王县丞已经昂然走了进来,魏妇人见状,忙起身对丈夫道:“我回避一下。”说完向王县丞颔首为礼,退向屏风后面。 王县丞在她姣好迷人的背影上狠狠盯了一眼,看向魏知县,笑吟吟地道:“县尊大人可是正为今日之事发愁?” 魏知县点了点头,叹气道:“可不是,此事若解决不好,适量县再无宁日了。” 魏知县说完便吩咐丫环上茶,王县丞也不客气,不等人请,便一撩抱襟坐了,翘起二郎腿道:“此事其实一点不难,是县尊大人你想复杂了。” 魏知县神色一动,忙道:“王县丞有何高见?” 王县丞道:“想要刘威息怒,却也简单。你以为刘威很在乎那个李明洋么?在刘威眼里,李明洋不过是一条狗,而且是不值几文钱的贱狗,可是,他的狗他宰了都没事,别人踢一脚,不成。” 魏知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王县丞道:“经我再三通融,刘威也考虑到了你的难处,总算做了让步。顾子杰不是想审吗,那就审,只不过明日堂审时,你判一个证据不足,无罪开释,刘威有了面子,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魏知县想了想,心中暗忖,这被百姓暗骂昏匮的名声还不是要我来承担?魏知县着实不愿,犹豫半晌,道:“王县丞说的极是!” …… “哥哥,你疼吗?” 小乐乐心疼地帮哥哥擦拭着嘴角处的淤血,问道。顾子杰笑着道:“哥哥不疼。” 王芳楠气鼓鼓地道:“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居然连朝廷命官也敢打。” 顾子杰闻言顿了顿,道:“没事的,这一次我算是和刘威干上了。” 小屋子里挤满了人,于云、孙宇,一众衙役都来了,就连孔班头问询之后也拄着拐棍来了,而丁蓉蓉、王芳楠等人自是也都在场。 而听顾子杰这么一说,众人立刻相应。 有关顾子杰今日勇斗刘威,满成|人尽数皆知,大街小巷的百姓们更是仿佛过年了一般,议论纷纷。 此时,一家小酒馆儿里,几条喝得醉醺醺的大汉正说起今天发生在县衙里的一幕,这几个大汉都是齐木手下驿帮的人,对发生在李明洋身上的事一清二楚。他们先是笑话李明洋不开眼招惹了顾巡检。酒店一角,一个普通人打扮的年轻人听他们说罢这些事开始讲起荤腔,便会帐离开了。这个寻常百姓打扮的人正是张广飞,他是从刘府开始跟踪这几个人一路来此的。 张广飞原本打算从他们之中掳一个人严刑逼供,不想一路尾随到小酒馆儿,还不等他们之中有人落单,他们自己就说出了此事。这几个大汉浑然不知一个杀星刚刚就从他们身边走开。 张广飞牢牢记住了他们刚刚说及的那几个人的名字,他要先找到这几个人,如果不能找个好机会把这几个人和刘威一网打尽,那么他就要先解决这几个害死他父母的杂碎,再去找刘威算帐。 刘威家大业大,躲无可躲,只要抓不住他,刘威就永远是他的靶子。可这几个小混混却不同,如果他先动手杀掉刘威,即便能全身而退,刘威一死,树倒猢狲散,他再想找这几个小混混,也就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李明洋和那班打手都被关进了大牢,经过先前这一战,是不用指望狱卒们善待他们了,至少在明日审案前,他们都不可能会有饭吃。 这案子是必须押到明天再审了,顾子杰受了伤,县太爷精神也不正常,因此,这案子推到了明天。 于云和孙宇虽然是王县丞与魏知县的人,但此时此刻也都改变注意,二人打算要跟着顾子杰。 再者说陈家的人已经回去了,即便陈家不肯作为原告,他们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证人,此外还有其他许多相关人证都需要召来县衙,这都需要时间。 刘威虽然霸道,但是公然攻打监狱劫囚的可能却不大,那样性质与公堂发彪就截然不同了,可是尽管大家认为刘威可能劫囚,张勇、霍明等捕快还是留在了监牢以加强防御。 高把总望着顾子杰狼狈样子,不由热血沸腾起来,他在这适量县也没少受气,如今顾子杰能这般当仁不让,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高阳登时觉得以后有出头之日了。 直到夜幕降临,众人也徐徐告退离开,高把总与于云、孙宇等人刚一出院子,就有乞丐涌了上来。于云骂咧了几句,乞丐退避,才道:“这几天咱适量县怎么这么乞丐。” 孙宇笑着道:“谁知道,管这个作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明天,哼哼,那李明洋这一回他么的老实了,哈哈。” 众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 魏知县呆若木鸡地坐在后堂,明日公审对他而言又是一个极大的挑战,要么背负个被百姓永远唾骂的名声,要么得罪刘威。 魏知县现在是恨透了顾子杰了,可是眼下还能怎么办? 他坐在椅子上魂不守舍。 而与此同时,衙门外,高台上崔志伟亦是又惊又怕,今日的一切他可都是看的一清二楚,他万万没有想到顾子杰居然如此大胆。不过同时心里也有些小激动,这一次不管如何,顾子杰是和刘威做了仇了,以后也铁定倒霉。而现在让崔志伟最担忧的是,魏知县今日的心情绝对不好,要是晚上不给自己送吃的,可就麻烦了。 这几日崔志伟当真是受尽了折磨,饥一顿饱一顿,吃个饭还得咱在马桶边,这都是顾子杰害的,他狠,不过明日就会有一场好戏,他有些欣喜,迫不及待。 遗憾的是,魏知县这一晚没有给他送吃的。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期待着公审的到来,衙门外也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这一刻真要来了,他们又紧张起来。 刘威一直没有动静,刘威越是不出手,他们越是担心,不知道刘威究竟会做什么。 “顾巡检胆子真大!敢跟刘大爷做对。” “知道他为什么胆子大吗?” “为什么?他有靠山?” “屁!听说他有疯病的。” 街头百姓议论纷纷。 第334章 深仇大恨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期待着公审的到来,衙门外也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这一刻真要来了,他们又紧张起来。 刘威一直没有动静,刘威越是不出手,他们越是担心,不知道刘威究竟会做什么。 “顾巡检胆子真大!敢跟刘大爷做对。” “知道他为什么胆子大吗?” “为什么?他有靠山?” “屁!听说他有疯病的。” 街头百姓议论纷纷。 昨晚就有捕快到陈家通知,让他们今日一早就去县衙,尸首也不得掩埋,还要抬到县衙为证。陈家人听了心情惶惶,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没多久就听隔壁李家妹子李丽指桑骂槐的又骂上了,只不过这回调门儿放得很小,说的话也不再肆无忌惮。 陈家人想不好明天到了县衙后究竟该怎么说,是屈从刘威,任由亲人枉死,还是站在官府一边做证人,甚至……重新做原告。 这一宿,陈家人都没睡好,陈老汉守在侧厢停放儿子尸首的房间里,更是一宿没睡。 天亮的时候,陈家娘子到院子里打水做饭,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陈老汉等人闻讯跑出来,却并未见到有什么人闯进来,只见陈家娘子呆呆地站在院中,身子簌簌发抖。 陈老汉诧异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脸就变得煞白。陈家娘子手里拿着一个布偶,想必是昨晚被人抛进来的,布偶已经被血浸透了,血渍已干,透着可怖的黑红色。 更加令人怵目惊心的是,那只布偶没有头,四肢也都被扭得脱离了身体,只剩下几条线连着,软绵绵地耷拉着。陈三的儿子走到爷爷身边,不解地看着那个一点也不可爱的布偶,疑惑地道:“爷爷?” 陈老汉一把抱住孙子,用尽了全身气力,好象只要一松手,小孙子就会不翼而飞似的…… …… 同一天晚上,孔班头家也有人去骚扰,但是县衙的捕快们早就有了防备,当晚有六七个捕快住在周家,那些地痞刚刚扒上孔家的墙头,迎面就挨了一枷,急急落荒而逃。第二天陈家人起来,只看见墙头一滩血,倒没留下什么可怕的东西。 …… 县衙三堂,魏知县穿戴整齐,举步往前堂走,脚下沉重的像坠了铅块,当他走到二堂门口时,就见三班六房的胥吏、衙役们齐刷刷地站在那儿,看到大老爷出来,他们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大老爷!” 魏知县站住,脸色难看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请大老家为陈家主持公道!” “请大老爷为孔班头主持公道!” “请大老爷为适量县百姓主持公道!” “请大老爷为我适量县衙门主持公道!” 众人异口同声,说到最后一句时,很多人忍不住扑簌簌地流下热泪。 魏知县沉默了片刻,摆摆手,一句话也没说便向前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沉重,就像套了一副百十斤的脚镣。当魏知县出现在大堂门口时,所有的捕快、皂隶就像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是他们的目光已经把他们想说的话喊了出来。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沉闷,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魏知县忽然感觉身上一阵噪热,衣服粘在后背上,特别不舒服。 顾子杰虽然受了伤,但也没什么大碍,孔班头也来了,他没有让人扶,他们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的身体站得更直。 王县丞没有走过来,他远远的站在自己的签押房的屋檐下,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他身边赫然站着刘威。顾子杰刚刚就看到他了,当时顾子杰就想发作,但他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今天的目的是替陈家、孔家主持公道,先把李明洋一班人拿下,只要拿下这班人,刘威的气焰就灭了一半,到时再对付他也不迟。这时节外生枝的话,只怕一场混乱之后,堂审又不成了。 高把总带领着二十多个官兵在衙门外维持秩序。 陈家人、孔家人乃至两家一些当日目睹行凶的邻居路人都被带了来,至于李明洋等刘家打手,乃至王老三等泼皮流氓自然也被带来,大堂门口人山人海,魏知县从那窄窄的人墙巷子里走过去,就像是上刑场,还没进大堂,额头就见了汗。 “威~~~武~~~~” 今天的堂威,喊得皂隶们自己也是精神一振:“原来我也可以喊出如此庄严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啪……” 水火棍敲在大堂的青砖地上,整齐、肃穆,仿佛鼓声,一声声敲在人的心上。 皂隶们偶尔才上一次堂,平时早就散漫惯了,堂威喊得稀稀落落,这水火大棍“敲山震虎”的仪式更是早就被他们遗忘了,可是今天他们却不约而同地想了起来。 起初,水火大棍顿在地上,节点还有些乱,仅仅片刻之后就整齐划一了,一种有节奏、有韵律的敲击声,令大堂上一片肃穆,也令所有皂隶乃至堂外捕快们的血沸腾了起来,就连坐在公案旁小几后拈着毛笔等待记录的那个书吏,都不由自主地让坐姿更严肃了些。 然而,这让魏知县不知多少次梦中才可以见到的公堂上的威风,此时却让他如坐针毡,他的心里打着鼓,忐忑不安地咳嗽了一声,虚弱地喊了一句:“升堂!” 魏知县在案后坐下,这才想起忘了先拍惊堂木,他把惊堂木又拿起来,有心再补一下,又觉得不妥,只好讪讪地再度放下。 魏知县张了张嘴,发觉嗓子沙哑,他用力咳嗽了两声,才喊道:“带嫌犯!” …… …… 大堂外,孔班头还没轮到上堂说话,此时依旧站在顾子杰身边,道:“今日公审,大人怎么不上堂听审?” 顾子杰沉默片刻,笑了笑道:“我说我有点怕,你信不信?” 当然不信!怕?顾巡检会怕?他可是连刘威都敢挑战的人。 孔班头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顾子杰苦笑道:“我怕,我怕是咱县太爷不争气。接下来要看县令大人能不能抗得住王县丞的压力和刘威的威胁,我能不怕么?对你们,我可以摆出上官的架子来讲大道理,对县尊大人,我也能这样?再说,即便我说了,他会听么?像他这样的人,饱读诗书,又怎么可能听得进我的说教,总要他自己想通了才行。” 孔班头点点头,顾子杰又道:“不过他毕竟是一县父母官,今天又是公审,有这么多的百姓看着,即便只是为了不遗人笑柄,风口浪尖儿上,他也该秉公而断吧。” 于云在一旁冷笑道:“这可不一定,虽然所有事情一目了然,但咱县太爷……”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知道他下面的话。 …… …… 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漫长的等待,也让顾子杰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这种感觉很不好,他害怕这种感觉。 说是怕,不如说是担忧,堂审的时间也不知持续了多久,里边没有人出来,外边也没有人进去,站在廊下的顾子杰心有所系,难免有些烦乱起来。 忽然,有衙役站到堂口,高声呼孔班头上堂,孔班头向顾子杰点点头,拄着杖一步一挪地向堂上走去,与此同时,陈老丈一家人从大堂上走下来,与孔班头错肩而过。 孔班头停顿了一下身子,看了一眼陈老丈一家人凄惶哀婉、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便是一沉,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犹豫,只是咬了咬牙,便以更快的速度,挺直了腰杆向大堂上走去。 顾子杰也看到了陈老丈一家人,但陈老丈一家看到他时躲闪的目光,让他明白了什么,他慢慢扭过头,再不看陈家人一眼,只是抬头看着串成了线的雨幕,心中极度抑郁的心情恨不得和那雨水一齐倾泻出去。 过了片刻,于云在一旁唤道:“大人!” 顾子杰扭头一看,这才明白于云为何唤他,只见陈老丈一家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齐刷刷地跪在他的面前,不等说话,陈老丈便热泪双流,哽咽地道:“不论如何,巡检老爷的恩德,我陈家,永志不忘!” 说罢,陈老丈便带头磕下头去,顾子杰没有问,但他已经明白,陈老丈一家定是迫于刘威的威胁,没敢在公堂上坚持追究凶手的权利。很可能,他们拿出的依旧是荒唐的病死的理由。 哀其不幸,还是恨其不争?顾子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什么都不想说,心中有愤懑,也有悲哀,他知道小人物的种种无奈,可他面对陈家人的软弱与退缩,他心中还是说不出的失望。 于云叹了口气,对顾子杰说道:“大哥,我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所以可怜之人也许可怜,值得同情,但不值得相助。” 陈老丈听了这句话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贱命一条,他未必不敢拼,可是为了小孙子的命……,这儿是刘威的天下,他真的不敢想像如果执意与刘威对抗,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第335章 死不足惜 于云叹了口气,对顾子杰说道:“大人,我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所以可怜之人也许可怜,值得同情,但不值得相助。” 陈老丈听了这句话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贱命一条,他未必不敢拼,可是为了小孙子的命……,这儿是刘威的天下,他真的不敢想像如果执意与刘威对抗,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顾巡检拼尽一切,为他们一家创造了这样的条件,虽然即便他们肯说出真相,那个无为县令也未必敢秉公而断,可是屈服于杀死儿子的凶手,他还是觉得太对不住“顾巡检。” 顾子杰叹了口气,对陈老丈道:“起来吧。” 陈老丈抬起头来,顾子杰从他身边飘然而过,顾子杰没有回头,留下了一句话:“以后,但凡需要自己努力,有时候,求人……不如求己!” 公堂上的审理十分混乱,那些街邻作证的,有人坚持说看到了李明洋当街暴打陈胖子,有人含糊其辞,有人则突然改口,反说是陈胖子主动挑衅,殴打李明洋,李明洋躲闪中失手一推,陈胖子跌倒撞中要害意外而死。 等到陈老丈一家徬徨上堂,看到围观公审的百姓人群中有人拿出一个血染的布偶,狞笑着拧掉布偶的头,陈老丈和他的儿媳彻底崩溃了,他们坚持了儿子是病死的说词,这一来李明洋最大的一桩罪就没了。 至于接下来妨碍司法、殴打孔班头一案,魏知县就松了口气。虽说孔班头和全体作证的捕快都坚持真相,可这样的案子算是多大的罪罚?想必随意处置一下,既安抚了众捕快,也给了刘大爷一个交待,那样就成了。 待孔班头说罢经过,几名捕快上堂作证以后,魏知县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不知何时,王县丞和刘威已经悄然走进来,就站在右侧百姓人群中,静静地看着。刘威一脸的云淡风轻,王县丞望向他的目光却带着一丝冷眼,提醒着他得罪刘大爷的下场。 魏知县看了王县丞一眼,抓起惊堂木拍了一下,清咳一声道:“关于李明洋殴死陈三一案,经本县公开审理、详细调查,取证了大量证人、证供,确认实属讹传。此案实是一桩普通邻里纠纷,陈三主动挑衅,殴打邻居,李明洋躲闪之际推倒陈三,不巧要害磕中石子而死,即非故意杀人,又非过失杀人,实为躲避殴打、被动防卫。陈三之死,实属偶然。不必加罪于李明洋。” 这话一出口,公堂上一片哗然,不错,陈老丈的确做出了儿子是病死的供词,可是身体摆在那里,难道官府不会验伤?再者说,此案中也并非全无证人,而陈家此番又不是作为原告上堂,知县老爷竟然罔顾事实真相,做出这样的判决。 “肃静!肃静!……”魏知县抓起惊堂木,气恼地拍了十多下,快把惊堂木拍烂了,才制止了大堂上的喧哗声,魏知县提高嗓门又道:“李明洋殴打我县班头孔班头一案,事实清楚罪行属实,判李明洋当堂杖二十!” 人群中又是一番骚动,不过杖二十虽然处治稍轻,却也勉强可以接受了,何况……杖二十归杖二十,由谁打、怎么打,这里边大有学问,打得好了,二十杖能起到八十杖的作用,当堂把人打死,来一个受刑不过也是可能的。 两旁执杖的皂隶握紧水火大棍,纷纷上前一步,作出请缨姿态,但很快大家就自动退了下去,把位置让给了膀大腰圆、身形最为魁梧的两位。 刘威脸色一沉,勃然道:“还要杖刑?这是打他的屁股,还是打我的脸?” 王县丞赶紧道:“刘兄莫恼,且听他判下去。”说完,王县丞向魏知县递了个眼色。魏知县早在看他反应,一看就知道刘大爷这是不满意了,魏知县心中电闪,语气舒缓,很自然地就转了过来。 魏知县道:“然则考虑到李明洋此番行为,实为友爱手足,罪无可恕,情有可原,故……免其杖刑,判为拘役三个月。” 刘威沉着脸对王县丞道:“判拘役?不行!不管是让他去干什么,那都是丢我的脸!” 王县丞道:“刘兄,孔班头伤的那么重,不判也不好的。至于拘役,拘不拘,役不役,那还不是在我一句话?到时候管教他什么都不用干,只是待足三个月就成了。” 刘威转过脸,盯着他道:“我说……不行!” 王县丞吞了口唾沫,又转向魏知县,用更凶狠的目光瞪过去,魏知县暗暗叫苦:“这都不行,却要本县怎么判?” 魏知县转念一想,又续道:“不过,李明洋可以出银自赎,如能出银三两,可免拘役之刑。” 王县丞急忙看向刘威,刘威傲然一笑,道:“在下别的没有,就是有钱。那就赎银吧。呵呵,三两?打发叫花子呢,给他十两!够大方吧?” 这句话,刘威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显然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又不想让人认为他还是吃了鳖,所以有意示威。魏知县臊得脸上火辣辣的,却只好当作没听见,咳嗽一声道:“李明洋,你可愿交赎银?” 李明洋已经听到了刘威的话,把胸一挺,傲然道:“交!我们刘大爷不是都说过了吗?”他轻蔑地看了眼气得脸都发紫的孔班头,笑道:“怎么说这也是本县班头啊,又不是打发叫花子,三两少了些,给他十两好了。” 魏知县早已无地自容,强撑着抓起惊堂木一拍,喝道:“李明洋当堂交割赎银,便即释放!退堂!” 说罢,也不等皂隶再喊堂威,魏知县一转身,便急急闪向座屏后面。 公堂上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哭的、笑的、骂的、叫嚷的,乱糟糟的好像菜市场。王县丞转过身去,忽然一怔,笑容收了下去。 大堂上,那些神色惨淡、傍徨无措的人们忽然也静了一下,渐渐的,大堂上一片肃静,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人,他静静地站在大堂门口,那单薄的身子,就像一座山! …… 第336章 悍然动容 魏知县早已无地自容,老脸通红一片,强撑着抓起惊堂木一拍,喝道:“李明洋当堂交割赎银,便即释放!退堂!” 说罢,也不等皂隶再喊堂威,魏知县一转身,便急急闪向座屏后面。 公堂上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哭的、笑的、骂的、叫嚷的,乱糟糟的好像菜市场。王县丞转过身去,忽然一怔,笑容收了下去。 大堂上,那些神色惨淡、傍徨无措的人们忽然也静了一下,渐渐的,大堂上一片肃静,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人,他静静地站在大堂门口,那单薄的身子,就像一座山! …… “大人!” 孔班头望着顾子杰,只唤了一声大人,热泪便滚滚而下。这一刻,他真的失望透了,对知县、对官府、对朝廷。 刘威看着顾子杰一声冷笑,顺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往公案上一抛,“当”地一声,打碎了砚台。 刘威傲然道:“我们走!” 刘威得意洋洋地走向大堂门口,李明洋马上像狗一样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而顾子杰依旧站在门口。 刘威走到顾子杰身边,停住脚步,上下看他几眼,向李明洋问道:“这人是谁?” 李明洋心领神会地凑上去,涎着脸道:“小人也不认得,不过看模样像是个小丑。” 刘威笑道:“小丑好啊,大爷我就喜欢看小丑。来年爷再办生日的时候,记得把这小丑找来,叫爷开开心。” 李明洋点头哈腰地道:“是是是,小人记住了。一个小丑而已,应该比孔班头那身份便宜一些,大概……值三钱银子?” 刘威佯怒地瞪他一眼,道:“我齐家? 魔争 第 91 部分阅读 李明洋点头哈腰地道:“是是是,小人记住了。一个小丑而已,应该比孔班头那身份便宜一些,大概……值三钱银子?” 刘威佯怒地瞪他一眼,道:“我齐家能那么不大方?请他来演一天的堂会,怎么也得给一两银子吧。” “哈哈哈哈……” 刘威仰天大笑,举步出了大堂,一众打手和只得到花知县一番训斥的祥哥等人一窝蜂地跟了上去。 陈老丈带着一家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口,他们站在哪里,刘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不知何时,羞愧而去的魏知县又出现在大堂上,他像幽魂似的从屏风后面闪出来,看到顾子杰,登时满面懊恼、气愤,他把自己所受的所有屈辱,都视同是顾子杰加诸于他的。 瞪着顾子杰,魏知县怒气冲冲地道:“不识时务、不知进退、不知轻重、不知所谓、不知天高地厚!你现在明白,适量县究竟是什么样子了?被人笑为好丑,你很光彩,是不是?” “是!” 魏知县心里有火,顾子杰此时心中火气更大,大喝一声,一步一步地走上大堂,陈老丈一家人本想离去,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进了大堂,尽管畏于刘威的威胁,他临阵反水做了降兵,可是他还是想听听顾子杰说什么,也许缘于顾子杰一直以来的决不妥协的作为,他本能地相信,顾子杰不会就这样承认失败。 “我很可笑吗?” 顾子杰突然问出一句,没有人回答。顾子杰笑笑,转向陈老丈,缓缓地道:“老丈,看看你的小孙子,你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他父亲是病死的!你能不能说出口?” 陈老丈身子不停地哆嗦,根本不敢看孙子一眼。 顾子杰又看向那些来做证人的孔、陈两家的邻居,走到尸体旁边,把已经盖上的**的白布掀开,露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对他们说道:“你们看看他,几天前,他每早外出时还和你们亲热地打招呼,喊着大叔大婶。你们看着他,告诉这公堂上的所有的人,说他是主动挑衅,咎由自取!” 邻居们纷纷低下了头,有人忽然流下眼泪,痛恨自己的懦弱,却鼓不起足够的勇气。 顾子杰又转向满脸气愤的魏知县,指着他头顶明镜高悬的牌匾:“县尊大人,请你看着你头顶的那块匾,捧起你那方七品正堂的官印,告诉所有人,适量县官府的耻辱、适量县百姓所受的冤屈,是因为不识时务的我而造成的!” 魏知县的白脸再度胀红了,忽然间,他开始后悔从屏风后面再走出来。 顾子杰突然又转向人群中的王县丞,王县丞正在冷笑,但是当他对上顾子杰的眼睛,他突然笑不出了,顾子杰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回避躲闪的眼睛,说道:“王县丞,请你看看这些捕快、这些皂隶,他们都归你管,你告诉他们,你领着朝廷的俸禄,其实做的是刘家的官,请你大声告诉他们!” 王县丞脸色发青,他很想斥责顾子杰几声,可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顾子杰慢慢站正,环顾着大堂上的所有人:“我从你们的眼睛里面,看到有人失望、有人悲哀、有人愤怒,有那麻木不仁的一脸冷漠、有那毫无同情心的满脸冷笑,如果……你还有一颗良心的话,请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我错了!” 大堂上一片压抑,静的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得清楚。 没有人说话,顾子杰目光一转,望向魏知县,道:“县尊大人,你真的太窝囊,我现在终于明白你在适量县三年来没有建树的原因了。” 魏知县又羞有愧,他恨自己又跑出来,如今被顾子杰这般一骂,又感到无地自容。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忽然只听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顾巡检,这事儿你已经尽力了。回去吧。” 顾子杰转过身去,吃了一惊,却是王教谕与狄训导二人,这两人身为县学官,一般很少来县衙。 不过今日是公审,他们也来了,之前顾子杰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因此也没有注意这二人。 顾子杰点点头,笑着道:“恩师说的是。” 说完,他也不理众人,大步走到院子里后才发现,天阴了,阵阵强风呼啸。 顾子杰抬头,忽感一凉,道:“天有不测风云啊!” “饹馇……” 一声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六月的天气,雨来的太快了,只是一瞬之间,顾子杰就站在了雨里。 县衙外,有人欢呼了起来:“下雨了,下雨了啊!……” “太好了,太好了!” 大堂上依旧死气沉沉,顾子杰回过身,道:“大人,这雨,来的真及时。”说吧,大步离开。 与此同时,衙门外,崔志伟昨日饿了一夜,今日虽然热闹,但他却一点也打不起来精神,就在那一个雷鸣轰然打下,他虎了一跳,继而大雨倾盆。 崔志伟面部肌肉瞬间抽屉了几下,继而道:“下雨了,下雨了,呵呵,哈哈,天可怜见,天可怜见……” 崔志伟想起张天师的话,赶紧从怀中拿出那个精囊,打开一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日必有雷雨’。 崔志伟愣了愣,登时感慨:“真tm准!” …… 县衙对面的街道比较宽,而且适逢大雨,没有行人,很难找到藏身的所在。下雨天猎弓又不宜使用,所以张广飞只带了一口短刀,扮作一个避雨人,躲在县衙对过一户人家的房山墙处。 房山墙处搭了一个小棚子,用来储放劈柴等物的,旁边还有一个鸡窝,张广飞就躲在棚下,盯着对面的动静。 刘威还没到大门口,保镖就选跑出去,叫过了车子,马车往县衙门前一横,阻断了张广飞的视线。片刻之后,一群保镖打手的簇拥下,马车离开了县衙大门,而李明洋、王老三等几个地痞,则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们自然没资格陪刘威回家的,刘威也不会给他们摆一席压惊宴。但刘威不摆宴,他们自己却可以,泼皮们今天在县衙威风无比,虽说是狐假虎威,依旧兴奋异常,恭送刘大爷车驾离开后,他们便往一家酒楼方向大声说笑着走去。 张广飞经过短暂的分析与判断,悄悄地、狼一般向他们蹑了上去。 李明洋几个人冒雨来到一家大酒店,意外地发现酒店正在停业装修,他们这几天因为官司的原因没到这一带走动,不想这就酒店就歇了业。 几个人淋得落汤鸡一般,刚刚走出县衙时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往棚下一站,冷风一吹,身上冷嗖嗖的,再去另一家酒店又得钻进雨幕,几人不愿再冒雨前往,不免大呼晦气。 几个人正骂骂咧咧的打算进酒店看看店主是否在,如果在,先随便给他们拾掇几道小菜下酒,张广飞就出现了,他顶着倾盆大雨,一步一步地向这些人避雨的棚子逼近。 几个泼皮一开始看到张广飞时还没注意,只当也是来避雨的,一个泼皮还厌恶地骂了一句:“滚开!离大爷远……” “点儿”两字还没出口,张广飞就像一头复仇的猎豹,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向他猛扑过去。 “远”字出口,嘴唇微张,一串雨点便****入喉。张广飞刀未至,刀上激弹而起的雨水已经溅至,旋即刀锋便从他微张的嘴缝剌进去,直刺至柄,刀尖带着丝丝血线从后脑破体而出。 “不好,快……” 站在旁边的另一个泼皮大惊,一边向兄弟们示警,一边掉头欲逃,可是那截刺血的刀尖已经从他嘴巴里冒出来。李明洋、王老三等泼皮大惊,急急捡起一些大棒木棍,凶狠地向张广飞扑去…… …… 第337章 此案难结 这是一场真正的暴雨,虽然小城倚山而建,半山半地,倾斜的地面很容易排水,但是大雨过后城中积水一时来不及排出,仍然有及膝深。 这一场雨一直下到旁晚,这时正有十几个乞丐一路走向适量县。 一个乞丐道:“这老天真是会折磨人,半年不下雨,一下,这么大?” 老一些的乞丐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下雨多好啊,而且……哎哟,你们看那边?” 老乞丐一指,众乞丐都望了过去,只见不远处出现无数奇异的东西,他们的赶紧加快了脚步。 众人还没走到跟前,就见一个一截树枝瞟了过来,那小乞丐细细一望,是一条手臂。 小乞丐“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把走在前边的老乞丐吓得一哆嗦,他没好气地正要回头骂小乞丐,突然两眼发直,就见前边有几具好象人体似的东西或沉或浮,顺着水势向他这边缓缓飘来,等那东西飘得更近了,看清那东西的样子,老乞丐的猛一转身,弯腰呕吐起来…… 李明洋死了,王老三死了,当日在公堂上被释还的那几个泼皮无一例外都死了。 其中有四个人是中了刀伤,刀或直穿后脑,或正中心口,全都是一击毙命,而李明洋和王老三特三个泼皮头子死得尤其凄惨,他们被肢解了。 知道李明洋、王老三等人在张家成做下血案的人极少,基本上都是刘威手下的人,市井间的百姓并不知道他们与张家成张家的恩怨,所以本能地把这件事和顾子杰联系起来。 有人说,其实顾巡检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因为适量县官匪勾结,不能为民申冤,所以愤而出手,惩治奸恶。不过,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一个武林高手的社会地位其实并不高,而且总是要被人归纳为鹰犬之类。 深受适量县百姓爱戴的“顾巡检”怎么可能是那么没有技术含量的身份?于是第二种说法迅速产生,并且成了流传在适量县的最主流的传说:传说,“顾巡检”是两榜进士出身的大才子,是钦差大臣,是八府巡按。因为适量县官场与豪强勾结,渔肉乡里,所以八府巡按大人奉皇上旨意特意来此调查。钦差大人当然不能没有护卫,所以钦差大人身边有五大高手,其配置基本上就照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以及御猫展昭了。 这些高手高手高高手们隐在暗处,专门奉钦差大人的命令铲奸除恶,于是就有联想力更加丰富的人想到了顾世界,莫非这个总是黏在钦差大人身边的顾世界就是御猫展昭那种贴身大高手?虽说顾世界是本地人,他们一直就认识,可万一这死胖子深藏不露呢? 而一直藏在暗处的张广飞作为一个杰出的猎手,在一击成功之后,他没有再留在适量县,而是迅速带着妹妹远遁,离开了适量县。一个优秀的猎人是不会蠢到在一击之后还待在原地等着逃脱的猎物反扑的。 他可以走,但他笃定刘威不会走,也无法走,刘威家大业大,这就是刘威背上的壳,背着这么重的壳,这只蜗牛怎么可能走掉。 刘威作为张家成血案的始作佣者,他当然清楚李明洋、王老三这些人因何而死,所以他很清楚是谁来寻仇了。 此时,刘威正在家里骂娘:“他娘的,刚把那不识时务的顾子杰踢了个跟头,又冒出个张广飞!给我找,他不会杀了李明洋、王老三等人就罢休的,他一定会来找我,把他给我揪出来!” 一个打手诚惶诚恐地禀报:“大爷,兄弟们已经把葫县翻地三尺了,就是阴沟里的一只耗子都别想逃出我们的眼睛,可是……没有张广飞的消息,一点都没有。” “那就去找!” 刘威冷森森地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 打手仓惶退下。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又凑上来:“大爷,张家成一事的真相,现在正在城里悄然留传,怕是三天之内,整个是来适量县都会知道这件事了。” 刘威一怔,道:“怎么会?那个姓顾的混蛋正想再找我的碴儿,此事传开,不是给了他借口吗?” 刘威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说这句话,其实就等于是承认了顾子杰可以给他制造麻烦,虽然还没到令他畏惧的地步,但这样的态度在一向目中无人的刘威来说已是前所未有的事。 而且,很显然在他心里,顾子杰比使用暴力的张广飞更让他头痛。他本就是利用暴力起家,张广飞虽然机警骁勇,但是对熟谙如何使用暴力并且有大量打手走狗的刘威来说不足为惧,真正让他觉得麻烦的还是这个有官身的顾子杰。 刘威不悦地道:“张广飞不会去官府告状的,此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那师爷道:“据说是有几个乞丐进城时,听说了这个血案,才说出此事,并且一口咬定这一定是老张的儿子替他父亲报仇来了。” 刘威霍然转身,看向一旁的王县丞:“这件事你来解决。” 王县丞皱起眉头,道:“刘兄在张家成做了什么?” 刘威冷冷地道:“我他么哪里知道那几个畜生做什么。” 王县丞无奈地道:“那刘兄想让小弟做什么呢?” 刘威道:“那个张广飞虽不足为惧,可他躲在暗处,终究是个麻烦,我得尽快把他揪出来,顾巡检这边现在不能再生是非了,此案必须尽快了结,只要案子结了,姓顾的不就无法做文章了?” 王县丞蹙眉道:“张广飞前来寻仇,杀了许多人,身负多条人命在身,他是不可能再往官府告状了,刘兄担心什么。” 刘威没好气地道:“废话!那个姓顾的不是说过,这种大案没有原告也可以审么,你先把这个案子了了,我不想再跟那个姓顾的混蛋对簿公堂。” 王县丞道:“那……我就以听闻此事为由,亲自往张家成走一遭,断他个张氏夫妇遭野兽侵害而死,尽快了结此案。张广飞这个苦主不在,那些山民也不会多事,顾巡检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不!” 刘威冷笑:“这样岂不显得我怕了他们?你就断他个夫妇二人不幸落山,死于非命好了。” 王县丞愕然道:“这样,那夫妇二人可是被肢解了,死相惨不忍睹,难道他们夫妇摔死之后,又自己肢解了自己?” 王县丞道:“这个说不过去,另外,就算说是豺狼虎豹所为,但也招人猜疑?哪有两夫妇同时落崖的,说不通啊。” 刘威道:“对啊!我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我不承认我杀了人,可我还得让人人都知道是我杀了人,你明白?” 王县丞心头一阵火起,倒不是因为刘威对他的难为,而是感觉刘威的思维有些不正常,这几年刘威生意上顺风顺水,在葫县渐成一家独大之势,似乎有点忘乎所以了。 可是王县丞早就和他成了一条线上的蜢蚱,而且习惯了对他的服首贴耳,如何敢反驳,王县丞忍了忍,只能道:“刘兄,这样一来,难说那顾巡检会不会再做文章啊。” 刘威眼珠一转,冷笑道:“那就给他找点事儿,先停了他的职再说。” 王县丞一怔,道:“他在本县如今声望如日中天,找什么理由停他的职?” 刘威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他执意要办李明洋那些人,结果那些人一被释放马上就被杀了,难道他就没有嫌疑?” 王县丞怔怔地道:“啊……啊……,刘兄,高明哇!” 王县丞心中大恨,这刘威简直猪头脑袋,暗暗道:“这样说谁会信,那顾子杰身为朝廷命宫,况且李明洋几人死于山野,就算顾子杰有着大神通的本令,也不可能一下子杀人于千里之外吧,再者说,现在顾子杰声望之高,你说他私下买通杀手,也不可能有人会信你,这沾手的屎你又聊给我了。” 不过,王县丞不得不压下这口气,笑着起身,向刘威拱了拱手,道:“刘兄,那小弟这就回去,马上办理此事。” 刘威微微颔首,王县丞便快步走了出去。 第338章 天道循环 玄洲,大梁城! 这一次兽人大肆冲出北疆,玄洲一下子失了四城,这对军心有着极大的负面作用,到处人心惶惶,兽人势大,据说其数量惊人,高达五万之众。 兽人与人类力量悬殊,纵然人类有着一些高科技,诸如火炮,投石车,以及弓弩,弓箭,就连人数也是兽人的几倍,但这似乎并没能起到什么作用,是的,双方匹敌之下,兽人依旧站在上风,非但如此,其攻势汹涌,令人侧目。 这一次并非只是狼人与蛇人,就连力大无穷的巨猿、蛮熊也都出山,这些兽人一路南下,挡者披靡。 而玄洲一连失了四城,当真是朝野震惊,当初兽人围攻蕞城时,朝廷也并没有注意到其中厉害,小小蕞城,失了就失了,然而这一次没法不让朝廷忧心了。 朝廷虽然下达了从东方边境调来官兵,但因路途遥远,迄今还未到来。而另一边玄洲镇定边疆大帅,一连下达数个军令,守住其余城池,无需出兵野战。 当然,现在和兽人正面对着干,是讨不到什么好处,因此也只能守城,至于反攻之期,便是大军到来之日。 而这一条命令一下达,算是给三军将士吃了一颗定心丸,之前都没把兽人当回事,但这一次数目实在太多,没人不担忧最后防线是不是还守得住。 是的,若不能稳定军心,只怕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将士会弃械而逃。 不过,将士们的心算是有了着落,但百姓的心可就没了着落了,兽人做大,一切都来的太快,百姓们自是胆怯,住在玄洲的无数百姓都在肆意向南迁移,如今逃难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官府虽然多番安抚,但根本控制不住民心。 平头老百姓只想要平淡的生活,他们要走,官府自是拦不住,而也正因此,玄洲似乎在一夜之间多了几十万的乞丐,地方官府因为失责被提刑司当场法办了不少,也有受不了刺激当场自杀的官佐。 然而,无尽的噩梦由此开始,玄洲一下子死了这么多官,算是彻底乱了套了,当下,提刑司、按察司、镇扶司,这三个法司当即纷纷出场弹压,安抚。 是的,他们不敢在杀了,地方官都死了,谁来控制一县。 不过,似乎已经晚了,如今玄洲七城,失了四城,不少官被杀,也有不少官逃逸,剩下的几城全部被军队接手。 而地方豪强,商人,也都随之转移,而这些有钱人一走,玄洲地界的经济大幅度下滑,说是民不聊生,倒也不为所过。 其实百姓逃走,也是因为难以过活,就算他们的家园还没被兽人洗劫,他们也会走,要知道一个地方的经济体,是很重要的,如今经济变故,之前一斗米只卖十五文钱,现在一下子增涨了二十文,谁也受不了。其实百姓一般是自给自足,自己种地,自己吃饭,很少花钱买米,但因为打仗的原因,地方官提升了赋税,这一下算是戳到了百姓的软肋,百姓们的粮食本来就不多,勉强吃饱饭,而现在一下提升了赋税,百姓吃不饱了,那里还有心思种地,而这也正是提刑司出面法办地方官的原因。 如今事态越发严重,民心是控制不住了,也就等同于失去了一大民税资源,如今这地儿打仗,只能向朝廷要资源,而朝廷现在也是两方为难。你千万不要以为朝廷很有钱,这时代农业是朝廷最大的收入,朝廷一年下来也是靠民税来维持的,不过朝廷再怎么穷,国库的钱也够打仗的,只是每年的开支也是相当的大,如今玄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无数百姓弃田乞讨,这逃出来的几十万百姓要管,打仗,也得支持,这就等同于一个馒头掰开两个人吃,显然是吃不饱。 而朝廷一直没有发下赈济粮的原因也就在这里,朝廷要支持打仗,就得放弃百姓。 当然,上百万难民而已,想要救济倒也不难,但朝廷也要保留安家费吧。这样说虽然难听,不过这就是根本,也就是所谓的政策。 如今难民四面开花,不过大梁城作为玄洲中心,这地儿可为所谓大兵小将云集,乞丐倒是没有多少。 而为镇压兽人,无数官兵都被调派到了前线,而从各地调派过来的官兵迟迟没能到位。别处的县衙里的兵不比常年作战的兵来的有秩序,这些人多数贪生怕死,因此有很多官兵都器械而逃了。 而对于逃兵,你不得不说国家有政策,逃十个,杀一个,一方面是杀鸡儆猴,一方面安抚,答应逃兵军饷按时发放,在打着‘守卫国土,解救万民’的号召,双管齐下,如此以来,逃兵精神上算是有了一份寄托,荣誉,是的,这是荣誉。 不过,乱世出英雄这句话倒是一点也不假,百姓民不聊生,因此也出现了不少,强梁,也有不少人揭竿而起,近日来就出现了一队起义军,自称平定军。 平定军自诩替天行道,解救万民,其实是打家劫舍,不少商人都因此遭了秧,而通往玄洲的商旅也越来越少。 “天呐,没想到这地儿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李云儿听着一个年迈四旬的老丈侃侃而谈,吃惊万分。 李云儿来到大梁城已有两日了,这一次姐夫让她来寻找催李氏,她自是不敢怠慢,只是她来到这里后才发现,衙门现在根本不接状子,更没有听说过催李氏这么一号人物。 李云儿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催李氏,因此便先在这城中住了下来。李云儿四处打听,希望能得道催李氏的消息,毕竟催李氏在荆州时都闹得不小,想必这里的街坊邻居,应该会听说过这个要为夫伸冤的妇人。可是他错了,这里根本没有人听说过。而传的更多的是战事、以及平定军的消息。 平定军的消息在这里早已被闹得沸沸扬扬,而荆州地界居然无人知晓,李莲儿吃惊之余,也不由感叹万分。 其实李云儿不知道倒也不稀奇,朝廷对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尽可能压制的,就算地方官府知道,官府也不可能昭告全城让所有人都知道。 其实这个平定军是这几日才出现的,因此消息也没有传到外界,不过地方百姓无人不知。 一棵树下,李云儿牵着马,望着老者道:“如今战事这么急,兽人大肆南下,这些人怎么还可以捣乱呢?有能力可以去打兽人吗?” 老者摇摇头:“这个反叛军都是老百姓组织起来的,他们哪里会管你打不打仗,就知道自己吃不饱,朝廷不管他们,所以就闹事了,其实也就是强梁,到处打家劫舍。他们劫到的粮食也会分给那些没饭吃的年轻人,这么以来,不就有更多的人临时起义了么?这一次逃出去上百万人,谁能保证每个人都想着朝廷的好!” 李云儿闻言微微点头,这的确很有道理,这么多闲人,而且又吃不饱,又是乱世之秋,有人起义也是很正常的。 老子笑了笑道:“成不了气候,有几把刀、一些没组织的人就真以为能成大气啊,呵呵。” 挥手告别了老者,李云儿牵着马向城中走去,眼看夜幕降临了,又是一日,这一天她在城外寻了一日,丝毫没有打听到催李氏的消息。 她也知道自己一个人这样找下去,徒劳无功,也找不到,可是就这样回去,不免又觉得心有不甘,姐夫让她来,要是两手空空……她有些失落。 本来以为只要来到大梁城,一打听官府就能找到,现在看来,真如大海捞针。 忽然,城门口出现一大批官兵,只见居首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相貌狰狞,不怒而威,满脸胡子的大汉。 这个大胡子将领骑在马上,尤其引人注意,当然了,观看此人架势,应该是个不小的官儿,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此人居然是独臂。 一条胳膊上战场的人的确少见,不过这也是证明荣耀的事实,想必此人少不得建功立业,也是个及其有能力的将领,否则这样残疾人早就退休了。 而也正因此,却是吸引了不少百姓的目光,正欲进城的百姓纷纷让道,独臂将军正与身边的一个骑在马上的将领说话。李云儿也牵着马走到路边,仰望这位大将。 李云儿此时距离城门也没有多远,听到那独臂大将提及平定军的事情,赶紧竖起耳朵听,但奇怪的是那独臂大将话说一半,却听了下来,反而将目光转向了李云儿。 李云儿心中一跳,而在她赶紧低头之际,却见那独臂大将向自己微笑点了点头。 不过李云儿并没有在意,毕竟自己身边也有着几个百姓,大将出征,向着百姓颔首示意,也是理所应当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缓缓抬起头,只见独臂大将依旧望着自己,笑容可掬。独臂大将侧目向着身边的将领努了努嘴,他身边的将领也就是二十几岁而已,那将领愣怔一下,继而也看向李云儿,忽然又一怔,继而赶忙骑马飞驰过来,未到李云儿身边,赶紧下马,快步走了过来。 李云儿这一次没法不吃惊了,她的心狂跳,只见这将领来到自己身边,伸手夺过自己手中的马缰。 第339章 万物灵长 李云儿大惊失色,暗道:“莫不是他要我的马,当官的虽然霸道,却也……” 李云儿手中的马缰被他夺走,正欲反驳,只听这个年轻的大将鞠身笑着道:“夫人,外面乱的很,你怎么又跑出去了。来……” 他一摆手,一个勤务兵赶紧跑过来,年轻大将把马缰丢了过去,道:“把妇人送回去。” 那勤务兵赶紧应是,李云儿懵了,正眼看着那年轻大将道:“夫人?!” 那将领见着李云儿表情也是一呆:“怎么了?” 这时那独臂将军也带马走到李云儿身边,带住马,笑着说道:“我说妹子啊,你没事就别瞎跑了,我派人去打听多省事儿,你就在家好好养着,反正……” 李云儿听得没头没脑,反应过来,不等他说完,便截住道:“二位将军,小女子只是路过此地,我们……认识吗?” 三人俱是一怔,就连周围百姓也摸不清头脑,那独臂大将道:“你这丫头,瞪着眼胡说八道是吧?” 李云儿苦着脸道:“我,我……” 那年轻大将道:“夫人,你就别和下官开玩笑了,你与孙大人一起历经磨难才逃出来,就算找不到罗大人……哎!罗大人的事情我也一直记在心上呢?夫人你也担心,会找到的。” 李云儿几乎快崩溃了:“那个罗大人,我真不认识你们,我刚来这里。” 二人见着李云儿不似开玩笑,不禁都呆了,年轻大将立刻道:“夫人,我是张烈啊。” 那勤务兵赶紧道:“是啊是啊,张都统一直也在寻罗大人的消息。额,这位是孙有为孙参将,你们是一起从蕞城逃出来的,难道你忘了。” 张烈呆若木鸡地回头望了望独臂将军,小声道:“孙大人,这……夫人该不会是思念罗大人心切,昏了头了吧?” 李云儿念头急转:“蕞城,你们说我和你一起逃出来了?” 张烈赶紧点头。 李云儿登时恍然,激动道:“罗大人,可是顾子杰么?” 孙有为虎了一跳,当初顾子杰改名罗明辉就是他一手操戈的,此时提及这个名字,孙有为不免还有些讶异。 张烈登时大惊,忍不住道:“是啊,罗大人说要隐姓埋名,是改了名字,下官与夫人你说过啊!你到底怎么了?” 李云儿激动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姐夫说过你,张烈,还有一个张参军。” 张烈摸不清头脑了:“想起来就好,不过,也不至于这么兴奋吧,昨儿我去看你,你难道忘了。” 李云儿一把抓住张烈道:“我姐,我姐是不是还活着,我姐在那?” 张烈一个头两个大:“夫人你有姐我怎么不知道,你姐夫又是谁?” 李云儿道:“姐夫,我姐夫就是顾子杰啊,我姐叫李莲儿!” 孙有为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张烈道:“李,你终于记起你名字?” 李莲儿并没有透漏自己的事情,因为顾子杰当时冒充罗明辉的时候也是前怕狼后怕虎,而李云儿与李莲儿相貌几乎一模一样,这些人也都不知道,就连顾子杰当初见到李云儿的时候也是躺了一枪。 李云儿激动之情无以复加,拉着张烈道:“带我去找我姐,我要见我姐。” 张烈崩溃了:“夫人,我哪里知道你姐在哪儿?” 李云儿忙道:“回家,带我回家?” 那勤务兵呆若木鸡地望望张烈,小声道:“罗夫人这是……怎么了?” 李云儿忙解释:“我叫李云儿,我不是我姐,我姐叫李莲儿,你们能听明白么?” 就算李莲儿与李云儿站在一起,只怕想要认出来,也得是及其熟悉的人,而此时李云儿站在这里,谁也看不出来个所以然。 那勤务兵小心翼翼地道:“夫人你改名了?” 张烈嘴一撇:“你该不会也想隐姓埋名吧?” 孙有为大声道:“王副将,带着将士们回营地,明日一早出发。”说完,翻身下马,上上下下看了看李云儿道:“你真不记得我了?” 李云儿摇头,孙有为怅然一叹:“完了完了,张烈啊,要找最好的郎中。” 张烈赶紧点头,这时王副将已然带领士兵们走出大梁城,孙有为现在身为参将,他麾下有三个大都统,张烈就是其中之一,营地设在大梁城二十里外。 孙有为一摆手道:“走,先回去。” 张烈点头,又向李云儿道:“夫人,走吧。” 他还是没有看出来李云儿根本不是李莲儿,而李云儿因为激动,解释的也不清不楚,弄得二人迷迷糊糊。 便在这时,探马飞驰至城门外,见着孙有为,立刻下马:“孙参将,平定军一路南下,明日可达荆州。” 孙有为一摆手:“再探。” “是!”那兵丁上马离去,孙有为一转头,对自己的勤务兵道:“你回去告诉王副将,让他告知毕、吴二位大都统,让全营明日卯时收营,进军荆州。还有,时刻要有叛军的踪迹。” 那勤务兵应声离开,孙有为这才转身向着张烈道:“张都统,你的营地也虚早作准备。” 张烈笑了笑道:“大人你放心好了。额,罗夫人她……” 孙有为摇摇头:“先回去吧。不管怎么说,我与罗统制也是至交,他妻子,我岂能不管!” 李云儿急不可耐地连连催促张烈的勤务兵,那勤务兵倒也老实,见着张烈点头,便带着李云儿一路飞奔而去。张烈与孙有为二人走在了后面。 到不知待会这二人见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站在一起,会是什么感想。 …… 荆州,适量县! 且不说孙有为与张烈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后,会有什么感想,此时顾子杰也自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几日顾子杰的心情很不好,虽然李明洋、王老三等人都死了,但顾子杰遗憾的是没能将几人绳之于法,当然,这样的死法是罪有应得,只是搁在心里,还是不舒服。是因为这胆小怕事的民,还有那怂蛋一般的官,这让顾子杰很不舒服,是的,一想到当日公审,魏知县吓得那个样子,还有陈老头胆小,令人同情又令人恼怒的模样……他就一肚子气。 另外,还有个刘威! 这个人才是顾子杰真正的眼中钉。然而,这适量县官场糜烂,令人实在难以想象,王县丞又倒戈,魏知县摇摆不定,崔志伟又是个猪脑袋,顾典使临阵退缩,一县就这么几个大官,如今全是一路货色,而要靠这些来整垮刘威,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一日,是个阴天,妞妞的杀父仇人死了,这一日妞妞要顾子杰这个大恩人与她一起前去拜祭父亲。 说到大恩人,顾子杰不免有些脸红,答应过妞妞会将王老三绳之于法,如今却暴死街头,这显然不是顾子杰所为,但是他还是来了。 因为有风,纸钱的灰尘飞舞的如同天女散花,妞妞跪在父亲坟前,哭着说着,总之都是顾子杰为老爷子报的仇,而且恩人还会帮忙找回母亲。 听妞妞说的伤感,顾子杰的脸越发火辣辣的,王芳楠等人也都来了,于云、孙宇带领着一众衙役也都站在远处。 忽然,一声雷鸣打下,王芳楠和丁蓉蓉安慰着妞妞,众人离去。 于云走在顾子杰身边,愤愤不平道:“这刘威真个丧尽天良,大人,咱们怎么办?” 现在这一众衙役都服从顾子杰,对顾子杰也是及其敬佩,于云也主动向顾子杰示好。 顾子杰抬头,脸上一凉,又下雨了,忽然道:“我不会放弃的。” 细雨朦胧,顾子杰等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后,在一片树林中出现了五个人,这几个人俱是一副狼狈模样,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远道而来。 中间一人,瘦高的个子,一袭青袍穿在身上就像在青竹杆上套了一件衣服,站在他左边的人是一个矮胖子,肩上斜背一个包袱,手里拄一根哨棒,右边一人身材比他俩要正常许多,怀里揽着一根 魔争 第 92 部分阅读 桓诎簦冶咭蝗松聿谋人┮P矶啵忱锢孔乓桓诎簦锉鹱乓豢谘叮掷镎踝偶父霭樱罂诖罂诘爻宰牛硗饬礁鲆嗍腔彝吠亮场?br /> 中间那瘦竹杆双手叉着风一吹就能折的细腰,懊恼地道:“老爷动动嘴,咱们跑断腿啊。这天南地北的一通折腾,一直追到适量县来,隔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那小丫头又去了哪里,人海茫茫的上哪儿找啊。” 正吃包子的汉子含糊不清地道:“张总管,你这人就是太实诚。咱随便应付一下,说没找着不就行了,何必那么死心眼儿呢?照理说那王芳楠现在都该回京城了,他是为了避着咱们才往西南来,这么久了还能不走?” 青竹杆儿道:“问这么多,老爷既然发了话,咱就得继续找,那王芳楠家世了得,咱们一路南下,那些人势必没有去京师,一定还在某处?” 另一边那矮胖子道:“张总管,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他,难道又得一家家的询问?这里可不比山村那种小地方,一家有事满村皆知,在这想靠打听可未必打听得到。” 第341章 死有余辜 刘府。 刘威正在大厅里,向着一众手下大发雷霆:“一个小小的张广飞都抓不到,养你们做什么?” 四五个大汉站在他面前,被骂的面红耳赤。 这张广飞身手了得,如今又是躲在暗处,一日抓不到此人,刘威都不敢出门了,刘威堂堂地方豪强,被一个无名小子整成这般,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消气。 而可恨的是顾子杰,如今刘威里外被人拿枪顶着,现在也是没气急了。一个经常跟在刘威身边的下人小心翼翼地安慰道:“老爷,您消消气,那张广飞遽然逃不掉……” 刘威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总之,你们必须全力以赴,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找到他的下落。你们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一众手下闻言,赶紧灰不溜秋逃也似的退出大厅。 刘威坐回凳子上,长长地吁了口气,拍着额头思忖片刻,吩咐那个下人道:“准备一份厚礼,我去未家一趟。” 那下人是跟着刘威打打杀杀,从一个小小驿路脚夫一步一个血脚印地爬出来的心腹,闻听此言很不舒服,忍不住道:“老爷,咱们刘家还需要向未家送礼?他们……” 刘威阴沉沉地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那个该死的顾子杰对我虎视眈眈,背地里又有个张广飞,这二人虽然都不足为奇,但想要掌握适量县大权,眼下必须出掉那个顾子杰,官场中一个王县丞可不够。忍一时之气吧!” 那下人听他这么说,只好点点头,道:“行!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 刘府门外,张总管抬头打量着刘府,对九当几人道:“瞧着倒是蛮气派的,看来这刘威在此地确实是个人物。不过嘛,瞧着总比咱们家的府邸要差一些,少了些味道。” 五个人都拿着一把破伞打着,王铁柱道:“那是,咱们家是官宦人家,老爷在京里做大官儿的,这姓刘的怎么比?” 近来多事,刘府门前戒备森严,三人站在那儿品头论足,马上引起了门前护卫的注意,立即就有四个武士持刀走近,警惕地喝问:“干什么的?” 张总管连忙拱手,道:“啊!劳烦壮士通禀一声,就说京师荆家……” 他刚说到这儿,就有一大票保镖气势汹汹地从门里出来,中间簇拥着刘威,守门武士们纷纷拱手施礼:“大爷!” 刘威走在前头,下人为他打着伞。 而道路斜对面一户人家房山墙处的柴禾堆内,早将内里掏空,耐心守候了七八个时辰的张广飞一见刘威出来,暗暗道:“姓刘的,你是死有余辜!”立即摘下猎弓,搭箭开弦,稳稳地瞄准了刘威的咽喉。 这时,张总管几人闻声抬头一看,隐约还记得那人模样,确是刘威无疑,不由大喜,急忙上前两步,长揖一礼,高声道:“京师荆家总管事张三郎,见过刘大爷!” “嗯?” 刘威闻声扭头看向张总管时,一枝利箭从柴垛中飒然射出…… 一箭射出,张广飞便在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这一箭他本来志在必得,虽说刘威在众多身材高大体形魁梧的侍卫簇拥之下,往外走时人头不断错动变换,又有油布伞遮挡,要想射中刘威,尤其是要射中他的要害非常困难,但是以张广飞的箭术来说却并不为难。 当刘威迈步走下台阶时,身体前方有六名保镖,因为台阶的缘故,能够对他的头面起到肉盾作用的只有两个人,这两人也在往前走,身体晃动间露出了一线缝隙,这一隙的暴露大概只在瞬息之间,但对可以一箭射中疾走中的猛虎眼睛的张广飞来说却已足够。 张广飞准确地捕捉到了这瞬息即变的时机,也及时地射出了手中的箭,但是张总管抢在他松开箭弦前的一刹那向刘威喊了话。刘威扭头时恰恰是张广飞射出手中利箭的时候。 箭矢再快,也要让人来不及反应才行,对方的行动与他的箭矢离弦是同一时刻,他的箭再快也追不上光速,又如何能不失手。 张广飞不但捕捉到了两个保镖身形晃动间露出的一丝空隙,而且预算出了刘威向前迈步的速度,这一箭他打了提前量,应该在刘威迈出右脚,将触未触下一级石阶时正好洞穿他的咽喉。 但刘威止步扭头,恰好避过了这处要害,刘威止步扭头,目光刚刚与张总管一碰,那枝羽箭便到了。 血光迸射! 利箭从刘威的右颊射入,撞碎了他的四颗牙齿,又从左颊破肉而出,因为牙齿一挡的原因,羽箭射穿到一半时止住,刘威痛得欲待大吼,奈何颊肉被利箭所穿,这一张口牵动颊上肌肉,竟是喊不出来。 刘威能有今日,那也是刀山血海里打过滚的人,反应极为机敏,生死关头,他惊而不乱,立即蹲身,以众保镖的身体护住了自己。众保镖也反应过来,七八个人扑向刘威,将他团团围住,其他人迅速向利箭射出的方向扑了过去。 刘威对他自己的小命看的太重了,防卫森严,张广飞很清楚他只有一箭的机会,一箭失手,张广飞再未做任何尝试,立即沿着事先设定的路线逃逸而去。那几个保镖刚刚跑到大街中间,就见道路对面一户人家的房山墙处“蓬”地一声爆响,柴禾激飞而起,从柴草中弹出一道人影,双脚刚一沾地,便行走如飞地向前冲去。 张广飞冲出三丈多远,前方是一堵一丈多高的墙,张广飞一个箭头窜向高墙,脚在半空中用力一蹬墙体,借势再度拔高了一截,双手一探,抓住探出墙头的一截树干,身子灵猿般在空中荡了一圈,借着树枝的弹性,远远甩向了另一棵大树。 等那些保镖气势汹汹地杀到,只见树枝摇曳,树叶婆娑,哪里还有刺客的影子。 “大爷受伤了,大爷受伤了……” 保镖们仓惶地叫着,扶起刘威,将他足足围了三层,飞快地向院中逃去,不等外面那些保镖和门口警卫进去,便“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张总管骤见如此变故,站在那儿只吓得手脚冰凉,目瞪口呆。老三胆怯地凑到他身边,变声变色地道:“老大,适量县实在是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回京师吧。” 张总管赶紧点头:“回京师,咱们回京师!这就走!” 几人也都吓坏了,一听这话正中下怀,马上点头称是,他刚刚转身,突然又反应过来,伸手就在九当脑袋上使劲拍了一下,骂道:“混帐东西,什么老大的,是叫总管。” 九当委屈地摸着脑袋,道:“是!大总管的。” 老三咳嗽一声,道:“大、总、管!咱们怕是走不了啦。” 张总管怒道:“怎么走不了啦?” 老三往前边一呶嘴儿,无奈地道:“你看!” 张总管抬头一看,就见七八个刘府保镖拎着刀枪棍棒,面色不善地站在面前。 张总管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陪笑道:“几位壮士,在下京师荆家管事,路经宝地,本来有点儿小事想麻烦刘大爷帮忙的,不想刘大爷受了伤,小的也不好再打扰,这就告辞,告辞!” 张总管说着就想从那几个刘府保镖身边溜过去。一个保镖头子伸出九环大砍刀,“铿”地往他面前一拦,阴阴地笑道:“大总管?你应该就是那刺客是一伙儿的吧!” 张总管苦丧着脸道:“误会!误会!” 那保镖头子嘿嘿地笑起来:“误会!不知这位兄弟是哪个山头儿上的好汉,看着有点陌生啊。” 张总管无奈地道:“这位壮士,张某不是混江湖的,实在是一场误会……” 那保镖头子把手一挥,喝道:“偏生我们大爷遇刺时你就在场,这样就想走?门儿都没有!是不是误会等我们查过再说!把他们押回去,关进水牢!” 张总管大惊,道:“啊?关进水牢?不要啊,我和你们刘大爷有段香火之情……” 一群保镖一拥而上,将他们三人推推搡搡地往府里面轰:“有没有香火之情等我们问过大爷再说,走!” …… 雨还在下,细雨蒙蒙,大街上空空荡荡,偶有几个急急忙忙的赶路人快步跑在街道上。 将妞妞、王芳楠她们送回家后,顾子杰便又带着众人向着巡检司走去,然而见着街道边,屋檐下坐满了乞丐,顾子杰不禁一奇。 这几天他也发现了不对劲,这适量县的乞丐似乎不断在增涨,之前一直都在忙活关于陈家的事情,也没有注意,此时乍眼一看,真是不少,各处大街小巷,乞丐随处可见。 顾子杰道:“咱适量县这几日咱们多了这么乞丐?” 于云顺着看了一眼,奇道:“是啊,之前我也没有主意,这么多……” 孙宇道:“这些乞丐有很多都不是本地人,应该是从玄洲逃过来的吧!” 顾子杰闻言心里一跳,之前魏知县与他说过要加紧城防,然而这两****也忙的不可开交,倒是把这事情给忘了。 ……难道玄洲又出了什么大事了么? 第342章 摆你一道 把手巡检司的两个兵丁见着一个中年男子打着油布伞快步走来,不由得一奇,直到那中年男子快要走到门前时,两个兵丁才赶紧上前一步行礼:“见过王县丞!” 此人正是王县丞,王县丞摆了摆手,收了伞道:“你们巡检大人呢?” 其中一个兵丁赶紧道:“大人刚回来,正在司属房呢,小的这就去……” 王县丞一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去。”说吧大步走了进去。 这巡检司名义上是巡检史是老大,但这里是适量县,王县丞才是这里的老大,而不少兵丁对王县丞也是及其认同的,不过经过顾子杰对抗刘威到现在,这些兵丁私下也都在不断讨论,毕竟王县丞是刘威的人,顾子杰给他对着干,而这些兵丁们也在讨论,若是顾子杰真有一天和王县丞干上了,他们应该帮谁? 毕竟顾子杰的勇气可嘉,而他们虽然是王县丞的人,但军饷一直拖欠,致使军心涣散,而顾子杰又保证下个月军饷一并到位,这算是戳中了不少士兵心中的软肋。而那几个王县丞的人,哨兵也在摇摆不定,高把总心意已决,现在摆明是站在顾子杰这边的。 且不说这些,当日刘威冲着王县丞大发雷霆,要他找个理由来让顾子杰闲职,王县丞回到家里也真是煞费苦心,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可以做文章的,只能还用李明洋、王老三之死,来弹压顾子杰。 此时顾子杰正坐在司属房首位,自然还不知道王县丞马上又来闹事儿了。 他正想着难民的事情,如今连小小适量县都有这么多的乞丐,只怕其他地方更加不可想象,要知道适量县居于群山之中,经济也根本上,不比平地城池,富商极多,如今事太这般,想必其他的大城池一定人满为患了。其实要真是人满为患,顾子杰倒也不那么担心了,既然乞丐能入城,那么朝廷就得管,怕只怕别处城池已经开始禁行乞丐入城,进城人须有路引,若是如此,又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百姓会饿死接头。 城防一直都是巡检司负责,适量县这里还没开始禁行,而现在顾子杰最担忧的就是这一点,如果不禁行,不知道后续还有多少乞丐会涌进适量县,到时候城中必然乱套,其实也不难想象,一定会乱套,人多眼杂,三派九流,到时候什么人都有,一旦有人妖言惑众,只怕适量县衙门顷刻之间就会完蛋。就算都是好人,不会给你闹出大乱子,但这么多乞丐,一旦吃不饱,难免会心生歹意,一旦发生抢夺,那么出人命的事情也并非不可能,到了那时候,人心惶惶,凭着巡检司这一百人来镇压十几万人,只怕是根本不可能。而若是禁行……那么多的乞丐,他们有可能都会饿死,而且适量县周围连绵山脉,山中野兽也是极多的,到时候也不知道有多少没能力的妇孺,婴孩,老人,会死在山中,成为野兽的食物。 略过没能力的妇孺不提,适量县周围也有着数不清的小山村,若是禁行,周围的小山村必然会遭遇。 精壮的男子一旦吃不饱,他们什么都敢干,杀人掠夺,简直是胡作非为,而那些老人、孩子、和女人怎么办? 只能饿死! 这些妇孺没能力,也不可能打家劫舍,孩子也小,老人更不可能。 顾子杰看到了太多的残忍场面,他现在真的有点害怕那些残忍的一幕会在适量县重演。 今年适量县本来就大旱,田中也收不到粮食,不过今年只要不让他们交税了,想必还能挨到明年秋收,但若是一旦多了这么多乞丐,会死多少人,那就难说了。 顾子杰思来想去,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得给朝廷要赈济粮,不管禁行,还是不禁行,若是难民一旦大幅度增加,不说适量县、就连整个荆州也会成为严重灾区。听魏知县言道,玄洲又连失三城,算上蕞城就是四城,现在只怕整个玄洲都人心惶惶,逃难的人也不计其数,整个玄洲上百万人,大家都吃不饱,这种情况最容易出现起义军,若是一旦起义军成型,内斗是少不了的,而且外方又有兽人,内忧外患加一起,只怕整个荆州、玄洲一起沦陷也不足为奇。 于云忍不住道:“大人,要不咱号召地方士绅、豪强捐助?” 顾子杰闻言深呼一口气,道:“你觉得像刘威那种人会捐献么?” 孙宇立刻摇头。 顾子杰又道:“人心都是贪婪的,别说是他,就算找几个在怎么好心的豪强,他们又会拿出多少。比如是你,一个与你毫不相关的人找你借些钱,你干不干?” 于云立刻摇头。 顾子杰笑着道:“这就对了。虽然也一定会有一些良心之人,但拿出那些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解决不了大问题。如今玄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怕就连京师也会被波及到。” 于云道:“杯水车薪也好啊!有一点总比一点都没有的好!” 顾子杰叹息:“非也。这样做只怕会更乱,一块肉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引来更多饿狼。本来只是一点募捐,若是一旦被外界知道,你敢想有多少难民会因此涌进来么?” 孙宇、于云、高把总、张勇、霍明以及孔班头拄着拐棍,还有几个司属房老胥吏闻言俱是大吃一惊。 高把总忍不住道:“大人说的真有道理,一针见血。” 顾子杰道:“再者说,你让那些富商募捐,很明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这事情……” 他刚说到这里,就见着王县丞黑着脸走了进来,顾子杰见着人影,愕然抬起头,就见王县丞正阴沉着脸。 而看到王县丞进来,于云、孙宇、孔班头等人连忙站起来,向王县丞抱拳施礼。 顾子杰也起身向王县丞虚虚一拱手,又对众人道:“这事情吃力不讨好,你说咱适量县的某些官儿会做么?” 高把总勉强地笑了笑,道:“绝对不会。” 顾子杰点头:“这就是了。啊呀,原来是县丞大人到了,有失远迎,快请坐请坐!” 王县丞沉着脸,也不知几人到底在谈论什么,当下哼了一声,走到他案前,用力一捶桌子,吼道:“我们是官,不是匪!” 王县丞今日要把李明洋等人的死因强栽到顾子杰身上,心里也有点发虚,自然要做足姿态,先发制人。他这一拳,捶的砚台、毛笔都跳起来,房间里顿时一片肃静。 所有捕快、皂隶都站起来,惊骇地看向王县丞,不明白王县丞为何如此大发雷霆。 顾子杰不可思议地望着王县丞,半晌才道:“我们是官,不是匪?县丞大人说的没错?不过我倒是觉得,如果说是那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很风光的匪,我们的确算不上,不过要说见不得人的细作鬼,倒也勉强够格了,至于说官……,大人,我们还是不要侮辱官这个称呼了。” 这几天顾子杰也早就看这王县丞不顺眼了,那崔志伟暂时倒是没敢来找麻烦,这王县丞今日忽然发这么大火,顾子杰倒是有些意外。 王县丞闻言勃然大怒道:“本官忍你很久了,当日在公堂之上你直斥本官,本官懒得理会你,想不到你得寸进尺,变本加厉!你说,李明洋、王老三那群人一出衙门就暴死街头,这件事你怎么说?” 顾子杰愣怔一下,赶紧笑道:“县丞大人的‘本官忍你很久了’这句话倒是和下官不谋而合。” 王县丞一愣,顾子杰扶着下巴,沉吟地道:“大人问我的看法啊?怎么说呢?按道理讲吧,私相寻仇是万万不应该的,有王法嘛。可是……,如果王法不能主持公道,那怎么办呢?让苦主等上一万年?等咱们王法管用,那也太扯淡了!我觉得,这时候如果百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要好过忍气吞声,对于遏制犯罪也是很有效果的。咱们总不能只准恶人作恶,好人就得用王法规矩约束着,这算哪门子道理?李明洋等人有没有罪,你我心里都明白,恶有恶报未偿不是好事。” 王县丞冷笑道:“所以你就以暴制暴,杀了人?” 顾子杰怔了怔,奇道:“我杀人?” 顾子杰心里只一转念,就明白了王县丞的打算,惊奇地道:“啊……原来县丞大人以为是我本人杀了李明洋、王老三那帮地痞,又或者是我买凶杀了他们?” 王县丞冷笑:“难道不是?” “是你妈个头!”顾子杰突然像只发了疯的小老虎似的跳起来,刚才那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全然不见了,他像个神棍似的跳着脚大骂:“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个老不死的在二堂上天天睡觉,正经事不办一个,那刘威一句话,你他么就跟狗似得来了。你他娘的想坑我,以为我看不出来?王八蛋!你可真够黑的啊!说我杀人,证据呢,证据呢,你拿证据来!” 王县丞被顾子杰骂呆了,他是官,而且是一个有后台的官,在适量县还真没被人这么骂过,老百姓不敢这么骂,官场中人总要讲究一下身份,能骂也不会这么自降身价,比如之前主簿。至于刘威,虽然对他一向颐指气使的,却也不曾这么辱骂过他,以至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第343章 无法无天 当他终于反应过来以后,顾子杰也骂的开心了,而一众衙役,高把总,等人都傻了眼了。 于云见着情形,尤为熟悉,他与孙宇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同时小声道:“县丞大人要倒霉了。” 王县丞怒不可遏,大喝道:“你好大胆!竟敢如此辱骂本官,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小小巡检,九品未流……” 顾子杰也是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时自然比他嗓门还大,喝道:“混帐东西,你未经许可,闯我巡检司,指手划脚,你他娘的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老子才是这里的老大,你他娘的又是哪根葱?” 王县丞气的浑身发抖:“我是适量县县丞,堂堂八品官,是本地的司法最高长官,你们巡检司也要听我……” 顾子杰把胸挺起来,大声道:“去你娘的蛋,县丞又如何,我巡检司上归兵部,下归七品正印。你一个小小县丞胆敢闯到我这里来,这是我的地盘,在这儿我说的算,你他娘的懂不懂规矩,懂不懂应该着人通报一声!我是为民作主的官,跟你这个为地主豪强做门下犬的官如此说话已经是大大地看得起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王县丞指着顾子杰大吼道:“你这个疯子,粗野匹夫?” 顾子杰乜着他冷笑:“老子是地方巡检史,你一个县丞不好好待在你的司法部门,非他娘的跑到我这里挨骂,你真是个贱货!贱货!他是贱货!” 顾子杰指着王县丞的鼻子骂着,一边转头像众人求证,众人俱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只有于云和孙宇二人都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顾子杰见二人承认王县丞是贱货,接着继续骂:“你个老不羞,你真老子怕了你是吧,你八品怎么了,难道你就想着我会任你搓任你揉?门儿都没有,姓王的,今儿你给老子记住,那刘威非他娘不得好死!” 王县丞脸色铁青,用力一拍公案,大喝道:“我是本县县丞。” 顾子杰挺直了胸膛,正了正官帽,平心静气地道:“这儿,归我管!” 王县丞怒喝道:“我是县丞!” 顾子杰冷笑:“你是贱货!” 王县丞气的就差没吐血了,指着顾子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气得发颤:“好!你好啊!来人呐,把他……把他给我抓起来!” 司属房里一片肃静,张勇、孔班头、霍明以及几个衙役俱是王县丞的手下,但此时全都一动不动,不知何时,门口也挤满了闻声赶来看热闹的胥吏、兵丁,他们全都默默地站在那儿。王县丞向孔班头大吼道:“你不想干了?本官的吩咐你没听见?你们这些贱役,对本官也敢怠慢了!” 顾子杰对王县丞道:“大人,在下虽然比你官儿小,可我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你想拿我,罪名呢?” 王县丞大吼道:“你为泄私愤,杀人取乐!李明洋、王老三等六七条人命在身,这个罪名还不够大?” 顾子杰冷笑道:“证据呢?” 王县丞道:“本官抓你还需要证据?本官的话就是证据!” “呼!”王县丞言犹未了,一条凳子退便从天而降,“砰”地一声重重抽在他的头上,抽得王县丞一阵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地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满屋子的胥吏、高把总、兵丁、捕快们全都看傻了眼,眼珠子都快瞪到了地上。寻常百姓打架他们看多了,可是官场上的人物,哪怕是恨对方入骨,又有谁会干出动拳脚这么有**份的事儿?可……顾巡检这个异类偏就这么干了,他一断凳子腿就把王县丞打坐在了地上。 王县丞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他惊愕地看着顾子杰,伸手摸了一下头,血染了一手,王县丞看到一手的血,整个人都要气疯了,指着顾子杰嘶吼道:“混帐!你敢打……” 顾子杰举起凳子腿,这条凳子腿今儿才放在了案子上,没想到就被王县丞给赶上去了。顾子杰一跳老高,手中凳子腿没头没脸地往下抽:“我他么怎么就不能听见你这浑话呢?你他么你好端端的怎么就成证据了?你说话啊,你怎么就是证据!老子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他么一进门就给我戴帽子,你知不知道这几日老子一直很烦恼啊?烦的都吃不下饭了。” 顾子杰卖力地抽着,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劝架,王县丞被抽的连滚带爬,发鬓也散了,头破血流地大叫:“你,你居然敢殴斗本官?你不会……” 顾子杰牟足了劲儿狠狠抽着,冷笑地瞪眼说瞎话:“我几时打你了么?我在问你要证据啊?你给我证据啊,快给我。你他么说你是贱骨头,真是不假!证据,我叫你就是证据!我叫你就是证据!你是你老子的儿子不需要证据,抓人也可以不要证据?你就是证据!我打你个你就是证据!有本事你告我破坏物证啊!” 顾子杰狠狠抽打了一顿,忽然随手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调匀呼吸,丢掉凳子腿,心平气和、满面祥和地微笑道:“啊……,王县丞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了你了啊?你告诉下官,下官这就带人去抓他?” 王县丞差点儿没气晕过去,他爬起来,伸出那一手血,颤抖着对顾子杰大吼:“你看看!你看看,本官现在一身是伤,满手是血,这就是铁证,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顾子杰慢条斯理地道:“大人,这只能证明你确实受过伤,但是不能证明是我打的你啊。这里是巡检司,巡检司是我的地盘,我说没打你,那就是没打你,还需要证据吗?本官的话就是证据!” 王县丞浑身发抖,指着顾子杰道:“胡搅蛮缠!胡搅蛮缠!此事不是你能狡辩得了的,本官马上就去找县尊大人,你把本官打成这样,本官一定要把你拿下,严加制裁!” 一直保持沉默的孔班头突然跨出一步,大声道:“县丞大人,卑职为巡检大人作证,巡检大人可没对你动过手。你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就已满身是伤,并非是巡检大人所伤。” “对!对啊!”高把总刚一说话时还有点结巴,但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就顺溜下来了:“县丞大人走进来的时候就已满身是伤,不只孔班头看见了,卑职也看见了,你们看见没有?” “看见了!我们也看见了,巡检大人没有动手!” 众衙役、张勇、霍明,以及那老胥吏们突然清醒过来,纷纷应和起来。他们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七嘴八舌的嘈杂,渐渐就汇成了整齐划一的一个声音:“我们为巡检大人作证!” “你们……你们……” 王县丞惊恐地看着这些一本正经的捕快,兵丁,突然有种正在做梦的感觉。他真的希望这是一场梦,一场很快就会醒来的噩梦。 “啊!这一定是做梦!” 王县丞正要伸手掐一把大腿,孙宇探过头来,端详着他道:“县丞大人刚刚进来的时候,喏喏喏,就这儿……” 孙宇指着王县丞的脸,认真地说:“县丞大人颧骨这儿一片乌青,一看就是拳脚所伤,而巡检大人为人一向耿直,怎么可能动拳动脚的打伤县丞大人你呢?” 王县丞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大,愤怒地反问道:“本官的颧骨什么时候乌青了?” 孙宇挥起一拳,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打得王县丞一连退了几步。孙宇赶紧道:“你看,这不乌青一片么!” 高把总突然也大声道:“不错!县丞大人后腰这儿还有几个泥脚印呢,你们看!”说着就凌空飞起一脚,踹在王县丞的屁股上,踹得王县丞“哎呀”一声飞了出去,摔了一个狗吃屎。 张勇等捕快一拥而上,七八只大脚一通猛踹,然后飞快地向四下散开,惊叹道:“哇!果然好多脚印!” 几个早已忍王县丞很久的衙役突然冲上来,摩拳擦掌地对张勇道:“我们可以补几脚吗?” 张勇很慷慨地道:“请!” 那几个衙役向张勇拱拱手,兴高采烈地冲上去,王县丞刚要爬起来,就被他们按住,蒙头卷脸又是一通打,于云道:“看,这么多大小不一的脚印,果然不是巡检大人的手笔。县丞大人一定是被人打糊涂了,所以才胡言乱语!” 王县丞趴在地上,颤声道:“你……你竟敢颠倒黑白?实在无法无天,我头上这伤……分明是……是被他的凳子腿抽的!” 于云猛地抓起砚台,狠狠地拍在他的脑门上,王县丞两眼一翻,登时晕了过去。于云弯腰又仔细看看,满意地点头道:“嗯,这回就是拍的了!” 于云在王县丞身上狠狠碎了一口,骂道:“****的,我一个小小胥吏可没少受他的气。” 忽然门外闪过一个人影,顾子杰一看,登时大笑起来:“啊呀,这不是崔主簿吗,主簿大人怎么走了。” 第344章 大人留步 荆州城,一四合院内。 “彭”的一声,董瑶拍案而起,瞪着那个紫衣大汉道:“顾子杰被谁打了?” 那紫衣大汉道:“是刘威的人,顾子杰身为巡检,抓了刘威的人,结果那地方知县徇私枉法,顾子杰便站了出来。后来在大堂上一众衙役与那刘威的手下打了起来,顾子杰刚动手的时候,捕快并没有上手。而刘威人多势众,顾子杰似乎吃……了亏。” 董瑶听完,登时气咻咻地道:“这些人也忒个大胆,居然敢大闹公堂,连朝廷命官也敢打,实在无法无天!” 当日顾子杰抓了李明洋,后来与刘威一伙大闹公堂一事,虽然发生了已经过去好几日了,但现在才传到荆州来。 当然,这还得托董瑶特别关心此事,要不然,这地儿可没人在乎适量县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们可能更没有想到现在顾子杰又将王县丞打了一顿,如今崔志伟还不知道如何下台呢? 不过董瑶可受不了这气,她怒气冲冲地道:“好个刘威,有点能耐就敢胡乱打人了,哼。哼!” 董老爹坐在一旁道:“瑶儿啊,那顾子杰也是欠揍,额对,你不是最讨厌他的么?” 董瑶一愣,继而脸一红,赶紧辩驳道:“是啊,他是欠揍,不过我只是觉得那刘威太大胆,一时不忿他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所以忘情。” 董老爹摆出一副很老练的表情,道:“哦,原来如此。那刘威的确是太大胆了,居然敢大闹公堂,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董瑶一听,赶紧道:“爹你也这么觉得。” 董老爹点头道:“是啊。我也看他不顺眼。” 董瑶似乎看到知音,大喜过望,道:“爹,要不咱以后不在和这个刘威来往生意了?好好整治他一番,让他还敢嚣张?” 董老爹一听,叹息道:“瑶儿啊,这刘威人是坏了点,但对咱,可没有什么坏处啊,咱的生意也需要人手……” 董瑶立刻道:“哼,就知道爹你会这么说。额,爹,我出去了。” 说完跑了出去,两个保镖也跟了出来,刚出门,董瑶就对个高的大汉道:“你先别走,待会你告诉我爹,就说我要外地郊游,出去一段时日。” 两个大汉呆呆呐呐地对视一眼,同时道:“大小姐你是要去适量县么?” 董瑶脸一红,立刻呵斥道:“谁说我要去适量县了,就是去郊游。”说吧,转身就走。 然而此时在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名为担忧的欲望。董瑶深知刘威,此人身为适量县豪强,一手遮天,也是有能力的,董瑶有些害怕刘威会对顾子杰私下下狠手。而刘威与他们董家也有着一些私下买卖,不过却也很少见面。 小儿女家的心思哪里会逃得过董老爹的毒辣眼光,一看就知自己女儿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找顾子杰了,这些天来女儿整日里闷闷不乐,这与她往日可不相同,平时董瑶也是出了名的赖,现在可倒好,非但不出去惹事了,就连性子似乎一下子也改变了不少,而如今一听顾子杰被人打了,这么大反应。董老爹在怎么傻,也看的出来。 而有关顾子杰的事情,除了董瑶一直在关注外,白家也有私下派人去了适量县。白家对顾子杰看法,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白庭宇倒是不担忧顾子杰会因此而让刘威办了,况且顾子杰的名望在适量县如日中天,刘威也不敢胡来,除非他想造反。 而董瑶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现在害怕刘威下黑手,自然是迫不及待要去适量县。 …… 适量县,巡检司。 崔主簿突然来到巡检司,而且看到多少,众人不知,因此这不得不让众人心中有些忌惮,要知道殴打王县丞众人都有份,崔志伟若是奏上一本…… 最最主要大的是,崔志伟一向和顾子杰不和,他此时出刀,倒也大有可能。 其实崔主簿也是刚刚与魏知县商量完毕,打定主意来给顾子杰施压,让顾子杰去收税,不料却看到了这一幕,他心里也是又惊又怕,如今望着顾子杰笑盈盈的样子,心里更是没底了,这顾子杰简直就是怪胎,刚才的一幕他看到了不少,再看看地下浑身是血的王县丞,不禁狠狠吞了口吐沫。 他不知道顾子杰会对自己做什么,高台祈雨已经把他整的够惨了,如今刚下高台,要是这被顾子杰摆一道,那自己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 而也正因此,崔志伟根本不想停留,快走为妙,而门外也围了好些个人,不料顾子杰倒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 崔志伟见顾子杰迎了出来,赶紧摆手:“本官忽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做,实在不便停留。” 魔争 第 93 部分阅读 而也正因此,崔志伟根本不想停留,快走为妙,而门外也围了好些个人,不料顾子杰倒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 崔志伟见顾子杰迎了出来,赶紧摆手:“本官忽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做,实在不便停留。” 他这样说着,顾子杰却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住他的肩头,笑盈盈地道:“崔大人突然而至,我巡检司蓬荜生辉。啊呀,对了,下着雨呢,说起来这天降雷雨,可都是主簿大人你的功劳哇。来来来,屋里坐……”顾子杰拉着崔志伟进了司属房,让坐崔志伟又道:“主簿大人一连绝食至今,尚能存活,实在令人感慨之至,不过天可怜见,崔主簿真情所向,感动天,感动地,直把老天爷都感动的掉泪了。” 崔志伟看也不看地上的王县丞,只对着顾子杰道:“顾巡检过奖了,本官只是路经此地,就过来看看巡检大人。” 他本想给顾子杰施压,现在是真真的不敢了,另外,王县丞要是倒了,对他也有好处,是以不管这事儿。 顾子杰笑盈盈地道:“主簿大人,你看堂上这人是谁?” 崔志伟顺着顾子杰目光看向王县丞,而眼角余光却看见一屋子人都在恶狠狠地看他,他吞了口吐沫:“本官不认得此人?” 顾子杰大吃一惊道:“不会吧,主簿大人你莫非眼神不好,高把总,赶紧把翻个身儿,让主簿大人看清楚些。” 王县丞虽然爬在地上,但身着官服,这崔志伟说不认识,实在是太无耻了。 高把总应声去动王县丞,崔志伟急道:“不必了不必了,本官看不得血腥,此人必然是面目全非。况且本官扶持农桑,对于司法一事,向来没什么兴趣,顾巡检,你忙,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起身就走。 “哎,崔主簿留步,此人正是咱适量县王县丞,大家同僚一场,你这时候说不认识,呵呵,似乎……”顾子杰喊住他,他这一回是走不掉了。 崔志伟大恨,先走再说走,未免是不可能,可是顾子杰到底想干什么呢? 崔志伟故作恍然,急道:“你说什么?这,这居然是王县丞?怪不得这衣服看着着实眼熟。” 顾子杰笑着起身道:“崔大人明鉴。” 衙役、张勇、霍明、孔班头、高把总等人的此番举动,绝非出于顾子杰的授意,尤其是孙宇和于云这两个人,一个是世人眼中永远也扶不起的阿斗,一个没有出息的纨绔子弟。他们能站在顾子杰一边同刘威斗,就已难能可贵,他们还能坚决地站在顾子杰一边和本县的县丞大人为敌,这份勇气和决心就更加不一般了。 其中于云的表现尤其出乎顾子杰的意料,于云原本是王县丞的人,没想到他下手也如此之狠,得罪了王县丞这个地头蛇,以后王县丞要是不死,他铁定到大霉。 顾子杰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向几人轻轻点点头,得到了叶小天的认可,两人立即挺起了胸膛。孙宇心怀激荡,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废物,他也是有用的人,也可以被人尊重。于云却有一种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感觉,浑身涌动着一种少年人的热血,澎湃着他的身心。 别看孔班头还瘸着腿,刚才打的时候尤其激烈,高把总就更不用说了,他的确恨王县丞入骨,这巡检司除了巡检史以外,他就是老大,可王县丞偏偏一直主持着大权,压得他翻不了身,如今这气,终于出了,心里也敞亮不少。 而此时,崔志伟已经为难到了极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要是说错了话,顾子杰在演这么一出,虽然以后顾子杰铁定倒霉,但眼下自己是绝对要倒霉了,而周围似乎也全部都是顾子杰的心腹。崔志伟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目瞪口呆地站在哪里,故作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顾子杰等了一会儿,见崔志伟依旧没有要说话的样子,在心里暗骂一句,又环顾四周的于云、孙宇等人,望着他们那一双双信任支持的目光,正色道:“主簿大人你是有所不知,县丞大人被人殴打至重伤,实在是出于仇家寻仇而来!” 崔志伟登时大吃一惊:“仇家。”但心里却骂道:“好个浑人啊!” 顾子杰点点头,又作一脸伤感之情。而众人听了这话后也不由面面相觑,继而也都恍然大悟,纷纷点头,齐声道:“正是如此。” 第345章 官场败类 于云到底是在县衙六房里混久了的老油子,年岁又大些,情绪冷静的快,他的脑筋只是稍稍一转,就明白了顾子杰的意思。 于云立刻对崔志伟道:“巡检大人所言极是,王县丞是负责本县司法的,李明洋等人横死街头,其余党找不到真凶,就迁怒于本县县丞,将县丞大人打成这般模样,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 众人听于云这么一带头,立即七嘴八舌地应和,道:“不错!就是李明洋、王老三一群人的余党,那些地痞无赖真是太猖狂了!” 顾子杰叹息一声道:“本官上任之初曾下定决心,要严厉整顿本县治安,不想这些人竟然置若罔闻,变本加厉地制造是非,现在竟然连本县县丞都肆意殴打,其猖狂可见一般。主簿大人你可知我为何你着人赶紧诊治王县丞么?” 崔志伟现在啥也不敢多说,问一句打一句:“为何?” 顾子杰道:“现在下官也很为难,这王县丞虽然被人殴打这般模样,本该寻医问药。可现在真想大白,本官也是拿不定注意。王县丞私下勾结匪类,鱼肉乡里,道德败坏一至于斯。我与众捕快赶到时,王县丞正在叫骂,说什么同济共舟,无数言语他们都曾听说,哎……” 于云等人赶紧七嘴八舌地说话。 崔志伟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啊,居然,这……” 顾子杰又道:“下官虽然痛定思痛,打定注意要整治地方治安,可一直无奈那些贼人去向,他们来去无踪,查无可查,现在……咱们同僚之中出现了此等人物,下官也是拿不定注意,而无奈那些宵小之徒打了王县丞之后立即遁走,现在抓不到同党,主簿大人你说该当如何?” 崔志伟气咻咻地道:“如何,哼,本官还以为这王县丞如何一心为民,没想到,巡检大人,为官者,当为民,万不可徇私枉法啊。” 顾子杰点头道:“恩,主簿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鲁钝了。” 崔志伟姿态做得很到位,顾子杰也立刻上道儿,指派众人道:“张勇,霍明,你们立刻带人去,把那几个泼皮逮捕归案,本县要以他们几个为典型,就此揭开本县打击豪强无赖、打击作奸犯科之举行动的序幕,以使我县无犬吠之盗,成为路不拾遗的清平世界!” 二人恭声道:“是!”马上一摆手,领着几个捕快便离开了。 崔志伟道:“这一次巡检大人破获滔天案件,实在是我官场之福,同僚楷模,若是让王县丞一直所为下去,倒真是让我等官员蒙羞了。巡检大人你忙,我这就是告知县尊大人。” 说完,狠狠地踹了一脚昏迷的王县丞,转身就走。顾子杰笑着恭送主簿大人,这时于云凑到顾子杰身边,低声道:“大人,王县丞总是会醒的啊……” 顾子杰也压低了声音,道:“计将安出?” 于云咳嗽一声,道:“大人要是这么问可没意思了啊!您要是还没想好主意,会和他如此翻脸?” 顾子杰望着崔志伟离去的身影,黠笑道:“其实呢,县丞大人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他想阴我,我还正想黑他呢。” 于云一向只损人的,听了这话难得地赞美了一次,抚掌叹道:“君子之治人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人此举大善,大善!” 顺眼在一旁听了也想拍拍马屁,憋了半天,开口赞道:“大人与王县丞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顾子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只是没想到他比我下手还快,既然如此,咱们也该兵贵神速了?” 于云和孙宇互相看了看,孙宇忍不住道:“大人,你说这个崔志伟会站在那一边?” 顾子杰暗暗笑了笑道:“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会站歪了,这崔志伟有时候够蠢,但现在事情摆明了,况且王县丞倒了,对他,对魏知县,都有好处。” 二人闻言微微点头,其实也不难想象,王县丞要是垮台,适量县衙门里的大权自然是飘忽不定,到时候谁有本事谁拿,然而这个有本事的人,自然是顾子杰。 不过,崔志伟也擅长损人不利己,这会儿也想到了一条对策,他自然不会揭穿顾子杰,而是要加一把火。 安静了一会儿,孙宇便主动请缨道:“大人,这事我拿手!” 顾子杰想了想道:“成!那就你去办吧。” 本来还担心孙宇不靠谱,不过转念又一想,夙愿是县太爷的堂弟,由他去搜找王县丞的黑材料,县太爷就不好质疑了,而且这也能给其他人一个县太爷站在顾巡检一边的讯号,另外倒也不至于让魏知县难做,到时候他若想倒戈顾子杰一方,也说不定。虽然说这位县太爷是个摆设,可他毕竟是朝廷任命的本县正印,这杆大旗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起码顾子杰讨伐王县丞自己的算是出师有名了。于是,于云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望着顾子杰的背影,于云有些激动。顾子杰这会儿也是心平气和了,之前一直压着一肚子气,如今发泄在了王县丞身上,方才就仿佛打的刘威,因此很起劲儿。 忽然想起一事,顾子杰转头对高把总道:“高把总,城防立刻加派人手,再有难民进出……” 他停住,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下这个命令,禁行,还是不禁行…… 高把总忍不住道:“大人?”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先加派人手,势必维持治安。这时候要是有难民闹出乱子,就麻烦了。” 高把总应声而去。 …… “他,他殴打本官!他居然敢殴打本官,本官堂堂县丞!” 王县丞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关进大牢,他没想到顾子杰竟然这么疯狂,竟敢把他这样的一位朝廷命官,把朝廷八品官关进大牢,这种情况下他再也顾及不了那个秘密可能造成的影响,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然而…… 一个狱卒同情地看了看王县丞,对另一个狱卒道:“县丞不是真叫人打坏脑子了吧?” 另一个狱卒叹口气道:“谁知道呢,天有不测风云呐。哎,你离牢门远点儿,有些疯子是会咬人的。” “王县丞是傻了,不是疯了。” “这谁说的准呢,安全第一。” 两个狱卒一边说一边走远了,王县丞更加疯狂地叫喊起来,叫着叫着,一盆水“哗”地一下从旁边泼过来,淋了他一头一脸。这味道貌似……,王县丞舔了舔嘴唇,感觉味道不太对。 王县丞扭头一看,就见隔壁牢房里有一个大汉,大概是嫌牢里闷热,衣服都脱光了,赤条条的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只木桶,瞪着牛眼冲他大吼:“你噶哈呢?爷爷俺睡的正香,被你这厮大呼小叫的给吵醒了,你有病啊!瞧你那熊色,还装疯呐?俺荆明强在这都关了六年了,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傻鸟,实话对你说吧,你就是装疯也出不去的,这一招爷爷俺七年前就试过了!” 王县丞愕然道:“七年前就试过?你不是说六年前才入狱?” 荆明强哈哈大笑起来:“你这贼厮鸟原来还是一只笨傻鸟,爷爷就不能先越狱,然后再入狱吗?哦……,你这是跟俺装傻啊,俺实话给你说,装疯没用,装傻更没用,俺从小就会装傻,可就没一次能瞒得过去的,还是老被俺爹娘揍。你老实点啊,沙棱儿滚一边儿蹲着去,要不俺削你。” 荆明强说着,就把桶一扔,躺回稻草堆里,道:“今儿亏得俺还没大解,要不泼在你头上的就是一砣黄金啦!” “什么?” 王县丞也是被顾子杰和那班衙役、兵丁打坏了,鼻子也受伤,嗅觉不太灵光,听荆明强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混蛋手里拎的是马桶,那么他泼出来的就是…… 王县丞立即弯下腰狂呕起来…… …… 魏知县听了崔志伟所言后,登时又惊又怕,也根本坐不住了,更没时间去找人去叫顾子杰了,当即就赶了过来。其实魏知县是怕着人叫顾子杰,只怕顾子杰会不来,那样的话,不免又要丢人。魏知县气极败坏地一路走进顾子杰的司属房里。虽然很少有人打心眼里真正的尊重过这位县太爷,但他既然屈尊驾临,顾子杰也不好大剌剌地坐在公案后面,于是就站到了公案前面。 顾子杰拱手行礼:“县尊大人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情您叫我一声不就好了。” “你啊,你啊!……”魏知县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绕着顾子杰不停地打转,不停地长吁短叹,不停地拳掌相交,一副焦灼不已的模样。 他见顾子杰这人有点疯,倒是不敢拿官威来压人,这些天顾子杰种种所为,实在出人意料,如今崔志伟都服了软,这个逢事必缩头的县太爷哪里真敢找茬。再者说,这些县太爷在适量县三年,郁郁不得志,也没什么官威,是以只用埋怨的语气道:“顾巡检啊,王县丞本县朝廷命官啊,就连本官也无权处置他,免职罢官那得朝廷说了算,更不要说把他关进大牢了。” 第346章 从一而终 说实在的,魏知县学问出身,遇事怕事,是以经受不起什么风吹草动。不过要说他鱼肉乡里,这货到时候胆子大的很,不要说顾子杰,很多衙役,官佐就是看不起魏知县这一点,欺软怕硬。 想当初催李氏击鼓鸣冤,魏知县摆的架子倒是不小,其实也是因为催李氏是个没后台的农民,如今碰上顾子杰这一号人,魏知县真是有些害怕了。 顾子杰听魏知县这么一说,面色微微有些阴沉道:“王县丞目无王法,与宵小之徒同流合污,狼狈为奸,鱼肉乡里,如今他与对方出现间隙,为一争长短,而挑明真相。大人,我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知道倒也罢了,如今真相大白,这王县丞实为我官场之中败类也,此等人物不能抓,还有什么样的人能抓。难道就那些平头老百姓可以抓么?” 魏知县闻言微一愣怔,继而脸红脖子粗,道:“顾巡检啊,亏你也是读了圣贤书的人。那王县丞乃为朝廷命官,就算有罪,又岂是你我所能囚禁的,咱们理应上奏荆州,让荆州提刑司负责,你这么蛮干,一旦被惊动朝廷,你逃不掉就罢了,我也会吃罪不起。” 顾子杰嘿嘿一笑,道:“大人,原来你是怕我殃及池鱼啊。” 魏知县脸一红,顾子杰立刻道:“王县丞贪污受贿,我身为地方司法,如何能坐视不理,县尊大人你放心,待那些宵小抓住之后,我会将王县丞押赴荆州。” 魏知县想想,其实这样也好,怕只怕,到时候王县丞一味否认,再有顾子杰将他屈打成招,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崔志伟的说辞,魏知县也是深思熟虑的,这事儿真不能这么干,这王县丞无恶不作,但那也应该让上边惩治。 而如今,顾子杰若是脱手,那王县丞修养过来必然反咬一口,到时候顾子杰就没好果子吃,现在让顾子杰松手,只怕很难。 只是他不松手,这事儿未免会牵扯到魏知县,王县丞毕竟是一县县丞,官职之大,王县丞出了事儿,魏知县多少也负责。不过,顾子杰与王县丞不管那个死,对魏知县都有好处,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然而,他们两个若能一起倒台,那就更好了。而现在魏知县此来就是想一方面推脱责任,看看有什么一举两得的办法,一方面不沾上自己,另一方面还能将顾子杰,与王县丞一同搬到。 魏知县胆小怕事,道:“王县丞若是一身清白,实为被奸人暗中陷害,然而顾巡检你又不知情由,一味认准死理,指鹿为马,况且先前你与王县丞也有着间隙,到时候若有人说你假公济私,岂不是……” 顾子杰哪里会不知道这缩头乌龟是在想些什么,立刻道:“事是我干的,如果有错,我来负责!” “你?” 魏知县闻言心中念头百转,这事情铁定会被闹大,一县县丞出了事情,事情不会小了,以后也应有顾子杰负责,自己身为一县正印虽然也有管教不严之过,不过顾子杰此举有若疯癫,到时候朝廷固然会对顾子杰制裁,对自己也不会太过苛责。不过,前提是王县丞真的有罪么? 这一点,魏知县虽然听着崔志伟说的不明不白,但猜也猜的出来,王县丞是被顾子杰摆了一道。而如今,魏知县是适量县县令,在自己治下居然有宵小之徒刺杀朝廷命官,可见自己这三年来是如何的无所作为,自己这个县太爷也就干到头了。王县丞要是真有罪,万事大吉,若是没罪,可就真的玩完了。 “我该怎么办?”魏知县仰天悲叹起来,心里也拿不定主意,顾子杰虽然说了要顶缸,但他顶得住么? 这个缩头乌龟心里七上八下,顾子杰望着魏知县这副模样,却是开心的很,这厮胆小怕事,不逼他一回,这厮难改这个臭毛病。 …… 玄洲,大梁城。 孙有为与张烈刚走到李莲儿居住门前,那个张烈的勤务兵便跑了出来,见着二位大人,登时急道:“大人,大人,她,她们……” 张烈不悦:“怎么了?” 勤务兵道:“她们俩一样!” 张烈也是身经百战之人,见着自己勤务兵这副模样,如何不怒,当下一把扯过,道:“大人请!” 孙有为点点头,大步流星进了门。 愣怔了。 张烈随后进入,只见李云儿与李莲儿正拉着手站在客厅门前,登时也是一怔。 这两人相貌简直一模一样,没法不让人吃惊,虽然他们也见过双胞胎,可也没见过如此相向之人。 两人除了衣服不一样,胖瘦,个头,面貌,就连言行举止也有三分神似。 其实不要说是他们,当初顾子杰这个当老公的也是激动的无以复加。李云儿激动的哭了,紧紧抓住李莲儿道:“姐!姐!” 李莲儿本来正坐在院子里拿着相公送给自己那块玉佩,呐呐发呆,忽然见着张烈的勤务兵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然后愣怔在哪里,不由一奇,而后便冲进来一个女子。 而见着这个女子,李莲儿彻底呆了,反应过来急忙冲了过去,保住她,这是自己的妹妹,李莲儿自然知道,其实李莲儿还以为妹妹已经死在李家坪了。而现在见着妹妹,李莲儿如何不惊,如何不喜。 如今不要说李家坪,整个蕞城百里地界,荒无人烟。而如今,妹妹还在…… 李莲儿思念相公心切,整日里也是不吃不喝,拿着相公送给自己的玉佩发呆,现在看见故人,又是自己妹妹,她也根本压制不住内心的激荡。 李莲儿止不住地点头:“云儿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她不由自主地流出了眼泪,“爹呢,哥哥和弟弟呢?他们逃出来了么?还是……” 她不敢问下去,她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回答,是的,李莲儿这一次能从蕞城逃出来,实在不可思议、甚至连上天都在帮着他们,其实他们差一点,就差一点就会死在蕞城边境。这些且不提,然而,李莲儿也看过了太多的死亡景象,因此不敢奢求太多,如今老天让相公还活着,李莲儿已经不知向天祈祷了多少回,感谢了多少回,如今见着自己妹妹还在,自然欣喜若狂,而问道父亲,李莲儿自然不敢太直白,甚至不敢要求多少。 是的,蕞城周围百里,数百万人都死了,就连堂堂楚将军、以及无数将士,贺都统,赵都统,数十位参将参军,都无一幸免。李莲儿真的不敢期望太多,而这一次逃出来的,也只有几十人而已。是孙有为、林威二人集合最后的兵力冲击一门,这才打通了生路,而后他们又在山中与兽人整整作战了一个多月才逃了出来。 孙有为断臂也是由此而来,堂堂两万大军,虽然最后死了不少,但依旧还剩下一些,楚将军死后,群龙无首,是以全军大乱,这时候孙有为、林威登高一呼,冲击一门,最后逃到了山中。山中路道狭窄,而且兽人的攻势一直指向蕞城,是以他们也没太过吃力,但山下兽人太多,一时出不去,所以就在山中待了一个半月之多。 幸好,山中有野兽,有飞禽,也有树皮,况且逃出来也没有多少人,打到一些猎物,大家分着吃,这才让他们熬到了逃出来。 李云儿使劲点头:“爹他们没事,好得很,前几****还去看了他们,我让爹他们去找姐夫了,姐夫……” 李莲儿登时大惊,道:“你姐夫,你见你姐夫了,你姐夫在那,相公在哪儿?” 李云儿道:“姐夫在荆州适量县,地方官,巡检史。” 李莲儿呆了,哭了。 此时张烈与孙有为也反应了过来,张烈忍不住道:“你说统制在适量县?” 李云儿使劲点头:“恩,姐夫本来要送王姑娘回京师的,但后来适量县王教谕让他参加会试,姐夫听了,也犹豫了好些时间,王姑娘被人追杀,姐夫不敢多做蹉跎。不过姐夫后来还是参加了举子试,姐夫说曾经答应过姐姐,一定要考上举人,又说这是姐姐的梦想。姐,姐夫现在成举人了,而且又做了官!” 李莲儿哭的一塌糊涂:“天可怜见,相公,相公还记得莲儿……” 李云儿赶紧道:“姐,你恐怕还不知道,姐夫为你守身如玉,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呢。就连顾老太爷,爹爹都得罪了。” 李莲儿的哭声戛然而止,道:“怎么回事?” 李云儿道:“那王姑娘一直倾心姐夫,顾老太爷也有意撮合,但姐夫心有所望,宁愿做和尚也不从,并说道,从一而至这句话不只是给女人立得,男人也是如此,莲儿死了,我,终身不娶。而且也发了毒誓……” “你别说了……”李莲儿大哭,心中激动之情再也控制不住了。 这时代的男人能做到这份上,简直是及其少见。张烈闻言,感慨道:“哎,说起来当初若不是我们拉着统制,只怕统制也活不到现在!” 孙有为道:“真是个痴情种啊!你爹又是怎么回事?” 李云儿闻言脸一红,见着姐姐也望着自己,不禁有些尴尬:“爹他,他让我,姐你要信我,我没有答应,爹让我嫁给姐夫,我,我……” 李莲儿呆若木鸡。 第347章 就恶心你 李云儿继续道:“所有人都以为姐你死了,顾老太爷多次与爹相商,而姐夫看云儿与姐姐有着三分神似,是以,是以……” 她没有在说下去,但李莲儿什么都明白,不过她心里还是挺开心的,不管怎么说,相公还是爱着自己,自己的妹妹与自己是双胞胎,相公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应当。 李莲儿点头连连:“姐知道。哦对,刚才听你说相公让你来找什么人,是怎么回事?” 李云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顾子杰大闹公堂,为百姓伸冤的英雄事迹一一说了出来,并且添油加醋,总之姐夫能耐最大。 几人听了,不禁有些激动,张烈道:“我就知道大人是个做大事儿的人,就算钻在暗地里也遮盖不住大人的光彩。” 孙有为也有些意外:“还真是怪胎!幸好当初没把这货逼急了,若是不然,我早完蛋了。” 李莲儿道:“带我去,云儿你带我去见相公!” 李云儿使劲点头。 张烈道:“明日一起吧,现如今平定军一路逃望荆州,一起去荆州也有个照应。我是真有点想大人了,大人的巨斧队,大刀队、冲锋队还没组织呢,我一定……” “咳咳……”孙有为咳嗽一声,道:“张都统,现在我是你上司。” 张烈恍然,继而笑嘻嘻地道:“是!孙大人。”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可不这么想。 …… 荆州,适量县。 顾子杰正与魏知县打着管腔儿,想方设法先让魏知县觉得合适,毕竟这一次顾子杰忽然发难,也是需要有人支持的,当时殴打王县丞之时,也是顾子杰气的急了,若不是王县丞一进门就满口污蔑之词,顾子杰未必会打他。而如今,反正是打了,若是不做点什么,于云、孙宇,以及一众衙役、高把总都会倒霉,是以顾子杰不能不管不问,毕竟这些人现在跟了自己,要是坐看于云他们倒霉,那么以后顾子杰也不会再有心腹。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王县丞这人本来就该死,摆他一道,算是他倒霉。 魏知县前来话里有话,顾子杰也只能迎合,正在二人谈了一阵正处于无话之期,张勇悄悄走进来,对顾子杰低声耳语了几句,顾子杰神色一喜,对魏知县道:“县尊大人,如果已经拿到王县丞的犯罪事实,人赃并获,难道也不能处置他?” 魏知县一呆,奇道:“你说有人举告?你有确凿罪证?” 本来扣押犯人,以及拷问,都是典使,县丞的工作,而如今典使、县丞都没在,那么巡检司就是老大。顾子杰扬声道:“进来吧!” 巡检司房门打开,孙宇兴冲冲地从外面走进来,他在衙门里一向无所事事,如今终于做了一桩大事,而且对付的是他堂哥的大对头,本县的二号人物王县丞,那种成就感就别提了,心里异常的满足。 魏知县看到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堂弟就是一怔,讶然道:“你……” 王县丞刚想叫大哥,只叫出一个“大”字,忽然想到这里是巡检司,他马上挺直腰杆儿,向魏知县抱拳一礼,肃然道:“见过知县大老爷!” 魏知县还从没见过这个痞赖无行的堂弟这么严肃过,怔怔地抬了抬手,连话都说不出来,孙宇又向顾子杰一抱拳,难掩得意地道:“巡检大人,卑职奉命调查王泉不法事,现已拿到确凿证据。” 顾子杰吃了一惊:“王县丞叫王泉?” 所有人都是一愣,孙宇尴尬道:“大人你不知道他叫王泉。” 顾子杰立刻道:“焉如此等人物,我何以记住他的名字?” 孙宇以为顾子杰故意排斥王县丞,也没有在意。而顾子杰方才已听张勇悄声禀报,说事情已经炮制了一条罪状,足以让王县丞的被暂时羁押合理合法。至于更多罪状,想要查起来天衣无缝的话,就得慢慢炮制了。不过王县丞与豪强勾结所图者不外乎权和利,只要能先拿到一条罪状,有了理由公开调查他,找到真正的罪证谅来也不难,倒不必学王县丞一般,完全用莫须有的罪名害人。以顾子杰的身份,想用莫须有的罪名扳倒一个县丞也是不可能的。 顾子杰咳嗽一声,得意地看了魏知县一眼,用同样严肃的语气对孙宇道:“王泉犯下何等罪行,县尊大人当面,你仔细道来。” 孙宇道:“县尊大人,巡检大人,这王泉看起来是正人君子,实是道貌岸然、实则畜生不如一类。身为一县县丞,司法之主管,他竟知法犯法,在家中地窖里囚禁了一个人,一呈私欲。” 魏知县骇然道:“竟有此事?” 孙宇道:“正是!大老爷,本来呢,王县丞被宵小暗算,打得浑身是伤,卑职是奉巡检大人之命把王县丞送回家的,因为这个……这个……啊!担心那些宵小藏在王县丞家中再图加害,所以先把王家搜了一遍,不想就搜出了地窖。我们在地窖里救出了被王县丞囚禁在家里的人。我们把那人救出来时,此人饱受私欲,已然形同野人,其形其状惨不忍睹,令人一见便潸然泪下啊。大老爷,王泉此举,至少犯下了非法拘禁罪、伤害罪、侵犯罪、风化罪……” 魏知县目瞪口呆,啧啧称奇,他真信了,心中不免就想,王县丞好歹也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想要女人,怎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汉苗彝壮各族美人儿都有,妓馆也尽可去得,竟然干出囚禁他人一呈淫。欲的事来,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了。顾子杰在一旁听得差点儿要笑出声来,这世上果然没有无用的人,只有用不对地方的人,只要放对了地方,就算孙宇这样的纨绔子,也一样可以一展所长。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利用王家现成的地窖,就能想出这么一个耸人听闻的罪状来,而且还找到了一个“苦主”,当真了得。 只是不知孙宇找的这“苦主儿”是什么人,是重金聘来的一个窑。姐儿,还是他的老相好,虽说本就是为了坑人,但还是尽量做到天衣无缝才好,可别叫魏知县当面问出破绽,那颜面上就不好看了。顾子杰心中还提着几分担心,但是当着魏知县的面,他自然要做出十分笃定的姿态来,顾子杰慢悠悠地在椅上坐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大声道:“苦主带来了?” 孙宇:“是!” 顾子杰迟疑了一下,一摆手:“那就带她进来,让大老爷当面一问。” 孙宇:“是!” 孙宇转身冲外边吩咐道:“来啊!把苦主儿带上来!” 门扉又是一开,两个皂隶押着一个身材高大、披头散发的大汉进来,那大汉一进巡检司,就把额前成绺的脏兮兮乱发往左右一拨,大声嚷嚷道:“你们噶哈呢这是,要审俺不该去大堂么,这规矩俺懂,你们把俺带到这劳什子地方噶哈呢?” 顾子杰“噗”地一声,一口茶水就喷了出去…… 顾子杰呆住了,魏知县比他呆的更加厉害。 “怎么是男的?而且……这么高大、这么肮脏、这么丑陋,一口一个俺的,就算好男风的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啊,难怪……难怪王县丞要在家里偷偷摸摸挖个地窖把此人囚禁在里边,没想到王县丞口味这么重啊……”魏知县越想越是这么个理儿,想到王县丞抱着这么一条大汉,在一起颠鸾倒凤、抵死缠绵的模样,忍不住心中作呕,登时冒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顾子杰咽了口唾沫,低声问孙宇:“怎……怎么是个男的?” 孙宇掩着口对顾子杰道:“顺道儿恶心恶心他!” 顾子杰无语。 魏知县仰望着那傻大个儿,退了两步,问道:“你……你被王县丞软禁了?” 荆明强把牛眼一瞪:“昂!” 魏知县道:“关在他家地窖里?” 荆明强:“昂!” 魏知县又问:“他……把你锁起来了?” 荆明强道:“那可不咋的,你看看,你看看,俺这手腕子上,俺这脚脖子上,全是手铐脚镣的印啊,锁得可紧呢,俺想逃都逃不出去。哦,还别说,七年前俺逃出去过一回,又给逮回来了。” 魏知县试探地问道:“都七年了啊,他……都对你做什么了?” 荆明强道:“他都对俺……,那要说起来,可真是一把辛酸一把泪啊!哎呀妈呀,俺都有点说不出口,那鳖犊子太狠了,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惨不忍睹啊!大哥,你要真想听,那俺就跟你好好逼扯逼扯。” 魏知县赶紧摆手:“别别别,本官不屑入耳,啊!你不用说了,本官了解,本官明白,本官全懂了!” 孙宇冲顾子杰得意地挑了挑眉,用口形道:“怎么样?” 顾子杰向他挑了挑大拇哥儿。 魏知县厌弃地又退两步,道:“快着快着,快把人带出去。” 孙宇忙赶过去,对两个捕快道:“带他出去!” 荆明强瞪着牛眼道:“俺还没说呢,咋就轰俺走呢?” 孙宇还瞪回去,喝道:“出去!” 孙宇领着经闵行区出了司属房,荆明强就迫不及待地道:“大人,您教俺的话俺可没来及得说,不是俺不说,是你没给俺机会说,你答应过的,只要俺听你的就放俺走,说话还算数不?” 孙宇笑吟吟地点头:“算数,当然算数!你放心,此案一了,立即放你滚蛋!” 第348章 再行一步 司属房内只剩下了顾子杰和魏知县,魏知县道:“本官实在不明白,你身为地方巡检,说起来这巡检一职以后都是世袭官,祖祖辈辈,一直都会传承下去,你为什么要惹出这许多是非来?” 顾子杰沉声道:“有所不为,亦将有所必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线,没过那条线,我可以得过且过,我可以圆滑退让。过了那条线,就算是死,我也要争上一争!不争,也总有一死的,你说是不是?” 魏知县定定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这番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我心里那条线在哪儿呢?什么时候,才会碰到我心里的那条线,让我就算是死,也要争上一争?” 顾子杰道:“大人?” 魏知县摇摇头,甩去心中杂念,长叹道:“本官拦不住你,由得你去了。不过,你不要忘记,他背后还站着刘威,你抓了王县丞,也就碰了 魔争 第 94 部分阅读 ,也就碰了刘威心里的那条线!” 顾子杰坦然笑道:“碰了就碰了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县尊大人,你不用老觉得天就要塌下来似的,有时候这种感觉,仅仅是因为……你站歪了!” …… 次日放晴,万里无云。大街上难得又热闹了起来,而让顾子杰惊讶的是,这一日城中的乞丐似乎又多了不少。 现在顾子杰对这一件事极其忧心,刚走进县衙,就听外面“嗵嗵嗵”一阵鼓响。 现在顾典使不在,签押房顾子杰全权代理,这时一个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见着而顾子杰赶紧道:“大人,刘……刘威来了。” 顾子杰一怔。 而此时三堂上,魏知县骤听鼓声也吓了一跳,他这几年做梦都盼着坐公堂、主政务,可是上次公堂之上令葫县上下大失所望后,他现在对升堂已经有些恐惧症了。魏知县心中忐忑,刚刚站起,就见一个衙役飞也似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禀道:“大老爷,刘……刘威来了,刘威……正在击鼓鸣冤!” “啊?” 魏知县听了这话不由大吃一惊,嘴巴张得急了点儿,“咔嚓”一声,下巴差点儿脱臼。 顾子杰快步走了进来:“见过县尊大人,外面有人击鼓,大人何以不赶快升堂!” 魏知县见着顾子杰,这才反应过来,惊道:“顾巡检,外面击鼓的……” 顾子杰笑着道:“大人,为官者,为民,不管是谁,一视同仁。” 魏知县闻言,心中登时天人交战。 刘威这是要告谁?有谁是需要刘威告到衙门才能处理的?老天爷么! 魏知县一肚子疑惑,却也不敢怠慢,赶紧穿戴起来,吩咐人升堂。 顾子杰现在还不知道张广飞袭击刘威的事情,是以刘威来击鼓是在搞什么名堂。 顾子杰一时想不透其中玄机,便也随着魏知县赶到大堂,知县升堂他不宜在场,但是若避在堂柱后面听审却也不难,自然没人会拦他这位本县官佐。 刘威并没来,来的是他的一个管家。 张广飞那一箭对齐木来说是有惊无险,这种伤势自然不打紧,拔去利箭,敷上金疮药,只不过是暂时说不了话、只能吃些流食而已,至于以后颊上会留下两个很难看的大酒窝,刘大爷又不是靠脸蛋儿吃饭的,当然不在乎。刘威裹好了伤,马上怒火万丈地向手下打手势,吩咐他们立即再来一次全城大搜捕,寻找那个阴魂不散的张广飞,等众打手领命而去,刘威转念一想,忽然想到了可以趁此反将顾子杰一军:“这个顾巡检不是口口声声要维护国法庄严么,那就让他为我效效力吧!” 刘威当初隐瞒张广飞的存在,是想让王县丞利用此事绊顾子杰一个跟头,即便不能扳倒他,只要能让他暂时停职,不碍自己的手脚也好。却不想王县丞遇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顾子杰,不但没能把顾子杰扳倒,反而把自己栽了进去。如今正好利用此事将顾子杰一军,想到一心要对付自己的顾子杰不得不很郁闷地带着人到处去帮他缉拿凶手,刘威心中就一阵得意,于是,管家就秉承刘大爷的意志,来到了适量县县衙。 “嗵!嗵!嗵!嗵……” 刘管家一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举着鼓槌,用力地击着鼓,“嗵嗵嗵嗵”地敲了一阵,把鼓槌随手一扔,便傲然走上了大堂。 魏知县慌慌张张地从屏风后边出来,一边正着官帽,一边迎向刘管家,刚要拱手,忽然发现来人不是刘威,不由一怔。 刘管家道:“县太爷,我要告状!” 魏知县愕然道:“不是说刘先生要来告状么?怎么……” 刘管家慢条斯理地道:“本人是刘府管家,替我家主人来告状,不可以吗?” “啊!可以,可以!” 魏知县赶紧走到公案后面,举起惊堂木正要喝令“升堂”,刘管家不耐烦地道:“县太爷,你就别升堂了,本人是来报案的,人犯还需你们官府去抓,没抓到人犯之前,你有什么好审的?” 魏知县讪讪地放下惊堂木,道:“原来如此,那么……大管家要举告何人,还请仔细讲来!” 刘管家咳嗽一声,道:“县太爷,我家老爷现已查明,当日暴死雨中的李明洋、王老三等人,是被一个名叫张广飞的少年所杀!” 魏知县“啊”了一声,道:“竟有此事?如此说来,我县顾巡检可以脱去嫌疑了。” 刘管家道:“这个张广飞,是张家成中一个猎户,性情乖张,生性暴戾,他曾因与李明洋、王老三等人发生争执。后来他的父母因为一桩意外去世,因而迁怒我刘府,杀害李明洋等人,就是他为了泄愤。这张广飞连害数条人命还不罢休,今日竟然埋伏在我刘府门外,趁我家主人外出时,用猎弓行刺……” 魏知县一听大喜,迫不及待地问道:“刘威死了?” “呃……,刘先生无恙吧?”看到刘管家怪异的眼神,魏知县突然觉察自己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儿,赶紧又扮出一副关切的模样问道。 刘管家沉着脸道:“承蒙县太爷动问,我家老爷安然无恙。” 魏知县垮下脸来,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啊!如此……最好,呵呵,吉人自有天相啊!” 刘管家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张广飞屡次三番行凶杀人,罔顾王法,无视朝廷,本县士绅人人自危。我家主人希望县太爷能立即出动本县巡捕、民壮,再联络各里长、保正,在整个适量县布下天罗地网以搜捕凶手。此人极端危险,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魏知县打“太极拳”打惯了,而且他心里巴不得刘威早点死,所以又想故伎重施,推诿了事。魏知县道:“啊!这是自然,本县……本县牧守一方,理应保一方平安。这个……这个这个……,本县马上使人召集各房首领官、佐贰官,共同商议……” 刘管家把眼一瞪,厉声喝道:“事急如火,县太爷还要召集各房长官共同商议?真是岂有此理!” 顾子杰躲在堂柱后面,前面有栅栏挡着,栅栏前边还竖着一块肃静的牌子,所以刘管家看不到他,顾子杰站在堂柱后面听到张广飞刺杀刘威,而且先前李明洋等一班地痞也是被张广飞所杀的消息,心头不由一惊。 这个张广飞,顾子杰自然也是见过的。 顾子杰心中疑云陡起,听到刘管家质问魏知县的这番话后,顾子杰马上就接口道:“不错!事态紧急,为防凶手再度杀人,需要马上动用全县人手,全力以赴缉捕凶手才是。” 刘管家霍然转向栅栏一方,厉声喝道:“什么人?” 顾子杰从栅栏后面往前走,绕过栅栏来到刘管家身前,笑吟吟地道:“本官乃本县巡检!” 刘管家的目光陡然一缩,他认得顾子杰。刘管家冷冷一笑,道:“好!巡检大人这番话,刘某记下了!如果凶手不能及时逮捕归案,让他再度做下杀人血案,到时候,我家老爷会联名本县所有士绅,向布政司和按察司弹劾你!”说罢,刘管家一甩袖子,拂然而去。 顾子杰叹了口气,对魏知县道:“大人,你看看,刘家一个管事,在咱们衙门就这般威风,知道的他是一个脚夫出身的暴发户家的管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宰相人家呢。” 魏知县听到他的奚落,心中羞愧难当,臊得脸儿一红,赶紧转移视线道:“这张广飞既是山中一个猎户,怎会与刘威这样的人物结怨呢,其中恐怕大有蹊跷,你真要帮刘威抓人? 顾子杰正色道:”县尊大人,刘威就算恶贯满盈,也该由官府将其法办,岂能任由百姓以暴制暴,若人人如此,天下还不乱了套,又置我朝廷于何地呢?所以,刘威要办,这种罔顾王法、肆意妄为的残暴歹徒,也一定要抓!只不过,这张广飞既然是猎户出身,想必是极其擅长匿迹藏踪的,要想抓他,非得动员全县力量才行,还请县尊大人下令,卑职责无旁贷,马上就亲自带队去搜捕凶手。” 第350章 如何是好 于云急道:“大人,怎么办?” 顾子杰眉头紧皱,来的太突然了,其实这段时间适量县每日都会增加乞丐,可是一下子涌来这么多,地方衙门哪里敢放行。 顾子杰一咬牙道:“先抓人。张广飞若是落入刘威手中,就前功尽弃了。” …… 张广飞真要较量武技的话,自然不是刘管家的对手,不过仗着山林中锻练出的敏捷身手倒也勉强可以一搏,但他肩头受了伤,对方又人多势众,最后只用短刀刺伤一人,自己大腿便挨了一刀,被刘管家撂翻在地,生擒活捉。 刘威走到张广飞面前,张广飞一见不共戴天的大仇人,顿时咬牙切齿,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向他扑过去,几个刘府打手死死地扭着他的胳膊,又用刀柄棍柄用力击打他的膝弯,却依旧无法将这个暴怒的少年屈服。 刘威看着张广飞充满仇恨的眼睛,冷冷一笑,突然挥起一拳,重重地打在张广飞脸上,咬牙吩咐道:“带回去!慢慢消遣他!” “住手!谁敢滥用私刑!人犯交给我!”听到这句大喝,刘威的眉头便是一跳,放眼整个适量县,胆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除了那个顾巡检哪里还有第二个? 刘威微微眯起眼睛,慢慢转过身,就见顾子杰按着刀,一身巡检袍,气度森严地向他走来,在顾子杰身后跟着大批带刀捕快、持枷皂隶和扛着竹枪手持盾牌的兵丁。 刘威马上向刘管家使个眼色,刘管家会意,马上暗示还站在远处的弩手立即撤离,刘威现在是不想再让顾子杰抓到他的丝毫把柄了。 顾子杰飞快地扫了一眼张广飞,便把目光投注在刘威身上,毫不客气地道:“把人交出来!” 刘威长长地吸了口气,微微闭上眼睛,又缓缓张开,向刘管家摆了摆手,示意由他上前说话。刘威现在说话还很吃力,而且他很清楚,同这个顾子杰说话,一定会很“吃力”。 刘管家沉着脸色道:“巡检大人,这人是我们抓到的!” 顾子杰冷笑道:“刘家作为苦主,能够自己抓到凶手,反令我们官府落在后面,本官很惭愧啊。” 刘管家眉锋微微一挑,沉声道:“他杀了我们几十个兄弟,还一再试图刺杀我们老爷!” 顾子杰又点了点头,打着官腔道:“是啊,真是罪大恶极啊!本县一向民风淳朴,不想竟然出了这样一个丧心病狂之人。你放心,官府一定会严厉惩办凶手的。” 刘管家见他一再调侃,不禁勃然大怒,喝道:“混帐!难道你听不明白我的话?你一个小小巡检,竟然敢消遣我!这人杀了我们刘府的人,又是我们刘府抓到的,我们自己来了断这桩恩怨,不需要你们官府插……” 他还没有说完,顾子杰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啪!”一记响亮的大耳光狠狠掴在刘管家的脸上,饶是刘管家一方豪杰、技击高手,也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被顾子杰这一掌掴呆了。 “混帐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辱骂本官!本官作为地方巡检,司法行政,你何人也,哼!没大没小!” 顾子杰目光如刀,眼见这刘管家一脸凶历之色,视而不见,反而望向张广飞:“此人行凶杀人,自有官法处治,谁准你私设公堂的,目无王法,狗胆包天!” 这刘管家身手自然不弱,不过顾子杰的武艺也是不俗,他威风八面:“来啊!把凶犯给我带回县衙,谁敢阻挠,格杀勿论!” 于云吓了一跳,连忙掩口道:“大人,您是巡检,不是八府巡按啊!” 顾子杰咳嗽一声,道:“谁敢阻挠,一并逮捕!如有武力抗法者,当场击杀!” 如果没有顾子杰先前对那班皂隶、兵丁们的打磨,他这一声令下,肯服从命令的大概只有那二十多个捕快,现如今这些皂隶兵丁对刘家满腔怒火,只恨没人撑腰没人牵头,顾子杰一声令下,百十个民壮齐喝一声:“杀!” 百十杆锋利的竹矛便攒成了枪林,那些皂隶、捕快们拔刀的拔刀,举枷的举伽,也都是杀气腾腾。刘威手下那些打手立即擎起刀枪,举起弓弩,与巡捕兵丁们对峙起来。 刘威心头微微一寒,突然生起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他很清楚,如果把张广飞交给官府,对他的威望又将是一个严厉的打击,但是此情此景,却令他完全无法生起反抗的感觉。 “难道这个人是上天派来收我的么?” 刘威倒未曾怀疑顾子杰和这个张家成的少年猎户之间会有什么渊源,即便清楚,也不会因此怀疑顾子杰敢循私枉法,那可是二十多条人命,就是他这么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炮制出这么多条人命大案而安然无恙。况且他这个“苦主”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善类。 他认为顾子杰要把张广飞带走,只是为了进一步打击他的威信,如果让顾子杰把人带走,一旦张广飞对这个顾巡检说出张家成血案怎么办?可是,有什么理由拒绝官府接收人犯?看这顾巡检的架势,只要他刘威敢拒绝,立即就是一场“全武行”。 这件事上,顾子杰占足了大义名份,又有百余名民壮、皂隶、捕快们做帮凶,实力已不在他带来的人手之下,罗小叶那个混蛋神色不善,显然对刚才的事还在耿耿于怀,想让他出手帮忙怕也有些困难。 刘威念头急闪:“罢了,就算张广飞对他说出张家成血案又如何,终究不过是张广飞的一面之辞,李明洋、王老三等人都已死了,这个顾巡检想拿到真凭实据谈何容易。在此期间,我已动用杀手锏,迫使花知县解除了他的职务,到那时这只没牙老虎还不是任我摆布?” 一番利弊权衡之后,刘威咬着牙根摆了摆手,示意交人! 他的脸皮火辣辣的,早在七年前他狞笑着一刀捅进程老大的心口后,这种在强者面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屈辱就再不曾有过了,但是今天,这种屈辱感再次涌上了心头。 刘威的目光像毒蛇似的,冷冷地盯着顾子杰,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像当年宰了程老大一样干净俐落地宰了顾子杰,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有先断了这个疯子的官身和前程,否则后患无穷。 刘管家见老大让步了,含恨退开两步,恶声恶气地道:“把人给他们!” 看到刘威带着他的手下灰溜溜地离开,皂隶、兵丁、乡丁们都挥舞着武器欢呼起来,他们头一次有这样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们终于明白原来刘威也并非不可战胜的。 顾子杰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也笑了,他知道他已经在这些人心里成功地埋下了一颗种子,而这颗种子很快就要生根发芽,看似稚弱的嫩芽,却能把压在它们头上的那尊沉重的石像顶翻。 他转身看向张广飞时,笑意才丝丝敛去。不等顾子杰询问,张广飞就平静地道:“我的确杀了二十多人。” 顾子杰道:“你一定有不得不杀的理由!” 张广飞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又道:“杀人偿命,我该死!你是官,你抓我,我不怨你。我只是遗憾,还有一个人最该死,可他还没死!” 顾子杰沉默片刻,缓缓说道:“那个人,的确该死!该死的人,就不该让他躺在床上寿终正寝。” 张广飞惊讶地看向顾子杰,他没想到顾子杰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顾子杰转向于云道:“带他回去好生安置,回头我要提审!” 于云听二人对话时,眼珠子就一直滴溜溜地打转,这时连忙答应一声,向捕快们招招手,一副枷锁便铐到了张广飞的脖子上,张广飞没有挣扎,只是深深地望了顾子杰一眼,随着捕快们转身离去。 顾子杰望着张广飞远去的背影正在出神,忽然一匹快马飞驰而来,是个兵丁,见着来到顾子杰身边赶紧下马拜见。 而顾子杰这才想起城外已然出了事情,那兵丁一脸急色:“大人,城外难民越来越多,县尊大人急着要你去城楼。” 顾子杰一怔,反应过来:“我现在就去。” …… 南门,城楼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大叫:“快开城门,你们适量县顾巡检是我的侄子……” 一个中年男子也站了出来:“我是你们顾巡检的岳父,快开城门啊!” 只见这个中年男子和那白发老汉站在一起,身后差不多跟了一百多人,而城门四面,无数难民也是叫叫嚷嚷。 而这男子,正是李文泰与顾老太爷,不过魏知县并没有见过这两人,另外下方乱成一片,他哪里管那些人是顾子杰什么人,反正是不能开城门。 魏知县急的原地打转:“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顾巡检在哪,来了吗?” 一个兵丁道:“县尊大人,已经去叫了。” 魏知县不时举目望向远方,只见那黑压压的一片,这会儿他也实在没法没担心,外面这么多人,一旦暴乱,只怕这适量县非得完蛋。 第351章 步步危机 适量县大牢里,拥挤不堪、气味熏人,犯人们被这种非人的环境折磨的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孙宇命人打开监牢大门的时候,八间牢房里都是相同的情形,地上躺着六七个人,肩并肩,脚挨脚,发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呼噜,而其他狱友则紧贴牢墙,仿佛一尊尊雕像。 大门一开,几名狱卒押着戴枷的张广飞走了进来,后边跟着孙宇和几个捕快,牢房里的犯人们往外看了一眼,见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每个人都松了口气:“幸好只有一个人啊,这时要是再塞进十个八个的,那大家就只好叠罗汉了。” 一个狱卒站定身子,看了看这八间牢房,选定靠监牢最外侧,通风和透光条件都比较好的一号监,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孙宇冲着里边嚷道:“都他娘的傻愣着干什么,统统滚出来!” 牢房里的犯人一听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差爷,我们被释放了?” “哈哈哈,谢谢差爷!谢天谢地,我总算可以离开了!” “我从不知道监牢竟然如此可怕,我再也不想来了。” 孙宇大喝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话:“谁说让你们走了?把他们塞进其它几间牢房去。” 众囚犯一听顿时炸了窝,有人不服气地嚷道:“你把我们塞进其它牢房,空出这一间来就为了关这小子?他是谁啊,凭什么就比我们优待,难道他是县太爷的亲戚?” 孙宇抡圆了给他一个大嘴巴:“放你母亲的罗圈拐子屁!老子就是县太爷的亲戚!” 那人挨了一记大嘴巴,捂着脸好不懊恼,却也不敢反抗,只好发牢骚道:“大家都是来坐牢的,凭什么他就能单独住一间牢房,你也不看看其它几间牢房,里边还能住人么。” 孙宇冷笑道:“凭什么?就凭他小小年纪,就敢去刺杀刘威!就凭他一个人便干掉刘威二十多个好手,他就有这个资格!” 众囚犯一听尽皆骇然,这样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就是刘大爷上天入地想要找到的那个张广飞?他一个人竟然干掉了刘大爷二十多个人? 一号监的犯人们惊呆了,片刻之后,他们默默地走向其它几幢牢房,像罐头盒子里的沙丁鱼似的一个个硬挤进去,却再无一人发出质疑。 …… 当顾子杰冲上城楼时,魏知县已然急的火急火燎,见着顾子杰,猛然上前:“顾巡检你可来了,你可来了!” 顾子杰见着魏知县这般模样,便知此时城下已然乱的不可开交了。顾子杰走过大街时,大街上已然是人心惶惶,也没有人在做生意了,家家紧闭。 顾子杰道:“让大人忧心了,下官惭愧。”说完,也不管魏知县,当先一步冲上城楼,扶着墙垛望去,这一看不当紧,他呆了。 魏知县属于缩头乌龟一类,这种情况,他哪里拿得定注意,要不是四门都被难民堵住,只怕魏知县早就逃了。 魏知县急道:“顾巡检,如今事态紧急,咱适量县也没什么兵力,你为人机警,这可如何是好啊?” 顾子杰忍不住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下子会跑来这么多难民?” 魏知县道:“听下面的难民说有一起义军在向这里靠近,这些难民本来也没有打算来咱适量县……” 顾子杰一愣:“起义军?” 还不等魏知县说话,下面的人已然看到了顾子杰,顾老太爷登时大喜过望:“杰儿,杰儿……” 顾子杰一听,极目望去:“叔父!” 魏知县一愣:“真的是顾巡检的亲戚。” 李文泰叫道:“杰儿,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顾子杰心跳加速,魏知县立刻道:“顾巡检,这,城门不能开,一旦开放,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来,咱适量县衙门没有多少人,根本控制不住啊!” 顾子杰也知道不能开城门,可是…… 顾子杰道:“大人,崔主簿在哪里?” 魏知县火急火燎:“崔主簿生病了,告假……” “大人,这种废话就别说了,”顾子杰一听就知道这崔志伟想当缩头乌龟,什么狗屁生病了。 魏知县一听,也是气急,但他还能说什么。 顾子杰急道:“大人,开城门吧?” 魏知县原地一蹦:“什么?” 顾子杰道:“这么多难民入城势必会有些不便,但咱们身为地方官也不能坐视不理!” 魏知县急道:“不行不行,咱适量县原本经济就不好,一下子多这么多人,一旦有人妖言惑众……” 顾子杰道:“大人你可以上书朝廷……” 魏知县截道:“哪里会这么容易,朝廷要是真的想关这些难民,什么都好说。” 高把总跟鬼似的来到了顾子杰身边道:“县尊大人说的是啊,顾巡检念及家人,但大局为重啊?” 顾子杰立刻道:“大局?如果不让这些难民进城,咱适量县周围百姓如何?这些只是难民,入城后固然会出现一些隐患,但终究是可以制止的,若是周围百姓除了岔子,咱们一样吃罪不起。先让这些百姓入城,立刻召集地方士绅募捐,此节解决,后续咱们在上书朝廷,会没事儿的。” 魏知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顾子杰眉头一皱,望着城头下的顾老太爷以及李文泰等人,心中也是火急火燎,人太多了,一旦入城,隐患自然是多不胜数,可是怎么能不管这些人。 顾子杰一咬牙,立刻道:“高把总,你派人维持秩序,开城门!” 魏知县原地一蹦:“不行!” 顾子杰急道:“城防是我巡检司负责,快开城门!” 魏知县一愣,顾子杰道:“大人,如今事态紧急,如果不开城门,难道咱们就这样等下去,你觉得这些难民会离开么?” 魏知县:“……” 顾子杰道:“眼下开城门才是最重要的,快开城门!” 城门打开,无数人一涌而进。 顾子杰急急忙忙下城楼,迎接顾老太爷等人,见着李文泰:“爹!” 李文泰激动道:“杰儿。” 顾子杰点头道:“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李文泰道:“我们是听云儿说你在这里。本来也没有多少人,但后来听说一个名为平定军的组织,一路招兵,后来……” 顾子杰听完,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原来,前往适量县的难民并不多,可是出现了这个平定军,一路招兵,不应者,杀。是以越来越多的百姓才往这里逃窜而来。 顾子杰:“平定军!” 李文泰道:“恩。”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高把总,你立刻召集地方士绅捐助。调派巡检司士兵守住四门,万不可出差错。” 高把总应声而走。 魏知县忍不住道:“顾巡检,咱这适量县实为……” 顾子杰道:“大人,若是这一波起义军不来便好,如果真的来了,谁也阻止不了,你还是坐镇县衙吧?” 魏知县闻言,叹息一声,没有在说话。 来的真快,顾子杰也是在赌,道:“爹,你们暂且入住巡检司,我派人扎些营帐,暂且住着。” 李文泰点头:“我们倒是没什么,好!” 顾子杰点头,分派下去。 第二日,顾子杰刚起床,就听有人敲门,打开们,只见董瑶道:“顾公子?” 顾子杰一愣:“你怎么来了?” 董瑶道:“昨日就来了,当时你忙,也没打扰你!” 顾子杰苦笑! 这时一个兵丁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大人不好了,又有一大批难民往咱们这里来了?” 顾子杰原地一蹦:“什么?” 那兵丁道:“十里外驿站大人李自成李大人来了,县尊大人正找你过去!” 顾子杰眉头紧皱:“我找就去。” 一转头,向着董瑶道:“董姑娘,我还有事情,要不,你现在这里住下!” 董瑶点头,顾子杰一路走进二堂,魏知县见着顾子杰,登时一倔而起:“顾巡检,大事不好了。” 顾子杰道:“大人莫急。李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李自成道:“十里外驿站完蛋了,那个平定军一路抢夺,我等不敢反抗,是以……” 顾子杰一听,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顾子杰道:“李大人莫急。平定军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 李自成道:“这是个起义军,全部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农民,虽然实力不比正规军,但人数高达上万,咱适量县根本阻止不了啊!” 顾子杰一愣:“上万人,这么多?” 李自成立刻点头。 顾子杰急道:“他们现在正在往哪个方向来?” 李自成道:“南,下午只怕就来到南门外了?” 魏知县急道:“顾巡检,你说这该怎么办?上万人,咱适量县哪里承受的住啊?” 顾子杰眉头紧皱,道:“大人,你书信荆州了么?” 魏知县苦着脸:“书信是做了,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顾子杰道:“巡检司是没有多少人,也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大人,只能着急地方士绅了。” 魏知县道:“着急了又能怎样?那些人还能怎样?” 顾子杰道:“一个办法,先给乞丐们饭吃,然后让他们上阵,加固城防!” 第352章 兵不血刃 “大人,这种废话就别说了,”顾子杰一听就知道这崔志伟想当缩头乌龟,什么狗屁生病了。 魏知县一听,也是气急,但他还能说什么。 顾子杰急道:“大人,开城门吧?” 魏知县原地一蹦:“什么?” 顾子杰道:“这么多难民入城势必会有些不便,但咱们身为地方官也不能坐视不理!” 魏知县急道:“不行不行,咱适量县原本经济就不好,一下子多这么多人,一旦有人妖言惑众……” 顾子杰道:“大人你可以上书朝廷……” 魏知县截道:“哪里会这么容易,朝廷要是真的想关这些难民,什么都好说。” 高把总跟鬼似的来到了顾子杰身边道:“县尊大人说的是啊,顾巡检念及家人,但大局为重啊?” 顾子杰立刻道:“大局?如果不让这些难民进城,咱适量县周围百姓如何?这些只是难民,入城后固然会出现一些隐患,但终究是可以制止的,若是周围百姓除了岔子,咱们一样吃罪不起。先让这些百姓入城,立刻召集地方士绅募捐,此节解决,后续咱们在上书朝廷,会没事儿的。” 魏知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顾子杰眉头一皱,望着城头下的顾老太爷以及李文泰等人,心中也是火急火燎,人太多了,一旦入城,隐患自然是多不胜数,可是怎么能不管这些人。 顾子杰一咬牙,立刻道:“高把总,你派人维持秩序,开城门!” 魏知县原地一蹦:“不行!” 顾子杰急道:“城防是我巡检司负责,快开城门!” 魏知县一愣,顾子杰道:“大人,如今事态紧急,如果不开城门,难道咱们就这样等下去,你觉得这些难民会离开么?” 魏知县:“……” 顾子杰道:“眼下开城门才是最重要的,快开城门!” 城门打开,无数人一涌而进。 顾子杰急急忙忙下城楼,迎接顾老太爷等人,见着李文泰:“爹!” 李文泰激动道:“杰儿。” 顾子杰点头道:“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李文泰道:“我们是听云儿说你在这里。本来也没有多少人,但后来听说一个名为平定军的组织,一路招兵,后来……” 顾子杰听完,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原来,前往适量县的难民并不多,可是出现了这个平定军,一路招兵,不应者,杀。是以越来越多的百姓才往这里逃窜而来。 顾子杰:“平定军!” 李文泰道:“恩。”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高把总,你立刻召集地方士绅捐助。调派巡检司士兵守住四门,万不可出差错。” 高把总应声而走。 魏知县忍不住道:“顾巡检,咱这适量县实为……” 顾子杰道:“大人,若是这一波起义军不来便好,如果真的来了,谁也阻止不了,你还是坐镇县衙吧?” 魏知县闻言,叹息一声,没有在说话。 来的真快,顾子杰也是在赌,道:“爹,你们暂且入住巡检司,我派人扎些营帐,暂且住着。” 李文泰点头:“我们倒是没什么,好!” 顾子杰点头,分派下去。 第二日,顾子杰刚起床,就听有人敲门,打开们,只见董瑶道:“顾公子?” 顾子杰一愣:“你怎么来了?” 董瑶道:“昨日就来了,当时你忙,也没打扰你!” 顾子杰苦笑! 这时一个兵丁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大人不好了,又有一大批难民往咱们这里来了?” 顾子杰原地一蹦:“什么?” 那兵丁道:“十里外驿站大人李自成李大人来了,县尊大人正找你过去!” 顾子杰眉头紧皱:“我找就去。” 一转头,向着董瑶道:“董姑娘,我还有事情,要不,你现在这里住下!” 董瑶点头,顾子杰一路走进二堂,魏知县见着顾子杰,登时一倔而起:“顾巡检,大事不好了。” 顾子杰道:“大人莫急。李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李自成道:“十里外驿站完蛋了,那个平定军一路抢夺,我等不敢反抗,是以……” 顾子杰一听,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顾子杰道:“李大人莫急。平定军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 李自成道:“这是个起义军,全部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农民,虽然实力不比正规军,但人数高达上万,咱适量县根本阻止不了啊!” 顾子杰一愣:“上万人,这么多?” 李自成立刻点头。 顾子杰急道:“他们现在正在往哪个方向来?” 李自成道:“南,下午只怕就来到南门外了?” 魏知县急道:“顾巡检,你说这该怎么办?上万人,咱适量县哪里承受的住啊?” 顾子杰眉头紧皱,道:“大人,你书信荆州了么?” 魏知县苦着脸:“书信是做了,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顾子杰道:“巡检司是没有多少人,也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大人,只能着急地方士绅了。” 魏知县道:“着急了又能怎样?那些人还能怎样?” 顾子杰道:“一个办法,先给乞丐们饭吃,然后让他们上阵,加固城防!” 第三日下午,起义军果然大举适量县。 望着远方人山人海,举枪如林,魏知县差点没有晕过去,顾子杰道:“弟兄们,对方只不过是一丘之貉,不足为虑,县尊大人已然上书朝廷,不日援军便会抵达!” 此时此刻,没有人会不担心,上万人出现在城下,一旦打起来,适量县根本不堪一击。 巡检司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而又都是混日子的人居多,是以见着这种场面,出现逃兵自然是在所难免。 高把总负责安抚,但兵丁们亦是趋弱。 这时,一个身着劲装男子快马飞驰城下,大声道:“上面的人听着,平定军为民,替天行道,如今朝廷糜烂,官佐贪婪,我大河江山与兽人交战,至今非但不慎,反失四城,民不聊生,朝廷非但不能斩杀兽人,反则不怕百姓看在眼里,视我们与蝼蚁。” 顾子杰大怒:“混账,如今大战在即,兽人一路南下,尔等不但不为国分忧,反则造成内乱,这难道就是你们要替天行道么?” 那劲装男子冷笑一声道:“替天行道是为民,朝廷不易,万民不随。朝廷非但不能赶走兽人,反而又弃掉万民,如今万民已无吃食,该当如何?” 顾子杰大怒:“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名义?” 那劲装男子道: 魔争 第 95 部分阅读 那劲装男子冷笑一声道:“替天行道是为民,朝廷不易,万民不随。朝廷非但不能赶走兽人,反而又弃掉万民,如今万民已无吃食,该当如何?” 顾子杰大怒:“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名义?” 那劲装男子道:“名义,是为民着想,尔等当该快快打开城门。” 顾子杰气无可气,道:“现如今当该同仇敌忾,尔等为何……” 那劲装男子大喝:“我们就是同仇敌忾,如果朝廷真要同仇敌忾,兽人会站我国土么?如今大唐气数已尽,万民一心,一击攻之,莫说是四万兽人,就算是四十万兽人,也未必能进我国土!烟云十六州,每一个州,又岂非百万人口。如今区区几万兽人而已,便失了国土……” 顾子杰道:“胡说八道,” “所有人听着,明日子时,若是不开城门,平定军必然将这适量县他为平地……”说完,那精装男子转身打马离去。 高把总上前一步道:“大人,怎么办?” 顾子杰眉头紧皱,道:“守!” 高把总:“守!” 顾子杰dinty:“调派民壮,巡检司,以及各方人员,准备守城!” 高把总应声离去。 魏知县忍不住道:“能守得住么?” 顾子杰摇头:“不知道,但总不能放弃。” …… 夜半,平定军攻城了。 箭矢处处飞溅,云梯也不断架上了高楼,顾子杰手持斩马刀,大喝:“守住,一定要守住!” 直至天亮,远方传来一怔当上云霄的声音:“万岁……万岁……” 远方来报,高把总激动地道:“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顾子杰紧握双拳,看得热血沸腾,就在这时,只听后边有人高声叫道:“大梁城参将孙大人、大都统张大人、毕大人到,适量县知县、守军官佐何在?” 顾子杰转过身,只见魏知县县丞、高把总及一干县衙官员急步上前,跪倒在地道:“下官适量县知县魏庭远、把总高阳参见诸位大人”。 孙参将一摆手道:“起来吧?” 他一动弹,身上的甲叶子哗愣愣直响。这位孙参将是独臂,身材彪悍,瘦削的脸颊,黎黑的面庞上一双眼睛极是凌厉,再配上那一身鲜明的甲胄,自有一股身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概。 他后边跟着一群衣甲鲜明的校尉,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左边那人四十出头,白面微须,是个身材高桃的文官,浑身透着股子书卷气,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垂首回话的魏知县。 顾子杰从城楼上走了下来,见着孙参将,一愣。 孙有为! 魏知县急道:“顾巡检,还不快来拜见大人!” 顾子杰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地方巡检顾子杰,拜见孙大人!” 孙有为微微一笑? 张烈已然上前将顾子杰掺起:“顾巡检尽忠职守,令人感位,起来吧!”又小声说道:“大人,大人真的是你啊!” 顾子杰微微一笑。 莲儿! 第353章 迄可在乎 “大人,这种废话就别说了,”顾子杰一听就知道这崔志伟想当缩头乌龟,什么狗屁生病了。 魏知县一听,也是气急,但他还能说什么。 顾子杰急道:“大人,开城门吧?” 魏知县原地一蹦:“什么?” 顾子杰道:“这么多难民入城势必会有些不便,但咱们身为地方官也不能坐视不理!” 魏知县急道:“不行不行,咱适量县原本经济就不好,一下子多这么多人,一旦有人妖言惑众……” 顾子杰道:“大人你可以上书朝廷……” 魏知县截道:“哪里会这么容易,朝廷要是真的想关这些难民,什么都好说。” 高把总跟鬼似的来到了顾子杰身边道:“县尊大人说的是啊,顾巡检念及家人,但大局为重啊?” 顾子杰立刻道:“大局?如果不让这些难民进城,咱适量县周围百姓如何?这些只是难民,入城后固然会出现一些隐患,但终究是可以制止的,若是周围百姓除了岔子,咱们一样吃罪不起。先让这些百姓入城,立刻召集地方士绅募捐,此节解决,后续咱们在上书朝廷,会没事儿的。” 魏知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顾子杰眉头一皱,望着城头下的顾老太爷以及李文泰等人,心中也是火急火燎,人太多了,一旦入城,隐患自然是多不胜数,可是怎么能不管这些人。 顾子杰一咬牙,立刻道:“高把总,你派人维持秩序,开城门!” 魏知县原地一蹦:“不行!” 顾子杰急道:“城防是我巡检司负责,快开城门!” 魏知县一愣,顾子杰道:“大人,如今事态紧急,如果不开城门,难道咱们就这样等下去,你觉得这些难民会离开么?” 魏知县:“……” 顾子杰道:“眼下开城门才是最重要的,快开城门!” 城门打开,无数人一涌而进。 顾子杰急急忙忙下城楼,迎接顾老太爷等人,见着李文泰:“爹!” 李文泰激动道:“杰儿。” 顾子杰点头道:“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李文泰道:“我们是听云儿说你在这里。本来也没有多少人,但后来听说一个名为平定军的组织,一路招兵,后来……” 顾子杰听完,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原来,前往适量县的难民并不多,可是出现了这个平定军,一路招兵,不应者,杀。是以越来越多的百姓才往这里逃窜而来。 顾子杰:“平定军!” 李文泰道:“恩。”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高把总,你立刻召集地方士绅捐助。调派巡检司士兵守住四门,万不可出差错。” 高把总应声而走。 魏知县忍不住道:“顾巡检,咱这适量县实为……” 顾子杰道:“大人,若是这一波起义军不来便好,如果真的来了,谁也阻止不了,你还是坐镇县衙吧?” 魏知县闻言,叹息一声,没有在说话。 来的真快,顾子杰也是在赌,道:“爹,你们暂且入住巡检司,我派人扎些营帐,暂且住着。” 李文泰点头:“我们倒是没什么,好!” 顾子杰点头,分派下去。 第二日,顾子杰刚起床,就听有人敲门,打开们,只见董瑶道:“顾公子?” 顾子杰一愣:“你怎么来了?” 董瑶道:“昨日就来了,当时你忙,也没打扰你!” 顾子杰苦笑! 这时一个兵丁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大人不好了,又有一大批难民往咱们这里来了?” 顾子杰原地一蹦:“什么?” 那兵丁道:“十里外驿站大人李自成李大人来了,县尊大人正找你过去!” 顾子杰眉头紧皱:“我找就去。” 一转头,向着董瑶道:“董姑娘,我还有事情,要不,你现在这里住下!” 董瑶点头,顾子杰一路走进二堂,魏知县见着顾子杰,登时一倔而起:“顾巡检,大事不好了。” 顾子杰道:“大人莫急。李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李自成道:“十里外驿站完蛋了,那个平定军一路抢夺,我等不敢反抗,是以……” 顾子杰一听,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顾子杰道:“李大人莫急。平定军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 李自成道:“这是个起义军,全部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农民,虽然实力不比正规军,但人数高达上万,咱适量县根本阻止不了啊!” 顾子杰一愣:“上万人,这么多?” 李自成立刻点头。 顾子杰急道:“他们现在正在往哪个方向来?” 李自成道:“南,下午只怕就来到南门外了?” 魏知县急道:“顾巡检,你说这该怎么办?上万人,咱适量县哪里承受的住啊?” 顾子杰眉头紧皱,道:“大人,你书信荆州了么?” 魏知县苦着脸:“书信是做了,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顾子杰道:“巡检司是没有多少人,也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大人,只能着急地方士绅了。” 魏知县道:“着急了又能怎样?那些人还能怎样?” 顾子杰道:“一个办法,先给乞丐们饭吃,然后让他们上阵,加固城防!” 第三日下午,起义军果然大举适量县。 望着远方人山人海,举枪如林,魏知县差点没有晕过去,顾子杰道:“弟兄们,对方只不过是一丘之貉,不足为虑,县尊大人已然上书朝廷,不日援军便会抵达!” 此时此刻,没有人会不担心,上万人出现在城下,一旦打起来,适量县根本不堪一击。 巡检司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而又都是混日子的人居多,是以见着这种场面,出现逃兵自然是在所难免。 高把总负责安抚,但兵丁们亦是趋弱。 这时,一个身着劲装男子快马飞驰城下,大声道:“上面的人听着,平定军为民,替天行道,如今朝廷糜烂,官佐贪婪,我大河江山与兽人交战,至今非但不慎,反失四城,民不聊生,朝廷非但不能斩杀兽人,反则不怕百姓看在眼里,视我们与蝼蚁。” 顾子杰大怒:“混账,如今大战在即,兽人一路南下,尔等不但不为国分忧,反则造成内乱,这难道就是你们要替天行道么?” 那劲装男子冷笑一声道:“替天行道是为民,朝廷不易,万民不随。朝廷非但不能赶走兽人,反而又弃掉万民,如今万民已无吃食,该当如何?” 顾子杰大怒:“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名义?” 那劲装男子道:“名义,是为民着想,尔等当该快快打开城门。” 顾子杰气无可气,道:“现如今当该同仇敌忾,尔等为何……” 那劲装男子大喝:“我们就是同仇敌忾,如果朝廷真要同仇敌忾,兽人会站我国土么?如今大唐气数已尽,万民一心,一击攻之,莫说是四万兽人,就算是四十万兽人,也未必能进我国土!烟云十六州,每一个州,又岂非百万人口。如今区区几万兽人而已,便失了国土……” 顾子杰道:“胡说八道,” “所有人听着,明日子时,若是不开城门,平定军必然将这适量县他为平地……”说完,那精装男子转身打马离去。 高把总上前一步道:“大人,怎么办?” 顾子杰眉头紧皱,道:“守!” 高把总:“守!” 顾子杰dinty:“调派民壮,巡检司,以及各方人员,准备守城!” 高把总应声离去。 魏知县忍不住道:“能守得住么?” 顾子杰摇头:“不知道,但总不能放弃。” …… 夜半,平定军攻城了。 箭矢处处飞溅,云梯也不断架上了高楼,顾子杰手持斩马刀,大喝:“守住,一定要守住!” 直至天亮,远方传来一怔当上云霄的声音:“万岁……万岁……” 远方来报,高把总激动地道:“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顾子杰紧握双拳,看得热血沸腾,就在这时,只听后边有人高声叫道:“大梁城参将孙大人、大都统张大人、毕大人到,适量县知县、守军官佐何在?” 顾子杰转过身,只见魏知县县丞、高把总及一干县衙官员急步上前,跪倒在地道:“下官适量县知县魏庭远、把总高阳参见诸位大人”。 孙参将一摆手道:“起来吧?” 他一动弹,身上的甲叶子哗愣愣直响。这位孙参将是独臂,身材彪悍,瘦削的脸颊,黎黑的面庞上一双眼睛极是凌厉,再配上那一身鲜明的甲胄,自有一股身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概。 他后边跟着一群衣甲鲜明的校尉,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左边那人四十出头,白面微须,是个身材高桃的文官,浑身透着股子书卷气,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垂首回话的魏知县。 顾子杰从城楼上走了下来,见着孙参将,一愣。 孙有为! 魏知县急道:“顾巡检,还不快来拜见大人!” 顾子杰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地方巡检顾子杰,拜见孙大人!” 孙有为微微一笑? 张烈已然上前将顾子杰掺起:“顾巡检尽忠职守,令人感位,起来吧!”又小声说道:“大人,大人真的是你啊!” 顾子杰微微一笑。 莲儿! 第354章 快开城门 适量县大牢里,拥挤不堪、气味熏人,犯人们被这种非人的环境折磨的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孙宇命人打开监牢大门的时候,八间牢房里都是相同的情形,地上躺着六七个人,肩并肩,脚挨脚,发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呼噜,而其他狱友则紧贴牢墙,仿佛一尊尊雕像。 大门一开,几名狱卒押着戴枷的张广飞走了进来,后边跟着孙宇和几个捕快,牢房里的犯人们往外看了一眼,见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每个人都松了口气:“幸好只有一个人啊,这时要是再塞进十个八个的,那大家就只好叠罗汉了。” 一个狱卒站定身子,看了看这八间牢房,选定靠监牢最外侧,通风和透光条件都比较好的一号监,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孙宇冲着里边嚷道:“都他娘的傻愣着干什么,统统滚出来!” 牢房里的犯人一听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差爷,我们被释放了?” “哈哈哈,谢谢差爷!谢天谢地,我总算可以离开了!” “我从不知道监牢竟然如此可怕,我再也不想来了。” 孙宇大喝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话:“谁说让你们走了?把他们塞进其它几间牢房去。” 众囚犯一听顿时炸了窝,有人不服气地嚷道:“你把我们塞进其它牢房,空出这一间来就为了关这小子?他是谁啊,凭什么就比我们优待,难道他是县太爷的亲戚?” 孙宇抡圆了给他一个大嘴巴:“放你母亲的罗圈拐子屁!老子就是县太爷的亲戚!” 那人挨了一记大嘴巴,捂着脸好不懊恼,却也不敢反抗,只好发牢骚道:“大家都是来坐牢的,凭什么他就能单独住一间牢房,你也不看看其它几间牢房,里边还能住人么。” 孙宇冷笑道:“凭什么?就凭他小小年纪,就敢去刺杀刘威!就凭他一个人便干掉刘威二十多个好手,他就有这个资格!” 众囚犯一听尽皆骇然,这样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就是刘大爷上天入地想要找到的那个张广飞?他一个人竟然干掉了刘大爷二十多个人? 一号监的犯人们惊呆了,片刻之后,他们默默地走向其它几幢牢房,像罐头盒子里的沙丁鱼似的一个个硬挤进去,却再无一人发出质疑。 …… 当顾子杰冲上城楼时,魏知县已然急的火急火燎,见着顾子杰,猛然上前:“顾巡检你可来了,你可来了!” 顾子杰见着魏知县这般模样,便知此时城下已然乱的不可开交了。顾子杰走过大街时,大街上已然是人心惶惶,也没有人在做生意了,家家紧闭。 顾子杰道:“让大人忧心了,下官惭愧。”说完,也不管魏知县,当先一步冲上城楼,扶着墙垛望去,这一看不当紧,他呆了。 魏知县属于缩头乌龟一类,这种情况,他哪里拿得定注意,要不是四门都被难民堵住,只怕魏知县早就逃了。 魏知县急道:“顾巡检,如今事态紧急,咱适量县也没什么兵力,你为人机警,这可如何是好啊?” 顾子杰忍不住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下子会跑来这么多难民?” 魏知县道:“听下面的难民说有一起义军在向这里靠近,这些难民本来也没有打算来咱适量县……” 顾子杰一愣:“起义军?” 还不等魏知县说话,下面的人已然看到了顾子杰,顾老太爷登时大喜过望:“杰儿,杰儿……” 顾子杰一听,极目望去:“叔父!” 魏知县一愣:“真的是顾巡检的亲戚。” 李文泰叫道:“杰儿,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顾子杰心跳加速,魏知县立刻道:“顾巡检,这,城门不能开,一旦开放,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来,咱适量县衙门没有多少人,根本控制不住啊!” 顾子杰也知道不能开城门,可是…… 顾子杰道:“大人,崔主簿在哪里?” 魏知县火急火燎:“崔主簿生病了,告假……” “大人,这种废话就别说了,”顾子杰一听就知道这崔志伟想当缩头乌龟,什么狗屁生病了。 魏知县一听,也是气急,但他还能说什么。 顾子杰急道:“大人,开城门吧?” 魏知县原地一蹦:“什么?” 顾子杰道:“这么多难民入城势必会有些不便,但咱们身为地方官也不能坐视不理!” 魏知县急道:“不行不行,咱适量县原本经济就不好,一下子多这么多人,一旦有人妖言惑众……” 顾子杰道:“大人你可以上书朝廷……” 魏知县截道:“哪里会这么容易,朝廷要是真的想关这些难民,什么都好说。” 高把总跟鬼似的来到了顾子杰身边道:“县尊大人说的是啊,顾巡检念及家人,但大局为重啊?” 顾子杰立刻道:“大局?如果不让这些难民进城,咱适量县周围百姓如何?这些只是难民,入城后固然会出现一些隐患,但终究是可以制止的,若是周围百姓除了岔子,咱们一样吃罪不起。先让这些百姓入城,立刻召集地方士绅募捐,此节解决,后续咱们在上书朝廷,会没事儿的。” 魏知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顾子杰眉头一皱,望着城头下的顾老太爷以及李文泰等人,心中也是火急火燎,人太多了,一旦入城,隐患自然是多不胜数,可是怎么能不管这些人。 顾子杰一咬牙,立刻道:“高把总,你派人维持秩序,开城门!” 魏知县原地一蹦:“不行!” 顾子杰急道:“城防是我巡检司负责,快开城门!” 魏知县一愣,顾子杰道:“大人,如今事态紧急,如果不开城门,难道咱们就这样等下去,你觉得这些难民会离开么?” 魏知县:“……” 顾子杰道:“眼下开城门才是最重要的,快开城门!” 城门打开,无数人一涌而进。 顾子杰急急忙忙下城楼,迎接顾老太爷等人,见着李文泰:“爹!” 李文泰激动道:“杰儿。” 顾子杰点头道:“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李文泰道:“我们是听云儿说你在这里。本来也没有多少人,但后来听说一个名为平定军的组织,一路招兵,后来……” 顾子杰听完,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原来,前往适量县的难民并不多,可是出现了这个平定军,一路招兵,不应者,杀。是以越来越多的百姓才往这里逃窜而来。 顾子杰:“平定军!” 李文泰道:“恩。”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高把总,你立刻召集地方士绅捐助。调派巡检司士兵守住四门,万不可出差错。” 高把总应声而走。 魏知县忍不住道:“顾巡检,咱这适量县实为……” 顾子杰道:“大人,若是这一波起义军不来便好,如果真的来了,谁也阻止不了,你还是坐镇县衙吧?” 魏知县闻言,叹息一声,没有在说话。 来的真快,顾子杰也是在赌,道:“爹,你们暂且入住巡检司,我派人扎些营帐,暂且住着。” 李文泰点头:“我们倒是没什么,好!” 顾子杰点头,分派下去。 第二日,顾子杰刚起床,就听有人敲门,打开们,只见董瑶道:“顾公子?” 顾子杰一愣:“你怎么来了?” 董瑶道:“昨日就来了,当时你忙,也没打扰你!” 顾子杰苦笑! 这时一个兵丁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大人不好了,又有一大批难民往咱们这里来了?” 顾子杰原地一蹦:“什么?” 那兵丁道:“十里外驿站大人李自成李大人来了,县尊大人正找你过去!” 顾子杰眉头紧皱:“我找就去。” 一转头,向着董瑶道:“董姑娘,我还有事情,要不,你现在这里住下!” 董瑶点头,顾子杰一路走进二堂,魏知县见着顾子杰,登时一倔而起:“顾巡检,大事不好了。” 顾子杰道:“大人莫急。李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李自成道:“十里外驿站完蛋了,那个平定军一路抢夺,我等不敢反抗,是以……” 顾子杰一听,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顾子杰道:“李大人莫急。平定军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 李自成道:“这是个起义军,全部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农民,虽然实力不比正规军,但人数高达上万,咱适量县根本阻止不了啊!” 顾子杰一愣:“上万人,这么多?” 李自成立刻点头。 顾子杰急道:“他们现在正在往哪个方向来?” 李自成道:“南,下午只怕就来到南门外了?” 魏知县急道:“顾巡检,你说这该怎么办?上万人,咱适量县哪里承受的住啊?” 顾子杰眉头紧皱,道:“大人,你书信荆州了么?” 魏知县苦着脸:“书信是做了,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顾子杰道:“巡检司是没有多少人,也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大人,只能着急地方士绅了。” 魏知县道:“着急了又能怎样?那些人还能怎样?” 顾子杰道:“一个办法,先给乞丐们饭吃,然后让他们上阵,加固城防!” 第355章 大军解围 “大人,这种废话就别说了,”顾子杰一听就知道这崔志伟想当缩头乌龟,什么狗屁生病了。 魏知县一听,也是气急,但他还能说什么。 顾子杰急道:“大人,开城门吧?” 魏知县原地一蹦:“什么?” 顾子杰道:“这么多难民入城势必会有些不便,但咱们身为地方官也不能坐视不理!” 魏知县急道:“不行不行,咱适量县原本经济就不好,一下子多这么多人,一旦有人妖言惑众……” 顾子杰道:“大人你可以上书朝廷……” 魏知县截道:“哪里会这么容易,朝廷要是真的想关这些难民,什么都好说。” 高把总跟鬼似的来到了顾子杰身边道:“县尊大人说的是啊,顾巡检念及家人,但大局为重啊?” 顾子杰立刻道:“大局?如果不让这些难民进城,咱适量县周围百姓如何?这些只是难民,入城后固然会出现一些隐患,但终究是可以制止的,若是周围百姓除了岔子,咱们一样吃罪不起。先让这些百姓入城,立刻召集地方士绅募捐,此节解决,后续咱们在上书朝廷,会没事儿的。” 魏知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顾子杰眉头一皱,望着城头下的顾老太爷以及李文泰等人,心中也是火急火燎,人太多了,一旦入城,隐患自然是多不胜数,可是怎么能不管这些人。 顾子杰一咬牙,立刻道:“高把总,你派人维持秩序,开城门!” 魏知县原地一蹦:“不行!” 顾子杰急道:“城防是我巡检司负责,快开城门!” 魏知县一愣,顾子杰道:“大人,如今事态紧急,如果不开城门,难道咱们就这样等下去,你觉得这些难民会离开么?” 魏知县:“……” 顾子杰道:“眼下开城门才是最重要的,快开城门!” 城门打开,无数人一涌而进。 顾子杰急急忙忙下城楼,迎接顾老太爷等人,见着李文泰:“爹!” 李文泰激动道:“杰儿。” 顾子杰点头道:“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李文泰道:“我们是听云儿说你在这里。本来也没有多少人,但后来听说一个名为平定军的组织,一路招兵,后来……” 顾子杰听完,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原来,前往适量县的难民并不多,可是出现了这个平定军,一路招兵,不应者,杀。是以越来越多的百姓才往这里逃窜而来。 顾子杰:“平定军!” 李文泰道:“恩。”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道:“高把总,你立刻召集地方士绅捐助。调派巡检司士兵守住四门,万不可出差错。” 高把总应声而走。 魏知县忍不住道:“顾巡检,咱这适量县实为……” 顾子杰道:“大人,若是这一波起义军不来便好,如果真的来了,谁也阻止不了,你还是坐镇县衙吧?” 魏知县闻言,叹息一声,没有在说话。 来的真快,顾子杰也是在赌,道:“爹,你们暂且入住巡检司,我派人扎些营帐,暂且住着。” 李文泰点头:“我们倒是没什么,好!” 顾子杰点头,分派下去。 第二日,顾子杰刚起床,就听有人敲门,打开们,只见董瑶道:“顾公子?” 顾子杰一愣:“你怎么来了?” 董瑶道:“昨日就来了,当时你忙,也没打扰你!” 顾子杰苦笑! 这时一个兵丁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大人不好了,又有一大批难民往咱们这里来了?” 顾子杰原地一蹦:“什么?” 那兵丁道:“十里外驿站大人李自成李大人来了,县尊大人正找你过去!” 顾子杰眉头紧皱:“我找就去。” 一转头,向着董瑶道:“董姑娘,我还有事情,要不,你现在这里住下!” 董瑶点头,顾子杰一路走进二堂,魏知县见着顾子杰,登时一倔而起:“顾巡检,大事不好了。” 顾子杰道:“大人莫急。李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李自成道:“十里外驿站完蛋了,那个平定军一路抢夺,我等不敢反抗,是以……” 顾子杰一听,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顾子杰道:“李大人莫急。平定军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 李自成道:“这是个起义军,全部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农民,虽然实力不比正规军,但人数高达上万,咱适量县根本阻止不了啊!” 顾子杰一愣:“上万人,这么多?” 李自成立刻点头。 顾子杰急道:“他们现在正在往哪个方向来?” 李自成道:“南,下午只怕就来到南门外了?” 魏知县急道:“顾巡检,你说这该怎么办?上万人,咱适量县哪里承受的住啊?” 顾子杰眉头紧皱,道:“大人,你书信荆州了么?” 魏知县苦着脸:“书信是做了,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顾子杰道:“巡检司是没有多少人,也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大人,只能着急地方士绅了。” 魏知县道:“着急了又能怎样?那些人还能怎样?” 顾子杰道:“一个办法,先给乞丐们饭吃,然后让他们上阵,加固城防!” 第三日下午,起义军果然大举适量县。 望着远方人山人海,举枪如林,魏知县差点没有晕过去,顾子杰道:“弟兄们,对方只不过是一丘之貉,不足为虑,县尊大人已然上书朝廷,不日援军便会抵达!” 此时此刻,没有人会不担心,上万人出现在城下,一旦打起来,适量县根本不堪一击。 巡检司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而又都是混日子的人居多,是以见着这种场面,出现逃兵自然是在所难免。 高把总负责安抚,但兵丁们亦是趋弱。 这时,一个身着劲装男子快马飞驰城下,大声道:“上面的人听着,平定军为民,替天行道,如今朝廷糜烂,官佐贪婪,我大河江山与兽人交战,至今非但不慎,反失四城,民不聊生,朝廷非但不能斩杀兽人,反则不怕百姓看在眼里,视我们与蝼蚁。” 顾子杰大怒:“混账,如今大战在即,兽人一路南下,尔等不但不为国分忧,反则造成内乱,这难道就是你们要替天行道么?” 那劲装男子冷笑一声道:“替天行道是为民,朝廷不易,万民不随。朝廷非但不能赶走兽人,反而又弃掉万民,如今万民已无吃食,该当如何?” 顾子杰大怒:“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名义?” 那劲装男子道:“名义,是为民着想,尔等当该快快打开城门。” 顾子杰气无可气,道:“现如今当该同仇敌忾,尔等为何……” 那劲装男子大喝:“我们就是同仇敌忾,如果朝廷真要同仇敌忾,兽人会站我国土么?如今大唐气数已尽,万民一心,一击攻之,莫说是四万兽人,就算是四十万兽人,也未必能进我国土!烟云十六州,每一个州,又岂非百万人口。如今区区几万兽人而已,便失了国土……” 顾子杰道:“胡说八道,” “所有人听着,明日子时,若是不开城门,平定军必然将这适量县他为平地……”说完,那精装男子转身打马离去。 高把总上前一步道:“大人,怎么办?” 顾子杰眉头紧皱,道:“守!” 高把总:“守!” 顾子杰dinty:“调派民壮,巡检司,以及各方人员,准备守城!” 高把总应声离去。 魏知县忍不住道:“能守得住么?” 顾子杰摇头:“不知道,但总不能放弃。” …… 夜半,平定军攻城了。 箭矢处处飞溅,云梯也不断架上了高楼,顾子杰手持斩马刀,大喝:“守住,一定要守住!” 直至天亮,远方传来一怔当上云霄的声音:“万岁……万岁……” 远方来报,高把总激动地道:“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顾子杰紧握双拳,看得热血沸腾,就在这时,只听后边有人高声叫道:“大梁城参将孙大人、大都统张大人、毕大人到,适量县知县、守军官佐何在?” 顾子杰转过身,只见魏知县县丞、高把总及一干县衙官员急步上前,跪倒在地道:“下官适量县知县魏庭远、把总高阳参见诸位大人”。 孙参将一摆手道:“起来吧?” 他一动弹,身上的甲叶子哗愣愣直响。这位孙参将是独臂,身材彪悍,瘦削的脸颊,黎黑的面庞上一双眼睛极是凌厉,再配上那一身鲜明的甲胄,自有一股身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概。 他后边跟着一群衣甲鲜明的校尉,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左边那人四十出头,白面微须,是个身材高桃的文官,浑身透着股子书卷气,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垂首回话的魏知县。 顾子杰从城楼上走了下来,见着孙参将,一愣。 孙有为! 魏知县急道:“顾巡检,还不快来拜见大人!” 顾子杰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地方巡检顾子杰,拜见孙大人!” 孙有为微微一笑? 张烈已然上前将顾子杰掺起:“顾巡检尽忠职守,令人感位,起来吧!”又小声说道:“大人,大人真的是你啊!” 顾子杰微微一笑。 莲儿! 第356章 亲人爱人 这一波起义军高达上万人,但都是农民组建而成,秩序涣散,纯属乌合之众。正规军三千,大军一到,起义军连番败退。 适量县解围,魏知县立刻引着孙有为、张烈以及数位大都统来到县衙二堂。 顾子杰也是地方官,也随着来了。没多久,崔志伟也急急来到二堂,见着孙有为等人,立刻跪拜行礼。 张烈满目激动之色,但现在他的官比顾子杰大,表面上自然不能显现的太过的急不可耐。 孙有为坐上首位,下人奉上茶水,其他人也都纷纷落座,顾子杰则是站着。 孙有为道:“顾巡检。” 顾子杰赶紧上前:“下官在!” 孙有为面带微笑,道:“你身为地方巡检,如今城中治安最为重要。起义军虽是一群乌合,但也难保贼心不死,张都统,你与顾巡检一起在城中维护 治安。起义军虽然败退,但也难保他们卷土重来。” 如今李莲儿也来了,孙有为刚才碍于面子,是以不好直接开口让顾子杰离开,如今大势已定,也应该让这夫妻两个重逢了。 “是!” 顾子杰与张烈一同告退,刚出二堂,张烈就忍不住:“大……” 现在县衙里人来人往,张烈身为大都统,叫顾子杰大人,那就不好了,顾子杰截道:“张大人,咱们还是赶紧去城里看看吧?” 张烈撅意过来,点点头。 如今城防有孙有为的兵接手,城中满是大兵,而孙宇、高把总二人也已然带兵巡逻,也根本不会出现什么乱象,不过这也是孙有为的一片好意,顾子 杰岂会不知。 出了衙门,顾子杰与张烈二人一路回到住处,如今屋里屋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已然被围住了,见着顾子杰到来,纷纷上前相迎。 李文泰、顾老太爷等人都在,人太多了,顾子杰好不容易进了客厅,见着? 魔争 第 96 部分阅读 李文泰、顾老太爷等人都在,人太多了,顾子杰好不容易进了客厅,见着莲儿与云儿一站一座,心里登时翻涌不易。 不知道改怎么表达内心的狂热。本来以为莲儿已经死了,而现在…… 现在人太多了,顾子杰也不好当场真情流露,是以压制住狂跳的心,道了声:“莲儿。” 李莲儿可不管这么多,已然扑了过来:“相公!” 张烈一看,立刻停在门前,昂头看天花板,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而其他人亦是目光闪躲。最为尴尬的就属王芳楠、董瑶几个女子了。 顾子杰不顾众人,紧紧抱着莲儿。 二人腻歪了一会儿,李文泰与顾老太爷都是过来人,脸不红心不跳,顾老太爷拄着拐棍:“咳咳,啊呀,张大人,快进来,快进来。” 众人立刻符合起来,也不管顾子杰了,而李莲儿反应过来,小脸一红,顾子杰呵呵直笑,继而附在莲儿耳边:“这么多人都看着,晚上在撒娇” 李莲儿脸更红,终究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顾子杰。 顾子杰道:“爹,叔父,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将这么多人安顿下来。”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李文泰道:“杰儿你怎么看?” 这么多人,实在是不好安顿,又不是三两个人,这可如何是好? 顾子杰转头望向张烈道:“张大人,如今大战不断,内忧外患,毅然正是用人之际,咱们这儿有着不少年少热血一辈,不知可否参军。” 张烈道:“这个……,要不我回去问一下孙大人?” 顾子杰知道这事儿不好办,想当兵也是不是谁想当就当的,这时董瑶忽然站了出来,道:“我董家从商,需要人,不过也用不了这么多,不知……” 顾子杰双眼一亮,道:“用多少算多少,大家就都为了吃一口饭而已。” 董瑶点头。顾子杰又道:“这几日大家都先委屈一下,去巡检司哪儿住,我会让人多乍起营帐,来日我会向知县大人说起这个事情,看看能不能在适 量县周边开荒,若是可以,大家也好落地生根。一直这么跑着也不是办法。” 老太爷这些老一辈人沉思一会儿,纷纷点头。 顾子杰见着,立刻着急众人来到巡检司,着人扎好营帐,安顿下来,顾子杰这才唱出一口气。 当晚,县衙三堂设宴,顾子杰与孙有为张烈坐在一起,有说有笑,魏知县老早就觉得奇怪,也早已猜出顾子杰之前就与这几位认识,但他又不好直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顾子杰便向魏知县道:“县尊大人,如今咱适量县难民成灾,不过同为大唐子民,大人您身为地方至尊,可有什么见解?” 魏知县眉头微皱,他哪里有什么建议,上面不管,我也管不住啊。 魏知县道:“这个,地方经济财疏,难处政绩,地贫……” 孙有为一摆手,道:“魏知县,你身为父母官,对此怎可坐视不理。顾巡检与我说了,这适量县周边大山连绵,尚有可开发之资源,不如就地开荒,养育一方人口,如此善莫大焉,万家生佛。” 魏知县一愣,顾子杰赶紧道:“大人,孙大人已然说了,打算召集一部份人充当军需,剩余一部分人口,咱适量县也该站出来,若是能将这一波难民消化,以后就地生根,也算是给咱适量县造福啊。” 魏知县心道:“放屁,说的简单,要是真那么简单,别的县怎么不这么干。” 魏知县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孙大人都开了口了,”他一转头,找到当事人:“崔大人,你负责地方农桑,你觉得……” 崔志伟的脸早就黑了,可是又不好让孙有为难看,无奈道:“大人,开荒一事不是三天两天的事情,还需要慢慢揣摩,明日下官现去周便看看,若是可行,的确功德一件。” 魏知县见他点了头,当即哈哈大笑:“如此甚好,甚好。” 酒席散了后,顾子杰又与孙有为闲聊一阵,便好告辞离去了,回到家中,只有李莲儿一个人在家。 顾子杰不由一奇:“其他人呢?” 李莲儿脸一红:“相公,丁大哥说要当兵,他去了巡检司,郑先生也去了巡检司,乐乐,乐乐被云儿带走了。” 顾子杰一听,心里如同明镜儿一样,这些人也是一片好意啊。 李莲儿走上来扶着顾子杰:“相公,先进屋吧,我烧了水,先洗洗吧。” 顾子杰一笑,道:“好好好!” 李莲儿头发是湿的,刚洗过身子,她扶着顾子杰来到客厅做着,又端来茶道:“相公,你先喝水,我去给你准备热水。” 说着,小丫头就要转身,顾子杰一把将她拉倒怀里,李莲儿一个措手不及,啊的一声,又见相公暧昧的眼神,登时脸儿更红。 半年不见,望着这一抹面孔,顾子杰心里有着一股压抑,李莲儿亦是如此,心里狂跳不止,仿佛与眼前这个人儿似乎已经陌生了。 李莲儿反应过来,不敢在于相公对视,便撒娇地道:“相公,你干什么呀。”她肆意挣脱,可是顾子杰哪里会给她机会,紧紧抱着她道:“莲儿。” 这声音温饶,李莲儿听在耳中,只觉得身子忽地一酥,软塌塌地、彻底贴在了顾子杰身上,不再反抗,点头嗯了一声。 顾子杰神情暧昧,目光却又带着一丝自责之色:“莲儿,你不会怪我吧,当初,当初……” 李莲儿赶紧伸出玉手捂住顾子杰的嘴巴,道:“相公,你说什么呀,莲儿怎么会怪相公呢?相公为了莲儿……反正云儿都和我说了,相公你真傻,干嘛说什么终身不娶。”她嘴里这么说,但心里却是感动的不行。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莲儿,这段日子苦了你了?” 顾子杰已然听孙有为说了他们从蕞城逃出来的经历,一想到李莲儿一个小女孩在大军中吃苦,又担忧兽人,顾子杰心里就是一酸。 李莲儿摇摇头,道:“莲儿不苦,莲儿知道相公没事,比什么都开心!” 顾子杰抬手在李莲儿的鼻子上捏了一下,笑着道:“傻丫头。”随即正色道:“莲儿,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李莲儿赶紧点头:“恩。” 顾子杰笑着道:“等这两天的事情忙完了,咱就去京师,在也不打仗了,远离战火,也不管这些琐事了,就咱们俩。” 李莲儿忍不住道:“恩,可是……相公,我爹他们呢?” 顾子杰顿了顿,道:“爹和叔父他们……要是能在这里站住脚也好,咱也不可能把这些人都待在身边,毕竟人太多。等爹将这些全部安置好了,到时候咱在接爹他们去京师,好不好?” 李莲儿想了想,却也是这样,李文泰身边有着一百多号人,李文泰总不能撂摊子走人,到时候都安顿了下来,在接爹爹和弟弟大哥他们一起去京师也好。 京师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很大的一个城池! 李莲儿生于农村,当初一心就想着相公能高中,然后有个生活来路,这样就够了,小丫头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去京师。而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李莲儿心中一时间美滋滋的。 第357章 一个机会 第二日一早,顾子杰拉开门,便有小厮等在门外了,顾子杰先是一愣,待小厮表明来意,却也没有多少说什么,当即便与小厮一路来城东的一处四合院内。 这一次适量县得解,也亏得孙有为他们来得快,否则这适量县就失守了。 而除了李莲儿、这一次丁学坤也来了,昨天全城乱急,是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被小厮一路引着,进了门,看见丁学坤大便馥馥地做在客厅,顾子杰赶紧上前:“卑职见过丁都史!” 现在顾子杰还是丁学坤的手下,时隔半年光影,这丁学坤当真是减肥了,其实也不难想象他在蕞城也吃了不少苦。 丁学坤一摆手:“顾长使不必多礼,坐吧!” 顾子杰入了坐,小厮端上茶水,丁学坤道:“半年不见,顾长使近来可曾安好?” 顾子杰道:“托大人的福,卑职还好!” 丁学坤笑盈盈地点了点头,道:“我已听楠儿说了,这段时间你没少为她的事情操心。看到你没事,本官也甚为开心,我已书信京师,这几****准备一下,随我一起去京师吧。” 顾子杰昨天见道丁学坤的那一刻,就猜到这货是来干什么的,去京师! 其实张烈与孙有为都有心让自己去大梁城任命武官,可能是正因为这丁学坤,他们也都没有开口。 只是……如今眼下还有些事情没有料理好,李文泰、顾老太爷他们……也不知丁学坤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不过不管怎么说,早晚都要离开这里,也罢,到时候让张烈督促魏知县,一定要将这些人安顿下来,我,走就走吧。 顾子杰想通此节,当下行礼道:“是。” 丁学坤笑着点了点头,又道:“你很好,能凭借一人之力再度为官,实在令我很意外。呵呵,先去京师,以后咱们才是同僚,至于魏知县那边,我去说就好。” 又与丁学坤违心地闲聊了几句后,顾子杰便告辞离去。 丁学坤找自己找的这么急,只怕王芳楠不少暗中使力,本来顾子杰一人是不打算去京师,但现在莲儿既然回来了,一切都好办了。 还没到县衙门口,就见于云带领着数个衙役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忙对顾子杰道:“出事了,大人,有人状告刘威……” 顾子杰眼前一亮:“状告他,怎么回事?” 于云道:“城中到处都是难民,很多人也都不知道刘威是什么来头,是以与刘威的手下发生了口角,后来,后来刘威一怒之下打死人了,大人,县尊大人正在找你呢?” 顾子杰心中一动,果然是个好机会。 一路赶到县衙二堂,崔志伟与魏知县都在,见着顾子杰进门,魏知县赶忙起身:“顾巡检,出事了,出大事了。” 顾子杰不紧不慢道:“大人,有什么事情你慢慢说!”说着,在一侧位子上坐定。 魏知县将事情说明,顾子杰笑着道:“大人,咱身为地方官佐,造福地方,这本是应该,那刘威犯下命案,我们身为……” 魏知县一脸慌张之色道:“要真是刘威犯案子就好了,可现在苦主状告刘威,但刘威那边来人说是刘府下人出手过激,却是正当防卫。你说,这可怎么说好!?” 顾子杰一听,心里就明白了,铁定是有人为刘威顶缸,然而这魏知县又害怕,不知道该如何定夺。 顾子杰顿了顿,道:“这事情好办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既然有人认罪,县尊大人,这案子不就好办了么?” 魏知县忍不住道:“可是就算那刘府的下人认罪,但也不可……” 顾子杰道:“杀人偿命啊大人,您忌惮什么下官也知道,无非就是害怕刘威找你秋后算账,大人,现在可是个好机会啊,如今城中满是大兵,孙参将与张都统等人个个嫉恶如仇,咱们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只怕就再也在不到别的机会了。何不趁现在将那宵小……一举搬倒。” 魏知县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哪里敢去找孙有为,要是能说动固然很好,但若是说不动,让那刘威喘过气来,他这个地方官也算倒过头了。 顾子杰道:“只要能拿到刘威的罪证,一切都好办,不过……” 他神秘一笑,想起了一个人,张广飞! …… 出了二堂,顾子杰一路走进适量县大牢,着人弄了下酒菜。 顾子杰与张广飞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张食盒,里面盛着几样下酒的小菜,旁边还有一小坛酒。 牢房里面很安静,那些抠脚大汉已经被顾子杰放了,决战在即,激励士气的目的业已达到,何必再把那些混人关在这里浪费伙食,适量县的财政可是极其紧张的。 然而如今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孙有为带领三千兵,要整治一个刘威,实在是简单不过,眼下只要刘威的犯罪证据。 现在,整个大牢里现在只有三个犯人,牢狱最尽头最里边的那间牢房里,关着王县丞,最外边这间里关着张广飞,隔壁那间牢房则关着荆明强。 荆明强还是赤条条一丝不挂,不晓得是不是有点暴露狂。只不过事先他已得到孙宇招呼,晓得隔壁这个笑吟吟的年轻人就是本县巡检,是以不敢有所动作,弄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不难受。 顾子杰为张广飞斟满一杯酒,张广飞微微皱起眉道:“大哥,我不会喝酒。” 顾子杰微笑道:“尝尝嘛,你现在还小,但总有一天会长大的。男人哪能不知道酒的滋味。杀人这种事你都做了,还怕喝酒?” 张广飞没有再说什么,爽快地端起杯来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入喉,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都呛了出来。 顾子杰看着他胀红的脸,端起杯轻轻呷了一口,悠然道:“这东西呢,一开始是要慢慢喝的,等你觉得它喝起来就像水一样的时候,那时再大口灌下不迟。” 张广飞紧紧闭着嘴巴,等那辛辣的味道渐渐散去,胸腹之中却似有一团火苗升腾上来,烧得他的眼睛都红了:“一点都不好喝,我不喝了。” 顾子杰笑道:“行!那你说说吧,为什么要杀刘威?” 张广飞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红,半晌,两行泪水忽地潸然而下。 顾子杰没有说话,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等了许久,张广飞终于开始说话,一字一句,他说的很慢、很轻、还很详细,说起那惨不忍睹的一幕,就像在重复别人的故事。 顾子杰却很明白,他心里要有多么深的恨意,才能让他用这样平静甚至冷漠的语气说出来。当张广飞把事情经过说完以后,顾子杰道:“你为何要寻私仇?为何不报官?” 张广飞抿起嘴巴,眼中露出一丝无奈的悲哀与讥诮。报官?就葫县那几个官?要么是泥胎木塑的摆设,要么是与豪强勾结的贪官,告官有用么?只怕羊入虎口的可能更大一些。 顾子杰仿佛看不懂他的眼神,依旧很认真地问:“为什么不报官?” 张广飞皱了皱眉,这些日子他虽东躲西藏,很少与人接触,但也多少听说了一些顾子杰与刘威之间的事情,当日他被抓住时,更是亲眼见到了顾子杰与刘威剑拔弩张的局面,难道顾子杰还不明白刘威在适量县有一手遮天的势力? 张广飞想解释一下,但他还没开口,顾子杰就已说道:“你要报官!立刻就报!我让人提你出去,到大堂报官。你记住,我,就是官!多少有些神气,大小是个官儿的巡检官!” 张广飞愕然看着他,过了片刻,他好象明白过来,一双眸子闪闪发光,激动地道:“大哥,……你真能把他绳之以法?” 顾子杰笑而不答,起身往外走,一边一边说道:“你我相逢也算是一场缘分,不过现在,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来日,大哥也做个大哥的样子。送你一条金鲤鱼。” 张广飞先是一呆,继而恍然过来,大哥指的是断头饭吧,他慨然道:“好!等到吃断头饭的那一天,我一定好好喝顿酒,鱼要吃,但我最希望用来下酒的,是那刘老贼的人头!” 顾子杰走出去,牢门在他身后“哗啦”一声锁上了,顾子杰回首笑道:“到时候,我送你一条金鲤鱼!” “金鲤鱼?” 张广飞呆呆地望着顾子杰的背影,他又不懂了,这位大哥说话怎么总是高深莫测的。 一直在隔壁牢房装模作样地坐着,仿佛一头大猩猩似的荆明强见顾子杰走了,登时如释重负,他扑到栅栏边,冲着张广飞嘿嘿地笑:“俺说大兄弟,你咋这笨呢!金鲤一旦脱钩去,摇头摆尾不再回,这话你知道不?金鲤鱼啊,啥意思你知道不?” 可怜张广飞一个大字都不认识,哪里明白这句话有什么含义,他愣愣地摇了摇头,纳闷儿地问道:“金子做的?不能吃?” 荆明强一拍大腿,急道:“哎呀妈呀,这没文化,是真可怕!” 第358章 暗中使力 大军驻扎城郊,平定军节节败退,不过并没有逃远。 天又阴了,而县衙里也出了事情,刘威暗中使力,封了驿道,口中说的倒是好听,什么为了大军着想,其实是在给魏知县施压。 魏知县一旦有了压力,而城中乱象也会就此恒生,如此以来,顾子杰也就有事情做了,这才是刘威真正的目的。 刘威此计可谓完胜,魏知县忙的焦头烂额,天有不测风云,没到下午,倾盆暴雨便又开始下了起来。 不过大雨虽大,但也未能阻挡住前往县衙抗议、谴责、央求、施压的人群。 时间每一秒都在流逝,那流逝的不是时间,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流得就像天上的暴雨,谁不心疼? 这些人多数都是靠着出货运货谋生的,如今驿道停了,就连顾家大米行也有些动摇了。现在平定军已然退却山林,本不该封路,可是刘威这么干,自然是别有用心。而向魏知县施压的人是当地或外地的士绅;谴责花知县的是致仕的前辈、过路的官员;向魏知县愤怒抗议的是众多的商贾;苦苦央求的是那些靠驿路过活的百姓,活脱脱一副众生相。 就连本县的客栈、饭馆的掌柜们也都跑了来,尽管他们最近生意火爆的很,但是他们很清楚,眼下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如果驿路不能通畅,适量县很快就会变成一块死地,重现当年孤山野岭的模样。种种矛盾、压力,全都担在了魏知县这位本县正印的头上,把个魏知县弄的焦头烂额、晕头转向,他本来就是个没担当的人,自然把一切都推诿到顾子杰的头上。 只是来闹事的这些人也都了解顾子杰那浑不吝的个性,谁敢去他那儿自找没趣,当然是揪住魏知县这个缩头乌龟不放,柿子谁不挑软的捏啊。魏知县无奈,只好使人去找顾子杰。 当时顾子杰正要去大牢,只是**地回了一句:“本官正忙着,等我忙完就去县衙!”便把他的人打发回来了。这句话别人或许没资格说,但顾子杰这么说,魏知县一点质问的底气都没有。 顾子杰的所作所为可比他硬气多了,许多本该由他来拨乱反正的事,现在都是顾子杰在做。 顾子杰已经获得县衙上下一致的拥戴,而崔志伟一副死人相,干脆一病不起。 魏知县这一回是没法不难受了,听到回报气恼不已,只能再度派人去催,他可招架不住这么多人的狂轰滥炸。 顾子杰从监牢里出来,马上唤来牢头儿面授机宜,那牢头儿也清楚现在适量县刮的究竟是什么风,都说这位巡检大人有疯病的,疯的连县太爷都束手无策、刘大爷直呼头痛,他可不敢得罪,自然是唯唯喏喏,听命行事,马上派人去提人犯张广飞。 顾子杰嘱咐完了牢头儿,又叫过于云、孙宇、张勇、霍明等人仔细嘱咐了一番,这些人马上冒着大雨离开了监狱,按照顾子杰的吩咐各自做事。 做完这一切,牢头儿也把张广飞提来了,顾子杰也不与张广飞多说,便与众人披上蓑衣,和孔班头等十几个捕快护着张广飞的囚车直奔县衙。 …… 与此同时,家里一众女子也有着一场小小的议论,今天合家在一起,李莲儿向来都是淑女型的成熟女人,而且很久没有给相公做过饭了,今儿特地在街上买了白色和猪肉,包饺子。 李云儿与李莲儿是姐妹,自然深知对方性子,李云儿倒也不多疑,忙前忙后地帮忙,而董瑶、丁蓉蓉、王芳楠几人帮不上忙,是以免不了议论纷纷。 这三个女人都不止一次从顾子杰哪里听说李莲儿这个妻子,而能让顾子杰放弃一切,爱的死去活来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三女子都很感兴趣。 相貌与李云儿一样,她们还不知道李莲儿的性子是怎么样的,是以都慢慢揣摩,不时一个个走进厨房,问问需要什么,其实李莲儿什么也不需要,而且厨房也不大,人多了反而不好做事,平日里都是她一个人忙活,现在多了云儿帮忙,已经很好了,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来,还真是走不开。 因此上,三女都没能帮上忙,不过一来二去的接触,三女似乎都有了收货。 董瑶暗暗想着:“原来那小子喜欢这样的类型啊,我平时日舞刀弄枪是有点不好,恩,以后得学一学。” 丁蓉蓉心想:“倒是通情达理,可我也通情达理啊,难道我长得不好看。” 王芳楠叹息一声,她早在蕞城的时候已然与李莲儿有过多番交涉,也承认这李莲儿是个好女孩,但怎么也不至于让顾子杰爱的死去活来吧? 每每想到这里,王芳楠心里就不服气。 “莲儿姑娘真是幸福!”王芳楠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董瑶与丁蓉蓉闻言登时忽有所感,纷纷点头。 “我也会包饺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知何时乐乐冒了出来,三女见着,登时脸一红。 董瑶现在居住在天安客栈,不过每日都会来这里吃饭,算是一份子了,本来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一看顾子杰家里五花八门的人都有,就连神棍都能蹭吃蹭喝,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而妞妞大仇得保,整个人也开朗了不少,只是这一次李云儿去大梁城找催李氏,一直没有音讯,这让妞妞心里还留下了一些阴影。 “乐乐你怎么了?”王芳楠见这小丫头撅着嘴,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 乐乐气呼呼地道:“哥哥本来一直是和在一起睡觉的,这个莲儿姐一点也不好。” 三女一听,登时尬尴不易。 今天是家宴,到了中午时,顾子杰也回来了,坐上饭桌,一碗饺子被李莲儿端到面前,顾子杰笑着道:“多谢娘子了!” 李莲儿臻了一句,又见周围这么多人,她小脸一红,又向着厨房跑去。 今天李文泰、李然和李逵都来了,李丰收与乐乐二人则是坐在客厅旁边,为他们俩特意临时登了一张板子,二人就趴在上面吃饭,不过两个小孩年纪相仿,到时候有着不少可聊的话题,吃着饭,也是有说有笑,玩的不亦乐乎。 顾老太爷拄着拐棍坐在首位,见着顾子杰没个正经,登时哈哈大笑。 饭桌不大,做的人也很有限,郑一卦与丁阵二人蹲在一叫,丁阵边吃边向郑一卦讨教。 至于小兰、小翠,李云儿、李莲儿、妞妞、丁蓉蓉则都在厨房就餐。 毕竟还是房子太小了。 …… 第359章 万事俱备 刘府,客厅门前。 “呵呵呵呵……” 倾盆大雨在檐下串成了珠帘,刘威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笑意,奈何腮上伤势未愈,只能发出一阵呵呵的笑声。刘威笑了一阵,用缺了几颗牙齿,以致有些漏风的声音说道:“如此大雨,他们还去县衙逼宫,看来真是心急如焚了。”看来张广飞当日没把他给射死,也给他留了一些念想。 刘管家笑道:“咱们的人自然在其中推波助澜,起了一点作用,不过他们确实着急了。” “利字当头啊,岂能不急?急得好!” 刘威在厅中踱了一阵,脸上渐渐显出一股阴鹫之色:“我改变主意了!” 刘管家讶然道:“大哥改什么主意了?” 刘威道:“等到惊动布政使衙门和几位大豪强,夺了他的官职,还需要一段时间,我要整治他,还得再等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我实在是等不了啦,这是其一。其二,这段时间,咱们的损失着实不小,比我预想的还要大,上边那些大人物也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我在动手脚,如果影响到他们的利益,难免会对我心生不满,此事还该速战速决才是。” 刘管家蹙眉道:“可是,他有官身庇护,我们能做什么?总不能明目张胆的……” 刘威截口道:“不!就是要明目张胆!法不责众这句话,难道你没听说过?” 刘管家双眼一亮,道:“大哥是说?” 刘威道:“朝廷是个什么操行,你很清楚。这地方,他们是不愿意用强的,忠州这地方,一旦燃起战火,就是一个泥坑,兵马钱粮,流水一般地消耗,能换来什么?得不偿失的。所以朝廷对于此地,一直绥靖为王,如果有人倒行逆施,逼得民怨沸腾,从而暴*,打死一个小小巡检,这种事,朝廷绝对会不了了之。用一个区区巡检的命,换来地方上的安定,在朝廷诸公眼中看来是值得的!” 刘管家兴奋地道:“我明白了,咱们不出面,利用那些去县衙施压的人……” 刘威阴恻恻地道:“当然,该推波助澜的时候,也不妨伸伸手。如今全城大兵从行,孙参将是何等高官,若是这适量县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那魏知县必然会就地缩头,他一缩头,那顾子杰就得顶上来,到了那个时候,哼哼……你,知道怎么伸手么?” 刘管家会意地道:“我明白!我这就去!” 刘管家转身快步离去,刘威慢慢踱到廊下,望着串成了线的雨水,悠然道:“以为民请命而自居,却被愤怒的民众活活打死,抛尸于暴雨之中,这样的结局,很有趣吧……” …… …… 饭桌上,顾子杰自然还不知道他的死对头刘威居然跟他心有灵犀,也挑了今日决一死战。 吃完饭,顾子杰便与顾老太爷、李文泰二位老大客套一番,快步离去。 “相公,外面天寒,多穿件衣服吧。”刚到门前,李莲儿已然拿着一件袍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顾子杰哪里敢附了娘子的一番好意,当下笑的不亦乐乎,声称知我者,莲儿也。 穿好袍子,打着油布伞,急匆匆地离开了。而王芳楠几女见着二人的暧昧的一幕,不禁心里都觉得酸溜溜的。 而要说生气,那乐乐的气性倒是挺大,小家伙李丰收放下饭碗,在找乐乐玩,乐乐居然板着脸,道了声:“别理我。”就气冲冲地跑会了自己的房间。 李丰收摸不清头脑:“什么情况,刚才还好好的。” 丁阵凑了上来:“女人心海底针,你年纪小,还不懂,以后会董的。”说完,哈哈大笑。 而此时,顾子杰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雨水里,正向着衙门走去,这时孔班头便带着几个衙役出现在了大街上,见着顾子杰,几人都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大人!” 顾子杰点点头,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孔班头嘿嘿笑道:“万事俱备,只在巡检大人你一声令下!” 顾子杰闻言心里登时一宽,大声道:“下雨?下雨才好啊!你不是说他们有弓弩么,这样的天气他们无法使用弓弩,我们才可以减少伤亡。而且,暴雨天突然发动,可以起到出其不意之效!现在张广飞已经被抓,刘府里想必没有那么多的护卫了,我们这时出击容易得手。一旦刘威被抓,首恶被擒,其余党不过是一盘散沙,就不足为虑了!” 孔班头闻言连连点头。 顾子杰又道:“这一招先抓人的招数用到刘威身上,倒是一点也不为过。嘿嘿。” 顾子杰的计划很简单,也不需要什么证据了,只要能生擒刘威,后面的事儿就好办了,到时候刘威一旦被抓,张广飞立刻指正,亮他刘威在有能耐也飞不出去。 孔班头忍不住道:“大人,现在城中大兵无数,若是现在将刘威一事告知孙参将,让孙参将率兵捉拿,岂不是……” 孔班头也看出来了,这几日那张烈与顾子杰走的很近,是以他觉得直接派官兵缉拿,岂不是更容易,而巡检司的兵,顾子杰不好用,多多少少是能用到一些,可是刘威那边也有着不是护卫,一旦打起来,只怕双方都会有所死伤,而若是直接拍官兵…… 顾子杰摇摇头:“现在不是让谁去抓人的问题,那刘威能在这里一手遮天这么多年,而且稳而不乱,其内在实力可见一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若是官兵出手,必然会引起非议,况且,若是刘威跑了怎么办,他若跑了,想在抓他,就难了。到时候官兵一走,他在卷土重来……不管怎么说,现在需要的是‘稳’!” 孔班头闻言想了想,倒还真是这个道理,继而连连点头。 刚到县衙门口。 “巡检大人回来啦!巡检大人回来啦!” 负责洒扫的老头今天无所事事,正袖着手在廊下看雨,头一个看到顾子杰回来,马上跑到菜市场一般吵闹不休的大堂上嚎了一嗓子,只一句话,正围着魏知县七嘴八舌的各路人马顿时鸦雀无声。 魏知县如释重负,抻了抻被人拽的皱皱巴巴的官袍,正了正被人晃歪了的官帽,看了看众人的反应,恶意地想:“吵啊!你们继续吵啊!有本事冲那个疯子撒泼去,他不劈头盖脸扇你一顿大耳刮子才怪!” 这些人本来还一个个红着脸,气不忿,但一听到顾子杰回来,登时就如老鼠见了猫,没了底气。 魏知县也算是松了口气,他这个县官做的也是窝囊至极,一旦出了事情,所有人都找他,而当初王县丞在的时候,不是生病,就是家里有事,现在王县丞倒了,那崔志伟又他么的犯病了。 魏知县虽然气无可气,但也没什么办法?他整理好仪容,沉声喝道:“来啊!速传顾巡检上堂,本官有话问他!” 魏知县一语未了,就听“嗵!”地一声响,把他吓得打了个哆嗦,那不是雷声,是鼓声,暴雨之中,惊雷之下,居然有人在击鼓! 鼓声一声声在大堂上回荡,堂上众人面面相觑,顾子杰披着一身雨水,踏着鼓声从外边进来,当真是一步一个“脚印”…… …… 魏知县听到鼓声便有心悸的感觉,在这大雨倾盆的日子里,居然有人到县衙击鼓,心中不祥的感觉更是浓郁,此时再看到顾子杰这副模样,情知必有事情,可他只能硬着头皮问道:“顾巡检,何人击鼓鸣冤?” 顾子杰拱手道:“击鼓鸣冤者,张家成张广飞!还请大人为苦主鸣冤。”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混在那些官绅商贾、百姓之中怂恿大家闹事的刘威党羽立即高声嚷道:“张广飞?那个杀人凶手不是已经被收监入狱了吗?就等秋后问斩的死囚,居然跑到县衙告状?衙门不公、衙门不公!” 顾子杰凌厉的眼神一望过去,叫嚣声立即停止了,敢和刘威刀对刀、枪对枪地叫板,敢掴范大管事一个耳光的人,他们又岂敢得罪。顾子杰一字一句地道:“张广飞的确是死囚,但死囚也是人,有冤也得诉!现在他身为苦主,大老爷,这案子当该办理!” 魏知县讷讷地道:“只是不知,张广飞状告何人?” 顾子杰面色严肃,打着管腔儿道:“大老爷升堂一问不就知道了?” 魏知县心里那个恨呐,早知道顾子杰又要给他出难题,他宁可硬着头皮厚着脸皮让这些官绅骂上一阵,也不去找这个疯子回来。如今被顾子杰将了一军,魏知县也无可奈何,不过他心里有点不好预感,张广飞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不就是那个杀害十几条人命,而且还暗杀了刘威未遂的人么? 他能状告何人?魏知县心里思来想去,其实也简单,而此时,魏知县心里已然有了底儿,而又见顾子杰目光如刀,也不能推脱,只得吩咐道:“来人啊!升堂!” 第360章 苦主鸣冤 魏知县听到鼓声便有心悸的感觉,在这大雨倾盆的日子里,居然有人到县衙击鼓,心中不祥的感觉更是浓郁,此时再看到顾子杰这副模样,情知必有事情,可他只能硬着头皮问道:“顾巡检,何人击鼓鸣冤?” 顾子杰拱手道:“击鼓鸣冤者,张家成张广飞!还请大人为苦主鸣冤。”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混在那些官绅商贾、百姓之中怂恿大家闹事的刘威党羽立即高声嚷道:“张广飞?那个杀人凶手不是已经被收监入狱了吗?就等秋后问斩的死囚,居然跑到县衙告状?衙门不公、衙门不公!” 顾子杰凌厉的眼神一望过去,叫嚣声立即停止了,敢和刘威刀对刀、枪对枪地叫板,敢掴范大管事一个耳光的人,他们又岂敢得罪。顾子杰一字一句地道:“张广飞的确是死囚,但死囚也是人,有冤也得诉!现在他身为苦主,大老爷,这案子当该办理!” 魏知县讷讷地道:“只是不知,张广飞状告何人?” 顾子杰道:“大老爷升堂一问不就知道了?” 魏知县心里那个恨呐,早知道顾子杰又要给他出难题,他宁可硬着头皮厚着脸皮让这些官绅骂上一阵,也不去找这个疯子回来。如今被顾子杰将了一军,魏知县也无可奈何,不过他心里有点不好预感,张广飞这? 魔争 第 97 部分阅读 ,不过他心里有点不好预感,张广飞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不就是那个杀害十几条人命,而且还暗杀了刘威未遂的人么? 他状告何人,魏知县心里此时已然有了底儿,但顾子杰目光如刀,也不能推脱,只得吩咐道:“来人啊!升堂!” 适逢大雨,正常情况下衙役们都会散到各房歇息,要召集起来也不是一时半晌的事儿,但今日不同,魏知县只是一声吩咐,还不等人去传唤,两班衙役便执着水火大杖轰隆隆地闯了进来。 衙役们一上堂便迅速清场,将那些不知所措的官绅百姓统统轰下大堂,都赶到栅栏外雨檐下站着。随即分两排站定,水火大棍敲得好象正放着一千响的“大地红”,口里高声吆喝着堂威。 魏知县见此情形,心里咯噔一下:“这厮是有备而来啊!” 顾子杰面带微笑,心中若有所思,这时孙宇立即赶上两步殷勤道:“大人。” 能在县衙里被人打心眼里称一声大人的,只怕也只有这个顾子杰了。魏知县坐在案后看见这一幕,心中暗骂:“混帐东西,我这个堂哥对你那么好,也没见你对我这么殷勤,吃里扒外。” 监牢牢头儿亲自押着张广飞走上大堂,顾子杰拱手道:“大人,下官职司捕盗缉凶、管理监狱。今日这告状之人乃是囚犯之身,因他声明有莫大冤屈,是以下官斗胆带他来见县尊大老爷,此囚身负数十条人命,乃是重犯,为安全起见,下官请求堂上听审。” 魏知县心道:“说的客气,我若不允,你不是发疯就是耍驴,本官奈何得了你吗?” 魏知县咳嗽一声,道:“准了,赐座!” 顾子杰拱手道:“谢大人!” 于云赶紧搬了把椅子过来,又用袖子使劲拂了拂,殷勤地道:“大人请坐!” 魏知县见了,心里更加郁闷了:“哎,我好歹也是一品正印,何时有人给我这么殷勤过。” 魏知县深呼一口气,忍!我要忍,当即一拍惊堂木:“下方何人?报上名来!” 张广飞是被囚车押来的,那囚车没有遮盖,是以被淋得全身湿透,因为他是身负数十条人命的重犯,押出牢房时还给他上了大枷和镣铐,看着并不显高壮的一个少年,披枷戴锁地站在那儿,头发**地贴在身上,衬得瘦削的脸颊有些苍白。 “草民张广飞,张家成|人氏!”张广飞双手带着扶枷,跪在地上。 魏知县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道:“张广飞,你杀人如麻,所作所为,本官听闻之后,深为发指。但本县青天,断然不会轻饶一个坏人,也不会诬陷一个好人。现在,你所告何人,因何罪状,一一说来,公堂之上,不得妄言,如果蓄意诬告,罪加一等!” 张广飞大声说道:“大人,草民状告本县刘威,此人为贪婪我妹妹姿色,几次上门未遂,是以恼羞成怒,将我父母双亲生生害死!” 栅栏外面围观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其中几个刘威的手下立即大呼道:“他是杀人凶手,杀死刘家几十个人,与刘家结有仇怨,此时举告刘家,分别是挟怨报复,是诬告!是诬告!” 顾子杰坐在一侧,早就盯着外面呢,此时霍然立起,拿手往外一指,大声道:“这个,那个,还有那个,咆哮公堂,干扰大老爷问案,拉下去,每人重打二十大板!” 孔班头一挥手,几个捕快立即一拥而上,从人群中扯出顾子杰所指的三个人,不由分说就拖下去,摁倒在雨地里,另外几个皂隶扑上去,抡起大棍就打。那几个人一开始还大声抗议,到后来只剩下哭爹喊娘的惨叫声,血从身上流下来,迅速被雨水卷走,看着触目惊心。 旁观众人暗暗心惊,这个巡检大人,果然心狠手辣。 魏知县心中暗恼:“这坐堂的究竟是你还是我?是你审还是我审,要下令打人也该由我下令才是,你这般趁俎代庖,置本官于何地?” 只是顾子杰官儿不大,如今的气势却越来越盛,魏知县竟然不敢问责。他咳嗽一声,佯装不曾察觉顾子杰越权,又一拍惊堂木道:“肃静!张广飞,刘威如何害死你的父母,详细情形,一一道来。” 张广飞从李明洋第一次在山上碰见张蝶儿,上门几次未遂,引起刘威手下注意开始讲了起来,当然,刘威是没有在这里面……而讲到他父母遇害一幕时,张广飞迟疑了一下,想起来时路上顾子杰对他说过的那番话:“什么手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成什么,跟一个流。氓讲什么规矩?” 张广飞把牙一咬,大声道:“草民……亲眼看见刘威带人闯到我家,抓我妹妹,又命李明洋、王老三等一众打手将我父母斩断四肢,活活害死。” 第361章 证据确凿 张广飞从李明洋第一次在山上碰见张蝶儿,上门几次未遂,引起刘威手下注意开始讲了起来,当然,刘威是没有在这里面……而讲到他父母遇害一幕时,张广飞迟疑了一下,想起来时路上顾子杰对他说过的那番话:“什么手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成什么,跟一个流。氓讲什么规矩?” 张广飞把牙一咬,大声道:“草民……亲眼看见刘威带人闯到我家,抓我妹妹,又命李明洋、王老三等一众打手将我父母斩断四肢,活活害死。” 魏知县惊得从公案后站了起来,身子前倾,急声道:“你说……你亲眼所见?” 张广飞道:“不错!” 人群中还有几个刘威的手下,慑于顾子杰的威风,刚才一直不敢再说话,如今听张广飞说刘威当时就在杀人现场,而且他本人就是目击者,心里顿时慌了。 他们习惯了对良善百姓为所欲为,习惯了用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去达成目的,习惯了良善百姓反而要囿于种种的约束规矩,捆住了手脚任他们欺压,他们还真不习惯别人也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不应该啊,张广飞不是应该实话实说么?李明洋、王老三等人已经死了,只要他实话实话,便是包青天复生,这笔糊涂帐也很难再牵扯到刘大爷头上,就算从刘威想霸占他妹妹,也不过是刘大爷误娶了一个妻子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一个刘府的人忍不住大叫起来:“他说谎!他若在场,为何当时不出手救他爹娘?为何离明天、王老三等人好端端的,为何几日之后他才进城寻仇?另外,你妹妹呢?” 张广飞大声道:“因为,他们在我家水缸里卑鄙地下了蒙汗|药,当时我也中了蒙汗|药,趁着还没发作拉着妹妹爬到院子里,躲到了柴垛后面,他们杀害我爹娘时,我虽已醒来,却还四肢乏力,根本无力救人!我妹妹藏躲深山,堪如野人,吃不饱,睡不着,大老爷,你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魏知县定了定神,道:“你妹妹现在还在深山,在何处?” 张广飞道:“李明洋等一伙死了之后,我便让她离开了这里,去了别处,一个女流,现在,现在……不过我没能管她,我也是为了给娘报仇,妹妹,会理解我的,我死不要紧,但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魏知县心中忐忑不安,看看顾子杰,他也没什么动静,魏知县深呼一口气,又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报官?” 这句话说完魏知县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果不其然,张广飞用讥笑的口吻道:“刘威作威作福,鱼肉乡里,丧尽天良的事做的多了,我适量县官府什么时候为百姓主持过公道?今朝若非有青天顾巡检,我张广飞报仇不成,死便死了,也不会诉之公堂!” 魏知县恼羞成怒,一下子站起来,用力一拍惊堂木,大喝道:“你大胆!” 顾子杰慢慢起身,沉声道:“大人,据查,张家成张氏夫妇,确系暴死,死状惨不忍睹。而张广飞进城之后,专门针对刘威的人下手,李明洋、王老三等人的死状与其父母死状相同,显见是为了报仇雪恨。张广飞杀人害命,固然该死,可是不能因此抹杀他父母被害的事实。既然张广飞目击了凶手行凶,下官以为应该马上把凶手绳之以法,否则公堂之上这么多人,一旦泄漏消息,走脱了凶手,后果不堪设想!” 魏知县看着顾子杰,突然之间全都明白了,什么张广飞击鼓鸣冤,不过就是顾子杰导演的一出戏,顾子杰和刘威一争长短,现在已经到了图穷匕现的时刻,而他这位县太爷所扮演的不过就是个公证人的角色,就像当初鬼见愁上的顾世界,这场决斗战亦或不战,根本不是由他来决定的。 其实魏知县也不相信刘威会为了一个村姑而打杀,要说李明洋那一伙地痞想要欺男霸女,倒也说的过去。而如今看来,一切似乎都在自己的下一句话了。 魏知县无力地坐了回去,垂着头,沉默半晌,轻轻摆摆手,道:“你去吧!” 魏知县不想得罪刘威,这一次顾子杰若是能成功,固然很好,但若不成功,后果不堪设想,正所谓百足长虫死而不僵,刘威死了没事,他要是有几个死士,那魏知县夜里就别想睡着,因此,他只能充当两不想帮的中间人。 顾子杰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向魏知县拱起手:“下官告退!”一步一步退向大堂外,退到距门槛仅三步距离时,顾子杰把袍袖洒然一甩,转身出了大堂。 大堂外,庭院中,暴雨下,不知何时,应召而来的捕快、皂隶、民壮已经站满了院子,雨水哗哗地浇在他们身上,可是他们一个个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 顾子杰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了片刻,忽然大步走出去,走到雨中,和他们站到了一起。 顷刻间顾子杰就被淋透了,豆大的雨点抽在他的脸上隐隐生疼。 顾子杰抿着嘴,任那雨水沿着脸颊哗哗地流淌着。所有人都在望着顾子杰,本来桩子似的立在那儿的人,在看到顾子杰的那一刻,眼睛里突然就放出光来,整个人焕发出勃勃生机。 顾子杰振声道:“刘威横行不法,鱼肉乡里,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不知多少百姓深受其害!为何能逍遥至今?”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骤不停歇的雨声,大堂雨檐下的士绅商贾也都摒住了呼吸,默默地听着。 “因为刘威有人、有钱、有势力,有层出不穷的阴险手段,可是,这是小民该推脱的理由,是你们该推脱的理由吗?” 顾子杰指着肃立雨中的捕快、民壮们:“你们代表着朝廷,你们是官差,是胥史,是文人笔下称为鹰犬爪牙、虎狼之暴的人!这称呼不好听,是不是?可是如果作为执法者,你们连鹰犬爪牙的狠劲儿都没有,那才是莫大的耻辱!谁都可以怕刘威,唯独你们不可以!如果当官做差的在豪强恶霸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绵羊,朝廷还能指望你做什么,百姓还能指望你做什么?百姓向你求公道,你向何人求公道?” 顾子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用力一甩,继续道:“我们手里有印把子、有刀把子,有王法,凭什么怕他刘老二?你们欠缺的就是胆量、就是勇气、就是霸道!什么是霸道?就是他不听话要从他身上辗过去!他听话也要从他身上辗过去!拿出你们的狠劲儿来,对刘威这种人,就得比他更霸道,他才会乖得像只小白兔!在适量县他就是天?哈!天大的笑话!他顶多算是一片阴云,可阴云总会散去,雨也不会一直下!” “现如今,刘威所作所为,罪恶滔天,证据确凿,本官身为地方执法人员,自不能让此等败类逍遥法外,”顾子杰一摆手:“走!” 一声令下,众人意气相随。 …… …… 县衙府门洞开,大队人马潮水一般从大门涌出去,把迎面而来准备闹事的“百姓们”弄得一个愣怔,这些人有的打着雨伞、有的披着蓑衣,穿着各色衣衫,扮成各色人物,其中只有两人暗揣短刃,是打算挑起骚乱后如果别人不给力,再趁乱下手给顾子杰致命一击的。 一见捕快们这副架势,两个杀手中脑筋更灵活的那个便反应过来。大雨滂沱之际,这么多的人马。除了是去对付刘大爷,还能有谁?他马上振臂高呼道:“地方巡检欺压良善,天怒人怨,致使驿路堵塞,断了我等生路,我们……” “要霸道!辗过去!要霸道,辗过去……” 大字不识几个的捕快、皂隶们被高呼顾子杰一席话刺激的眼睛都红了,他们说不出别的。只会用这样简单的词汇来渲泄他们的怒火,激发他们的斗志,于是他们就像一群愤怒的公牛,一边喊着口号,一边轰隆隆地开了过去。 那些跑来县衙准备挑事儿的人都是听命于刘威的,但其中九成九的人不能打,这都是些酒色之徒。被掏空了身子的人,刘威特意挑了这么一些货色,就是为了避免事发后别人疑心到他身上去。 这样一群人,在兴奋的嗷嗷直叫的捕快们面前自然毫无还手之力,立即被冲得七零八落,那个喊话的人直接被张勇故意撞翻在地。等所有人从他身上跑过去后,他爬都爬不起来了。要不是另一个杀手及时把他扶起,他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溺死在大雨里的杀手了。 捕快、皂隶们冲出所谓的抗议人群。就像是一列失控的巨型火车,轰隆隆地开向刘府,而被冲散的抗议队伍中有人抄小道亡命似的逃回刘府报讯儿去了。 刘威一听大惊失色,他的府里也不能有事没事地就养着那么多人,整天把府里搞得刀枪剑戟的,那日子还过不过? 第362章 畏罪潜逃 消息传播的很快,整个城中都知道顾巡检将要缉拿刘威,百姓们自然是欢呼相应,而相对的,刘威的手下却都觉得天下要塌下来了。 刘威得知顾子杰已然带人直冲刘府而来,心中大大的吃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顾子杰居然真是的属驴的。然而如今不能在做着了,一旦等到被抓,那张广飞必然会一口咬死刘威,到时候证据确凿,根本回天乏术。 现在刘威很着急,要是张广飞还没抓住,那么刘府还有不少临时召回来的亡命之徒,然而现在张广飞被捕,之前很多临时召来的打手武士都离开了刘威,刘威中此时的护卫力量与往昔持平,仅仅是用来显摆威风、防鼠窃小贼的,这么点人根本不足以同顾子杰对抗,况且,连番交锋一再退让后,刘威锐气渐失,已经没有勇气同顾子杰所代表的官府力量对抗了。 刘管家急道:“大哥,赶快走吧。” 刘威思忖一番,便小声对刘管家低低说了一些话,刘管家听闻面色一喜,马上领命离去。 “顾子杰啊顾子杰,你可真是怪胎,你等着,我刘威会回来的,到了那时……哼哼。”刘威冷笑一声,继而快步来到厅中,便在这时,忽然听到前门外已然传来一阵叱喝呐喊声,而后人流呜呜啦啦。 刘威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大人,大人!” 顾子杰命人撞开大门,生擒了几个胆敢持械抵抗的家丁后便长驱直入,直闯刘府客堂,刘府二管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连连呼唤,顾子杰毫不理会。 “大人,后宅没有刘威!” “大人,书房、花厅等处都搜遍了,没有刘威!” “大人,没有……” 顾子杰霍然转向刘府二管事,冷然道:“刘威呢?” 刘府二管事皮笑肉不笑地道:“不知巡检大人莅临,老朽还没来得及说呢?近来平定军与中军交战在即,而且平定军是什么人,大人你也该清楚,平定军实属起义军,一班草莽强人,如今对方没了资源,自然是猖獗四方,堵塞驿路,我刘家的车马队被打劫了好几回,官府指望不上,那就只好自己想办法啦。我们老爷两天前就离开县城,赶往出事地点了。” “是么?”顾子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二管事,脸上的神情比他还要奸诈几分:“来人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给我仔细地搜!” “是!” 众人相应,其实他们也都明白顾子杰的话,他一声号令,就好象伸手在墙上画了一个标准的圆,里边又填了一个正楷的“拆”字,众捕快、皂隶、民壮们凛然称命,一场轰轰烈烈的拆房子运动就此开始了。 屋里的东西统统搬到院子里,据说是为了防止藏身其间,屋里的人自然也赶了出去。房顶上的瓦都一片片地掀开了,也不晓得这是在找齐木还是在找麻雀,借着这场豪雨,刘家里里外外被浇了个通透,当真是任何“污垢”都洗刷一净了。 刘府二管家万万没想到这位顾巡检居然想得出这样的损主意,这哪是一个官员能干得出的事儿? 刘府二管事黑着脸,望着东倒西歪的东西,道:“大人,我刘家基业在此,若是……” 顾子杰冷笑一声,截道:“刘威罪恶滔天,所作所为,人神共愤。刘威被缉拿之日,这些所为的刘家基业,当尽数属于赃物,充公朝廷。” 二管事脸色更黑了。 顾子杰也不去看他,一副笑盈盈地样子望着衙役这么办案。其实他这么做,倒也不是很幼稚地单纯为了出气,而是为了进一步瓦解刘威的军心士气,打击他的威望。 顾子杰早就料到刘威狡兔三窟,根本没想过能在刘家抓到刘威。而刘威眼下还只是个嫌犯,如果抓不到他那就只能无功而返,不能查封他的府邸或者抓他府上的人,那对己方的士气就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顾子杰就像一个辎铢必较的商人。看似莽撞疯狂,可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必有所图,或许可以用一个不太好听的比喻来形容,他现在就像一条疯狂的猎狗,一口咬不死你,也要咬口肉下来或者挠一道爪痕,反正不让你好过。 整个刘府比遭了劫还惨,所有东西都泡在水里,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所有房子都被大雨冲洗的仿佛刚发过洪水,仅此一举,当顾子杰领着那些淋得落汤鸡一般,却士气高昂兴高彩烈的捕快们离去时,整个刘府的气焰就低沉了极点,即便是对刘家最死忠的打手,心头都不免升起这样一个疑问:“刘家。是不是真的要倒了?” …… …… 顾子杰带着人蜂拥而来,席卷而去时,整个刘府一片狼籍。 关在刘家水牢里的人也都被放了出来,其中有犯了错的家仆、跟丫环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护院,给刘家运东西时手脚不干净的贩夫,孙宇本着给刘威多添一分堵。大家便多开一分心的原则,统统释放了。拘押他们不是重罪,诉之公堂也不过给刘威增加点小罪名,刘威都担上杀人的罪名了,这点小罪无伤大雅。孙宇也就懒得把他们带去衙门,可孙宇绝不会想到其中有五个人。分别叫张三郎、王铁柱和老三、九当、八当。 张总管相貌凶恶,长得黝黑,但现在白了不少,而且微微有点发福,他都被水牢泡浮肿了。至于本来就比较胖的老三,如今圆得像只冬瓜。 这五个人被塞进水牢之后,那刘府护院还真去问过刘威,刘威当时正在涂药,听他禀报说什么长安城荆家什么人,他跟荆家只是偶有往来,关系并不密切,当时又在火头上,没等那护院说完,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刘威只道那护院是说那个荆家管事想要求见自己,这时哪有心情见他,却不知道那人已经被自己的手下关起来,所以直到今日,托顾子杰的福,张总管、老三五人才得以重见天日。 五个人跑到大街上时,雨已经小了些,五人并作一排,腆着肚子站在一户人家门楣探出的雨搭下面,王铁柱怯怯地道:“老大…,适量县真是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回长安吧。” 张总管悲凉地道:“回吧,不回也不行了,钱都没了,不回长安又能如何?可是……回长安也要钱啊……” 这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妇人的声音道:“哟!这谁呀这么没有规矩,堵着我们‘满堂红’的门口,还让人家怎么做生意呀?” 张总管五人一回头,就见一个矮胖子,脸上的粉涂得足有半斤重,嘴唇鲜红,跟刚啃完死孩子似的,明明是个男人,偏做妇人打扮,鬓角还插了一朵大红花。这人瞧瞧张总管五人,拿手帕掩着嘴儿格格一笑:“倒是白白胖胖的,缺钱花了?要不要哥哥帮你们指点一条明路?” 张总管瞧着这人总觉得有点邪兴,正想随口应付两句便挪离人家门口,王铁柱突然拿胳膊肘儿使劲捣他,张总管恼火地瞪过去,正想再拍他一巴掌,却见王铁柱指着远处,张口结舌。 这时,顾子杰正领着大队人马回转县衙,顾子杰没有注意到站在屋檐下避雨的张总管这五人,王铁柱却看到了走在队伍最前头,最拉风的顾子杰了,张总管顺着王铁柱的目光望去,顿时眼神也直了…… “这不就是……” …… …… 崔志伟伫立在二堂门边,看着大雨肆意,心中一时间愁肠百转。 良久,回头望向县太爷坐在首位,不由长叹一声,漫步走到魏知县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上坐定,道:“大人,这一次顾子杰若是抓住刘威,他的名望遽然会一往无前,百姓追捧,万民爱戴,以后……就在也没有你我的好日子了。” 魏知县一脸愁容,叹息道:“顾巡检出雷霆手段,这个,我也是没有到啊,如今张广飞一口咬定,就算想松手,也松不开了。顾固然名望固然极大,但你我好歹也是他的头顶上司,再差,也不会像王县丞那样吧!” 崔志伟摇摇头,叹息道:“这可不好说,王县丞当年初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虽然不知道,但也听说了一些。当年王县丞一开始不也是被同僚挤兑,看着人是挺老实,但他一与刘威搭上线,性子完全转变。大人,权利这东西,没人不想要,而一旦得道,谁会舍得松手。” 魏知县心里一蹦,暗暗道:“是啊,王县丞如此,难保顾子杰以后得道了大权,不会控制我。哎,之前我被王县丞等人玩弄,现在王县丞倒了,难道我还要落到顾子杰手里,他一个小小巡检,哎!” 魏知县心里也是没底,可是又能怎么办,别说顾子杰,这崔志伟也不是什么好人,魏知县也算是看明白了,崔志伟若是掌权,只怕比顾子杰还要嚣张。 第363章 风起云涌 魏知县心里也是没底,可是又能怎么办,别说顾子杰,这崔志伟也不是什么好人,魏知县也算是看明白了,崔志伟若是掌权,只怕比顾子杰还要嚣张。 魏知县道:“崔主簿你就不要多想了,大家身为朝廷命官,当尽心为民。刘威罪恶滔天,行诡异之术,愚弄乡里,如今犯下人命,我们为官一任,自然当要严惩不贷。” 崔志伟脸一黑,心道:“你个老乌龟,这会儿又想对顾子杰示好,等着吧你。” 崔志伟冷笑道:“大人,刘威固然罪行累累,但所谓百足长虫死而不僵,他手下爪牙无数,况且刘威也不是傻子,你以为顾巡检此去就一定抓住刘威么?” 魏知县一愣,是啊,刘威能一手遮天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一点老底。 崔志伟又道:“刘威若是一旦遁走,时日一长,民心便会涣散,等到顾巡检气焰消下去,刘威在卷土重来,到了那个时候,你觉得还能整治住刘威么?此外,现在咱们袖手旁边,站在中间,互不相伴,但刘威一旦翻身,只怕你我……” 魏知县急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况且这一次我想松手,也松不开啊,民心所向……” 崔志伟一笑道:“大人,这个你就别说了。” 魏知县也知道这时候不是打官腔的时候,可是我还能怎么办?难道让我判刘威无罪,那样提刑司就不会放过我。万民还不把我骂死。 况且,证据确凿,这是抵赖不了的,魏知县也只能站在中间。不过话又说回来,刘威若是倒了,到时候顾子杰应该不会怪我站在中间吧? 念及此处,魏知县深呼一口气,暗暗道:“还是刘威死了好,他活过来必然不会放过我,顾子杰能成,也好。” …… …… 一场豪雨之后,适量县就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概得半天功夫,城中积水才能排到河里去。不过刘家的宅院位于适量县城里位置较高的地方,所以这里的积水只是大约没过脚面。 顾子杰一行人赶回县衙,踏着薄薄一层浑浊的雨水,就似踏浪而行。 于云一边走,一边分析道:“刘威一定还在城里!” 顾子杰闻言道:“他在城里,这是肯定的。但是他在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且想出应对的办法之前,他一定会离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嘛。” 孙宇道:“奉大人口谕。卑职已调集人手守住四城,刘威走不掉的。” 雨已经停了,这会儿顾世界也兴冲冲地跟在了后面,听到孙宇这句话时,他却突然抬起头,插了一句嘴:“刘威一定走得掉!” 孙宇不屑地道:“毛头小子,你懂什么?” 顾子杰笑道:“世界似乎另有高见啊。且说来听听。” 顾世界道:“不管我闯了多大的祸,我心里其实都清楚,我爹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可是该瞒着他的时候我还是得瞒着。能偷偷摸摸从他眼皮底下溜走,我就绝不大模大样往外走。刘威应该也是一样。哪怕他认定了在适量县可以一手遮天,可他干的既然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就一定会做不测准备,想离开这么一座四处漏风的破城还不容易?你们一定看不住的。” 孙宇和于云讶然看向顾世界,顾世界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我说的有道理吧?” 孙宇摇头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说话居然也能有条理了,殊为难得!” 于云点头道:“是啊。” 顾世界委屈地对叶小天道:“大哥,你说我说话有不着调的时候么?” 顾子杰安慰道:“你今天这番话说的挺着调的。” 顾世界:“……” 顾子杰想了想,忽然停住脚步,道:“说的有道理,孙宇,你把咱们派驻四城的人手都撤回来吧!” 孙宇讶然道:“全撤回来?” 顾子杰道:“对!全撤回来!”他的嘴角微微地勾了起来。牵起一丝神秘的笑意,孙宇看到他这样的笑容,就知道他一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 …… 适量县南城,距城门只隔两条街的路口,有一家王氏卤面卤肉店。店主姓王,卤肉店的店面不大,但后院儿挺大,因为店主还兼着屠夫的差使,帮人杀猪宰羊,有时还偷偷摸摸卖牛肉。卤肉店的生意挺好,据说这家卤肉店原本开在湘西,有上百年的历史,几十年前遭逢战乱,王家先祖什么都不要,只背着那一锅祖传的卤肉汤逃到了适量县。传承上百年的卤肉汤卤出来的肉滋味就是不一样,所以小店虽小,生意却一直极好。 店面门口那两只灯笼已经被油烟熏成了灰黑色,地上摆着五六张小几,旁边还有几张条凳,未到时饭口,只有五个食客:张总管、王铁柱、老三、九当和八当。 五人围坐在那张油渍麻花的小桌子边上,神色呆滞。 王老汉端着三碗卤肉面,晃着膀子走过来,两根拇指长长的黑指甲就浸在面汤里,两碗油汪汪的卤肉面往五个人面前砰地一放,王老汉不屑地乜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饭香味传来,五个人顿时精神一振,立即坐直了身子,王铁柱道:“掌柜的,再拿两个空碗,加两双筷子。” 王老汉没好气地拿过两只还没刷的碗,用那件能拧出二两油的围裙擦了擦,又抓过两双筷子,往王铁柱面前一放,王铁柱就兴奋地分起了汤面。五个人,搜遍全身也只找出那么一点点值钱的东西,向王老汉掌柜换了这三碗面。 等到五个人肚子里有了食物,虽然还没吃饱,却也有了点精神,这才开始商量事情。王铁柱道:“张大哥,现在咱们怎么办?那顾子杰如今当了官儿,只怕咱……” 张总管蹙着眉道:“怎么办?等着,这一次不能蛮干了,那顾子杰不是咱们的目标。” 老三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张总管,现在顾子杰身为地方巡检,是朝廷命官,况且咱们现在还不知道王芳楠在不在这里,说不定已经走了。” 第364章 计中之计 老三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张总管,现在顾子杰身为地方巡检,是朝廷命官,况且咱们现在还不知道王芳楠在不在这里,说不定已经走了。” 张总管紧紧拧着眉头,道:“等等看吧。” 王铁柱忍不住道:“等,还要这么干下去么?要不然,咱回去吧?” 张总管苦着脸道:“可是,既然发现了这么个人,难道咱们就这么离开?不成,一定得搞清楚,他究竟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九当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凝重。张总管睨了他一眼。道:“你有话说?” 九当道:“是啊!老大,咱们下顿饭还没着落呢,如果留在适量县查他,吃什么呢?” “你……” 张总管气极,举起筷子,想想不妥又恨恨地放下。骂道:“你这头只知道吃的猪,真该把你送到那个什么狄哥哥家里赚饭钱去!” 九当舔了舔嘴唇道:“老大,人家看中的可是你!” 张总管忍无可忍,一筷子就抽了下去。 五个人蹲在小板凳上商量如何寻找王芳楠的时候,卤肉店后进院落里堆满猪皮羊皮、兽毛兽骨。气味极其难闻的低矮房间里,刘威也正面色阴沉地听人向他禀报着什么。谁会想到堂堂的刘大爷竟然会待在这种地方?可是又有几个人还记得刘威当年做马夫跑长途时,一样有过苦日子。他发达以后固然穷奢极欲,但这并不意味着必要的时候他不能再过回当初的生活。 听那人说完之后,刘威咬牙道:“幸亏我见机得早,这个小子当真不择手段,居然怂恿张广飞一口咬死我在现场,如果我被这厮抓住,再被他炮制一份口供出来,那真是百口莫辩了。” 对面那人低声道:“他们本来在四城都派了人手,似乎是为了防止大爷您出城。却不知为何,那个顾巡检又突然下令取消了城禁,如今四城畅通,任意出入了,属下以为,其中必有蹊跷。” 刘威微微眯起了眼睛,道:“嗯!这厮虽然有股疯劲儿,可是心思缜密,行事常有出人意料之举,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他究竟打算干什么呢?” 刘威蹙眉思索半晌,始终摸不着头绪,越是想不通,他的心里就越是不安:“不行,在老刘回来之前,我必须离开县城。” 对面那人站起身,道:“大爷这就走?我马上安排!” 刘威摇头道:“不!就算他们想大索全城,一时也搜不到这儿,先捱两日,看看声色再说,如果要走,也要待他们人困马乏之际再离开!” 刘威与手下商量着暂离适量县的主意,张总管带着四个跟班徬徨于是走还是留这个问题的时候,顾子杰已经回到了县衙,他回到自己的签押房,独自思索良久,便把于云唤了进来。 于云见签押房里的人都被打发了出去,心中微觉奇怪,便向顾子杰拱手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顾子杰直视着他,单刀直入地道:“我有一件不法事欲让你做,不知你可愿意?” …… …… 于云听了顾子杰的话,不觉一怔,脸色也稍稍一变。 顾子杰:“怎样?” 于云:“算计刘威,这……” 顾子杰笑道:“此等歹人,不除难解万民之恨,只要刘威若是以这样的死法离去,就算上面要纠察,最多也是判我们个失职之过,但若留着刘威,后患无穷。就算今天抓住了刘威,但他若不死,难保明天不会出什么岔子。” 于云心惊肉跳,他身为书史,上面就算震怒下来,也不会怪罪在他的头上,但是顾子杰这么干,难道就不怕上面震怒么?朝廷又不是傻子,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不过在细细想想,刘威不除,还真是难保日后不会翻身,一旦他翻身,的确是后患无穷。其实不要说现在证据确凿,就算在多几条大罪,刘威还真能逃得掉,若是有人,他还真敢干强盗,到了那个时候……。于云一咬牙,轻松地笑起来:“大人自上任以来,有哪件事做得合理合法呢?可是不管大人做什么事,都能大快人心!于某这几个月过得真比过去几十年还要精彩。所以,大人有什么吩咐就尽管说吧!” 顾子杰看得出他这番话确是发自肺腑,不由欣然一笑,招手道:“附耳过来……” 于云听完,一拱手:“大人放心,此事必然办理妥当,只是大人你……” 顾子杰一摆手:“放心去办!” 于云离去,顾子杰又做? 魔争 第 98 部分阅读 于云听完,一拱手:“大人放心,此事必然办理妥当,只是大人你……” 顾子杰一摆手:“放心去办!” 于云离去,顾子杰又做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家。 …… 两天之后,适量县西郊。 一支商队离开适量县县城,行色匆匆地远去,这样的队伍近来很常见。 刘威使出了堵塞驿路这招杀手锏,试图给适量县官府施加压力,却不想被顾子杰一招“釜底抽薪”轻而易举地就给化解了。 由于顾子杰对刘威接二连三的打击,刘威现在的威望正是降到谷底的时候,一向依靠霸权压制从而建立的的刘氏帝国迅速崩溃,在顾子杰又为他罗织了一个杀人罪名。逼得他遁入地下之后,适量县路段的驿路运输更是群龙无首。 而这支商队的头目姓李,李掌柜的见坐在一旁游目四顾的刘威神色非常谨慎,便安慰道:“刘大哥,你放心好了。小小适量县能有多大的力量,他们的手伸不了这么远。” 刘威先前的担心是对的,顾子杰明着撤消了四城的巡捕,暗地里却派了许多捕快换上便装,游戈在县城周围。他知道刘威如果想出城一定会有很多办法,干脆放弃了徒劳无功的蹲守,改为巡狩之策。可是刘威经营适量县多年,虽然被他逼到遁入地下,手中依旧掌握着极大的潜势力,刘威很快就弄清了顾子杰的目的,有的放矢地制定了详细的出逃计划。顾子杰布陈于适量县之外的防线,于他而言似乎成了一个摆设。 刘威道:“小心无大错!这几天,我反复回想,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固然是那个顾巡检出招毫无套路可循,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也是因为我这些年来顺风顺雨,已不复当年谨慎了。” 他慢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沉地道:“他很清楚,我离开只是暂时的。等我做好反击的准备,就会卷土重来。所以,南北西东四条路,我不会选择向北,越过漫长的山路去中原,与我毫无助益。出于同样的理由,向东我也不会考虑,我只能向南或向西。向南是驿道,驿道已经被官兵控制,官兵不会容许我们离开,所以别看近来通过驿道的队伍很多,盘查必严,我们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向西。向西正好可以去荆州,布政司衙门在那里,几位大人物也都在那里,我只要在那里找到一个大人物做靠山,小小适量县就再也没人能动我。” “这些,我清楚,那个顾巡检也一样想得到,所以他盘查的重点一定放在西行之路上,因此即便我们已经突出重围,也要谨慎再三,这个家伙常有惊人之举,我已经领教过不只一次了。” 李掌柜的颔首道:“大哥放心,再往前走三里,到了山坳口咱们就换装,车队拐向驿道,咱们几个人扮成苗人,从山中小路穿过去,到了荆州就行了。” 一片低矮的崖下,有一片树林,一个椎夫正骑在树干上挥刀砍着树枝,李掌柜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张风吹日晒显得极为粗糙的脸以及那娴熟的砍柴动作,便收回了敏锐的目光。 但是他们过去不久,那个椎夫便从怀里掏出一只竹哨,鼓起腮帮子用力吹起来,奇怪的是,他明明用足了力气,脸都胀得通红,哨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适量县平地不多,有限的山谷地都被县城和城郊民居占用了,中间只有少数地块种些蔬菜一类的东西,农民的田地大多是山坡地,在山坡上开辟出的一块块小形梯田。 梯田上,三个头戴竹笠的农民挽着裤腿,正拿着锄头锄田垄间的草。其中一个肤色黎黑,看起来像个刚长成的青年,正是乔装打扮的顾子杰。左右两个就是于云和孙宇,两人也都做农民打扮,和顾子杰一起在田间劳作,从岁数上来看就像一个父亲领着两个儿子,很寻常的田间景像。 于云咳嗽一声道:“大人,你锄的是苗。” 顾子杰脸色一红,幸好脸上涂了炭灰,够黑的,看不出来红来:“啊!这个……,回头赔给农家一点钱吧,侍弄田地也不容易。” 于云扭头又对苏循天道:“孙班头,草是要用锄的,不是用刨的,你这么一根一根地刨,要把人家的地糟塌成什么样子。” 孙宇住了手,讪讪地道:“咳,想不到种地也这么麻烦。” 远处,一个赶着羊上山放牧的小牧童突然跑过来,挥舞着小拳头冲他们喊:“正主儿来了!” 第365章 缉拿归案 于云扭头又对苏循天道:“孙班头,草是要用锄的,不是用刨的,你这么一根一根地刨,要把人家的地糟塌成什么样子。” 孙宇住了手,讪讪地道:“咳,想不到种地也这么麻烦。” 远处,一个赶着羊上山放牧的小牧童突然跑过来,挥舞着小拳头冲他们喊:“正主儿来了!” 孙宇和于云立即紧张起来,孙宇道:“大人,他一到咱们就动手?” 顾子杰道:“不急,看我脸色行事。” 孙宇看了看顾子杰那张大黑脸,道:“大人是说,等天黑以后再动手么?” 顾子杰白了他一眼,因为脸黑,眼仁显得黑白分明:“你还有心耍贫嘴,看来一点不紧张啊。” 孙宇咧嘴笑道:“刘威现在不过是一只丧家犬,还怕他什么?” 顾子杰摇了摇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小心为上。” …… 顾子杰的确没有足够的人手监视刘威,即便他撤去四城看守,让他们全部换上便装散到城外要道上充为耳目。 前方到了山口,通向山坳中有一条路,岔向左侧绕过山角则是一条羊肠小道,右侧则是一片山地缓坡,李掌柜道:“刘大哥,我们到了!” 李掌柜让马夫勒住缰绳,从车厢里拿出一个大包裹,刘威从车上跳下来,几个贴身侍卫迅速围过来,包袱打开,里边是几套青黑色的苗人服装,就连头上裹的黑色包头以及苗人喜欢佩戴的黄红相间的大耳珠都一应俱全。刘威立即宽衣解带、原地装扮起来,几个护卫也都纷纷穿戴起来,李掌柜没有忙着换衣服,他先帮刘威穿戴着。 他把那锥尖状包头戴在刘威脑袋上,又拿过一串黄红相间的大耳珠,夹在齐木的耳垂上,仔细端详一下,笑道:“还别说,刘大哥你这么一打扮,真像极了威武雄壮的苗家汉子。” 刘威苦中作乐,咧开了嘴巴,但是笑纹刚刚绽放便又僵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眸中迅速露出一抹惊恐,那个阴魂不散的顾巡检赫然出现了! 山坳里,顾子杰正负着双手,施施然地走出来,哼哈二将于云、孙宇紧随其后,再之后是十多个佩刀捕快,最后面是黑压压一片持竹枪藤盾的士兵,前路已绝! ^^^^ 刘威从来没有想到他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当年和其他豪杰争夺驿路的控制权时,他几胜几败,最狼狈的时候也不曾这么凄惨过。 刘威的人随身带了几具弓弩,可顾子杰居然准备了投枪,弓弩,费点功夫而已,连钱都不用花,几百号人一起投枪,遮天蔽日,气势惊人。 明明是捕快,却当军队用,明明是抓人,一动手就往死里整,刘威哪见过这样的巡检,要不是他够机警,见势不妙马上躲到了几个保镖的后面,就被当场射杀了。 这一路追杀,刘威仓仓惶惶,身边最后几个侍卫也相继被杀,如今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下浑身浴血的李掌柜了。 两个人本来是斩断马缰夺马而逃的,现在连马都没了,他们过一条大河时本来是骑马过河,追兵在岸边投掷标枪,两人骑在马上目标太过明显,只得弃马泅渡,饶是如此,李掌柜也被一枪贯穿了左肩,弄得鲜血淋漓。 便在这时,一路兵马从对面而来,刘威见着,大惊失色,转身就要向着侧面跑。 不过大军的能有个千人上下,很快便对抓住了。 “你就是刘威?”坐在马上的一个汉子问道。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烈。 …… …… 刘威被抓了,全民总动员,纷纷出门观看。 押送刘威的囚车还没进城,就有半路看到这一幕的百姓疯了似的跑回县城满城的狂喊,很快全城的百姓都疯了,疯着奔走相告,疯着冲上大街,眼巴巴地守在顾子杰他们入城的必经之路上。 顾子杰带着捕快、兵丁,在张都统的配合下,押送刘威回城。 押送刘威的车子是巡检司平时用来进城购买物资的一辆板车,拉车的骡子不时地摇着尾巴,尾巴就扫在刘威的脸上,弄得他直打喷嚏。 “刘威真被抓住了!” 适量县百姓把道路两边挤得满满当当,呆呆地看着在他们眼中活阎王一般不可一击的刘威反绑双手,瘫坐在板车上的狼狈相,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双眼所见。 忽然,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突然呐喊了一声:“恶有恶报啊!”便是一枚鸡蛋飞出去,“啪”地一声打在刘威头上,蛋黄蛋清淌了一脸。坐在板车上的两个巡检司官兵立即麻利地跳下车子,避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随即,烂菜帮子臭鸡蛋便纷至沓来。 这时,顾世界也正站在人群中,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兴高采烈地向顾子杰打招呼,虽然顾子杰根本没有在人头攒动的人群中发现他,他依旧兴冲冲地道:“看看。那是我大哥,多威风!”胳膊肘顶了一下身边的一个小伙,问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那小伙也正欢喜地蹦着。听到这句话纳罕地问道:“什么问题?” 顾世界道:“这些烂菜帮子臭鸡蛋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难道这些百姓平时一直储备着这些东西,就等着这样的机会砸人?” 那小伙:“呃……” 顾世界捏着他的三下巴,沉吟地道:“这时候应该扔砖头才对啊。” 顾世界言犹未了,就有一块板砖从人群中飞出去,“砰”地一声砸在车上,差点儿打中骡子屁股。 顾世界马上声明:“不是我扔的!” 一见有人开始扔起“重型武器”。巡检司官兵和捕快们开始吆喝着制止起来,人犯已经被控制起来,他们不能坐视人犯被围观百姓活活打死,再说这么乱扔东西实在谈不上准头,没准就会误伤了人。 孙宇和于云伴在顾子杰的左右,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看着喧闹不已的街头。孙宇遗憾地道:“可惜这厮逃跑的时候没能当场把他干掉,一旦被擒,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就不好下手了,谁知道其中有没有人跟他还有瓜葛。” 第366章 风云再起 一见有人开始扔起“重型武器”。巡检司官兵和捕快们开始吆喝着制止起来,人犯已经被控制起来,他们不能坐视人犯被围观百姓活活打死,再说这么乱扔东西实在谈不上准头,没准就会误伤了人。 孙宇和于云伴在顾子杰的左右,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看着喧闹不已的街头。孙宇遗憾地道:“可惜这厮逃跑的时候没能当场把他干掉,一旦被擒,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就不好下手了,谁知道其中有没有人跟他还有瓜葛。” 顾子杰道:“张广飞家命案,有张广飞为人证。如今刘威被擒,从百姓们的反应来看,胆子也都壮了起来,我想……曾受刘家迫害过的百姓,这回应该有勇气向官府告状了。” 这时。在夹道欢呼的道路前方,忽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一身青色劲装,肩后背着一口刀,另一个手执折扇,却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两人眼看着前方拥来的大队人马,大摇大摆地迎上来。 围观的百姓很多并不认识他们,也没注意到他们,但是当百姓们看到押送车队停止前进,顾子杰等人迎上前去的时候,他们终于察觉有异,人们停止了呐喊喧哗,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很快一个口讯儿就在人群中飞快地传播开来,堵住囚车去路,迎上前来的那个劲装大汉,是刘府刘管家。 一些百姓登时兴奋起来:“刘管家这副打扮,莫非要劫囚车?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好胆!这回有好戏看了!” 但是头脑稍稍清楚些的人,都觉得事情恐怕是出现了不可测的变化,街头气氛开始压抑起来。 顾子杰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走上来的刘管家,没有继续往前走,万一这货真是个一条筋的忠仆,自己靠得太近被他一刀给砍了,那时向谁喊冤去?装b遭雷劈的事儿顾子杰才不干。 隔着五步远,刘管家站住了,冷冷地道:“我要见我们老爷。” 顾子杰道:“你家主人涉嫌杀人,你想见他,等大老爷审过再说。” “谁说要县太爷审过了才能见?”那摇着折扇的书生突然一合扇子,用扇柄一拨刘管家,傲然道:“你自去见你家老爷,我来与他说话。” 那人“哗”地一声又打扇子打开,轻轻摇着扇子走到顾子杰身边,倨傲地拱了拱手,道:“荆州尚明远,见过巡检大人!” 顾子杰知道荆州府城,大人物也多,几乎全都聚集在那儿,就算不长住,也要在那里象征性地建一座府邸,时不时地去那里小住一阵儿,那是荆州权力场的舞台,是彰显每一个人在这个王国中地位的地方。是以顾子杰一听荆州就有些头痛,他扭过头看向于云,孙宇脸色凝重地道:“大人,尚明远是荆州道第一讼师,许多豪门有些不宜私相了结的事情也是重金聘请此人出面解决的。他有举人身份,交游广阔,同许多豪门都有往来,其实暗地里还担当着官场掮客……” 尚明远把折扇一收又一开,乜着顾子杰道:“知道本人什么身份了?没错,尚某是讼师,受齐家所邀来适量县打官司的!你就是顾巡检?关于我的委托人受人诬告一事,尚某有几点问题想请教一下……” 尚明远和顾子杰说话的当口儿,刘管家已经窜上骡车,伸手去为刘威摘下头上的碎鸡蛋壳,刘威顾不得形象狼狈,压低声音急急问道:“如何?” 刘管家用低低的声音急急说道:“一切妥当!” 刘威登时露出一副狰狞的笑容…… 刘管家也知情况紧急,顾子杰那边只要反应过来,就不会容许他们两个再有接触的机会,是以赶紧把这几天办好的事情向刘威禀报:“布政司大人已经答应,只要今后我驿路收入分他三成,便会保你无恙。” 刘威咬牙道:“朝中有人好办事,这三成给了他,未必便吃亏。” 刘管家道:“是!提刑司那边我也打点过了,这才请了尚讼师来。” 刘威眉头一皱,道:“那张广飞一口咬定我在杀人现场,便请讼师来,又能如何?” 刘管家嘿嘿一笑,道:“说起这种事,公门中人比我们还熟谙门径。提刑司的人收了钱,已经为咱们指点了一条明路,我已经买通几个死囚,他们正解往适量县。到时他们会一口咬定张氏夫妇是他们杀的,张广飞说大哥你在场,那几个死囚却咬定人是他们杀的,到时候究竟是谁杀的,就看谁的后台硬了。” 刘威听到这里,不禁“嘿嘿”地笑起来。 尚明远一张利口还真是能讲,为了拖延时间,他东拉西扯的,光是律法就滔滔不绝说出十五六条,饶是顾子杰精通律法,可条律却不熟,一时被他绕得晕头转向。但顾子杰何等机警,本来还想反驳他一番,可是只听几句,就知道上了当,尚明远这分明是缓兵之计啊!顾子杰急急一扭头,恰好看见刘威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顾子杰心中一沉,立即高声喝道:“分开他们!” 尚明远高声抗议道:“刘府家人见见主人有何不妥,你们但有真凭实据自然可以告他,如此忌讳重重,莫非你们要循私枉法?” 尚明远又道:“把这孙子轰到一边。” 孙宇和于云二话不说立即上前赶人,尚明远高声叫道:“岂有此理,有辱斯文!啊!亏你也是读书人……”一边说一边被推到路边,尚明远目的已达。却也没有什么反抗。那边,孔班头和一众衙役也上前把刘管家轰开,押解着刘威继续上路,等队伍过去。尚明远走到大道中央,高声叫道:“顾巡检,想跟尚某过招,你还嫩了点儿,有我尚某人出手,刘威必定安然无恙的。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在空中回荡,两旁百姓鸦雀无声,渐渐的,开始有人悄悄撤离,慢慢的越来越多。 囚车继续走在路上,刘威在车上坐起来。开始放肆地大笑,听着那刺耳的笑声,顾子杰叹了口气,扭头看看于云,孙宇默默地点了点头,悄然离开了队伍…… …… 押送刘威的队伍还没回城,就有人先行赶回向魏知县报讯了。魏知县闻讯大喜,立即换上一件簇新的官袍,会齐了崔志伟、王教谕、税课大使等各路官员,静候在县衙里。 “这一回可以风光一次了。”魏知县这样想,等的焦灼不已,忽然有衙役从侧厢绕过来,对他附耳说了一番话。讲的正是发生在大街上的一幕,魏知县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 他盛装坐在公堂上,本想威风一回,好好审审刘威,渲泄一下这几年来所受的冤枉气。骤然听说还有这等变故,不觉又想起刘威的跋扈与可怕来。魏知县坐立不安,犹豫半晌,突然扶住额头呻吟了一声。 王教谕纳罕地道:“县尊怎么了?” 魏知县扶着额头道:“本官的偏头疼又犯了,哎哟!疼得厉害,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先去后面歇息一下,来人啊,快去请郎中!” 魏知县说完,起身就往后边走,王教谕起身道:“县尊大人,顾巡检正押解……” 他还没说完,魏知县已经急急闪到屏风后面去了,此时崔志伟也刚刚听人禀报了大街上的一幕,一见魏知县这般表现,不由冷冷一笑,随即却也蹙起眉来:“想不到刘威还预留了后手,这下不好办了啊……” 顾子杰押解刘威到了县衙,只有崔志伟带着王教谕和税课大使等一班人出来,对顾子杰道了几句辛苦。顾子杰道:“县尊大人可在,刘威罪犯现已押到,大老爷还该趁热打铁,立即升堂问案才是。” 崔志伟笑盈盈地道:“县尊大人本来盛装升堂,恭候巡检大人大驾的,不想却突然头疾发作,现在已经回了后宅,找郎中医治去了。” 顾子杰怔了怔,道:“偏头疼发作?” 崔志伟似笑非笑地用讥诮的口吻道:“是啊!方才有人不知对他耳语了些什么,县尊大人便偏头痛紧急发作了,想必是因为那人耳语时口气大了点,吹的老爷不舒服了吧。” “哦?” 顾子杰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淡淡地道:“那么,下官且让人进去促请一下,如果县尊有恙,今日实在升不得堂,那就暂且把案犯收押,改日再审好了。” 崔志伟一怔,他本以为顾子杰一听他的话就会明白魏知县又打了退堂鼓,按照顾子杰的驴脾气,马上就会按捺不住,冲进后堂去,不管用什么办法,也会把那只缩头乌龟揪出来,没想到顾子杰竟变得这么好说话,难道他以为刘威抓到了,此案便盖棺论定,再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王教谕刚想提醒顾子杰两句,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又咽了回去。顾子杰向他和几位官员拱拱手,回身安排事情去了,崔志伟看着顾子杰的背影,眸中渐渐露出深思之意。 第367章 卧床不起 王教谕刚想提醒顾子杰两句,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又咽了回去。顾子杰向他和几位官员拱拱手,回身安排事情去了,崔志伟看着顾子杰的背影,眸中渐渐露出深思之意。 顾子杰让孙宇促请县尊升堂,孙宇去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这才胀红着脸,怒气冲冲地出来。看到顾子杰,孙宇停住脚步,略一迟疑才垂着头走过来。有些不自然地道:“大人,县尊老爷……头……痛得厉害,今天实在升不了堂,你看是不是……” 顾子杰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改日升堂就是了。” 顾子杰转身对孔班头道:“孔班头,把人送去大牢。县尊大人病了,我去探望一下。” 孔班头一听孙宇吞吞吐吐的语气,就知道那个乌龟县令又犯了胆小的毛病,不过见顾子杰倒是毫不气恼的样子,他也不好发作,只好点点头,囚车移往大牢。 顾子杰回转身,道:“大老爷是在三堂还是后宅。若是后宅我倒不方便探访了。” 孙宇悻悻地道:“当然是后宅,你以为他躲在三堂就不怕你找他么?” 顾子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看看大老爷!” …… …… 孔班头押着刘威往大牢走,身边一个衙役愤懑地道:“咱们大老爷还真是属乌龟的,这回……刘威不会再度逃出生天吧?” 孔班头也是老实人,但此时脸色也阴沉了,却安慰他道:“放心!巡检大人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那衙役点点头,心中不期然又充满了希望。倒是安慰他的孔班头,始终脸色阴郁,心事重重。 当他们赶到大牢的时候,刘管家和尚明远居然也跟了来,被捕快们挡住外面,尚明远在人墙外向刘威拱拱手。高声道:“刘老爷稍安勿躁,最多三五日,尚某便救你出去!” 刘威高声道:“有劳尚讼师了。” 他满眼怨毒地盯了孔班头一眼,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大笑着走进牢房。昂昂然的倒像走进他的府邸。 牢房里面不知何时又是人满为患了,八间牢房有七间塞满了人,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话,就像进了菜市口,只听这个喊冤说只是摸了人家小姑娘一下屁、股,那个说只不过和邻居因为孩子打架而打了一架,刘威刚进去就被吵得头昏脑胀,不觉皱起了眉头。靠牢门的一间牢房倒是空旷许多,因为里边只关了两个人,一个人正盘膝坐在角落里,垂着头,因为披头散发的,也认不出是谁,另一个人靠在他的对角处,蜷缩着双腿坐在那里,形容憔悴,似乎有些恐惧的模样。 刘威一看此人,便失声道:“王老弟?” 此人正是王县丞,王县丞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急忙站起,大喜道:“刘兄,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吗?你……啊……你怎么?” 他见刘威戴着手枷脚镣,登时一呆。这时一个狱卒打开了牢门,于云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面,用力一推刘威的后背,喝道:“进去!” 刘威一个踉跄进了牢房,他缓缓站定,回过头来冷冷地盯着于云,于云却没理睬他,只是吩咐人“哗啦”一声上了锁,一班捕快、狱卒便走了出去。 刘威重重地一哼,回头对王县丞道:“你不用担心,最迟三五****便可以出去,到时候我自会救你出……” 刚说到这儿,刘威的声音突地戛然而止,坐在墙角那人在狱卒们离开之后正慢慢抬起头来,还伸出双手把披散在额头的头发向左右分了分,露出一副年轻的面孔,那是一个眼神像狼一般锐利的少年。 刘威的瞳孔蓦然一缩,失声叫道:“张广飞!” 张广飞森然一笑,“老匹夫,这一回你可落到我的手里!哇呀!”一声大喝,像狼一样凌空一跃,朝他扑去…… …… “堂哥,巡检大人来看你了。” 外边忽然传来孙宇的声音,正坐在桌边喝茶的魏知县闻言大惊,赶紧一个“乾坤大挪移”,迅速闪到榻上,拉过一床锦被盖在身上,闭着眼睛哼唧起来。他的妻子瞧他这副样子,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些感伤。 有外人来,魏夫人有心回避,可是丈夫既然偏头痛发作,而且病的这么严重,旁边又没有别人在,她若再离开的话未免不像话,只好先到榻边坐下。 顾子杰跟着孙宇进了房间,绕过屏风转进卧室,乍见一个绯衣丽人坐在榻边,顾忌来不及细看,便长揖到地,恭声道:“见过夫人。” 魏夫人款款起身,柔声道:“巡检大人不必拘礼,孙宇,你陪巡检大人坐坐,我去看看郎中来了没有。” 魏夫人说完便闪身离开了,但她并没有真的走,从前门刚一出去,就又绕到后门进来,悄悄藏到了床帐后面。 顾子杰走到榻边,魏知县正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近了,哼唧声立刻提高了一些,孙宇搬来一把椅子请顾子杰坐下,顾子杰看着魏知县满脸痛苦的样子,轻轻咳嗽一声,道:“县尊大人。” 魏知县迷迷糊糊:“嗯……哼……,啊!顾巡检来啦,你坐!哎哟,本官这头痛病,哎哟……” 顾子杰道:“下官刚把刘威抓回来,不想县尊大人病了。如今下官已命人把刘威关进大牢,等县尊大人好些再审不迟。” 魏知县一听顾子杰今天没有刁难他,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忙挣扎起身道:“公事要紧,本官……怎么能因私废公呢,刘威一案,万众瞩目,还是早些审理为好。” 孙宇见堂哥装模作样的这副德性,心里头就腻歪,他撇了撇嘴,心中暗想:“装!你继续装吧!如果人家真的答应你马上提人犯来,你肯定立即又得病重不起了。” 顾子杰连忙按住魏知县,道:“嗳,怎也不急于这一时。” 顾子杰向魏知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语双关地道:“大老爷您病了嘛,病得很重啊!” 床帐后面,魏夫人听到顾子杰这句暗含揶揄的话,不觉羞红了脸:“是啊,相公他真的生病了,生的是‘软骨病’。一个大男人得了这种病,还如何顶天立地?” 第368章 大势稳定 “大人身体欠佳,明日在审问也无妨,如今大人你保重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啊!” 魏知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自然也听得出顾子杰的暗讽,只是佯做不知,三年来,他在适量县磨去了锐气,却也磨厚了脸皮。 顾子杰说过那句话后,却也再没有什么冷嘲热讽,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一下他的病情,便与他开始商榷公审刘威一案的细节。 魏知县心中暗道:“刘威显然是早有了准备,却不知要从哪里搬来救兵,你还想对付他?恐怕用不了多久,你就该迎接他狂风暴雨一般的报复了。” 面子上,他自然是不会表现出来的,还做出一副身患重疾、强打精神的模样与顾子杰商量,两个人有模有样地说着话,孙宇等的无聊,就在一边坐着喝茶。 二人聊了一阵,魏知县正想说一些本官累了,打发顾子杰立开,忽然只听外边一声大喊:“大老爷,大老爷,大事不好啦!” 魏知县近来一听“大事不好”就心惊肉跳,他下意识地从榻上坐起来,也顾不得装病了,大惊道:“出什么事了,进来说话!” 魏知县听得出那是贴身随从的声音,是以命他进来。那人匆匆跑进来,对魏知县道:“大老爷,大事不好!前衙传来消息,说那刘威刚刚入狱,便被张广飞暴起狙杀,王县丞与他们关在同一牢房,也被张广飞一并杀了。各监房里的犯人群起越狱,现已尽皆逃散!” “啊?” 魏知县一听顿时茫然若失,站在床边半晌无语。 顾子杰闻言暗喜,看来交给于云办的事情已经成了,他也故作惊讶地道:“什么,张广飞杀了刘威和王县丞?” 魏知县的那个长随忙不迭点头,道:“不错!大牢那边传来消息,说刘威和王县丞当场暴死……” 魏知县大怒道:“怎么可以发生这样的事,报信人呢?” 长随道:“就候在外面,是牢头儿亲自赶来报的信。” 魏知县大吼道:“叫他滚进来说话!” 片刻功夫那牢头儿便到了,牢头儿对这个傀儡县太爷也是根本不放在眼里,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讲究的,他毕恭毕敬上前施礼,又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站在下首。魏知县虽然恨不得刘威早死,却不愿让自己承担一点责任,而犯人在狱中杀人又成功越狱,这事他可脱不了干系。当然,直接管理监狱的是司法口的人,那人干系更大。 可是管理适量县司法的是三个人,一个是王县丞,一个是顾典使,一个是顾子杰。王县丞……就别提了,他已经作为嫌犯死在狱里。顾典使……也别提了,也不知道他老母病情啥样了。而顾子杰……也别提了,事出突然,只怕这个混蛋一定是在背后捣鬼了。 魏知县恼火地拍案道:“为什么要把他们三个关在一起?” 他这一拍桌子,茶盏同时跳起,把孙宇吓了一跳,杯中茶水泼出又烫了手,疼得孙宇跳起来“雪雪”地往手上吹风,还不高兴地瞪了堂哥一眼。 牢头儿苦着脸道:“大老爷,牢房紧张啊。卑职已经向大老爷您申请过六次了,请求拨款修缮扩建监狱,大老爷总说县上财政紧张。县上财政紧张,卑职这牢里就只好更紧张了……” 魏知县呆了一呆,奇道:“咱们牢里关了很多人么?” 顾子杰咳嗽一声道:“下官自打到了适量县,不是就说过要严打击一切不法事么?既然严厉打击,这牢里各色人犯自然就多了。难道县尊大人把这件事给忘了?况且最近平定军屡次来犯,而且难民也多,人多眼杂,打架斗殴的事情也多了不少,是以都关在本县典狱!” “这……” 魏知县窒了一窒,没好气地对那牢头儿道:“那也不能把他们三个关在一起啊。” 牢头儿依旧愁眉苦脸:“老爷,其它牢房已经满了,实在是塞不下人了,又不好把这三个重犯和普通犯人关在一起,就这一间牢房,还是卑职好不容易腾出来的,不过,卑职给他们三个都加了枷锁镣铐,照理说就算关在一起也出不了事。” 魏知县怒道:“可现在偏偏就出了事!那张广飞既然戴了枷锁镣铐,如何还能这般神勇?据我所知,王县丞就是会武功的,而刘威的武功尤其好些。” 牢头儿耷拉着眼皮道:“卑职也在纳闷儿呢,他的枷锁镣铐怎么就打开了呢?想来此人是会撬门压锁的,果然不是什么善类。哎!他脱了镣铐,王县丞和刘威偏偏却还戴着,结果就……” 魏知县气得发昏,他用力喘了几口粗气,扶着桌子,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好!张广飞既然已经把王县丞和刘威给杀了,这也就罢了,可他为何又能越狱?” 牢头儿没精打采地道:“各间牢房里关的犯人实在是太多了些,张广飞暴起杀人之后,有人大声鼓噪叫好,有人惊恐喧哗,牢房里就闹腾起来,结果……把墙给挤破了。” 魏知县:“……” 牢头儿撩起眼皮,试探地道:“大人?” 魏知县的眼睛突了出来,不敢置信地:“墙……破了?你说牢墙……破了?” 牢头儿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是啊,大人。” 魏知县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突然狂吼道:“牢墙破了?牢墙都能破了!啊?你……你们……” 魏知县突然倒退两步,一时眼冒金星,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牢头儿轻声慢语地道:“是啊大老爷,牢房紧张啊。卑职已经向大老爷您申请过六次了,请求拨款修缮扩建监狱,大老爷总说县上财政紧张。县上财政紧张,卑职这牢里就只好更紧张……” 魏知县两眼一翻,一下子昏了过去。 …… 刘威和王县丞死在狱中,重犯张广飞逃逸的消息刚一传开,再度陷入压抑的适量县就沸腾了,全县百姓好像过节似的欢腾起来,到处张灯结彩,鞭炮声声。还有乡社自发组织了舞龙、舞狮队伍满城游走表演。 张烈听到这个消息后哈哈大笑:“好啊!统制大人果然神机妙算。” 坐在上首的孙有为也是又惊又怕,墙都挤破了,这的确很不可思议。 而与此同时,刘府愁云密布,刘夫人哭成了泪人儿,那些侍妾一流的女人虽然不像刘夫人一般悲伤,却也是面现悲戚之色,她们浮萍一般的命运,离开了这棵大树,又该依附何人呢? 尚明远带着一个背包裹的书僮从侧厢客房里走出来,往客厅中冷冷地看了看,便往外走,正好言安慰刘夫人的刘管家见状,连忙赶出来,扬声唤道:“尚讼师,你这是去哪儿?” 尚明远站住脚步,淡淡地道:“自然是回荆州。” 刘管家愕然道:“我大哥的事儿,尚讼师不管了?” 尚明远折扇在掌心滴溜溜一转,“唰”地一下又握住扇柄,向范雷道:“刘威已死,刘威家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这一次尚某也是受上面的委托来帮你们的,如今还有必要留在这里?” 刘管家又惊又怒,道:“我大哥分明是被那个疯子使计害死,尚讼师就不闻不问了?” 尚明远淡淡地道:“利之所至,便是天,尚某也敢去捅个窟窿。没有好处,就是一个平头百姓,尚某也不会去得罪。告辞!” 尚明远向刘管家拱了拱手,带着小书僮扬长而去。刘管家看? 魔争 第 99 部分阅读 罪。告辞!” 尚明远向刘管家拱了拱手,带着小书僮扬长而去。刘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刘夫人泪水涟涟地追出来,哽咽地道:“大管事,老爷死了,咱们刘家可怎么办呐!” 刘管家咬牙道:“夫人放心,我与大哥情同手足,这个仇,我一定会替他报的!” 刘管家低头思忖一会儿,用力一跺脚。道:“夫人,请给我准备一笔重金。” 刘夫人抹抹眼泪。诧异地道:“大管事是想?” 刘管家道:“我荆州一带,有一伙悍匪,来去无踪,身手高明,我想找到他们,请他们出手把那狗官干掉!只要那狗官一死,这适量县就还是刘家的天下!” 此时,尚明远带着书僮走在大街上。路过县衙的时候,站住脚步,若有所思地望着衙门口出神,这时旁边有人笑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尚讼师么?怎么,可是有人托你诉讼?你若不知衙门里头怎么走,本官带你进去!” 尚明远转身一看,恰好看见顾子杰带着孔班头、张勇等几个捕快从道路上过来。尚明远皮笑肉不笑地道:“顾巡检,好手段啊!” 顾子杰打个哈哈,笑着道:“尚先生,过奖,过奖!” 尚明远笑眯眯地望着顾子杰,良久,才淡淡道:“顾巡检行雷霆手段,如此这一番,尚某真是受教了。呵呵,果然是越小的地方越没规矩,越是小吏越视王法如无物。” 顾子杰不禁讶然,忍不住道:“莫非尚讼师被吓着了?看你这行色,是打算回荆州了?” 第369章 长使大人 此时,尚明远带着书僮走在大街上。路过县衙的时候,站住脚步,若有所思地望着衙门口出神,这时旁边有人笑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尚讼师么?怎么,可是有人托你诉讼?你若不知衙门里头怎么走,本官带你进去!” 尚明远转身一看,恰好看见顾子杰带着孔班头、张勇等几个捕快从道路上过来。尚明远皮笑肉不笑地道:“顾巡检,好手段啊!” 顾子杰打个哈哈,笑着道:“尚先生,过奖,过奖!” 尚明远笑眯眯地望着顾子杰,良久,才淡淡道:“顾巡检行雷霆手段,如此这一番,尚某真是受教了。呵呵,果然是越小的地方越没规矩,越是小吏越视王法如无物。” 顾子杰不禁讶然,忍不住道:“莫非尚讼师被吓着了?看你这行色,是打算回荆州了?” 尚明远不愠不恼,笑吟吟地道:“不错!刘威已死,在下留在此地已经没有意义。在下这就要回荆州。顾大人来日如果有机会去荆州的话,一定要知会尚某一声。尚某人……会好好款待你的!” 顾子杰也是笑容满面,极亲切地道:“好啊!顾某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本想着有暇的时候,再设一桌接风宴,好好款待一下你这位从荆州来的贵客,却不想你这就走了。如果来日尚讼师再有机缘来适量县,也请尚讼师一定要知会顾某一声,顾某也会隆重接待的。” “哈哈,好说!告辞!” 尚明远向顾子杰笑着拱拱手,转身就走,待身形转过去后,脸色已一片铁青。顾子杰笑吟吟地看着尚明远远去后,对孙宇几人道:“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了,你们两个也好好歇歇吧。” 于云问道:“大人去哪里?” 顾子杰大笑道:“回家!如今此事一了,当然也要好好休息了,哇哈哈哈。” 二人闻言也大笑起来。 …… 刘威一死,适量县的镇民一连数日欢喜,而与此同时,顾子杰也是将要踏上新的旅程。 来到县衙二堂,魏知县与崔志伟见着顾子杰,登时诚惶诚恐地拜见:“见过顾大人。” 见着两人这般模样,顾子杰不由一奇,忙道:“二位大人这是?” “顾长使,”丁学坤笑盈盈地坐在侧面,顾子杰见着他,心里便明白了一切。 魏知县额头冒汗,他万万也没有想到顾子杰居然是个密探,这要是被他奏上一本,官位不保。 顾子杰笑了笑道:“二位大人不必多礼,我长使一职本来就没打算外泄。既然现在二位大人已然知晓,本官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本官此番来到本县,视为微服私访,暗查民情。王县丞贪污受贿,与刘威横通一气,作威作福,如今二人一死,死有余辜。魏知县你身为地方父母官,以后可要注意点儿啊?” 魏知县忙不迭地点头。 顾子杰笑盈盈地看向崔志伟,崔志伟忙道:“顾大人,下官鼠目寸光,不识大人真身,之前一切……皆为下官的错,可下官也是……” 顾子杰一摆手:“崔主簿为人耿直,何以这么说,哈哈,之前一切,本官不会记在心上的。” 崔志伟闻言大喜过望:“谢大人,此番顾大人微服私访,没想到用这般传奇方式惩治王县丞同伙。实乃适量县万民之福,官中楷模……” 丁学坤一摆手:“好了好了,顾长使,如今这些事情一了,三日后你就随我一起去京师吧?” 顾子杰赶紧道:“是。” 顾子杰顿了顿,又向魏知县道:“魏知县,之前我说过的开发地方,让数以万计的难民就地生根,你觉得如何?” 魏知县现在哪里还敢说什么,当下点头不止。 这些事情处理好,顾子杰才能安心,回到家中,将事情告知众人后,众人也都收拾了行李。董瑶犹犹豫豫,顾子杰道:“董姑娘,要不你就先回去吧,到时候有时间你去长安了……” 董瑶立刻道:“我时间多得是,我随你一起去长安,也好涨涨见识。” 顾子杰无奈,道:“那……你父亲那边?” 董瑶道:“不打紧,父亲不会阻隔,我书信荆州也就是了。” 顾子杰知道劝不住董瑶,干脆也不劝,至于丁阵,则是参军,而丁蓉蓉与妞妞则是随同一路去京师,郑一卦自然也不用说。 安排好众人后,顾子杰又去找了李文泰、顾老太爷一行人,并说明暂且在这适量县建立家园,就地生根,待到自己在长安城稳定后,在回来接他们入城。 顾老太爷也是明白人,虽然平时也糊涂了点,但遇到大事情一点也不含糊。 当晚,顾子杰又与张烈、孙有为几人在一起喝了酒。 第二晚,顾子杰宴请了孙宇、于云等人,酒宴上,众人欣然劝酒,并预祝顾子杰步步高升,此去京师出人头地。 他们也都没有想到顾子杰居然是密探,现在得知后,自然是仰慕不已。 而刘威、王县丞之死,上面得知又都史插手,是以也没有在继续查,只能不了了之。 “相公,我给烧了水,洗洗吧!” 晚上,李莲儿善解人意地给顾子杰除去外衣,顾子杰脱掉外衣,翻身抱住李莲儿:“莲儿,这一次咱们去了京师,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听过长安成大得很,开不开心?” 李莲儿脸一红,点点头:“开心。可是爹他们!” 顾子杰抱着李莲儿坐在凳子上,道:“不急,咱先去,爹和叔父等等再说吧,毕竟咱们也没去过长安,总要先去看看的。等到稳定下来,到时候在回来接爹和叔父也好。” 李莲儿点头,道:“那个丁学坤似乎对你及其,可是因为王姑娘么?” 顾子杰尬尴了,打了个哈哈道:“这个不好说,官场中人可不都是唱戏的,那丁学坤只怕是想利用我。” 李莲儿吃了一惊:“啊!” 顾子杰深呼一口气:“莲儿你不用担心,你家相公也不是好惹的。好了,明天就要出发了,莲儿你先休息,我自己洗洗就睡,去吧。” 第370章 京师一行 次日一早,众人便出发了,告别了一众好友,以及李文泰、顾老太爷后,顾子杰便登上了马车。 马斯阵阵,五辆马车上了官道,几只蝴蝶翩翩起舞跟在了车轮后。 孙有为与张烈站在城楼之上,二人俱是黯然失色。 这一队人,有着上百护卫,自然也不怕出什么岔子。 顾子杰与李莲儿、王芳楠、乐乐,还有丁学坤乘坐一个车厢。 路途遥远,却也寂寞,丁学坤这人自命不凡,时常与顾子杰对栾琪。 …… “我就说嘛!哈哈哈哈,顾大人,你又输了。”,丁学坤抚掌大笑,状极得意。 一路无事,丁学坤与顾子杰在车上来下棋消磨时光,他的棋艺不甚高明,但是一发现顾子杰的棋艺比他还差劲儿,居然成了棋迷,****以蹂躏顾子杰为乐。 顾子杰哼了一声道:“这一局不算,我吃你的军你赖皮缓了一步,要不然只剩一马一炮无论如何不是我的对手,不行不行,重来”。 丁学坤连忙挡住他的手,得意地笑道:“风度,要有风度呐顾大人,哈哈,今天我是四局三胜了。” 这位丁胖子身为都史,位高权重,此时倒和普通人毫无二致,得意起来摇头晃脑,顾子杰与他相处日久,原来的忌惮之心尽去,两人相处如同老友一般。 其实顾子杰也是有所保留,并不是他的棋艺多么差劲,而是故意走错,让丁学坤胜出,这就是为官的道理。 一连半月路途过去后。 丁学坤掀开窗帘儿往外瞧了瞧,欣然道:“到了,马上就要进城了”,顾子杰听了也向窗外望去,眼见暮色苍茫,前方高大庄严的城门已在眼前。 顾子杰掀开门帘儿走了出去,立在车上观看,无数名禁军侍卫开路,城守官根本不敢阻拦,车队大模大样驶进城去,丁学坤也走出来站在旁边,双手拢在袖中笑眯眯地道:“顾大人,这便是咱大唐的京师了,你看如何?” 顾子杰打量这时的长安城,整个城池虽然房屋鳞立,行人如炽,可是除了远远近近的一些酒楼、以及远处勋臣功将们的府邸,所有的房屋几乎没有超过两丈高的,眺目望去,远处一片日光余晖处那片金碧辉煌的建筑自然便是皇城了。 丁学坤问道:“顾大人,可要先寻一处客栈住下?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寅时三刻,本官在午门外引顾大人去见王丞相。” 王芳楠惊喜若狂:“去我家吧,我家……” 话说一般,却被丁学坤瞪了一眼,王芳楠虽然不怕这个姑父,但面子上总要给足的,是以不在说话。 顾子杰尚未答话,不知何时悄悄摸到跟前儿的李云儿大声道:“姐夫,顾老太爷已着人先赶来京城,在城西街买了一处宅院给姐夫居住,咱们是不是直接回家啊?” 顾子杰和丁学坤都是一怔,丁学坤的脸色可有点不好看了,他原来以为顾子杰家境贫困,是以没想过要点什么……没成想,居然玄洲还是个土财主,顾子杰对自已一点表示也没有,可就有点不够意思了。中了举报个信儿的还给点赏钱呢,怎么我这给皇上报讯儿的还不值钱了不成? 李云儿说着从肩上摘下一个包袱放在车上,包袱一碰到车子“巴嗒”一声,看来里边的东西着实不轻,李云儿笑道:“丁大人,这是出来时老太爷吩咐给您带的一点儿土特产品,大人拿回去尝个新鲜吧,乡下人家,小小礼物,实在不成敬意”。 丁学坤看那沉甸甸的包袱,估计至少也有二百两银子,顿时满脸喜色,转首向顾子杰笑道:“顾大人可太客气了,皇宫大内什么都不缺,可就这乡下土产呐,还真就不多见,呵呵呵,难得你这番心思了”。 顾子杰心中奇怪,看了看李莲儿,李莲儿也是茫然,而李云儿则是挤了挤眼,顾子杰虽然不知道缘由,但现在不是过问的时候,当下忙陪笑道:“哪里哪里,一点不上台面的东西,丁大人喜欢就好”。 丁学坤眉开眼笑地道:“喜欢,喜欢,本官就喜欢吃点儿土特产,既然顾大人已有了去处,那本官就回大内覆命了,明早儿咱家在午门外迎候顾大人”。 当下丁学坤带着王芳楠,喜孜孜地指挥车队径返皇城,顾子杰的几辆马车拐向城西街。 顾子杰回到自已车上,李莲儿隐约听到一点声音,喜孜孜地抱住他的胳膊,说道:“相公,咱家在京师有了房子了么?” 一路上,小姑娘也自有一番心思,琢磨着夫君现在是六品的千牛卫官员,自已言行之间可不能有所逾矩给相公丢了脸面,她听说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出门儿都是静坐车中的,所以进了长安城,她一直端坐在车内,连轿帘子也不敢掀,现在车子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她还不知道长安城什么样儿呢。 小乐乐叽叽喳喳,早已下了车,如今车中只有顾子杰与李莲儿,自是肆无忌惮,在李莲儿樱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嗯,想必是有贵人的安排了”。然后附在李莲儿耳边道:“今儿刚刚进城,咱家不开伙了,晚上相公陪你去逛街。” 李莲儿听了神色一喜,连连点头道:“嗯嗯,莲儿还没见着儿长安城的样儿呢,真的想去见识见识呢,要是没有相公陪着,莲儿可是不敢出去了。” 顾子杰吃地一笑,说道:“莲儿连兽人都不怕,怎么倒怕逛这京师的大街了?”。 李莲儿天真地道:“相公,你不带我出去,妇道人家哪有自已随便逛街串门子的,叫人笑话了去”。 顾子杰道:“你呀,咱家没那些规矩,喜欢出去就去走走,逛逛街、店铺”,顾子杰说着,看着李莲儿俏美的模样,心中暗想:“这要是现代,小妮子穿上t恤衫、牛仔裤,头发束成马尾,一定是个清清爽爽的漂亮小女生,和她一起看看电影、喝个咖啡,再伶牙俐齿地和奸商侃价,嘿嘿,只是如果搁在那时候,我哪有福气拥有她 李莲儿见他目光炯沿地注视着自已,脸蛋儿更红了,她羞羞答答地垂下头,轻声道:“相公,咱们住在城西街,不知道这城西街”,她说着一时脸红似火,再也接不下去。 顾子杰精神一振,顿时身上也燥热了起来。临行的前一晚顾子杰好说歹说、软语温求,总算让这小妮子战战兢兢、含羞带怯地学了回月下吹箫,个中**滋味儿,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一路舟车劳顿,周围人又多,他也没敢和李莲儿亲热,如今听她一说,顾子杰顿时心痒痒起来,“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李莲儿可是真正的小家碧玉,与她真个颠鸾倒风时,那番无边春色,可不知该是何等旖旎了。 顾子杰笑得邪邪地道:“好了好了,先回家,先回家啊!” 马车继续行驶,李莲儿也好奇地向外张望,只见董瑶、一众女子都下了车,花枝招展地东看看,西看看,欢喜雀跃。 董瑶与李云儿一路走在前头,对着身边的实际指指点点,欢笑不易。 很快的,众人便来到了城西,这时只听董瑶楠楠道:“哪里好呢?” 李云儿回头对着顾子杰的车子喊了声:“姐夫,你下来看看吧。” 顾子杰下了车,望望几人:“怎么了?” 董瑶道:“咱们住哪里好啊?” 顾子杰原地一蹦:“不是已经买屋子了么?” 李云儿苦着脸:“哪里买了房屋,是董姐姐让我这么做得,她说那什么丁学坤一看就是个贪财之人,是以让我准备一些银钱,以后你与他是同僚,他吃了你的甜头,对姐夫你也好处吗?” 董瑶点头道:“是啊,我这不是为了你好么?” 顾子杰叹息,不过也正是这个道理,想在长安城站住脚可不容易,这里可不像适量县,长安城中竟是高官,一个不小心,只怕就要倒霉。 顾子杰左右看看,对李云儿道:“你们看吧,咱人多,找个大一点的房子。” 这时郑一卦也下了车,东瞅西看,随手一指:“就这家,看着气派。” 京城的房子的确很贵,三十两一个月,不过董瑶也真是有钱,一出手,手中银票一叠一叠,都是百元大钞。 租下了房子后,众人也都打量了起来,毕竟人多,是以在分发房间上,也都有了一些小小的争执。 这是一处较大的四合院,门前有着一块空地,植着两排龙爪槐,院子开着门儿,里边干干净净的,看起来似乎是刚刚整修不久。 李莲儿几女满心欢喜地打量着自已的新家,天井里除了一口水井,中间还有一个花圃儿,左右是厢房,正前方是三间的青瓦房,后面是个小小花园,花园三边,也各有着几间房屋,看起来原住家也是个殷实的小户人家。 一众八人,也够住了。 第371章 提督大人 一起把行李都搬进房去,这进院落虽是刚租下,一应生活用具倒都齐全,省了他们不少置办采买的时间。看看天色尚早,李莲儿开始喜勃勃地行始主妇的权利,布置起自已的新家来,一时忙得兴高彩烈,倒把上街吃饭、游街串巷抛到了脑后。 这时一个身着白衣男子敲了敲门:“顾子杰大人可是居住在此?” 顾子杰一怔,与同众人一同望去,顾子杰心中暗暗吃惊,自己刚刚来到这里,居然就被人找到了,看来这大唐千牛卫一职还真是不简单。 顾子杰赶忙起身,道:“在下顾子杰,不知……” 白衣男子一笑,拱手道:“卑职姓王,单名一个齐!是千牛卫丁大人身边的使官!” 刚和丁学坤分开,怎么这才一会儿就找上来了,不过顾子杰反应也不慢,忙道:“原来是丁大人,不知丁大人找卑职何事?” 王齐看了一眼院中丁蓉蓉等人,继而上前两步凑到顾子杰身边道:“顾大人,千牛卫提督指挥使李大人听说大人已经进京,要面见您呢,您是不是现在就过去一趟?”。 “啊!”顾子杰原地一蹦,千牛卫最高首脑要接见自已,他岂敢怠慢,忙和众女说了一声,立即在王齐的陪同下上了大街。 一路上,顾子杰已听王齐介绍,千牛卫指挥使司衙门并不设在长安城内,而是设在丰州卫,但千牛卫最要害部门北镇抚司却设在长安城里,因此千牛卫提督指挥一年倒有大半时间不在丰州卫,而在长安城内当差。北镇抚司设在东安城北,紧挨着玄武门大门,偌大个长安城,除了皇城,也就这地方最肃静了,一拐上那条街,街上就干干净净的象狗啃过的骨头,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顾子杰经过“玄武门”,好奇地向里边望了望,不知道里边的番子、档头、还有那些厂公督公们是不是真象电影里演的那样身怀绝技,可惜日色近暮,除了门前两个站岗的番子,什么人也没看到。再往前便是北镇抚司衙门,同一般的官衙也没什么两样儿,门口立着两个大石狮子,还有千牛卫带刀侍卫站岗。 顾子杰在王齐的引领下进了镇抚司衙门,进了一座大厅,厅上白照壁上绘着一只下山的猛虎,猛虎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直欲疾扑而下。大厅内肃静雅然,王齐到了门口就不敢进去,自然另有千牛卫军官将他请了进去,顾子杰在厅中站定,正负手欣赏着那只猛虎,身后一个人哈哈大笑道:“顾大人到了?不巧不巧,镇抚使大人带人去丰州了,下官千牛卫魏勇,在此迎候顾大人”。 顾子杰急忙转身,连声道:“不敢,不敢,大人”,他张眼儿一瞧,不由一下子呆住了,眼前这人的确穿着一身千牛卫服,肋下佩着长刀,看服饰确是个长使。 可是这人面貌奇特,鼻梁高高,皮肤黝黑,竟是个胡人。这个叫魏勇的长使见顾子杰发怔,笑嘻嘻地用一口京腔说道:“下官魏勇,大人方到京城,改日下官再设宴延请大人。呵呵呵,以后和大人同朝为官,还望大人多多提携呀。对了,提督大人等您半天了,请随下官来,先去见过提督大人”。 顾子杰拱了拱手,随着这位外籍千牛卫绕过大厅,长廊两侧全是一间间房间,魏勇引领着顾子杰来到一处房门前,打开房门笑吟吟地道:“大人请进”。 顾子杰颔首谢过,跨进门去,只见房中巨烛悬于四壁,照得室内通明,一位身着便衣儒服的中年男子微笑着坐于案后,见他进来,刚刚放下手中一卷书卷。 顾子杰情知这人必是千牛卫最高首领李文峰李大人,连忙上前单膝下跪行了个军礼道:“下官顾子杰参见提督大人”。 虽然没有见过千牛卫老大,但一路上丁学坤早已听说了这位千牛卫首脑。 李文峰眯着眼打量他一番,满意地一笑道:“好,果然年少有为,顾长使坐吧,勿需客气”。顾子杰也偷偷打量这位李大人,这位大人年约五旬,神色和气,文质彬彬,从模样上丝毫看不出权柄在握,掌人生死的气势。 门口魏勇拱手道:“提督大人,顾大人,下官先行告退”,说着向顾子杰和善地一笑,轻轻关上了房门。 李文峰见他神色奇怪,呵呵笑道:“魏勇是胡人后裔,据说老家在什么娜拉的地方,原来还是当地的贵族。隋朝大军西征时掳回上万胡人的奴隶,其中就有他的先人。如今居住在京师里的象他这样的还有一千余户人家”。 顾子杰这才释然,李文峰似乎对顾子杰颇为满意,微笑道:“顾长使一表人才,又兼学识出众,以后与王丞相交际多了,一定能够得到重用,甚好,甚好!” 顾子杰讶道:“王丞相?” 李文峰笑着道:“呵呵,据说顾长使带着王丞相的孙女一路从蕞城冲杀出来,之后连番波折,这可让王县丞担心了好一阵,呵呵,如今王小姐归来,你功不可没啊。” 顾子杰恍然,合着这位千牛卫老大这么急着找自己是也想与有荣焉,顾子杰是千牛卫的人,王芳楠如今安全,又一半功劳也要归于千牛卫。 顾子杰笑了笑,谦虚道:“大人过誉了,下官只是一介秀才,能被王丞相,已是惶恐,岂敢再有奢望?” 李文峰微笑道:“英雄不怕出身低,若有王丞相从中指点迷津,以后前途无限,何必谦虚呢!呵呵,据说王小姐对顾长使你一向满意,以后……呵呵。” 说到这里,他没在说下去,顾子杰愣怔,眼看李文峰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没成想,也是为老不尊。 顾子杰吃吃地道:“大人,我与王小姐一向清白,况且下官已有妻子……” 不等他说完,李文峰摆了摆手,顾子杰知趣地没在说下去,只听李文峰呵呵直笑,道:“这个事情你就不用说了。” 顾子杰微微点头。 第372章 其乐融融 这李文峰似乎也有有求王丞相的地方,这一次找顾子杰来无非就是提前说道一番。 告别的了李提督,顾子杰独自回到住处。家中已然收拾的干干净净,李莲儿见着相公回来,快乐地跑了过来:“相公。” 顾子杰微微点头,眼角余光见着小乐乐撅嘴站在一边,很不高兴,心里不由一奇,上前笑道:“怎么了,撅着嘴好像谁欠了你什么?” 乐乐娇哼一声,理也不理,顾子杰一怔,以前这丫头一看到自己,好像过年了一般,这一段时间还真是怪了。 顾子杰转身看看众人,董瑶、丁蓉蓉她们都在,俱是一脸苦笑。顾子杰奇怪道:“怎么了?” 董瑶道:“乐乐这几天正生气呢?” 顾子杰心里一动:“谁惹我们的乐乐不开心了。” 丁蓉蓉笑道:“这谁知道,反正不是我。” 顾子杰也没心思多猜,回到房子,见着乐乐坐在椅子,别着头,顾子杰不由好笑,“哎呀,我的好妹妹,来,哥哥抱抱。” 乐乐翻眼看看顾子杰,委屈地道:“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乐乐了?” 顾子杰道:“怎么会,哥哥很喜欢乐乐啊!” 乐乐扑倒顾子杰怀里,嘤嘤哭泣:“可是哥哥这几天都不和乐乐在一起睡……” 这时董瑶赶紧救急,干咳一声:“咱们出去吃饭吧,乐乐刚才你不是还喊着饿了吗,咱去吃这京城里最好吃的东西!” 顾子杰也赶紧道:“恩,哥哥也饿的很了,这一路走来,也没吃舒服过,今儿一定要大吃一翻,乐乐你说好不好!” 被这么一打岔,乐乐倒是忘了之前要说什么了,但见哥哥回心转意,对自己又好了起来,当下点点头。 一家人走上大街,在一家名为聚香楼的豪华饭店点了一桌子菜。 要了一壶酒,一家人吃吃喝喝,其乐融融。 李莲儿附在相公耳边:“相公,我听说这边有个相国寺,待会咱们去哪里吧?” 顾子杰笑着点头。 吃过饭,顾子杰便领着众人游街串巷,一睹京师风采。 京师里有两处大型庙会,称东庙西庙。东庙是位于大市街四牌楼附近的定国寺,每月的九、十日开庙市。西庙便是护国寺街的大隆善相国寺,每月七、八日开庙市。 今天不是庙会期,但是这两条街长期以来已形成了固定的商业区,茶坊、酒肆、商铺比肩林立,极是热闹。 顾子杰与莲儿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后面的乐乐看着又不顺眼了,董瑶见着小丫头眼神,心知不妙,便声称他们一行去别处看看,是以硬是将乐乐拉走了。 顾子杰倒也没什么,她们几个女子自行游玩也好,省的自己难以对莲儿下手,告别之后,顾子杰与李莲儿径直奔向相国寺。 原来这座十进殿堂,占地广阔的名寺,如今已改成了一喇嘛庙,京师人士对喇嘛所供奉的奇形怪状的菩萨,一直就存有敬鬼神而远之的念头,对喇嘛上供的节仪也不敢领教,只有赶庙会的时候,游人们喜欢进庙看个稀奇,平时绝少人来,所以这座庙里香火出名的稀少,与其他寺庙香火鼎盛的情况截然不同。 但是汉人对于宗教信仰不象西方人那么壁垒森严,你信你的,我信我的,绝不会因为你信元始天尊、我信如来佛祖便打个不可开交,又或不许子女通婚,所以行人虽觉这对小夫妻要去喇嘛庙有点奇怪,倒也没人难为他们。 这些年来,不少来自青、康、藏,甚至来自漠外的喇嘛僧晋见大唐朝廷,因为他们那一带地方是政教合一,这些喇嘛的朝见如同当地官员的晋见,颇受朝廷重视,所以皇帝便赐了几座寺庙给他们,让愿意留在中原的僧侣住在里面,相国寺便是其中一座。 这里虽然香火不盛,好在是朝廷供养,按时提供所需,所以这些喇嘛的生活倒并不清苦。 顾子杰进入护国寺大门,见庙内***通明,虽也有些游人,看年纪大多象是逛累了跑进来歇脚的老年人,在廊下坐着闲聊,正对门的金刚殿大门洞开,却冷冷清清无人进出。 顾子杰扭头一看,见李莲儿隔着三尺多远,忸忸怩怩地跟在后面,心中不觉有些好笑,忍不住调侃道:“娘子,一起上个街隔那么远做什么?相公一个劲儿回头看你,这脖子都快扭了”。 李莲儿害羞地凑近他身旁,低声嗔道:“相公,小声点呀,叫人听了笑话,我是女人,本来就不能和你并排行走的嘛”。 顾子杰呵呵笑道:“行,那你就在后边跟着吧,佛曰:前世五百次回眸,才能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以后你就天天跟着相公,相公没事就回头看看你,看上五千次五万次,争取来世还做夫妻”。 李莲儿羞笑着白了他一眼,,还未及答话,忽地一个难听的声音嘿嘿地道:“这说法有趣,我只听过百年修缘,千年修份,万年修缘份”。 顾子杰扭头一看,只见一个面如敷粉的少年书生握着一柄描金小扇,正笑嘻嘻地望着他。这小书生个头儿比幼娘高上一些,英眉朗目,穿着一袭道袍,腰束锦带,头戴**一统帽,帽顶缀着一块水晶,打扮得俊俊俏俏。 小书生一张嘴,那正处于变声期的难听公鸭嗓又叫唤起来:“只是不知这位兄台的五百次回眸是哪部经文中的典故?三归五戒慈心厌离功德经、阿弥陀佛音王陀罗尼经?还是四十二章经呀?” 他说着刷地一下抖开那装饰用的描金小扇,颇为潇洒地呼扇了两下,又嫌冷合上了,然后问道:“今日小弟与你也算是擦肩而过了,却不知兄台前世为何要频频回头看我?” 顾子杰目光一转,见这粉妆玉琢的小公子旁边还站着一个头戴软帽、大袖公服的中年人,这人白白净净、气质雍容,相貌与小公子有七分相似,想来是一对父子。只是这位中年文士身材肥胖了些,早春二月天气还冷得紧,他细腻的皮肤上居然隐现汗痕。 “这个”顾子杰有些尴尬,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出自佛经,他是一无所知,一听这小书生一气儿说出好几部从未听过的佛教经典,便知人家才是真正的读书人,而且对佛学甚有研究,他岂敢胡乱答对,只得干笑道:“呃这个,呵呵,在下好读书却不求甚解,实在想不出是哪部经书中典故了”。 那小书生乌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诡笑道:“我明白了,这位兄台原来是随口杜撰,哄娘子开心,果然急智,佩服、佩服”。 旁边那个中年男子呵呵笑道:“我儿休得胡言乱语”。他虽出言呵责,但是言笑宴宴,显然对儿子甚为宠溺,眉宇间一派慈父神情。 小书生不服气地道:“本来就是,姐姐,你家相公可是常常胡言乱语、哄你开心?” 李莲儿红了脸,轻轻啐了他一口,她满脸红晕,却甜甜地回望了顾子杰一眼,柔情蜜意再也难以掩饰,少年拍手笑道:“天地间花月春风、画桥烟柳,美则美矣,但又如何比得上女子情长时的眉如春山、眼如秋水?姐姐看着自家相公时,笑得好甜好美,不过我看你家相公相貌英俊、一表人才,定是个惯会哄人的主儿,你可要看得牢些,小心他拈花惹草”。 李莲儿哼了一声,刚想张嘴反驳,忽地想起家中这么多女子,她何以看不出来这几个女子都对相公垂涎三尺,说不准相公真的惯会哄人,哄得人家女孩子迷迷糊糊便把心交了给他,现在大老远的都跟了过来,想着她不禁幽怨地瞥了顾子杰一眼。 那中年书生呵呵笑着在儿子头上摸了一把,嗔道:“胡说!”说着向顾子杰一拱手笑道:“这位公子,小儿顽劣,尚请恕罪”。 顾子杰忙道:“不敢,不敢,令公子聪明伶俐,学识过人呐,如同璞玉,将来定是状元之才”。 那小书生听了脸上似笑非笑,神情有些古怪。顾子杰见这中年人不通姓名,无意与自已攀谈,便道:“在下要与娘子入庙进香,少陪了”。 中年文士笑道:“无妨,公子请便”。 顾子杰拉了李莲儿沿着长廊刚刚走出几步,那小公子忽地又在后边叫嚷起来:“哎,兄台,你还没说,前世为什么要回头看我五百多眼?” 顾子杰回头笑道:“这个么能让我回头看个不停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风华绝代的佳人,一种便是欠钱不还的无赖,只不知小兄弟你是哪一种人”。他说完哈哈一笑,拉着李莲儿赶紧走开了。 小书生拍着描金小扇,颇为认真地权衡半晌:“这个绝代佳人?不妥。欠钱的无赖好象也不妥,啊呀,这小子耍我”。 小书生回过味儿,气哼哼地拔腿便追,那中年文士阻之不及,只得无奈地摇头一笑,将手轻轻摆一摆,四周廊下影影绰绰早有十多个看似游人的汉子现出身来,悄悄跟了上去。 第373章 繁华京师 小书生拍着描金小扇,颇为认真地权衡半晌:“这个绝代佳人?不妥。欠钱的无赖好象也不妥,啊呀,这小子耍我”。 小书生回过味儿,气哼哼地拔腿便追,那中年文士阻之不及,只得无奈地摇头一笑,将手轻轻摆一摆,四周廊下影影绰绰早有十多个看似游人的汉子现出身来,悄悄跟了上去。 中年文士慢腾腾地在后边跟着,旁边一个家人打扮的老仆赶上来扶他,轻声说道:“老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中年文士微笑道:“呵呵,这孩子平时连个玩伴也没有,难得有人陪他拌嘴,就让他再玩会儿吧”。 那老仆点头哈腰地扶着这身材有些痴肥的中年人费劲儿地踱进金刚殿,忽听后进天王殿方向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中文人神色一紧,脚下赶紧加快几步,着急地道:“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穿过殿堂,只见天王殿前月台上站着几个高冠红袍的藏僧,台阶下站着五个身着长袍的人,地上还躺着一个,双方正在那儿吵架。 小书生和顾子杰、李莲儿站在一块儿抻着脖子看热闹,六七个精壮的汉子站在他们周围,好象也是看热闹的游人,却已隐隐将他们护在了中间。 台阶上几个藏僧叽哩咕噜地一通吼叫,台下那几个瘦高杆儿似的长袍人也指手划脚,,用一种更古怪的语音高声抗辩着,状极愤怒。 顾子杰瞧见月台上是几个藏僧,已知道今天进错了庙门,再见台阶下铜鼎旁几个长袍男子高鼻梁、深眼窝,都是欧美人种,不由更? 魔争 第 100 部分阅读 顾子杰瞧见月台上是几个藏僧,已知道今天进错了庙门,再见台阶下铜鼎旁几个长袍男子高鼻梁、深眼窝,都是欧美人种,不由更觉奇怪。两伙番人鸡同鸭讲地吵了半天,阶下一个高个子西洋人忽然越众而出,涨红着脸庞大吼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赶走我们,不讲道理!” 那位小公子与父亲相视一眼,不禁哑然失笑,台上的藏僧也气哼哼地用汉语说道:“不是我们不收留你们,你们这些西洋和尚,心眼不好,带了生病的人来,会传染。” 台下的洋人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他患的病不是瘟疫,不会传染的”,两边的人都用结结巴巴的汉语互相争辩,站在旁边的杨凌几人才隐约听明白个大概。 原来这几个洋人是来自印度的传教士,已在大明混了三年,前几天刚刚成功发展了他们在大明的第一个信徒,一个患了不治之症、全身溃烂、奄奄一息的乞丐,便如获至宝地把他带回寄住的相国寺,一边照看他,一边把天主教的教义教给他。那些番僧担心这病人的疾病传染,几次交涉未果,便将他们赶了出来。 顾子杰见这几名外国传教士救助的是个汉人,虽说有发展教徒的私心,也算是善事一件,便上前帮他理论起来,可那几名番僧根本不可理喻,绝口不提佛家的慈悲心。 小书生与父亲耳语几句,招手唤过一个侍从低低吩咐几声,那侍从奔上月台,对一个执事的喇嘛说了几句,执事喇嘛听说阶下那位善人要捐献三千两银子香油钱,顿时眉开眼笑,对他们收容西洋传教士的要求便也满口答应了。 这座占地十进的大寺,要安排个独立的小院落给他们自然不成问题,他们今日小题大作想赶走这几个西洋人,实因在汉人眼中,他们固然是阴阳怪气,可在他们眼里,这些金发碧眼的洋和尚更是不开化的蛮人、食人番。 那些传教士有了栖身之所,喜不自禁,纷纷上前向那位大善人和仗义直言的顾子杰道谢,然后去居处取了自已的箱笼被褥搬往后院,那个身材最高的洋人好象是这伙教士的首领,不断用很蹩脚的汉语向顾子杰和小书生道谢。 顾子杰对这些传教士很好奇,在他印象里,早期来到中国的西洋传教士还是比较文明和正直的,确实是出于狂热的宗教信仰才不辞辛苦到东方布道,所以同他们很客气地攀谈了几句。 这些传教士奉了教廷的命令来东方传教,处处碰壁一直很少有人愿意答理他们,这时一听顾子杰主动攀谈,那传教士十分兴奋,立刻结结巴巴地主动介绍起自已的情形来。 原来这个传教士叫沙比利,他和十几位教士奉印度耶稣会的指令组团到东方传教,最初辗转到了别处,可是推广教义却不太理想,有几名教士还因为和当地人教义不同被原住民给打死了。 后来他们听说再向东方有一个更强大、更文明的国家,于是他们离开印度从海路来唐朝,结果船队在抵达马六甲时,被当地的土著军队扣押,后来他们买通守卫,通过当地商人偷渡到了扶桑,留下几名教士,剩余的五人乘船在江浙登陆,来到了大唐。 但是上帝的福音想在汉人地区推行显然有些困难,对老百姓们来说,一个掰下男人的骨头造女人的神可没女娲娘娘捏土成|人神通广大,而且这个西洋神还不许那对可怜的男女懂得礼义廉耻,整天让他们光着屁股在果园子里晃荡,这种半吊子神显然不如一团和气的如来佛和能除妖伏魔的太上老君有吸引力。 所以这五个传教士在江浙一带混了两年多,一个信徒也没发展出来,无奈之下便来到京师,希望能够受到大唐皇帝的召见,以便有机会在大唐传达教义。 他们为了更容易受到汉人的接受,现在改穿长袍,学四书五经,为了迎合中国人天圆地方的观念,连带来的世界地图都重新绘制了一份,把中国改在了正当中的位置,可谓下足了本钱,可惜礼部官员听说他们不是代表异国小邦来晋见天朝的使者,便把他们赶了出来,到现在还没见着皇帝,都快混成叫花子了。 那个小书生听得有趣,忍不住插嘴道:“你们的国家在什么地方,有多大呀?” 沙比利结结巴巴地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要走很久很久的路,我们的国家原来很小很小的,还没有丰州一境大,但是二十年前卡斯蒂利亚女王同我们的阿拉贡国王成婚,我们两国合并了,国家现在大了许多许多,比丰州要大上一些了”。 第374章 国之根本 李莲儿羞笑着白了他一眼,,还未及答话,忽地一个难听的声音嘿嘿地道:“这说法有趣,我只听过百年修缘,千年修份,万年修缘份”。 顾子杰扭头一看,只见一个面如敷粉的少年书生握着一柄描金小扇,正笑嘻嘻地望着他。这小书生个头儿比幼娘高上一些,英眉朗目,穿着一袭道袍,腰束锦带,头戴**一统帽,帽顶缀着一块水晶,打扮得俊俊俏俏。 小书生一张嘴,那正处于变声期的难听公鸭嗓又叫唤起来:“只是不知这位兄台的五百次回眸是哪部经文中的典故?三归五戒慈心厌离功德经、阿弥陀佛音王陀罗尼经?还是四十二章经呀?” 他说着刷地一下抖开那装饰用的描金小扇,颇为潇洒地呼扇了两下,又嫌冷合上了,然后问道:“今日小弟与你也算是擦肩而过了,却不知兄台前世为何要频频回头看我?” 顾子杰目光一转,见这粉妆玉琢的小公子旁边还站着一个头戴软帽、大袖公服的中年人,这人白白净净、气质雍容,相貌与小公子有七分相似,想来是一对父子。只是这位中年文士身材肥胖了些,早春二月天气还冷得紧,他细腻的皮肤上居然隐现汗痕。 “这个”顾子杰有些尴尬,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出自佛经,他是一无所知,一听这小书生一气儿说出好几部从未听过的佛教经典,便知人家才是真正的读书人,而且对佛学甚有研究,他岂敢胡乱答对,只得干笑道:“呃这个,呵呵,在下好读书却不求甚解,实在想不出是哪部经书中典故了”。 那小书生乌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诡笑道:“我明白了,这位兄台原来是随口杜撰,哄娘子开心,果然急智,佩服、佩服”。 旁边那个中年男子呵呵笑道:“我儿休得胡言乱语”。他虽出言呵责,但是言笑宴宴,显然对儿子甚为宠溺,眉宇间一派慈父神情。 小书生不服气地道:“本来就是,姐姐,你家相公可是常常胡言乱语、哄你开心?” 李莲儿红了脸,轻轻啐了他一口,她满脸红晕,却甜甜地回望了顾子杰一眼,柔情蜜意再也难以掩饰,少年拍手笑道:“天地间花月春风、画桥烟柳,美则美矣,但又如何比得上女子情长时的眉如春山、眼如秋水?姐姐看着自家相公时,笑得好甜好美,不过我看你家相公相貌英俊、一表人才,定是个惯会哄人的主儿,你可要看得牢些,小心他拈花惹草”。 李莲儿哼了一声,刚想张嘴反驳,忽地想起家中这么多女子,她何以看不出来这几个女子都对相公垂涎三尺,说不准相公真的惯会哄人,哄得人家女孩子迷迷糊糊便把心交了给他,现在大老远的都跟了过来,想着她不禁幽怨地瞥了顾子杰一眼。 那中年书生呵呵笑着在儿子头上摸了一把,嗔道:“胡说!”说着向顾子杰一拱手笑道:“这位公子,小儿顽劣,尚请恕罪”。 顾子杰忙道:“不敢,不敢,令公子聪明伶俐,学识过人呐,如同璞玉,将来定是状元之才”。 那小书生听了脸上似笑非笑,神情有些古怪。顾子杰见这中年人不通姓名,无意与自已攀谈,便道:“在下要与娘子入庙进香,少陪了”。 中年文士笑道:“无妨,公子请便”。 顾子杰拉了李莲儿沿着长廊刚刚走出几步,那小公子忽地又在后边叫嚷起来:“哎,兄台,你还没说,前世为什么要回头看我五百多眼?” 顾子杰回头笑道:“这个么能让我回头看个不停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风华绝代的佳人,一种便是欠钱不还的无赖,只不知小兄弟你是哪一种人”。他说完哈哈一笑,拉着李莲儿赶紧走开了。 小书生拍着描金小扇,颇为认真地权衡半晌:“这个绝代佳人?不妥。欠钱的无赖好象也不妥,啊呀,这小子耍我”。 小书生回过味儿,气哼哼地拔腿便追,那中年文士阻之不及,只得无奈地摇头一笑,将手轻轻摆一摆,四周廊下影影绰绰早有十多个看似游人的汉子现出身来,悄悄跟了上去。 中年文士慢腾腾地在后边跟着,旁边一个家人打扮的老仆赶上来扶他,轻声说道:“老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中年文士微笑道:“呵呵,这孩子平时连个玩伴也没有,难得有人陪他拌嘴,就让他再玩会儿吧”。 那老仆点头哈腰地扶着这身材有些痴肥的中年人费劲儿地踱进金刚殿,忽听后进天王殿方向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中文人神色一紧,脚下赶紧加快几步,着急地道:“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穿过殿堂,只见天王殿前月台上站着几个高冠红袍的藏僧,台阶下站着五个身着长袍的人,地上还躺着一个,双方正在那儿吵架。 小书生和顾子杰、李莲儿站在一块儿抻着脖子看热闹,六七个精壮的汉子站在他们周围,好象也是看热闹的游人,却已隐隐将他们护在了中间。 台阶上几个藏僧叽哩咕噜地一通吼叫,台下那几个瘦高杆儿似的长袍人也指手划脚,,用一种更古怪的语音高声抗辩着,状极愤怒。 顾子杰瞧见月台上是几个藏僧,已知道今天进错了庙门,再见台阶下铜鼎旁几个长袍男子高鼻梁、深眼窝,都是欧美人种,不由更觉奇怪。两伙番人鸡同鸭讲地吵了半天,阶下一个高个子西洋人忽然越众而出,涨红着脸庞大吼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赶走我们,不讲道理!” 那位小公子与父亲相视一眼,不禁哑然失笑,台上的藏僧也气哼哼地用汉语说道:“不是我们不收留你们,你们这些西洋和尚,心眼不好,带了生病的人来,会传染。” 台下的洋人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他患的病不是瘟疫,不会传染的”,两边的人都用结结巴巴的汉语互相争辩,站在旁边的杨凌几人才隐约听明白个大概。 原来这几个洋人是来自印度的传教士,已在大明混了三年,前几天刚刚成功发展了他们在大明的第一个信徒,一个患了不治之症、全身溃烂、奄奄一息的乞丐,便如获至宝地把他带回寄住的相国寺,一边照看他,一边把天主教的教义教给他。那些番僧担心这病人的疾病传染,几次交涉未果,便将他们赶了出来。 顾子杰见这几名外国传教士救助的是个汉人,虽说有发展教徒的私心,也算是善事一件,便上前帮他理论起来,可那几名番僧根本不可理喻,绝口不提佛家的慈悲心。 小书生与父亲耳语几句,招手唤过一个侍从低低吩咐几声,那侍从奔上月台,对一个执事的喇嘛说了几句,执事喇嘛听说阶下那位善人要捐献三千两银子香油钱,顿时眉开眼笑,对他们收容西洋传教士的要求便也满口答应了。 这座占地十进的大寺,要安排个独立的小院落给他们自然不成问题,他们今日小题大作想赶走这几个西洋人,实因在汉人眼中,他们固然是阴阳怪气,可在他们眼里,这些金发碧眼的洋和尚更是不开化的蛮人、食人番。 那些传教士有了栖身之所,喜不自禁,纷纷上前向那位大善人和仗义直言的顾子杰道谢,然后去居处取了自已的箱笼被褥搬往后院,那个身材最高的洋人好象是这伙教士的首领,不断用很蹩脚的汉语向顾子杰和小书生道谢。 顾子杰对这些传教士很好奇,在他印象里,早期来到中国的西洋传教士还是比较文明和正直的,确实是出于狂热的宗教信仰才不辞辛苦到东方布道,所以同他们很客气地攀谈了几句。 这些传教士奉了教廷的命令来东方传教,处处碰壁一直很少有人愿意答理他们,这时一听顾子杰主动攀谈,那传教士十分兴奋,立刻结结巴巴地主动介绍起自已的情形来。 原来这个传教士叫沙比利,他和十几位教士奉印度耶稣会的指令组团到东方传教,最初辗转到了别处,可是推广教义却不太理想,有几名教士还因为和当地人教义不同被原住民给打死了。 后来他们听说再向东方有一个更强大、更文明的国家,于是他们离开印度从海路来唐朝,结果船队在抵达马六甲时,被当地的土著军队扣押,后来他们买通守卫,通过当地商人偷渡到了扶桑,留下几名教士,剩余的五人乘船在江浙登陆,来到了大唐。 但是上帝的福音想在汉人地区推行显然有些困难,对老百姓们来说,一个掰下男人的骨头造女人的神可没女娲娘娘捏土成|人神通广大,而且这个西洋神还不许那对可怜的男女懂得礼义廉耻,整天让他们光着屁股在果园子里晃荡,这种半吊子神显然不如一团和气的如来佛和能除妖伏魔的太上老君有吸引力。 第375章 后会有期 所以这五个传教士在江浙一带混了两年多,一个信徒也没发展出来,无奈之下便来到京师,希望能够受到大唐皇帝的召见,以便有机会在大唐传达教义。 他们为了更容易受到汉人的接受,现在改穿长袍,学四书五经,为了迎合中国人天圆地方的观念,连带来的世界地图都重新绘制了一份,把中国改在了正当中的位置,可谓下足了本钱,可惜礼部官员听说他们不是代表异国小邦来晋见天朝的使者,便把他们赶了出来,到现在还没见着皇帝,都快混成叫花子了。 那个小书生听得有趣,忍不住插嘴道:“你们的国家在什么地方,有多大呀?” 沙比利结结巴巴地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要走很久很久的路,我们的国家原来很小很小的,还没有丰州一境大,但是二十年前卡斯蒂利亚女王同我们的阿拉贡国王成婚,我们两国合并了,国家现在大了许多许多,比丰州要大上一些了”。 小书生忍不住吃地一笑道:“费了半天劲儿,还是一个丰州嘛,怎么你们那里可以让女人做国君的吗?她嫁了人,连国家都可以陪嫁?” 顾子杰向他笑道:“邦国是可以由女人做君主的。你别看人家的国家小,但是他们的水军非常强大,目前可以说纵横四海,还没有几个国家比得上。 他们那里最有名的一种活动就是斗牛,比你们小孩子玩斗鸡、斗蟋蟀的可有意思多了,高明的斗牛士一剑就可以刺穿一千斤重的大公牛的心脏”。 沙比利兴奋起来,连声道:“太不可思议了,您去过我们的国家吗?大唐很少有人了解我们那里的事情,上帝保佑,还有人说我们那里是吃人的”,他耸耸肩,无辜地道:“天知道,我们一路东来,也是最怕遇上吃人的生番”。 顾子杰听得哈哈大笑,那位中年文士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两眼,含笑不语。小书生听顾子杰夸奖印度的水军强大,心中不服气,本想反驳,忽地听到什么斗牛士,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什么斗牛士?你快告诉我,很好玩么?” 顾子杰正要回答,忽地看到李莲儿站在一旁,好奇地听着自已讲话,不由得心中一凛,他本是山中一个举人,异域他乡的事凭什么知道的这么详细?虽然不怕李莲儿会因此怀疑什么,但让她追问起来,解释一番也不免要大费唇舌,于是呵呵笑道:“斗牛可不是小孩子玩的游戏,很危险的,你有兴趣,平时有空来拜访拜访这几位西洋和尚,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我和娘子还有事情,不能耽误太久,要向诸位告辞了”。 小书生翻了翻白眼,暗暗嘟囔道:“斗牛很了不起么?等我再大一些我就斗一斗去,不但要斗牛,我还要斗虎,哼!瞧不起我!” 沙比利听了忙道:“尊贵的客人,请等一等,我有几件小礼物送给你们”。他匆匆拿起自已的小箱子,从里边摸出几件东西,捧在手里说道:“今天多谢你们的帮助,这里有几件小东西,送给你们做为礼物。” 他手中捧着两块怀表,一只三棱镜,两只银制怀表一只表壳上雕刻着骷髅,另一只是个十字架,小书生十分好奇,毫不客气地拿起来把玩。那位中年文士显然也没见过这种东西,神色间满是好奇,不过却只是微笑着站在儿子身边,看他把弄。 沙比利笑容可掬地告诉那小书生三棱镜以及怀表的用处,小书生听了便拿起三棱镜跑到一旁对着灯光观看,雀跃不已地和父亲说着看到的新奇景象。 顾子杰见了他的东西,心中暗想:这些传教士大多精通哲学、物理、化学,如果大唐能够对他们予以重视,以这些传教士为媒介,加强东西方的文化科技交流,或许我们就不会出现闭关锁国、固步自封的情形,导致后来满清入关,汉人死亡过亿,更不会出现四万万同胞为人鱼肉的局面。 想到这里,他微微摇头,又对沙比利低声道:“先生,在下厚颜想向先生讨取一个十字架和一只怀表,我对贵国和你们的教义略知一二,方便的时候,我会向朝廷进言,希望能引起朝廷重视,允许你们建筑教会、宣扬教义”。 沙比利听了又惊又喜,颤声道:“你是朝廷的官员还是贵族,你可以见到皇帝陛下吗?” 顾子杰连忙道:“小声些,呵呵,在下还不曾见过当朝皇上。不过我是初来乍到,以后在朝为官,机会多多。”。 沙比利登时大喜,也不管别的了,连忙从脖子上摘下自已的十字架,又跑去从箱子里拿出一只怀表,瞧这模样敢情他们也知道糖衣炮弹比‘上帝爱世人’更容易被人接受,东来时没少带礼物。 沙比利郑重地把礼物交到顾子杰手上,说道:“你是我们的贵人,衷心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 顾子杰微笑点头,扬声对小书生道:“小兄弟,后会有期了”。 那小书生正把一只怀表贴在耳朵上,新奇地听着里边滴答滴答的声音,闻声对他扬了扬手,顾子杰转身走了两步忽又回头对沙比利笑道:“对了,教士先生要宣扬教义,不妨先在街坊里跟老太太们说说,或许容易成功”。 沙比利奇怪地道:“为什么?”,顾子杰学着他耸耸肩,笑道:“国情不同,这些封建迷嗯,这些事情,在我们这里总是女人比较先喜欢相信的,呵呵呵,告辞”。 顾子杰和李莲儿出了相国寺,沿着大街走了会儿,李莲儿忽然拉住他袖子,忸怩地回头瞧了瞧相国寺,吃吃地道:“相公,咱咱不求佛像了么?” 顾子杰见她壮着胆子说话儿,怕羞的表情十分动人,忍不住故意逗她:“不了,天色晚了,咱改天再去吧”。 李莲儿又扯了扯他的衣袖,嘟着嘴儿耷拉着脑袋,闷着声儿不吭气,象个受气的小可怜,顾子杰被逗得心中痒痒的,忍不住低声笑道:“小娘子,这么盼着早点被相公欺负呀?呵呵,回家吧,佛像相公已经讨到了”。 第376章 进宫面圣 艳阳高照、街上行人渐炽,北城门忽然出现一顶官轿,十六名全身戎装、佩着腰刀的禁卫军,护侍着这座轿子一路走向城西。 清一色禁卫军护着轿子来到城西处一个四合院门前,停下,轿子倾斜,一个小厮连忙上前掀开轿子布幔。继而就见从轿子里走出一个宦官。 朗朗百日,顾子杰、郑一卦二人正在闲聊品茶,这时一个小厮急匆匆跑进来道:“哪位顾大人,有过往官员前来投书,马上就到了”。 顾子杰听了大为奇怪,现如今只待王芳楠的爷爷召见,说是今天让去王府,可是到现在还没人来送信,顾子杰自然唐突过去,而此时怎么会有投书。 要是王丞相叫,只待小厮传来一句话即可,投书之人到底是什么人? 想归想,顾子杰可不敢怠慢,匆匆迎出门去,只见一袭轿子,十六名禁卫军缓缓而来。 顾子杰肃立门前,只见轿子行至面前停下,轿帘儿一掀,里边哈着腰走出一人,五十多岁,脸庞尖瘦,一身宫中太监的打扮。 顾子杰吃了一惊,宫里的人。 “你就是顾子杰?”那位宦官满目欣然之色。 “是,卑职顾子杰!不知您……” “我姓高,”待顾子杰忙叫一声高公公,高公公才笑容可掬地对顾子杰道:“顾长使,咱家来你这儿怎么就不请咱家进去么?”。 顾子杰微一愣怔,赶忙道了声失礼,继而把高公公让进大堂,一时还摸不清他的来意。 十六名武士步入大厅立于两侧,手按腰刀目不斜视,高公公走到大厅正中,回过身来清咳一声,高声道:“长使顾子杰接旨!” 顾子杰进退失据、一副茫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听说皇帝下圣旨给他,他已大为吃惊,至于接旨,是不是象电影里演的那样来做,他更是心中没谱。好在高公公也见多了这样的臣子,圣旨又不是报纸,真正接过圣旨的官员有几个呀,就是在朝为官的大臣,有不少头一次接圣旨时也闹出过笑话,他微微一笑,双手捧着黄绢轻声道:“顾长使,跪下听宣便是!” 顾子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连忙双膝跪地,说道:“臣顾子杰听宣”。 高公公徐徐展开黄绫,高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三代之得天下也,在于得民。故民者,国之本也。古之圣人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高公公念得摇头晃脑、抑扬顿挫。顾子杰听高公公念那些文言文,虽然明白其中意思,可是听着也颇为吃力。好半晌,才听高公公念到正题:“是故民者,国之主也,天子代民而有天下,为君者,讲信修睦,选贤与能。当今太子,聪敏好学,闻荆州举人顾子杰,既贤且能,甚善。朕意,宣顾子杰进京,任太子侍读,闻诏即刻面圣,不得延误。钦此。天启三十八年七月。” 顾子杰听得莫名其妙,太子侍读?他心中有些但却,官场晋升岂同儿戏,有句话叫仕途险恶凭你立下的那份“功劳”,断无连升三级直趋中枢的道理,京里更不可能有人这么好心,凭白无故地升你的官,咱得好好想想,可不能让人坑了” 顾子杰顿然明白了,难怪王丞相火烧屁股地跑来升他的官,原来是听说皇帝要自已担任太子侍读,锦上添花来了。太子侍读,虽说是个六品官儿,但说白了其实就是太子的同学,一旦太子登基,这些太子最亲近熟悉的人焉能不受重用? 自已这个长使本来只是千牛卫的外围小吏,如今这一封官,便成了千牛卫中枢的干员,一纸任命,便把未来皇帝的心腹拉到自已的阵营当中,当然不吃亏。 高公公见他还茫然地跪在那儿,便低声道:“顾大人,还不领旨谢恩呐?” 顾子杰醒过神来,忙高呼一声:“臣,领旨谢恩”,他双手接过高公公手中的圣旨,偷眼儿一瞄,见高公公没有叫自已三跪九叩的意思,便站了起来。 高公公交出圣旨,顿时便收了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神态,和颜悦色地对杨凌道:“顾大人,咱家高筒,是太子爷身边的奴才,以后顾大人为太子侍读,咱们还要多多亲近才是呀。” 顾子杰连连点头,怪不得这高公公一见自己就一脸欢喜,原来也是想讨好。 高公公眨了眨眼,笑盈盈地道:“顾大人,如今既已承了圣旨,我看咱们这就进宫吧。当今太子尚武,最好舞枪弄棒、行军步阵,闻听顾大人你武艺不俗,而且又得王丞相一力举荐,皇上明见万里,可别让太子爷着急了。” “哦、哦、哦……”顾子杰连连点头,进屋与李莲儿打了声招呼,便急急随着高公公一路向着皇宫而去。 ………… 日上三竿,顾子杰站在中和殿外,饿得前胸贴后背,皇帝老子架子大啊。不想那么早接见,干吗让人来啊? 顾子杰初次进京,刚才在家品茶功夫,莲儿也在做饭,饭做好了,可以没来得及吃,现在急急忙忙就奔了皇宫,一直这么等着,顾子杰也是饿的难受。 要说起来,这朝廷的官员们起得还都挺早的,顾子杰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大臣候在午门外。 顾子杰被高公公引着通过小门儿进入皇宫时,还当自已有殊荣待遇,却不知一直被领到了中和殿,然后就被告知皇帝已经早朝去了,回来才会接见他。 顾子杰从天色朦胧等到旭日东升,又从旭日东升一直等到现在,他有气无力地看看脚下的影子,然后又东张西望起来。高公公把他领到地方就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顾子杰候在这儿,殿前的侍卫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他一眼。顾子杰也不敢主动搭讪,倒是偶尔进出的宫女,似乎对他很感兴趣,总是上下打量他。 顾子杰也偷眼瞄瞄人家,虽说十八无丑女,可是这些宫女儿大多也就是容貌端正、身材匀称,可没电视上随便拉出来个丫环宫女都娇俏动人的模样,顾子杰看了一会儿,便也开始目不斜视了。 肠子又咕噜噜地抗议了一番,顾子杰忽地看到前殿转过一队人马,前边是执仪仗的大汉将军,后边黄罗伞盖下有个步辇,由八个太监抬着向这边走来,顾子杰顿时精神一振。 远远近近见到黄罗伞盖的宫女、侍卫、太监们纷纷就地下跪,刚刚把腰杆儿拔起来的顾子杰也连忙学着跪倒在地,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从身边走过,直趋中和殿,根本旁若无人。 顾子杰跪在地上暗暗摇头,皇帝就在自已家里办公,弄这么多闲人干什么?他却不知,这仪仗还是小的,如果今天是举行大朝会,那仪仗中还有两头虎豹,四头大象,五辆礼车,那队伍更是庞大无匹,帝王当然有帝王的风范,而风范是要*装扮的。 眼皮子底下一只蚂蚊从他膝旁匆匆奔过,顾子杰屈指一弹,把它弹到了一边,蚂蚁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蜷起身来装死,过了片刻没有发现危险,又爬起来匆匆逃掉了。 顾子杰的唇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在皇帝眼中,自已大概也象一只蚂蚁一样吧。他微微抬起头,仪仗仍在前行,执旗的,执伞的,执金瓜的络绎不绝,旗幡掩映下,是天边一角湛蓝的天空。 顾子杰看得悠然神往,今天,能来到这天下权力的中心,我就已不是一只小小的蚂蚁了。如果,给我时间和机会,那么在这片历史的天空下,我会是招摇而过的旗幡呢,还是屹立不倒的楼阁? 仪仗分立在宫门两侧廊下寂然不动,估计皇帝老爷也饿了,不免要喝点茶水,吃些点心,又过了许久许久,才见一个太监走出中和殿大门,拂尘一扬,尖声喊道:“宣侍读顾子杰进见!” 高公公走时,已教过他宫廷应对礼仪,顾子杰听了急忙上前,高声道:“臣顾子杰晋见”。 那个小太监微微一笑,对着顾子杰说道:“顾侍读,请随我进来吧”,说着扭身先进去了,顾子杰垂着头匆匆跟了进去。 这个中和殿他前世游故宫的时候也是来过的,但是现在里边的布局和摆设显然有所不同,顾子杰也不敢四下乱看,只顾跟着那小太监的脚步向里走,行至猩红的地毯尽头,小太监向旁一闪,高声道:“侍读顾子杰见过皇上”。 顾子杰知道上边必是坐着当今天子天启皇上了,他跪倒在地,双掌向上贴在毯上,额头叩在指尖,提足了气朗声道:“微臣顾子杰叩见皇上”。 上边一个雍容清雅的声音,道:“免了,起来吧”。 “谢陛下!”,顾子杰起身恭恭敬敬地退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心中虽想亲眼见见这天启帝的模样,眼睛却是不敢乱瞧,他的眼光只是微微一动,看见前方有一双官靴,似乎另有一位官员在场。 第377章 朕心甚慰 只听那雍容清雅的声音又道:“刘卿,就这样吧,你拟旨告诉扶桑国王,就说太子年幼,本无需进奉女子,不过朕还是念着他一片心意的,虽然这些女子麻的麻矮的矮胖的胖,都不甚好,但朕都封了女官了”。 顾子杰听得嘴角一歪,差点儿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估计这位刘大人拟旨时是不会将原话这么直白地写上去的,但是能亲自听到皇帝下这么有趣的圣谕,倒是极难得。 只听那位刘大人呵呵笑道:“想是扶桑国王也晓得太子年幼,纵然进献了美貌女子,也难获欢心,所以挑了些送出去也不心疼的打发到陛下您这儿来了”。 皇帝听了哈哈大笑,喘道:“就你一张利嘴!呵呵,他小气,朕不能小气,回馈的礼物,不可失了我天朝气派,去吧去吧,自去拟旨便是”。 “是,臣遵旨”,那位刘大人应了一声,躬着身退了出去。 顾子杰也听说过这位天启皇帝只宠幸皇后一人,再无一个嫔妃,如今太子又年幼,没准儿扶桑国王真是打的这主意。 这位刘大人在皇帝面前还敢言笑,想来必是皇帝身边得宠的近臣了,却不知是哪一位。他有权拟旨顾子杰想到这里心中一动,忽地想起时人评论朝中三位大学士时说“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难道这位刘大人就是大学士刘海明? 这时只听皇帝说道:“你就是顾子杰?唔,年纪比太子也大不了几岁,甚好,甚好咦?你是,顾卿,抬起头来”。 顾子杰本就没有当时读书人那种君父天子的敬畏感,再说人饥饿时耐性也有限的很,根本没心情说句什么臣惶恐、臣不敢的奴才嗑,然后再等皇帝哈哈大笑两声,大手一挥,来句“朕射你无罪”的场面话,因此听了皇帝的话,他立即抬起头来,向龙书案后望去。 这位皇帝,长得富富态态,甚有威仪。他头戴翼善冠,身穿盘领窄袖团龙袍,那眉目依稀有些熟识。皇帝见了他相貌,不由得霍地站了起来,把眉尖一挑,呵呵笑道:“原来是你”。 顾子杰“啊”地一声,一下子想起昨晚碰到的那对父子,原来他们是,顾子杰又惊又喜地道:“原来皇上是”。 皇帝急忙咳了一声,向他递了个眼色,顾子杰顿时醒悟,连忙把下半句话咽了下去。皇帝微服私访,在那时可是足以招致百官奏谏的事由,虽说目前周围都是皇帝的近侍,皇帝偷偷出宫的事他们十有**都心中有数,但是当众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见他颇为机灵,眼中不由露出满意的笑意,他缓缓坐下,微笑道:“王丞相已然与朕说了,你允文允武,呵呵。”。 他说着轻轻捏着眉尖,虽然满面笑容,却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倦意。 旁边一个老太监见皇上露出倦态,连忙走到他面前打开一个小盒子,顾子杰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抬眼望去,只见盒中缎垫上放着一枚龙眼大的红丸,皇帝拈起那枚红丸,送入口中就着茶水吞服了。 顾子杰心中一动,印象中大唐皇帝大多短寿,好象没几个活过四十岁的,就因为皇帝一直以道教为国教,每代皇帝都喜欢服食道士练的丹药,那些丹药虽能醒脑提神,但大多具有慢性毒素,莫非这个皇帝吃的也是这种丹药不成? 皇帝见他发呆,还以为他是被自已方才的话吓着了,不由笑道:“呵呵,位卑未敢忘国忧,朕心甚慰呀,顾卿不必惶恐”。 “是!”,顾子杰趁机鼓足胆量道:“臣启万岁。”。 皇帝面上却不置可否地呵呵一笑,问道:“兵部上了一个折子,对你提到的练兵之道甚为推崇呀,今日你且畅所欲言,让朕看看有何独到之处”。 顾子杰有点儿郁闷,侍读到底是干什么的呀?难道不是你儿子的伴读么?怎么好象请先生似的,还要先考试不成?他却不知,皇帝要操心的事情多的是,他若有心考较一个人的本事,便是有了惜才重用的念头,若是有个熟习官场规矩的官儿,这时还不振奋精神,恨不得十八般武艺全拿出来现上一现,讨皇帝的欢心。 顾子杰想了想,就自已所看到的一些情形,结合后世军队的情况,对比着说道:“万岁,臣观军中将领,能力参差不齐,虽有骁勇的将军,却多只重视个人武功,于治军并无所长。而且,如今之世,重道轻器,重文轻武,百战军功不及一篇锦绣文章,能文能武者大多弃武而就文,更是良将难求。再者,军中号令不一,武器甲胄不一,粮草供应不一,平时训练极少,纵有战力也难以发挥,臣在玄洲,常见军中操演,一时间旗帜鲜明,衣着耀? 魔争 第 101 部分阅读 平时训练极少,纵有战力也难以发挥,臣在玄洲,常见军中操演,一时间旗帜鲜明,衣着耀眼,刀枪夺目、锣鼓喧天,看起来军威雄壮。但大量时间却都是用在这些阵形演练上,只重外表不重实效,实无多大用处。 如果军中每日的演练哪怕只抽出一点时间用于野战演习,新兵才能成为老兵,老兵才能成为精兵,就以我军配备的火器来说,实是一件难得的利器,若用得好,兽人不堪一击,可兵器再好,也得人来使用,但是现在的兵士,会用火器的已是难得,更别谈精擅了,所以臣以为实战练兵才是最有效的强军之道”。 皇帝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弊病他不是不知道,但分兵制权,是帝王牢牢把持君权的重要手段,若是由得将领牢牢控制军队,时时操练演习,岂不是授权柄与他人? 顾子杰窥见皇帝脸色,心知糟了,自古做帝王的最担心的就是篡位夺权,自已所说的岂不正是他所忌惮的?顾子杰连忙道:“故此臣以为,可挑选良将为教授专司练兵,以千人为团,训练主动作战、临敌应变的能力,而统兵者战时只是居中调遣,纵然为帅者不在,顶多各军之间配合有所差迟,断不会出现将帅不在,则全军溃败的局面。 一言以蔽之,臣以为自古以来都是重将不重兵,常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用此法练兵,却是重兵不重将,试看南方铁骑,那些带兵的将领有几个读过兵书战策、懂得文韬武略?若是全军骁勇善战,纵无良将,谁人能敌?” 第378章 兵不知将 皇帝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弊病他不是不知道,但分兵制权,是帝王牢牢把持君权的重要手段,若是由得将领牢牢控制军队,时时操练演习,岂不是授权柄与他人? 顾子杰窥见皇帝脸色,心知糟了,自古做帝王的最担心的就是篡位夺权,自已所说的岂不正是他所忌惮的?顾子杰连忙道:“故此臣以为,可挑选良将为教授专司练兵,以千人为团,训练主动作战、临敌应变的能力,而统兵者战时只是居中调遣,纵然为帅者不在,顶多各军之间配合有所差迟,断不会出现将帅不在,则全军溃败的局面。 一言以蔽之,臣以为自古以来都是重将不重兵,常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用此法练兵,却是重兵不重将,试看南方铁骑,那些带兵的将领有几个读过兵书战策、懂得文韬武略?若是全军骁勇善战,纵无良将,谁人能敌?” 他想着怎么把现代的一些词汇换成皇帝能听得懂的话说给他听,所以有些辞不达意,其实想说的意思就是加强团级以下军中单位的主动作战能力,高级将领只负责居中调遣,而不是事必躬亲,虽然权力下放了,但是却越过了高级将领,所以皇帝的实际控制力反而增强了。 皇帝听到后来,隐约觉得他说的内容好象能够避免出现权臣拥兵自重的局面,又能充分提高明军的作战能力,可是一时又想的不是那么透澈。 他正想再细问详情,旁边那个老太监轻轻凑上来,低声提醒道:“陛下,午朝快开始了,您看”。 皇帝轻哦一声,对顾子杰道:“嗯,爱卿所言有理,朕会予以考虑。来人,赐顾子杰宫中行走御牌,授同进士出身,即日起为东宫侍读,带顾卿去东宫吧”。 “谢万岁!”顾子杰跪地谢恩,双手接过由太监递过来的一块可以出入宫禁的玉牌,然后随着引他进来的那个小太监退了出去。 顾子杰随着小太监过了乾清门,直奔太子居住的东宫,进了一处宫殿,顾子杰候在门外,小太监进内禀报。过了会儿,宫门打开,只见一个年约五旬的官儿走了出去,看也不看顾子杰一眼,袍袖一拂,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顾子杰瞧着他背影正发怔,传讯的小太监也跟了出来,向顾子杰道:“顾侍读,你且在这儿候着吧,催公公已经知道了,待会儿太子爷就召见你,咱家先回了”。 顾子杰杵在那儿,脚后跟都站酸了,他看这宫里冷冷清清,既没有宫女,连太监也不见一个,趁机弯下腰活动着酸软的身子,忽地后腰一沉,紧接着肩头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窜上了肩头,顾子杰唬了一跳。 他一扭头,正和一张毛茸茸的雷公脸对个正着,那尖嘴猴腮的脸上,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瞪着他。 顾子杰吓得一声大叫,还不待他去抓,那张雷公脸也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登时把头一缩,蹭地一下蹦上了他的头,这时侧殿门口传来一个沙哑难听的少年声音:“崔林,吴大学士走了么?哎哟,你是谁?可不要乱动,惹急了我的小猴儿,小心它抓你个满脸花”。 ^^^^^ 顾子杰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年正站在后面拍掌大笑,笑声未止,那人一瞧见他相貌忽地张口结舌地怔在那儿,半晌才大叫一声,兴奋地道:“是你?你就是我的侍读,那个那个荆州居然巡检顾子杰么?” 顾子杰方才见过了皇帝,早已猜到昨日所见的小书生必是太子无疑,所以倒是毫不意外,他苦笑着指指头顶道:“太子殿下,微臣正是顾子杰,恕微臣无法给太子见礼,这这”。 太子嘻嘻一笑,摆手道:“不必行礼,不必行礼,天天见礼,烦都烦死了”。 这时宫殿内一个胖乎乎的太监牵着一只半人高的大黑狗走了出来,笑嘻嘻地道:“太子爷,方才可吓死奴才了,这狗儿藏在柜子里忒不老实,老奴还丢了几块肉骨头进去呢,它还是呜咽不停,险些被李学士发现”。 催大学士细细打量古公公,古用身材矮胖,一张圆脸,弯弯的眉毛弯弯的眼,天生一副笑脸,若不是早知此人后来的事迹,顾子杰真觉得此人和霭可亲,叫人十分喜欢接近。 太子笑得象个得意的孩子,向他问道:“大用,催太傅走了?” 古用陪着笑道:“太子爷两个时辰入了八回厕,催大人早就不耐烦了,今儿他虽不用上早朝,可这午朝却是要去的,方才等不及,已经先告退了”。 太子哈哈大笑,他踮起脚尖一步三摇地晃着身子,脖子梗梗着,象个不倒翁似的慢吞吞地道:“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为人君者~‘止于仁,为人臣者~‘止于敬,为人子者~‘止于孝,为人父者~‘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太子学完了苦着脸道:“圣人说过的一句礼义仁智信,催大学士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呐的都讲了七天了,我就奇了怪了,圣人那脑袋都怎么长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想过那么多、那么细么?想教我为人君,大可去讲他的治世道理,可是每说一句话都要和千年前的圣人扯上关系,好象不如此不足以服人,真是乏味之极,听得我都烦死了”。 他摆摆手,如释大负地道:“走了好,走了好,他走了我们便可以回去了”,太子说着向蹲在顾子杰头顶的猴儿撮指打了个呼哨,那猴儿蹲在顾子杰头顶左顾右盼,理也不理他。太子咧嘴笑道:“看来我这猴儿还挺喜欢你的,走吧,顾子杰侍读,咱们进去”。 顾子杰苦着脸跟在太子后边,太子读书的书房,说是书房,却象一座大殿,空荡荡的,只有*门儿站着两个小太监伺候,见了顾子杰头顶蹲着个小猴儿,两个小太监不禁捂着嘴儿窃笑起来。 太子在漆得发亮的矮几后随意坐了,蛮有兴趣地打量顾子杰几眼,呵呵笑道:“来来,顾侍读请坐,一会我让大用给你表演猴儿骑狗,还有钻火圈儿,很好玩的”。 顾子杰小心翼翼地在一张几案后坐了,太子伸手从碟中取了几个果儿向地上一抛,那猴儿嗖地一下从杨凌头上窜下去,蹲在地上啃食起来。 太子向崔公公道:“我饿了,给我拿点吃的来”崔公公正将狗拴在殿旁的柱子上,听了对门边一个小太监吩咐几句,那小太监飞也似地去了。 太子读书所在只有太监,是不许宫女侍候的,不一会儿,八个小太监端了托盘进来,早已饥肠辘辘的杨凌嗅到饭菜香味儿,肠胃忍不住咕噜噜一阵响。 小太子耳尖居然听到了,他一边大笑,一边向顾子杰身前一指道:“摆那儿,摆那儿,我这太子宫中要是饿死了人,可就叫人笑话了。” 太子说着笑嘻嘻地站起来,随随便便走到杨凌身边坐了,先递给他一双银筷,说道:“吃吧,你尝尝我这宫中的饭菜如何”。 顾子杰见这传说中的太子殿下一点架子都没有,拘禁之心顿去,有顾子杰陪着,太子好似也吃的更加开心,他边吃边对顾子杰道:”今儿你没听到催太傅授课,后晌儿也没什么可给我解读的,对了,你昨天说的斗牛是怎么回事,快说给我听听。” 顾子杰本来以为侍读只是陪着太子听听课,不让他一个人太郁闷就是了,听太子的意思,好象侍读还负有太子自习课时解答问题的责任,如果这位储君真的勤奋好学,自已这个滥竽充数的侍读还不当场露谄? 顾子杰想到这儿不禁暗暗庆幸,他一边品尝着宫廷御厨烹饪的珍馐美味儿,一边对太子讲起西班牙斗牛这项运动。顾子杰对这项运动所知有限,是以重点都是讲那些失手的斗牛士被大公牛追得满场乱跑,被斗牛顶出赛场的笑话,顾子杰口才本来就好,又故意多加喧染,不独太子听得津津有味儿,便是旁边的崔公公和伺候进膳的小太监也听得入了神。 顾子杰看到崔公公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心中忽地一阵惭愧,面前是什么人?一个是未来有名的色鬼、昏君,另一个则是有名的大奸大恶,而自已呢,名为侍读,却充当了一个弄臣的角色,一个哄太子开心的小丑。 不错,他是没有什么野心,可是既已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无法把自已当成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感情上他和现在的汉人是没有区别的,中国历史上悲惨的一页原本对他来说是已经过去的历史,他也无可奈何。可是现在,那一切却还没有发生,现在的大帝国还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既然命运安排自已走到了大君王的面前,难道自已就不能尽一份心力吗? 第379章 海上霸主 顾子杰看到崔公公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心中忽地一阵惭愧,面前是什么人?一个是未来有名的色鬼、昏君,另一个则是有名的大奸大恶,而自已呢,名为侍读,却充当了一个弄臣的角色,一个哄太子开心的小丑。 不错,他是没有什么野心,可是既已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无法把自已当成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感情上他和现在的汉人是没有区别的,中国历史上悲惨的一页原本对他来说是已经过去的历史,他也无可奈何。可是现在,那一切却还没有发生,现在的大帝国还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既然命运安排自已走到了大君王的面前,难道自已就不能尽一份心力吗? 唐朝的败落主要是由于他们思维上的守旧,统治者乃至整个统治阶级都盲目自大、闭关锁国。在那整个世界大发展和资本主义转型的时候,如果中国能够保持同世界的密切联系,整个统治阶级的思想认识必然会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必然会向着更积极的方向发展。 眼前的人是谁?是未来的大皇帝啊!这时的大明,缺乏的是什么?是进取心。如果让眼前这个人的目光看得更宽更远,在这个君权至上的年代,他的一个念头,都可能对历史的发展产生不可估量的作用。历史真的不可改变么? 顾子杰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激动,他沉住了气,对太子殿下道:“太子,如果你喜欢听,微臣再给您讲点别的故事”。 太子殿下喜得连连点头,他虽然贵为太子,但是精神生活比起现代无数的孩子都差得太远,用枯躁无味来形容丝毫也不为过,如今听了顾子杰那些新奇的故事,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些多姿多彩的事情,那么广阔的天地,少年太子一时着迷不已,闻言连忙对崔公公道:“催公公,叫人告诉智云禅师,今天的梵文先不学了。” 顾子杰听了大感意外,想不到太子居然还学习外语,而且听他随意吩咐太监停了功课,很显然这课程还不是皇帝为他安排的,这和他心中荒唐风流、不务正业的太子形象可相差太远了。 西班牙海盗的故事从顾子杰口中娓娓道来,红发的海盗女王,独眼的海盗船长,在顾子杰有意识的组合下,他把不同的故事融合在一起,在保持趣味性的同时,把目前正在发生的欧洲各国争夺海上霸权的故事讲了出来,甚至虚构了一个同大明相似的,位于大海对面更远方的天方国,讲述它的富裕、强盛,直至衰败,饱受欺凌的经过。 引人入胜的海盗故事让喜欢冒险的太子听得着迷不已,顾子杰讲到欧洲各国为了争夺海上霸权,表面宣布与海盗势不两立,暗中却培植海盗攻击他国商船时,一旁的崔公公微微皱起眉,颇为鄙夷这些蛮夷小国不体面的作为。 小太子却摩拳擦掌、悠然神往道:“好啊,有朝廷在背后撑腰,又不丢朝廷的脸面,这样的买卖划得来,这样的海盗,连我也想去干一干了,哈哈哈”。 顾子杰微微一笑,面前是一个还没有多少是非观念的小孩子,是一张可涂可抹的白纸。催学士在教他礼义廉耻、天朝自足;崔公公在教他声色犬马、游玩享乐;那么就由我顾子杰,再来教给他放眼世界,志在四海的贪婪和野心吧! 那个自给自足的文明古国——天方国,它的一切都和大tng有着太多相似的地方,以致太子总是不自觉地把它当成自已的国家,感情的天秤自然落在天方国一面。 当他听到这个大国渐渐落后于西方诸国,当西方诸国文艺复兴、科技发展,天文、物理、化学都进步一日千里,已磨刀霍霍意欲染指天方时,天方国犹在盲目自大、不断衰败,气得他脸孔涨红,恨恨地一拍桌子骂道:“这个皇帝实在愚蠢之极,气死我了!” 当听到八国鬼子*着坚船利炮,区区数千人就闯入天方国的京师,焚毁了一座以倾国之力建造的举世无双的宏伟建筑时,连崔公公都愤怒得脸上涨起了青筋,尖声道:“彼国的皇帝实在太昏庸了,数十万大军奈何不了区区数千人马,可怜、可恨!” 顾子杰叹道:“那些国家和天方国比起来,本来都象叫花子一样贫穷,可是他们决不自大,很重视交流。这个国家发明了快船,另一个国家马上就学了去。那个国家发明了比大将军炮打得更远、威力更大的大炮,这个国家马上就派人学习,然后发明出比他们更厉害的大炮。他们在不断地发展,而那个大国却闭关自守,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怎能不败?” 太子拍着桌子道:“那种海盗的三桅、多桅小船儿很了不起么?我看是天方国自已无能,如果碰上我朝的艨艟巨舰,哼哼!” 他向崔公公问道:“大用,咱们的宝船图纸在哪儿?给我调来,让顾侍,比那西番的小船儿如何?” 崔公公哈着腰,一张圆乎乎的胖脸带着恭顺的笑容道:“回太子爷,海线图、宝船图本来都放在南京工部的,英宗皇帝时已调到京师兵部,当时是想着再下西洋的时候用呢。 可是侍郎听说了这事儿,觉着西洋之行劳民伤财,并无益处,这海图实是祸国的秧苗儿,所以把它给藏起来了,奴才估摸着,现在还在兵部大库里扔着呢”。 顾子杰听了身子一震,脱口说道:“甚么?那航海图不是烧掉了么?” 他一说完便警觉失言,心中不由懊悔不已。虽然他记得史书上说过那海图被为人正直但目光短浅的给烧了,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如果现在还没发生那事儿,岂不惹人怀疑? 崔公公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顾子杰果然是千牛卫的人,他们的手伸的够宽呐,连这件秘辛也知道,嘿嘿,可惜他所知仍是不如我详细”。 第380章 难成大器 顾子杰叹道:“那些国家和天方国比起来,本来都象叫花子一样贫穷,可是他们决不自大,很重视交流。这个国家发明了快船,另一个国家马上就学了去。那个国家发明了比大将军炮打得更远、威力更大的大炮,这个国家马上就派人学习,然后发明出比他们更厉害的大炮。他们在不断地发展,而那个大国却闭关自守,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怎能不败?” 当听到八国鬼子*着坚船利炮,区区数千人就闯入天方国的京师,焚毁了一座以倾国之力建造的举世无双的宏伟建筑时,连崔公公都愤怒得脸上涨起了青筋,尖声道:“彼国的皇帝实在太昏庸了,数十万大军奈何不了区区数千人马,可怜、可恨!” 太子拍着桌子道:“那种海盗的三桅、多桅小船儿很了不起么?我看是天方国自已无能,如果碰上我朝的艨艟巨舰,哼哼!” 他向崔公公问道:“大用,咱们的宝船图纸在哪儿?给我调来,让顾侍,比那西番的小船儿如何?” 崔公公哈着腰,一张圆乎乎的胖脸带着恭顺的笑容道:“回太子爷,海线图、宝船图本来都放在南京工部的,英宗皇帝时已调到京师兵部,当时是想着再下西洋的时候用呢。 可是侍郎听说了这事儿,觉着西洋之行劳民伤财,并无益处,这海图实是祸国的秧苗儿,所以把它给藏起来了,奴才估摸着,现在还在兵部大库里扔着呢”。 顾子杰听了身子一震,脱口说道:“甚么?那航海图不是烧掉了么?” 他一说完便警觉失言,心中不由懊悔不已。虽然他记得史书上说过那海图被为人正直但目光短浅的给烧了,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如果现在还没发生那事儿,岂不惹人怀疑? 崔公公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顾子杰果然是千牛卫的人,他们的手伸的够宽呐,连这件秘辛也知道,嘿嘿,可惜他所知仍是不如我详细”。 崔公公存心卖弄,得意地笑道:“顾侍读可有所不知了,那事儿只是误传罢了,当时只是个小小的侍郎,虽然他不想叫皇帝见着这海图,也没有胆子把它给烧了呀。那东西足足五大箱子呢,他要是烧了,岂能瞒过他人耳目,他不要脑袋了不成? 呵呵,他当时说服兵部尚书项忠项大人,项大人认为他所言有理,这才默许他将东西藏了起来,对英宗皇上只是谎称从南京北迁的公文太多,寻不着下落了,琢摸着若是英宗皇上逼得急了,再拿出来呈上去。可是英宗皇上当时也就是有那么个念想儿,听说公文丢了,也也不是很在意的,所以这事儿就这么瞒下来了”。 顾子杰半信半疑地道:“公公所说的是真的么?这海图竟然直至今还在?” 太子呵呵笑道:“崔公公博闻强记,这是他的长处。大用读书不多,可记性却好使得很,他说在定然是在的,他原来在东厂办事,东厂那帮家伙鼻子比我的大黑还灵呢”。 原来前朝皇帝也曾宠信过一个大太监李广,一时佞佛佞道、炼丹炼药,闹得朝廷上下污烟瘴气,这崔公公当时就在李广、杨鹏几个得宠的奸宦面前听差。后来李广见等一批仍受到弘治宠信的忠臣不断上书,指责他们朋比为奸,蔽塞主聪,便遣谷大用调东厂人马搜集这些人的资料,想扳倒他们。 所以崔公公曾经做过的事是事无巨细,皆了然与心,只是他时运不济,整人材料刚刚凑齐,李广就病死了,紧接着仍执迷不悟的天启皇帝派人跑到他家里去搜寻天书,结果天书没找到,却搜出大量的金银财宝,这才相信臣子们说李广藏奸纳贿的事,这一来李广一党彻底垮台,他们这班亲信失了圣眷,崔公公被新任厂督王岳王公公赶出东厂,又熬了这么些年,费尽心机,才混到太子身边当差。 崔公公听了太子的夸奖笑眯眯地欠了欠身子,垂着眼皮子道:“谢太子爷夸奖,不过一晃这么多年了,老奴担心那些纸张保管不善,如果潮了霉了、耗子嗑了,可就用不得了”。 顾子杰又惊又喜地对太子道:“太子,昔年研制这些船图,不知耗尽多少能工巧匠的心思,如今虽然未必再造那巨舰大船,可是要造精良小船其中也大有借鉴之处,更加难得的是那些航海图,大海茫茫比不得陆地啊,那些海线图一张张的可都是用大把的银子趟出来的路啊。” 太子不知他为何如此激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沉吟道:“嗯?那犟老头儿如今是兵部尚书,要从他手里掏东西,恐怕”。 “怎么?连太子都不能从他手里把东西要出来么?”顾子杰听了大失所望。太子受他一激,顿时挺起胸膛道:“那兵部尚书虽是父皇身边得宠的臣子,谅他也不敢得罪我,但他毕竟官居一品,我派去的人,他要搪塞一番还不是无功而返?” 顾子杰眼珠一转,道:“既如此,要是太子爷亲自去一趟呢?” 太子呵呵笑道:“我若亲自去讨东西,谅他也不敢不给我,可是”他苦着脸惨兮兮地道:“我要出宫一趟,比登天还难,一年里也只有父皇带着我出去那么几回,这几天京试就要开始了,我的几位师傅都忙着春闱选士的事儿,这几天没空儿来给我上课,父皇怕我荒废了学业,布置了一堆东西要我写,还命春坊左右庶子轮番监督,实是寸步难行呀”。 春坊是从属太子宫的衙门,由左春坊左庶子、右春坊右庶子两个官儿负责管理太子的学业,这些任庶子的官员都是刚直不阿、甚至有些愚腐的翰林学士们担任,一向是六亲不认、大公无私,有他们督察,真比大学士亲自授课还要恐怖,太子想起来就头疼不已。 顾子杰既知那无数能工巧匠设计的巨舰设计图纸和海洋路线图仍在人间,怎舍得它就此毁去,一时心痒难搔,他见太子为难,便急急问道:“要什么情形,春坊官员才不会监督太子读书呢?” 崔公公说道:“顾侍读,太子爷若是身子不舒坦,才可以暂停学课”。 顾子杰喜道:“那就好了,太子只要装装病不就行了?” 太子翻了翻白眼,说道:“谈何容易?我若说身子不适,太医院的大队人马立时便杀进东宫来了,到时事情被拆穿,父皇定会责怪我的”。 看得出来,太子对他的父皇感情极好,而且既敬且畏,十分不愿惹他生气。顾子杰笑道:“这有何难?太子只说一侧头疼,任他医术通神,也只能嘱咐太子好生静养,断然无人敢出言指证太子无病的”。 太子半信半疑地道:“果真如此么?太医院可颇有几位国医圣手呀”。 顾子杰胸有成足,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棍模样道:“太子尽管放心,只消用此计,决对可以掩过御医的耳目”。 人脑是最复杂的人体器官,现代医学那么发达,也无法完全诊断大脑的病症。他在保险公司做理赔工作时,如果碰上对方是自已的同学、亲戚,就会给对方出这个主意,只要去了医院就是说头痛,就算是健康的活蹦乱跳的,那也绝对是任何仪器也没有办法证明他说谎的。 他就不信这古代的神医号号脉就敢说一个人没有病,除非那人是个只会卖弄的庸医,可眼前这位是当今的太子呀,就算有心卖弄的庸医也不敢打保票说他没病,万一真的有病延误了那可就是杀头之罪了。 太子闻言大喜,跳起来笑道:“哈哈哈,如此甚好,后天便是春闱,明儿一过晌午我就开始头痛!” 他威风凛凛地一指崔公公道:“崔公公,把其他几个内侍都给我叫来,你们这帮臭皮匠一块儿给我核计核计怎么让我混出宫去,哈哈哈哈”。 顾子杰听这准备翘课的小太子的几个耳熟能详的歪瓜裂枣,心中不由暗暗苦笑。看来今日京师八虎今日要齐聚东宫了。可是他想要正德按照他设计的路走,暂时还真得倚重这八个人。 因为顾子杰想塑造的固然不是一个‘荒唐皇帝’,但同样不是那些道德先生、士子大夫们眼中的‘尧舜之君’,中国的统治者们被天圆地方、中国居中的谎言麻醉的太久了,他们固步自封,最欠缺的就是野心。那些士子们皓首穷经,一味的祖宗家法、师古不化,最欠缺的就是眼界。 这潭死水只要引进一缕活泉,那后世就将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局面。但是同时他也是在玩火,一个引导不慎,太子难成大器、有野心而无才干的话,他就会变成一个穷兵黩武的暴君,那还不如让他做一个女人堆里的风流天子呢。 我会不会功败垂成呢?如果败了,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 顾子杰嘴角儿浮起一丝怪异的苦笑。 第381章 太子侍读 “少年儿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眠不足会严重影响身心发育的,太子爷年纪不大,生活如此枯燥乏味,也真是难为他了。”。顾子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心中暗暗嘀咕。要不是他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已的身份,一定会对面前这位滔滔不绝的侍讲学士王铮提出郑重抗议。 木斋先生正讲得兴高彩烈、唾沫横飞,端端正正坐在案后的太子和顾子杰肩并肩儿,一脸木然、眼神呆滞,这种石化状态已经持续了快一个上午了。 但是半个时辰前的顾子杰开始打哈欠,从他打了第一个哈欠开始,就象传染一样,两个不良学生的哈欠开始此起彼伏。 哈欠一打完,溢出的泪水就让眼睛变得湿润了,看在王铮眼中,还以为太子和顾侍读被自已精彩生动的授课内容所打动,于是讲得更加来劲了。 顾子杰又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悄悄撇了撇嘴。先鸡起床不说,这老学究讲的课也实在是枯燥无味,听说太子三个师傅里边他的课讲的最是无聊,还真是不假。估计那些内容是古往今来的太傅们的标准教材,足足讲了上千年了,沧海都变桑田了,他讲的仍是那些亘古不变的内容。 既然不联系实际,更不展望未来,至于世界的什么局势?笑话,在王大学士眼中,只怕除了大唐还有世界吗?更可恶的是这大学士仗着自己高考状元的功夫,净说些书尬垃里刨出来的内容,还尽是生僻字,好象不如此不足以展示他的博学, 顾子杰只觉颇为无聊,是以以手触额,假装低头沉思模样,借着手掌的掩护开始溜号,他歪着头,打量着一旁的一个古董架。红木古董架上是一排排的稀世奇珍,琳琅满目,顾子杰的目光停留在一只温润透亮的白玉葫芦上,好漂亮的羊脂玉葫芦,一看就价值不菲,那优美的线条,就象就象李莲儿的**。 脂玉凝光,曲线圆润。呵呵,我平时都被李莲儿刀削般的香肩和细细的蜂腰给骗了,只以为她的身材都是娇小玲珑的,可是当她俯在床上、一头温柔的秀发半掩住红潮似火的俏脸时,那雪白的、窄窄的肩膀儿,纤纤一握的腰肢,衬得下边两团玉股异样的肥美圆硕,和那苗条的上身形成无比诱人的对比。 那两瓣春弯玉股雪溜溜软弹弹的,随着自己颠狂的动作,晃起了一**眩目迷人的白浪,在李莲儿似不堪忍受、却又顽强的抵抗着的娇喘呻吟声中,前端触处娇嫩嫩滑溜溜,快美无比,真是令人**呀。 当一番颠狂后,把她轻盈的身子**裸地抱在怀里,坐在膝上,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脸贴着脸儿,静静地坐着,听着她的呼吸、感着她的心跳,那种贴心的感觉 真真爱死她了,赶明儿得抽空儿给幼娘置办些妆台、立镜、罗帐、纱衾,我要尽我所能,让李莲儿活得更开心,这么好的娘子,我可不能亏待了她,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搁现代还*爹妈养活照顾呢,她就天天给我洗衣做饭,持家渡日,天天四更就得起来给我做饭,唉,在她眼中,她是依在我身上的藤,可在我心中,她才是我倚*的树啊。 顾子杰正在胡思乱想,衣襟忽然被太子扯了扯,顾子杰一怔,刚刚抬起头来,身前案上啪地一响,王铮将戒尺在案上重重一敲,然后负着手走开,冷声道:“顾侍读以为我说的如何啊?” “啊?甚妙,甚妙,振聋发聩,闻之如醍醐灌顶啊!”,顾子杰一个激灵,从性幻想中惊醒过来。 旁边的难兄难弟太子幸灾乐祸地偷偷窃笑,同时双手在桌面下灵活地结着大手印,看不出他学这个倒很是熟练,只见他金刚印、狮子印、智拳印、日轮印、宝瓶印,十指如莲花般绽开,动作既熟又快,看得人眼花缭乱,口中也窃窃低语道:“我灌、我灌、我灌灌灌,宝瓶灌顶、二利能成金刚王广大佛语灌顶、密三甚深灌顶、无二无别大乐灌顶”。 太子正灌得不亦乐乎,王铮忽道:“太子面露微笑,定是有所领悟了,就请太子解释一下如何?” “啊!啊?什么?”太子慢慢抬起头,脸色立即刷成一副白痴状,傻不愣瞪地看着王铮。顾子杰同情地望他一眼,心有戚戚蔫。 这孩子真的都快学傻了,说起来是够可怜的,现代学生上课还有个体育、音乐、美术啥的消遣一下,可这小子天天净上政治课与语文课了。 顾子杰咳了一声,手指在额头抹了抹,太子眼角瞥见了顿时会意,他苦着脸对王铮道:“王大学士,我的头有点儿痛,唉哟,隐隐作痛,一想东西就疼”。 顾子杰在桌子底下向他竖了竖大指,太子嘴角牵了牵,也在桌底向他回了个手势。早已候在一旁的崔公公闻言蹭地一下蹦了出来,象挎着盒子炮的汉奸似的翘着脚尖左顾右盼、如临大敌地尖声道:“太子爷头痛了么?快!快来人呐,快去唤太医,迟了要你脑袋!” 站在门口的小太监一溜烟儿去了,王铮吹着胡子瞪着眼,半晌却只能摇头一叹。白东阳昨儿说太子一课之间跑了八回茅厕,今儿自已上课不见他要去厕所还暗自庆幸,想不到他屁股没问题了,这脑袋又出毛病了,唉,太子如此玩劣,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铮十分郁闷地离开太子宫,与他擦肩而过的是三个提着袍裾,一溜儿小跑的太医,后边跟着一串背箱挎包的小药童。 王大学士站在宫中思忖再三,太子是国之储君,他如此好嬉戏、不求学,这可算不得小事,自已受陛下之托,教导太子,就当鞠躬尽瘁、肝脑涂地,如今太子这么顽劣,就算得罪了太子,此事也该禀报陛下知道。 王铮思忖已定,一转身直奔乾清宫。 …… 第382章 此记如何 顾子杰叹道:“那些国家和天方国比起来,本来都象叫花子一样贫穷,可是他们决不自大,很重视交流。这个国家发明了快船,另一个国家马上就学了去。那个国家发明了比大将军炮打得更远、威力更大的大炮,这个国家马上就派人学习,然后发明出比他们更厉害的大炮。他们在不断地发展,而那个大国却闭关自守,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怎能不败?” 当听到八国鬼子*着坚船利炮,区区数千人就闯入天方国的京师,焚毁了一座以倾国之力建造的举世无双的宏伟建筑时,连崔公公都愤怒得脸上涨起了青筋,尖声道:“彼国的皇帝实在太昏庸了,数十万大军奈何不了区区数千人马,可怜、可恨!” 太子拍着桌子道:“那种海盗的三桅、多桅小船儿很了不起么?我看是天方国自已无能,如果碰上我朝的艨艟巨舰,哼哼!” 他向崔公公问道:“大用,咱们的宝船图纸在哪儿?给我调来,让顾侍,比那西番的小船儿如何?” 崔公公哈着腰,一张圆乎乎的胖脸带着恭顺的笑容道:“回太子爷,海线图、宝船图本来都放在南京工部的,英宗皇帝时已调到京师兵部,当时是想着再下西洋的时候用呢。 可是侍郎听说了这事儿,觉着西洋之行劳民伤财,并无益处,这海图实是祸国的秧苗儿,所以把它给藏起来了,奴才估摸着,现在还在兵部大库里扔着呢”。 顾子杰听了身子一震,脱口说道:“甚么?那航海图不是烧掉了么?” 他一说完便警觉失言,心中不由懊悔不已。虽然他记得史书上说过那海图被为人正直但目光短浅的给烧了,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如果现在还没发生那事儿,岂不惹人怀疑? 崔公公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顾子杰果然是千牛卫的人,他们的手伸的够宽呐,连这件秘辛也知道,嘿嘿,可惜他所知仍是不如我详细”。 崔公公存心卖弄,得意地笑道:“顾侍读可有所不知了,那事儿只是误传罢了,当时只是个小小的侍郎,虽然他不想叫皇帝见着这海图,也没有胆子把它给烧了呀。那东西足足五大箱子呢,他要是烧了,岂能瞒过他人耳目,他不要脑袋了不成? 呵呵,他当时说服兵部尚书项忠项大人 魔争 第 102 部分阅读 阄宕笙渥幽兀巧樟耍衲苈鞴硕浚灰源瞬怀桑?br /> 呵呵,他当时说服兵部尚书项忠项大人,项大人认为他所言有理,这才默许他将东西藏了起来,对英宗皇上只是谎称从南京北迁的公文太多,寻不着下落了,琢摸着若是英宗皇上逼得急了,再拿出来呈上去。可是英宗皇上当时也就是有那么个念想儿,听说公文丢了,也也不是很在意的,所以这事儿就这么瞒下来了”。 顾子杰半信半疑地道:“公公所说的是真的么?这海图竟然直至今还在?” 太子呵呵笑道:“崔公公博闻强记,这是他的长处。大用读书不多,可记性却好使得很,他说在定然是在的,他原来在东厂办事,东厂那帮家伙鼻子比我的大黑还灵呢”。 原来前朝皇帝也曾宠信过一个大太监李广,一时佞佛佞道、炼丹炼药,闹得朝廷上下污烟瘴气,这崔公公当时就在李广、杨鹏几个得宠的奸宦面前听差。后来李广见等一批仍受到弘治宠信的忠臣不断上书,指责他们朋比为奸,蔽塞主聪,便遣谷大用调东厂人马搜集这些人的资料,想扳倒他们。 所以崔公公曾经做过的事是事无巨细,皆了然与心,只是他时运不济,整人材料刚刚凑齐,李广就病死了,紧接着仍执迷不悟的天启皇帝派人跑到他家里去搜寻天书,结果天书没找到,却搜出大量的金银财宝,这才相信臣子们说李广藏奸纳贿的事,这一来李广一党彻底垮台,他们这班亲信失了圣眷,崔公公被新任厂督王岳王公公赶出东厂,又熬了这么些年,费尽心机,才混到太子身边当差。 崔公公听了太子的夸奖笑眯眯地欠了欠身子,垂着眼皮子道:“谢太子爷夸奖,不过一晃这么多年了,老奴担心那些纸张保管不善,如果潮了霉了、耗子嗑了,可就用不得了”。 顾子杰又惊又喜地对太子道:“太子,昔年研制这些船图,不知耗尽多少能工巧匠的心思,如今虽然未必再造那巨舰大船,可是要造精良小船其中也大有借鉴之处,更加难得的是那些航海图,大海茫茫比不得陆地啊,那些海线图一张张的可都是用大把的银子趟出来的路啊。” 太子不知他为何如此激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沉吟道:“嗯?那犟老头儿如今是兵部尚书,要从他手里掏东西,恐怕”。 “怎么?连太子都不能从他手里把东西要出来么?”顾子杰听了大失所望。太子受他一激,顿时挺起胸膛道:“那兵部尚书虽是父皇身边得宠的臣子,谅他也不敢得罪我,但他毕竟官居一品,我派去的人,他要搪塞一番还不是无功而返?” 顾子杰眼珠一转,道:“既如此,要是太子爷亲自去一趟呢?” 太子呵呵笑道:“我若亲自去讨东西,谅他也不敢不给我,可是”他苦着脸惨兮兮地道:“我要出宫一趟,比登天还难,一年里也只有父皇带着我出去那么几回,这几天京试就要开始了,我的几位师傅都忙着春闱选士的事儿,这几天没空儿来给我上课,父皇怕我荒废了学业,布置了一堆东西要我写,还命春坊左右庶子轮番监督,实是寸步难行呀”。 春坊是从属太子宫的衙门,由左春坊左庶子、右春坊右庶子两个官儿负责管理太子的学业,这些任庶子的官员都是刚直不阿、甚至有些愚腐的翰林学士们担任,一向是六亲不认、大公无私,有他们督察,真比大学士亲自授课还要恐怖,太子想起来就头疼不已。 顾子杰既知那无数能工巧匠设计的巨舰设计图纸和海洋路线图仍在人间,怎舍得它就此毁去,一时心痒难搔,他见太子为难,便急急问道:“要什么情形,春坊官员才不会监督太子读书呢?” 崔公公说道:“顾侍读,太子爷若是身子不舒坦,才可以暂停学课”。 顾子杰喜道:“那就好了,太子只要装装病不就行了?” 太子翻了翻白眼,说道:“谈何容易?我若说身子不适,太医院的大队人马立时便杀进东宫来了,到时事情被拆穿,父皇定会责怪我的”。 看得出来,太子对他的父皇感情极好,而且既敬且畏,十分不愿惹他生气。顾子杰笑道:“这有何难?太子只说一侧头疼,任他医术通神,也只能嘱咐太子好生静养,断然无人敢出言指证太子无病的”。 太子半信半疑地道:“果真如此么?太医院可颇有几位国医圣手呀”。 顾子杰胸有成足,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棍模样道:“太子尽管放心,只消用此计,决对可以掩过御医的耳目”。 人脑是最复杂的人体器官,现代医学那么发达,也无法完全诊断大脑的病症。他在保险公司做理赔工作时,如果碰上对方是自已的同学、亲戚,就会给对方出这个主意,只要去了医院就是说头痛,就算是健康的活蹦乱跳的,那也绝对是任何仪器也没有办法证明他说谎的。 他就不信这古代的神医号号脉就敢说一个人没有病,除非那人是个只会卖弄的庸医,可眼前这位是当今的太子呀,就算有心卖弄的庸医也不敢打保票说他没病,万一真的有病延误了那可就是杀头之罪了。 太子闻言大喜,跳起来笑道:“哈哈哈,如此甚好,后天便是春闱,明儿一过晌午我就开始头痛!” 他威风凛凛地一指崔公公道:“崔公公,把其他几个内侍都给我叫来,你们这帮臭皮匠一块儿给我核计核计怎么让我混出宫去,哈哈哈哈”。 顾子杰听这准备翘课的小太子的几个耳熟能详的歪瓜裂枣,心中不由暗暗苦笑。看来今日京师八虎今日要齐聚东宫了。可是他想要正德按照他设计的路走,暂时还真得倚重这八个人。 因为顾子杰想塑造的固然不是一个‘荒唐皇帝’,但同样不是那些道德先生、士子大夫们眼中的‘尧舜之君’,中国的统治者们被天圆地方、中国居中的谎言麻醉的太久了,他们固步自封,最欠缺的就是野心。那些士子们皓首穷经,一味的祖宗家法、师古不化,最欠缺的就是眼界。 这潭死水只要引进一缕活泉,那后世就将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局面。但是同时他也是在玩火,一个引导不慎,太子难成大器、有野心而无才干的话,他就会变成一个穷兵黩武的暴君,那还不如让他做一个女人堆里的风流天子呢。 我会不会功败垂成呢?如果败了,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 顾子杰嘴角儿浮起一丝怪异的苦笑。 第383章 学海无涯 “少年儿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眠不足会严重影响身心发育的,太子爷年纪不大,生活如此枯燥乏味,也真是难为他了。”。顾子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心中暗暗嘀咕。要不是他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已的身份,一定会对面前这位滔滔不绝的侍讲学士王铮提出郑重抗议。 木斋先生正讲得兴高彩烈、唾沫横飞,端端正正坐在案后的太子和顾子杰肩并肩儿,一脸木然、眼神呆滞,这种石化状态已经持续了快一个上午了。 但是半个时辰前的顾子杰开始打哈欠,从他打了第一个哈欠开始,就象传染一样,两个不良学生的哈欠开始此起彼伏。 哈欠一打完,溢出的泪水就让眼睛变得湿润了,看在王铮眼中,还以为太子和顾侍读被自已精彩生动的授课内容所打动,于是讲得更加来劲了。 顾子杰又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悄悄撇了撇嘴。先鸡起床不说,这老学究讲的课也实在是枯燥无味,听说太子三个师傅里边他的课讲的最是无聊,还真是不假。估计那些内容是古往今来的太傅们的标准教材,足足讲了上千年了,沧海都变桑田了,他讲的仍是那些亘古不变的内容。 既然不联系实际,更不展望未来,至于世界的什么局势?笑话,在王大学士眼中,只怕除了大唐还有世界吗?更可恶的是这大学士仗着自己高考状元的功夫,净说些书尬垃里刨出来的内容,还尽是生僻字,好象不如此不足以展示他的博学, 顾子杰只觉颇为无聊,是以以手触额,假装低头沉思模样,借着手掌的掩护开始溜号,他歪着头,打量着一旁的一个古董架。红木古董架上是一排排的稀世奇珍,琳琅满目,顾子杰的目光停留在一只温润透亮的白玉葫芦上,好漂亮的羊脂玉葫芦,一看就价值不菲,那优美的线条,就象就象李莲儿的**。 脂玉凝光,曲线圆润。呵呵,我平时都被李莲儿刀削般的香肩和细细的蜂腰给骗了,只以为她的身材都是娇小玲珑的,可是当她俯在床上、一头温柔的秀发半掩住红潮似火的俏脸时,那雪白的、窄窄的肩膀儿,纤纤一握的腰肢,衬得下边两团玉股异样的肥美圆硕,和那苗条的上身形成无比诱人的对比。 那两瓣春弯玉股雪溜溜软弹弹的,随着自己颠狂的动作,晃起了一**眩目迷人的白浪,在李莲儿似不堪忍受、却又顽强的抵抗着的娇喘呻吟声中,前端触处娇嫩嫩滑溜溜,快美无比,真是令人**呀。 当一番颠狂后,把她轻盈的身子**裸地抱在怀里,坐在膝上,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脸贴着脸儿,静静地坐着,听着她的呼吸、感着她的心跳,那种贴心的感觉 真真爱死她了,赶明儿得抽空儿给幼娘置办些妆台、立镜、罗帐、纱衾,我要尽我所能,让李莲儿活得更开心,这么好的娘子,我可不能亏待了她,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搁现代还*爹妈养活照顾呢,她就天天给我洗衣做饭,持家渡日,天天四更就得起来给我做饭,唉,在她眼中,她是依在我身上的藤,可在我心中,她才是我倚*的树啊。 顾子杰正在胡思乱想,衣襟忽然被太子扯了扯,顾子杰一怔,刚刚抬起头来,身前案上啪地一响,王铮将戒尺在案上重重一敲,然后负着手走开,冷声道:“顾侍读以为我说的如何啊?” “啊?甚妙,甚妙,振聋发聩,闻之如醍醐灌顶啊!”,顾子杰一个激灵,从性幻想中惊醒过来。 旁边的难兄难弟太子幸灾乐祸地偷偷窃笑,同时双手在桌面下灵活地结着大手印,看不出他学这个倒很是熟练,只见他金刚印、狮子印、智拳印、日轮印、宝瓶印,十指如莲花般绽开,动作既熟又快,看得人眼花缭乱,口中也窃窃低语道:“我灌、我灌、我灌灌灌,宝瓶灌顶、二利能成金刚王广大佛语灌顶、密三甚深灌顶、无二无别大乐灌顶”。 太子正灌得不亦乐乎,王铮忽道:“太子面露微笑,定是有所领悟了,就请太子解释一下如何?” “啊!啊?什么?”太子慢慢抬起头,脸色立即刷成一副白痴状,傻不愣瞪地看着王铮。顾子杰同情地望他一眼,心有戚戚蔫。 这孩子真的都快学傻了,说起来是够可怜的,现代学生上课还有个体育、音乐、美术啥的消遣一下,可这小子天天净上政治课与语文课了。 顾子杰咳了一声,手指在额头抹了抹,太子眼角瞥见了顿时会意,他苦着脸对王铮道:“王大学士,我的头有点儿痛,唉哟,隐隐作痛,一想东西就疼”。 顾子杰在桌子底下向他竖了竖大指,太子嘴角牵了牵,也在桌底向他回了个手势。早已候在一旁的崔公公闻言蹭地一下蹦了出来,象挎着盒子炮的汉奸似的翘着脚尖左顾右盼、如临大敌地尖声道:“太子爷头痛了么?快!快来人呐,快去唤太医,迟了要你脑袋!” 站在门口的小太监一溜烟儿去了,王铮吹着胡子瞪着眼,半晌却只能摇头一叹。白东阳昨儿说太子一课之间跑了八回茅厕,今儿自已上课不见他要去厕所还暗自庆幸,想不到他屁股没问题了,这脑袋又出毛病了,唉,太子如此玩劣,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铮十分郁闷地离开太子宫,与他擦肩而过的是三个提着袍裾,一溜儿小跑的太医,后边跟着一串背箱挎包的小药童。 王大学士站在宫中思忖再三,太子是国之储君,他如此好嬉戏、不求学,这可算不得小事,自已受陛下之托,教导太子,就当鞠躬尽瘁、肝脑涂地,如今太子这么顽劣,就算得罪了太子,此事也该禀报陛下知道。 王铮思忖已定,一转身直奔乾清宫。 …… 第384章 暂不出兵 御书房内,皇帝老子正大发雷霆,他恨恨地将一封军情急报掷在案上,说道:“北疆兽人实在是太狂妄了,边关朱成军十万,火筛又以三千之众绕过怀来沿线边军,从山中小径奇袭延庆,若非游击队长飞马驰援,那些畜生岂不是要登堂入室,直扑京师了么?” 侍在一旁的中官太监赵明细声细气地道:“皇上勿怒,兽人区区二万之众入我大唐,就如一条泥鳅入了大海,能扑腾起什么风浪?我大唐百万雄师,兵强马壮,只是咱们国土广阔,分兵把守,处处小心。 一个守,一个攻,战和均操于敌手,咱们顾此失彼,这些畜生却毫无顾忌,才能乘隙而入罢了。老奴只须五万兵马,必能御兽人于国门之外,打得那些畜生落花流水,从此不敢轻启战端。” 刚刚奉诏进宫的张展闻言急忙道:“陛下,如今孟、白二位将军已率军将兽人挡在玄洲之外,兽人实力固然强大了一些,不过我军军械,火炮,游平地雷,施展开来,又岂非是兽人所能抵挡,只是眼下当顾全大局,若贸然出兵,恐劳师动众、损民伤财,却难寻得敌踪,请陛下三思。” 皇帝听了不禁犹豫,赵明听说兽人只有二万人,有心要立下这份功劳,一听张展劝阻,急忙道:“陛下,兽人只率二万就敢侵我大唐,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若不严加惩处,恐蒙人嚣张日甚”。 陆明急忙道:“陛下,出师远征岂比寻常,粮草兵马都需筹备,一俟齐备了,兽人已在千里之外。况且臣闻兽人,赤面颀伟、骁勇善战、勇武绝伦,纵然追上,未必便能奏功,再者兽人乃是北疆之蛮夷,其孤军深入,轻车简从,可以只率二万之众,一旦出关则必有接应,若主动出兵,恐怕无五倍兵力于敌,难以奏效,”。, “这”,皇帝也是极想出兵一战。但他一向最是重视朝臣意见,何况是朝中重臣。如今张展、陆明两位三位大学都表示反对,皇帝不免心中踌躇,那股出兵的渴望不免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小黄门进门禀报:“皇上,王大学士求见”。 皇帝大喜,连忙道:“快,快宣他进来”。王铮快步走进书房,刚想告太子的御状,忽地发现陆明、张展都在书房,不觉怔了一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他与张展、陆明同为帝师,虽然彼此相交甚笃,但也不愿当着他们的面向皇帝告状,那样岂不是表明自已无能,教不得学生? 皇帝见了王铮欣然道:“爱卿来得正好,朕正要着人去东宫找你”。 王铮看到这两位大学士都在,不禁愕然道:“陛下,可是发生了甚么大事么?” 张展在一旁将玄洲兽人刚刚退却、而又来劫掠、迂回穿插直入腹地的消息对他说了一遍,又将几人的不同意见讲了,王铮听了顿时大摇其头,向皇帝道:“陛下,兵者,天下之凶器也;勇者,天下之凶德也。此两者俱非君子之器! 兽人不通人性,难以教化,以杀戮为耕作。我天朝上国,若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师之所处,未免战乱频仍,生灵涂炭,田园荒芜,荆棘生焉,如此岂不有违仁道? 想我大唐,乃文明礼义之邦,既不需掠夺他人财物,更无需奴役蛮夷野人,何必出兵远征呢?如今天下安定,政治清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最怕的就是天灾**,依臣之见,着九边守将严加戒备,阻蛮夷于国门之外便是了。 既然兽人循小路奇袭荆州,可见我边陲防线尚有漏洞,臣以为可将延庆长城八达岭一段加固加长,修筑边城,屯兵把守,则大事定矣。” 皇帝听了他的说辞微感不悦,兵者天下凶器?没有这凶器,大唐从何而来?勇者天下凶德?可历代开国之帝乃至太宗、谁不以武功平天下?难道要等前元皇帝禅位不成? 可是王铮所言皆是圣人遗语,纵然皇帝身为帝王,也不能予以反驳,在天下读书人眼中圣人的道德文章那可是永不可触逆的金科玉律。他闷闷不乐地道:“罢了,朕已宣兵部尚书杨明进宫,且看他有何意见,再定行止便是”。 稍候,御书房外一个声如洪钟的苍老声音道:“臣,兵部尚书杨明,奉诏晋见!” 皇帝闻言急宣。这杨明,已是七十岁的老头儿,须发皆白,不过精神矍烁,身材魁梧,言语举止间神情彪悍,颇有武者威风。皇帝朝有两位老黄忠似的上将军,一位是杨明,一位是王越,都是老而弥姜。 王越官位、武功犹在杨明之上,昔年曾为兵部尚书,后来总制三边,七十岁时亲自率兵远征,驰至贺兰山下,袭破兽人十里兵营,获驼马牛羊器仗,各以千计,打得兽人望风而逃,论功晋少保衔。总制三边、兵权在握的大将军,终大唐一朝,也只有他一人。 可惜当时正是正是鼓吹长生不老、成仙成道的大奸宦李广掌权,王越深知为将在外、远征兽人数千里,最怕的就是有自已人在后边扯后腿,一个粮草不继、后勤中断,就是孤立无援的局面。 为了得到李广的支持,不致征途上饱受肘掖,王越派人交通买好李广,还把战功也分他一份,李广得了好处,又有战功可拿,这才尽心竭力向皇帝建议倾朝廷所能全力支持。 可是李广病死,从家中搜出金银财宝无数,被定为巨奸大恶后,不但李广一党尽皆倒台,与他关系密切的王岳也饱受御使言官们参劾,被指斥为奸党一流。 在那些书生们眼中,既然奸宦当道,那便该独善其身,也不可违背圣人古训,交好奉迎,哪怕是虚于委蛇为谋有为,也是断断不可的。何况如今任你口灿莲花,谁知道你当初怎么想的?你不是口口声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那你就下地狱吧。 老王岳率军驰骋千里、势如破竹,以七十高龄杀得蒙古铁骑丢盔卸甲,结果没有黄沙埋骨,最后却被督察院的言官们你一本、我一本给活活骂死了。 杨明是朝中重臣,先后辅佐英、宪、孝三位皇帝,是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其人做事果敢,善于带兵、兼且耿直无私,所以张展等人虽一向瞧不起武将,但是对这位杨尚书却颇有几分敬意。 杨明看罢军情奏报,沉吟半晌,微微摇头道:“陛下,臣也以为宜严防,不宜出塞!”张展、陆明、王铮闻言都松了口气。 赵公公却双眼望天,大是愤怒,他知道杨明固然大多出于公意,但里边未必没有一些私心。这杨明同内官斗了多年,视宦官皆为蛇蝎,只要出自内官的建议,无论对错心中便先有了三分戒意。 杨明认为兵衅一开,败则死伤重大,胜则宦官势大,因此又将去安南的路线图藏匿起来,不肯交出。他的锁国自保政策深得士大夫们的赞同,因此就连当时权倾朝野的汪直也拿他全无办法。 如今他这么说,蔫知不是怕宦官重又得势?赵公公想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大有恨意。但这杨明是皇帝目前最得宠的臣子,他治理黄河、肃清叛匪,督理兵饷,为官清廉,可以说是朝野上下有口皆碑,赵公公虽然得宠,也不敢轻掠其锋。 皇帝听到这位骁将也这么说,不禁大失所望,他不服气地道:“太宗时,数次出塞,打得各国一败涂地,到后来各国见我大唐旗帜便纵马远遁,我军欲寻一战而不可得,端得威风,如今兽人入关……何故不可?” 杨明拱手道:“陛下神武,不亚于太宗,奈将如今兵将马匹,远不及前,况且当时动辄十万雄师悉委沙漠,而今我大唐军兵擅守不擅攻,兵事已不可轻举,为今日计,守为上策,战乃下策。” 张展等三位大学士捻须微笑,甚表赞同。皇帝喟然道:“爱卿悉知军事,爱卿如此说,必有道理。若非几位爱卿的良言,朕一时激愤,险些误了大事了”。 张展俯首赞道:“陛下从谏如流,乃世之明君”。 皇帝苦笑着摆摆手,向杨明问道:“依爱卿看,朕当如何处置?” 杨明微微思索道:“三位大学士所言有理,臣也以为,当命令边疆将领,了解敌情,严加防御,以作战守之计。另在延庆八达岭段再筑长城,修建隘口以御敌。同时在附近屯以重兵,在关城以北山川路口、交通要道上修建墩台、烽燧,数策并施,则京师必定固若金汤、稳如磐石了”。 皇帝在龙椅上缓缓坐了,颔首道:“依卿所言,张大学士拟旨吧”。 “是,臣等告退!”,皇帝摆了摆手,望着身边几位重臣鱼贯而出,怅然想道:“兽人袭边,我三路大军弹指间便收复了失地,难道一出了关,这猛虎就真的会变成猫不成?唉,或许他们是对的,文治武功半由人力、半由天成,创业艰难守成也不易呀”。 …… 第385章 太子有恙 太医果然不敢轻言太子无病,更不敢随便用药,随便开了几封清神醒脑的方子,嘱咐太子多多休息便退下了,顾子杰微笑着对太子道:“殿下,明日一早咱们便依计行事,微臣暂且告退了”。 “好好,明日一早,你在后宫门外等我”,太子心不在蔫的挥了挥手。他昨儿晚上看了半宿罗祥、高凤表演的皮影戏,现在正有瘾头,王大学士走了,正好叫他们接着演。 顾子杰将他神色看在眼中,他不动声色地深施一礼,又向旁边的崔公公颔首示意,缓缓退了出去。 如今他与太子刚刚结识,这几位公公却是从小照顾太子长大的,论感情现在绝对比不得他们,如果被崔公公对自已起了戒心,在太子面前随便说些坏话,那他这个侍读也不必再干下去了。况且太子正处于青少年逆反心理时期,如果自已学忠臣一味地苦谏,恐怕反而起到反效果。 所以顾子杰面上不敢露出一丝反感,他只希望通过自已的努力。 …… …… 翌日,因为太子‘有恙’不必进宫,顾子杰得以睡了个懒觉,直至辰时二刻,他才自梦中醒来。春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窗纸映射进来,正铺在他的被子上,光线柔和而明亮。 李莲儿小猫儿似的偎依在他怀里,甜甜的睡得正香。一头乌黑的秀发掩去了她半张清秀的脸,俏美精致的脸蛋儿上,呈现迷人弧线的长睫毛静谧中带着浅浅的些微律动。 她粉嫩清秀的脸蛋十分耐看,眼角眉梢虽然仍散发着一种稚气和清纯,却已有了一种初为人妇的味道。顾子杰怜惜地看着怀里的小妮子,轻轻地蜷起手臂来枕着脑袋,不敢动作太大,怕惊醒了她。 昨儿已告诉她今日不用早起进宫,这时见她仍放心地甜睡,顾子杰才惊觉这几日来自已起早进宫自觉苦不堪言,可是每天都是她唤醒自已的,每次起床饭菜都已做罢,她不但起得早,心里老担着这些事睡得怕也不是那么踏实,身子一定更加疲乏。 尽管疲倦,一会儿李莲儿还是醒了过来,她睁开双眼,瞧见夫君已经醒了,忙吐了吐舌尖不好意思地道:“哎呀,相公已经醒了?真是的,妾竟然睡过头了”。 顾子杰见她慌慌张张地要爬起来,便伸手按住了她肩膀,微笑着说:“这两****起的太早,晚上收拾净身的,又睡得太晚,反正我今儿不用去那么早,多歇会儿吧”。 李莲儿听他说起***之事,脸上浮起一片不易觉察的红晕,又羞又喜地瞟了他一眼,答应了一声,温顺地偎进他怀里,撒娇说:“嗯!我这两天也不知怎么了,尤其今儿感觉骨头都是酸酸软软的,竟是不想动弹呢,在娘家时我每天都要起早练武的,现在却越来越懒了”。 顾子杰听她说身子酸软懒得动弹,忙道:“怎么会?可是伤了风?”一边说着一边探她额头,额头微微有些湿意,却是凉凉的并不发热。 李莲儿身子一向强健,从小不爱生病,所以也未往心里去,还道是这两日刚刚破瓜,相公需索过度弄的,这事儿可就羞于出口了,遂轻声笑道:“不妨的,妾从小练武,身子硬朗着呢,真要伤风着凉了,我去找郎中开服药吃几贴也就好哩。” 顾子杰摸她额头并不发烧,也就放下心来,又见她一副娇懒慵恹的美态,充满了新妇风情,那种难得的妩媚大大迥异于往昔的俊俏稚气,不觉**渐动,将她揽近了些,黠笑道:“来,相公帮莲儿按摩按摩解解乏。” 被子里的手不规矩地探进李莲儿的小衣,偷偷摸索到了她温软细腻的胸口,轻轻摸挲起来,韩幼娘悄悄白了他一眼,脸上晕起了一抹醉人的嫣红。 李莲儿默不作声,晕着脸任顾子杰在怀里乱摸了一通,被他一阵抚弄身上不自在起来,只觉腻津津的,偏偏一种难言的倦意使她不想动弹,便微喘着嗔道:“相公,别闹了,你不是说还要去宫里一趟么?快些起身漱口着衣,我去给你做饭”。 顾子杰见她羞怯,也不忍相迫,在她颊上轻轻一吻,呵呵笑道:“你倦了就歇着吧,相公一会在路上随便吃点东西也就是了”。 李莲儿哪里肯依,一边撑起身子穿衣,一面问道:“相公,昨儿回来有个小厮请你去北镇抚司一趟做什么?你现在不是在太子身边么?” 顾子杰趁她起身,在她翘盈丰满的臀丘上拍了一记,笑道:“可是挂着千牛卫的官阶,总得派分差使呀。李提督怕我无瑕处理公务,暂时给了我一个清闲些的差使,专门负责南镇抚司上呈京师的公文”。 李莲儿麻利地挽着头发,轻轻“哦”了一声,侧着脸儿问:“相公,南镇抚司管什么的呀?” 顾子杰道:“南镇抚司掌管卫中刑名和军匠事务。刑名呢,就是给人定罪的,军匠么,比如盔甲、军械、火箭、火铳乃至战船、战车的制造工匠,都归南镇抚司管”。 顾子杰说的这卫中刑名,只负责给千牛卫内犯罪的人量刑,普通官吏、将领犯了罪还是交由三法司管辖的,所以南镇抚司的负责范围有点象一个小范围的军事法庭。至于军匠的管理,若搁在现代当然是相当重要的部门,但是在那个时代管理这些技术工人,却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李莲儿自然不懂这些,顾子杰吃罢早饭,嘱咐李莲儿若是不舒服就上炕歇着,自已背了个事先准备好的包袱慢悠悠的奔了京城后门。 时辰还早,不过这附近已有商铺开门营业了。那时从商的人社会地位还是很低,但是经商的巨大利润却又令人眼红,因此一些世袭的功臣勋卿便派了家中管事在皇城后根儿附近以管事个人的名义开设商铺,其实投资、经营、盈利全都把握在他们手中,自发地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出售中高档商品的集市。 顾子杰在*近后宫门的近处一家茶铺里,要了壶茶、点了盘瓜子,连喝边等着,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只见宫门打开,二十几个太监赶着几辆水车出了宫门。 第386章 微服私访 内宫时常去玉泉山汲取上等泉水供帝王嫔妃们饮用,虽说一般是天还没亮就出发,但这时出来也是常有的事儿,所以熙熙攘攘的游客和商人并无在意。 顾子杰仔细察看,见那些人中有几个太监微微低着头左顾右盼,其中一个年轻的小太监站在水车高大的轱辘旁,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四下瞧着,顾子杰一眼认出这人正是太子,忙迎了上去。 “李公子!” 太子名唤李渔,他今日穿着身小太监的衣服正东张西望,顾子杰凑上来一把拉住他袖子,低声道:“李公子”。 李渔吓了一跳,抬头瞧见是他,面上不由一喜,顾子杰急忙摆手示意噤声,崔公公也站在李渔身边,见了顾子杰微微一笑。 顾子杰背着包袱随着他们走了一阵,来到一处家俱店,这家店从全国各地运来上好的木材,自已聘了许多木匠师傅,可以应达官贵人们的要求现场制作不同款式的家具,因此店铺旁边一个过道儿,进去便是自已的木制品工厂。 顾子杰一扯太子,太子会意,趁人不注意,跟着顾子杰拐了过来,顾子杰急走两步,看四下僻静无人,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刚要说话,一瞧见太子身后跟着的人,他眼睛都直了,吃惊地道:“怎么怎么诸位公公都来了?” 昨日商定的是由崔公公、赵公公陪着李渔藉采水车出宫的机会混出来,崔公公、赵公公在东宫以作掩饰,是以其他几位公公邱聚并无并使。 因为太子身边的这些忠实太监,并不全是老人,有的还是20出头的年轻太监,如果都跟出来一来太过显眼,二来也怕太子受他们耸涌惹出事来。 赵公公、崔公公一个老成持重、一个心机颇深,有他们跟出来照应,比较稳妥,想不到这时一瞧,五个人居然一个不拉,全都跟出宫来了。 高公公见顾子杰吃惊,呵呵笑道:“顾相公不必担心,皇上昨晚刚刚刚来看过太子,再说今日又有军情急报入宫,皇上正和三位大学士以及兵部、工部的尚书们议事呢,回头还得和礼部、户部的人去巡视春闱考场,不妨事的”。 顾子杰苦笑一声,他明白这几个人是见有讨好太子的机会不肯放过罢了。顾子杰只好道:“几位公公说的也是,只是下官事先并不知情,所以只备了三套衣衫”。 一个年轻的公公,姓于,于公公忙道:“无妨,我们都已自备了衣裳”。他四下望望,见路口只是偶尔有人经过,也没太注意里边,连忙匆匆脱了太监袍,摘下帽子,他里边穿了一身普通士子的衣衫,头上一顶书生巾,换装倒是迅速。他本来就是阉人,缺乏阳刚之气,穿上这身衣服,虽然皮肤黑了点,还真象个四肢不勤的读书人。 太子、赵公公、崔公公三人因有顾子杰备好衣物,就没穿的那么啰嗦,其他几人换好了衣裳替他们挡在前边,三人也匆匆换了衣袍,七个人齐刷刷一色儿的文人打扮。好在近日正值春闱,各地的举子文人齐集京师,满北京城倒处都是读书人,倒也不会惹人起疑。 顾子杰问道:“太子,咱们现在就去兵部么?” 太子出了皇宫,如同离了笼子的鸟儿,往日出宫是父皇偶尔带着他在诸多侍卫的暗中保护下勿勿去些人烟稀少的风景地方走动,难得今日自已出来,他就象乡下人进城,瞅着哪儿都新鲜,若是现在去兵部,一闹开来想再去别处游玩那肯定是没戏了,他岂肯现在便去,于是忙摆手道:“不忙,不忙,咱先到处逛逛”。 顾子杰无奈,只好陪着他在集市中闲逛,太子见到市面上卖的许多东西在宫中都见不到,甚为喜欢。这小家伙悟性又好,眼见别人讨价还价,侃得天昏地暗、不知所踪,一时心痒难搔,见到喜欢的东西不免上前问问价格,然后学着跟人侃起价来。 他虽不懂价格,五位公公却大多熟知,有他们在旁边帮衬,太子倒也没有当成冤大头,可这价钱侃完了东西就得买呀,五位公公现在大多还是苦哈哈,没什么钱,唯独赵公公专门负责宫中日常采买,虽然不是主事的太监,手中的银两也足够花用,为讨太子欢心,只要太子侃了价的东西,他便立即掏钱买下。 几个人在皇城根的市面上逛了不到一个时辰,五个太监连着顾子杰,人人都手提肩背,负了一身的东西,就是太子自已也肩上斜挎了一卷丝绸,右手提着两包茶叶,脖子上挂了三副珍珠,左手提着一把内嵌荷花金鱼、造型优美的大瓷盘,看起来说不出的滑稽。 那些商人虽然身份卑微,却都是大户人家派出来的管事,颇见过些世面,瞧这些人一副暴发户的德性,还以为是乡下来的土财主,赚了他们银子,面上还免不了露出些鄙夷。 太子玩得开心,至于他们脸色,他倒懒得理会。在市集上逛得腻歪了,刚刚买到手的东西他便觉得太过碍手碍脚了,回头一看,赵公公几人和顾子杰那模样比他还要狼狈,太子不觉开怀大笑。 他想想这六个人都是宫里侍候的,京里也没什么亲人,便对顾子杰道:“今儿玩的甚是开心,我本想再去街面上走走,只是提着这些东西太过不便,你不是刚来京师吗?这些东西权当我们送你的礼物,咱们去街上弄辆车来,咱们把东西送去你家,然后接着逛街”。 顾子杰听了心中一喜,想不到陪太子逛街还有意外之财。太子买东西全凭个人喜欢,却不问价格贵贱,所以这些东西五花八门,偏宜的只值二十多文,贵的却值三百多两,几人背的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怕不有上千两了,其中还有胭脂 魔争 第 103 部分阅读 门,偏宜的只值二十多文,贵的却值三百多两,几人背的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怕不有上千两了,其中还有胭脂菱镜一类的东西,自已拿回家边替李莲儿、乐乐她们上街去买的时间都省了。 他心中高兴,口中还得客套一番,连忙谦让道:“太子爷,这可不妥,这都是您喜欢的东西,就算要赏赐臣下,五位公公也该人人有份儿才对”。 太子听了笑骂道:“少撇清,他们吃宫里的,拿宫里的,连个家也没有,这些东西给了他们拿去何用?快去雇车吧”。 赵公公也苦着脸道:“顾相公,你就别推辞了,我这身子骨儿可快受不了了,哎哟,这个坛子刚刚的没觉着这么沉呐,现在可快滴溜不住了”。 旁边于公公等人也都连连点头,虽然他们都是听使唤的奴才,可没干过多少力气活儿,背了这半天东西,又累又乏,又不敢把太子买的东西随便扔掉,现在只盼着把这些东西快快脱手,至于给谁,那就无所谓了。 于是,顾子杰和太子肩并着肩儿,挤出人群向街上行去。由于人多,这些太监生怕太子有失,习惯性地四前四后护侍着,腰杆儿略略地弯着,看起来就象侍候一位贵介公子出行。 可是他们的打扮却也是书生模样,叫人瞧见就显得有点儿怪异了。一行人还不自觉,就这么排成两列纵队,扛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顾子杰家燎锅底去了。 顾子杰雇了辆大车,把东西一股脑放在车上,赵公公、高公公、崔公公三个岁数大的太监陪着太子和侍读坐在大车上,其他几个年轻些的只好屈尊随在车后,直奔相国寺街。 太子虽然胆大胡闹,可也担心太子私自出宫的事传得尽人皆知,所以路上便吩咐顾子杰和五个太监,只说几人全是太子侍读,反正民间百姓也不知道太子爷身边有多少侍读的文人,今儿去顾家是欢迎同僚进京,特意买了礼物相送的,几个太监都唯唯喏喏地应了。 李莲儿待顾子杰走了,只觉胸中气闷,稍稍吃了点东西,便再也难以下咽,自去炕上歇了会儿,又坐起来练了阵儿吐纳功夫,觉得胸臆间舒服了许多,刚刚缓过劲儿来,门前铜环扣动,就听见相公在外边唤她:“莲儿,快来见过客人”。 今天董瑶、李云儿、妞妞几人带着乐乐出门,本来也要叫上李莲儿,可李莲儿这丫头向来保守,古代妇人一般不会出门,出门也要相公作陪。 而此时相公本该在宫中,李莲儿听闻,自然又惊又喜,怎地相公今日回来的如此早?她匆匆下地迎出门去,只见**个青袍长褂、秀才打扮的人正站在门外,个个肩扛手提拿着不少东西,顾子杰迎上前来笑道:“莲儿,这几位都是东宫中太子殿下的侍读,是我的同僚,听说我刚刚来到京师,特意买了礼物前来看望”。 赵公公、崔公公等人听了都努力扮出一脸和霭的笑容,各自把头连点,满面带笑七嘴八舌地道:“是啊是啊,我等皆是顾相公的同僚,今日特来府上探望”。 这五人文化水平有高有低,有的叫顾夫人,有的叫小娘子,于公公等二个年纪轻,又是从小在宫中长大,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李莲儿,也不管自已比顾子杰岁数大小,干脆叫她顾家嫂子。 第387章 一行七人 今天董瑶、李云儿、妞妞几人带着乐乐出门,本来也要叫上李莲儿,可李莲儿这丫头向来保守,古代妇人一般不会出门,出门也要相公作陪。 而此时相公本该在宫中,李莲儿听闻,自然又惊又喜,怎地相公今日回来的如此早?她匆匆下地迎出门去,只见**个青袍长褂、秀才打扮的人正站在门外,个个肩扛手提拿着不少东西,顾子杰迎上前来笑道:“莲儿,这几位都是东宫中太子殿下的侍读,是我的同僚,听说我刚刚来到京师,特意买了礼物前来看望”。 赵公公、崔公公等人听了都努力扮出一脸和霭的笑容,各自把头连点,满面带笑七嘴八舌地道:“是啊是啊,我等皆是顾相公的同僚,今日特来府上探望”。 这五人文化水平有高有低,有的叫顾夫人,有的叫小娘子,于公公等二个年纪轻,又是从小在宫中长大,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李莲儿,也不管自已比顾子杰岁数大小,干脆叫她顾家嫂子。 李莲儿听说是和相公共事的同僚,不敢怠慢,连忙将他们迎了进来,这几个人一进了屋子赶紧的把太子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东摆西放一气儿,找个地方坐了捶着胳膊腿儿。这些人拿的礼物五花八门,连石英片染的窗花、咸菜坛子、绘着八仙的装油的葫芦都有,往屋里这一放,炕上地上到处都是。 太子站在人堆儿后面,最后一个跨进门来,他也是一副小书生打扮,一身青袍,头戴布巾,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胡炉饼”,他几步蹦到李莲儿身边,将三挂珍珠和一包上好的宣纸一起往炕上一扔,笑嘻嘻地对幼娘道:“莲儿姐姐,我也来啦”。 李莲儿一怔,见他年纪尚小,不禁又惊又奇:“这么小的书生也是太子身边的人吗?”她瞧着这书生有些面熟,却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顾子杰忙上前道:“这位咳咳,也是我的同僚,娘子可记得那日在相国寺见到的小公子?” 李莲儿啊了一声,又惊又喜地道:“记得了,记得了,原来小公子也是太子爷身边的伴读,快快请进”。 李莲儿见这位小书生年纪和三弟李丰收相仿,感觉很是亲切,向他笑道:“快进屋坐吧,你是相公的同僚,该当叫我嫂子才是”。 李渔只有一个弟弟幼时就夭折了,李家的龙子龙孙虽多,又全都撵出京去了,平时还真没叫过别人嫂子,他侧着头想了想,觉得有李莲儿这么个嫂子感觉也不错,遂欢欢喜喜地改了口。 李莲儿笑着答应一声,正准备烧水沏茶,赵公公急忙拦住,呵呵笑道:“夫人不用客气了,顾侍读一会要请诸位同僚去酒楼饮酒,我们来家里坐坐便离开的”。 这些人真是累了,太子却仍精力充沛,在屋里屋外四处乱窜。看见些在宫里从未见过的东西就新奇地扯着公鸭嗓子喊嫂子。李莲儿自到了京城颇有些想念家乡的亲人,太子长得眉清目秀,调皮劲儿象极了她的弟弟,李莲儿也很喜欢他,所以总是耐着性子解释一番。 到后来太子又见到院中那口水井,眼见木轱辘上系着绳子,用木桶绞动,就可以汲上甘甜清冽的井水,顿时玩心大起。他听李莲儿说明用法,看见顾家的水缸只剩了半缸水,立即兴致勃勃地一桶桶绞着水往水缸里灌。 高公公、赵公公几个人见太子干这粗活儿,也顾不得疲乏了,连忙抢出来要帮忙,太子正玩的不亦乐乎,哪肯放手,到底把水缸都灌满了才意犹未尽地放弃。 几个太监方才就心惊肉跳地站在井边生怕他有个闪失,见他总算罢手了,生怕他又想出什么新鲜点子胡闹,连忙趁机向李莲儿*辞,一行人出了院子,顾子杰故意落在后面,待他们走远些了,回头对李莲儿道:“幼娘,你气色好差,脸颊潮红的,是不是不舒坦,要不回头我带你去看看郎中吧。” 李莲儿打起精神笑道:“我的身子哪有那么金贵?相公放心吧,许是胃里寒,有些不舒服,我歇会儿就好了,你快去陪客人吧,可别失了礼仪。” 她拍打着顾子杰扛东西时肩头落下的灰尘,微笑着说:“太子爷真是个奇怪的人,身边的侍读有的快给人当爷爷了,有的却是不大的孩子,他们在朝里也是大人物吧?不过我觉得他们都不如相公有威仪呢”。 “那是!”顾子杰挺了挺胸,回头看看,五个大太监、一个小毛孩儿,光看模样怎么看也是自已最有威仪呀。 他‘甚有威仪’地向爱妻一笑,说道:“回去吧,不舒服就歇着,东西先别拾掇了。等再过些日子,相公买个丫环回来伺候你,我的莲儿也该享享福了”。 …… 一行七人,游街串巷,来到国子监门前,顾子杰望着宏伟建筑,不禁感慨。 国子监会试,一般是在府试第二年二月举行,届时全国举子云集京城作垂死挣扎,其悲壮情形比诸现在高考时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要激烈。 举子式刚刚举行完,顾子杰便是今年的举人,而还要在等两年才会在国子监,最后会试。 不过正因为举子试完毕,全国各地的学子,读书数十载,无一不是向往京师,而此时,这里依旧是繁华热闹。 今天礼部要请圣谕、祭苍天、拜孔子,诸多礼仪十分繁琐,现在街上还有一群群的举子们匆匆忙忙地赶往学宫来到此地。 你千万不要以为这国子监只是简简单单的三年考试一次就完事儿了,其实每年都有些地方大试。 顾子杰瞧见那些背着包袱、抱着笔墨的考生,一时好奇,也赶往学宫去看热闹。顾子杰知道他不玩够了,必定没有心思去做大事,只好和赵公公等人陪着他一路东摇西晃地赶往学宫。 大唐有些规模的城市都建有学宫,学宫既是当地学子们苦读的地方,同时也是孔庙,京师的孔庙自然是全国最大的学宫。 第388章 不期而遇 太子兴致勃勃,顾子杰等人自是意气相随,一行七人来到学宫前,只见门楣上高高的金字匾额写着“万世师表”四个大字,泮池外边石桥正前方竖着一块两米高的禁碑:“文武官员至此下马”。 这也是规矩,甭管多大的官儿,到了学宫这儿都得下轿下马步行而入,就连皇上来此,也要下马车,步行学宫。 而文人们做了大官,都会回来祭拜孔老夫子,算是衣锦还乡、炫耀后进。至于武将,哪怕官居一品、权倾朝野,大老远的看见学宫二字也绕着走,没办法,学宫里的老学究们认准了半部论语治天下,道德文章世无双,武人进去是要受岐视的。 这处学宫虽大,仍是装不下全国考生,现在依着宫墙又搭了三排的木棚充作考点,周围以布帷遮住,派兵丁严加把守。 李渔出宫少,也没正式来过这里,是以很是好奇,东瞅西看,慢悠悠走了进去。 便在这个时候,钟鸣鼓响起,门前除了举子们的家人、仆人,还有些卖茶水点心的小贩,已经一个举子也不见了,也就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上课铃响起了。 李渔顿觉无趣,见大槐树下有个茶水摊子,便走过去坐了,崔公公赶忙唤过小二,要了茶水、点心,瓜子,陪着太子在树下闲聊。 顾子杰看看太阳,估计也就上午十点多的样子,要去兵部时间还充裕的很,这才放下心来,他对太子说了一声,沿着泮池慢慢西行,想瞧瞧这些举子们考八股的模样,只是布帷遮得太严实,每隔几步又有一名官兵把守,稍*近些都被人大声呵斥,顾子杰逛了一阵无趣,正要转身往回走,忽地一个举子挟着个包袱急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直奔布帷围成的试门,那举子满头大汗,举着试贴惶急地道:“兵大哥,学生因故来得晚了,又走错了地方,迟了些许时间,请兵大哥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吧”。 顾子杰好奇地停下脚步,转身瞧去,门口站着四名兵丁,其中一个小旗挥手道:“会试如此大事也能耽搁?报名时间已过,我们可不敢做主放你进去”。 那举子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苦苦哀求,一边连连作揖:“各位兵大哥,学生十年寒窗苦读不辍,为的就是这一刻啊,不瞒各位兵大哥,学生昨夜还苦读至三更天呐,只恨路上撞了一个无赖,被他扯住纠缠不休,因此耽搁了时辰,请各位多多帮忙啊”。 顾子杰打量这举子,见他二十五六岁年纪,粗眉大眼,皮肤黝黑,身材又高又瘦,穿着一袭青衫,空荡荡的象个竹竿儿似的。 这人说着探手入怀,将身上揣的银两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儿塞在那兵丁手中,陪笑道:“各位兵大哥多多通融,大恩大德,学生没齿不忘”。 那兵丁见他塞来足有十多两纹银,眼中顿时露出贪婪的神色,只是这科考重地里边关卡层层,过了他这一关,也进不得科场,他一个大兵,可没有权力送他进去,他只好遗憾地将银子扔回那举人怀中,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那举子见此情景,急得额上汗水涔涔而下,自已竟恍若未觉,连擦都顾不得擦一下,仍然扯着那小旗不断哀求,其他几名兵丁见他赖着不走,都大声呵斥起来,里边一个礼部官员闻声走了出来,袍袖一甩,冷斥道:“什么人在门口喧哗?” 那礼部官员只是个小小的礼部员外郎,可是这举子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了,他噗嗵一声跪倒在地,高声道:“大人救我,大人救我,学生因故迟了一刻,不得进场,请大人千万开恩,放我进去吧”,说着那举子磕头如捣蒜,顾子杰本不在意,待听到他磕得地面咚咚直响,才怵然心惊,一时大起同情。 礼部员外郎白眼一翻,冷冷地道:“朝廷开科取士,是要选拔人才、为国效力的,连会试这样大事都能迟到,你这样的人也能入朝为官吗?回去再好好读几年圣贤书吧”。 那举子听了语声哽咽,伏在地上竟而爬不起来,只是不断磕头,竟连哀求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顾子杰见了极为不忍,忍不住讲情道:“这位大人,他迟了不过一刻钟而已,断不会出现泄题作弊的可能,不如放他进去吧。大人也是读书人,当知苦读不易啊”。 礼部员外郎冷冷一笑,斜着眼睛瞥他一眼,不屑地道:“你是什么人?” 顾子杰道:“在下顾子杰,也是一个读书人,读书人辛苦半生出头之路唯有科场一条路,事关人家一生前程,大人就开恩帮帮他吧”。 礼部员外郎嗤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科场是什么地方?科举是何等大事?如此神圣庄严之事,岂能容人循私?” 顾子杰见他一副厌人嘴脸,忽地想起《连升三级》里东厂魏忠贤派人送进考场的张好谷来,他心中一动,都说厂卫横行、人人侧视,不知我这面牌子牌子管不管用。他见四下没有熟识的人,便探手入怀摸了那面玉牌出来,在礼部员外郎面前一举,微笑道:“大人,正因科考是人生头等大事,还请大人稍为通融,功德无量啊”。 礼部员外郎瞧见顾子杰手中的千牛卫令牌,顿时心头一寒,京师里逍遥的千牛卫十有**是北镇抚司那班噬血魔头,这个衙门随便出来一个千牛卫校尉,也够他这个小小的员外郎喝一壶的了,何况看这人眼中的玉牌必是千牛卫中的高级军官。 千牛卫什么时候连科举的事儿也管起来了?他们也算是军系的人,平时最厌恶来学宫这种地方,莫非是皇上特谕千牛卫来暗中探察?稍迟片刻并不算不可通融的大事,这人要是在圣上面前添油加醋地诽谤我一番,说我故意刁难士子,那一时间,礼部员外郎脸上也涔涔落汗,他吃吃地道:“顾大人,方才下官不知顾大人身份,失礼了,实在失礼了。有大人一句话,那还有什么不可以的,下官立刻亲自送这名举子入场考试,大人尽管放心便是”。 那瘦高个的举子一直跪在门口仰着脸儿听两人说话,一听这话立时喜形于色,连忙磕头作揖地道:“多谢顾大人,多谢考官大人”。 他虽不知顾子杰拿的什么牌子,可是看他年纪轻轻,竟让那位考官为之色变,定是位身居上位的高官了。 顾子杰向考官拱手道:“如此,多谢了”,然后向那举子呵呵一笑道:“送你进去难,金榜题名更难,能不能鱼跃龙门,可全看你的本事了。” 他做了一件好事,心中也极为愉快,脚下飘飘,径向学宫正门走去。那位礼部员外郎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对那举子道:“快起来快起来,我送你进考场便是”。 “是,是,多谢考官大人”,那举子滂泪横流地站起身来,扭头瞧见顾子杰正要拐过帷幕,忙语声哽咽地高声道:“顾大人帮扶之恩,学生李白,此生不敢或忘!” 顾子杰刚刚拐过布帷,一听到这句话,脚下一绊,差点儿一个跟头跌进河里去。 …… 太子爷坐了会儿,觉得有些无聊。太阳越升越高,腹中也感觉有些饥饿。他正想叫人把顾子杰找回来,只见一队五城兵马司的步快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手中拿的不是刀枪,却是扫帚、簸箕,几个吏目耀武扬威地喝道:“闲杂人等赶快回避,当今圣上要来考场巡视啦”。 太子听说他老子要来,吓了一跳,慌忙站了起来。那些步快们扫帚横飞,扫得尘土飞扬,不用他们赶,那些候在考场外的百姓早已忙不迭地避向街对面的树林子里。 卖茶水的小贩直呼晦气,也连忙招呼婆娘捡了茶具桌椅赶快挪地方,就在这时顾子杰脸黑黑地从布帷那一侧转了出来,李渔大喜,连忙道:“回来的正好,崔公公,你常常出宫采买,快介绍家象样的酒楼,咱们去饱餐一顿。” 崔公公听他调门儿挺大,吓了一跳,连忙压低了嗓门道:“太子爷谨声,可别叫人听见了”。高公公、于公公等人惯看他人脸色,看出顾子杰挺堵心的样子,只是任他们想破头,也不知他遇到了什么事。 顾子杰万万没想到那人居然是李白,心道:“不会那么巧吧,一定是巧合。” 这时又听说太子要去吃酒,更是挠头,他忙凑到太子身边,低声道:“太子,我们出宫甚久,时间长了恐陛下察觉,依微臣之见,我们去吃些饭茶,然后就赶紧去兵部吧”。 太子也低声笑道:“顾侍读不必担心,父皇一会儿要来巡视考场,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宫。咱们寻个去处,吃些酒茶,待我填饱肚子,就雇辆车去兵部搬东西”。在他想来,自已堂堂太子出面,于公公怎么也要给个面子,要点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389章 出奇之处 崔公公听了太子吩咐,忙领着大队人马重又杀上大街,七个人租了两辆马车,沿着大街前行,太子知道父皇要来学宫,还真怕被他发现,便嘱咐几人走得越远越好。 马车穿街走巷,过了好半晌儿,太子从车内瞧见路边一条胡同十分繁华,街口就有一家酒楼,旗幡招展,甚是热闹,于是敲着车栏儿叫于公公停车。 于公公一瞧这条胡同是百顺胡同,京师有名的***场所,不禁心中暗暗叫苦。 皇帝只此一子,对太子可说极为宠爱,加上皇上自已也常常偷偷出宫,所以就算知道太子私自出宫,顶多也就打他们几板子意思意思,所以这班太监才敢撺掇太子出宫,可要是被皇上知道他们把小太子带到***场合,那罪责可就不轻了。 可是他又不敢对太子明言,这位小太子好奇心太强烈,你越是不让他去的地方,他越有兴趣,好在他相中的只是街口那家酒店,进去赶快吃点东西尽早离开就是了。 于公公停下车子付了车钱,趁机对崔公公、高公公几个人说了几句,几个老太监连连点头,赶紧追上去护侍着太子拥往酒楼,生怕这匹野马一时兴起,又在这胡同里胡乱逛起来。 几个人上了楼,于公公可着最好的菜肴点了满满一桌子,十个人在临窗的雅间内吃喝起来。太子年纪不大,却好喝上几杯,可是他到底年纪小,酒量尚浅,饮了几杯已玉面通红,便叫魏彬推开窗子换气儿。 七月天,阳光明媚,空气也清新的很,夏风习习一吹,太子顿觉精神一振,他兴致勃勃地起身给顾子杰几人倒酒,逼着他们也饮上几杯。 太子喝的正开心,听见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丝竹之声,太子喜好音乐,不由伫杯凝神听了起来。 他对宫廷里传统的官乐全无兴趣,偏好民间俚曲、异域奇音,此时听那远远传来的曲子旖旎动听,用的虽是丝竹乐器,但风情与宫廷中音乐风格大不相同,不禁站起来凭栏远眺,兴冲冲地指着下边那一排排二层小楼的四合院道:“于公公,那是什么所在?”。 于公公与高公公对望一眼,吱吱唔唔地道:“呃老奴也不知道,想是商贾们请来的乐伎在唱曲儿吧”。 太子击掌道:“有酒无乐怎么行?快去唤一个来,我也要听听小曲儿”。崔公公苦着脸吃吃艾艾不肯动弹,恰在这时老板见这一桌客人大方,亲自端了一尾大鲤鱼送进雅间加菜,太子回首招唤他道:“店家,我听那边有丝竹之声,甚是得趣,快去给我唤一个来,我要听听曲儿”。 那店家见他坐在主位,便知这小公子年纪虽小,却是这群书生的头头,他向窗外张望一眼,陪笑道:“客官,那儿的乐伎是不外出的,客官要听曲儿,那得上门去听了”。 太子听了好奇,问道:“喔?是乐伎吗?怎么这般托大,又不是不付他银两,奈何如此托大?”。 店家见他年幼,料他还不甚明白,不过旁边那几个书生人人面露怪异神色,说不定却是风流场中常客了,他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这条胡同的姑娘都是有身份的人,平素只接待些达官贵人、富家公子,轻易是不会抛头露面的。 传来丝竹雅乐的那一家叫莳花馆,更是咱百顺胡同的翘楚。馆里标致的姑娘最多,那儿的老鸨一秤金调理的姑娘个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平素出入的又大多是有身份的风流名士、达官贵人,我这酒楼排场还小,是请不来人家姑娘的”。 此时的太子爷还是个不开窍的童子,对于女色全无兴趣,只是有心叫人来唱个曲儿罢了,听说那里的乐伎不外出,顿时意兴索然。 店家又道:“小公子要是想去见见世面,莳花馆到真是个好去处,那儿现在当红的姑娘三宝儿、可卿儿可是艳冠群芳啊,小公子如此俊俏的人品,她们一定欢喜得很呐。馆里还有三个更标致的小姑娘,还未梳栊呢,都是一水儿的清倌人呐。 这三个年纪虽小,都是一副美人胚子,一个叫春村儿,吹得一口好箫;一个叫孙蜜儿,弹得一手好琴;还有一个高姐儿,歌舞俱佳,这三人才情相貌十分的出众,年纪也和小公子相仿呢”。 顾子杰顾不得去琢磨这几个青楼女子的技艺,连忙对店家道:“去去去,少来饶舌,我们几个什么世面没见过?我们这位小公子,尊贵着呢,哪有纡尊降贵去见一个歌伎的道理?快下去吧”。 他本想捧捧太子,让他自恃身份,打消了听曲儿的念头,谁料太子爷却笑眯眯地道:“不妨的,不妨的,你说的这三人一个善吹箫,一个善弹琴,还有一个善于歌舞,那这三人倒是绝配了,不过我听这试奏的曲子如果便是出自她们之手,乐理也不过一般”。 高公公等人提心吊胆的生怕太子一时兴起,真的上门去听曲儿,一听他这话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纷纷符合道:“那是,那是,公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且不去理会,咱们饮酒”。 店家见太子甚是随和,又凑趣说道:“此时奏乐的未必是这几位姑娘呢,几位客官不去见识一番她们的才情,以后想看时可就少了一位了”。 李渔闻言登时奇道:“怎么会少了一个?” 店家道:“听说有位姓严的商贾看上高姐儿了,花了大把银子要聘她为妾呢,高姐儿这几日整天介以泪洗面、甚不开心呢”。 顾子杰听了甚觉奇怪,不由问道:“甚么?哪有这回事?嫁人作妾也好过这生张熟李的卖笑生涯,她有什么不开心的?” 店家道:“客官想是不常在欢场走动,不知这欢场的风气。若是个寻常的姑娘,有人为她赎身得脱火坑,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可是高姐儿年纪尚幼,已是这里有名的清倌人,将来必定大红大紫的,举凡名妓都以嫁给官家和文人为荣,谁若是被商贾之人量珠聘去,那可是窝囊透顶的结局,她如何甘心呐”。 太子听了觉得有趣,他兴冲冲地一拍桌子道:“走,我们便去看看,这三位乐伎,到底有何出奇之处”。 第390章 插一杠子 李渔当即起身,这话一出口,其余六人齐齐叫苦,太子爷出宫已然是大忌,若是被皇帝知道了,那顾子杰一行六人势必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在让太子爷去诳青楼,这要是一旦东窗事发,哪里是顾子杰等人所能顶缸的,只是现如今太子兴致勃勃,也不能当即否决他的观点,是以其余六人心中委实苦不堪言。 崔公公年纪老迈,连忙说道:“时辰太晚了,公子,咱们还是改天再去吧,莫忘了一会儿咱们还有要事在身呐。” 顾子杰也急道:“是啊,公子,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若是被令尊知道了,可少不了一番责罚”。 这几人里崔公公、高公公等个说到底只是个奴才,可他却是太子侍读,负有教导太子的责任,唆使太子去青楼妓院,那罪过可轻不了。 就算当今皇帝顾忌皇家体面,不敢把太子的事声张出去,随便找个律令的罪名同样能轻而易举地整死他。虽说“教坊司”,官家不但自已买卖人口开妓院,还把一些犯官的妻妾女儿送进去做免费妓女,可说是做尽了缺德事,但是法典中却堂而皇之有这么一条:严禁官吏宿倡,违者杖六十。 虽说这一条律令根本就不曾被人遵守过,全国上下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不代表这条律法就失效了。皇帝只要以这个名义整治他,大汉将军们甩开膀子和他的屁股来六十板子亲密接触,不死也残了。 太子见他们纷纷阻止,还抬出父皇来压他,只好闷闷不乐地道:“罢了,不去便是了,这儿也不行,那儿也不行,实在扫兴”。 顾子杰等人生怕太子一会又变了心思,大家也没有心思再轻酌浅饮,匆匆吃过了饭,于公公赶紧会账带着太子下了楼。几人站在楼口正想叫几辆车来,就见一个四十出头的马脸汉子领了几个粗壮的仆役大步走来,边走边气冲冲地训斥道:“不是说好三日后来带人的么?郭淮那狗才怎地又变了主意?” 旁边一个身材矮小、一溜小跑跟着他的男人陪笑道:“梁大爷,听说五城兵马司有个吏目也看上高姐儿了,出的银子比您多呐,一秤金两口子想是起了贪心,要说大爷您家财万贯,可不在乎再多拿些银子出来,只是您干的是起居建筑的生意,如果得罪了五城兵马司的人”。 那被称为梁大爷的马脸汉子霍地站住脚步,冷笑着瞥了他一眼,阴阴地道:“张方,你受了郭淮多少好处?在老子面前替他说道?” 张方脸色一变,忙道:“大爷,瞧您这话儿说的,谁远谁近我还不知道吗?我怎么会胳膊肘儿往外拐帮过郭淮说话呢?” 梁大爷呸了一声,骂道:“谁远谁近?你这狗才就是跟银子近,老子拿出五千两白银为高姐儿赎身,他还想要多少,嗯?那是整整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啊,高姐儿那地方是镶了金了还是嵌了玉了?值得这许多银子?我呸,做他的春秋大梦,文书都写定了的,他敢反悔?走,老子今儿就上门提人,我看谁敢拦我!” 太子一听居然有抢亲的戏码看,方才摞下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他兴冲冲地一扯顾子杰,说道:“快走,跟去看看热闹”。 “哎!”顾子杰一把没拉住,李渔已一溜烟儿跟在那几个人后面走去,顾子杰顿了顿脚,和崔公公几个人匆忙追了上去。 这条街处处矮墙,花树缤纷,一处典雅的院落前,小门儿上挂着块黑漆金地儿的匾额:“莳花馆”。那位梁老爷已带着人冲了进去,太子一马当先,也兴致勃勃地跟进了院去,一进门儿就是个阔大的天井,廊下倚柱儿是一张张的小方桌子,寻香客一般就坐在这儿喝点茶,挑选下姑娘,由于天色尚早,廊下根本没有客人。 天井上方的二楼一圈儿小房子,每间每户都不大,门口挂着牌子,这是最普通的娼寮,再往后第二进院落才是红姑娘们的温柔乡,档次明显差了好多。 顾子杰几人慌忙地追进门来,只见院落中通向后院的小门儿开着,那姓梁的商贾领着人已冲向第三进院落,太子美不滋儿的跟在他们身后,顾子杰生怕他有什么闪失,连忙领着五个太监追了上去。 太子爷肯看有热闹可看,如何舍得走,又是瞪眼又是哀求的正和顾子杰、崔公公几个人纠缠,一见那人领了四个壮汉冲进后院去了,忙也追了上去。 追到第三进院落,闻声迎出来的一个文弱男人已被姓严的揪住领子正在大吵,顾子杰几人扯了太子就要离开,太子有热闹肯看,怎么肯走,他涎着脸又是哀求又是瞪眼,软硬兼施就是不肯离开。 那文文弱弱的男人就是乐户郭淮,他陪笑对严宽道:“梁老爷,何必这么生气呢?我收了你的银子,当然不会反悔,只是高姐儿从五岁就跟了我们夫妻,一时不舍得离开,伤心之下身子也带了些毛病,梁爷还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不过多候上几日罢了”。 梁大爷颊上带毛的黑痣都在抖动着,他满脸狞笑地道:“放屁,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她一个卖的会舍不得你们这对龟公龟婆?听说你们正在另找买家,还是个芝麻绿豆官儿,嘿嘿,可是虚张声势吓唬老子么?我可是付过钱的,有文书在手,见官我也不怕。” 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衫的中年妇人急急忙忙地从左侧厢房中迎了出来,老远的就笑嘻嘻地道:“哟,梁大爷,瞧你这话儿说的,高姐儿可是我的养女呢,将来要跟了你,你还是我的便宜女婿呢,怎么就伤了和气?”。 乐户虽比普通平民还要低一等,属于贱民,但是商人也是贱民,身份上并不比她高,加上这位梁老爷又是莳花馆的常客,彼此熟了,所以一秤金敢跟他开些粗俗的玩笑。 这一秤金四十多岁,皮肤白白嫩嫩,脸上虽有些细微的皱纹,但一双灵活的媚目秋波荡漾,仍颇具动人的风韵。 她这一插科打诨的,梁老板也不好再板着脸了,他松开郭淮冷笑道:“五千两银子,这女婿当得可不便宜呀。一秤金,少跟我嘻皮笑脸的,你说没有反悔,好,就当我听错了,反正她现在迎的是我,三日后迎的还是我,这择日不如撞日了,我今日就要和她成就好事,你看如何?” 一秤金脸色一变,强笑道:“梁大爷,高姐儿虽说许给了你,可是毕竟我夫妻养她这么大,怎能没有一点感情?如今这孩子身子不舒服,娇娇怯怯的,我们夫妻看着都心疼,往后儿她可就是你的枕边人了,你就不心疼?” 一秤金说着狠狠剜了丈夫一眼,郭淮缩了缩脖子,没有吭气儿。原来这位梁老板名叫梁琦,是这莳花馆的常客,那日在二进院子睡了一个相好的红姑娘,就在这儿过夜了,早上一推后窗,恰看见高姐儿在后院经过,这一眼瞧见七魂就失了三魂。 梁琦是个满身铜臭的生意人,本来不好吟风赏月、听曲念诗那套玩意儿,为了附庸风雅取悦这个清倌人儿,也忍痛花了大把银子去装了几天斯文人,可是几番下来却连人家的小手都没摸到。 他一想这般钝刀子割肉,还不如一锤子买卖利索,干脆舍了大把的银子想把这勾魂儿的小美人弄回家去品尝个够。当日正好一秤金正生着病,她的丈夫郭淮打理生意,虽说青楼本是销金窟,五千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寻常数目,他一盘算从山西大同买来高姐儿时只花了八百文钱,如今养了八年就可以换回五千两银子,当下忙不迭答应了,还立了文书画了押。 事后一秤金听说老公自做主张,不由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她在***场中打滚了半辈子,高姐儿将来能为她赚回多少银子,自然心中有数,再加上那小姑娘听说郭淮把她卖给了一个商人,心中悲切,着实大哭了几场,这一来连郭淮也有了悔意。 可是已经立过文书的事如何反悔?两口子盘算来盘算去,想着放出风声,诳说五城兵马司一个吏目看上了高姐儿,想以官威压他。 其实五城兵马司算不得大衙门,只是京城的一个普通治安单位,吏目更连官儿都算不上,只是一部份小吏的头头,平时跟在巡城御史后边游游街坊,听候使唤、摇旗呐喊的主儿,不折不扣的听差跑腿。 五城兵马司的小吏其实挺可怜,除了抓几个鼠窃,派街坊打扫街道清理阴沟、检查商贩的升斗称是否准确以及鞭打随便大小便的蠢民外,根本无权管理或执法,满京城都是权贵,他们能管谁?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吏,想压商人一头还是很容易的,梁琦既然在京师做生意,总该怕这治安、城管、卫生防疫一把抓的衙门吧?想不到通过张方把话儿透给他了,这梁琦竟不在乎,仍然找上门儿来,两口子一时还真不? 魔争 第 104 部分阅读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吏,想压商人一头还是很容易的,梁琦既然在京师做生意,总该怕这治安、城管、卫生防疫一把抓的衙门吧?想不到通过张方把话儿透给他了,这梁琦竟不在乎,仍然找上门儿来,两口子一时还真不知道他有多大背景了。 第392章 伴君伴虎 太子爷接触的异性多是属于一个形式,宫女。 此间忽见面前这女子面容,不由得一愣,他下意识地接过手帕,手指触到她的小手儿,只觉绵绵软软,光柔滑腻,心中不由浮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目光所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温柔,那淡淡的笑意里带着关切和同情。 太子将孙蜜儿的香帕捂在鼻子上,嗅处尽是一股幽香,他一时不觉得痴了,连顾子杰的问话也没有听到。 郭淮和一秤金以及闻声赶来的几个龟公眼见院中八九个人扭打成一团,也不知是该劝还是该帮,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只听一个娇脆的声音喊道:“不要打了!” 这少女的声音极为悦耳,院中动手的九个人不禁都停了手,一齐向发声处望去,只见楼内站着一个素衣如雪的少女,长发逶迤,身纤如月。 那少女淡淡地道:“梁大爷,何必伤及无辜呢?你请回吧,三日之后,高姐儿随你走便是了”。 旁边叫春村儿的翠衫少女急道:“高姐儿,这样的人你真要跟了他么?见官又如何,我认得礼部”。 那素衣少女打断她的话,幽幽说道:“傻妹妹,说那些作甚?那些老爷们和咱们吟诗作画、谈风论月只是一时消遣罢了,人家是使了银子的,又不欠咱甚么,真要闹到官家,只怕人家认都不敢认咱们呢”。 她凄然一叹,说道:“不要再说了,我们这样的人无根无家,犹如风中的柳絮、水中的浮萍,风吹到哪里便是哪里,浪卷到何方便是何方。” 梁老爷哈哈大笑,目光扫处,见那几个读书人被自已手下打的鼻青脸肿、正恨恨地看着自已,倒也不愿再多生是非,于是洋洋自得地道:“好,早说这句爽快话,老子怎么会生气?哈哈,我们走,一秤金,三日后我来带人,要是你再敢推三阻四,哼哼!” 他一摆手,领着四个彪形大汉扬长而去。顾子杰向楼内一瞧,乍入眼帘的犹如一副古典仕女图。素衣如雪、淡雅梳妆,虽然楼内阴影暗处看不甚清那少女的模样,但那身段儿行止有韵,却如一轮明月不减清辉,与旁边卓然俏立如一枝寒梅的雪里梅站在一起,动静皆宜、浓淡益彰。 这美女果然不负盛名,单是那举止、气质,已是雅致不俗。五个太监虽是男人,却早已修炼到“本来无一物,何处落尘埃”的至高境界,你美也罢、丑也罢,与他们全不相干,早已腆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老脸凑到太子爷身边去表功了。 李渔理也不理这名符其实的‘丑八怪’,他匆忙拭去嘴上的鲜血,抹了抹鼻子不再有血流出了,这放如释重负地放下手,对孙蜜儿道:“多谢姑娘,我没事了”。 孙蜜儿甜甜一笑,说道:“那就好。那些都是粗人,仗着有俩儿臭钱欺男霸女,你一个文弱书生,好好读你的圣贤书就好了,哪里是那些无赖的对手,以后可不要再强出头了”。 太子爷平素在宫中倒也不乏年轻宫女侍候起居饮食,可是那些女子纵然不是面貌平庸,在他面前也向来是垂眉敛目,大气儿都不敢喘上一口,哪象这个女孩儿这般平和、温柔,还敢教训他,可是听起来偏又甜甜的惹人喜欢。 一缕朦胧的情愫在他心底暗暗滋生,这个模样娇甜、声音讨喜的可人小姑娘已经悄悄在李渔心里印下了她的影子。纵然贵为太子,同样也是男人,初经情事的男人想必都有过体会,对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在他心中都是那么在意。 太子爷一听她把自已当成百无一用的书生,不由有些急了,他涨红着俊脸道:“谁说我打不过他?我的十段锦功夫三五个大汉近不得身,要教训几个小蝥贼还不是易如反掌?只是方才方才我初次与人动手,一时呆住了”。 孙蜜儿听他自吹三五个人近不得他身,结果却又说从来不曾与人动手,哪里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还道这小书生好面子,忍不住“咭儿”地一声轻笑,道:“好好好,公子爷一身好功夫,我信了还不成?你的鼻子无碍了么?没事了就早些回家去吧,这种地方,还是少来为妙”。 太子爷听她不把自已的话当真,气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站在初次令他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的女孩儿面前,却被人家看成小孩子,他如何承受得了。李渔恨恨地一跺脚,急道:“你不信么?我要整治那个无赖易如反掌,还有那个什么狗屁文书,看他拿着当宝儿似的,哼哼,我要取来,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孙蜜儿眼睛一亮,随即却又失望地叹了口气。这小公子想必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不知天高地厚,才敢口出狂言,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纵然他出身大富之家,家里的长辈又怎么会容得他拿着大把银子出去胡闹? 李渔见她不信,不由得急了,他转眼瞧瞧,身边崔公公等人扯破袖子的、掉了帽子的,披头散发的、鼻青脸肿的,无论哪个拿出来都没有说服力,于是一指顾子杰道:“你不信么?不信你问他,我办得到办不到?” 顾子杰见那小姑娘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瞟着他,便连门内那位高姐儿姑娘和春村儿,虽然状似不在意,其实都竖起了耳朵在认真听着,只好点头道:“不错,这位公子说的不假,漫说教训那无赖一番,就是替姑娘赎回那份聘书,也着实容易的很”。 顾子杰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如今他明为太子侍读,暗为千牛卫高官,实际的心理年龄、阅历又远不止目前这样,说出话来自有一股威信,门内悄悄看着他的高姐儿顿时吁了口气,孙蜜儿狐疑地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么?” 在她想来,这位公子就算大有身份,能压迫那梁老爷退银还书,若不是他也动了高姐儿的心思,又凭什么这般付出?瞧他玉树临风、衣冠楚楚,是个有身份的读书人,若他也是想为高姐儿赎身,她说不定有多欢喜呢,这一来替她欢喜的同时,却又凭白地添了几分羡意和自怜的伤感。 太子爷得意地道:“当然是真的”,他理直气壮地一指顾子杰:“顾,顾大哥,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好好教训教训那混蛋,把他的文书也要过来”。 在他想来,他是君,顾子杰是臣,他交待顾子杰去办的事,也就等同于他为别人做的事了,可是听在春村儿、孙蜜儿、高姐儿和一秤金等人耳朵里却恍然大悟,难怪这小书生如此笃定,恐怕他这位年长些的朋友才是有些背景来历的人物。 门楣内高姐儿深深瞧了顾子杰一眼,见他有些愣怔,她也是甚机灵的女子,立即盈盈拜了下去:“如此,奴家先谢过顾公子了”,这一来就趁热打铁,板上钉钉了。 太子爷疑惑地道:“咦?要帮忙的是我,怎么你倒谢起他来了?” 高姐儿嫣然笑道:“谁说不谢你,若是两位公子肯帮忙,我摆酒设宴谢过你们”。 “好!”太子爷听说她要摆谢酒,不禁心花怒放,立即迫不及待地道:“我们走,你们尽管等我们的好消息,最迟三日之内,此事一定办妥”。 他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巧笑倩兮的孙蜜儿,巴不得赶快把事办妥来向她献宝儿,连忙一路急急地奔出莳花馆门口,瞧见那梁老爷领着人已快走出街头,太子爷立即道:“老高、于公公,跟上他,莫让他给跑了”。 然后又对顾子杰道:“你去五城兵马司,给我调兵来拿人”。 五个太监和顾子杰一听都吓了一跳,这下子事儿闹大发了,太子在青楼与一个嫖客打起来了,调动五城兵马司的人出来弹压,这事儿要传出去了那还得了? 几个人围上来苦苦相劝,太子爷怒道:“他敢打我,杀他的头也不为过,你们要抗命吗?”李渔平素随随便便,全无一点威仪,可是这时震怒之下,那种从小颐指气使、令行无阻培养出来的身居上位者的气势不自觉地便散发了出来,五个太监不禁噤若寒蝉,顾子杰也不禁身子一震。 高公公、于公公见顾子杰和崔公公、赵公公几个太子最亲近的人也不敢再进言,赶紧硬着头皮向梁老爷追了上去,于公公知道太子爷下定心思的事是劝不得的,见他横下了一条心,只好推推顾子杰,示意他赶紧去找五城兵马司的人。 顾子杰只好苦笑着离开,他原本觉得这小太子好对付,自已略施小计,便让太子爷心甘情愿地给自已当枪使,拉大旗做虎皮去救回海图,心中颇有几分得意,现在才知道自已估错了一件事,就是太子的任性和异想天开,那实在不是别人事先能预料得到的,也不是别人能阻止的。 第393章 成国公府 顾子杰心中叫苦不跌,可面上只得带着苦笑离开,他原本觉得这小太子好对付,自已略施小计,便让太子爷心甘情愿地给自已当枪使,拉大旗做虎皮去救回海图,心中颇有几分得意,可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简单,他现在才知道自已估错了一件事,就是太子的任性和异想天开,那实在不是别人事先能预料得到的,也不是别人能阻止的。 他不敢离得太远,一边辍着太子,一边寻找五城兵马司的人,本来五城兵马司的人下时都在街上巡逻,可是这时辰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拉去学宫搞爱国卫生运动了,竟然一个都见不到,顾子杰正想趁机回覆太子,免得他把事儿闹大了,前方酒楼里忽然走出几名身着千牛卫来。 顾子杰大喜,这些人敲诈勒索堪称行家里手,让他们出面最是妥当,千牛卫拿人还需要理由么?这一来太子的身份就不会暴露了。 顾子杰急忙迎上前去,拦住他们去路,亮出牌子要他们协助拿人,几名略带醉意的千牛卫互相看看,却不动地方。顾子杰看他们品秩,大多是些校尉、力士,内中只有两个小旗,官儿也不大,知道自已是有权调动的,不禁喝道:“还愣着做什么?人犯要是跑了,唯你们是问”。 人群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什么事呀?哪位大人在公干,要调我的人去帮忙?”随着说话声,几名千牛卫左右一分,一个锦衫便服的汉子带着六七人从酒楼中走了出来。 那人三十多岁,身材矫健、神情剽悍象一只懒洋洋的豹子。他走到顾子杰身边,两人互相打量,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好半晌那人忽地启齿一笑,拱手道:“我是北镇抚司掌刑百使王战,兄弟是”。 顾子杰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些人不动,原来他们的现管不但在场,而且品秩还不低。听王战说了身份,顾子杰忙道:“在下千牛卫南镇抚司长使顾子杰”。 王战听说是南镇抚司的人,也算是千牛卫里的要害部门,虽说不及北镇抚司灸手可热,起码人家的品阶比自已高了半品,便客气地道:“原来是顾大人,不知顾大人何事要遣我的兄弟帮忙?虽说咱千牛卫拿人不必奉诏,可是天子脚下,总该有所顾忌才是” 顾子杰把他扯到一边,低声道:“王兄,不瞒你说,我和几位朋友去前边的百顺胡同呵呵,结果和一个商贾起了冲突,拳脚之下,我的朋友受了点伤,想请弟兄们过去帮着教训他一顿”。 王战一听是这种小事,正愁喝了酒没处活动拳脚呢,这个面子无论如何得卖给人家,他立即一挥手对手下道:“走,都精神点儿,有差使了”。 …… 顾子杰领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千牛卫,追上太子爷、崔公公等人,李渔正尾随着于公公几人,远远地追着梁老爷,一回头瞧见十多个千牛卫,不禁大为赞赏:“这个顾侍读有些本事,想不到仅凭着侍读郎的身份,居然调动来一队千牛亲军,只是不知他是否泄露了我的身份”。 王战追上来瞧见他模样,不禁大吃一惊,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太子爷不认识他,他可认得太子爷,这是当今太子呀,他怎么出宫来了?王战心中暗惊,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眼睛四下一看,认出太子身边这几个娘娘们们的书生都是太监扮的,他心中更加笃定。 早就听说皇上时常带了太子出宫游玩,想不到太子自已也会偷偷跑出来,瞧他身边人的模样,想是不敢泄露身份,吃了什么人的亏,嘿嘿,攀上太子这棵大树,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呀。 他也不说破太子爷身份,只对太子爷十分恭敬地道:“公子就是顾兄的朋友?你们放心,这事儿交给我,这几个为富不仁的商贾,我一定替你们好好教训一番”。 他舔了舔嘴唇,遗憾地想:“本想帮着顾大人教训教训那几个商贾,趁机敲诈他们一笔,现在太子当面,可不好下手了”。 太子爷欣赏地看他一眼,赞道:“好,我带来的人都胆小怕事嗯不胆小也成不了事,这事儿就拜托你了,追上他们,给我好好教训一番”。 王战嘿嘿一笑道:“这个容易,把他们弄到小巷子里,公子你想怎么着都成”。 可是他们又追了片刻,王战渐渐蹙起眉头,神色开始有点不安了。他四下望望,眼见附近青砖高墙渐渐增多,里边尽是飞檐亭台,不禁暗暗嘀咕:“惹了太子的真是个商贾么?这附近这附近可都是王侯勋臣的居处呀”。 前边一条狭长的胡同,于公公站在胡同口牌楼下向他们招着手,跑到近处,崔公公道:“公子爷,这条胡同狭长,小于蹑上去了,咱们还追不追?” “追!怎么不追?”太子一瞪眼:“我还怕了他们不成?”王战本来心里有点打鼓,一听太子爷的话反而提醒了他,眼前是什么人?是当今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呀,得罪一个王侯算什么?只要讨好了他,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连这点风险都承担不了,如何飞黄腾达?再说自已是千牛卫北镇抚司的人,就算是公伯侯爷,谁不给几分面子? 这样一想,王战胆气顿壮,甚至恨不得真的碰上个权臣,让自已吃点苦头,给太子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一行人急步穿过胡同,这一片都是勋臣功卿的高档住宅区,但已是与普通百姓住宅区的交界处。 于公公回头见他们走近了,一指前边一处大大的宅院,结结巴巴地道:“公子,那人那人进了这个门儿”。 众人闻言都向那门口望去,高宅的大院,门口是朱漆铜环的大门,高高的石阶两旁蹲着一对锦绣的狮子,足有两人来高。 众人一瞧,除了太子和顾子杰,尽皆大吃一惊,王战已忍不住脱口道:“成国公府?” 《 笔下文学 》整理收藏 Www。Bxwx。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