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劫》 棠花劫 第 1 部分阅读 《棠花劫》 第一章 祸起萧墙 宋朝末年,奸臣当道,边关战火连连,农民起义不断爆发,民不聊生。 荆州府一处乡间。 这一日,正是春光明媚。这是一座旧宅院,四方的青砖大院子,似有几十年的历史,院子角都有些颓丧了,长着青苔。院落中间一条甬道,两旁种满了海棠,海棠树长得颇高大,应该种了有些年月了,那满树的海棠花争妍斗艳,甚是美丽,布满院中,仿佛两片粉色锦云一般。 一位青衣老人立在庭院当中,他六旬年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满脸沟壑,气度儒雅。只见他眉头紧锁,仿佛有许多心事。他看着这片海棠花,叹了一口气,手中捏着一张揉皱的信纸自语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这海棠花虽然娇艳美丽,却不知能好得几时?” 虚掩着的朱漆院门“咯吱”响了一声,老人浑然不觉。 只见门外边站着一个绿衣的少年,他正透过门缝朝院里窥视。他拉了一下背上的肩带,又把身后的背篓向上顶了顶,篓边上露出野鸡的彩色尾巴来。 “哎!你什么人啊?干吗呢?”一位矮胖的大婶提着篮子走了过来,瞪大了眼睛,居然有个男人在葛府门前鬼鬼祟祟的,她伸了手去拍他的肩膀。 那青衣少年察觉她到了身后,快速转身,扳住她的手,堵住她的嘴。 “嗯……唔……”胖大婶干瞪着眼,挣扎不得。 “谁啊?怎么不进来?”院子里传出浑厚苍老的声音。 青衣少年听到话音,神色沮丧,放开了手。胖大婶喘了几口气,瞪着她道:“爱棠小姐,居然又是你。你再捂我的嘴,哦弥陀佛,我离西天佛祖不远了。” 爱棠不理她,搓着手自顾着着急:“完了完了,又叫爹给逮个正着。怎么办?怎么办?张妈,快替我想想办法。”她对胖大婶说。 “进去吧,老爷等着你呢,嘿嘿。”张妈的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她一把拉着爱棠进了院子。 “葛老爷。”张妈毕恭毕敬的叫道,老者点点头。他扫了一眼爱棠,只见她扎着青色方巾,穿着青色男袍,浓眉星目,英姿勃发,颇像她娘的样子,算算今年也满十六了,偏生好似那惹祸精投胎似的,三天两头惹麻烦。 “上哪野去了?”葛老爷盯着她说。 “只是去山里玩……玩了一小会儿……”爱棠嚅蹑着,她偷眼看了一眼父亲,表情严肃得吓人,心里更是惶惶不安,看来少不了一顿打了。 “最近让你念《孟子》,怎么样了?我也不考,我只要你把第一篇背给我听听。”葛老爷道。 “呃……这个……孟子啊,就是那个……”爱棠支支吾吾半天,细密的汗珠从她的脑门上冒出来。 “爹,”一位紫衣少女从屋内走了过来,众人眼前一亮,只见她约摸十七八岁,烟眉淡扫,杏眼桃腮,面如桃瓣,肌肤胜雪,黑发如漆,头扎双髻,身着紫衫,如芙蓉出水一般楚楚动人,只听她启动朱唇,款款道来。 “孟子提出民贵君轻的主张,认为君主必须重视人民。孟子曰‘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一个人常犯过失,才能改正:心意困苦,思虑阻塞,才能振作起来。表现在面色上,吐发在言语中,才能被人了解。”那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入谷,婉转动听。 葛老爷抚抚胡子,微微点头:“怜棠,你到用了些功。只是你这个不成器的妹妹,我还是没有教好。”说罢就拿起张妈手里的戒尺,说来哪里来的戒尺,原来张妈看这架势,趁着他们说话赶紧预备好,以防老爷急用。看罢,这不用上了,张妈眼里透出一丝得色。 “爹,这次就饶了妹妹吧?她从小到大挨的打够多了。”怜棠拉着父亲拿着戒尺的手。 “你这个当姐姐的就会护着妹妹。子不教,父之过。想我葛家,祖上三世为官,到了你们,虽然都是女子,却不能够让人家说我们没有家教。爱棠,不是爹喜欢打你,让你念书,你就偷跑出去玩,贪玩不说,还成天惹事生非,你娘去的早,我不管教你,我怕你以后无法无天哪!”说着,戒尺就过来了,幸好被怜棠紧紧拉住。 “小姐上周还打了王员外的儿子王大富,前几天人家王员外不找上门来了吗?”张妈在一旁添油加醋。爱棠昂着头倔强的说:“王大富那个无赖成天欺负人,我没打错。” “你还说没错?你都成了乡里的小霸王了!你就凭着你那点功夫便到处招惹是非,早知道,我就不让你跟着你师傅上山了!”葛老爷越说越气,要推开怜棠,将那戒尺打过来。 爱棠抱着头叫道:“姐姐救我!” 怜棠一把拉着葛老爷的袖子跪在地上求道:“爹,不要,饶了妹妹吧。她还小啊。”葛老爷看着这个一向乖巧的女儿苦苦哀求,心软了半截,葛老爷叹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爱棠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将怜棠扶起来道:“姐,多亏你,要不少不了一顿戒尺。” “你呀,”怜棠敲了她一记爆栗,“成天惹爹生气。”说罢也随着葛老爷进了屋。 “爹。”怜棠柔声叫了一句,葛老爷余怒未消。她忙拿着茶递到葛老爷嘴边道:“爹,喝口茶,顺顺气。”葛老爷这才舒缓眉头,叹了口气。 “爹还在生气?” “我能生她多久的气?我是在想,我已年迈,等我两腿一跷,谁来照顾你们姐妹俩啊。” “阿爹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们一家在一起和和睦睦的多开心,以后也会一直这样的,阿爹要长命百岁。”怜棠道。 “想我们葛家官宦世家,到了我这里,却落得这步田地。如今战火连连,若是有个儿子,我定叫他奔赴疆场,建功立业,让外族不敢小看我们大宋。可是,唉,是我对不住葛家的列祖列宗,没能让葛家后继香烟。” 怜棠每每听到父亲这么说就心里难受,为了达到父亲的心愿,她特意将父亲的兵书翻出来,放在床头,经常研读,也许将来真的有一天可以决策疆场呢?那也说不定。 院子里面,爱棠正在那拔毛呢,野鸡毛飞了一地,突然听到外面“嘎吱”一声,好像树枝折断的声音。大门外面正是种了一棵大树,颇为茂密。 “咦,树上有人?”爱棠眼力甚好,拿起弹弓,掂了石子,瞄着大树“嗖”的射了出去。 只听见“哎呀”两声,有人从树上滚下来。爱棠出门一看,只见两个身着华服的青年人灰头土脸的躺在那里,一胖一瘦。那个瘦子不就是王大富吗?爱棠有点恼火,什么德行,居然偷窥。爱棠恶狠狠的叫道:“王大富,又是你,你皮痒了欠搓是吗?”王大富气得跳起来:“臭丫头,你还凶,你做的好事,你看我表哥的脑袋,伤着我表哥我跟你没完。”只见旁边的胖子果然捂着脑门,他一身华服,却眼生得很。爱棠仔细看时,那脑门上果然很红肿,可是胖子却一声不吭的发着呆,爱棠不由得哈哈笑起来:“好笑好笑,你表哥都不吭声,你在这鬼叫什么啊?呵呵,真真是好笑。”笑了一阵便把门“砰”的关上。王大富气得满面通红:“这个死丫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早晚叫你落在我手里。” “表哥?”王大富推了推那个胖子,胖子这才回过神来。说来此人倒是大有来头,他叫张仲兴,父亲正是权倾朝纲的太尉张浩远。此次他来荆州府游玩,正好来看他的表弟,跟着他表弟来这偷海棠花的,谁知就那惊鸿一瞥,立即呆住了,那紫衣少女的音容笑貌直让他神魂颠倒,久久萦绕在脑海里不能散去。 “表哥?你不报仇么?那丫头那么可恶。”王大富说。 “呵呵,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张仲兴狞笑着。 三日后。 “好多人,这么热闹啊?”爱棠从山上回来,惊奇的发现邻居们都聚在家门口。 “小祖宗,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张妈老远就叫她。 “出了什么事?” “老爷一大早叫官府的人带走了。”说着张妈拿出手帕来擦着眼泪。 爱棠心中一惊,冲进家里,“姐姐……姐姐……”,上气不接下气:“姐,怎么回事?”怜棠眉头深锁,摇摇头:“寿伯跟着爹一起去了府衙,我让下人去打听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寿伯是家里的老管家。 到了晌午。“爹——”,姐妹俩迎了上去,葛老爷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渍,“爹,这是怎么啦?”“快,别说了,快扶进去。”寿伯忙说。 大伙手忙脚乱的将葛老爷扶进去,一进屋就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镇上的王大夫把过脉,说:“葛老爷上了年纪,又受了刺激,触动心火,亏了血气,元气大伤。外伤倒是不要紧的,我这有个方子可以调理,一年半载可复原。但是切记,动不得气,否则啊,后果不堪设想。” 半晌,葛老爷渐渐苏醒过来。寿伯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大家,张恶少诬耐葛家伤人,还指使县老爷判了葛家赔偿黄金一百两,三天内缴齐,如果赔不上就让葛家的大小姐上张家做妾抵债。老爷在堂上和他争辩,却被乱棍打了出来,我们都被赶出了公堂。 怜棠一听到“做妾”,心里一惊,就已经明白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含泪道:“爹,对不起,都是我,我知道,是我连累了家里……”葛老爷睁开眼,颤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哪里是你的错……”“他们还说……”寿伯有些犹豫,“他们说明天就要派花轿来接大小姐了。”怜棠心里一震,这么快?爱棠一拳打在床棂上,怒道:“他们明知道我们家拿不出什么黄金,这不是明摆的抢亲吗?”葛老爷又道:“张家我们惹不起,他爹我知道……是张太尉,你们俩走吧……” “围住,都给我围住了……”,“咚咚咚”,屋外传来官兵的脚步声,似乎来了不少人。“他们怎么……这是什么世道……”葛老爷剧烈的咳嗽起来,呕出了一口鲜血,便昏了过去。“爹,爹……你醒醒啊。”“爹,……”爱棠和怜棠哭喊着,老家人都在一边揩着眼泪。良久,葛老爷终于又恢复了知觉,吃力的从枕下取出一封信:“这个……交给你们的舅舅,去京城,一定要安全的去京城……”,他拉着怜棠的手:“好好保护妹妹,别……别去闯祸……”一口气接不下来,手突然重重的垂下,没有了声息。“爹……”葛家上下一片凄凉。院子四周早已被张恶少的人围困起来,唯恐走了葛大小姐。 第二章 绝处逢生 “哇……哇……哇……”,门外几只乌鸦飞过。春天的阳光依然依旧,院落之中却一片苍凉。海棠花落了一地,也无人打扫。大厅上,是一副黑色棺木,棺木之上洒满粉色海棠花的花瓣。 爱棠一身白衣,立在棺前,呆呆的望着葛老爷的遗像,眼神空洞,她摇摇脑袋:“这不是真的,昨天爹还拿着戒尺要打我,这不是真的……”想着想着,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不知何时,怜棠已经站在身后,她扶着爱棠的肩膀,低声说:“爹已经过去了,你要坚强些。爹生前最喜欢海棠花,我们让这些花儿伴着他一起,不好吗?” “姐姐,我一定会替爹报仇的。”爱棠一抹眼泪,坚定的看着怜棠。只见她一身素白,眼睛有些红肿,擦了一点香粉和胭脂才能掩盖她的憔悴。才两日功夫,人已经瘦了一圈,更是显得楚楚可怜。然而,她的眼神里却透出一丝决然而冷冽的光,同以前温柔体贴的姐姐恰似两个人一般。 “爱棠,不要。你别忘了爹临终前说过的话。赶快收拾一下,明天爹就要下葬了。”怜棠的声音异常的冷静。 “我们都已经给围住了,怎么给爹下葬?”爱棠惊讶的望着怜棠。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下葬之后,你收拾好东西,马上去京城。”怜棠静静的说。 “我去京城?姐,你呢?”爱棠突然想到什么,“你不是真的要嫁过去吧?”爱棠急问。 怜棠低头默然不语。 “我明天下葬之后我会打发家人都离开。你也要走。”怜棠淡淡的说。 “姐姐,你疯了?你不能嫁过去,我就是拼了命,也会保护你的。” 怜棠淡然一笑,看着爱棠:“你相信我,无论何时,我都会作出最好的选择。” 怜棠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看天,阳光有点刺眼,她用手挡一挡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环视着熟悉的院子,轻轻摘下一朵海棠花,吸了一口,淡淡的花香沁入心脾。她轻轻闭上眼睛,父亲的样子又印入脑海。 爱棠看着姐姐瘦弱的背影,叹道:“姐姐变了。” 翌日,郊外坟场。 来送葬的人很多,乡亲们都来了。张仲兴加派了七八个打手和保镖,因为人多,送葬的队伍显得有些杂乱。 下葬,立碑,碑前摆放了几个海棠花编成的花圈。 “乡亲们,我们姐妹俩知道大家的好意,我们会铭记在心的。”怜棠对着乡亲们弯腰鞠躬。 “怜棠小姐,您别这么说。”乡里的王大爷忙扶起她,“谁不知道葛老爷是大善人,在乡里做了多少好事。可是这世道,好人偏偏……”王大爷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什么世道啊?”一个高亢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爱棠定睛一看,正是那天打到的华服胖少年,只见他二十左右年纪,中等身高,绿豆小眼,圆头大耳,满脸横肉,泛着油光,一脸得意,后面还跟着四个保镖,都穿着黑色劲装,身形如豹。爱棠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张仲兴。”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前去,正准备让他尝尝拳头的滋味。只见那张仲兴往后一退,后面几个大汉挡在前面,围着爱棠,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俱要来拿她。怜棠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大汉伸手去抓爱棠的肩膀,爱棠飞身起来,一个回旋踢,正好击中大汉的脸,大汉冷不防这个小丫头的力道这么大,向后一倒,躺在了地上。其他人见了,没想到这倒是个硬点子,拿出十分的力气来打爱棠。爱棠左推右挡,一个扫堂腿,又将一人绊倒在地。爱棠一人和四人缠斗,已经过了百招,虽然她武艺高超,奈何这四人也绝不是庸手,如果一不小心,就可能丧身在鹰爪之下。爱棠的脑门上冒出了汗珠,她心想:抓住张仲兴就行了。她一飞身,踏在大汉的肩膀上,直冲向张仲兴。 张仲兴见爱棠突然跳出重围,冲了过来,吓出一身冷汗。 “哎呀”,爱棠应声而倒,后面的大汉马上反身将她拿住。只见张仲兴身边扭出一个妖艳的女子,那女子一双桃花媚眼飘向张仲兴,用腻腻的声音说:“少爷,你要怎么谢我啊?”爱棠痛苦的捂着肩头,原来是一只金钱镖,几乎要没入肉里。爱棠疼得咬着牙,脖子下面已经搁着钢刀,这下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她恨恨的看了一眼那女子,那女子不怒反笑:“哟,小姑娘,你不要用这么怨毒的眼睛望着我,我怕啊,呵呵……” 张仲兴见拿下了爱棠,大喜,拍拍那女子的脸笑道:“回去等着领赏吧,美人儿。” “张仲兴,你不是答应我要放我妹妹的吗?”怜棠厉声道。 张仲兴笑眯眯的看着怜棠说:“我是说要放她,只是现在先废了她的武功,再放了她。我没爽约吧?” 说罢,脸色一变,对着那几个黑衣人说:“还不动手?挑断她的手筋脚筋。” “张仲兴……”怜棠嘶声大叫。 正当这时,只听见“唰,唰,唰”,声音过处,四个黑衣人的钢刀落地。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人群,来到张仲兴的身边,只见来人将手扣在张仲兴的脖子上,张仲兴大惊,只感到脖子上如同套了铁锁一般,喘不过起来。旁边的美艳女子待要伸手时,已经被点了|穴道呆在原地不能动弹。 “师傅……”爱棠叫出声来。只见来人竟是个道姑,一身青色道袍,四旬开外的年纪,瘦削的身形和脸庞,细长的眼睛透出精光。她手执一只拂尘,原来刚才那几把钢刀都是被她的拂尘击落。 “放人。”道姑冷冷的说。张仲兴惊魂未定,颤抖着声音说:“放……,放了那丫头……”道姑扣着张仲兴,走过来扶起爱棠说:“快走。”爱棠和师傅背靠背,拉起姐姐,三人靠在一起。 “让他们后退十米,给我们两匹马。”道姑将手一紧。 “快点,照做。”张仲兴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的手下果然听话,齐齐的退了十米,牵了两匹马上来。爱棠和怜棠急忙上了一匹马。 道姑将张仲兴一推,跳上马匹,和姐妹俩绝尘而去。 张仲兴傻傻的愣在那里,半晌才回过头,远处,只剩下飞扬的尘土。 第三章 缘聚缘散 “哐当……” “都给我滚出去……”,王大富一进张府就听见张仲兴的咆哮。 “表哥,我听说舅舅让你回京是吗?”王大富对着正在喝闷酒的张仲兴谄笑着。 张仲兴抬起头,斜瞥了他一眼,“哦?你消息到灵通。”继续喝自己的酒。 “表哥,回京城的乐子不是更多?何必为了那么个臭丫头大动肝火?”王大富上前替张仲兴斟了一杯酒。 “到嘴的熟鸭子飞了,本大少爷还从没遇到这么郁闷的事。派了两队人去找,居然都找不着,一群饭桶!” 王大富小眼一眨,笑道:“我给表哥推荐个人,说不定中用呢。” “哦?谁?”张仲兴望着他。 “进来!”王大富对门外的人叫道。 只见进来一人,来人高高壮壮,浓眉大眼,身上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斜跨着一把长刀。 “舞者,还不向少主行礼?”王大富说道。 来人一脸严肃,居然来了一个九十度鞠躬。张仲兴诧异道:“怎么不是本土人吗?倒像是倭寇。” “哪里哪里。表哥,他只是去东洋学了数年的武功,才留得一身东洋习气。可是此人可对你大有用处的哦,他的忍术在中原很少有人比得上的,追踪、暗杀是他的拿手好戏。” 张仲兴摸摸下巴,点点头,打量着这个叫“舞者”的一身东洋打扮的武士。只见他从刚才进门到现在,眼睛都没眨过,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那好。”说着张仲兴抖出一张画像,上面正是爱棠师徒和怜棠,“带着这幅画,好好的给我查,听说这几个人要去京城,一路上小心的找,找不到仔细你的皮。只要给我带回这个丫头”,他指着怜棠,“其他两个,干掉。” 舞者面无表情的接过画像,一弯腰:“是。”“嗖”的一声不见了。 “人呢?”张仲兴一愣。 王大富笑嘻嘻的说:“表哥,没见过吧?这就是东洋忍术中的'遁地术'。” “哈哈,有你的,小子。”张仲兴拍着王大富的肩膀开心的大笑。 凤阳城外的一处十里亭。远近都无人烟,时日已近初夏,天边一抹残阳,斜照在亭子上。亭中坐着三个人。 “师傅,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开口的是一个老太婆,只见她满脸鸡皮,戴着破旧的头巾,声音却清脆而年轻,“我们都已经出了荆州地界了。” “嘘……,爱棠,小声点”,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姑娘,那姑娘却长得让人不敢恭维,满脸的痣不说,半边脸上还有块青黑色的胎记,看着人隔夜饭都能呕出来,谁知正是大美人怜棠扮的。 爱棠望望师傅,她依旧一身道袍,面色蜡黄,原来戴了一张特制的面具。 道姑一甩拂尘:“爱棠,师傅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前路多艰,你们要自己小心。” “师傅,爹已经丢下我们了,你又要丢下我们……” “凡事讲个缘字,十年前我收你为徒,讲的是一个缘字,你的伤势已无大碍,今日我们师徒在此离别,也是一个缘字。师傅这里有一个信物,你拿去找你在京城的师兄杨霖,他会照应你的。”说罢递给爱棠一串银铃铛。 “师傅……”,爱棠拉着师傅的袖子。怜棠拉着爱棠,说:“别这样,有缘我们还会和师傅重逢的。” 道姑微微点头,“怜棠你冰雪聪明,我送你一个字——恕,千万要记得,否则‘去无归路’。” 她拍拍爱棠的肩膀:“爱棠,为师也送你一个字——缘,事事随缘,不可执着。” 说罢,转身飘然离去。 “唉,”爱棠又叹了一口气。 “前面就要到开封了,我们要小心。”怜棠道。 “唉……” “你已经叹了六口气了。” “唉,我想不通为什么师傅要中途丢下我们。”爱棠紧皱着眉头。 怜棠望着她:“缘聚缘散,不要太执着了。” “站住……”,刚踏进城门,身后有人叫,姐妹两人立刻头皮发麻,“美人儿,回过头来让爷瞧瞧。”爱棠回过头去,见是个军官模样的人,长着两撇小胡子。 “去去去,不是叫你,你个臭老太婆回什么头。”原来是在叫怜棠。 怜棠心里有点紧张,强装镇定的回过头去。只见那小胡子军官神情之间非常失望,“怎么后头看那么漂亮,却是个丑八怪。”他挥挥手,无趣的说:“去去,进城去吧。” “京城好热闹啊。但是我觉得这里我仿佛小时候来过。”爱棠说。怜棠点点头,“这街道似乎都有许多印象。” 两人只知道舅舅姓黄,做兵部侍郎。按着父亲临终前的那封信上的地址,两人问到了黄府外。 到了黄府门口,果然是官宦人家,簇新的四合大院子,朱漆的大门,琉璃斗拱飞檐。只见一个红衣服的丫头在门口张望,怜棠上前行礼问道:“是黄侍郎府吗?”丫头诧异的打量着一身褴褛的她:“是啊,你们找谁?”怜棠心中一喜:“麻烦将这封信交给黄大人或者黄夫人,说信中人在外等候。”丫头疑惑的接了信进门去。半晌,只见朱门大开,几个丫头拥簇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中年美妇出来。那中年人应该就是黄侍郎了,他年近四旬,浓眉大眼,一派武将风度。那美妇人虽是穿的绫罗绸缎打扮,颜色却素丽,容貌也颇秀美。 “你们是?”黄侍郎疑惑的望着眼前的人。 “可否让我二人进一步说话?” “好好,赶快进来。” 进得内堂,怜棠和爱棠要了两盆清水,洗去颜色和污垢,黄侍郎一看,叹道:“原来是两侄女啊。” 怜棠一听舅舅认出自己,跪在地上哭道:“舅舅,求你帮我们姐妹俩报仇。”爱棠也扑通跪在地上。 黄侍郎忙将两人扶起来,沉重的说:“现在张太尉权势冲天,这件事从长计议。但是这个仇,我一定会为姐夫报,放心吧。”姐妹俩擦干眼泪,点点头,这才坐下。 “真是好俊俏的姐妹俩,想当初你们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是两个小婴儿呢。”黄夫人说。 “我们在京城?”怜棠诧异的说。 “是啊,”黄侍郎点点头,“当初,姐夫也在兵部任职,因为得罪了皇亲,只好辞官归隐。我时常写信告知他朝中的状况。想不到,躲了这么多年,却会受此陷害……”说到这,他用力捏着茶杯,仿佛要将茶杯捏碎,额上的青筋似要爆出一般。 “这世间不平的事太多……”爱棠一拍桌子。 黄侍郎看到她激动的样子,望着黄夫人微笑道:“爱棠真像姐姐啊。” 黄夫人点点头:“是啊,姐姐年少时也是这好激动的性子。只可惜去得太早……” “听说表姐来啦!”清脆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鹅黄丝绸袍子的少女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娇俏,身材窈窕。 后面跟着来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圆圆脸盘,小小眼睛,穿着一身红红的衣服,生生的望着他们。 黄夫人笑道:“可林,宝儿,来见见表姐,快点来叫姐姐阿。”小男孩乖乖的叫道:“姐姐。”可林一副天真的拉着爱棠怜棠要玩耍。 当晚,合家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团圆饭。黄侍郎特别交待姐妹俩人不要外出,以免被张家的人发现。两人在黄府内安住了半月有余。 黄府后花园。 “唉,好烦。”爱棠站在荷花池边,将手里的小石头抛出去,“姐,我好想去太尉府走一趟,可是舅舅天天不许我们出门,若是等他从长计议出来,我们岂不是要被闷死了?”怜棠放下手中的书,若有所思的说:“我看的出,舅舅的计划已经在部署了。我们要耐心一点。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绝对不能轻举妄动。”爱棠无奈的望着她:“那我不去太尉府,我偷偷去街上走走总行吧?”爱棠拉着她的手不停的摇。怜棠有些犹豫,爱棠一看姐姐也心动了,趁机说:“我们穿男装,粘胡子,别人绝对不会认出来的。我们就出去一会,马上回来。”挨不住爱棠的苦苦哀求,怜棠只好答应。两人偷偷换了男装,从后门溜了出去。 大街上,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俩人好久没出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拿着灯笼,一会看看胭脂,爱棠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莲蓉饼,“看你,吃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怜棠说,“你要不要吃?”爱棠嘴里还没吃完,伸着糖葫芦给她。 “让开,让开……”只听见有人吆喝,人群拥挤起来,两人被人群挤到一边,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人出行。 “啊……啊……看啦……”竟是妇女的尖叫声,“哟,原来是京城第一的美男子哦。”只听到身边的人小声说。“京城第一美男子?”爱棠和怜棠相视而笑,“有意思,看来我们今天运气不错哦。” 爱棠踮起脚,拼命的想看清楚。妇女的叫声越来越响,人马越来越近了,为首的一人身着白衫,骑着高头白马,后面跟着一群侍卫。那些妇女挤挤艾艾的拥在他的马周围,更有甚者,不知哪里找来的花儿,扔到他身上。 姐妹俩也随人群挤到了近处,那白衣人头束金冠,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剑眉横卧,双目闪如繁星,悬胆鼻,脸型略尖,果然不愧为京城第一美男子,于人群之中如同鹤立群鸡一般,然而他脸上却始终像盖了一层霜一般,冷冷的,不动声色。 “这男人长的好漂亮!和姐姐你有得一比哦。”爱棠叹道,怜棠微微一笑:“男人要那么漂亮做什么?”人越来越多,妇女们的叫声也越来越疯狂。 “太多人了,爱棠,我们回去吧。”怜棠道,话未说完,人已经被挤开了,“姐……”,爱棠隔着几个人,挤都挤不过去。怜棠本来身子瘦弱,人群一挤,已经由不得自己了,简直脚不沾地,突然脚下被人一拌,“哎呀”一声,倒向地上,怜棠心道: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死法。她闭上眼睛,突然,身子腾空而起,居然衣领被人拎了起来,“啊呀……”怜棠张眼看时,已经落在了马上。只听到耳边的人群更加激动,原来自己正是坐在那白衣人的身前,成为了广大妇女嫉妒的对象。 怜棠想:自己身穿男装,这样骑马不是有点暧昧吗?难道此人有分桃之癖?正在胡思乱想,“我只是不想你被踩死。”冷冷的一句话丢了过来。“虽然如此,我还是欠你一个人情,我一定会还你的。”怜棠也冷冷的回了一句。“哼”他冷笑,“你拿什么还?”“以后你就知道了。”怜棠说。白衣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这“男子”如此俊秀脱俗,倒是也少见。 半晌,侍卫才赶开人群,白衣人将怜棠拎下马,回头看了怜棠一眼,一挑眉,嘴角微翘,“后会有期”,说罢绝尘而去。“这个人倒是也挺有意思。”怜棠想。 “姐,总算找到你了。”只见爱棠灰头土脸的跑来,想是也被挤惨了。 “哎呀!”爱棠一个踉跄,被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爷,赏口饭吃吧……”原来是一个腌臜的乞丐,戴着条眼罩,是个独眼龙,身形却挺高大,弯着腰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给你。”怜棠给他几个铜板。那乞丐千恩万谢的去了,怜棠看爱棠时,胡子都贴歪了,急忙给她扶正。 街角,乞丐躲在角落里,看着姐妹俩。只见他摘下眼罩,眼中露出一抹得色,正是舞者。 姐妹两人信步来到一个面馆,里面坐满了人,想是面的味道一定不错,“老板,来两碗炸酱面。”爱棠叫道。一个面皮白净的小二上前倒了两杯茶:“客官坐,马上就来。” 现在正是初秋,天气还有点烦闷。怜棠拿着手中的扇子摇了摇,还有几丝风,爱棠没带扇子,热得有点焦躁,抬眼一看,二楼不错,上面还有个阁楼,风吹着上面的杏帘抖着呢。她拉着怜棠的手道:“我们去二楼坐多凉快。”便往二楼走,才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个黑面大汉拦住了,“你干什么?”爱棠问。“小子,说话客气点,这楼上我们大爷包了。”爱棠还待要说什么,怜棠一把扯住她:“走吧,下楼去。”爱棠不言语,正准备转身。却听见那个大汉在那笑:“小子,别走啊,长的细皮嫩肉的,来陪陪大爷。”爱棠一听这话,怒火中烧,脸色一变,回身走向那大汉,“哦,真来了?”大汉一句话还没说完,“啪”,一声,爱棠一个摔跤手法,将他扔到了楼梯上“你这臭小子。”那大汉又冲上来,爱棠一个快闪身,左腿一拌,大汉顺势又倒下了,“活见鬼了,你这臭小子……”大汉捂着腰直不起身,爱棠顺势一脚踩在大汉的肚子上,拍拍他的脸:“小子,想找本少爷麻烦,回去再练几年吧。”怜棠急忙拉住她的袖子:“快走,别惹事。” “啪啪”,居然有人鼓掌,“兄弟好手法阿”,只见楼上两个大汉将帘子掀开,中间出来一个人,此人年纪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身着青袍,戴着头巾,细长的眼睛,微微有点胡须,脸型略为瘦削,斯文俊朗之外有一股沉稳的气度。此人一出,后面马上拥出五六个大汉,个个孔武有力,身强力壮。“爷,这家伙居然敢惹我们的人,要不要……”身后的大汉望着他,想是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马上一拥而上。“敢情是一伙的,莫非要来找我麻烦?”爱棠想。只见那青衣人摆摆手对着身后的大汉。怜棠忙上前赔礼:“我的兄弟冒犯了公子手下,确实不是故意的,这中间有点误会,还请海涵。”青衣人道:“我只是想结识这位壮士,请教尊姓大名?”爱棠一拱手:“相逢何必曾相识呢?请了。”说罢同怜棠转身飘然下了楼梯。青衣人望着这少年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第四章 螳螂捕蝉 夜色已经深沉,喧闹的京城渐渐安静下来。侍郎府中,尚有几处灯火未灭。 “杨霖……杨霖……”烛光下,爱棠拿着铃铛坐在桌前,她时不时摇摇手中的银铃铛,自语道:“我的师兄?只在小时候见过。师傅真是糊涂,我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现在长什么样子,叫我去哪里找?” “叮叮叮……”铃铛又响起清脆的声音。 “爱棠,还没睡吗?”黄夫人在门外道,爱棠忙打开门,“舅妈,是您啊,没睡呢。” “这个铃铛?”黄夫人疑惑的看着爱棠手中的铃铛,伸手拿过来仔细看了看。 “舅妈,您认识?” “好似杨御史家的公子也有这样一副。” “真的和这副一样?” “这副纯银铃铛上面镂刻的花纹很特别,做工也很精致,我想不会有错的,他家公子好像叫什么杨霖来着。” 爱棠心里一喜,有着落了。 灯下,怜棠正在看书。 “谁?”怜棠见门外一个黑影晃过,急忙打开门来,“奇怪?怎么没人啊?明明看到一个黑影子的。想是自己眼花了。”怜棠又关上门。门外走廊上,一个黑影开始慢慢移动。 “御史府?”爱棠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心想:“自那天出门后,舅舅就派人守着后门,白天都出不去。御史府?这地方我好像有点印象。好似有经过?今晚去探探。”想到这,爱棠心里激动起来,看看窗外一轮圆月,天色也不早了,忙起来穿上夜行服,将铃铛揣在怀里,带了把短刀。“咯吱”开了门,见左右无人,爱棠蹑手蹑脚的溜到后院,看门的家人都已经睡了。她轻轻拨开门,出了门去。 “这是哪里?”爱棠搔搔脑袋,“这么多巷子。”爱棠转了大半天,月亮进了乌云,四周一片漆黑,完全失去了方向。一阵凉风吹来,“好冷,还是回去的好。”她自言自语。 “哈哈……哈哈……”,突然,耳边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棠花劫 第 2 部分阅读 “哈哈……哈哈……”,突然,耳边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大半夜的,不是活见鬼了吧?”爱棠汗毛竖了起来。 这声音有点低沉,不大不小,断断续续的。 月亮从云里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不远处出现一个黑影。爱棠紧张的抽出短刀。 “嗖”的一声,人影已经跃到眼前,来人也是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不由分说,抽出腰中的长刀,向着爱棠劈了过来,“铛”的一声,爱棠用短刀架住。 黑衣人一击不成,横刀一劈,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长刀舞过“呼呼”生风。爱棠手持短刀,使起来很是费劲,心中有些焦急。这黑衣人每一刀劈来都劲力十足,要致自己于死地,他的长刀在月光之下闪着寒光,看来是异常的锋利。 “不能这样下去。”爱棠心道,看到旁边的巷子,心里一动。她且战且走,退到巷子之中。那黑衣人果然中计跟来,巷子窄小,他的长刀根本就派不上用处。他用力一砍,“哐”的一声,正好砍在了墙缝之中,爱棠一刀向他腹中刺去。黑衣人反应非常迅速,他抛下长刀,身体往后跃起,顺手丢出一把飞刀,那飞刀像个轮子一样,转着圈,沿着着弧线向她飞过来。 “不好”,爱棠向后一仰,这飞刀只差没贴着脸飞过,那飞刀转了一个弯,又向黑衣人的方向飞回去,黑衣人伸手接住。 “好奇怪的武器。”爱棠心里有些发慌了,“我还是撤吧。” 爱棠正准备开溜,看那黑衣人却没有再发飞刀。 说时迟,那时快,那黑衣人转身跃起,“嗖嗖嗖”,随后三个黑影也跃出阴影,跟了上去。 “?”爱棠不由多想,急忙脚底发力,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跑的好快。”爱棠竭尽全力,却始终落了他们一程。隐约看到前面三个黑衣人身形有些矮小,动作却及其迅速,他们紧紧咬住刚才攻击自己的黑衣人,追踪的同时,还撒出一些形状奇特的暗器。爱棠不禁为那个黑衣人捏了一把汗。 最前面的黑衣人腿脚有些迟钝了,“应该是中招了。”爱棠心想。“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这是什么地方?”已经大半夜了,别处都已熄灯,这里却很热闹,灯火阑珊,人声喧哗。爱棠一路跟到这里,带头的那个黑衣人隐入这座灯红酒绿的楼中,不见了踪影。后面几个黑衣人也纷纷潜进,一律都不见了人。 “他们一定在这座楼里面。”爱棠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头顶的招牌……“聚香楼”,“这是什么地方?倒像个酒楼的名字。” 爱棠在暗处将自己的夜行衣脱了藏在一户屋檐下,只剩一身男装,大模大样的走进“聚香楼”。 刚进门,就被一个妇女拦住,她四十来岁,穿着大红的纱衣,浓妆艳抹:“公子,有熟人吗?” 爱棠随口道:“恩,来找人。” “哦?公子找的人叫什么名字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我来替公子介绍几个如何?” “不用你介绍,我就找那个人。你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找好了。”说罢爱棠就径自往里走。 这妇女正是这“聚香楼”的老鸨,见她衣服的料子倒是上好的,便不拦她。 这楼里面倒也装修得挺华美,来来往往的净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和一些醉汉,搂搂抱抱,调笑之声不绝于耳。爱棠恍然大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烟花之地”?那个黑衣人到底藏身何处?还有其他三个黑衣人呢? 爱棠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哪里看到什么黑衣人的影子,她怏怏不乐的下楼来,又碰着老鸨。 “公子,还没找到吗?” “没,本公子现在要走了。” 这老鸨打量了她一番,心想:“这小哥长的真不错。”想着一双手便扒在她肩膀上,嗲着声音说:“公子你别急着走啊,我陪你怎么样?你找的那人长什么样?” “我要找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你这里有吗?刚刚进来的。”爱棠问。 这老鸨一心想要讨得爱棠的欢心,想了想说:“有一个,公子跟我来。”说罢拉着她来到楼上一个天字号包间。爱棠心里有点紧张,紧握着自己的短刀柄。 “啊?”爱棠大失所望,“不是这个人。”包间的窗子开着,一个黑袍男子坐在房中饮酒,他二十上下,一身黑色绸袍,身材颀长,浓眉星目,相貌俊美。旁边还坐着一个美女“叮叮咚咚”弹着古琴。 那男子相貌堂堂,却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爱棠本待不理,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来气。 “有的人,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草包一个呢。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寻花问柳,不知人间日月了。”爱棠故意大声说。老鸨急忙捂住她的嘴。 黑袍男子斜眼望了望窗外,见是一个相貌英俊的少年对着他说这番话,他微微一笑:“兄台何不进来喝一杯?” “我怕你不成?”爱棠大剌剌的推门进来。 老鸨急忙进来赔礼:“公子,对不住,打扰您了。” “没事,你出去,我和这位兄台聊聊。”老鸨只好悻悻的退出门去。 那公子瞟了一眼身边的美女:“如玉,给这位公子斟杯酒。” 这位叫如玉的美女一扭一扭来到爱棠身边,举着酒杯,嗲声嗲气地说:“公子,要我喂你喝吗?” 爱棠一把拿过酒杯,说:“不用。” “呵呵,那好吧,你慢慢喝。”说完还摸了摸爱棠的手,又一扭一扭的走回去。爱棠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爱棠拿着酒看了一眼,有些迟疑。 那黑袍人道:“不敢喝?”眼角全是讥讽。 “喝就喝,怕你下毒啊?”爱棠一仰头,将酒喝了个干净,“咳,咳,咳……”好辣,“水,水……”刚才那美女忙递来一杯水。 “哈哈,哈哈……”只听见黑袍人一阵爽朗的笑声。“呵呵……呵呵……”旁边那个美女也笑得花枝乱颤。 爱棠拍拍胸口,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朗声道:“不会喝酒有什麽好笑的?我爹以前教过我,‘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现在有多少人饿肚子?多少人含冤莫白?你一个年轻人却在这里花天酒地,你爹是怎么教你的?要是我爹还在,肯定要赏你板子……”说到这里,爱棠又想起父亲,不禁有些黯然。 黑袍人微微正色,这少年脸色已经有些潮红,说话虽然幼稚,倒是个豪爽正气的人。不过他今日来可不是为了寻花问柳,花天酒地的,朝中党派之争颇为厉害,少不了要请官员喝喝酒,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刚刚礼部员外郎张大人才走。 突然,他的目光被爱棠胸口衣袋中露出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他起身走向爱棠,眼睛盯着她胸前。爱棠叫道:“你个登徒子,你想干什么?”黑袍人一只手伸过去,爱棠也伸手来挡,他的动作却快的多,一个转身便将爱棠怀中之物拿到了手中。那是一串银铃铛。 “还给我。”爱棠想去抢,却老抢不着。 黑袍人从自己腰中取下一串一样的铃铛,放在爱棠眼前。 “师兄?”爱棠望着他,嘴巴张成了O字形。 杨霖微笑道:“师妹?” 爱棠彻底崩溃,没想到十年后和师兄竟然在这里重逢。师傅一直在九宫山隐居,她还记得六岁时随师傅上山习武,见到的师兄是一个认真的小孩,每天都很用功的练功、读书,她找他出去玩他都不理,虽然相处只有一年,但是至少是一个很上进的小孩,现在居然…… “你长高了好多,不过,野丫头还是野丫头,哈哈……”杨霖大笑。 爱棠气愤的看着他:“要是下次碰到师傅,我一定要告他一状。”但是转念一想,“说不定他会帮我。”她将杨霖拉在一边小声说:“我是跟踪几个黑衣人进来的,其中一个腿脚中了暗器。你有没有留意到?” 杨霖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等你喝完酒,训完人,多少黑衣人都跑光了。” “你不去,我自己去。”说罢爱棠气呼呼的转身出去。 “喂……野丫头……,等等我……”杨霖无奈地摇摇头。 爱棠信步走到聚香楼后门,只见一群大汉围着一个乞丐殴打。 “喂……,你们干什么欺负人?”爱棠一把拨开人群,只见那乞丐一身破衣烂衫,蜷成一团,很是可怜。 “臭小子,要你多管闲事?”众大汉怒道,一个个伸出醋钵大的拳头。 “来啊,要打架找我,欺负一个乞丐算什么?”爱棠叉着腰。 杨霖无奈的摇摇头:“野丫头。”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拿去分了吧。”有认得杨霖的忙道:“多谢杨公子。”一招呼人都走了。 “原来银子比拳头好用得多啊。”爱棠惊讶的说。 “快看看你的乞丐朋友吧。”杨霖白了她一眼。 爱棠忙扶起乞丐,仔细看时,这不正是那天在街上撞到她的乞丐吗?只见他满脸污垢,面色铁青。他一只手紧紧捂着膝盖,爱棠拔开他的手,膝上已经流出了黑血。 “中毒?”爱棠心想:“这么巧?难道是追杀我的黑衣人?看这身形确实很像。只是……” “要救吗?”杨霖问道。 爱棠看到他双眉紧皱,面目扭曲,十分痛楚,于心有些不忍,问杨霖:“你知道怎么救吗?” 杨霖摇摇头:“我们并不知道他身中何毒。” “我知道药方。”乞丐低声说。 两人将乞丐扶进包房,派人去买了药煎好,爱棠喂给他喝。 乞丐渐渐好转起来,铁青的脸色慢慢的转黄。稍微好一点,他便一咕隆从床上爬下来,跪在爱棠面前:“恩公在上,受舞者一拜。” 爱棠忙扶起他:“你究竟是什么人?追杀你的又是什么人?” 舞者沉默,半晌说:“行有行规,我不能破了规矩。有事,来城北紫竹林找我。”说罢“嗖”的一声不见了。 “喂?追杀你的是谁啊?”爱棠叫道。 “伊贺忍者……”空中回荡着舞者的声音,渐行渐远。 “忍者?”爱棠和杨霖面面相觑。 第五章 君子好逑 侍郎府后花园。六角亭中,两个中年人正在饮茶。 “可林这丫头,老是缠着子恒,不成体统。”黄侍郎看着远处的两个年轻人笑道。只见蔚蓝的天空下,院落之中有一大片绿茵茵的草地,一个娇俏的少女身着鹅黄裙子,正手忙脚乱的拉着风筝:“恒哥哥,快点啊,帮我拉一下,风筝快落下来……”旁边的年轻人微笑着摇摇头,不紧不慢的将线一抖,那风筝就升上了天空。他穿着月白长袍,眉目清秀俊朗,儒雅之间却有一股英气。赵子恒不久前接到父亲的书信,才从边关回来。 赵将军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也笑道:“他们两个似乎蛮合得来的,要是我们两家能结为亲家也不错啊?说起来,我这次叫他回来也正是为了此事呢。” “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赵兄,你那边可有什么进展?”黄侍郎收起笑容问道。 “已经得了几个册子。”赵将军低声说,“只是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们还是要谨慎的好。” 黄侍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恩,绝对不能走漏了风声。” “大人,御史府的杨公子求见。”下人来报。 “哦?我和杨御史来往并不十分多,怎么他的公子会来我这里?”黄侍郎纳闷,他回头对赵将军说:“赵兄先坐会,回头在我这吃顿便饭。我去去就来。” “我们自己人,别客气。”赵将军忙道。 花厅中,只见一个年轻人四处打量着,他一见黄侍郎过来,忙上前施礼:“世叔,小侄冒昧前来,失礼了。” 黄侍郎细细的打量这个年轻人,见他器宇轩昂,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哪里,我和你父亲都是同僚,哪有什么失礼的,有空尽管来坐坐。” “是。小侄这次来,一是拜访世叔,二呢,是看看爱棠师妹。”杨霖笑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黄侍郎恍然大悟,“原来都是自己人。呵呵,真是巧了。” 房内,爱棠和怜棠姐妹俩正在闲聊。 “爱棠小姐,有客人来看你了。老爷叫你出去。”丫头翠红笑嘻嘻的说。 “谁啊?”爱棠一头雾水。 “是一个很英俊的公子,听说是杨御史家的。” “他?”爱棠白眼,“不见。” “你认识?”怜棠奇道。 “我师兄,花花公子。”爱棠气呼呼的说。 “你出去见见吧,不见太没礼貌。”怜棠说。 花厅中,黄侍郎和杨霖相谈甚欢。黄侍郎心想:杨御史为人正直,深得皇上信任,我和他一向相交不深,倒可借此机会来往来往。 半晌,爱棠终于出现了,黄侍郎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侄女太没规矩了。” “哪里哪里,”杨霖笑道。 “你们先聊聊,我府上还有两个客人,先失陪了。”说罢黄侍郎出了花厅。 杨霖走上前来,敲了爱棠一记栗子:“野丫头,你还不想见我?” “师兄——,我的脑袋不是铁做的,你别老是敲我。”爱棠嘟着嘴,“说,你来干嘛?” “师傅叫我罩着你,我能不尽心尽力吗?要不她老人家要怪我了。”杨霖笑道。 爱棠斜瞥着他那奸诈的笑容:“你还知道怕师傅啊?我以为你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呢。” “我问过江湖上的朋友,查了查伊贺忍者。”杨霖坐下拿起茶杯。 “哦?怎么样?”爱棠凑了过来。 “据说伊贺忍者来自东洋,武功奇特,神秘莫测。” “那他们为什么要追杀舞者呢?” “据你的描述,舞者和他们的武功路数应该是一派的。听说忍者的门规非常严格,而且忍者的身份绝对不能够泄露,否则可能被清理门户。现在的情况看来,舞者应该是碰到这种状况了。” “那他不是很危险?”爱棠有点担心。 “你的情况更危险。”杨霖说,“既然舞者已经找上你了,可能其他的人马上就会来了。你啊,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难道张仲兴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不成?”爱棠不服气。 “要不,你们姐妹俩去我那边暂避一下。” 爱棠不信任的看着他:“那不是羊入狼口?我姐长的那么漂亮,去你那太危险。” 杨霖苦笑,真是形象全毁。 “对了,我来向你们引荐两个人。”只见黄侍郎和赵家父子走了进来。 “这位是赵将军。”赵将军颔首微笑。 “赵伯伯。”杨霖揖手。杨霖见旁边还站着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看着却有些眼熟。 只见那人对着自己微笑道:“杨兄,你可忘记我了?我们在太学一起读过一年书呢。” “哦,对了,原来是子恒啊。”杨霖一拍赵子恒的肩膀,“听说你后来去了边城,好久不见了。” “这可巧了,原来大家都是旧相识,哈哈……。”黄侍郎大笑,“哦,对了,这个丫头是我侄女,叫爱棠,也是杨公子的师妹。这里都是自己人,也不见外了。” 爱棠对大家揖了揖手。 赵子恒有点诧异的打量着她,只见她浓眉星目,粉腮红唇,简单的扎着两个发髻,脸庞两边垂下几缕黑油油的发丝,穿着一身浅蓝的裙子,娇俏可爱中透着一股英气,行为举止却像男儿一般潇洒。 “爱棠,来,你还不认识,这位是赵将军的公子赵子恒。”黄侍郎介绍道。 赵子恒对着爱棠揖手:“久仰,久仰。” 爱棠笑道:“你未曾听说过我,就久仰了吗?” “呃?”赵子恒本来说的一句客套话,没想到居然被爱棠反问了回来,他面上微微有点发红。 “呵呵”,赵将军开怀大笑,“这丫头有意思,呵呵……” “呵呵……”爱棠也笑了起来,不过她笑的是赵子恒这么大个男人居然还脸红害羞,想到这儿她笑得更开心了。 是日,赵子恒回到将军府中。赵将军将他找到书房。 “恒儿,你今年多大了?”赵将军问。 “二十整了。”子恒答道。 “是该成家了。” “爹?”子恒有些意外。 “我有意和侍郎家联姻,你觉得如何?” “爹,你说的是可林?” “恩。你们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应该不错嘛。” “可是爹,这个……这个太早了。”子恒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一直当可林妹妹,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让她做他的妻子。 “早什么早?成家立业,也该是时候了。你娘去世的早,只有我帮你张罗。可林人品相貌家世哪个不是和我们家门当户对?”赵将军有点生气,他满以为儿子会一口答应。 “可是……爹……”,子恒心里烦恼,他的脑海里一整天都是那个蓝衣少女的影子,现在居然叫他另娶他人,这该怎么办,子恒心里暗暗着急。 “天晚了,你先出去吧。”赵将军不由他分说。 子恒只好退了出来。 杨御史府。自那日后杨霖说服黄侍郎让她们姐妹俩到杨府暂避,侍郎和怜棠居然都一口答应了。于是二人悄悄搬了过来。 “啪啪”,天都这么晚了还有人敲门,爱棠正好在前院中散步,听见敲门声,她打开门。 “是你?”来人眼神迷离,脸色酡红,言语也有些含糊,应该喝了不少酒,爱棠仔细看时,这不正是那天见到的赵子恒吗? 赵子恒一个踉跄跌进来,爱棠连忙扶住他。 “你怎么……怎么在这里?”赵子恒半睁着醉眼看着他。 “我……” 未等爱棠答话,他将手伸到爱棠的脸边,“真的是你吗?” 爱棠只觉得他的手凉凉的,酒气都喷到脸上来了,也不去管他那醉言醉语,连忙将他扶住,见杨霖走了出来,忙道:“师兄,你的朋友来看你了,还喝的醉醺醺的。” 杨霖有些意外,忙将赵子恒扶进客房。 “头好痛——”,赵子恒扶着脑袋,他望望窗外,已是日上三竿,他环视了一周,房间的陈设都很陌生,“我在哪里?” “你好些了吗?”爱棠从窗户外探进个脑袋。 “我是在做梦吗?”赵子恒使劲的敲敲脑袋。爱棠走进屋子,身后却是杨霖,他旁边的丫鬟端着一碗醒酒汤。 赵子恒喝着醒酒汤,目光却始终落在爱棠身上。爱棠纳闷了,自己的衣服有问题吗?才换的新衣服啊。 “惭愧,”赵子恒道,“出丑了。” 杨霖一拍他的肩膀,笑道:“都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哦,对了,爱棠她们姐妹会在我这逗留一段时间,你有空也常过来走走。” 赵子恒看了看爱棠,叹了口气,勉强说:“恐怕以后机会不多了。” 第六章 山雨欲来 太尉府。 “你说,你推荐的那个舞者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了?”张仲兴斜躺在藤椅上,狠狠的盯着王大富,“你要是下次再推荐这样的人,你也别跟我到京城来混了。” 王大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嚅嗫着说:“表哥,那个,那个舞者原来在道上是有名的,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幸亏我府上办事的人多,靠你?”张仲兴吞了一口参茶,“我就玩完了。” “兴儿”,一位长须老者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身着褐色袍子,六十上下,长长的胡须,眼光炯炯,扫到人身上就像锐利的刀子,眼神收敛时,却像还是个慈祥老人,“你在表弟家是不是又惹事了?” 张仲兴忙站起身:“哪有,爹。没事儿。” 老人正是手握军机大权的张太尉。 “如雪没和你一起回来吗?”太尉问。 “她去了别苑了。”张仲兴答道。 “哦,若凡也在那。现在朝中出现了一些状况,我要把他二人叫回来。你也别给我惹事,在家乖乖呆着。听见没?”太尉严肃的说。 “知道了,爹。”张仲兴乖乖答道。 太尉府别苑。 月色如水,这是一座精致的园子。假山、流水、水榭、亭阁。池塘中间的亭子中传出一阵幽幽的笛声,仿佛古战场上,士兵思乡般哀怨。一位白衣少年正站在亭边,月光流转在他的脸上。一曲终了,少年睁开微闭的双眼,眼神犀利。 “啪啪……”身后响起了掌声,竹若凡回头,一个美艳动人的美女穿着薄薄的蓝色纱衣出现在身后,正是那日跟在张仲兴身边的美女,她此刻散着黑瀑般的秀发,显出一副慵懒魅人的姿态。 “我打扰你了吗?”燕如雪用最柔媚的声音说。竹若凡转过脸去,对着池塘。 “为什么不看我?”燕如雪道。 “为什么要看?”竹若凡淡淡的说。 “呵呵”燕如雪冷笑,“是啊,我们京城第一美男竹若凡公子,素来视女人如草荠。” 燕如雪将手勾上他的肩,身体靠了过去,心道:我就不信你郎心如铁。 竹若凡一个回旋转身,速度快的让燕如雪差点跌倒,白色身影似飞鸿一般翩然而去。燕如雪望着他的身影幽幽的叹了口气,可怜她国色天香,这个男人却从不动容,冰山有融化的那么一天吗? 数日后。 太尉府翠微阁中。 “美人儿,过来……”张仲兴半靠在榻上,左拥右抱,一边正是艳装打扮的燕如雪,裸着臂膀靠在他怀里,另一边也是个穿着宫纱的美人。 张仲兴斜眼看着前面站着的竹若凡:“怎么啦?见了主人也不笑一笑?” 竹若凡依旧是一袭白衣,他尽量掩饰住眼中的不耐烦:“你找我有事吗?义父还在等着我。” “呵呵,你别以为你是谁,我爹的义子?我的兄弟?说到底还是个下人。”张大少翻着白眼,将手里的茶杯往他前面一摔,眼见热茶要泼过来,竹若凡略一闪身,伸手稳稳的接住茶杯,放回到几上,道:“如果没事,我先走了。”说罢转身便走,张仲兴气的干瞪眼。 “若凡,来,别客气,坐吧。”张太尉放下手中的书,笑着对他说。竹若凡点点头。 “若凡,最近朝中有些情况,你替我四处查探一下,看看各处官员有什麽动静,需要调派什么人你尽管自己派遣就是,不用来问我。”太尉和蔼的看着他。 “是,若凡必不辱使命。”竹若凡道。 “好孩子”,张太尉拍拍他的肩膀,“呆会陪我吃晚饭。” 数日后。太尉府书房。 “若凡,怎么样?” “义父,我打听到最近有人在到处搜罗我们的账簿。此前义父负责的几个工程项目,包括运河的开通、玄真楼的修建都有人在暗中调查。另外,去年黄河水患,拨款一事也有人在翻案底。” 张太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复又放回去。“他们在行动了。” “义父,我们是不是要……” “先等等,”张太尉道,“你密切看着这些人,有任何情况就来给我报告。哼,我倒要看他们能不能逃出我的五指山。” “是。” 第七章 在水一方 “啊!爹……”,怜棠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看看窗外,天还是蒙蒙亮,昨夜下过雨了,窗楞上还湿湿的。 梦中,父亲口吐鲜血,绝望的望着她。她伸出手去,父亲的身影却越来越远…… “又是一日。”怜棠无聊的坐起身来,拿起桌上的书,是《孙子兵法》,复又放下。“看这个到底有何用处?” 怜棠铺开笔墨,举起羊毫,写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算是自我安慰吗?怜棠叹了口气,虽然知道舅舅已经开始行动,但是自己心里的不安一时都没有停过。我可以为父亲做点什么呢?爱棠还可以去找张仲兴打架,而自己呢,什么都做不了。 怜棠心里异常郁闷,见窗外天未全亮,随手套上一件白衣,出了御史府。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挑着担子叫卖。怜棠想着心事,信步乱走,不知不觉来到一个湖边,湖面很宽阔,水也清澈的很。快到中秋了,湖面立着许多惨败的荷叶梗,几只白鹭时时在眼前飞过。 “咦?”怜棠看到岸边有几抹红色,“那不是海棠吗?”怜棠走近,正是几株开着粉色花朵的海棠。 怜棠抚一抚花上的露珠,浅吟道:“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独倚画栏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黄昏。” 这时湖面响起一阵幽怨的笛声,怜棠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水面停着一只小船,船上坐着一个白衣人,吹着笛子。 “京城第一美男子?”怜棠脱口而出。 白衣人放下笛子,抬头望着眼前这位女子,她居然也着一袭白衣,一头柔亮的秀发随着轻纱在微风中轻轻飘舞,如同空谷幽兰般脱俗。竹若凡有点讶异,怎么这么眼熟? “我们又见面了。”怜棠微笑。“我还欠你一份人情。” 竹若凡想起来了,原来是马上救的那个“男子”。 “哦?想还人情?你敢上我的船吗?”竹若凡道。 “有何不敢?”怜棠挑眉道。 竹若凡将船撑了过来,向她伸出手。 怜棠望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扶着他的手上了船,他的手有些冰冷。竹若凡将竿撑开岸边,向湖中心驶去。 怜棠坐在船上,望望天边,太阳出来了,朝阳照在这白衣人的脸上,变成了玫瑰色,他原本寒冷的脸好似多了一抹暖色。 “我叫竹若凡。不要再叫我‘京城第一美男子’,我讨厌别人这样叫我。”竹若凡撑着竿。 “我叫葛怜棠。”怜棠轻声说。 “你很喜欢海棠花吗?我早上看到你一直在花边留连。”竹若凡问。 “喜欢,我家的院子里有很多海棠。” “你种的吗?” “不是,我父亲酷爱种海棠,所以我也喜欢海棠花。” 竹若凡将船撑到湖心,放下了手中的竿子,背对着怜棠立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朝阳。 “两个人在船上,好似不那么寂寞。”沉默了半晌,竹若凡突然说。 怜棠看着他的落寞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家人朋友呢?”怜棠总算找出一个问题。 “家人?朋友?”竹若凡一声冷笑。“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我做你的朋友。”怜棠说。 “你?”竹若凡回头看了一眼怜棠认真的脸,自嘲似的笑笑,“你该回去了。” 说罢将船又向岸边划去。怜棠上了岸,叫道:“我们还会再见的。保重。” 竹若凡嘴角露出一丝不自觉的微笑,看着怜棠渐渐远去消失在岸边。 第八章 报应不爽 转眼间,中秋就快要到了。 月亮已经出来了,圆圆的挂在空中。 一个黑影从御史府越出,动作像猫一般灵敏。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蒙着黑巾的脸上,只剩下亮闪闪的眼睛和一双浓浓的眉毛。爱棠扶了扶脸上的黑巾,心想:这次去太尉府,好歹有点收获,听说舅舅在找什么账簿子,我到要去看一看。 她来到太尉府后花园的院子外面,轻身一纵,好大的院子,中间偌大一个湖,上面有曲桥游廊,湖边几座假山,旁边矗立着几座精美的阁楼。 这么大,该往哪走呢?爱棠轻轻跳下墙,沿着游廊,趁着月光向一座阁楼走去。楼的四周都有守卫,想必里面有些重要的东西。爱棠躲在游廊的阴影里,仔细观察楼的地形,阁楼侧边有个假山,只要由假山上去,卫兵是看不到的。爱棠掂起几个小石子,向侧面的池塘丢去,击中几个蛤蟆,扑通扑通的动静,那执勤的兵忙过去看,爱棠一个就地滚就到了假山脚下,轻轻纵上山顶。 爱棠跳上二楼,楼上还有灯光,她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往里一瞧:张仲兴斜躺在床上,正搂着个美女,那女子不正是上回伤自己的人吗?看到她,爱棠肩膀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张仲兴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盯着眼前的燕如雪说:“美人,你上次帮了我的忙,你要什么奖赏啊?”燕如雪娇笑道:“你可真坏。我要你以后只理我一个人,不准理其他女的,能答应我不?”“行,美人,你说什么都行……”说罢在燕如雪脸上亲了一口。 爱棠心里的火“腾”的一下跳起来:“恶人该有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今天就是你的末日。”她从怀中拿出一只竹筒,取出三根两寸来长的银针,爱棠微微皱眉,这针是师傅的秘传暗器,叫做“雨丝银针”,师傅传的是没毒的,爱棠自己在上面涂了打猎用的麻药,她轻易不用此针,因为加了麻药的针如果刺中|穴位,势必非伤即残。爱棠迟疑了一下,狠了狠心,手一扬,这针便“唰”的射了出去,只见张仲兴闷哼了一声,倒在了床上。 燕如雪大惊:“是谁?”说罢一连串梅花钉朝窗子这射过来。 爱棠连忙闪身,滚下了假山,她站起身来时,已经被四个蒙面黑衣人包围了。只见那四人身材一般高大,每人手上一把利剑,齐齐的向爱棠刺了过来。爱棠连忙抽出宝剑,使出“越女剑”招式。 只见这四人相互配合,招招凌厉,剑剑狠毒,所谓“双拳不敌四手”,爱棠渐渐感到有些吃力了。月光下只见五个黑影子被剑光环绕着。 燕如雪已经跳下阁楼,闪在一边,趁着月光,她瞅准机会,手一扬,飞刀已出,正中爱棠腿上。“影子剑客,抓活的!”燕如雪叫道。 爱棠腿一软,遭了,好像痒痒的,“暗器有毒。”爱棠一惊,就失去了直觉。隐约之间,只见到火光闪处,一阵烟雾弥漫…… “这是哪里?”腿上如同刀刻一样的痛,爱棠缓缓睁开眼睛,这是哪里?房间的陈设有些陌生。 “醒啦?”只见赵子恒推门进来。“怎么会是你?”赵子恒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我的腿?”爱棠摸着自己的腿,已经用纱布包扎好了,爱棠诧异的望着赵子恒。 “你的毒已经无碍了,我让丫鬟给你敷了药。”赵子恒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一般,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怎么会知道……”爱棠还没说完,赵子恒便拦住她:“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等你的伤养好了再说。” 说罢他轻轻的将她扶起来,一口一口的喂药给她喝。 “扑哧,好苦啊。”爱棠喷了一口出来。 赵子恒微微一笑:“良药苦口,你必须全部喝下去。” “天啦——”,爱棠只有认命了,谁叫人家是救命恩人呢? 却说太尉府这边,张仲兴昏迷过去一直没有醒过来,太尉急忙连夜请了御医过来医治。 “怎么样,大夫?我的儿子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张太尉着急的问道。 “大人,这个,好似中了暗器,但是我们又不知道是什么暗器呢。”御医摇摇头。 “如雪,叫你好好保护少爷,你都做什么去了?!”张太尉大声的呵斥身旁的燕如雪。 “是,是属下失职。属下愿意以死谢罪。”燕如雪慌忙跪下。 “现在叫你死有什么用?”张太尉怒道。“什么人干的知道吗?” “那晚,影子剑客和我一起围攻那个黑衣人,他明明已经中了我的有毒飞刀,但是突然出现了一阵浓雾,之后人影都不见了。” “那我养你们有何用?”太尉将手中的茶杯一摔。 “义父,现在要紧的是查出少爷的伤势原因,否则救晚了怕有性命的危险。”竹若凡在一旁劝道。 “如雪,你看清楚是什么暗器吗?” “但却看不到是什么?似乎有一点点银光。是啊,我怎么忘了,可能是针。” “快看看,少爷全身是否有细孔。”竹若凡忙道。 燕如雪急忙查看了张仲兴的身体,果然他膝盖处有针眼。竹若凡拿来一块大磁铁,摩擦了半天,摇摇头说:“这不是普通的钢针,这针要么是纯银的,否则是可以吸出来的。” “还有其他办法吗?”张太尉急忙说。 “针孔在膝阳关,如果银针进入|穴位游走,可能全身都会麻痹,少爷脸色发青,银针定是有毒。唯一的办法就是封住膝盖以下的|穴位,让银针保留在原来的位置不动,但是……腿就要废掉。”竹若凡答道。 张太尉听了一震,转向御医,“大夫,有更好的办法吗?” “恐怕这位公子说的办法还能管用,否则贵公子的状况有点危险啊。”御医叹道。 张太尉低头沉吟了半晌,转过身去,“若凡,你动手吧。” 第九章 见兔撒鹰 “杨大哥,爱棠还没有回来吗?”怜棠焦急的问。 杨霖就站在御史府门外,已经近中午了,爱棠还没有回来。杨霖心里很着急,说:? 棠花劫 第 3 部分阅读 第九章 见兔撒鹰 “杨大哥,爱棠还没有回来吗?”怜棠焦急的问。 杨霖就站在御史府门外,已经近中午了,爱棠还没有回来。杨霖心里很着急,说:“这丫头就是这么莽撞,出去也不和人打个招呼。” 不远处,却见赵子恒走了过来。赵子恒走到门边,低声说:“进去再说。” 几人来到书房,赵子恒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爱棠现在受伤,所以我将她安置在我们将军府在城西的一处宅子里。” 杨霖问道:“赵兄如何深夜还在我御史府外?” “哦……我正好路过……”,赵子恒搪塞道。其实他已经好几日流连在御史门外,想见爱棠却又不敢进去,昨晚碰巧看到一个黑衣人从府里出来,就跟了上去,跟了一阵才发现原来正是爱棠。 杨霖心里疑惑,怎么可能半夜路过呢?他看着赵子恒,只觉得他脸色有些不自然。 “听说你要和侍郎千金定亲了,这是真的吗?”杨霖随口问道。 “只是听说的事情不能当真。”赵子恒脸色一变,严肃的答道。一说到这个问题,他的心情就莫名的烦躁起来,他已经同父亲提过多次不能娶可林,但是父亲却一点都不肯让步。 “是吗?你明知道爱棠住在这里,为什么不把她送回来?我们都很担心。”杨霖的声音不自觉的高起来。杨霖瞪着他,心道: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这小子,莫非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御史府人多嘴杂,走漏了风声怎么办?”赵子恒反问道。 怜棠夹在两人之间,感觉到他们俩仿佛两座火山要爆发一般。 “好了,你们俩别吵了,这个时候,你们居然还有心思拌嘴?爱棠去太尉府到底为了什么?”怜棠道。 “我已经派人去太尉府打探消息了。应该很快就知道了。”赵子恒道。 “我想去看看爱棠。”怜棠说。 “我也要去。”杨霖连忙也跟着说。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进来的人带着一个家人,正是赵子恒派出去的人。 “怎么样?”赵子恒对他说。 “少爷,据小的打听,太尉府的少爷昏迷的不省人事,后来又听说腿废了。”那家人回道。 “你先回去。”赵子恒摆摆手。 杨霖心里一惊,道:“爱棠这次真是捋了虎须,张太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爱棠,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这次的祸闯得不小呢。”怜棠听了这话急得掉出眼泪来。 “现在我们知道张太尉肯定会大肆搜捕,所以爱棠更加不能出现。等过一阵子,我再送她回来吧。请放心。”赵子恒说。 怜棠无奈地说:“那你帮我好好照顾爱棠。” 赵子恒点点头。 杨霖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道:“那就麻烦赵兄照顾师妹了。我相信赵兄的为人。” 赵子恒点点头,出了御史府。 赵子恒回到城西宅院,一进门就看到爱棠一瘸一拐的举着拐杖走出房门,连忙上前去扶着她。 “你可知道太尉府的少爷双腿废了?”赵子恒问道。 “真的吗?”爱棠冷冷笑道:“恶人总有恶人磨。就让我当一回恶人吧。” “张太尉不会放过你的。”赵子恒有些责备的意思了。 “哼,我不怕他。”爱棠不在乎的说。 “我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关心你的人会害怕,包括你姐姐,你师兄,还有我啊。”赵子恒扶着爱棠的肩膀定定的看着她说。 赵子恒一双眼睛温柔如水,爱棠看着他皱着双眉,眼里满是担心,心里禁不住感到暖暖的,这个男人的脸怎么长的这么秀气? “哦,对了,你很厉害哦,”爱棠突然想起来,“你是怎么救了我的?当时那么多的高手。” 赵子恒扶她坐在庭院里大树下的石凳上,笑道:“只是一些雕虫小技,不值得提。” “你还会解毒哦?我知道自己中毒的时候,还以为活不了了。”爱棠仰着头望着他。 “呵呵,我的师傅会些医术,何况你所中的毒并非什么独门秘方,只是寻常的毒,如果真的像唐门那种秘传毒药,我也无可奈何的。” “我真的很佩服你。”爱棠竖起大拇指,“总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你以后要我帮什么忙,我绝对不会推辞的。” 秋风起来,树叶随风落下,爱棠抓了几片红彤彤的树叶拿在手里把玩。赵子恒看着他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和我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会愿意吗?” 爱棠抬眼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道:“好啊。” “真的?”赵子恒惊喜道。 “是啊,”爱棠笑着说,“再带上姐姐好不?我们可以到处游玩啊。你要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爱棠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甜丝丝的,好似小时候吃糖果的感觉一样。 “好啊。”赵子恒无奈的说,真是欲哭无泪,哭笑不得。 话说爱棠这边在将军府上修养,太尉府上已经闹得是鸡犬不宁。 “出去,都给我出去!”张仲兴咆哮道。 “老爷……”丫鬟正在为难,见张太尉进来了,“少爷什么都不吃。” “兴儿,你这是干什么?”张太尉心痛的看着他。 “我的腿都没了,我还吃饭做什么,我死了算了。”张仲兴绝望地望着自己的毫无知觉的双腿。 “孙膑残疾而写《孙膑兵法》,司马迁宫刑而写《史记》,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吗?”张太尉道。 “爹,我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张仲兴恨恨的说。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已经叫若凡去办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张太尉拍拍儿子的肩膀。 竹若凡把燕如雪叫道自己的书房,问:“你还记得那个黑衣人的身形和武功路数吗?” 燕如雪点点头,说:“身形并不高大,好似女子一般。我怀疑……” “怀疑什么?”竹若凡急问。 “是个女子。虽然她没有说话。” “哦?少爷这次去荆州府有没有和谁结仇?” “恩。”燕如雪道,“有,但是这个少爷不让我说。” “这个很关键,如果是女子,那么肯定有关。” “少爷看上了一个姓葛的姑娘,陷害了她父亲,听说她父亲就病死了。之后那个姑娘就被人救走了。好像叫怜棠的。” 竹若凡心头一震,这么巧?会是她吗?“那个……那个姑娘,会武功吗?” “不会。”燕如雪摇摇头。 竹若凡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妹妹会,叫什么爱棠的,那天去出殡时还袭击过少爷。” “她妹妹?”竹若凡心里又是一紧,“现在这个叫Zuo爱棠的女子嫌疑最大,我们先从这着手。先派人画了影像四处查探她的下落,你和影子剑客都要出去竭力侦查,否则你们都脱不了干系。” “是。”燕如雪应声道。 “若凡,有什么消息吗?”据张仲兴被刺两日后,张太尉把竹若凡叫道了书房。 “据查探,现在最大的嫌疑人是一个叫葛爱棠的女子,因为少爷曾经和她有仇,如雪见过她的身手,据说同那个黑衣人有些相似。她的舅舅是兵部侍郎黄大人,现在人在哪里暂时还没有查到。”竹若凡只字未提到怜棠。 “恩。若凡,你办事我很放心。”张太尉点点头,“我就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进我太尉府行刺?肯定是这个姓黄的老匹夫在背后给她撑腰。我倒要看看,一个小丫头片子,有几条命敢和我做对?” “姓赵的那边最近有动静吗?” “赵将军和黄大人手上应该已经掌握了我们几本账簿子,另外,他们联合几个大臣准备联名上书。” “哼哼”,张太尉冷笑,“看来该撒鹰了。” 说罢,张太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檀木盒子,盒子上镶着金边。他递给若凡,若凡忙伸手接住。 “你悄悄去趟侍郎府。该拿的都给我拿回来,这个秘密的给放进去。明白吗?” “明白。”竹若凡退出。 张太尉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圆月,恨恨的说:“姓黄的,我让你看不到十五的月亮。” 第十章 无枝可倚 侍郎府花厅中。 “啪!”,黄侍郎看着手中的书信,一拍桌子,惊得站了起来。 “老爷,怎么啦?”黄夫人吓了一跳,吃惊的望着他。 “怜棠带信过来,说爱棠去太尉府行刺,现在在将军府养伤。” “啊!那太尉府怎么样了?”黄夫人掩住嘴。 “前几日我就听说,张仲兴被刺后废了双腿。我怎么也没想到是爱棠干的。”黄侍郎眉头紧锁,在花厅来回踱步。 “现在怎么办啊?”黄夫人急道。 黄侍郎对她摆摆手道:“夫人别急。这孩子就是太莽撞,这样不但打草惊蛇,还会被蛇反咬一口。我要去找赵兄,我们得马上去见皇上,将证据都呈上去,否则就来不及了。” 黄侍郎正待进屋换上官袍,就听见外面脚步“咚咚咚”的声音。 “外面怎么回事?”黄侍郎叫道。 走出花厅门外,黄侍郎吃了一惊。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御林军闯了进来,家人拦都拦不住。 领头的枢密使王大人上前道:“奉谕旨,有人报黄侍郎与金人通敌,现奉旨抄家。” “等等,这是谁在诬告我?”黄侍郎上前厉声道。 “黄兄,我们也是奉旨行事。如果你真是清白的,我们也抄不到什么对吧?”王大人道。说罢,手一挥,御林军一拥而入。 黄夫人一听,真个天旋地转,如同晴空霹雳。所有家人都被赶到院中,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半晌,就有军士来报:“大人,已经搜到黄大人通敌密函,还有宝珠一盒。” “怎么会这样?这是陷害——”黄侍郎大惊。 “是不是陷害,到皇上面前说去。”王大人冷冷道。 “有人在皇上面前诬告我?” “得罪了张太尉,你还不自知呢?”王大人道,“将侍郎和家眷押走。其他人都一个都不能放走,等候发落。” 侍郎府被御林军团团围住,像铁桶似的。 侍郎一被捕,消息早传进了御史府。杨霖一早便赶到父亲的书房。杨御史正在书房写字,他四十上下,一身紫色官服,留着一副长长的胡须。 “爹,您能不能替黄侍郎说说情?”杨霖道。 “孩子,听说是通敌大罪,还搜到了证据。通敌叛国的大罪,并不是我想帮就帮得了的。”杨御史无奈的说。 “爹,求求您。”杨霖急道。 “我也素知黄侍郎为人正直,只是他和张太尉结的梁子不小啊。我上朝去看看吧。”杨御史捋着胡须。 “谢谢爹。”杨霖喜道。 杨霖刚出书房门,就见怜棠等在门口,她焦急的问:“御史大人怎么说?” “放心,如果我爹答应说情,也许你舅舅还有救。”杨霖安慰怜棠。 怜棠拍拍胸口,吁了口气:“总算放下一点心。”言罢又皱起眉:“不知道爱棠知道这个消息不?” 黄侍郎被捕,赵将军也一早就被皇上传到宫中。赵子恒来到将军府西宅,他没敢进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心想:看来东窗事发了,张太尉一定已经查到爱棠这里来了,这件事该告诉爱棠吗?如果黄侍郎株连九族怎么办? 爱棠推开门,就看见赵子恒在院子里,笑道:“你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她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得,她慢慢走出来,说道:“这几天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谢谢救命恩人天天来陪我解闷啊。有了你的灵药我好的特别快。我想回去看看姐姐和舅舅了。” 赵子恒没有做声,爱棠察觉他的脸色有些异样,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从那天行刺张仲兴,她就知道会有事情发生。 “是不是出事了?”爱棠问。 赵子恒点点头。 “你告诉我。不要瞒我。” “你舅舅以通敌卖国的罪名被捕了,现在生死未卜。我父亲一早也被传进了宫中。” “通敌卖国?” “据说已经在侍郎府搜到证据,有通敌密函和宝珠。”赵子恒望着爱棠,“你和怜棠赶快离开京城吧。好吗?” “不行”,爱棠大声说,“都是我连累了舅舅,我怎么能够一走了之?” “但是以现在的情况,张太尉不但不会放过你舅舅,连你们都不会放过。你留在这里只会自投罗网。现在看来,他们还没有查到你,等查到的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我不走。”爱棠倔强的说。 赵子恒无奈地望着她。 “我要去舅舅家看看,不知道舅妈和可林她们怎么样了。我还要去找姐姐。”爱棠一边说一边准备进屋收拾东西。 赵子恒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别出去!” 爱棠甩开他的手,进了屋去。半晌,出来的竟是个老太婆,赵子恒哑然失笑:“你这个样子真丑。” “别说了,快走吧。” 两人来到侍郎府外,这里早已围得跟铁桶似的,无奈只好转到御史府。 怜棠和杨霖见了两人,禁不住喜出望外。 杨霖揭下她脸上的面具,扶着她的肩膀笑道:“见到你太好了。伤好了没有?” 爱棠转了一圈,笑着说:“都好了。” 杨霖一敲她的脑袋:“野丫头,你现在是闯了天大的祸了。” 爱棠心里一沉:“我知道我连累了舅舅。” 怜棠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已经求御史大人去说情了,也许会有转机。” “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恐怕该有结果了。”赵子恒担心的说。 黄昏时分,杨御史回到府中,坐在厅中低头沉思。 “爹,结果如何了?”杨霖问。 “赵将军受到牵连,贬为凉州刺使。皇上对黄侍郎家眷格外开恩,既往不咎。” “那舅舅呢?”躲在一边的爱棠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怜棠和赵子恒。 “黄侍郎他……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以死明志,撞死在御阶前,所以……皇上才格外开恩。唉!”杨御使叹了口气,说罢独自进了书房。 “舅舅……舅舅……”爱棠嘴里喃喃念道,眼中滴下泪来,“都是我连累了你……” 怜棠一阵心痛,眼中也流下泪来,为了替爹报仇,舅舅竟然连死了还要背负通敌叛国的恶名,这个仇怎么能不报呢? 赵子恒将杨霖拉到一边:“我必须回去一趟,你好好照顾爱棠。” 杨霖点点头。 赵子恒望了爱棠一眼,急忙向家中赶去。 赵子恒回到家中,见父亲正坐在厅里。 “爹。”赵子恒叫道。 “恩。你知道了?”赵将军抬头看着他,眼里还有未干的泪痕。 “张太尉这个老狐狸,动作太快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仇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恒儿,你快点打点一下,随我去凉州。”赵将军道。 “这么快?”赵子恒心下一惊。 “不走更危险,太尉府高手众多,明刀易躲,暗箭难防。”赵将军似想起了什么。“你带上可林,你要好好照顾她。 “这怎么可以?”赵子恒大惊。“我不能带她走!” “啪!”,赵将军一个耳光打过来,“你是男人吗?!我和侍郎生前有儿女婚姻之约,你要害我背信弃义吗?可林现在丧父,如果连你要背叛婚约,你叫她一个孤苦的女孩子怎么活下去?” “爹,我……”赵子恒无语。这一刻,再多的言语也不能形容赵子恒心里的苦,好不容易才和爱棠接近一点,如今却要放弃。不想放弃,但是可林,可林太可怜了,正像父亲说的,早已有婚姻之约,如今背弃,可林已经饱受丧父之痛,能够再受这样的打击吗?可林同自己从小就认识,在这种时候,怎么能够不管她? 第十一章  春风不度 “吃点东西吧?”怜棠拿着一碗粥道。 爱棠摇摇头,呆呆的靠在窗边。 杨霖握着她的肩膀说:“这不全是你的错啊。你舅舅和张太尉早就结下了梁子,这是他蓄谋已久的。你不要太自责。” 爱棠推开他:“你们不要管我!”说罢,拿着剑跑到院子里。 怜棠正要跟过去,杨霖拦住她:“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爱棠抽出宝剑,扔了剑鞘,拼命的舞动,每一剑都狠命的刺出。汗从她的发梢流下,一直到她舞不动了,瘫倒在地上大哭起来。 “你有麻烦?”舞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你?”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舞者平静的说。 “我……”爱棠有些迟疑,想了想说,“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护我姐姐的安全。” “好,我答应你。”舞者抱着剑,肯定的说。 爱棠擦干眼泪,看着他笑了笑。“嗖”一声,他又消失不见踪影。 “爱棠,刚才不是有个人在这里吗?”怜棠跑了过来。 “没有。”爱棠答道。 “可林派人送信来,说她明天就要出城去凉州了,他们从西门出城。来不及和我们告别了。”怜棠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们?”爱棠有点疑惑。 “是赵家父子。我听杨大哥说赵子恒曾经和可林有婚约,虽然没有过礼,但是双方父母都谈好的。” 爱棠听了这话,心里一阵凉:赵子恒,你要走了?为什么你要走了也不跟我说?她捂着胸口,心里有些绞痛:你说过要带我去很远的地方,为什么你要骗我? “爱棠,你怎么了?”怜棠忙扶住她。 爱棠一夜未眠,天未亮,她留下一封书信,随即穿上男装,戴着斗笠,骑马出门了。她来到西城外,出了城就是去凉州的路。 她定定的看着城门口,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出来了数十人马。为首的是赵将军,后面就是赵子恒,赵子恒旁边是一辆马车,应该是可林坐的。 爱棠连忙下马躲到树丛后面。 赵子恒关切的对车内人说:“累吗?”可林揭开帘子羞涩的笑道:“不累。”赵子恒也微微一笑。 爱棠心里又是一痛,心里如果刀刻一般,可林应该不知道张仲兴的事吧?如果知道,她一定会恨我吧? 赵子恒回头看到远处树丛边似乎有一个人影,那匹马不是爱棠的吗?那个人?一定是爱棠,可是我…… “恒儿,快点跟上。”赵将军催着。 赵子恒强迫自己转过头去,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是爱棠,他心里默默的说:爱棠,对不起,对不起…… 人马都已经走远了,爱棠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她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擦了擦眼泪,笑道:“我为什么要哭?真可笑?他有向我承诺过什么吗?真是可笑。” “是啊,确实可笑,有人居然自投罗网。”城门角转出燕如雪来。 御史府内。 “杨大哥,爱棠留书出走了。” 杨霖忙接过信,只见简单的写着几行字: 我走了,如果我可以回来,我一定会来找你们的。如果我回不来,你们也不要去找我。姐姐,你要好好保重,师兄是好人,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个傻瓜。”杨霖骂道。 西城门外。 燕如雪和影子剑客五人将爱棠团团围住。爱棠拼死抵挡,却脱身不得。 这时候,杨霖居然出现了,怜棠也一身男装随后跟来。 “爱棠,我来帮你。”杨霖抽起宝剑,剑光闪过,宛如游龙,只见他飞身跃起,就将影子剑客中的一人刺伤,影子四人大乱。杨霖和爱棠联手,对方显得有些吃力了。 燕如雪手一挥,爱棠见了大叫:“小心暗器有毒。”说时迟那时快,杨霖挽了一个剑花,“噼啪”几声,将暗器全部击落。 燕如雪脸色发白,没想到他的伸手如此敏捷,影子剑客四人已经三人中了剑伤。 爱棠不由得叫道:“师兄你好厉害。” “让我来见识一下。”一个白影飞身而至。只听见“钪”的一声,一剑隔住了杨霖的宝剑。 怜棠见了来人,心里一惊:“怎么会是他?” 竹若凡手持一把鱼肠剑,煞气逼人。只见剑气如虹,与杨霖的龙泉剑相格时,火光四溅。高手决战,只在乎电光火石只见,他们二人都丝毫不敢松懈。 燕如雪见到一边的怜棠,知道她没有武功,伸手掏出两只金钱镖,“嗖”地发了过去,爱棠冷不防她去伤害怜棠,还来不及出手。只听见“铛”的一声,金钱镖居然在怜棠的马前直直的落下,不知何处来的铁蒺藜也一其落下。 燕如雪一看来人:“怎么是你?你这个叛徒!” “舞者,快点带姐姐先走。”爱棠说。 只见舞者纵身上马,坐到怜棠身上,“驾”的一声,已经扬长而去。 “你屡次伤我,今天我也不会放过你。”爱棠道。 燕如雪抽出腰间的长鞭,叫道:“废话少说。”长鞭如蛇一般绕上剑来。爱棠一个鹞子翻身躲了开去,长鞭又伸了过来。她一伸手,将鞭子紧紧抓住,挥剑一砍,鞭子就断成两截。燕如雪未想到她手里的宝剑如此锋利,也抽出腰间的宝剑来。单打独斗,爱棠明显技高一筹,她的剑快而狠,剑光闪过,燕如雪腿上已经浸出了血迹。 影子剑客仅剩一人没有负伤,上前一起攻击爱棠,爱棠飞身起来,转身倒刺,那剑客便闷声倒地了。 竹若凡和杨霖已经过了数百招,却仍旧胜负未分,竹若凡见燕如雪已经受伤,对她说:“走。” 竹若凡虚晃几招,十字钉如飞蝗般飞过来,爱棠和杨霖慌忙用剑隔开。转眼之间,他们已经飞身上马远去。 “啪!”爱棠捂住脸,惊讶的看着杨霖,“你为什么打我?” “你为什么留书出走?”杨霖一脸愤怒。 爱棠低下头,“我要为我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这就是你负责的方式吗?你差点死在这些高手的剑下!”杨霖大声说。 “我不怕死,我只想做我应该做的事!”爱棠声音也大了。 “是因为赵子恒吗?”杨霖问。 “不要跟我提这个人!”爱棠打断他。 “原来你真的喜欢他……”杨霖的脸上似盖了一层寒霜。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你去找他啊,还来得及!他喜欢的人又不是可林,傻子都看的出来,他喜欢的人是你啊!”杨霖道。 爱棠痛苦的捂住耳朵:“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这是我的事情,我不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杨霖听到这话,心里如同针扎一样。 “好,我不是你什么人!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杨霖怒不可遏。 “哼!”爱棠从没见到师兄这样绝情的样子,她飞身上马,倔强的向关外驰去。 等杨霖冷静下来,爱棠早已经不知踪影,杨霖对着旷野大叫:“爱棠——,爱棠——,你在哪里——” 第十二章 八声甘州 竹若凡一干人等回到太尉府中,正碰着张仲兴。 “抓到那个丫头了吗?” “给救走了。”竹若凡道。 “什么?竹若凡啊竹若凡,你妄称京城第一高手,居然让那样一个小丫头给人救走?”张仲兴怒道。 “是,是我的错。不过我碰到了杨御史的公子,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哦?杨御史?”张太尉从房内走出来,他捋捋胡子说:“看来斩草还没除根啦。这边我来处理,那个丫头你要抓紧,绝对不能放过。” “是。” 杨霖垂头丧气地回到府中,找到怜棠时,见她眉头深锁,心神不宁。以为她是为爱棠担心,说道:“对不起,怜棠,我把爱棠气走了。” “妹妹那么倔强,如果她不想回来,拉她都不会回来的。”怜棠缓过神来。 杨霖点点头。 两日后,御史下朝回来,见着杨霖便说:“看来我们也受侍郎案连累了。我即将去甘州赴任,左迁甘州刺史,我们要连夜启程,边关即将要起战事了。你也快些收拾。至于怜棠姑娘,到是有些难办。” 杨霖心里一惊,怎么这么快?爱棠都没有找到,怜棠又该如何呢? 他想了想:“爹,怜棠和我们一起走吧。” “那也好。”御史点点头。 一行人带了几名随从连夜就向甘州进发。杨夫人也回来了,她四十上下,微微有些发福,慈眉善目的。怜棠在杨府住了这几时就奇怪怎么没见到杨夫人,原来杨夫人身体不好,在杨府山上的别苑修养了一段时间。杨夫人的马车在前面,怜棠独自坐在车里,好不颠簸,没有了妹妹的陪伴,她突然觉得好孤单,虽然她已经放了书信在府中,不知道爱棠回来是不是能够找到他们。又想起竹若凡,心绪更加凌乱。 她随手掀开帘子,朦胧的月光下,似乎远远有个白衣人,骑在一匹白马上,远远的望着这里。 “是他?他怎知我今夜要走?”怜棠心里泛过一丝凄凉。 远处传来一阵笛声,怜棠仔细听时,正是那曲《八声甘州》,不由得想起那首词: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 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 争知我,倚栏杆处,正恁凝愁。 “正恁凝愁?岂不是我现在的心情?你来又能如何?”怜棠的眼角有些湿润,放下帘子。那笛声却一声比一声凄切,直至在远方消失。 一行人走了半月有余,总算到了甘州。甘州的府衙有些破旧了。 杨刺史对怜棠说:“怜棠姑娘,委屈你跟我们一路了。这里不比从前,你要委屈些了。” 怜棠答道:“杨伯伯哪里话。幸亏伯伯不嫌弃,否则我连栖身之所都没有。我只有满心的感激。” 杨刺史微笑着点点头。 府衙中下人不多,怜棠见屋子和院子都有些脏乱,粗重的让丫头收拾一下,能够自己做的她全都亲力亲为。收拾了一日,整个府衙仿佛翻新了一般。晚上吃饭,怜棠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饭桌上,怜棠陆续端上饭菜。杨刺史尝了一口鱼香肉丝,不禁赞道:“怜棠,没想到你做的菜这么好吃!”杨夫人也尝了一口:“真的是好吃呢。” 杨霖笑道:“怜棠,原来你深藏不露啊,早知道应该早点叫你做饭。” 怜棠笑道:“哪里,过奖了。” “呵呵,”杨夫人笑道,“你这样的姑娘,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小伙子呢。” 说罢瞅了杨霖一眼。 “妈……别老说这些。”杨霖道。 “好了,不说了,吃饭。”杨夫人瞧着怜棠笑眯眯的说。 怜棠料理完家事,正准备回房休息,却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杨刺史在灯下叹气。怜棠敲门进来,问道:“杨伯伯,您还没就寝吗?” 杨刺史道:“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哩。你看看,这里军中、府衙的账目一堆,却还没能找到个适合的人呢。” 怜棠拿过一本帐目来看看,无非是些收支平衡的账目,便道:“我到想试试。反正在家中也无事。” “哦?”刺史惊异道,“你会算术?你一个姑娘家连这个都学过?” 怜棠微笑:“不蛮大人说,当年家父颇通这个,所以我也学了些。在家中也帮家父整理些简单的账簿子。” “好,怜棠,要是你来做我倒是放心,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问我。”刺史笑道。 第二天一大早,怜棠便把所有未处理的账目都搬到一间空房,一本一本细细的看过。傍晚时分,已经都看得七七八八了。 杨刺史知道她在这里,问道:“如何?” 怜棠抬头笑道:“还请杨伯父过目。” 刺史看时,每个项目,如何收入,如何支出,月入多少,支出多少,一项项都以表格列好,清晰明了。刺史捋捋胡须,点头道:“看来我果然没有托错人。不知你可否以后有空也帮我整理账目呢?” “伯父你太客气了,这账目是日日要记,时时要查的。伯父你尽管交给我吧。” 至此之后,刺史府的账目都交由怜棠一手打理,乱账呆账都大有改观。怜棠索性在那间空房门上贴上名字,取名叫作:明镜斋。 杨霖看了这名字笑道:“你好大的口气啊,要是账目有小小差错,你还敢叫作明镜斋吗?”怜棠答道:“佛语有句话叫做‘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之所以叫做‘明镜斋’,就是要提醒自己‘时时勤拂拭’啊。” 杨霖点点头:“有时候我真的有点佩服你啦,呵呵。” 第十三章 义结金兰 爱棠骑着马,任着性子,逢路便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越来越阴沉,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战,看看四周,这是到了哪里,几座黑黝黝的大山,一片荒凉。天都快黑了,爱棠定睛一看,正好不远处山脚下有灯火,好像是个客栈,连忙策马过去。 “哟,客人,您看看,您这衣服都湿了大半了。”一个妇女迎了上来,她徐娘半老,可惜风韵毫无,水桶似的腰,头上插着野花,脸上涂着胭脂口红。她见进来的是一美少年,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招待。 柜台边站着个精瘦的中年人,对他笑道:“客官,欢迎。老三,快擦了桌子,提个火炉过来。” 爱棠心想掌柜想的倒是周到,靠着火炉坐在桌边道:“给我来一荤一素两个小菜,两个馒头。” 不到一刻钟菜都上来了,爱棠吃了个饱饭,衣服也烘得差不多,伸手一掏腰包,愣了一下。银子怎么没了?难不成掉了? 旁边那个叫“老三”的伙计瞧出异样,道:“客人,结帐吗?” 爱棠脸色微红,笑笑说:“天晚了,我在这里住一宿,明早一起结。” 老三皮笑肉不笑的说:“那就先交些定金吧?” 爱棠有点慌神了,陪笑道:“实话说,我的银子在半路上掉了,我得回去找找,等我找到了一定还给你。” 老三拉了拉她的袖子:“这身衣服还值几个钱,要不你脱下来,我就让你走。” 爱棠恼了:“不过是一顿饭,我把这把剑放这里吧。”“啪。”的一声把剑放下。 “什么破铜烂铁?把衣服脱下!”老三说着爪子就伸了过来。 “岂有此理!”爱棠捉住他手,往旁一掰,“哎哟!”那老三惨叫一声。 爱棠推开他,抓起剑赶紧往门外走。 “抓住他。”那掌柜和老板娘从柜台下操出两把大刀来。 “敢情是黑店,砍人的家伙都有?”爱棠等他们砍过来,一回身用剑鞘架住,单腿一扫,两人跌在地上摔个狗啃泥。只见那掌柜迅速爬到柜台里,吹起一个哨子,山脚下都回响起急促的哨子声。 爱棠才走到马厩,“噔噔噔噔”,回头看时,自己已经被一队人给团团围住。来人个个腰里插着武器,手里拿着大刀。 “不想死的就让开。”爱棠沉声说。 “小子,你好大的口气。”一个黑面大汉拨开人群走到爱棠面前。爱棠看着这人感觉有点面熟,却不知道是哪里见过。 这人拿着刀便扑了上来,爱棠一闪身一抬腿,几下子就让他给趴下了,其他人一拥而上。 “少爷我今天正好今天心情不好,别怪我。”“咚咚”,“嘭嘭”,不到一刻钟,身边倒了一圈。爱棠拍拍手,回头去牵马,突然背上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嘿嘿”,老板娘在她身后狞笑,只见她手里拿着一只吹筒,对黑脸大汉说:“大哥,这样的货色,还得靠我这根家传的‘神吹箭’是不?”原来,她吹筒之中是一只短箭,箭上抹了麻药,轻轻一吹,就可伤人,扎到人虽不会致命,却会失去知觉。 “带走,去见大哥。”黑脸大汉踢了踢爱棠,将她五花大绑的带上了山。 这客栈后面的山叫做“宝龙山”,距离开封西郊还有四十余公里,一向都是强人出没的地方。 “威哥,抓这个小子来有什么用?他又没钱。”一个小喽罗问道。 “你就不知道了,最近大哥的身体有点不舒服,听说活人的心脏下酒是最好,总算给我逮到一只肥羊,嘿嘿。”这个叫做“威哥”的黑面大汉得意地笑着。 上了山,半山腰有间大厅,门上的匾额上书着:聚贤堂。一行人来到大厅上,威哥吩咐小喽罗将爱棠绑在厅中间的木柱子上。 这时候,进来一个青袍人,瘦脸微须,斯文俊朗。威哥一看他进来,连忙笑着扶? 棠花劫 第 4 部分阅读 这时候,进来一个青袍人,瘦脸微须,斯文俊朗。威哥一看他进来,连忙笑着扶他坐在大厅中央的虎皮椅上,给他倒了一杯酒,道:“大哥,我给你找来一头肥羊,等我割了他的心尖来给你下酒菜。”青袍人斜靠在椅上懒懒的说:“多谢兄弟费心了。” 威哥拔下了箭头,拿来一瓢水往爱棠脸上一泼。爱棠颤了一下,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麻麻的,松软无力。一睁眼就看到一张黑脸和一只明晃晃的尖刀。 他一刀划开了爱棠的外衣,爱棠惊叫:“你干什么?” “小子,等死吧。” “你打不过,就用这种见不得人的伎俩报复,你这个混蛋!” 威哥不答言,一把刀子直插下来—— “住手——”青袍人一把喝住。他走过来看看爱棠的脸,吃了一惊:“果然是你。” 他夺下威哥手上的尖刀,一扬手,爱棠身上的绳索落在了地上,爱棠往前一倒,他连忙扶住。 威哥愣了一愣:“老大,你干嘛?” “这是朋友。去叫人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青衣人吩咐。 “哦。”威哥挠挠脑袋,有点懊恼的出去了。 “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救我?”爱棠问。 “我叫朱诺。”朱诺将她扶到椅子上躺下,说:“朱元璋的朱,诺言的诺。第二次见你了。你呢?” “葛爱棠。热爱的爱,棠花的棠。”爱棠也学他。 “怎么听着像个女人的名字?”朱诺禁不住笑道。 “家父喜欢海棠花,所以才叫这个名字,没有其他的意思。”爱棠有点心虚。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觉得和你有点缘份。”朱诺神秘的说。 “呃?”爱棠看着他,这人长得斯斯文文,光看相貌,绝对想不到他是个山贼头子,他到底何方神圣? 当晚,爱棠在山上住了一宿,一挨枕头就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 “天亮了吗?”爱棠揉揉双眼。“哇——”,只见又是那个黑大汉站在自己的床前,爱棠连忙捂住被子,“出去——” “葛兄弟,是大哥吩咐我来给你道歉的。”威哥一脸歉意的样子。 “好好,我接受了。你出去吧——” “你真的不怪我了?”威哥又问。 “是的。你快点出去吧。”爱棠急忙说。 威哥这才心满意足的出了屋子。爱棠一把关上门,挠挠脑袋,心想:怎么这山上的门就这么容易开吗?我怎么记得我昨晚关了门了。她哪里知道,这威哥是跳窗子进来的。 “嚯!嚯!”“嘿!嘿!” 爱棠听到声音,急忙出来看,只见两座山只见有一块平地,已经辟成了一个校场,场上大概也有两百来个小喽啰正在操练,带头练拳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一板一眼,训练有素的样子。 爱棠四周看了看,两座大山相连,山后一片都是悬崖,地势险要,山前的山脚下依着地势建有高大的石墙栅栏,分派小喽啰把手,上山通路层层设有关卡,半山腰及山顶上才是住的屋子及大厅之类,山边插了些彩旗,写着“替天行道”、“抱打不平”、“义薄云天”、“忠肝义胆”…… “不错啊,倒像军队。”爱棠偷偷赞道。 “哦!哦!”只听见有人喊起来,又传来一阵掌声,爱棠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朱诺在校场的台子上耍棒法。只见他一身白衣,将袍子掖在腰间,英姿飒爽,手拿一根齐眉棍,“骨碌碌”的直转,一翻身,来个“白云盖顶”,有千钧之力。一会又来个“拨草寻蛇”、“白鹤起舞”,果然棒法浑熟,武艺高强,博得下面的小喽啰一阵阵的欢呼。 爱棠看的正有滋味,那朱诺收了棍,放下袍子,拍了拍灰尘走下台来,拍着她的肩膀:“兄弟,看我这寨子如何?” 爱棠道:“这寨子果然大气磅礴,经营得有声有色!” 朱诺请她到“聚贤堂”用了早餐。 “你留在这里如何?”朱诺问道。 “啊?”爱棠一愣。 “兄弟,你如果没有合适的去处,就留在这里如何?”朱诺殷切的说。 爱棠沉默了半晌,说:“大哥,你对我如此仗义,我真的很感激。不瞒你说,我得罪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唯恐连累了别人。” “做兄弟的,就不怕受牵连”,朱诺拍拍胸口,“说!” “张太尉的儿子被我废了双腿,张太尉不惜一切代价要杀我。当然……”爱棠顿了顿,“他害死了我舅舅,我也要找他。” “痛快!”朱诺一拍爱棠的肩膀,“我早就听说有人太尉府行刺,想不到今天让我遇见了。” “啊?”爱棠惊讶的望着他。 朱诺站起身,背着手望着窗外:“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原来是御林军的总管,因为张太尉一心要把他的人安插进来,被我挡了回去,结果他就撤了我的职位,还要抓我入狱,我逃了出来,便来这山上落草了。当初知道有人去太尉府行刺的时候,真的太痛快了!” 爱棠笑道:“原来是同道中人。” “那你更要留下了?” “好!”爱棠爽快的说。 “我们结为兄弟如何?”朱诺提议。 “兄弟?”爱棠有些难色。 “我看你是个洒脱的人,难不成怕我这山贼玷污了你的名声?”朱诺佯装生气道。 “不是……”爱棠忙说。 “备了三牲酒水,我要和爱棠兄弟结拜——”朱诺大声吩咐手下的喽啰。不一会,东西物事都备齐了,她无奈,同朱诺在关公面前拜下。爱棠手里撮着香拜了几拜,心里暗暗道:关老爷,你千万别怪我骗你啊,你也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千万别让大哥知道。 “哈哈哈哈——”朱诺开怀大笑,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是啊,好兄弟……”爱棠皱着眉头瞧着肩上的大手,苦笑道,“真是好兄弟,便宜都让这好兄弟占尽了。” “什么便宜?”朱诺诧异的问。 “没有,没有……”爱棠继续苦笑。 第十四章 锋芒初露 “叮铃铃……”爱棠抬头看,挂在床角的银铃自己响了起来,外面没有风啊?以前师傅曾经说过这银铃有个名字叫做“印心铃”,有灵性的,难道是师兄?爱棠脑海里又浮现出杨霖最后那一面的样子,愤怒中带着悲伤的样子。 “唉,别乱想,该睡觉了。”爱棠拍拍自己的脑袋,白天带着喽啰练功已经累了一天了。 甘州。 外面已经月上林梢,怜棠正准备休息,听见庭院中有些动静,忙出来看看。 “叮铃铃……”,是杨霖?挂在他腰间的银铃响了起来。怜棠走出看时,只见他趴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手里还握着一壶酒。 “杨大哥……”,他却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怜棠看着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们来到甘州有些时日了,却始终没有爱棠的一点点消息。白天杨刺史和杨霖都忙着军中的事务和边关的防守,可是最近一到晚上,杨霖就开始喝酒,把自己灌醉。 “爱棠……爱棠……”杨霖呓语着。 怜棠何尝不明白杨霖对爱棠的心意,她自己呢?午夜梦回之时,时常会出现那白色的身影。可是,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自从她知道他的身份的那一刻。 怜棠抚抚胸口,微微有点痛。 已是深秋时节,北方霜降得早,晚上也特别冷。怜棠忙将杨霖扶起来,他睡在外面会生病的。好不容易扶进了房间,她帮他脱下鞋子,盖好被,才出了门来。谁知杨夫人正好也没睡着出来走走,刚才那一幕便印入了她眼帘中,她笑着想了一会心事,这才进了房间。 怜棠一夜没睡安稳,清早起来就觉得眼皮跳得厉害,“不会是爱棠出事了吧?”怜棠心里七上八下的。 “听说城西的大佛寺很有名,去求个平安吧。”旁边的小丫头见她心神不安便说道。 “也好。”怜棠说。 于是,早饭过后,怜棠同杨夫人说了,夫人便派了一个家人和一个丫头跟着怜棠的轿子同去大佛寺。 轿子经过一个竹林,清晨,竹林中弥漫的雾气还没散开。 “噫——”,只听到一声怪叫,轿子猛得跌在了地上,“哎呀!”怜棠吓了一跳,她急忙掀开轿帘,“天啦!”那轿夫就躺在她的眼前,脖子上全都是血。 “啊——”,怜棠竭力捂住嘴,丫头和家人都倒在地上,她眼前站着两个人,他们一身黑衣,奇怪的是戴着皮帽,帽子后面似乎还垂下头发。 黑衣人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逼近。 “你们要干什么?”怜棠心里恐怖极了。 “啊——”,怜棠大叫,闭上眼睛,她只觉得有人将她拎了起来,等她睁开眼时,自己竟在一块大石之上,石下变成是三个人了?那个不是舞者吗?怎么他也来了甘州? 那两个黑衣人伸出他们的怪爪,直直的抓向舞者,“嗖”一声,舞者不见了踪影,黑衣人抓了个空。待二人回身,舞者双手一扬,飞出两把万字形飞刀,刀划着弧线迅速向黑衣人划来,黑衣人赶忙躲闪,哪知这飞刀转了个弯,又飞了回来,冷不防,一把刀划中了一人手臂,另一把刀正好从另一人颈边划过,割下了一撮头发。舞者手一扬,接住两把刀。待要再发飞刀,那两人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样,一纵身消失在竹林的迷雾里。 舞者又跳起将怜棠拎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怜棠问道。 “为了保护你。”舞者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的说。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 “爱棠吗?因为她救过你是吗?” 舞者点头。 “为了一个承诺,你一直跟我到甘州?”怜棠心里莫名的感动,一是妹妹的深情厚谊,另一个就是舞者如此守信。 舞者依旧点头。 突然,舞者的脸色发白,捧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半晌才恢复。 “你怎么了?”怜棠扶住他。 “没事,内伤而以。”舞者摆摆手。 “为什么?因为我吗?”怜棠心里非常歉疚,如果救命恩人因为自己得了内伤真的很过意不去。 怜棠看着舞者的眼睛,温柔的说:“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舞者愣了愣,他发现她的眼睛如此明亮而美丽,沉默了一下答道:“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反正我马上不能保护你了。你以后要自己保护自己。” “阿?” “我的同门已经追踪我到了甘州。明天晚上他们就要要我的命,我已经受内伤,是活不了了。” “什么?”怜棠大惊,“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我在东洋习武于伊贺忍者门下,师傅暴毙之时我就在现场,”舞者看着遥远的地方,似乎在追忆过去,“之后我私自回了中土,他们就怀疑我是杀害师傅的凶手,一直紧追不舍。明天他们就要来找我。” 舞者的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一点波澜。 怜棠皱皱眉头,说:“我要帮你。” “你?”舞者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是。”怜棠肯定的点点头。 “你知道九宫天门阵吗?”怜棠问。 舞者有点茫然,摇摇头。 “你既然不知,他们定然也不知道。”怜棠想起刚才黑衣人掉了东西,捡起来看时,原来是一撮头发。 舞者一路护送怜棠回到刺史府,正遇着杨霖。 “咦,舞者?”杨霖非常惊讶。 怜棠道:“杨大哥,你看这个。”她将那头发递给杨霖。 杨霖看了看,“这种辫脚好似西夏人的。” “刚才我在竹林就遇到两个黑衣人的袭击,这是他们其中一个留下的。去的人都遇害了,舞者攻击他们时,将一人手臂划伤,一人脖子划伤。” “这么说,有西夏的奸细混进城里,还试图刺杀刺史府的人。我立刻派人封锁城门,全城搜索。”杨霖说。 “杨大哥,这些事情吩咐手下去做就可以。我还有一件紧急的事情要你帮忙。”怜棠忙道。 “哦?” 三人来到“明镜斋”,怜棠拿了纸笔,一盏茶的功夫便画了一张图,只见她在旁书道:九宫天门阵。 “这个?我听过,但是连我都不会布这个阵呢?”杨霖惊讶的说。 “这个阵分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个门,人可由生门入,开门出,如果从其他门出来,非死即伤。现在我们就借用竹林这个地势,砍去部分不必要的竹子,组成一个九宫天门竹林阵。在要紧的地方布下陷阱和火药,舞者和杨大哥你分别守在生门和开门。明晚,舞者你引他们入竹林,然后通过生门来到开门守着,杨大哥则埋伏在生门。不怕抓不住那几个忍者。 杨霖不禁伸出大拇指:“好,这次要是行得通我真的要佩服你了。我马上派人去筹备。” 第二天晚上,怜棠呆在御史府等消息,杨刺史听说有西夏奸细已经加派了人手看护刺史府,只可惜那两个奸细却没有抓到。 三更时分,怜棠依旧坐在明镜斋,几乎要睡着了,“咚咚”,开了门,进来的是舞者和杨霖。 “太好了,舞者你没事。”怜棠握着舞者的手,舞者耳根有点红红的。 杨霖进门就说:“你那个阵好厉害,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三个武功高强的忍者给逮住了。他们一进生门,就到处乱撞,根本就出不来,不是踩着机关就是踩着火药,等我们等到他们出来的时候,都剩下半条命了。呵呵,真是有趣。” “结果呢?他们人呢?”怜棠问。 “放了。”舞者道。怜棠疑惑的看着他。 “我放他们,就等于告诉他们师傅绝对不是我杀的。所以他们答应不再追究,回东洋了。” “那就好了。”怜棠吁了一口气。 “我会继续保护你,一直——”舞者定定地说。说罢一纵身,消失在窗外。 怜棠望着窗外,会心的笑了笑。 “怜棠,你快告诉我,这个阵法你是哪里学来的?”杨霖急道。 “我早就听说当年的葛大人是位通才,”杨刺史走了进来,“虽然我无缘和他同朝,却听说过,他不但通晓天文地理、琴棋音律,还精通五行术数、兵法韬略。他教导出来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啊。呵呵……” 怜棠淡淡笑道:“班门弄斧而已。” 第十五章 龙争虎斗 “二当家,打听到了。”一个瘦瘦的小喽啰匆匆进了聚贤堂。爱棠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样了?”“据说被贬到甘州去了,全家都搬走了。”小喽啰年经尚轻,十四五岁的样子,有个绰号叫做“闪腿貂”,因他跑的特别快,所以寨子里时常派他去打探消息。爱棠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自结拜之后,虽然推辞,可是朱诺非让她做“宝龙寨”的二当家。朱诺使得一手好棍法,江湖人称“挑云龙”。那一日,朱诺对爱棠说:“兄弟,看你斯斯文文的样子,年纪轻轻却很有胆识,不如我送你一个外号怎么样?” “什么外号?”爱棠好奇的问。 “玉面蛟。蛟龙的蛟。有我挑云龙,有你玉面蛟,这才叫龙腾虎跃,将来把咱们山寨搞得风声水起。”朱诺豪迈的说。 “好名字,好霸气的名字!”爱棠赞道,嘴里虽然这么说,她心里却想:真是头疼,要是给爹知道了,他非从棺材里跳出来打我。 朱诺一把将爱棠拉到校场,集合了两百多个兄弟,朗声道:“兄弟们,听着,来见过你们的二当家——‘玉面蛟’葛爱棠!” “见过二当家!”众人都揖手贺道。 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爱棠陡然觉得这的确是一件不错的事业,将手一扬:“兄弟不要客气。”倒真成了寨子里的二当家了。 自此绿林中又多了一个名头——“玉面蛟”! 连日来,指点小喽啰们练功,爱棠真是累的够呛。趁着有空就赶紧让“闪腿貂”去打听姐姐的情况,才知道他们已经搬去了甘州。 “唉,一去关山几万重,不知何日才能相逢。”爱棠叹道,叹罢又想起心里的那个人,心里抽痛了一下,“不想也罢。”爱棠坐回椅子上,按了按太阳|穴。 “爱棠,我给你介绍个人认识!”朱诺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只见来人二十四五,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长的甚是结实。 “这是我的兄弟‘黑豹子’陆机,原来也是御林军里的好手,知道我在这里,特地来投奔我的。”朱诺笑道。 这“黑豹子”果然黑,不但面色黝黑,而且皮肤也黑,爱棠笑了笑,心想:丢进煤堆里估计找不出来吧? “二当家!”陆机抱拳行礼,他打量了一番,心想怎么这二当家年纪这么小,个子也小小。当即将手搭在爱棠的肩上,爱棠肩膀一沉,感觉到一股力道直压下来。 “果然有两下子啊。”爱棠心道,她将肩一斜,便轻轻将他的力道化解了。陆机只觉得自己手下一空,身子禁不住向前倾去,爱棠顺手把他一扶,那力气如同鹰爪一般,陆机手上一痛,强忍住没叫出声来,站稳了,这才对爱棠刮目相看。 朱诺在一旁看的清楚,笑道:“陆机兄弟,我们都是自己人,你也甭试了。不瞒你说,这位二当家就是太尉府行刺的人,试问天下有几个人有如此胆识?” 陆机瞪大眼睛,立即上前握住爱棠的手说:“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爱棠笑着抽出自己的手:“自家兄弟,不要见外了。” 朱诺一手扶爱棠的肩膀,一手扶着陆机:“好!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自此,陆机便坐了第三把交椅,下首的是老四威哥。 朱诺和爱棠整日一起研习武功。一日,朱诺道:“兄弟,我知道你武功了得,不过这打仗,弓马娴熟却是非常重要,我知你是南方人,并不习弓马。这个大哥倒是要督促你练习练习。” “哦?大哥不如演来看看。”爱棠道。 “好!” 朱诺慨然上马,在校场上来回奔驰,只见他一会正骑,一会翻身倒骑,一会又翻下马肚,如同玩杂技一般。耍了一会,他叫道:“拿弓箭来!”小喽啰拿了弓箭过去,只见他策马奔驰,一转身,回身一箭,瞄准了,“嗖”的一声,箭直直的飞出,直中台上的靶心。 “啪啪!”爱棠拍着巴掌跳起来,叹道:“好厉害!这就叫做‘百步穿杨’吧!” 朱诺翻身下马,面不红,气不喘,爱棠一拍他胸口:“大哥好本事!” “你也来试试!”爱棠连忙推辞,“这个我还不会呢。” “没事,你随便玩玩。” 爱棠虽不会弓箭,但心想好歹骑马也会啊,不能让大哥给看扁了。只见她不要弓箭,上了马,也学朱诺的样子,策马奔驰,转身,“嗖”,原来是一只袖箭直直的射出,直插靶心。 “真是英雄出少年!”朱诺赞道。 随后几日,爱棠都跟随朱诺虚心学习弓马,她的根基好,学什么都快,不要多久,便顺利出师了。 这日,天气晴好,秋高气爽,爱棠依旧在校场教兄弟们练拳,只见“闪腿貂”急急忙忙的跑上来禀报朱诺:“大当家,虎头山的人来借粮来了!”陆机瞪圆了双眼叫道:“他们好大的胆子!” 朱诺想了想,道:“别激动,虎头山隔这里不过十几里,他们来借粮,明摆的要来抢我们的山头。去叫二当家的回来!” “是。” 爱棠来到聚贤堂中,朱诺便道:“山下有些麻烦,兄弟走一趟如何?”爱棠会意,便道:“大哥只管等我的好消息!”说罢就拿了兵器,骑了马下山来,领着一队小喽啰出了寨门。 只见对方均穿黑衣,小喽啰整有三百多人,为首的三人一字排开。中间的大汉睁着一双豹眼,身穿黑衣,套一副银色锁子甲,手持一把大刀,正是大当家“钻山虎”王涛。左边大汉长的肥呼呼的,一脸大胡子,套一副黑铁甲,拿着一双铁锤,人称“滚地虎”张镖,右边一个略瘦,面目精黄无须,肌肉结实,也是银色盔甲,手拿一把长矛,叫做“撑天虎”张成。 王涛打量着来人,竟然是一个相貌俊俏的少年,只见他浓眉星目,身穿白袍,一副白色软甲,手执红缨钢枪,背着一副弓箭,立于白马之上,好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大喝一声:“小子,你有胆,一个人出来,怎么不叫你们大当家的?我不和无名小卒对仗!”那声音如同雷鸣一般。 爱棠笑道:“小子,你也报上名来,本爷也不和无名小卒——对仗!”她故意将“无名小卒”四个字拖得长长的。 “你!”王涛气坏了,叫道:“我乃虎头山的大当家‘钻山虎’王涛,说出来我怕吓着你,快点报上名来!” “‘玉面蛟’葛爱棠是也!”爱棠朗声道。 “哈哈……哈哈……”只见那三人笑得直不起腰来,“好娘的名字!哈哈……” 爱棠恼羞成怒,将手中的长枪一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抢王涛。前些时候弓马已经练得纯熟,正好拿他练练手。王涛冷不防她来得快,连忙抵挡。只见爱棠执着长枪如同游龙捣|穴一般,“铿”,王涛挥起长刀架住,爱棠舞个枪花,见他双刀过来,滑下马背,策马退到自己阵营这边。 “小子,你想跑?”王涛策马追过来。 等他近身,爱棠反手一枪,直中他肩膀,当下喷出鲜血来,爱棠又一刺,正中马颈,那马受了惊吓,直立嘶叫起来,王涛吓了一跳,栽下了马。爱棠一挥手,手下的小喽啰将那王涛抢来绑住。张镖和张成看王涛失利,合力来攻爱棠。爱棠双手一扬,两把袖箭即出,中了两人的腿。突然,爱棠身后的寨门大开,只见陆机领着大队人马冲了过来,又将负伤的两个头领刺下马来。 下面的小喽啰见头领失利,都慌了神,自己乱了阵脚。爱棠将手一挥,小喽啰一涌而上,不费力气便将虎头山的人马擒拿下来。推的推,搡的搡,都捉上山去。 爱棠和陆机绑着王涛三人进了聚贤堂。 爱棠问朱诺:“这几个人怎么处置?” 朱诺慌忙扶起王涛三人,亲自给他们解了绳子,他扶起王涛在厅中央的椅子上,惶恐的说:“兄弟,得罪了,得罪了……,快点拿金创药过来帮这几位兄弟敷一下!”王涛慌忙站起来:“这哪里敢?本来是我们不对。” 朱诺扶着他的肩膀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有难处,尽管开口,何须伤了和气呢?” 爱棠心想:大哥到底要干嘛? “这……这……”王涛感动得都要掉出泪来,“大哥,没想到你这么有情有义!” “大哥,从今以后,你有什么吩咐,只要你开口,我就是上刀山也要给你办咯。”王涛说。 “王大哥是个人才,武艺高强,江湖上谁不说你重情重义,你就来坐我宝龙山的第一把交椅如何?”朱诺扶起他一脸诚意的说。 “不行不行。败军之将,何以言勇?我从此就隶属宝龙寨,绝对不会有二心。”王涛道。 “我怎么好意思……”朱诺为难的说。 “我虎头山愿意臣服宝龙寨之下,至死不改!”王涛三人“扑通”跪下。 朱诺心里暗笑,表面却佯装为难说:“真是难为你们了,既然你们这么说,我到有个提议。” “大哥尽管说。”王涛道。 “你和这两位兄弟仍回虎头山,为虎头山主,我们互为联盟,相互照应如何?” “这是好主意啊!我虎头山愿为宝龙寨分舵,听令行事。”王涛笑道。 “好兄弟!哈哈……”朱诺一拍王涛的肩膀,“兄弟先去治伤休息,晚上我设宴招待。” 王涛一帮人下去后,朱诺转身对爱棠说:“爱棠,干的漂亮!初出茅庐第一功,我记你一大功。” 爱棠心道:大哥真是会演戏啊。 朱诺笑道:“小子,想什么呢?” “人心难测,你不怕他们回去又卷土重来吗?”爱棠问道。 旁边的陆机笑道:“在江湖上混的,讲究的是一个‘义’字,今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宣誓,如果他违背今天的誓言,在江湖上还混的下去吗?大哥叫他坐第一把交椅,只不过是装装样子,那小子,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只有乖乖听话。” “难怪爹爹常说江湖险恶。”爱棠心道,“没想到有这么多弯道道。” 当晚,朱诺将王涛的下属全部进行收编,依旧跟他回虎头山,“钻山虎”王涛在宝龙寨记个名,做了五当家,下面依次是“滚地虎”和“撑天虎”。至此,宝龙寨由当初的两百多人扩展到六百人,新增头领三名,分舵一个。 第十六章  危机重重 甘州城外,硝烟四起。西夏大将李浩然领着五千兵马兵临城下。他们来势汹汹,战鼓擂得“咚咚”响,军情紧急。在杨刺史接管甘州之前,守军将领只知道做缩头乌龟,即使出战没有胜过的,所以西夏兵气势正焰,根本不把宋兵放在眼中。 “快点!快点!”杨霖在城楼之上督促兵士搬运炮弹,猛然一抬头,一个身着黑色盔甲的美少年印入眼帘,只见他杏眼桃腮,美目流转,正微笑看着自己。 “怜棠!你怎么来了?”杨霖吓了一跳,“这里很危险,快点回去,快!” 怜棠拿出腰间的一块令牌举到他眼前,杨霖眼睛一亮:“这是,这是我爹的特许令牌?” 杨霖皱皱眉,父亲为何要给她这块令牌?但现在军情紧急,也没有时间讨论这些了,“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杨霖不放心的拍拍她的肩膀,又自顾忙开了。 城门之下,西夏将士个个兵强马壮,一张书着“李”字的青色大旗高高飘扬。为首大将是西夏大将军李浩然,四旬年纪,身着厚重的深灰色铠甲,手拿大刀,一副大胡须,威风凛凛的坐在马上。他久战沙场,深知宋军大部分都是懦弱无能之辈,甚为轻视。他身边的副将李远三十来岁,对着城楼上面大喝一声:“快快打开城门,要不然甘州城内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城上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射出。 西夏人马立即拿出盾牌,挡住飞箭。半晌,箭矢停发。李浩然叫道:“你们大宋难道无人吗?尽管躲在窝里,像乌龟一般。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他手下的军官也轰然大笑。 “爹,我去会会他。”城楼上,杨霖披挂好,上前请命。 杨刺史低头略微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去吧,要小心。” “咯吱——”,城门开处,杨霖领了一队人马出来,只见他身着银甲,头戴银盔,手执双剑,器宇轩昂。 李浩然见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将领,颇为轻视。李远道:“将军,我去会会他。”李浩然颔首。 杨霖策马上前笑道:“我乃宋将杨霖。你是何人?怎么你们大将军不敢出来应战吗?” 李远怒道:“我是帐前先锋,过了我这关再说吧!狂妄的小子!” 李远抖出长矛,策马刺去。杨霖策马在原地,看着他长矛刺来,一弯身躲了过去。李远待要收回长矛,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杨霖从马上飞身起来,双剑直刺李远,李远措手不及,待要再举长矛,已经被杨霖刺中双胛,杨霖猛的一抽剑,向后翻身又回到马上。那李远早已栽倒在马下,成了马下之鬼。一时城楼上的宋军大声欢呼。 李浩然大惊,真是出兵不利,才开阵就损了一员大将,大大的不吉,而且这小将的功夫奇特,不能小觑。 “鸣金收兵!”李浩然带兵先回,下令收兵。 西夏兵马退去,宋兵大声欢呼。杨霖这才牵马回城。西夏兵马暂退,城中的军官都聚集在刺史府内。 “杨公子果然年少英雄,一鸣惊人啦!”王参军笑着对杨刺史说道。 “是啊,真是惊人啦!”其他军官也纷纷附和。 “各位过奖了。西夏兵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还要严加戒备。”杨霖谦虚道。 “有杨公子在,就算他再来也没什么可害怕的,是不是?”一个军官说。 “是是是……今天一战,可见那西夏兵的胆子都吓破了,怎么敢再来呢?”其他的齐声附和。 杨刺史坐在堂上,捋须微笑。 等众官员退下,杨刺史看到身着男装的怜棠在一旁冷笑,便问:“你觉得众人意见如何?” “庸人之谈。”怜棠冷笑道。 “哦?你说如何?”杨刺史饶有兴趣的问。 “提防夜袭。”怜棠说。 “为何?”杨刺史问她。 “我在城楼上看时,西夏兵马锐气未尽,他们只是暂退,必然不会死心,他们会以为我们先胜就会放松警惕,给他们最好的偷袭机会。”怜棠道。 杨霖点头:“怜棠所说的非常有道理。我们今晚就要加强警惕。” “那你的意见如何?”杨刺史再问她。 “有句话叫做‘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怜棠微微笑道。 “哦?说来听听。”杨刺史道。 只听怜棠不慌不忙,对二人将计策一一道来。 入夜三更,天上无月,除了甘州城楼上的烽火能够照到的地方,四周一片漆黑。黑暗之中,似有人影晃动。一排黑衣人躲在阴影里,半跪在地上,对准城楼上来回晃动的火光,“嗖嗖”,用强弩射去,火光应声而倒。他们推上云梯,顺着云梯“哧溜溜”便到了城楼,也不去看那倒地的宋兵,迅速跳入城内,一刀砍倒守城的官兵,打开城门。 只见城门外,一大队军马悄悄进来,整有两千来人。军马刚进了城,突然一声炮响,火光四亮,无数的箭矢朝他们射来。 李浩然大惊,中埋伏了,大叫:“快退,快退出城去!”西夏兵急忙后退,自己人踩死不少,一阵哀号。宋兵一拥而出,趁机砍杀。 只见火光之中,杨霖手舞双刀,拍马过来,直取李浩然,李浩然无奈,挥起大刀来斗他。杨霖身法灵敏,快刀直攻,一双大刀如影随形,李浩然也不甘示弱,两人斗到百余回不能分解。 正在这时,只见宋兵分开,城内推出几辆小车,对着西夏兵,“轰隆隆!”车子发出巨响,只见飞石铺面而来,西夏兵被砸死砸伤的不计其数。李浩然喝道:“快退!”他虚晃一刀,正要后退,杨霖一刀刺来,正中他的头盔,“哐当”,头盔落于马下,李浩然顾不得帽子,飞马冲出甘州城。 进去两千人的西夏兵,出来顶多就剩下一千人马,李浩然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叹了口气。见后面宋兵没有追出来,正待从旧路回去,“嗵”,一声炮响,左边冲出一路人马来,只见那中间有一辆小车,车上竟坐着一个眼生的俊俏少年,那少年叫道:“放炮!”那少年的声音甚为娇俏,一声落下,炮声齐响。西夏军内哀号不断。 李浩然急忙调转马头向右回去,只听见一阵鼓声,右边又冲出一队人马。只见这时,杨霖带着军马已经从后赶过来。李浩然心急大叫:“冲出去!”两军一阵混杀,到了天明宋军方才收兵。 “哈哈……”杨刺史在刺史府前迎着,“都回来了!” “爹!”杨霖下马,“只可惜走了李浩然!” “杨伯伯!”怜棠下了小车,笑道,“西夏兵暂时是不敢来了。” “哈哈哈……,这一仗真是痛快,西夏两千兵马全军覆没!”刺史又笑道,“怜棠你功不可没!” “呵呵,这就叫做‘诱敌深入’、‘瓮中捉鳖’,这一仗让西夏人不敢正眼看我们甘州!”杨林笑道,“他们哪里知道,在城楼上来回移动的和城门口的守兵都是假人。哈哈……” 西夏兵营。 “嘭!”李浩然一手捶在桌子上,“岂有此理,我李浩然行军二十余年,没受过这种屈辱!” “好个杨霖!”李浩然恨恨地说,“来人,派人送信给李得兄弟二人。告诉他们,不杀了杨霖,不许回西夏!” “是!” 甘州城内大佛寺脚下,来往香客熙熙攘攘。在乱世之中,人们更加相信只有佛祖才能保佑自己的安全。 只见两个乞丐斜躺在墙角边,懒懒的晒着太阳,他们衣衫破烂,头上都是癞头疮,头顶秃秃的,四周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蓬着。这乞丐在身前放了个破碗,看着行人过去,就叫上一句:“肚子饿,给点钱吧!”行人有给的,有不理的。 这时,走来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挎着一个篮子,那妇女朝乞丐看了看,伸手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烧饼,放在乞丐的破碗里。乞丐千恩万谢的拿起来就咬。 过了一会,两个乞丐拿着没吃完的烧饼晃晃悠悠来到一个没人的巷子,其中一人摊开手, 棠花劫 第 5 部分阅读 过了一会,两个乞丐拿着没吃完的烧饼晃晃悠悠来到一个没人的巷子,其中一人摊开手,原来是一个字条,只见他细细的看过:“杀杨霖。”他给旁边那个乞丐看过便一口吞了下去。两个乞丐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便又走出了巷子。 原来这两个正是西夏质子军中的高手,叫做李得和李胜的兄弟二人。上次袭击怜棠的正是他们。 “什么时候行动?”一个声音说。 这是城北的破庙里,月光下,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在那里低声谈话。声音出自那个胖一点的乞丐,他在西夏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李得。 “不要急。早就听说那杨霖武功很高,恐怕联合我们两人之力也不一定打得过他。”另一个瘦点的乞丐说,他就是李胜。 “那我们怎么办?”李得问。 “你看这个。”只见李胜手心摊开,一个白色的药包躺在他的手心里。 “怎么接近他?” “听说明天他要来大佛寺。我们就……” 两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阵,又笑了一阵。冷冷的月光下,那声音如同鬼魅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第十七章 峰回路转 竹林路上,两骑人马一路骑行而来。只听见迷雾之中,“叮玲玲……叮玲玲……”,是银铃的声音。 “你上次就是这条路上遇袭的吗?”杨霖看着这片竹林,迷雾之中透着些诡异,果然是暗袭的好地方。 他身边骑马的美少年打扮的人正是怜棠,她点头:“若不是舞者,恐怕早就见佛祖了。”怜棠想到那天还心有余悸。 “他们真的好大的胆子,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果然是神出鬼没!”杨霖道,“幸亏你有个护花使者,呵呵!” “你笑我?”怜棠脸色微红,“哪里是什么护花使者,是受了爱棠所托。” 说起爱棠,杨霖眼神一暗,不知道爱棠现在怎么样了。 怜棠见杨霖沉默,知道触到了他的心事。 “一切随缘吧,我相信如果你们以后有缘分的话,还会再见的!”怜棠柔声说。 杨霖点点头。 走了半晌,雾气还没有散去,这条路挺长,一直通向大佛寺。 “什么味道?”杨霖捂着鼻子。 “恩?怪怪的味道,我怎么觉得浑身没有力气?”怜棠闻到那味道,突然腰上一软,死命的想抓住马缰,但是连手也没力气了,她只好伏在马上,任马儿自己走。 杨霖意识到不对劲,立即使起“闭气法”,用内力将吸入的毒气逼向手指。 “噫——”一声怪啸,两个黑衣人从林中跳出。 “就是……就是他们两个人……”怜棠断断续续的说。 杨霖正在使用内力抵挡毒气的入侵,如果他现在一运功,势必和怜棠一样浑身软弱。杨霖暗暗着急,要是这时候没有人来救我们真的糟糕了。 “这两个人,哪个是杨霖?”李得和李胜犹豫的看着这两个人,林中烟雾迷茫,他们竟然没有认出怜棠就是那天暗杀的女子。 “都是从刺史府出来的,两个都干掉!” “好!” 杨霖再也按奈不住,抽出宝剑,刺向其中一个黑衣人,李得冷不防他刺向了自己,将手中的弯刀一划,杨霖一闪身躲避,脚下却一软,瘫倒在地上。 “小子,这是我们西夏的独门秘方‘悲酥清风’,只要是人闻到,无论你多高武功,全部都没用。你们死到临头还想顽抗么?”怜棠心里着急,舞者,你怎么这次就不出来了呢? “动手!”两人眼神一对,点点头。 “两个笨蛋!哼!”怜棠冷笑。 “你说什么?”李得大怒。 “是你们上头让你们杀我们的吗?”怜棠问。 “是又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李得道。 “我笑你们没脑子,只知道听吩咐行事。你们也不想想,如果你们今天杀了我和杨霖,杨刺史必定上报朝廷,倾尽全力将你们一网打尽为儿子报仇。但是如果你们活捉我们,以此要挟,他必定投鼠忌器,乖乖献上甘州城池,你们岂不是立下大功。虽然我要死了,但是我还是不能不嘲笑你们这两个笨蛋。呵呵……” 杨霖会意,也笑道:“也难怪你们永远也做不了大将军,果然笨的可以,哈哈……” 李胜琢磨了半晌,对李得说:“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我们可以立此大功,不怕没有奖赏,还用得着在这甘州城里做乞丐吗?” “那你说怎么办?”李得说。 “这样……”两人商议了半天,终于达成协议。 李胜上前点了两人的|穴位,取了两个口袋,将两人塞了进去,丢上马背。出了竹林,李得租了一辆柴草车,将两人藏在里面,自己又扮作小商贩的样子,顺顺利利的将车推到了城北破庙。 李得说:“现在城门查得很严,恐怕没那么容易出去。” “是啊,出城很麻烦。”李胜挠挠秃头,“我们要快,等他们发现人不见了就更出不去了。” “不如只留下杨霖,杀掉另外一个。” “好!” 两人拨开袋子,露出两人的脸来,点开怜棠的|穴,李得狞笑道:“你小子看起来挺聪明,我们还要谢谢你给我们这么好的建议,不过还是要麻烦你去见阎王!”说罢,他拿起手里的刀,那刀闪着青色的寒光,他狠狠插了下去,“啊!”怜棠惊恐的叫道,等她睁开眼,脸上好热,是血腥的味道,可是没有痛的感觉,是杨霖,他正伏在自己的身上,那血,也是杨霖的,还有那刀,插在了杨霖的背上。 怜棠竭力的叫道:“杨霖……”,但是她的嗓子却喊不出声音来。眼泪从她的眼中悲伤地滑下,杨霖,你为什么要这样? 杨霖已经用尽了最后一点真力才能冲破|穴道翻过身来,他忍住剧痛回头看看怜棠,她没事,终于放心了,他对着怜棠勉强展露出一丝笑容:“我不保护好你,我怕爱棠怪我……”说罢晕了过去。 “杨霖……”怜棠嘶声力竭,却叫不出声音来。她再看那李得,只见他握着刀的手僵硬不动,脸上铁青,双目圆瞪,心窝里已经淌下鲜血来,“扑通!”他往后倒去。李胜大惊失色,大叫:“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话音未落,他额上已经中了一颗铁蒺藜,生生的往后倒去,同他的兄弟一起见了阎王爷。 怜棠吁了一口气,她知道是舞者来了,但是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杨霖死了怎么办? 舞者现身了,他搜了李得兄弟二人的衣服,找出解药给怜棠和杨霖服下。怜棠服下解药,力气终于恢复了。 “啪!”一巴掌打在舞者的脸色。舞者诧异的望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眼里是冷冽和责备的光。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吗?”怜棠的语气充满了失望和责备。“我一直等着你来,但是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 舞者的脸是红的,留下了一个掌印,然而他不在意,低头无语。 怜棠连忙回头看杨霖,幸好舞者来得及时,刀刺得还不太深,否则刺穿脏腑就回天乏力了。怜棠拍了拍胸口,轻轻说:“还好还好……” 舞者看着她那着急的眼神,脸色凝重起来,心中涌出一丝难言的愤懑。 怜棠转身时,舞者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担心杨霖的伤势会恶化,费力的推起车,向刺史府走去。怜棠不时用手帕擦着杨霖的额头,喃喃说:“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一片白色的迷雾,杨霖感觉自己辨不到方向。突然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小丫头跑过来,眨着大大的眼睛,拉着自己的手调皮的说:“师兄,出去玩好不好,就出去玩一会……” 杨霖正准备答话,那丫头就消失了,前面出现了一个身穿淡蓝色衫子的女子,背着身对着他,那不是爱棠吗?杨霖连忙追了过去,那身影一直往前,杨霖跟了过去,一直来到一个岔路上,岔路中央种着一棵大树,天下起雨来,好冷,那背影不见了踪影。 去了哪里?去了哪里?杨霖心急大叫:“爱棠,你去了哪里?你等等我……” 猛地一睁开眼,眼前出现了一张脸,原来是怜棠,正满眼焦急的望着他,原来是做梦。杨霖感到身上一阵发凉,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 “你醒过来就好了。”怜棠用手帕给他擦干额头上的汗,“醒过来就好了……” 杨霖看时,父母正立在床前,杨夫人道:“霖儿,你几乎昏迷了一天一夜,我们担心死了,怜棠一整晚没睡觉陪在你身边呢。” 杨霖看着怜棠带着血丝的疲惫的双眼,又想起了那个梦,叹了口气柔声对怜棠说:“不用担心,你快点去休息吧。” 怜棠这才点点头回房间去了。 杨夫人微微一笑,饱含深意的看了杨刺史一眼。 “啊!”爱棠翻身坐起来,“什么怪梦?”爱棠向外瞧去,窗外是一片月光,她起身走都窗前,静静的望着月亮。爹说的没错,果然是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想到这里,爱棠叹了口气。刚才的梦中,她看到了血光,是不是什么不祥的兆头呢? “叮铃铃……”,银铃又响了,爱棠循声看去,月光照在铃上一闪一闪的。 “咦?有一抹红色?”爱棠以为自己眼花了,急忙拿起银铃仔细看,最下面的铃铛上真的有一抹红色,她伸手去摸,却摸不到什么?是血色?莫非师兄出事了?那姐姐呢? 爱棠坐在床边胡思乱想,天一亮,她便找到朱诺。 朱诺起床刚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爱棠,惊讶的问:“出了什么事?”“大哥,我要去甘州一趟,我想那边可能出事了。”朱诺沉吟了半晌,道:“现在山上无事,但是就快入冬了,要不等到明年春暖再去如何?” 爱棠坚定的摇摇头说:“我现在就想去。” 朱诺道:“好,我知道了,但是大哥希望你能早日回来。” “少则两月,多则半年。我一定回来和大哥聚首,大哥放心,我说到做到。”爱棠一拍朱诺的肩膀。 “恩。”朱诺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不舍,想着朝夕相处这么久,两人感情甚是融洽,爱棠这一走,真的很舍不得。“这一趟路途遥远,你一定要万事小心,我叫两个人送你去吧?” “那大哥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我‘玉面蛟’在江湖上也混的有些名头了,谁敢不给宝龙寨二当家的面子啊。”爱棠朗声笑道。 这日,朱诺便吩咐人给爱棠预备好马匹和包裹,一直送到山脚下,同爱棠洒泪相别。爱棠上了马,一扬鞭,急急的向甘州赶去。 第十八章 心有千结 一阵寒风吹过,枯木在风中簌簌发抖,这里很荒凉,只有荒坟,乱草。 “咕噜噜!”两个血淋淋的头滚到一座荒坟前面,旁边立着一个黑衣人。他,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却一身奇怪的武士打扮,正是舞者。他跪在坟前,眼中滴下泪水:“爹,我终于做到了!我再也不用做杀手了!”言罢将那头颅埋在坟前,磕了几个响头,决然的转身离去。 “怜棠小姐,有人找你!”丫头来叫她。 “谁呢?”怜棠狐疑,在城中并无熟人呢。走到厅中看时,吃了一惊,一个身着深蓝长袍的年轻人正微笑看着她。 “舞者?怎么是你?你的打扮?”怜棠惊讶的打量着他,换了一身打扮,舞者好似换了一个人般,相貌堂堂,俨然大家公子。 “舞者已经死了。我叫伍仲轩。”他淡淡的说。 “你?伍仲轩?” “舞者是我做忍者时的名字,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是忍者了,我本名叫做伍仲轩,杭州人氏。”伍仲轩从容说道。 “我想问一下,伍家镖局的总镖头伍胜元是你什么人吗?”杨刺史正好经过客厅,听到他们的谈话。 伍仲轩眼神一凛,答道:“正是家父。” “真的?”杨刺史言语之间有些激动,他走进厅中,细细打量了伍仲轩一番,“果然像。十年前,我也在杭州,同你父亲是好朋友,后来我被调任其他地方,听别人说伍兄保了一趟镖,途中被绿林的高手杀害,家中只留下一个十岁的独子,后来镖局也没落了。真是想不到……” 伍仲轩眼里透出一丝寒意:“是的,这两年来,我从东洋回来,一直在找那两个绿林大盗,终于在前不久被我找到了,我爹在天之灵可以安慰了。” 杨刺史点点头,这个年轻人武功必定不弱,如果能够留在身边就最好了,他对伍仲轩道:“既是故人,我军中现在也缺人,不如你在我府中做事如何?” 伍仲轩微笑:“我来找怜棠正是为了此事。” 怜棠疑惑的望着他,却见他毫不动声色,他到底有何目的? 杨刺史大喜,当即命人给伍仲轩收拾了房间,留在了府中。 怜棠刚从杨霖的房间出来,想起是否应该去看一下伍仲轩,便去厨房弄了一碗甜汤,敲了敲他的房门。 伍仲轩将门打开,见是怜棠,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忙道:“快进来!” 怜棠拿着甜汤,端给伍仲轩,歉疚的说:“舞……,不是,仲轩,我是来道歉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上次,我还出手打你,真的很对不起。” 仲轩微微一笑,说:“我不会放在心上。”说罢将甜汤一饮而尽。 “但是,你这次来刺史府,到底是为了什么?”怜棠直接问他。 “我发过誓,要为爹报仇,我就去做杀手。我杀了很多人,好的、坏的,我报了仇,但是我也厌倦了。我要重振我伍家的声望。我也找到了我要找的人……”仲轩深深地望着怜棠。 怜棠慌忙别开脸,道:“我,我有点事,该去见杨伯父了。”说罢转身离去,看着她急急离去的身影,仲轩眼里掠过一丝失落,他心里对自己说:“我要做到的事,我一定会做到。我要得到的人,也会得到。” 休息了几日,杨霖稍稍好些,便想坐起来,“哎呀……”,杨霖龇牙咧齿地,“背上还是好疼啊。” “你别起来呀!”怜棠在一旁急道。 “不起来怎么行?西夏那边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他们要是再攻来怎么办?” “伯父让伍仲轩,就是舞者来帮忙了,他武功很好,没事的。”怜棠道。 “伍仲轩?你们怎么都没跟我说呢?”杨霖好奇的说。 怜棠将舞者的身世一一道来,杨霖沉吟了一番,道:“此人武功高深,心机深沉,进了我府中不知是福是祸?” “来,别说话了,喝口鸡汤补一补。”怜棠将汤勺伸到他的嘴边,杨霖笑道:“我可有福气了,有大美人这样照顾我,呵呵……” 怜棠脸上一红,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杨夫人和杨刺史在外面看到这一幕,杨夫人笑道:“我说吧,他们是两情相悦的,不如早点替他们操办婚事的好。” 杨刺史捋捋胡子,道:“你还是先去问问两人的意见比较稳妥,要是弄错了岂不是乱点鸳鸯谱?” “什么乱点鸳鸯谱?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怜棠没有父亲,你就是她的长辈,他们俩的事情我们做主不就好了?”杨夫人不乐意的说。 “问清楚再说。”杨刺史依旧说。 晚上,怜棠正在“明镜斋”整理账目,见杨夫人进来,连忙起身,道了一声安。杨夫人坐下,打量这怜棠,她这两日虽然憔悴了些,依然掩不住她那国色天香,杨夫人对怜棠打心眼里满意,长的漂亮不说,又聪明能干温柔贤惠,这样好的姑娘上哪里去找呢?杨夫人打定主意要娶到这门媳妇。 “怜棠,你在我家也住了好些时日了,就像自家人一样。你父亲去得早,现在无依无靠的,我看着觉得心疼啊。”杨夫人说到这里有些动容。 怜棠也心有触动,想起父亲和舅舅,眼中露出悲戚来。 “所以,我早就想你成为我家的人,这样,我们才能好好照顾你啊。你觉得我们家的霖儿怎么样呢?”杨夫人笑眯眯的问。 “啊?”怜棠吃惊的看着她。 “不要不好意思。我和你伯父都很中意你,要是你愿意嫁到我们杨家,我们一定好好的对待你。” 怜棠思绪有些混乱,便说:“伯母,事情有些突然,能让我想想吗?” “好,好,没关系,你好好想想,不急。”杨夫人笑了笑出了门去。 怜棠回到房间,辗转难眠,没有父亲,妹妹也不在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她望着窗外,又想起了那个人。 那一次马上初遇,他冷冽如寒冰,但他那寂寞的背影让她心疼,第二次遇到他,他同她一样,有着令人绝望的孤单,第三次见到他,她才知道他是什么人。曾经也许有过心动,也许在听到《八声甘州》时,她还会有一点触动,也许她还会因为他有一点心痛,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只知道,他是他的仇人,他助纣为劣,帮张太尉害死了舅舅。这个仇,她绝对不能忘记。张家的杀父杀舅之仇,她绝对不会忘记,父亲和舅舅都受人陷害,蒙上不白之冤,只要想到这里,她心里就会滴血。爹爹曾经感叹没有儿子后继香烟,她从小就想让爹爹知道女儿没有一样比儿子差的。所以,作为葛家的长女,她的首要责任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替父亲舅舅报仇血恨,儿子可以做到的,女儿一样可以做到。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真正可以翻身的机会。 怜棠心里知道,杨霖喜欢的是爱棠。对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看到他为自己挡了那一刀,她真的很心疼,何况杨伯伯一家又对自己如此厚爱。可是,杨霖对爱棠的那份痴情,又岂是轻易可以化解的?真是头疼。 她披衣起床,走到庭院中。东方已经开始发白,看着初生的太阳,怜棠似乎回到了某天的早晨,也是和另一个人一起,看着这样的朝阳。 身上一暖,一件披风披上了肩头。“天凉了。”一个清朗的声音,是仲轩,怜棠知道,她回头,向他嫣然一笑。伍仲轩看得呆了,粉色的朝霞下,怜棠秀发微散,披着白色的披风,明眸皓齿,面如桃花,她那粲然一笑,真让人如沐春风。 伍仲轩回过神来,不好意思,讪讪的说:“我看你一个人在院中,怕你着凉。” “我知道。你起这么早干嘛?”怜棠问。 “练功。”仲轩说。 “哦?我可以见识一下吗?” “当然。”仲轩提起一把长枪,道:“我以前用的是东洋刀,从今天起我开始练习我们的伍家枪法。”伍仲轩将长枪舞得如游龙一般,舞到高兴,他一边舞,一边大声对怜棠说:“我要让伍家重振声威!” 怜棠鼓着掌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阳光下,怜棠身上似乎镀了一层金光,至少在伍仲轩的眼睛里是这样。 一大早,杨夫人就端着早饭来看杨霖,说到了和怜棠的亲事。 “不行!”杨霖坚决的说。 杨夫人脸色一变:“怜棠有什么不好?你要是能说出她一点不好来试试看?” “反正就是不行!” 杨夫人问:“莫非你有心上人?是哪个姑娘?” 杨霖沉默不言。 杨夫人见他默认,知道他肯定有喜欢的人,热切的说:“哪家的姑娘,你说出来,我们给你去提亲啊。” “娘,你先不要管了,还早,我想过几年再说。”杨霖道。 杨夫人叹了口气:“你们父子天天枪里来,炮里去,我天天提心吊胆,只希望你能够早点成家立业,你却不理解我做娘的心意啊。唉!”言罢便出了门去。 “啊?是怜棠?”杨夫人一惊,怜棠正在门口,脸色微红。 怜棠忙道:“哦,我刚才准备来看看杨大哥,见你们在谈话就没敢进去。” “呃?”杨夫人想到她可能听到了刚才的谈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我想到我在厨房里还煮了东西,我去看看。”怜棠忙道。 “好!”夫人点点头,看着怜棠去远,心里叹道,多好的媳妇啊,真是可惜! 怜棠转过走廊,耳边似乎又响起杨霖那声坚决的“不行!”,怜棠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委屈、愤怒、羞辱,还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明知道杨霖钟情于爱棠,但是此刻自己的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嫉妒。 人的心就是这样善变啊。 第十九章 别来无恙 “小二,来一碗面,两个小菜!”爱棠将包袱和剑放在桌上,便高声叫道。走了几日了,真是累死了,现在肚子正饿得慌哩,幸亏这半路上还有个小客栈。 一个面皮白白的小二连忙来招呼:“客官稍坐。对了,客官今晚要住店吗?” 爱棠点点头,拿出一锭大银子,道:“这个先放你这,明日多的再找给我,要是你这饭菜好吃,我顺便打赏点你。” “是是。”小二看着银子,眼睛亮晶晶的,咬了一口,是真的,慌忙收在怀里。 夜里,爱棠才睡下,就听见动静,只见小二连同掌柜将门挑开,一人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蹑手蹑脚的进来。爱棠微微一笑,也不做声,躺在床上,等他们动静。 “那傻瓜把钱兜放在哪呢?”“应该在床头吧。”小二说着一手摸到床头,“有了,有了。”小二低声说。 “这个傻瓜呢?”“用枕头蒙着他的嘴闷死他,好一块做包子的肉。”掌柜说。 小二点点头,正好摸到爱棠的枕边,正想动手。爱棠将被子一掀,一脚出去。 “啊!”小二直向后飞了出去,“彭!”的一声撞在门上,瘫在地上不能动弹。掌柜要跑,爱棠跳了起来,揪住他的衣领,几拳下去打得他跪地求饶。爱棠坐在椅子上吩咐:“点灯,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掌柜连忙上来点灯。 爱棠问:“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掌柜摇摇头。“玉面蛟听说过吗?” 掌柜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听过听过,东北绿林谁没听过这个名号?宝龙寨二当家,据说英俊潇洒,武艺高强,一手就扫平了周边好几个寨子,绿林里谁不敬他老几分?您和他认识啊?早知道我们绝对不敢惹的。”掌柜吹得唾沫星子乱溅。 “我就是。”爱棠对着自己指了指。 “哎呀!”掌柜眼睛瞪得老大,连忙伏在地上:“老大,饶了我们吧,我们是太岁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行了,”爱棠打断他,“都是绿林中人,我不为难你,你明天给我做点好菜就行了。” “是是。”掌柜正准备出去,想了想,眼珠一转,又回过身来,谄媚的说:“老大,我听说有笔买卖,附近好几家都盯上的,我跟您说了,您可别说是我说的,保证有赚的。你也知道,这年头,挣点钱不容易。” “少废话”,爱棠丢给他几两碎银子,“说!” “老大真好,改明儿我也跟着您混去。”掌柜笑道,“据说明日就有一大队人路过前面那条山路,听说是一个姓赵的军官和家眷,因在边关立了功,皇上赏赐不少,准备回京的。虽说是军官,但是您知道,现在这年头,混日子多不容易啊,只要有钱,命都可以不要的。早有几家盯上了,我没胆,您是绿林里的好汉,您要是去,我保没人敢跟您老抢。” “姓赵?莫非是他?”爱棠心里一惊。 “您老别忘了我的长相啊,明儿我收拾包袱去投靠您的。”掌柜又凑过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爱棠赶紧打发他出去。 “好冷!”爱棠骑在马上,天上彤云密布,“看来要下雪了。”她身着一件雪白裘皮大衣,甚为暖和,“还是难为大哥想的周到,要不我现在还不是冻死?”爱棠暗想。 走了半晌,天上真的飘下雪来,不到一刻钟,雪越来越大,前面的荒原上已经覆上了薄薄一层。近处荒草,远处荒山,都似穿上了一件白衣,遮盖了原本丑陋的躯体。 “叮铃铃……,叮铃铃……”,爱棠慢悠悠的骑着马儿走着,身上的银铃一路叮当作响,偶尔引起几个路人的回眸。 往前去就是甘州的路,他们今日也要经过这条路。爱棠心里有点不安,说不出的感觉。 一阵幽香飘过,爱棠深深的吸了一口,仔细看时,原来是路边的一颗老梅,开着淡黄的腊梅花,那梅花的枝桠自由的向四面身着,树干甚为茁壮。 “好寂寞的一颗梅花!”爱棠幽幽叹道。 “咯吱——咯吱——”几辆车子远远的过来,轧着雪,车后已经可以轧出两道沟。车子后面跟着七八个官兵,为首的骑着一匹高头白马,那是一个英俊的青年,剑眉朗目,气度儒雅,身着一身青色长袄,没有戴帽,头上已经覆了薄薄一层雪,他皱皱眉,拍了拍头上和肩上的雪,道:“听说这段山路不太平,大家要小心了。” “是,大人。” “是他,他憔悴了许多……”爱棠心里一痛,将暖帽压得低低的,假作观赏梅花,矗立在老梅旁。 他们越来越近,车帘挑开,一个身着貂皮袄的少妇探出头来,对着车边的军官说了几句,那军官点头,便策马来到赵子恒身边,替他撑起伞。 赵子恒见妻子还望着他,笑了笑点点头。那少妇也一笑便放下了帘子。 “可林越来越漂亮了。”爱棠觉得胸口有点闷,紧紧的,像被锁住了一般。 车驾擦身而过,赵子恒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那背影好熟,难道是……难道是爱棠?他心里一动,不可能,应该是错觉吧,数月不见,她应该在京城,怎会独自出现在这荒郊野外?此去凉州,突逢战事,五万西夏兵围困凉州城,凉州两万官兵拼死守城,救援军队却迟迟不至,向朝廷申请的军粮也一拖再拖,最后虽然击退西夏兵,父亲却战死沙场,朝廷赏赐,张太尉却向朝廷奏请将自己调回京城述职,居心叵测。想到这里,赵子恒就觉得心里沉沉的。 “叮铃铃……”爱棠策马继续前行,她只是想看他一眼,别无他想。她相信以赵子恒的武功,那些土匪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表姐——,爱棠表姐——”可林掀开车帘叫道。爱棠一惊,定定的站住。可林下了马车,爱棠无奈的转过马头,只见可林笑颜如花,“真的是你?表姐,我听到那铃声,很耳熟,真的是你!” 爱棠下马,可林上前抱住她:“爱棠表姐,我好想你。怜棠表姐呢,她在哪儿呢?” 爱棠抚抚可林的头发,她的发髻已经梳起来,插着珠花和玉簪,粉面桃腮,楚楚动人,再不似以前那天真调皮的样子,爱棠心里叹道:看来可林真的过的很好,我就放心了。 “怜棠表姐呢?” “她在甘州,我正要去找她。”爱棠回过神来答道。 “我这次回来正好可以去看看宝儿,看看他在外公家过的好不好。”可林开心的说。 爱棠笑着点点头。 一抬头,对上了赵子恒那双深深的眸子,是担心,是心疼?说不出。赵子恒担心的看着她,她依旧一身男装,风姿飒爽,面庞却有些清瘦了。 爱棠愣了一下,道:“子……,赵大哥……,别来无恙?” “我受皇上恩典要上京述职,你单身一人去甘州,我们怎么放心得下。”赵子恒轻声说。 爱棠听到这话,心里隐隐作痛,强作微笑,未及答话,便被一阵骚乱打断。 大路上,大队的人马向着他们飞驰过来,人马过处,雪泥飞溅。十米开外,为首的大汉勒住马嘴,叫道:“咱们是绿林好汉,放下你们的财物,我们不杀人!快滚!”他身后整整跟了五六十人。 好大的阵势,我们这才七八人,他居然带来了五六十人,爱棠暗想。为首的她认得,正是飞鹰寨的大当家“扑天金鹰”霍君,这人武功不弱。 可林害怕的说:“他们好多人啊。”赵子恒连忙将她扶上车去,对那几名官兵说:“好好保护夫人。”说罢翻身上马,护于马车之前。 爱棠上马躲在军官身后,不让霍君认出她来。 赵子恒拔出宝剑,喝道:“抢劫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霍君大笑:“哈哈……,怕的我就不来。” 他握着一把方天戟飞马过来,斗不了几个回合,只见赵子恒将剑一挑,那方天戟飞了出去,他将冷冰冰的剑搁在霍君脖子上,道:“叫你的人都给我滚!” 霍君喏喏道:“是,是……”说罢带着人马往后退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往后一退,将手一挥,只见十来个身着厚重盔甲的小喽啰,手持大刀,往地上一滚,单砍马腿。这一招来得措手不及,赵子恒和手下官兵纷纷落下马来,第二播小喽啰马上将铁丝网牵出,网上满是铁刺。爱棠那马却见过这阵势,死命的乱踢,那滚地喽啰一到脚边,爱棠袖箭齐发,让他有去无回。 霍君抽出大刀,再次向赵子恒砍来。爱棠马上挂着箭袋,她飞快的抄起弓箭,“嗖”的一声,正中霍君的手腕。“哐”的一声,大刀落地。霍君抬头看时,大惊:“‘玉面蛟’你怎么在这儿?” 一阵吆喝声,左边又冲出一支人马,为首的汉子大叫:“霍君,你好没脸?竟然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敢抢我们的生意?” 霍君回头:“哦,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来人正是“钻山虎”王涛。王涛带着张镖和张成,见到发箭的正是爱棠,呆了一下,愣愣的说:“二当家,您早在这埋伏啦?” 爱棠道:“你们劫的是我的朋友,快点将这飞鹰寨的打发了,我回去报告大当家记你一功。” 王涛拍拍胸口,道:“二当家放心,既然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江湖上最讲究朋友义气,包在我身上。” 说罢,冲向霍君。霍君一看,他们人多势众,带着手下灰溜溜的回了山寨。 “二当家,一路小心!”王涛也作别,“要是这路上还有人打你们的主意,我定然不会饶他。” 赵子恒及军官换上王涛一伙留下的马匹,沉默了半天。数月不见,爱棠如何就成了绿林中人呢?路边有一个草亭,可林受了惊吓,子恒扶她在亭中休息。 经此一役,可林看爱棠的眼光有点陌生,有些疏离,她轻声问:“表姐,你和他们?”她指的是那些山贼。 爱棠坦然道:“我不想瞒你们,我现在是宝龙寨的二当家。” “胡闹!”赵子恒勃然大怒,“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和那些山贼混在一起?你难道忘记了吗?你的父亲和舅舅都是清正廉明的朝廷命官,你难道想毁了他们的一世英名吗?说出来,女儿、侄女是山贼,别人会怎么说?那些山贼杀人放火,无所不为,你难道是非不分吗?” 爱棠抬起头,义正词严的说:“我在绿林也有自己的原则,我们山寨劫富济贫,替天行道,我们不会滥杀无辜。张太尉逼得我走投无路,这叫做官逼民反,难道不是吗?就是下了九泉,面对父亲舅舅,我也问心无愧。” “唉,算了。”子恒叹了一口气。赵子恒看了一眼可林,对身边官兵说:“你们先扶夫人上车,这里寒冷,我稍后就来。” 可林出亭回头依依不舍的说:“表姐,你找到大表姐以后一定要会京城来看我啊。” 爱棠点点头。 赵子恒矗立在亭中,望着走远的可林,回头道:“你真的要一人去甘州?” “恩。” “爱棠,我心里一直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什么?”爱棠心里一动。 “对不起。”赵子恒低声道。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并未向我承诺过什么。是我对不起可林,你能够好好的照顾她,就是替我向舅舅赎罪了。”爱棠说出了心里的话,这句话她憋了好久。 “爱棠……”,赵子恒讶异的望着她,“你真的不怪我?” “我怪你,我怪你当初为何不辞而别。” “我怕我看见你,我就没有办法离开……” 两人相对无言,也许有过的缘分,因为一些人,一些事,也会错过吧,爱棠只能这样想。 天又开始下雪了,爱棠望望亭子外面,她走出亭外,头也不回的上了马,在飞舞的雪花中,毅然的离去,越走越远,远处,一片白茫茫,只传来“叮铃铃……,叮铃铃……”的铃声。 赵子恒黯然神伤,想起过往,短短几个月,世事变幻,仿佛如梦一般。 走到轿边,只听见轿内人轻声道:“舍不得吧?” 赵子恒一惊,“可林……我……”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隔着帘子,赵子恒隐约看到可林将手帕举到眼前拭泪。 赵子恒连忙掀开帘子,可林的 棠花劫 第 6 部分阅读 赵子恒一惊,“可林……我……”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隔着帘子,赵子恒隐约看到可林将手帕举到眼前拭泪。 赵子恒连忙掀开帘子,可林的眼睛有点红,她却笑着对他说:“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的。你对我很好,这就足够了。”说罢放下帘子。 赵子恒骑上马,回头看着爱棠去的路,茫茫飞雪中,何处见依人?有句诗说的好:几人能解情滋味,暮雪千山断泪河—— 第二十章 见龙在野 书房中,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端坐在桌前,他龙眉凤目,神色端庄严肃,正是当今的天子。 旁边侍立着一位身着紫袍的长须长者。皇上看了看手中的奏折,疑道:“莫非真有此事?” “是的,就甘州来报,有女子出入军营,甚至指挥军队。这岂不是败坏风纪,扰乱军心吗?自古军中有女子便是大不吉,还请皇上定夺。” “慢着,古有木兰从军,依朕看,边关这段时间捷报频频,全然不同过去颓势,莫非真的是女中英豪?让人传令下去,朕要见此女子,带上京来,朕要亲自查问。对了,九弟已经去了边关,可将这一消息传信与他知道。”皇上金口一开,张太尉只得照办,正要说些什么,只见皇上摆摆手,忙说:“既然皇上乏了,臣告退。”张太尉暗想:来京城也好,看我怎么整你。 “殿下!殿下!你别走那么快!”雪地之中,两人两马,一前一后,一白一黑,突然当先的白马“噔噔”的快跑起来,“呵呵,呵呵……看你追的到我?”那男子的声音清脆好听,颇有磁性。他回头看时,身后的人还差几十米呢。 这男子身穿一件华丽的狐皮长衣,二十五六,头戴金冠,皮肤光洁白皙,双眉入鬓,星目微微斜挑,笔直的鼻梁,刀刻一般的嘴唇,略瘦长的脸,英俊之中透着高贵的气度。他便是当朝皇帝的九弟端王赵瑞。 后面跟着的是小太监阿宽,阿宽好不容易赶上来,“殿下,怎么不走啦?” 赵瑞疑惑的看着前面的雪地,道:“你看那里是什么?” 阿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血,殷红的血,衬着洁白无暇的雪地,那血更如桃花一般,一朵一朵的…… 阿宽心里一紧,不会出什么事吧?早知道出来很危险,可是殿下这么任性,一定要扔下御林军偷偷的跑出来,要是真遇上什么,我的脑袋可保不住的。 阿宽壮起胆子,策马上前,沿着血迹,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哎呀……”他大叫,“有人……” 赵瑞连忙上前,只见是一个西夏兵模样的人,已经满身的鲜血,奄奄一息,看他背上似被砍了很多刀,血肉模糊。他伸着手,嘴巴一动一动的,似有话要说。 赵瑞跳下马。“殿下,别过去……”阿宽叫道。 赵瑞壮着胆扶起他,说:“你要说什么?” “我……我是宋人……,这个交给杨……,杨刺史……”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带着血迹的信,递了过来,未及伸到赵瑞跟前,手便猛地垂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赵瑞从他手中取出信展开来看,竟然是西夏的军事机密,赵瑞看了看这士兵,他为了刺探敌军的机密,丧失了自己的性命,若不是碰巧遇到我,便抛尸于荒野,也无人知晓了。 “我们替他做一个雪冢,将这位英雄给葬了。”赵瑞对阿宽说。 “这些事情,小的来做就可以了,殿下你歇着。”阿宽连忙说。 “不,我要亲自动手。”赵瑞摇头,面色凝重。 夕阳将要落山,照在这座无名的雪冢上,赵瑞找来一枝青松插在上面,鞠了一躬,叹了口气,道:“你为国家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姓名,但是,国家不会忘记你的。” 说罢翻身上马,“啪!”一扬鞭,朗声说道:“我们快点走吧,前面就是甘州城了!” 西边的天空沉沉的,有一股黑气。怜棠身着一件男式的浅蓝长袄,用一个浅白玉冠将头发都束在头顶。她站在城楼上,凝神望着远方,微皱蛾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杨霖受伤一直没有恢复,自己不得不亲自视察军情,军中本就缺少大将,若是西夏此时来袭,不知后果如何呢。幸好仲轩时时陪在身边,为自己解决了不少麻烦,她看看身边的人,只见他正在检查城楼上的炮台,很认真的样子。 “仲轩,这炮台有什么问题吗?”怜棠走过来问。 “哦,没什么。”仲轩笑笑。 “葛参军。”一名小兵来报,杨刺史为了让她方便出入军营,特地给她挂了一个参军的头衔。 “什么事?”怜棠问。 “城外有两个人,自称是京城派来的。”小兵继续道。 “哦?可有什么信物?” “有。”小兵呈上一块金牌。怜棠看那牌,上刻两条蛟龙,金光璀璨,令牌中央写着两个字:御赐。来者岂非钦差?忙道:“速速放进城来。” 怜棠同仲轩赶紧下了楼来到城门边,便看见一前一后两人进了门,那骑白马的青年衣着华贵,气度非凡,怜棠暗想:此人定然来头不小。 怜棠上前一揖,朗声道:“在下是杨刺史手下葛参军,特地来迎接两位。” 赵瑞并未下马,点了点头,他打量着眼前的两个男子,一个个子小巧,俊秀儒雅,一个高大威猛,相貌堂堂。他的眼光在怜棠脸上转了几圈,面上显出疑惑的神色来。 “请跟随我来。”怜棠朗声道,便翻身上马,领着两人来到了刺史府中。 杨刺史正在厅中饮茶,抬头看时,吓了一跳,慌忙迎了出来,“九王爷,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这边关前线来了?” 九王爷?怜棠心中一跳,果然来头不小。 杨刺史将赵瑞让到厅中上坐,赶紧吩咐丫头泡了好茶,准备酒宴替王爷接风洗尘。 “王爷您远道而来,何以没有兵士保卫?”杨刺史问道。 “呵呵,他们晚上应该就能到这里。”赵瑞笑了笑。 “不知王爷此次前来为何?是否皇上有什么谕旨?” “本王此次前来,只是来察看军情,并无他事。” 杨刺史捋捋胡须,点了点头。九王爷身娇肉贵,此处战火连连,如果王爷出了什么意外,我如何担当得起?还是劝他早早回京的好。 正待要说,却见赵瑞掏出一封书信,放在他面前,那信上还带着血迹。杨刺史慌忙拆开,原来是我军派出的士兵打探的西夏军情,他看完信心中一惊,忙问:“那人呢?” “那人正巧我在来的路上遇见,只是,他已经伤重身亡了。”赵瑞黯然道。 杨刺史默然,见怜棠在一边,递给了她。怜棠看完信,心中一惊,沉吟了一番,对着刺史微笑道:“兵来还须将挡,水来还须土淹哩。” 刺史点头:“此事,你知,我知,不可张扬。” “这个自然。”怜棠点头。 赵瑞诧异的望着她,军情紧急,居然面不改色?无论从身形、相貌、声音、表情,都不是一个男子应该有的,难道她是女子?不可能,一个女子如何能出入军营还镇定自若? 这晚,刺史安排九王爷在府中客房休息,所有保卫王爷的御林军已经到达甘州,整有三四十人,刺史将他们安置在府衙附近的寓所中。 烛光下,赵瑞正要就寝,“噔噔噔”,有人敲门。“进来。”进来的是阿宽,“殿下,有皇上的快报。” 赵瑞在灯下展开来,拍手笑道:“果然是她。” 阿宽一蒙,“殿下说的谁呢?” “呵呵,那个参军。” 阿宽看到赵瑞的样子,心想:什么事这么开心?殿下高兴的跟个小孩子似的。 “你先出去吧。”赵瑞微笑着说。 夜晚,寂静无声,雪无声的下着,压在树枝上,“咯吱”一声,压断树枝,又“簌簌”的落在地上。明镜斋中,灯火依然亮着。 怜棠揉揉眉间,她手中握着一本兵书,有些困乏了,脑子里仍旧想着今日血信上的事。西夏已经集结了五万大兵,准备攻打甘州,但是甘州全城上下,总共不过一万八千军士,今日刺史秘密派人去各州求援,还不知能否成功。据信上说,攻城日期就在腊月二十九,正是一周之后,更糟糕的是,信中言明,军中有内奸,也就是说,我们所有部署都在敌人的掌握之中。怎么办? “什么事情,如此苦恼?”伍仲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 怜棠回头笑道:“无非是军中的事务。你怎么还不休息?” “我想到了一件事。”仲轩神秘的说。 “什么?”怜棠好奇的问。 “我今日察看了城楼上的炮台,发现弊病很多,炮台的结构不合理,打出来的石炮,威力不大,射程不远。我在东洋,曾经见过比这个厉害的多的火炮,据说是从外族那里购买的。” “那火炮威力如何?” “一炮出去,山崩地裂。” “真的?但是我们这里并无人懂得制作啊。” “如果你不反对,我想试试。”仲轩郑重的说。 “你?”怜棠面带疑惑,“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真的要试,赶快动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五日之内务必要有结果,否则晚矣。” “好,我会全力以赴。” “仲轩,真的谢谢你。”怜棠感动的说。 “能够帮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仲轩坦言,说罢转身便出了门,“我马上开始试验。” 怜棠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仲轩,不管你能否成功,我都感谢你。 第二十一章 临危受命 来到赵瑞门外,怜棠停住了脚步,这九王爷年轻任性,怎么会听我的话呢?偏偏刺史要我来劝他。 赵瑞一开门,便看到身着男装的怜棠站在门口,微笑道:“葛参军找我?请里面说话。” 怜棠坐定说道:“王爷,我想您也知道,不出几日,甘州城内将发生一场恶战,后果不知会如何?您身份尊贵,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我们担待不起,我们会加派人手护送您回京,您意下如何?” 赵瑞笑了笑,狡黠的看了她一眼,说:“好啊。”怜棠一喜。“不过你要跟我一起走。”赵瑞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缓缓道。 “呃?”怜棠吃了一惊,“卑职是刺史手下军将,如何能擅离职守?” “葛姑娘”,赵瑞歪着脑袋看着她,“我没说错吧?” “我……” “我都知道了,奉皇上谕旨,回京的时候我会带上你,如果我自个儿回去,我怎么向皇兄交待?” 怜棠垂下眼帘,这件事,又是何人向京城告的密呢?看来军中耳目不少。 赵瑞打量着她,只见她轻颦峨嵋,低头沉思,楚楚动人,别有一番风韵,可惜是男儿打扮,若是女儿装,不知要迷煞多少男子? “王爷”,怜棠弯身跪下,“如果皇上要怪罪于我,等这次战事平息,卑职会亲自去京城领罪,请王爷千万不要迁怒于杨刺史。” 赵瑞慌忙扶起她,道:“皇上又岂是不分是非的人,他只是要亲自过问这件事,并无怪罪的意思。但是不论是什么战事,本王一定要留在这里,本王是来督军的,敌人打过来了,我拔腿就跑,哪有这样的道理?” “呵呵……”,怜棠听他这样说禁不住笑了起来,“是啊,王爷您说的也有道理,请您善自珍重。” 那轻轻一笑,声音娇柔无比,笑容灿烂如同三月里的春花,着实让赵瑞惊艳不已。 “性命不足惜。”赵瑞摇摇头,用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怜棠,“有诗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那声音抑扬顿挫,琅琅入耳。 怜棠心中一动,垂下眼帘,道:“王爷过奖了。”想到自身的任务,忙说:“王爷保重。卑职这就去向刺史大人复命。”言罢以一揖手出了门去。 赵瑞望着她窈窕的背影,怅然若失。 “怎么回事?”杨刺史神色凝重。堂下躺着一个人,严格的来说,是一具尸体,穿着宋兵军服,满身鲜血,背上插满了箭,射得像刺猬一般。 “报告大人,在城门口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站立在旁边的士兵答道。 杨刺史心里一沉。“大人,这是求救的信函。”士兵从尸体胸前掏出信呈上。刺史伸手接过,手微微颤抖,正是自己亲手写的书信,派往泰州求救的。杨刺史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瘫倒在椅子上。 “爹,你怎么啦?”“大人。” “没事,老毛病了。”杨刺史缓缓睁开双眼,面色发白,“将此将士抬出去,礼葬。” “是,大人。”两个兵士上前来将尸首抬了出去。 “爹,你还好吧?”杨霖递上茶水,“大夫说过,您这老毛病,不能太忧心的。” “最近时常心中绞痛,但是……,接连发现了好几具尸体,均是被西夏兵乱箭射死,派出去的兵士一个个有去无回,若无援兵,甘州难保啊。”杨刺史叹道。 “爹,你不要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杨霖气道。 “你可知道,此次率领大军的,不光有西夏的大将军李浩然,还有西夏骠骑大将军赵元济,此人有勇有谋,久经沙场,深通韬略,人称西夏的‘百胜将军’,率领五万大兵来袭,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可小看啦。”杨刺史道。 “爹,孩儿请命,让我去求援。”杨霖跪在刺史面前。 刺史一惊:“你的伤势都没复原,我怎么能让你去冒险?” 杨霖站起来,伸展双臂,禁不住感到背上一阵阵撕裂的疼痛,他却佯装无事,若无其事的笑道:“我很好啊,早就复原了,您看我这么强壮。”他再次跪在刺史面前:“请刺史大人批准。” 杨刺史伸手扶起他,拍着他的肩膀,眼眶有些湿润:“好,我准许了。大丈夫,就应该血战沙场,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你去吧。赶快动身。你带上我的书信,去幽州求援,幽州招讨使刘毅是我的好友,手下兵力强盛,如能将书信交到他手上,我们就有救了。” “是,我这就去准备。”杨霖剑眉微挑,面容坚毅从容,说罢转身出了大堂。 “有子若此,夫复何求。”杨刺史叹道,擦了擦眼角。 堂内却转出怜棠来,“杨伯伯,你真的让杨大哥去冒险吗?这一去,九死一生。更何况,杨大哥的伤势并未完全好啊,我每日照料他,他的伤势我最清楚不过。” “怜棠,我知道你担心霖儿。我最了解自己的儿子,大难当头,他没办法作壁上观。希望霖儿此次吉人天相。”杨刺史说罢,长叹了一口气。 “杨大哥。”怜棠看到杨霖正在收拾东西。 “如果你是来劝我的,你就回去吧。”杨霖道。 “我不是来劝你的。”怜棠说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杨霖的手中,杨霖看时,竟是一道符,他惊讶的望着怜棠,他一向觉得怜棠机智过人,没想到她也相信这个。 怜棠握着他的手,他只觉得那手暖暖的,柔软而光滑。怜棠望着他,目光氤氲,泛着雾气:“这是我亲自去大佛寺为你求的平安符,它一定可以保佑你平安归来。”说罢,一转身跑了出去。 “啊?”杨霖呆呆的愣在那里,“怜棠她?”杨霖心里跳了一下,却来不及细思其中的含义,他将银铃揣在怀里,默默念道:“爱棠,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说罢,拿起包裹和佩剑,出了刺史府,驰马而去。 第二十二章 图穷匕现 “梅花枝上雪初融。”九王爷赵瑞对着院落中的梅花吟道。这是刺史府的后院,偌大的院落之中,错落有致的种了五株白梅,开的满树的花朵,芬芳透骨。“果然是雪压霜侵傲骨生,冰肌玉蕊暗香盈。”赵瑞续道。他吩咐人在院落之中置了一个小桌子,独自偷闲,欣赏着这难得的清幽。这几日他去城楼巡视了几番,却也无甚觉得有趣的事物,今天便在此偷闲饮酒,自得其乐。 “咦?”哪里来的琴声,赵瑞竖耳聆听。那琴声叮咚清脆,初听时如同山间泉水般清幽柔和,听着听着,那琴声渐渐有些低沉,琴声之中似有隐藏不住的哀愁。 赵瑞循声而去,绕过走廊,来到一间房间门前,窗未全关,他偷眼沿着窗缝望进去,目光便呆呆的定住。好一间精致的绣房,窗边燃着檀香,房中间放着一台雕花桐木古琴,那古琴的主人正熟练的拨弄着琴弦。她身着一件雪白的缎面短袄,下面是一袭淡黄百褶裙,梳着云鬓,眉如青黛,面若朝霞,眉宇之间带着淡淡哀愁,一曲终了,她轻轻吟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那声音娇弱动人,赵瑞听到更是如痴如醉。 怜棠察觉窗外似乎有人,走出来看时,却是九王爷,她收起愁容,从容的作了个揖,道:“九王爷,不知有何见教?” 赵瑞晃过伸来,见她站在面前,恍如神女下凡一般,赵瑞是常打花丛过的人,仍然禁不住心里有些慌乱:“呃……没事。你,军中无事吗?” 怜棠微笑道:“军中之事岂容我女流之辈做主,王爷太抬举怜棠了。怜棠只是逼于无奈才充当一回军士。”赵瑞眉毛一挑:“哦?此话当真?果真如此,就不会惊动皇上了吧?”怜棠微微一笑,道:“民间自是流言的多,实情的少,不足相信。”赵瑞心想,果真是一个厉害的女子,口才厉害,心机厉害,怪不得皇兄要诏见她。 “如果王爷没事,怜棠这就去给杨夫人问安了。”赵瑞点点头,怜棠转身离去。“相见时难别亦难?”赵瑞喃喃念道,难道她有心上人了?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突然差了起来,再也无心欣赏什么梅花。 刺史府一处隐秘的房间里,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 “还有一天的时间。”怜棠道,“进展到底如何?” “对不起,怜棠。到现在还是没有完成。”伍仲轩懊恼的说,他脸上黑黑的,用手抹了一下脸,像个花猫一般。 怜棠看到他那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关系,我已经有了计划了。” “真的吗?”仲轩惊讶的问道。 怜棠点头,坚定的说:“我就是不要性命,也要帮杨伯伯和杨霖保住甘州城。”仲轩点点头。怜棠又道:“这几日我每天在府中闲坐,一来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来是想计较出一个计划。现下有重要的事情要你帮我。”说罢两人低声私语起来。 “咳,咳咳……”杨刺史坐在床上不停的咳嗽,他嘴唇苍白,脸色有点发红。杨夫人担心的看着他说:“唉,老毛病又犯了。你就别操心了,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的老命不要了吗?” 杨刺史原来就有心绞痛的毛病,吃了药总不见好,现在边关天气严寒,染上了风寒,又引发了旧患,一发不能起床了。 “怜棠,现在情况怎么样?”刺史不理会她,看着床边的怜棠。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怜棠答道。 杨刺史点点头,“一定要守住甘州城。”怜棠郑重的点点头,眼神坚毅而从容。 朔风凛冽,割在脸上生疼。怜棠戴着头盔,低头检视着城墙,城墙上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光滑无比,昨日已经按照刺史的吩咐在城墙上淋了许多水,西夏兵若是想攀上城墙真的比登天还难。明日就是血信中西夏兵马集结的日子,她在等待着这个日子的到来。 “怜棠。”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你?”怜棠转身看时,竟然是九王爷,“我以为……”未待怜棠说完,赵瑞便说:“你以为我只会赏梅花吗?” “呵呵,不是,我以为天气这么冷,你不会出来了。”怜棠笑道,这几日渐渐熟识,怜棠发现赵瑞是一个很风趣的人,言辞之间也就没有那么客气。 “就是开战的时候,本王还要在城楼之上激励士兵呢。”赵瑞慷慨激昂的说道。 “呵呵,王爷能这样想怜棠真的很感动,可是呢,你的安全我们必须负责的。” “又来了。”赵瑞笑道,“有什么动静吗?” “远处隐隐有些黑气,敌军将至的预兆。”怜棠面容严肃。 “哦?”赵瑞好奇的打量着现在的怜棠,她全副武装,英姿飒爽,神色沉稳,颇有大将风度,心道:你真是个千面女郎啊,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的真面目呢。 “王爷,这楼上风大,不如我们先回府吧。”怜棠说道,声音很温柔,赵瑞心里一荡,忙不失迭的说:“好啊,走吧。” 二更时分,夜色浓郁,寒风呼啸。甘州城楼下面,衬着地上的雪光,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在行动。突然听见“嚓”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那是刀反衬着雪光发出来的,人影从四面冲出来,“嘭”,四面的火光亮了起来。只见两支骑兵,都着宋服,一队团团围成一圈,均手持火仗,将另外一队围困起来。那被围困的兵士显得十分慌乱,地上,豁然一摊血迹,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已经被砍作两段。 “竟然是他?”伍仲轩有些吃惊,他叫道:“罪魁祸首已经正法,其余的人如果现在缴械投降,我们既往不咎。”话音刚落,那被围困的兵士纷纷丢下兵器来。 仲轩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从囊中取出一个字条,仔细的看过,便独自出了城去。 出城不到半里,正碰上西夏的兵马,“什么人?报上名来。”为首的是西夏副将军袁不施,黑暗里,他隐约见到有人过来,大声叫道。 “在下是王参军的部属。”仲轩答道。 “不是按计划开城门吗?如何出了城来?”袁不施道。 “报告将军,参军已经被害,我要亲自求见李大人,有宋兵最新的军情密报。”仲轩答道。 “你?”袁不施有些疑惑。 “大人,军情紧急,如果稍有迟误,西夏大难将至。请带我见一见李大人。” 袁不施稍稍迟疑了一下,便道:“好,你随我来。”说罢,便领着他带领本部人马回奔西夏大本营。 “李将军,营外有王参军部属求见。” “哦?”李浩然摸摸大胡子,微睁豹眼,道:“带他进来。” 仲轩进了帐篷,只见李浩然独自身着盔甲坐在帐篷正当中。“有何军情?王参军是如何被害的?” “是,这里有密报。”伍仲轩从怀中掏出一封文件来,他低着头,缓缓走到李浩然面前,边道:“将军请看。” 李浩然正待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密报。说时迟那时快,“唰”的一声,伍仲轩从文件之中拔出一把闪亮的匕首,寒光过处,刀光耀眼,竟是一把锋利绝顶的双刃匕首。仲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插李浩然的胸膛。 只听见“铛”的一声,正中李浩然的护心镜,李浩然大惊失色。仲轩反应极快,一击未中,马上直插李浩然的腹部。只见那匕首锋利无比,“卡兹”,刺穿铠甲,深深的没入,只剩下剑柄在外面。李浩然脸上肌肉抽搐,双手捧腹,血已经透过铠甲,沿着手缝淌了出来。“有刺客……”李浩然颤声叫道。 袁不施领着士兵冲了进来,只见将军身中利刃,帐内却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他只感到背后一阵阴风,毛骨悚然。“将军,将军……” 李浩然双目圆睁,“咚”的一声,倒下了军椅,瘫在血河之中。 “将军——” 第二十三章 生死对决 “哗啦啦。”桌上的笔砚全被掀在地上,“饭桶!” 袁不施惶恐的低着头,耳边传来雷鸣般的声音。 只见赵元济站在书桌前,满脸怒容。他五十上下,花白的胡须,身形高大魁梧,浓眉狮鼻,双目炯炯有神。赵元济吼道:“军帐之中,数万大兵,你居然告诉我李将军被人刺杀,你们连人影都没有看到?给我滚出去,全军搜索!” 赵元济说这话时,伍仲轩已经泅过护城河,安全到达了甘州城内。刺杀之后,他沿水路逃脱,西夏人再也想不到,在寒冬腊月居然有人可以泅水不被冻死,但是他们更想不到,这个刺客是受过忍者训练的。 “怎么样?”刺史府内,怜棠见到仲轩安全归来,长吁了一口气,急急的询问结果。 “多亏你的锦囊妙计。李浩然已经命赴黄泉。但是我真的想不到,内奸居然是他?”仲轩道。 “你说王参军。”怜棠微笑,“无论内奸是谁,他一定会在大战前夕出现在城楼之下,只要我们派人这几日日夜埋伏在那里,不怕抓不到这个内鬼。”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城楼之下人沸马嘶。 “你们这些懦夫,居然派人行刺,快点出城投降,否则攻下城池,我们必定血洗甘州,一个活口不留,替李大将军报仇雪恨。”只见一个西夏中年军官骑着一匹青骢马在下面叫嚣,正是袁不施。 西夏五万大军兵临城下,居中的便是“百胜将军”赵元济。怜棠早就听杨刺史说到此人,绝对不能小看。 杨刺史抱病站在城楼之上,怜棠站在他身旁,两人正在低声商议,计较已定。只见年轻副将许士明过来请命,“大人,请容许我披挂上阵迎敌。”杨刺史点头,怜棠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许士明点头答应。 城门开处,许士明带领两千军马策马前来。袁不施大怒:“竟然派这种小将,是你宋军无人,还是欺人太甚?”说罢,手拿长矛去取许士明。 许士明手执大刀,武艺虽然娴熟,但是两三招之后,立刻显出颓势来,宋军鸣金收兵,许士明慌忙退回城去。稍后,又出来几个将士挑战,不几回合都被袁不施逼回城去。袁不施哈哈大笑:“这宋兵,真是像软脚虾一样,毫不中用。” 赵元济满脸狐疑,抚须沉吟。他一眼就看出,对方所使的是骄兵之计,不知有何狠毒后招?宋军一向懦弱无能,怎么这次如此狡诈,再加上昨日的神秘刺杀,莫非城中有高人?看来不能小睽了他。 日至中天,已经到了晌午,西夏准备埋锅造饭了。赵元济回到大营略作休息,临走之前,他嘱咐:“穷寇莫追,怕中埋伏。” 袁不施正意得志满,赵元济一走,便又在城楼下面叫嚣。“你们军中无人了吧?哈哈……赶快投降的好。” “仲轩,你下去,按计划行事。”杨刺史道。 “是。”伍仲轩披挂好战甲,只见他一身银灰盔甲,手执长枪,威风凛凛,如同天兵。他带领三千人马出得城去,袁不施大惊:“好小子,你就是昨天刺杀将军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说罢将矛刺了过去。 双方似乎旗鼓相当,你来我往,不分上下,只见袁不施托矛倒马而去,伍仲轩带着人马紧追过去,待奔至战场中央,袁不施又掉过头来,西夏兵左右包抄,将仲轩一伙围在了核心。袁不施得意的笑道:“小子,中计了吧,我看你怎么跑?” 伍仲轩不理他,奋力杀敌,突出重围杀出一条血路来,向着北路奔跑而出。“追!”袁不施料不到他居然可以杀出去,带领本部一万兵马追击而来,赵元济的话早已抛之脑后。 伍仲轩带领的三千轻骑是城中最精悍的人马,异常彪悍,一路时紧时慢,却就是没让袁不施赶上。袁不施一路赶过去,只见前面有一个山口,宋兵在那里踯躅不前,袁不施心里一喜,肯定是绝路了,连忙率兵冲了过去,待兵过了山口,袁不施四周环视了一番,发现这山口后面是一个宽敞的地界,然而除了刚才的入口,两边都是峭壁,呈一个葫芦形,出口也只有一个,袁不施心里一紧:糟了,上当了。立刻退军,哪知正待回头,宋兵的轻骑迅速消失在出口处,回头看时,入口和出口全都被大木拦住,火光四起。 “轰隆隆——”一声炮响,山崩地裂。袁不施心惊胆战,只见自己的一万精兵已经乱作一团,拼命要从出口逃出,自相践踏,出口处已经被宋兵堵死,凡出去的全部被乱枪戳死。 “轰隆隆——”又一声炮响,乱石飞溅,火光四溢。只见山边峭壁之上,推出一辆小车来,车边站在一骑人马,袁不施抬头看去,正是该死的伍仲轩,旁边小车之上坐着一人,眉目俊秀,正微笑着看着山下。怜棠道:“仲轩,你的火炮果然如期完工,如果此次胜利,你大功一件。” 袁不施心道,那车上的,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秘军师”?上次李将军说到过此人,他如此年轻瘦弱,若是计谋都由此人所出,那真是个可怕的家伙。袁不施把心一横,挽起强弓,于火光之中,对准小车,“嗖”的一声。怜棠眼见那飞箭来的极快,将身一偏,正中左胛,那箭定是用尽全身力气射来,直透过盔甲,生生的穿透了怜棠的左肩。怜棠“啊呀”一声,顿时晕了过去。伍仲轩大惊,看谷中,袁不施正弯弓对着自己,羽箭发来,仲轩飞身而起,他一跃跳下谷中,将手中的枪挑起他的弓箭,飞身一刺,正中心脏,可怜袁不施一代大将,立时毙命于马下。 不出半个时辰,一万军士均葬身山谷之中。 宋军得胜归来,杨刺史哈哈大笑:“这一战足以叫他西夏心惊胆跳。一万人马全部毙命,赵元济要发飚了。”正说着,却见到怜棠面色发白,斜躺在小车之上,“怜棠,怎么了?” 怜棠微微张开发白的嘴唇:“我……中了箭。” “怎么不直接带怜棠回府治伤?”杨刺史大怒。 “是葛参军有话要跟刺史讲,坚持要来这里的。”军士答道。 “伯父……赵元济还有四万兵马,千万要小心……,要提防他出奇兵……”怜棠断断续续的说。杨刺史点头,“你放心吧,快点去治伤。” 仲轩心疼地望着远去的怜棠,心里默默念道:怜棠,一定要好好的啊。千万不要有事。 西夏大军又至,来势汹汹,为首的便是赵元济。他得知一万大兵全军覆没,心如刀绞,沉痛的叹道:“袁不施啊袁不施,我叫你穷寇莫追,你怎么偏偏不听我的,如今一万精兵同你一起赴了黄泉,叫我有何脸面面对西夏百姓哪?” 西夏军中均是一片素缟,赵元济头缠白巾,意欲为那一万兵士报仇雪恨。宋兵城下,许士明出了城外,手执单刀拍马过来。赵元济手执大刀,二话不说,上前便砍。许士明拿刀架住,暗暗心惊,此人虽然花甲,如何力气这么大?大刀过处,呼呼作响,一刀砍来,仿佛泰山压顶。不过三四招,许士明便招架不住了,杨刺史在城楼上一看情况不对,慌忙对仲轩说:“你快去救援。”未等刺史话音落下,“咔擦”一声,许士明已经脑袋搬家,倒在马下。赵元济将手一挥,西夏兵一拥而上,将那两千宋兵尽砍于马下。 “搬上火炮”,杨刺史知道赵元济厉害,索性紧闭城门,在城台之上架起火炮,这火炮正是伍仲轩于大战前夕那几日通宵达旦的研究出来的,又称“风雷炮”。 “轰隆隆——”,炮声响起,只见西夏兵处,人仰马翻,赵元济看这火炮如此厉害,慌忙鸣金收兵。 赵元济回到军营之中,坐在椅上暗暗思量:宋军之中果然有奇人?造出如此威力无比的火炮?既然不能强攻,我便奇袭。据探子回报,甘州的粮草在两日之后将由十里之外送达。看我不让你弹尽粮绝? “怜棠,你怎么样?”赵瑞担心的看着她。 “我没事。”怜棠的脸色依旧苍白,她这次伤得不轻。 “还好没有伤筋动骨,否则手臂都可能废掉。”赵瑞叹道。 “我手里有一万人命,罪孽不小。可能是报应吧。”怜棠道。 “傻瓜,不要这样说,”赵瑞慌忙打断她,“战场之上,哪里有什么情面可讲,如果不是你献良策,恐怕甘州城早就血流成河了。” 怜棠轻轻摇摇头:“我很担心伯父啊,赵元济是个厉害人物。” “伍仲轩,怎么样?”只见仲轩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赵瑞问道。 “我们的粮草被劫了。” “啊。”怜棠叫道,“我曾经提醒杨伯伯要提防西夏兵奇袭的啊。” “其实,我们也想提防,只是他们人太多了。”仲轩沮丧的说,“如今我城中顶多五六日的粮草。两日之后,连火药都没有。我们被西夏军马团团围住,连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怜棠沉吟了一会,对仲轩说:“看来只有险中求胜了。我给你一个任务,看你敢不敢了。” “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仲轩朗声说道。 西夏兵已经围困了甘州几日,见甘州城门紧闭,不来出战,心里有些懈怠了。这天晚上,天上无月,夜色漆黑,西夏营中除了值班的兵士,都已经安歇了。突然一阵惨叫,火光之下,只见一群样貌恐怖 棠花劫 第 7 部分阅读 恐怖的怪物冲进了营中,见人便砍。赵元济听得喧闹,料到是宋兵夜袭,慌忙起身,只见有人已经冲进营帐,来人身着黑甲,头戴怪兽面具,赵元济心里一凛,举刀来砍,斗了五六十回合,那黑衣人突然一挥手,一把铁蒺藜迎面撒来,赵元济暗叫不好,却见旁边窜出一个蓝袍人,手拿一把折扇,将那扇面一挡,那蒺藜便纷纷落下,黑衣人一怔,扫了那人一眼,便窜出营外。 到了天明,赵元济点了军马,西夏军中又折了六千多人。西夏兵士人人自危,个个惊骇。赵元济暗道:“我五万军马,现在只剩三万人,这个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二十四章 擦肩而过 自从军营遭到偷袭之后,西夏兵士人人自危,遂纷纷起了收兵的心。这天,赵元济手下的几个军将一齐来到主帅营中,上前道:“将军,我们还是先退兵吧。现在天气又冷,士兵们久了怕挨不住。不如等到来年春暖,我们再来攻城。” “你们说什么?他们城中现在弹尽粮绝,我们三万军马,他们才一万多而已。你怕个鸟?像你们这样胆小,何日才能建功立业?”赵元济大怒。 “可是,将军……” “都给我出去。”众将士无奈,只好退了出来。赵元济身后闪出一个蓝袍人来,只见他年纪尚轻,二十来岁,修眉朗目,面如温玉,相貌斯文,身着蓝色缎面锦袍,头戴金冠,腰缠玉带,手执一把精钢铁扇,正是昨日挡住铁蒺藜的那个男子。 “看来军心开始动摇了。”蓝袍人微微皱眉。 “世子殿下,现下军情紧急,世子不如先回宫去如何?”赵元济恭敬的说。 原来此人正是西夏西平王的世子李匡,而李浩然正是他的伯父,此次他随军前来并未露出真实身份,哪想到经此一战,伯父居然被刺身亡。赵元济生怕世子在军中出了什么差错,急急劝他离开。 “不到最后关头,我决不离开。”李匡眉毛一挑,倔强地说。 甘州城内,众人聚集一堂。杨刺史愁眉不展,虽然偷袭成功,可是毕竟城中已经没有什么粮草,而西夏兵力又是自己一倍,如此下去,不出三日,就是西夏兵不打过来,自己也会饿死。 杨刺史看看怜棠,她斜靠在椅子上,也微皱蛾眉。 “我们再去偷袭如何?再杀他个上万兵马,不怕他不退兵。”仲轩道。 “不行,”怜棠摆摆手,“偷袭可一不可再,西夏兵营现在必定戒备森严,再用此计定会失败。” “那你说怎么办?”仲轩急道。怜棠沉默不语。 “唉,不知霖儿生死如何?”杨刺史叹道。 话音未落,一个士兵匆匆跑了进来,“报告大人,有飞鸽传书到。”刺史展开来信,大喜道:“是霖儿,是霖儿啊,今日刘兄就会领三万人马来支援我们。 “真的?”堂上所有将士都高兴的跳了起来,“有救了。” 怜棠心里一跳,太好了,杨大哥可以安全的回来了。想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只见远远尘土飞扬,大军过出,一幅幅绣着“刘”字的大旗高高飘扬,果然是幽州招讨使刘毅的大军,甘州城内人心振奋,个个要和西夏军一决生死。 这时,西夏帐内却一片默然,只见一个将士说:“将军,退兵吧,将士们早已失了斗志,如果硬拼,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赵元济沉默了半天才缓缓道:“下令收兵回朝,明年春季再来攻讨。” 西夏大军全部退去,对于甘州城内所有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甘州城门大开,迎接刘毅的大军进城。 杨刺史满面笑容迎了上来:“刘兄,别来无恙?”刘毅四十多岁,方面阔口,身着重甲,威风凛凛。他忙上前,也笑道:“杨兄,好久不见啊。”杨刺史接他入了府中:“一别经年,刘兄风采不改当年哪。” “哪里哪里,哪及得杨兄养得好儿子,英俊勇猛,忠肝义胆。兄弟羡慕的很呢。”刘毅答道。 “霖儿呢?怎么没看到他的人?”杨刺史问。 “他没有回来?”刘毅异常惊讶,“他那日到了我军营之中,就立刻快马赶回甘州了,我劝他同我一起率大兵到甘州,他却等不及,我见他能够出入西夏边境,想回去应该也无碍,便放他回甘州了。说起来,至少两日之前他就应该到了。如何现在还不见人影?” “什么?两日前……”杨刺史颤声道,他颓然的坐在椅子上,“霖儿,你在哪里?……” 怜棠得知杨霖失踪,惊得晕了过去。正在这时,赵瑞又接到京城快报,皇上催促九王爷尽快回宫。王爷无奈只好带上尚未复原的怜棠一同向京城进发,伍仲轩也陪同怜棠一起离开甘州。 临走之前,怜棠跪倒在杨刺史跟前,眼中蓄满了泪水:“杨伯伯,怜棠在此叩拜伯伯的知遇之恩,此去不知命运如何,但是伯伯的恩情怜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杨刺史忙扶她起来:“怜棠,你本非池中物,若不是因你足智多谋,我今日岂能保得住甘州城池。快别这样说,去吧,一切小心,特别是皇上面前,说话要有分寸。”“怜棠知道。”说罢二人洒泪而别,怜棠又回头道:“要是有杨大哥的消息,务必要告知我啊。”刺史含泪点点头。 话说爱棠快马行了几日,转眼便到了甘州。找到了刺史府时,怜棠一行人早已走了两日了。爱棠站在刺史府的大门,心想终于到了,可以见到姐姐和师兄了,这么久不见真的很想他们。 “爱棠,怎么是你?这么久你怎么音讯全无呢?”杨刺史看到她,非常惊异。 “杨伯伯,好久不见了。说来话长,反正我很好。师兄和姐姐呢?”爱棠笑道。 “怜棠刚走两日呢。”杨刺史答道,“她同九王爷一同去的京城,皇上要召见她。所以提早便离开了甘州。”顺便将之前怜棠在甘州所立的战功向爱棠说了一番。 爱棠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失望,开心的是姐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失望的是自己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却连一面都见不上。 “你师兄……”只见刺史眉宇之间露出悲戚的神色。 爱棠心里怦怦跳了起来,难道那银铃上的血色是真的?昨日她还看了,血色越来越深,一点都没有退去。爱棠心里出现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爷,咳……咳……”一位妇人从堂内走了出来,只见她面色发黄,似有病在身,“有霖儿的消息了吗?” 原来是师兄的母亲,爱棠心道。 杨刺史摇摇头,面色凝重。他转头对爱棠说:“自那日去幽州求援,在回来的路上霖儿便失踪了,我已经派了人到处打探,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唉,霖儿哪……” 爱棠心里一抽搐,仿佛心里空了一大块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垂下眼帘,思量了一番,抬头对杨刺史说:“伯父,我想去打听师兄的下落,一定把他找回来,否则我不回来见你们。” “爱棠?你真的要去,这路上凶险的很哪。”杨刺史又喜又忧,喜的是,他知道爱棠武功甚好,忧的是,这一去前路异常凶险。 爱棠拿出怀里的银铃说道:“不瞒伯父说,我手中的银铃是师傅当初让我和师兄相认的信物,有个名字叫做‘印心铃’,这铃铛颇有灵性,如果说有谁可以找到师兄,那一定是我。” “真的吗?爱棠,要是你能够找到霖儿,活着带他回来,你要什么伯母都会答应你。”杨夫人急忙道。 “伯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这就去了。”爱棠道。 杨夫人含泪道:“谢谢你,爱棠。”杨刺史感激的点点头,爱棠便转身离开了刺史府,马不停蹄的出了甘州城去。 第二十五章 小镇惊魂 好一派荒凉的景象,远处的雪山上覆盖着终年的白雪,现在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雪后初晴,空气清冷,大漠上白茫茫一片,是白沙还白雪已经分不清了,有诗云: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只可惜现在不是秋天,而是可恶的冬天。大漠之上,一个身着白色裘皮大衣的“少年”独自骑着马,“他”东张西望似在寻找着什么。 “少年”呼了一口气,眼前便出现一阵白雾,“他”搓了搓手,虽然戴着手套,手还是快冻僵了,现在最想的就是可以找到一间客栈,好好的喝口热茶。爱棠摸摸包袱,银子倒是有,可是这客栈怎么这么难找呢?边关连年征战,本该繁华的边境居然这么凄凉。 “咦?”爱棠定睛看去,心里一喜,终于有人烟了,那不是一个镇子吗?她一拍马,飞驰过去。 这镇子叫做清溪镇,正好位于西夏国和大宋的边境上,在镇子上往来的,不光有宋人,还有西夏人、金人,甚至是蒙古人,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衣服华丽的、褴褛的、奇装异服的、各色皮肤的,什么样的都有。 爱棠牵着马踏进一个叫做“承德客栈”的。门面宽敞,装潢也有些气派,应该不是黑店吧,爱棠心里想。她将马给小二拿去马厩寄喂,放下包袱,坐了下来,喝了一口热茶。 “走开,走开——”只见街上的行人纷纷向两边闪开,爱棠抬头看去,几个金兵正挥着军棒赶开人群,一行人马整有四五十人向这边过来,为首的几个军官模样的人骑着高头大马,跟着是几乘轿子,其中一乘极其富丽堂皇,轿帘上绣着金花。那队人马经过这间客栈时,为首的军官朝里面看了一眼,眉宇间似是不太满意,便一挥手带着人马继续沿街向前缓缓走去。 爱棠皱皱眉头,心道这些金人果然骄横的很,却不理他,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两日来自己一直沿路打听,居然没有一点杨霖的消息。师兄是在幽州回来的路上失踪,有千万种可能,没有一点头绪,如何查起?“叮铃铃——”腰间挂着的铃铛又一次响起,爱棠取下银铃,上面的血迹似乎淡了些,爱棠自言自语道:“铃儿啊铃儿,你要是真的有灵性,就开口告诉我师兄到底在哪里好不好?” “听说那是金国公主呢。”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爱棠禁不住朝隔壁桌望去,只见两个商贩模样的人,戴着皮帽,身穿暖袄,话音出自一个长着两撇胡子的黑脸瘦子嘴里,他继续道:“据说是送到西夏和亲的。” “哟,他们两个国家不是在打仗吗?怎么又和起来了呢?”旁边一个膀大腰圆,模样憨厚的人用东北腔问。 “现在说要联合对宋,你还不知道呢。”瘦子道。 “什么?刚刚平息,照你说又要打起来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那消息哪里来的,到底准不准呢?” “开玩笑,我常年往来这几国,和边防的官爷关系都好的很,千真万确呢。”瘦子道。 “那你说那金国公主漂亮么?”东北人说完嘿嘿的笑着。 “你个傻子,不漂亮能送去和亲吗?”瘦子拍了一下东北人的脑袋,“送你个丑妮,你能要哇?” “嘿嘿。”东北人挠挠脑袋笑了起来,“要能看上眼就好了。” “你有几个脑袋敢惹他们?”瘦子又说。 两个人在那里叽里咕噜的低声聊了一阵,都被爱棠听在耳里。“什么金国公主,反正不干我的事。”想罢爱棠起身拿起一张杨霖的画像,将小二招过来,问道:“兄弟,你见过这个人没有?”小二瞧了一眼,道:“这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哪里记得住呢。您可以去这周围问问。” 爱棠正待收回画像,那瘦子却在旁边斜斜瞟了一眼,道:“这个人……我好似在哪里见过呢。” “真的。在哪里?”爱棠心里一喜,连忙问道。 瘦子看到她急切的样子,眼睛咕噜转了一圈,道:“咱们是做买卖的,你看这……”说着伸出手来,爱棠随手摸出一锭银子,忙道:“快说。” 瘦子笑嘻嘻的捏着银子,不紧不慢的说:“前两日,我去西夏的路上,看到有人被西夏兵给逮着了,好像就是这个人呢。” “真的?那他们带他去了哪里?”爱棠忙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咯,但是那路却是通向西夏都城兴庆府的。”瘦子缓缓道,眼神却有些闪烁。 “还有呢?就知道这么多吗?” 瘦子抹了抹小胡子,掂掂手上的银子,笑道:“银子就这么多,我就说这么多咯。” “你?”爱棠有些恼火,怎么这人如此市侩。她无奈,又掏出一锭银子丢给他。 “兄弟真大方。嘿嘿。”瘦子笑道。 “那逮人的兵马我却认得,看样子应该是西夏王爷家的。”说罢拉拉那东北人的手说:“好啦,我知道的都讲完了,先走一步。”一揖手便同东北人出了客栈。 刚出店门,东北人说:“大哥,我记得你前两日没去西夏国,跟我在一块呢。”瘦子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拉了出来,到了街角小声道:“别让那傻瓜听到了,我看他穿那么贵的裘皮衣,肯定是有钱人,年纪又轻,骗他的银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嘿嘿。”话音未落,瘦子整个便从街角飞了出去,只见他脸上一道脚印,口里流血,嘴里含糊地叫着:“我……我的门牙……” “我叫你骗人。”爱棠插着腰凶狠狠的说,“早就看你眼神不对了,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啊,把我的银子还回来。” 那瘦子战战兢兢的把银子递给他,东北人连忙扶起瘦子:“兄弟,以后还是别骗人的好,挣那钱也不踏实啊。”又对着爱棠说:“兄弟你高抬贵手,饶了他一回吧,我们在这边境上做点小买卖,日子也不好过,这年头银子难挣。我们下次不敢了。”瘦子面有愧色的低下头。爱棠本待再教训他一顿,看他这副样子,却也不好出手,将一锭银子还丢还给他,说:“我出手重了点,这个就当你医药费吧。”说罢转身便走。 “兄弟留步——”,那瘦子叫道,爱棠转过身来,瘦子诚恳的说;“我看兄弟也是个重义气的人,虽然刚才我说的话有几分掺假,不过我前些时候确实听到个消息,说不定对你有用,前些时日,有人看到西夏人逮着个宋人,军官模样的,说不准就是你要找的人呢。” “多谢了。”爱棠感激的作了个揖。围观的人还以为有好戏看,哪知道才踢一脚就没戏了。“切——”围观的人纷纷走开,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爱棠身边晃过,爱棠心里一惊,这个身影好熟,不会是他吧?不可能,他应该在京城才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太累了,精神恍惚的,爱棠揉揉眼睛,回了客栈。 入夜,爱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心想着西夏这么大,要怎么去找呢?突然房顶上一声异响,她竖起耳朵,好像屋顶上有动静,难道有贼?她带了兵器,出了门去,轻轻一纵,上了屋顶,她弯身伏下,眼睛骨碌碌的到处转。天上有一轮圆月,房顶上还有一些残雪,视野倒也清晰。 人影果然出现了,爱棠轻轻的跃起,跟了过去。只见那黑影在一个屋顶上停了下来,他趴在屋顶之上,轻轻揭开几片瓦,拿出一个吹筒来,吹出一阵白烟。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爱棠心想,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枚金钱镖,随时准备发出去。那人揭开几片瓦,俨然一个洞口,他轻轻纵了下去。 “他要干嘛?”爱棠正准备上前,还未抬步,那黑衣人已经又从那个洞口上来,只是身后还背着一个人,好像是个女子。 “咦?莫非是采花贼?”爱棠心里大惊。“喂,站住。”她喝了一声。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他面上蒙着黑巾,身材魁梧。黑衣人转身一跃,打算逃跑。“你等等……”爱棠跟了上去,此人的轻功真的不错,身上负了一个人,居然还可以那样轻灵。黑衣人动作很快,转眼间就下了房檐,到了后面的一个树林子,这林子很幽深,黑影憧憧,一阵风刮过来,发出阵阵怪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爱棠大叫一声。 黑衣人放下背上的人,转过身来道:“你不要多管闲事。”声音低沉,有点嘶哑。 “放了那个女子,我就放你走。”爱棠道。 “哦,你有这个本事吗?”说着黑衣人手中飞出一把刀来,刀来的好快,只见银光一闪,爱棠腾空跃起,将手里的金钱镖“哗哗哗”撒了出去。那人将手一伸,左右手各接住一枚。爱棠大惊,这人接暗器的功夫真的很不错。 黑衣人又拔出腰刀,飞速闪身到爱棠的面前,“铿”“锵”……他的刀好快,爱棠连忙用剑来隔。突然黑衣人将面上黑巾一揭,爱棠惊道:“是你?”话音未落,那黑衣人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只短筒对着她一吹,一阵白烟扑面而来,爱棠突然觉得天昏地暗,眼前一阵发黑,软软的向后倒去。 第二十六章 一见如故 “好冷……”,爱棠打了个寒战,睁开了眼睛,脸上冰凉凉的,爱棠一摸,全都是冷水,眼前站了一个负手而立的白衣人。脸上的水一定是他泼的。 “喂,你干嘛泼我?”爱棠气愤的叫道,“寒冬腊月的,你这不是等于谋杀吗?” 那白衣人转过身来,微微冷笑,“你中了迷香,你想一直睡在这里吗?” “竹若凡?”爱棠张大了嘴巴,“你真的在这里?你……你不是来抓我的吧?”原来下午在街边看到的白衣背影真的是他。 竹若凡嘴角微微翘起:“如果我想抓你,你还会在这里吗?我一路跟踪你到这里来,却看到你被人放倒了。” 爱棠一惊,对了,那个黑衣人?她往身边一瞧,正躺着一个人,睁着恐惧的双眼仰面躺着,颈上一道血痕,显然丧命于一把锋利的宝剑,而且是一招致命。怎么会是他?白天的那个东北人,看起来样子那么憨厚老实。 “江湖上人称‘九尾貂’,赫赫有名的采花大盗,善于伪装,实际无恶不作,居然躲到边境上来了。哼。”朱若凡一脸不屑的样子,“杀这种人我都嫌脏了我的剑。” “嗬,你什么时候开始有正义感起来?”爱棠道,“你今天放过我,难道你就不怕张太尉知道?” 竹若凡沉默了,半晌道:“你姐姐好吗?” “嗯?”爱棠一愣,接着说:“她去京城了,皇上召见她。” 竹若凡微微皱了皱眉头,冷冷道:“那个女子你自己带回去。” “喂,你不要走啊,我一个人怎么搬哪?”爱棠叫道,她都忘了还有一个活人躺在自己旁边。 朱若凡不理她,正准备离开,又顿了顿,回过头道:“那个人在西夏西平王府。不过……以你的素质,能不能活着回来是个问题,我看你还是别去送死了。”说完,飞身一纵,便不见了踪影。 “那个人?说的是师兄吗?他怎么知道的?西平王府?和那个瘦子说的倒是对的上呢。这个家伙,敢小瞧我,什么送死?我偏要去一趟。”爱棠一边想一边扶起那个女子,只见她十六七岁,身披一件貂皮长袄,头上许多发辫,发辫上缠着金丝,眉目非常的艳丽秀美,仍旧昏迷着。 “不像宋人呢,到像金人的打扮。喂,醒醒,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爱棠拍着她的脸,拍了好一会,这女子苏醒过来,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如同湖水一般清澈。那女子吓了一跳,一把推开她,叫道:“你是什么人?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说罢紧紧捂住自己的衣服。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做什么。你刚才被一个采花贼抓到这里来,我来救你的。”爱棠慌忙解释道。 “你……,你不要过来,不然我要大叫了。”女子一脸的慌乱。 “唉”,爱棠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实话告诉你,我也是女子。” “什么?你不要胡说?”女子一脸诧异,显出不相信的样子。爱棠没奈何,将她的手抓住伸到自己胸前,那女子触电似的缩回了手,问道:“你真的是女子?” “你终于肯相信我了。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间客栈?”爱棠问道。 那女子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呀。”爱棠又问。 那女子才抬起头,对她说:“你是宋人,但是我知道你是好人。即使是我们金人,也有很多不好的人。” 爱棠坐到她的身边,问道:“你不想回去吗?” 那女子点点头,她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轻轻说:“我的生活,就像这天上的月亮,很多人羡慕,觉得遥不可及,可是月亮孤单单的在空中,有多寂寞,又有几个人知道?每个人都羡慕王侯之家,又有几个人知道我们这些出生在王侯之家的人有怎样的命运呢?” “莫非你就是那个金国公主?”爱棠突然想起白天听到的传言。 “什么金国公主?”女子冷笑,“只是金国八王爷的侧妃生下的女儿,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在家里没有地位,没有宠爱。皇上舍不得送她的宝贝女儿到西夏和亲,便将我册封为‘金璧公主’,只不过是个工具。有时候我会恨,如果我家里很穷,爹就不会娶那么多妻子,我就不用过得那么委屈,不用代替公主嫁去敌国了。如果可以,我宁愿不出生在王侯之家。”说着说着,泪珠不住的从她眼中流出来,梨花带雨的样子依旧楚楚动人。 “那你有地方可以去吗?”爱棠同情的看着她。 女子摇摇头,她对爱棠说:“你将我从采花贼手里救出来,你一定是传说中行走江湖的侠女吧?我可以跟着你吗?” “啊?”爱棠大吃一惊,“不行不行。你贵为公主,从小娇生惯养,怎么可能行走江湖?江湖上多么凶险,你哪里知道?” 女子眼神一黯,心知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道:“我曾经梦想自由,但是我知道,那个梦想真的好遥远。”爱棠望着她,虽然她珠翠满头衣食无忧,但如同笼中鸟一样没有自由,即使贵为金国公主,也还是很可怜。 “唉。”爱棠叹了口气,“我也很想帮你,可是……” 女子望着爱棠,眼里散发出兴奋的光芒:“你真的想帮我?那我们做姐妹吧?虽然我没办法闯荡江湖,但是如果我有一个这样的姐妹,我的心意也满足了,我叫完颜璧,玉璧的璧,十六岁,腊月十五生的。” “咦?我们真的很有缘呢,我也是十六岁,腊月十五出生。我叫葛爱棠。”爱棠笑道。 “难怪我觉得和你一见如故呢。我是子时。”完颜璧道。 “我是卯时。我还要叫你一声姐姐呢。”爱棠笑道。 “呵呵……,是啊。”完颜璧笑得很开心,脸上如同绽放的春花一般。 “爱棠妹妹,你打算去哪边呢?”完颜璧问道。 “我要去西夏找我师兄。听说他被西平王府的人抓了,我要去救他。不过西夏我还不知道怎么进去呢。”爱棠道。 “真的?你也要去西夏?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同行了。我有一个主意,保证可以让你进入西夏。”说罢,完颜璧在爱棠耳边唧唧咕咕的说起来。 天大亮了,也该启程去西夏国了,作为这一次和亲的送亲大将军,完颜彦博责任重大,公主能否安全到达关系到两国之间的战与和,不能出一点点差错。完颜彦博梳洗完毕,站在公主门前,正准备敲门,“咯吱”一声门开了,探出一个脑袋,是一张清秀的脸,浓眉秀目,满头的辫子,穿着一件浅粉色锦袍,可是这个丫头怎么这么眼生?完颜彦博一把拉住她:“你是什么人?在公主房间里做什么?” “喂?你放开我。”爱棠挣扎着。 “不得无礼。”完颜璧大声叫道,“她是我的丫头。” “可是,公主,这个人来历不明。”完颜彦博一头雾水,怎么就一晚上,平白无故的多出了一个人来? 完颜彦博斜着眼打量着这个丫头,看起来不大,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很不老实的样子。 爱棠也打量着这个牢牢抓住自己手臂的人,他身材高大匀称,一看便知道是练武之人,二十五六岁,古铜肤色,国字方脸,眉目俊朗,眼神中透出刚毅精明之色,应该是个将军吧,爱棠心道,要不是装丫环,我早就打得你满地找牙了。 “喂?你放开我。”爱棠被他捏得龇牙咧嘴。 完颜璧又道:“我昨日在客栈里看到她可怜就收她做了丫环,她也是我们金国人,叫做完颜爱棠。快点放开她,我的话你也不听吗?” 完颜彦博无可奈何的放开爱棠,道:“公主,千万要小心一些宵小之辈。”说完斜眼看了看她。 “什么?宵小之辈?你当我是贼啊?”爱棠心里骂道,“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公主,我们该启程了。” “好吧,爱棠,我们走吧。”说罢拉着爱棠的手走了出去,爱棠心里得意的笑着,回过头来对着完颜彦博做了一个鬼脸,只见他的脸是铁青色的。 太开心了,爱棠心里乐歪了,嘿嘿,气死你。 第二十七章 来者不善 怜棠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自她来到京中,皇上一直龙体不适,也无暇召见她。九王爷一番诚意将她留在王爷的府邸中,她盛情难却,只好住了下来。仲轩到京之后,似收到什么消息,急急回了杭州,要一个月之后才回来。 “怜棠,你还习惯吗?”赵瑞见她站在院中。怜棠微微一笑:“怎么会不习惯,王爷府中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怜棠长这么大也没有住过这么舒适的地方。” “为何我看你眉目之间有些不乐?”赵瑞看着她。 “哦,刚刚离开甘州,有些挂念而已。再说皇上一直龙体不适,我怎么开心的起来呢?”怜棠道。 “说起来,过两天倒是有件喜庆的事情呢。张太尉六十大寿,大发请帖,这不,请帖都发到我这里来了。”赵瑞手持一个红帖,怜棠看时,果然就是张太尉的描金寿帖。 怜棠心中一动,沉吟了一下,抬眼看着赵瑞道:“王爷,我可以去吗?” 赵瑞面露喜色:“怜棠,你是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好,当然可以。” 转眼之间,张太尉的寿辰便到了。王爷府中,怜棠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细细的描着眉毛,王爷已经替她准备了好几套贺寿的衣服,她站起身来,挑了一件最艳丽的换上,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 “怜棠,要走了。”门外,九王爷亲自来叫她。怜棠开门时,只见赵瑞身着一件鹅黄描金锦袍,腰缠玉带,头戴碧玉金冠,气宇轩昂,越发显得高贵俊雅。 怜棠出了门,赵瑞愣了一下,不同于平日的素装淡扫,今日怜棠特地打扮了一番,果然是娇艳如同盛开的牡丹一般,穿着一袭粉红绣金长裙,披着薄纱披肩,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真是绝色倾城。 怜棠抿嘴一笑:“好了,走吧。” 轿子来到太尉府外,门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怜棠坐在轿中,心里有一些紧张,她绞着丝帕,咬了咬牙,走下轿来。赵瑞已经站在轿外,体贴的将她扶下轿来。 “九王爷到——”只听见里面有人大声传道。人群慌忙闪开一条道,赵瑞扶着怜棠从那人群中过去。 “哦——”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叹,“好美啊——” 赵瑞得意的翘着嘴角,怜棠却一脸庄重,目不斜视。 未走几步,张太尉便亲自迎出府来,他穿着深紫色官袍,满脸堆笑的说:“不敢劳驾王爷,王爷驾到真是蓬荜生辉呀。这位是?”张太尉捋捋胡须,狐疑的望着怜棠。虽则张太尉派人四处抓爱棠,却的确没有见过怜棠。他得到消息只知道甘州来的那女子会随九王爷一起进京,倒不曾预料会来给他拜寿。 赵瑞道:“这是在府上小住的朋友,怜棠姑娘。知道您今日大寿,特地来祝贺。” 怜棠弯身作了个揖,祝道:“祝太尉大人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张太尉看时,真个眉目如画,顾盼生姿。 “起来起来,您是王爷的朋友,我如何担待的起?”张太尉慌忙说道,“王爷、怜棠姑娘里面请。” 张太尉将王爷和怜棠让上上坐,怜棠刚坐定,抬起头来,便对上了一双炯炯的黑眸,怜棠微微一愣,早已料到会遇到他。竹若凡伺立在张太尉身边,他刚刚去过西夏,完成太尉的使命归来,听爱棠说她已经来到京城,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怜棠别开脸,那黑眸依然冷冽,却闪过一丝讶异,一丝疑惑,还有一丝忧愁,他会为我忧愁吗? 怜棠的眼神扫到太尉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正坐在那里,张大嘴巴干瞪着她。张仲兴,正是他。怜棠心跳陡然加速起来,我找的就是你。她的手紧握着丝帕,手心微微冒出汗来。 不一会,堂上已经坐满了高官贵胄,大家纷纷上前向张太尉贺寿。堂中摆了几十张酒席。张太尉朗声道:“今天小老儿的生辰,真是劳烦各位了。今天真是贵客盈门,小老儿以此薄酒敬各位一杯。”说罢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又道:“小老儿略备了些酒菜,请各位自便,不要客气。” 怜棠走上前去,道:“难得大家今日如此高兴,怜棠愿意弹奏曲一首,为大人祝兴。” “哦?”张太尉露出一丝惊喜,“好好好,难得怜棠姑娘有心。来人,拿琴过来。” “不必,我自带有琴。”说罢叫身边的丫环去轿中取了琴来。赵瑞面露疑色,为何怜棠对张太尉的事情如此热忱,本以为她只是来凑凑热闹罢了,哪晓得她竟有备而来。 怜棠坐在堂中,轻抚琴弦,悠扬的琴声便如同流水叮咚一般倾泻而出,时而清脆悦耳,时而荡气回肠。一曲终了,众人纷纷鼓掌,赞不绝口。 张太尉道:“没想到怜棠姑娘琴技不同凡响,还请赐教曲名。” 怜棠微笑着缓缓道:“此曲名叫《风入松》,因出自楚地,世人也称为‘南音’。说起来,这琴也是呢,此琴用楚地之丝、楚地之材、楚地之弦所制。怜棠乃是楚人,所以常持此琴,以表对故地、先人的怀念。我们楚地的诗人屈原在他的诗词《九章》里曾写到:‘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首丘’。怜棠弹此曲也正是此意。” 张太尉听得此言,脸色微变,碍于王爷的面子却不好发作。旁边的张仲兴早已脸上青一块,白一块,他料到怜棠今日来是故意报复,只是碍于王爷不好说什么,现在居然看到她在爹的寿筵上居然大谈“死”啊“丘”的,再也按奈不住,叫道:“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容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怜棠忙道:“恐怕公子误会了。古语有言:百行孝为先。本朝历来提倡孝道,怜棠只是睹物思人,看到这古琴,缅怀一下故乡和先人,难道这也有错吗?” 张仲兴正待要说些什么,张太尉按住他的肩膀,笑着对怜棠说:“姑娘请坐,难得姑娘奏曲为老夫贺寿,曲音高妙,难得一闻,还请上坐。”怜棠轻轻一笑,作了一揖,回到座位上。 张太尉心道:她所说的话似乎别有用意,这女子柔中带刚,言中带刺,恐怕是个对头。如何跟王爷这么熟?难道?是甘州的那个女子?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动,又仔细打量了怜棠一番,只见她正轻言巧笑同九王爷在那里谈天,言辞举动都随意的很。王爷向来骄傲的很,这个女子若不是有些手段,如何这样讨得王爷的欢心,来者不善,倒是要小心了。 寿宴之中,张仲兴在张太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两人来到后堂,张仲兴坐在轮椅上道:“爹,仇家找上门来了。”张太尉一惊:“你说的是谁?”“就是那个葛怜棠,她仗着有王爷撑腰,想趁爹的寿辰给您来一个下马威。爹,您知道吗?让我这腿残的,就是她妹妹,她们都是一伙的。”张太尉面色一变,怒道:“你是咎由自取,我早就找如雪问过了,当初要不是你去招惹她们,怎么会导致今天的局面?现在整个皇室之内,九王爷的地位举足轻重,如今皇上病重在床,又无皇子,如果有什么事情,你知不知道,九王爷就可能是将来的皇帝。要是万一,那个葛姑娘成了嫔妃甚至皇后,这里岂有我们的活路?” “爹,祸都已经闯了,何况你还害了她们的舅舅呢。我的仇你就不帮我报了吗?九王爷再厉害,能斗得过您吗?”张仲兴道。 “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有九王爷在中间,我们就要小心行事了,狗急跳墙,先不要轻举妄动,我们静观其变。”张太尉将手放在儿子肩上,语重心长的道:“我就你这么个儿子,谁害了你,谁就要付出代价。” 出了太尉府,赵瑞骑在马上,心里纳闷:怜棠一向说话很知道分寸的,今日说话怎就不怕得罪张太尉?又好似 棠花劫 第 8 部分阅读 出了太尉府,赵瑞骑在马上,心里纳闷:怜棠一向说话很知道分寸的,今日说话怎就不怕得罪张太尉?又好似故意寻衅的,难道他们有仇怨? 回到王爷府,赵瑞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向怜棠问清楚。他来到怜棠房中,门没关,她正在桌边,擎着脑袋想着什么。 “怜棠,我想知道……”话音未落,只见怜棠的眼中滴出泪来。 “你……你怎么啦?”赵瑞慌忙道。 “王爷别见怪,我想起了家父,就忍不住……”说罢嘤嘤的哭起来,赵瑞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心疼,便坐在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问道:“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吗?我一定帮你。” “我知道王爷要问今天太尉府上的事情,只是那张仲兴和张太尉害得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将张仲兴如何陷害父亲,张太尉如何陷害舅舅全部都说了一遍,只是不说爱棠刺杀张仲兴的事。 赵瑞听了气冲牛斗:“没想到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人,他们以为这是他们张家的天下吗?” 怜棠跪倒在地上,哭道:“王爷,认识您之后,我就知道您能够主持公义,我只是一介弱女子,无权无势,哪里敢得罪他们?若不是有您在身边,我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王爷……” 赵瑞连忙扶起她:“不要这样,快起来,怜棠。你是我的座上贵宾,你的事情我管定了,如果你父亲和舅舅不能沉冤得雪,我这个王爷做的也没什么意思。” “王爷……”怜棠满脸泪痕的看着赵瑞,一副柔弱的样子让人看着都觉得心疼。赵瑞看着她的眼睛,如同秋水,深不见底,他感觉自己整个心神都被迷惑了一般,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怜棠靠在赵瑞怀里,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狡黠笑容。 第二十八章 初入西夏 后脑勺火辣辣的,爱棠摸了摸,像是被什么一直灼烧着。她转过头,一掀开轿帘,果然不出所料,轿外正有一人用着狠毒或者说是怨毒的目光隔着帘子恶狠狠的盯着她。那人骑着高头大马,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这轿子,爱棠一昂头,以挑衅的姿态对着完颜彦博吐了吐舌头,他那眼睛里都快冒出火光了。 完颜彦博再也忍不住了,这个小丫头,公主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居然和公主坐在一个轿子里?他跳下马,让轿子停住,在轿门外恭敬的说:“公主殿下,我和这位爱棠姑娘有几句话要说。” 完颜璧同爱棠一起坐在轿中,道:“有什么话当着本公主不能说吗?”爱棠拉了拉她的衣袖,说:“我出去跟他说。”完颜璧点点头。爱棠大模大样的走下轿来。 完颜彦博一把将她拉在一边,狠狠的盯着她低声说:“你自己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吧?请你自重一点。”爱棠笑嘻嘻的说:“我从没坐过这么大的轿子呢,坐五六个人都够了,何况只有我和公主两个人,要不,你也同我们一起来坐怎么样?”完颜彦博完全气结,彻底无语。看来这个丫头只能来硬的,好声好气的她哪里听的进去,他严厉的说:“你只是个侍女,我以送亲大将军的身份命令你,不许同公主坐一个轿子,你可以去坐后面的轿子,同其他的侍女一起。”爱棠偏不买他的帐,眼珠一转,道:“那我骑马,总成了吧?”完颜彦博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翘起,点了点头,露出一抹邪恶而幽深的笑容。爱棠“哟嗬”欢呼起来,毫无察觉。 “爱棠,什么事那么开心?”完颜璧揭开帘子问道。 “我要骑马,你也来一起骑好吗?整天闷在轿子里多无聊。”爱棠道。 “不行,公主千金之躯怎么能轻易抛头露面?”完颜彦博忙道。 “爱棠,那你自己骑吧,记得一会到轿里来陪我。”完颜璧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放下了帘子。 爱棠狠狠的瞪了完颜彦博一眼。 “你这个小丫头,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有你好看的。”完颜彦博心道。 大漠上,一行人正往西夏缓缓前进。最前头两个人并辔而行,正是爱棠和完颜彦博。 “马儿马儿,你好乖啊。”爱棠骑着一匹红褐色毛皮的马,她摸着马的耳朵轻声说。那马动动耳朵,低低嘶叫了一声,似乎听得懂她的话一般。 完颜彦博一脸被打败的样子,明明给她的是最烈的马,怎么听话的跟小猫似的。想到这,他掂起一枚铜钱,悄悄朝马屁股上面打去,只见那马儿吃了痛,向前冲去。 爱棠吃了一惊,立即勒住马嘴,哪里知道那马已经失去了控制,狂奔了起来。爱棠蹬在马踏上,立起身来,抖动缰绳,“驾!驾!”那马儿似乎有所收敛。完颜彦博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 突然,不知道哪里冲出来一个人,疯疯癫癫的,也不避讳,向着马冲了过来,爱棠大惊,马儿仰身立起,马上要踏到那人身上,只见那人往地上一滚,居然侥幸逃过了马掌。爱棠勒住马,见那人已经滚到一边,这才放下心来。 完颜彦博慌忙驰马过来,见爱棠和那人都没事,这才放心。本来只不过开个玩笑,要真闹出人命来可就糟糕了。 “追!”只见两骑人马从远处飞驰而来,见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便扬出手里的长鞭,一鞭挥出,打在那人身边,黄沙四溅。 那人仍躺在沙地上,衣服似乎是锦缎的,但是已经破烂不堪,头发乱蓬蓬的,头顶秃着,正是西夏人的打扮。他年纪尚轻,十八九岁,眉目清秀,眼光却非常的混乱,只见他一会大叫,一会又捶地,一会大笑,浑然不觉有人要致他于死地。 “原来是个傻子。”爱棠恍然大悟。那两个西夏大汉身着紧身短裘袍,手执长鞭,毫不手软,“啪!”又一声打在那傻子的身上,傻子惨叫一声,背上的衣服被打破,渗出血来,在沙地上翻滚嚎叫。爱棠再也看不过去,她一把拦在傻子的面前叫道:“你们干什么?居然连个傻子都要打?!” “滚开,别管大爷的事,不然一起打!”一个大汉在马上叫道,说着又扬起手里的鞭子。 “好啊,有种你就打啊!”爱棠昂头怒目。 那大汉果真扬起长鞭,“唰”的甩了过来,爱棠紧紧盯着他的鞭子,正准备伸手接住,手还没伸出,一个人突然跃在身前,他伸手握住打过来的长鞭,狠狠一拽,那鞭子便从执鞭人手中脱出。 爱棠惊讶的看着此人的后脑勺,他如同大山一般巍然耸立在她的面前。完颜彦博回过头来,对爱棠说:“没事吧?”爱棠愣愣的点点头。完颜彦博将鞭子狠狠扔在地上吼道:“识相的给我滚!” 那马上的西夏大汉愣了一下,脱鞭的空手还僵在半空中,又见他们身后还有一群官兵,便恶狠狠的指着完颜彦博说:“好,我记住你了。你等着。”说罢两人转身飞马而去。 爱棠走上前来,拍着手笑嘻嘻地说:“好厉害,好厉害,我来给将军鼓掌。”完颜彦博看着这个惹祸精彻底无语,脸色由白转青又再次转为猪肝色。 完颜璧在轿中早已看的清楚,她下了马车来,见到那傻子的背上还在流血,慌忙扶着他,吩咐道:“快帮我将这个人扶到后面的马车上,给他上药。”声音柔美动听,那傻子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一丝诧异,只是那诧异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仍是昏乱的眼神和无助的呻吟。 完颜彦博吩咐人将傻子扶在后面的马车里休息,便催促队伍快速前进,以防那西夏贼聚集大量人马报复。 不要一个时辰,便到了西夏国边境。还好,那伙人总算没有来,完颜彦博心里庆幸,他偷眼看了一下爱棠,见她看不尽的新鲜,乐在其中。 西夏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络绎不绝,人马前进的速度也减慢了。建筑、街道布局很大程度上模仿了大宋。才走一会,一个兵士来报告完颜彦博:“将军,那个傻子不见了。”完颜彦博微微皱眉,道:“算了,不用管他。”爱棠在旁边听到,挠挠脑袋,怎么那个傻子什么时候掉下了车,我们都不知道呢? 迎面上来一行人马,为首的是一个四十五六的中年男子,两只小眯缝眼,两撇胡须,戴着毡帽,耳上坠着大耳环,身着西夏圆领锦袍,身形瘦削,只见他骑着马迎上来,笑道:“可是完颜将军?”完颜彦博一揖手:“正是在下。”那小眼睛的西夏人忙道:“在下枢密使折昆,特地奉太后懿旨来迎接公主,并负责护送公主到兴庆府。”“多谢枢密使大人费心。” 折昆望着和他并辔而驰的爱棠,问:“这位是?”完颜彦博慌忙道:“她只是公主侍女。”说着便对爱棠使眼色,意思是让她到后面去。爱棠心里暗笑,假装惊讶的说:“将军,你的脸抽筋了?”完颜彦博一听气得面色通红,忍不住低声吼道:“你给我到后面去!”爱棠依旧装傻:“为什么?我一直都跟你一块骑过来的啊?”折昆在一边看得有趣,心想这侍女一定是深受公主喜爱,不然怎能如此胆大,便替她说话:“将军,罢了,罢了。这个无妨,我们一起走便是了。”说罢命令士兵跟在公主的轿后负责保护,自己同完颜彦博、爱棠一起当先领路。 爱棠打量着这折昆,发现他的样貌看起来倒是像个学究,便问了些西夏风土人情之类的问题,折昆将西夏的历史、风物特色一一道来,果然博古通今,学识渊博。爱棠对着他竖起大拇指道:“大叔,你真的好厉害,知道的这么多。我问什么你都清楚呢。”折昆笑道:“丫头,这个不算什么。像我西夏国中,太学生很多,哪个不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哦?你们西夏还有太学?这岂不是和宋国一样了?”折昆摸摸小胡子,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居然也知道宋国有太学?看来你知道的东西还不少呢。”爱棠连忙封住嘴巴,心想:对着聪明人,说话还是小心为妙。 不出两日,便到了西夏的国都兴庆府。国都到底是国都,热闹更不是那些边境城市可以比的,宽敞的街道,热闹的酒肆,还有朱色的城墙宫苑,要不是来往的人都穿着西夏服饰,爱棠还真以为自己到了宋朝的京城呢。 “公主,咱们到了西夏都城了。”爱棠钻进轿子里笑道。 “爱棠,我好害怕。”完颜璧一脸忧色,抓着爱棠的手说,“你能不能多陪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爱棠寻思了一阵,要救出师兄也得花点时间,自己也不太放心完颜璧一个人在西夏国,便笑道:“不要担心,说不定西夏的太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呢。我会陪你的。” 完颜璧这才展颜一笑,娇艳如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第二十九章 端倪初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黑夜,直直刺进人的心中,完颜璧猛的睁开眼睛,“什么声音?”那声音似乎又低了些,断断续续,似鬼凄厉,又似人在哀号。完颜璧的双肩颤抖起来,她轻轻叫了一声:“爱棠,爱棠?”没有人应声,奇怪爱棠不是睡在外面的床上的吗?她轻轻披起衣下了床,黑暗之中,她摸到外面的床上,“没人?去了哪里?”完颜璧心里一抖,又轻轻叫了两声:“爱棠?你在哪里?”仍旧无人应声。 “不会真的有鬼吧。”完颜璧紧紧握着双手,冒出冷汗来,她想起了那个园子。进入西夏王宫之后,折昆直接将他们引进了太后所住的玉泰殿中,当今太后姓梁,在那里他们见到了一个高大的女人,戴着桃形金冠,身着翻领窄腰宽袖绣金长袍,双眉斜插入鬓,目光凌厉,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太后略略问了几句便说皇上抱恙在身,将他们安排在了玉琴宫。这座宫殿在御花园的西门边,从东门进来的时候,她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用铁锁锁着的小门,她问侍从:“为何别处的门都是敞开的,独独封了这里?”那侍从面色有些慌乱,说因为园子荒了便锁起来。说罢急急的催她离开。现在,这声音正是从那个园子的方向传过来。 “爱棠去了哪里?她有武功,一定没事的。”完颜璧心想,那声音又响起,完颜璧忍不住起了床,壮着胆子,拿上灯笼,走出殿外,殿侧厢房中侍女都睡死了。 完颜璧提着灯笼,沿着御花园的石子小路向着小园子的方向走去。冷风嗖嗖的吹着,完颜璧来到小园子前,“啊——”那个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完颜璧抖了一下,拍拍胸口,这定是人的声音,没什么好怕的。 她拍了拍门,门上的铁锁“哐当”落在了地上。白天不是锁着的吗?她推开门,里面黑幽幽的,她将灯笼举起来,这是间整齐的园子,中间有几间房,房前面有一个小池塘,池塘四边种满了树木和花草。 那哀号声越来越响,就像在跟前一般。完颜璧心脏像兔子一样跳起来,她打开房间的门,“啊——”一个白影冲了过来,狠狠的勒住她的脖子,她只觉得喘不过气来,手一扬,灯笼飞了起来,落在了地上。火光闪烁的那一瞬间,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你?”居然是那个傻子,那傻子好像愣了一下,放松了双手,回身倒在地上,任意打滚,他身上的衣物非常肮脏。 “真是可怜。”完颜璧心里叹息着,“不过和我一般年纪,怎么就落到这种田地?”她轻轻蹲在傻子身边道:“你吃了饭没有?肚子饿吗?”那傻子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不知道他到底是饿还是不饿。 完颜璧见他并没有要伤害她,索性坐在他身边,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他说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和我一样,被你的父母抛弃了?……我哭着喊着,求父王不要送我来这里,可是他都不听,他的语气总是那么冷漠,他说‘你去吧,还能为国家出点力。我不会替你求情’。天下哪有这样冷漠的父亲……”说着泪水簌簌的落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望着那傻子:“他们也这样对你吗?”那傻子似乎听懂了一般,眼里似乎有些湿润,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来,说:“我也该走了。你要是想吃东西就告诉我,明天我再来看你吧。”那傻子直直的望着她。她叹了口气,出了门去。 刚出园门,便有一个黑衣人从门后闪了出来,迅速的进了小园房间内。 爱棠偷偷回到玉琴宫,揭开完颜璧的纱帐,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睡的很沉。爱棠放下纱帐,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逐渐发白的天空。 “爱棠,你昨天晚上上哪里去了?”完颜璧已经醒了。 “没有,只是去了趟茅房。”爱棠答道。她不希望公主替她操心,西平王府守卫非常森严,空跑了一遭。 “公主殿下,完颜大人在外求见。”下面的侍女前来禀报。“好的,让他在前殿稍候。” 爱棠陪同完颜璧走出内殿来,只见完颜彦博已经在外等候,颇有些郁郁之色。完颜璧坐定问道:“将军何事?” “公主殿下,我今日已经向梁太后请示,问她择何日替公主大婚,我好回金复命,那太后却说皇帝抱病,要迟些再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西夏的诚意很值得怀疑。” 完颜璧一惊:“将军是说,西夏打算反悔,和我们大金开战吗?” “那也未必,现在的情况尚不十分明朗,婚期的推迟必有原因。公主殿下的安全最重要。”完颜彦博道。 完颜彦博瞟了一眼爱棠,道:“小丫头,公主身边可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居然叫我小丫头”,爱棠咬着牙说:“就你最可疑了。” 完颜彦博的脸又要绿起来了。 “扑哧”,完颜璧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别闹了。我昨晚在宫中遇到一件怪事。” “哦?” 完颜璧缓缓说道:“昨日半夜,我听到御花园这边的园子里有声音,我很好奇,便走了进去。你猜我看到了谁?” 彦博和爱棠都瞪圆了眼睛,齐声问道:“谁?” “上次的那个傻子。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居然被锁在皇宫之中。” “开始在大漠被人追杀,后来在我们车上突然不见了,现在又出现在皇宫中。真是奇怪啊。”爱棠道。 “如果我们把这个谜团解开,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彦博道。 “我们问问折昆吧?”爱棠道。 “可是人家未必肯说呢。”完颜璧道。 “试试才知道啊。”爱棠道。 “好,将军,你陪爱棠一起去一趟吧,我在宫中等你们的消息。”完颜璧道。 枢密使府。 折昆听说完颜彦博来访,亲自迎了出来。折昆笑眯眯的说:“稀客稀客,爱棠丫头也来了,欢迎的很啦。”说罢将两人请进府中。 “两位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折昆眯着眼望着他们。 “不瞒您说,我已经请示过梁太后,公主和皇上大婚的日子都未得定下来。听说皇上抱恙,不知何病?我们可有帮得上的地方?”完颜彦博客气的说。 折昆沉默了一阵,道:“我于中不好说话,却可以给你们一个提示。”于是拿了笔墨写了几个字。 爱棠和彦博看时正是两行诗: 碧阑干外绣帘垂, 皓魄当空宝镜升。 两人一看,真摸不着头脑。折昆道:“谜底就在这两句诗当中,如果两位猜着,也许可以寻到一丝线索,如果猜不到,也恕老夫爱莫能助。”说罢便进了内堂去了。 爱棠恼了:“要帮人就帮嘛,居然搞出个谜语来。”彦博不言不语将诗拿在手里仔细的研读。半晌,完颜彦博恍然大悟,道:“这是要我们去找一个人。” “谁?” “这首诗,第一句是一个拆字谜,答案就是一个‘平’字,第二句是一个会意谜,答案是一个‘西’字,皓魄当空宝镜升,指的是月亮升起,那么月亮升起的方向便是西方,所以谜底是个‘西’字,加起来,折昆让我们去问平西王。” “我发现你偶尔还是挺聪明的。”爱棠笑道。 彦博瞪了她一眼道:“赶快走吧。” 平西王府虽然不及皇宫的富丽堂皇,可是从院子外面看进去,隐隐可以见到里面假山耸立,飞檐斗拱,听得到流水潺潺,显然胜其他皇亲一筹。待门房通传后,两人才得以进到府内。 “传说中的平西王?”爱棠在心里描画着他的样子,该是何等威武呢? 刚到厅外,便有一个相貌平常的中年人迎了出来,中等个子,络腮胡须,身材结实,头戴毡帽,穿着窄袖皮袄,脚踏皮靴。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那中年人走上前来,他的声音响亮而爽朗,正是平西王李焕。 爱棠大失所望,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拜见王爷。”完颜彦博道。 “完颜兄可好?”李焕问道。 “家父一向安好。早该来拜访王爷。”完颜彦博答道。 “已经很早了。”说着李焕笑着请他们进了客厅坐下。爱棠冒充彦博的随身侍女侍立在一旁。 爱棠心道:想不到他们早就已经认识,早知道早就该来里面看个究竟。其实李焕同完颜彦博的父亲完颜觉在战场上只有数面之缘而已。 彦博同李焕寒暄了几句,便问道皇上的病情。 一提起这个话题,李焕立即浓眉倒竖,显出怒容来。他一拍桌子:“什么病?什么抱恙?全都是胡说八道。” 彦博和爱棠都大吃一惊,想不到平西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堂堂西夏国的太后,居然对他们撒谎?她到底居心何在? 第三十章 暗潮涌动 “别人都怕她,我不怕她!”李焕语出惊人,“我们西夏朝廷有保皇党和保后党两党之争。我不瞒你们,我们保皇党主和,所以这些话才跟你们说。而以国师梁浚为首的保后党主战。他们掌权以来,年年征战,搞得四方动乱,民不聊生,虚耗国力。一年前,那个女人居然把皇上软禁在宫中,独揽大权。” 完颜彦博心中一惊,这么说,现在送公主到西夏无疑是羊入虎口,想到这里脑门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你们不打算救出皇上吗?”彦博问道。 “呵呵,我们自有打算,这就不劳你们这些贵宾费心了。”李焕笑道。 彦博又道:“王爷哪里话,我们送公主和亲就是表达和好的诚意,我们是站在同一战线的,我们要保证公主和贵主的大婚顺利进行,才能回国复命呢。因此,如果王爷有任何差遣,彦博义不容辞。” 李焕啜了一口茶,看着他,不似在撒谎,便笑道:“那个自然,以后少不得麻烦将军。正好现在午饭时间,两位还是吃过饭再走吧?” 彦博正待推辞,旁边的爱棠却先开口了,道:“好啊,好啊,多谢王爷厚意。”说罢嫣然一笑。 李焕诧异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天真可爱,声音清脆好听,倒有几分喜欢,笑道:“将军,这位是?” 彦博还未开口,爱棠便说:“我叫爱棠,是公主最疼的侍女。” 李焕点点头,笑道:“难怪公主宠爱你,可爱的紧。那爱棠姑娘也一起留下来,尝尝王爷府的点心吧。” 彦博不好推却王爷的邀请,便应允了下来。 李焕陪同两人用过午饭之后,便派人端了些点心上来。 “哇——”爱棠赞叹起来。原来侍者端来几碟精致的糕点,看起来又软又糯,爱棠说:“看起来像糯米百果糕呢。”完颜彦博道:“这种糕好似宋国的,怎么爱棠你也知道吗?”爱棠卡了一秒迅速说:“我在清溪镇吃过的。”李焕笑道:“这个糕点的制作的确是从宋国传进来的,大家不妨尝一尝。” 爱棠将那糕放在嘴里,米糕入口即溶,果然又滑又软,干果又香又脆,吃完嘴里甜丝丝的,回味无穷。她心里道:哇,好久没吃到了,上次还是在京城吃的呢。突然想起自己光顾着吃了,忘记了重要的事情。 她放下糕点,捂着肚子,皱起眉头,一副难受的模样。李焕关切的问道:“爱棠姑娘怎么啦?”爱棠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肚子痛,想去一下茅房。”李焕立即吩咐侍从带她去茅厕。 “怎么这么久呢?”那侍从等的不耐烦,便在一边看池里的锦鲤。爱棠趁他不注意偷偷沿着侧墙溜到了后面。 “平西王府果然很大。”爱棠东张西望,看不尽的亭台楼榭,游廊曲苑,她坐在石柱边,望着这偌大的园子:“这么大,怎么找呢?” “喂!”对面居然来了一个身着西夏服装的华服少女,“你是哪里的丫头啊?”那少女十七八岁,长得明艳照人,柳眉杏眼,身材高挑,戴着一个花形小金冠,松松挽着发髻,手执一根马鞭,样子颇为倨傲。 她走到爱棠面前,打量着她,挑了挑眉道:“你是金人?”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我知道了,听说爹今天招待金国来的将军,你应该是他的丫头吧?” 爱棠心里烦恼,真是遇上个煞星,计划要泡汤了,带着一丝不悦道:“是又怎么样?” 那少女面露愠色:“好横的丫头,我还没见过这么没规矩的下人,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乱逛?你赶快给我出去!” “我……”爱棠未及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嫣然,不得无礼。”是平西王的声音。原来这少女正是王爷的女儿李嫣然。 “爹,这丫头好没规矩。”她上前拉着李焕的袖子嗲声道。 完颜彦博瞪了爱棠一眼,慌忙对王爷赔礼道:“这侍女不懂事,惊动了贵千金,还望王爷见谅。” 李焕笑了笑:“我这女儿一向娇惯,哪里关爱棠姑娘的事。”说罢又对李嫣然说:“你又去打猎?遇上你哥哥,叫他早点回来。”李嫣然答应了一声,又狠狠白了爱棠一眼,才出了府去。 爱棠见李焕心情还不错,便道:“王爷,您的府邸真的好大,好漂亮,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有品位的园子。我能游览一下吗?” 李焕听了脸上笑开了花。他一向喜欢花石,特地派人四处搜罗布置在园子的各处,听到有人这么赞叹,当然开心。他笑道:“爱棠姑娘果然有眼光,我这园子费了不少苦心呢。来,这边看,这块是从宋国运过来的,还有这座假山……”说着拉着爱棠四处观赏。爱棠心里暗笑,正中下怀。完颜彦博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有这丫头在的地方总是事多呢? 走了一圈,爱棠渐渐熟悉了平西王府内部的格局,府邸东院主要是住人的地方,西院则是王爷处理公务的地方,南院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包括客人的住宿、吃饭都在这里,北院则不对外公开,属于很隐秘的地方。爱棠心道北院一定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定师兄就被关在北院,今晚倒是可以来探探。 辞别了平西王,两人回到宫中,向完颜璧报告今日的行程。三人讨论了一阵,最后决定走一步看一步,联合平西王,提防梁太后。 夜色深沉了,喜欢夜行的人最喜欢在这时候出没,爱棠便是其中一个。白天已经探好了路径。爱棠施展轻功,悄悄跳进院墙,沿着白天的记忆避开有官兵的地方,蹑手蹑脚的沿着假山前进着。 她已经来到了北院,四周都是守卫,院前照的灯火通明。爱棠躲在假山后面,暗暗发愁。这时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年轻人来到门口,那守卫道:“大人,这么晚了,有事吗?”那人道:“王爷让我拿点东西。”说罢进了门去,那卫兵也不阻拦。那背影?爱棠擦了擦眼睛,自己不是眼花了吧?那个人?不正是师兄吗?还是一个很相似的背影,可是那声音,分明就是一个人哪。天哪,震惊,爱棠的心里一时接受不过来。想到这里她心神一动,身子晃了一下。 “那边有人。”有士兵看到动静跑了过来。 “糟糕。”爱棠从假山中窜出,迅速的飞过亭子,“嗖嗖嗖”,羽箭如影随行的飞了过来。爱棠纵上一棵大树,士兵来到树下,到处搜寻,“咦,刚刚还在这里,跑到哪里去了?”突然听到对面池塘一声响,士兵连忙赶了过去。爱棠松了口气,正待从树上落下,却见平西王和一个青年人走了过来。 “不是说有贼吗?怎的不见了?”李焕道。 “怕是卫兵眼花了,我还想不出在西夏还有谁敢到我王府做贼?”那少年道。这少年修眉俊眼,温润如玉,却又一脸傲气,正是平西王世子李匡。 “匡儿,今日的事情如何?” “我已经同李清联系上了,他会负责保护皇上的安全。现在我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李匡信心满满的说。 “我们要尽快,一定要赶在那个女人之前。”李焕一脸郑重的说。 说罢,两人又一同进了屋内。爱棠这才得以脱身。池塘边,立着一个黑影,一直伫立,直到爱棠从王府消失。 爱棠回到宫中,心绪久久不能平息。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她却没有发现,完颜璧的床上也是空无一人。 第三十一章 风起云涌 “啊”,完颜璧只觉得颈后一痛,便失去了知觉。她手中的篮子落在了地上,撒出几块糕点来,还是热腾腾的。 “李清,你干什么?”刚刚还憨傻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眉目之间不怒而威。 “皇上,她每晚都来,一来会妨碍我们的计划,二来我也怕牵连了她。”旁边一个脸庞瘦削,目露精光的年轻人说,声音干脆而利落。他从身后打晕了完颜璧,对那傻子说。这傻子正是西夏皇帝李琦,自他一年前被梁太后软禁在宫中,便装疯卖傻以求自保。梁太后虽然不至于要他的性命,可是当今西夏国师梁浚可没那么仁慈,三番五次派人暗杀他。梁浚名义上是他的外公,可惜他没这个福气,他的母亲乃是先皇的侧妃刘氏,早已随先皇香消玉殒,现在只剩这名义上的母后和外公。 李琦看着躺在地上的完颜璧,抚着她黑亮的发丝,满面温柔,眼中带着歉意轻声说:“对不起。”“悄悄送她回宫。”说罢他别过脸,站起身来负手立在窗边。 李清领命,迅速背起完颜璧出了小园,脚步落处,悄然无声。 李琦望着着窗外的池塘,神色黯然,想自己一国国君,居然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来可怜,是讽刺还是侮辱?想到这里,李琦怒容满面,手骨捏的“咯吱”作响,是他的,他要加倍的讨回来。 后颈好痛,完颜璧醒了过来,她抚了抚后颈,咦,手里有东西,她摊开一看,竟是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几个圆润清秀的小字:“勿来小园,危险!”这字是谁写的?那个傻子还是打他的人?完颜璧如堕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还要不要去小园?完颜璧犹豫了。 早上睡醒,爱棠便又想去平西王府探一探。刚走到宫门口,居然看见完颜彦博在宫门口走来走去,好似在等人一样。 “喂,你一大早在这里干嘛呢?”爱棠从他身后叫道。 完颜彦博一愣,好似做了小偷被人抓到一般。他看了爱棠一眼,又低下头,那神情真好笑,爱棠笑道:“你一大早搞什么鬼呢?” 完颜彦博走到她面前,将一包东西塞在爱棠手里,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喂,完颜彦博,你走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 咦,什么东西?还是热热的,爱棠看着手里白色纸包,打开一看,哇,居然是热腾腾的糯米百果糕!爱棠深深的闻了闻,好香啊。难道他是特意买给我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什么时候转性了?不管那么多了,有好吃的吃了再说。爱棠三下五除二就将糕点吃个干净,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角,感叹道:“果然不愧是进贡第一糕呢,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其实,她哪里知道,完颜彦博看她这么喜爱,清晨跑遍了兴庆府的糕点铺子才买到的。 目标不变,依旧是平西王府,爱棠找了个好躲的地方,正是平西府大院侧面的大树上,一则地方隐蔽,二则方便窥视,便是院子内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杨大哥,我也要去嘛。”那声音又甜又嗲,那不正是李嫣然吗?她一手牵着一匹汗血马,一手扯着杨霖的袖子。 爱棠暗自恨恨的道:“这个番女,居然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杨霖却不推开她,轻声道:“郡主,我们出去有正事要办,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李嫣然居然得寸进尺,挽着杨霖的胳膊道:“杨大哥,你对嫣然最好了,就带我去一次嘛。”爱棠看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她看树枝上正趴着一只大甲虫,长着倒刺的脚牢牢的扒在树上,她心生一计,抓起那甲虫,“噔”弹了出去,正好弹到李嫣然的衣袖上。李嫣然只觉得有东西,低头一看,“啊——”大叫一声,“虫啊——”,只差没跳到杨霖怀里。杨霖抬头看看树上,隐隐觉着有个影子,他嘴角微翘,却不作声,爱棠在树上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用手紧紧捂住,就是不敢出声,闷得脸通红。这时,李匡出来了,爱棠不敢再恶作剧,李嫣然一惊之后居然还不放弃初衷,一定要跟着他们。没奈何,李匡只好答应带她出去。李嫣然居然又靠着杨霖的肩膀妖媚的笑着:“能和杨大哥一起出去,真开心啊。” “死丫头!”爱棠只差没骂出声来。 王府前面马匹嘶叫,为首一人身着白衣骑着白马出来,正是李匡,左边一骑红色汗血马,载着李嫣然,而右边马上的便是杨霖。他们全副武装,后面跟着十几骑人马,弓箭鹰犬俱全,好似要去打猎。 “杀千刀的,我非得找到你当面问清楚,我千山万水来救你,你居然悠然自得的打猎?”爱棠恨恨的说。 王府门口一行人马准备好,一齐策马驰了出去。 “哎呀,都走了。”爱棠跳下树来。 “爱棠,你怎么又在这?”爱棠回头一看,居然又是完颜彦博,道:“你真是阴魂不散啦。”见有几人牵着马过来,充分发挥她绿林的本性,飞快了抢了匹马疾驰而去。 那人大叫:“喂,你干吗抢我的马?”话音未落,旁边的马也被一大汉抢走,完颜彦博骑上马,还不忘丢下一大块银子,正落在那人手中,看着明晃晃的银子,他心里一喜,还有多的。 一行人快马疾驰,转眼便来到了兴庆府西郊。李匡下了马,四处观看了一番,现下正值冬天,乔木都凋零了,然而阳光普照,还是颇为暖和,远处雪峰之上,正是皑皑的白雪。后面的人马也纷纷下了马来。远远的,过来了一队人,为首的是一位六旬左右的老者,花白的胡须,深深的眼睛,头戴着金丝毡帽,后面跟了许多孔武有力的兵士。 “梁国师。”李匡在前行礼,身后的人也纷纷弯腰。梁浚骑在马上,略点点头,道:“怎么世子也来田猎吗 棠花劫 第 9 部分阅读 “梁国师。”李匡在前行礼,身后的人也纷纷弯腰。梁浚骑在马上,略点点头,道:“怎么世子也来田猎吗?” “是的,今日阳光明媚,特来郊外走走,有猎物便打些回去。”李匡毕恭毕敬的说。 “哼?不知天高地厚,这里一向是本国师打猎的地盘,就凭你,还敢和我争,叫你爹来说不定我还给他几分面子,哈哈……”梁浚笑道,后面的军士也跟着轰然大笑。 李嫣然很气愤的样子,待要跟他理论,李匡拦住她,对梁浚道:“我们当然知道是国师的地方,所以不敢造次。如若国师介意,我们可以换地方。” 梁浚一挑眉,不屑道:“我介意?我才懒得跟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头争论呢,你们要打便打,不要让别人知道了说我欺负小辈。”说罢领了人马转头驰去。 “哥——,那个死老头好欺负人。”李嫣然跺着脚,“气死我了。”李匡拍了拍她的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对着旁边的人道:“杨霖,你先送郡主回去。”杨霖点点头。李嫣然拉着他的手,不依道:“我不要回去嘛,我要跟着你。”李匡无奈的看着她,又对杨霖说:“一定要保护好郡主。”说罢翻身上马向着梁浚的方向去了,那边有一个幽深的树林。 爱棠策马躲在一棵大树下面,偷眼看去,杨霖同他们一齐上了马,向着前面的树林子驰去。她迅速跟了上去,完颜彦博紧跟在她的马后。 杨霖望望身后,已经察觉到远远的有人跟踪他们,他皱皱眉头,心道:一定是那个丫头。 到了树林跟前。 “嗯。”李嫣然只觉得一阵眩晕,便趴在马上,李匡回过头来惊道:“你干什么?”杨霖将她扶住,道:“我打晕她也是为她好,这里太危险,不如让随从送她回去的好。”李匡想了想道:“也好,我叫她不要来,她偏不听。”说罢对后面两个士兵道:“你们先送郡主回府。”那两人应声而去,李匡随即带着人马悄悄进入树林。 爱棠悄悄跟来。这林子里有许多参天的松柏,所以即使白天也有些阴暗。林子中央有一条正路,他们应该都是沿着这条路进去的了。 走了一阵,远处似乎有隐隐的马蹄声,嘶叫声,呼喊声。 爱棠沿着声音循去。血迹,尸体,每隔几步就有一具,看得爱棠毛骨悚然。他们胸口都插着一根长长的羽箭,眼睛还瞪着,可是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爱棠下了马,伸手在他的鼻前探了探,已经没有呼吸了。“怎么会这样?”爱棠惊呆了。 “嗖,”一根羽箭迎面而来,“啊——”爱棠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猛地拉住跌到地上,羽箭牢牢的插在了身边的树干上。 爱棠吓得闭上了眼睛,等她睁开,是一张国字方脸,浓浓的眉,俊朗的眼,还有挺拔的鼻子。咦?好像第一次这么近看一个男人的脸呢。突然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个男人还压在她身上,温热的体温透着衣服传过来,重死了。爱棠脸上一红,叫了起来:“喂,你好重啊,快点起来。”完颜彦博一愣,刚才居然有些心神恍惚,慌忙爬起来,尴尬的说:“刚才……刚才……有箭。”爱棠低下头低声道:“我知道。” “兵乓”“乒乓”,耳边又传来一阵兵器对击的声音,他们跨过尸首,循声走去。那不是梁浚?只见他披散着花白的头发,手执大刀,同李匡正在打斗。梁浚怒容满面,虽然年纪老迈,却武艺娴熟,两人斗得难分难解。周遭的兵士打成了一片,俨然修罗战场一般,到处都是血迹、尸身。爱棠躲在一旁,眼睛到处逡巡,师兄在哪里?有点担心他。完颜彦博纵出身去。“喂?你干嘛?”爱棠叫道。 彦博不搭理他,大刀过处,刀起头落,虎虎生威,果然不愧是金国的大将军。他杀的都是梁浚的人。 “啊——”梁浚惨叫一声,一根长长的羽箭穿胸而过,李匡趁机一刀当面划下,梁浚满面血痕,圆瞪双眼,眼中透出惊讶愤怒怨毒的光芒,倒在了李匡面前。后面林中,走出一个人来,他挽着一根雕金宝弓,那根力道非常的利箭正是从他手中射出。他走了过来,李匡拍着他的肩膀,点点头:“杨霖,做得好。”说罢转身对手下的兵士喊道:“全部干掉,一个不留。” 只听见“咔嚓”“咔嚓”,如同剁菜头一样,一个个活着的兵士倒下,变成了僵硬的尸体。爱棠捂住了自己的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和人间地狱有什么两样?这凶手当中,居然还有完颜彦博和杨霖! 她不想再看了,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投靠西夏不说,居然还杀了这么人。爱棠转身跑了回去,翻身上马,飞快的向树林外奔去。 “爱棠——,爱棠——”,身后有人在叫她,她浑然不觉。 第三十二章 尘埃落定 爱棠纵马快走,只想快点走出这个林子,梁浚临死之前那恐怖的表情不断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是怎样的目光?凄惨、怨毒,仿佛在说:我死的好惨。爱棠不敢再想了。那致命的一箭,竟然是他射出?绿林之中,爱棠一向以侠义为先,绝对不会滥杀无辜。 “爱棠——”完颜彦博从后面赶了过来。 爱棠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你怎么还去帮着杀人?你,你太残忍了。”完颜彦博策马挡在她的面前,“你听我说。” “我不听。”爱棠策马想冲过去。 “你疯了。”爱棠正待冲过去,完颜彦博下马,扼住马颈,那马居然不能动分毫,徒然在那里喘气刨蹄子。 “你快点放开,你这样会受伤的。”爱棠慌忙叫道。 “我只想你听我说一句话。”完颜彦博执着的说。 “好吧。”爱棠无奈的叹道,放弃策马,安静了下来,真是拿他没办法,倔起来如同一头倔牛一般。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你是金国大将军嘛,为了公主,当然要帮助保皇党了。我知道。”爱棠道。 “你明白我就好。”说罢,完颜彦博不再说什么,放下了马,翻身上马回去。 爱棠心里纳闷,为何他这般在意我的想法,我只不过是一个小侍女,生他的气如何,不生他的气又如何?这人真是奇怪了。 爱棠怏怏不乐的回到宫中,那血腥的场面,她一想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刚走到宫门前,咦,怎么有这么多的士兵? “喂,不准进去,一律不准进去。”士兵吆喝着。 “大哥,我是宫里的宫女,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进去?”旁边有宫女问道。 “少罗嗦,我们奉了平西王的命令,一律都不准进去。”士兵将她们赶开。 爱棠想起皇宫靠后山有一条捷径,她策马来到山后,系了马,施展轻功跳进宫墙。天色有些黑了,宫中燃起了火把,只见宫中的宫女都被士兵围着。 她蹿进了最近的宫殿,躲在梁上,正是太后住的玉泰宫。大殿之上,太后端坐在宝座之上,满面怒容。李焕全副武装站在她身前,手持利剑:“太后,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您也明白这个道理。” 梁太后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不想想,在过去的一年里,我是怎么对你的,我不但没有削你兵权,反而重用你。你居然造反,还敢杀害国师?你该诛九族,下十八层地狱。”李焕不言,只是冷笑。 殿下走出一人来,只见他轻袍缓带,眉目清朗,不是那个傻子吗?爱棠吓了一跳。李琦道:“母后,想不到你也有这么一天?”说罢轻轻一笑,“呵,造反?不知当今是谁的天下?” 梁太后流下泪来,满面的悔恨,捏着拳头道:“早知道有今日,当初我就不该手软。今日殿上,你又哪里顾及到我们的母子之情?虽说你不是我生的,可是十几年来,难道不是我教导你,照顾你的吗?你的外公在你小时候是那么疼你,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记,”李琦道,“我没有忘记他三番五次要杀我,如果不是平西王在暗中保护我,恐怕我今天已经见不到您的金颜了。我知道您后悔,所以今天我所做的,是为了以后我不会后悔。”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坚定而决绝。 梁太后心里一凉,擦干泪水,道:“我不曾预料到你能够装疯卖傻到今天,好,这次算我棋差一招,你想怎么样?” 李琦背过身去,李清端了一杯酒到太后面前。梁太后望着那翻着泡沫的褐色酒液,冷笑一声,拿起来一饮而尽,哭道:“你真的好狠,这是我的报应,但是你也会有你的报应,你等着!”说罢含泪瘫在宝座上,慢慢闭上眼睛,转眼间嘴唇已经变成乌紫色,没有了声息。李焕道:“将太后的尸身秘密的葬了。”说罢笑着对李琦说:“皇上,您现在才是真正的天子啊。” 李琦转过身来,眼中微微湿润,道:“三日后大婚,立金国金璧公主为后。”说罢走出殿去。 待李焕的人马都走了以后,爱棠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这一场深宫弑母戏看得她心惊胆战,他居然弑母?好狠的心,亏我当初还救了他。仿佛一天之内,世人都疯了一般,变得如此嗜杀,杨霖、完颜彦博、李琦,权力真的有那么可怕吗?让所有的人癫狂起来?太可怕了。 公主要顺利完婚了,爱棠只想临走之前去和她道一声再见,毕竟她们是结义的姐妹,她应该为公主开心才是。可是一想起李琦,她的心里就惴惴不安。 才到玉琴宫门口,见李琦走了出来,爱棠慌忙躲在一边,等他过去之后,她来到内殿,只见完颜璧坐在床边,又娇羞又是欣喜,显然对这个新郎官非常喜爱。见了她进来,似有许多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三日后你们就要大婚了吧?恭喜你。”爱棠微笑道。 完颜璧抓着她的手害羞的笑道:“爱棠,我真的想不到会是他,你说他好吗?” 爱棠无奈的笑着,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他的行为是出于无奈,可是,这……看着完颜璧喜悦的样子,她能说些什么?说出来可以改变什么? “公主,恭喜你有好归宿。既然你马上要大婚了,我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我想我是时候该离开西夏了。希望他日还有机会再见。”爱棠想到杨霖都已经投靠西夏,助纣为虐,她就想离开这里,觉得再呆下去没有什么意义。她恨死这个人了,再也不想见到他。 “你要走?”完颜璧不舍的说,“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呀。” “我也舍不得你,可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希望你以后都可以幸福。”爱棠说着眼中流下泪来。 完颜璧垂下眼泪来,道:“谢谢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一直陪着我。” 爱棠劝慰了她几句,便回房收拾行李,准备明早离开。看到那银铃,她的心又抽痛起来,她拿起那铃,真想扔了算了,可是回头想想,又将它放下,仍收回到包中。 “唉。”她叹了一口气,“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师傅曾经跟我说过,缘聚缘散,不可执著,大概就是指的这个吧。”心中却禁不住一阵落寞,到西夏也有些时候了,现在就要走了,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她走到殿外,看着天空的月亮,孟然想起清溪镇时同完颜璧一起看月亮的情景,时间过得真快,转眼离开那里已有月余,终归要走,不如今晚就悄悄离去吧。 她一个人背着包袱悄悄从侧门出了皇宫,却见一个人拦在路中央,那背影屹立如山,他转过身来,静静的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中有一丝惆怅,又有一丝失望。 “你真的要走?”完颜彦博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你的使命也完成了,你不是也要回金国吗?”爱棠道。 “在这里,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可以留恋的地方?就是走,都不和我说一声?”说到这里,完颜彦博的脸色有点激动起来。 “我……”听到这句话,爱棠无缘无故心中居然有些歉疚,可是转念一想,她干吗要歉疚,完颜彦博可没少找她的麻烦。但是看着他的眼神,她又理直气壮不起来。 “你是大将军,我是公主的侍女,我走一定要向你请示吗?”爱棠把心一横,要从他旁边过去。 “你不许走!”完颜彦博拉住她的胳膊。 “好狗不挡路。你干什么?放开我。”爱棠挣扎着。 “我要带你回金国!”完颜彦博大声道。 “你说什么?”爱棠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你不过是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女,我去请求公主将你赐给我,我带你回金国。” 爱棠脑袋都要晕了,这个男人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我看你是疯了。”爱棠叫道。 完颜彦博伸手来抓她的肩,她闪身躲过,下意识的回击一掌。完颜彦博躲开那一掌,诧异的望着她:“你会武功?你不是金人,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爱棠无奈的看着他:“我是宋人,我来到这里有自己的事情,现在事情办完了,我要走了。如果你还念着这些时候的情分,请你别拦着我。” 完颜彦博拉住她,低声道:“不管你是金人也好宋人也好,我只希望你可以在我身边。” “啊?”爱棠心里一惊,她看着完颜彦博,他的脸色有些微红。 “你跟我回金国好不好?”完颜彦博深情又有些羞怯的看着她。 在爱棠眼里,他从来都是威风凛凛、豪气十足的大将军,何时看到他这般模样?她的心有一点点疼,呐呐道:“我不值得你这样。” “不,你值得。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的女子,我常常想看到你的笑脸,常常想,如果你能够天天在我身旁就好了。”声音低哑而温柔。 爱棠知道他从来都不撒谎,可是,爱棠心里叹了口气道:“你是个好男人,谢谢你。可是真的不行……” “死到临头,居然还有闲情在这里谈情说爱。”一个声音阴恻恻的说道。 两人回头看时,身后纵出几个黑衣人,手持劲弩,“嗖嗖”向他们射过来。“小心。”完颜彦博挡在爱棠身前,“啊。”完颜彦博闷哼一声,利箭已经插入他的胸膛,黑衣人又开始发第二轮利箭了。完颜彦博叫道:“爱棠,你快走!”完颜彦博将爱棠提上马,一掌击在马股上,那马向包围圈外冲了出去,那些黑衣人却紧追不放,那些箭如影随形。 这时候,不知哪里冲出一匹黑马,马上的黑衣人飞出雨点一般的铁蒺藜,剑光闪处,鲜血四溅,他纵身坐到爱棠身后,飞奔出了城去。 爱棠一回头,完颜彦博已经身中七八支箭,跪在了血泊中,她看到了他的脸,依然望着她,眼神已经开始空洞,看到她安然离去,他的嘴角带了一丝微笑。 “彦博——”黑夜里回响起爱棠痛苦的声音。 “嘭——”,最后一支箭,完颜彦博像山一般倒在了血泊之中。 “彦博——,你放下我,我要去救他。” 那黑衣人紧紧箍住她的腰,不放她下去。 直到来到郊外,他才放她下马。“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爱棠依然哭着。黑衣人解下面纱,半跪在她面前,望着她,竟然是杨霖。 “师兄?”爱棠一惊,“快去救他。”说着要上马。 杨霖一把抓住她:“他已经死了,你再去还有什么用?” “你胡说,怎么会死?你骗我的。那些都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杀我们?”爱棠挣扎着哭道,杨霖牢牢的抓住她,生怕她又骑马回城去。 “他们要杀的不是你,是完颜彦博。他知道的太多了,西夏的皇帝不能让他回金国。” “他怕曝露了他的丑事吗?你还帮他们?” “爱棠,你听我说。”杨霖正待要说些什么,突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爱棠看时,只见一个女子单骑而来,竟然是李嫣然。她立在杨霖面前,定定的看着他,满脸的怒火,她一扬鞭,“啪”的一声,落在的杨霖的脸上,“你这个坏蛋!” 杨霖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爱棠心里一惊,师兄居然没有还手。 杨霖抚着脸道:“这一鞭,是我还你的。我欠你一条命,已经还你了,我替王爷办事,杀了梁浚,帮皇上登基。我已经都做到了。” “你答应要娶我,你做到了吗?”李嫣然泪流满面,恨恨的说,“我对你那么好,你答应过我爹什么?你答应他会好好照顾我,会做郡马,可是你现在……。我不准你走。”话音刚落,软鞭如蛇一般向着爱棠迎面袭来,杨霖迅速抓住鞭子,道:“我是宋人,不可能做什么西夏郡马。我已经说过,刚才那鞭是我还你的,如果你还要乱来,别怪我。”他的声音愤怒而严厉。 李嫣然的心彻底凉了,她早该料到,这个男人的心一直都不在这里,她一直在唱独角戏而已,她颓然的放下鞭子,擦了一把眼泪,眼中露出凄楚的神色来:“我们西夏人,说过的话都算话的,为什么偏偏你是宋人,这样的欺骗我……为什么……” 杨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到底,是自己骗了她。 “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们这些宋人了……”她一转身,“啪”的一声抽在马背上,飞奔而去,声音还回荡在旷野之中。 杨霖眼中露出一丝不忍,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对爱棠说,“我已经拿到了该拿的东西。走吧。” 爱棠看着李嫣然远去的身影,又想起了完颜彦博,那痛就如同刀割一般。她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别人,但为什么总是有人受伤?她转过身去,唯一想的是离开,离开一个是非地,完颜彦博,这个人,和他一起的日子,曾经发生的事,都会留在心底。 两人并辔向远方驰去,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第三十三章 御前召见 “皇上诏见?”怜棠一边梳理着云鬓,一边想着。刚才宫中的小太监到王爷府来通传,让怜棠进宫面圣。皇上的病已经好了吗?见了他,我该如何应对呢?怜棠正皱眉深思。 不知何时,赵瑞已经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美人叹道:“浓妆淡抹总相宜呀。”怜棠微微一笑,道:“九王爷过奖了。不知皇上为何现在诏我入宫呢?”赵瑞拉她转身道:“今日我陪你进宫,放心吧。”怜棠乖巧的点点头。 盛装打扮之后,赵瑞携怜棠一同入了宫去。金銮大殿之上,端坐着一位庄严的中年人,两旁侍立着两排宫女太监,殿前还站着几位身着朝服的大人。 “那一定是天子了。”怜棠偷眼看了一下,又瞟见殿前还站着一个人,“他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怜棠满腹的疑惑。 她上前跪在殿前,朗声道:“民女葛怜棠拜见。” 皇上一抚龙须,道:“抬起头来。” 怜棠慢慢仰起头,宝座之上,皇上正看着她。只见皇上头戴金冠、身着九龙金袍,黛眉凤眼,相貌高贵俊朗,面色却有些蜡黄。皇上看到她的脸,颇为惊艳,微微有些诧异,随即正色道:“听说你在甘州城时在军中担任军官,可有此事?” “启禀皇上,民女确曾于军中担任职位,当时情况紧急,逼于无奈,才出此下策。还望皇上原谅。”说罢,怜棠又拜伏在御前。 张太尉在一旁禀道:“皇上,不要听这女子妖言惑众。自古以来女子就不能进入军营,否则于军中不利,皇上,务必要治这妖女的罪,否则难以平定军心。” 九王爷上前道:“怜棠姑娘屡立战功,怎么能说祸乱军中呢?皇上明鉴。” 怜棠抬起头,坦然答道:“张大人,您说女子在军中于军不利?不知您可听说过,古有花木兰,今有梁红玉,均是军中之福将。民女虽不敢同她们相提并论,但是那份志气,却毫不输于她们。家父曾对民女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作为大宋的子民,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国家。民女自问只是尽一个作为宋人的责任。张大人,如果甘州城池危在旦夕,近两万人将成为刀下亡魂,生灵涂炭,敢问张大人,您于心何忍哪?” “你……”张太尉气得面色发红,说不出话来。 “说得好!”皇上从宝座上站了起来,“好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朕很欣赏你这一份志气。若是人人都有这样一份志气,我大宋何愁外祸?张亲家,你不必再说些什么。”皇上又坐下,问道:“你父亲何许人?” 怜棠道:“民女荆州府人氏,父亲葛昊连,曾任前从三品兵部侍郎,祖上三世皆为官。” 皇上点点头,沉吟了一番,道:“原来如此。葛侍郎确是文韬武略无所不通。你父亲今日安在?” 张太尉料不到皇上会问出这句话来,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怜棠答道:“父亲因病去世,已有一年。”一句终了,张太尉这才松了口气。 “唉,”皇上叹道,“说起来,朕还是颇为想念葛亲家,只可惜……” “咳咳……”皇上咳嗽起来,旁边的太监忙劝道:“皇上,该歇歇了。”皇上挥挥手,示意退朝,临走之前他又回头仔细的看了怜棠一眼,才进的内殿去。 殿上一干人等全部都退了出来,张太尉恨恨看着前面的怜棠,心道:这个女子若是进得皇宫,为祸不浅哪。 “哗啦啦。”怜棠浇起一片水花,这是王府的后花园,春天已经临近了,池塘上有几只鸭子在划水。 “春江水暖鸭先知。”说得真有道理啊,怜棠看着那悠然自得的小鸭子,禁不住羡慕起来。想自己整日费尽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 怜棠看着水面,已经平静了,波澜不惊,出现了一个倒影,白色的衣衫,那衣衫平整,人面平静,也不带一丝波澜。 “你怎么会来?”怜棠没有回头,她知道他迟早会来找她的。 “朋友,难道不能来看你?”竹若凡道。 “朋友?不敢当,你是太尉手下的红人,我怎么配做你的朋友?”怜棠冷冷的。 竹若凡将手交叉在胸前,冷笑道:“你呢?不是也在王府养尊处优吗?” “哼,”怜棠回过头来,冷笑道:“你凭什么对我说这些话?” 她站起身,走到亭子里,道:“王府有什么不好?” “放手吧!”竹若凡的声音有一丝无奈。 “如果你是我,你会放弃吗?” “离开这里。”竹若凡又道。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的!”怜棠道。 “你怎知我不明白?”他走进亭中,盯着她的眼睛说。 “哼,你不要跟我说这种话,我们不是一路人。如果我让你离开太尉府,你会怎么做?”怜棠毫不示弱,直视着竹若凡。 他垂下眼帘,突然抓住怜棠的手,道:“如果你现在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走的远远的,离开京城。” 怜棠望着他,他眼中的那抹幽黑越来越深沉。怜棠将手挣开,退了两步,低声道:“你在胡说什么?有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明白吗?” “不明白的是你,我们本来就是同一类人。” 怜棠惊讶的望着他,掩住耳朵道:“我不要听这些,不达到目的,我决不罢休。如果我不能赢,我也输得甘心!” “包括出卖你自己的自由?”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一天在太尉府,就一天没有资格说我什么。” “你认为我真的在帮张太尉吗?那你就太天真了。” 怜棠一惊,抬头问道:“什么意思?” “你早晚会明白。”竹若凡低下头,轻声道:“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就告诉我。” “怜棠,我回来了。”怜棠循声望去,九王爷已经向着这边走来,她正待回头让竹若凡快点走,回头时已经没有人影了。她松了口气,整整妆容,笑着迎向九王爷。 午饭过后,怜棠正端着毛笔在房中写书法。只见丫头小翠领着三个仆人进来,小翠手里托着几匹丝绸。 怜棠看了一眼,诧异的问:“为何拿这些东西过来?” “小姐,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的呢。” “哦?”怜棠一一检视,有杭州丝绸、湖州笔墨,最为贵重的却是一支大内御制的金步摇。怜棠端着那只金步摇,只见莲花形状,金光灿灿,做工确实极其精巧。“皇上为何要赏赐这些东西?”怜棠思量着。抬头看见赵瑞过来,赵瑞笑道:“说是你在甘州立功,因此赏赐的。” “真的有这么简单?”怜棠暗自狐疑。 不出三日,又有赏赐的东西陆续到来。怜棠心道,这两天皇上定有召见。果然不出所料,第三日,皇宫派人来说单独召见怜棠。 进了宫门之后,弯弯曲曲走了好久,怜棠禁不住问道:“公公,何以同上次觐见的路线不同呢?”那公公回头笑道:“姑娘,你就不懂了,正式的召见是在大殿,这私下里召见当然不在大殿哪。” 怜棠听了这话有些心惊,却不敢再说些什么,一步一步紧跟着公公,不敢有一点疏忽。 他们进了御花园,这御花园可真大,又来到一座湖边,湖面一片碧绿,湖心有一座偌大的亭子,湖边有人撑着船,那公公对怜棠说:“姑娘,你上船吧。” 怜棠上了船,这是一只白色龙头的小舟,不需半刻,便到了那亭子,怜棠抬头看时,上面书着几个字:碧馨亭。 皇上坐在亭中央,中间桌上放着酒菜糕点。见她到来,笑道:“你来了。来陪朕喝杯酒。” 怜棠心里忐忑不安,正要跪下行礼,皇上忙扶住她,笑道:“怜棠,朕今天叫你来只是陪朕饮一杯酒。” 怜棠嫣然一笑,道:“民女在家中时也喜欢酿酒,闻香味,看色泽,陛下杯中是否乃是进贡的桑落酒?” 皇上眉一扬,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 怜棠笑道:“诗云桑落酒‘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此酒清香醇正,入口绵甜,回味悠长,民女怎么闻不出呢?” 皇上赞叹道:“果然才女也。朕听闻怜棠你熟音律,不知可否奏一曲呢?” “陛下吩咐,民女万幸。”言罢见亭中央柱旁早置有一古琴,釉色光亮,琴弦坚韧,果然是好琴,她稍微调试,便拨动琴弦,缓缓奏来。琴声悠扬,静谧而幽远,皇上闭目静听。 待她奏完,皇上道:“此曲可是古曲《幽兰》?” “正是,皇上英明。” 皇上道:“许久没有听到如此优雅的古曲。只是你这曲中同我之前听的却略有不同,你心中可有忧闷之事?不然曲中哪来的忧郁之音?” 怜棠忙跪下道:“皇上赎罪,民女并非故意弹奏忧郁之调,只是心中的忧郁难以排解,因此不经意泄露于琴音之上。” “哦?你可说来,朕倒要听听。”皇上将手覆在怜棠手上,怜棠心里一惊,却不敢收回,趁此机会,将张太尉如何陷害父亲及舅舅的经过悉数向皇上讲述。说罢,怜棠垂泪道:“民女只是一弱女子,不敢妄想同太尉大人抗衡,只是这忧郁之气一直在民女心中,不能发出,因此才会有污皇上圣听,还请皇上息怒。” 皇上脸上微有怒色,沉吟道:“竟有这种事?”他这才放开怜棠的手来。 他沉吟了半晌,又微笑着对怜棠说:“怜棠姑娘你温柔聪颖,如能常伴朕左右,不失为一件美事呢。” 怜棠笑道:“皇上错爱了,民女身份低微,如何敢有这样的妄想。” 皇上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这个朕自会处置。” 叩拜之后又乘小舟离了小亭,由公公引出宫去。怜棠心中又喜又忧,皇上金口一开,不知等待她的会是何等命运呢? 第三十四章 团圆之夜 “师兄,你脸上的伤好些了没?”上马之前爱棠问道。 “没事。”杨霖笑了笑,脸上却仍有一丝阴霾。 他们已经在驿道上疾驰了几天,赶往京城。自西夏回来之后,杨霖和爱棠回了一趟甘州,杨刺史和夫人都喜出望外,病都好了许多。后来,爱棠才知道杨霖在回来的路上剑伤复发,被西夏人抓住之后救他的正是李嫣然,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他答应帮助平西王。在王府时却被他发现了张太尉同西夏签订的秘密协议。为了得到这份密约,他不惜佯装答应同郡主的婚约,取得平西王的信任,才拿到了密约。可是,对于李嫣然的歉疚仍然写在脸上。 宝龙山是去京城的必经之路,爱棠望着巍峨的高山,心想:要不要先在去看看大哥呢?正在这时,斜刺里射出几支箭来,爱棠和杨霖慌忙策马闪躲,跳出一个人,大叫:“是什么人?给我停下来。”那不是黑豹子陆机吗?爱棠大喜过望, 跳下马来,叫道:“黑豹子,怎么是你?” 自西夏回来以后,爱棠已经换回了女装,陆机望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是……?” 爱棠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兄弟,不认识我了?我是玉面蛟啊。” “爱棠?真的是你?”陆机满面的惊喜,随即眼神又一黯。 “发生了什么事?” “你回来的正好,前些天官兵来围剿我们山寨,大哥受了伤。我们怕是官兵的探子,所以才放出箭来。险些伤了你。” 爱棠惊道:“真的,带我去见大哥。” “这位是?”陆机望着她身后。 “这位是我师兄。”爱棠道,“自己人,没关系,快点带我去见大哥吧。” 到了山上,朱诺脸色不太好,他斜躺在虎皮椅上,看到爱棠进来,先是一愣。 爱棠叫了一声:“大哥!” 朱诺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爱棠,想不到你竟然……”说着笑了起来。 “真不愧为女中豪杰。”朱诺又道。 “大哥,你怎么样?”爱棠关切的问。 朱诺微笑道:“好多了。你不用担心。这位是?”他抬头望着杨霖,看样子他和爱棠的关系颇为密切呢。 “我师兄。”爱棠道,“今日我没有时间和大哥叙旧,现在还有要事去一趟京城,等我回来,再来看你,好不好?” 朱诺拍着她的肩膀道:“贤妹既然有要紧的事,你可速去,我们聚首就在眼前,你办完事再回来即可。” 说罢便要起来送她,爱棠连忙制止他,道:“大哥不要起来了,养伤重要。我很快就回来看你。” 说罢同杨霖下了山。朱诺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心里如同打翻了醋架子,不是滋味,悔道:“我真是太笨了,怎么没有早发现爱棠是女儿身,被人捷足先登了去。” 陆机在一边瞧见,道:“大哥,二当家早晚要回来的,你不必太担心了。” 朱诺道:“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也是枉然,时机最重要。你派人去京城时刻注意二当家的动静,一有机会就向我汇报。” “是。”陆机答应着,迅速派了人下山。 一路上,杨霖一直沉默着,爱棠喜欢结交绿林好汉,自己却是官场中人,不由得不担心将来。 天色有些暗了,正好前面有家客栈,杨霖道:“看来明天晚上才能到京城了。现在估计城门都已经关闭了。我们去那间客栈休息一下吧。”爱棠点头。两人一同进了客栈。 这是一间小小的客栈,厅里几间桌子,楼上似乎房间也不算多。开客栈的是两夫妻,五十来岁,爱棠经历了那么多的黑店,颇有点心有余悸,不过看这老夫妻俩慈眉善目,却不像坏人。 “掌柜的,给我们两个房间。”杨霖道。 掌柜一查,道:“对不起,只剩一间房间了,您夫妻俩就将就住吧?” “夫妻俩?”爱棠和杨霖面面相觑。 杨霖忙道:“您搞错了,我们不是夫妻。” 掌柜道:“客观,真不好意思,不管你们是不是夫妻,这就剩一间房了,您看住还是不住?” 杨霖正在踌躇,爱棠道:“我们要了。”杨霖讶异的看着她。 “师兄,先吃点东西吧。”说罢,爱棠坦然将行李放在桌上。杨霖奇怪了:“这丫头,在捣什么鬼?” 说过了晚饭,进了房间,杨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见爱棠推开窗户,看着窗外,道:“今天的月亮好圆呢。”爱棠回头看着他。 杨霖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一间房怎么睡?”爱棠从床上抱起一床被子放到桌子上,道:“当然一个睡床,一个睡桌子啦。这样吧,我们来猜拳,谁输了谁就睡桌子,好不好?” 杨霖苦笑,原来这就是她的办法呀,道:“不用了,你睡床吧。” “不行,公平起见,一定要猜拳。”爱棠坚持。 杨霖张着嘴都合不拢来,她是不是做山贼太久了?以后谁敢娶她呀?看来自己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了。 半夜,爱棠睡在桌子上,腿吊在下边,心里叹气:“唉, 棠花劫 第 10 部分阅读 “不行,公平起见,一定要猜拳。”爱棠坚持。 杨霖张着嘴都合不拢来,她是不是做山贼太久了?以后谁敢娶她呀?看来自己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了。 半夜,爱棠睡在桌子上,腿吊在下边,心里叹气:“唉,早知道就不和他猜拳了。这桌子怎么这么小,这夜也太长了吧。”再探头看看杨霖,他睡得正香呢。 气死了,就算是自己输了,他是男人,难道不该把床让出来吗?爱棠干脆坐起来,走到杨霖床边,做了几个鬼脸。杨霖突然睁开眼睛。“啊呀。吓死我了。”爱棠向后一退,坐在地上。 “哈哈……”杨霖大笑,好久都没有这么畅快了,“我早就知道你在桌子上睡不着。” “你这个人……”爱棠气得说不出话来,自己站起来,闷闷的回到桌子上,钻进被子里,说了一句:“谁说我睡不着?我睡给你看。” 杨霖躺在床上,道:“既然你睡不着,我们来聊天好了。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刚刚上山那年,本来我和师傅在山上安安静静的过得好好的,你来之后,真是吵呢,不是去爬树,就是去打鸟。真是没有一天安宁。” “呵呵,”爱棠想起小时候笑了起来,“是啊,想起那时候,真的很开心。” “你记不记得,还有一次,我要抓鱼,结果掉到水里去了,你还去救我,结果我们两个一起淹得要死,幸亏师傅发现的早。”爱棠说道。 “你都还记得啊……”杨霖的声音有些低沉。 “怎么会不记得呢?只是自从父亲过世以后经历了许多事情,好似都没有小时候那么开心了。” “你还在为完颜彦博的事情难过吗?”杨霖问。 “我开始是很难过,我总觉得是我自己对不起他,但是我现在想也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吧,人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总是不能面面俱到的,总是要欠别人些什么,或者别人欠自己些什么,这样想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我明白。好好休息吧,希望这次的事情过后,我们都有时间可以回九宫山去看看师傅。” “嗯。”爱棠答应了一声,渐渐地睡去,不知从何时开始,有杨霖在身边总是有一种安全踏实的感觉,即使她现在睡在桌子上。 一夜过得很快,爱棠醒了过来,向四周一看,怎么是睡在床上,只见小小的桌子上躺着一个长大的人,他一翻身,险些掉了下来,看着真滑稽,爱棠笑了起来,又觉得有些心疼,这时候,她的心里似乎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早餐过后,两人径直到了九王府。 怜棠坐在房中,心道,今早有喜鹊在窗外鸣叫,是不是会有什么喜事呢?这时,只听到门外敲门声,她开门一看,“啊,妹妹,你真的回来了?”再看她身后,竟然是杨霖,怜棠大喜:“太好了,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激动得眼泪都掉了出来。几人久别重逢,说不尽的故事和辛酸。九王爷见怜棠这么高兴,特地在大厅中设了晚宴替他们接风洗尘。 大家一桌坐定,怜棠脸上泪痕未干,怜棠道:“盼了好久,终于盼到大家都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 “是啊,姐姐,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分开,好不好?”爱棠道,怜棠郑重的点点头:“没有什么比家人都在一起更开心。”怜棠看了一眼席位道:“王爷呢?上哪里去了?” 正当这时,赵瑞进了门,道:“你看,谁来了?” 爱棠看时,竟然是表妹可林和赵子恒,可林走过来,拉着两人的手笑道:“姐姐——”怜棠抱着可林的肩道:“可林,姐姐真的很想你。” 爱棠看到赵子恒,他面色尴尬,行动也有些不自在,爱棠坦然一笑,道:“好久不见。” 赵子恒也点头道:“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洒脱。” 爱棠同杨霖说了一些西夏的风俗和趣闻,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唯独赵子恒看在眼里,心里掠过一丝遗憾,可林伸过手来,轻轻的握了一下,赵子恒看着她,歉意的笑了笑,心里也知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想到这他回握了一下,可林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还有我呢。”大家正在笑闹之间,门口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爱棠一看,竟然是他。 “舞者,是你?”进来的正是伍仲轩。 伍仲轩笑道:“正是我。” 怜棠道:“爱棠,你走之后,多亏仲轩一直帮助我。他现在不做忍者了,所以改回原来的名字叫做伍仲轩。” 爱棠笑道:“今天真是有太多的惊喜了。” 怜棠道:“今日首先要感谢王爷的盛情款待。我谨此敬王爷一杯。” 赵瑞笑道:“这只是小意思,只要怜棠你开心就好了。” 席间,大家都谈到这段时间的经历,感慨万千。赵子恒自调京以来,一直得不到重用,虽说是提升,可是所任官职竟是个闲差,想他在边疆之时屡立战功,如今回到京中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子恒道:“此事定是张太尉进的谗言,他怕我掌权之后报复他。” 杨霖道:“赵兄,你不必担心,我们已经拿到他通敌的证据。”说罢他将密约拿了出来,道:“今日席上的都是自己人,这次的密约就交给王爷,还请王爷呈给皇上,以彰张太尉的恶行。” 赵瑞接过密函,道:“你们放心,我定会将此密函亲自呈给皇上。” “仲轩,你急急赶回杭州,可是有要紧事?”怜棠问道。 仲轩神色一暗,低声说:“在京中时,接到表兄的消息,家母病重,此番回去,家母已经过世,好在赶得及时,还见到了最后一面。” 怜棠拍拍他的手道:“节哀顺变,你要想开一点。”仲轩点点头。 赵瑞瞟到了这一幕,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晚上,姐妹俩人秉烛夜谈,聊了许多。 “我早已将父亲的冤情向皇上禀明,却不知什么缘故,一直都没有收到皇上处置张太尉的消息。”怜棠皱眉道。 “我想,那张太尉在朝廷中肯定势力庞大,盘根错节,要扳倒他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可是今天我们有他叛敌的证据,不怕他不倒。”爱棠道。 “你说的对。当初,是因为我而连累了家里,连累了父亲。我心里好歉疚,每次想起,心里就很痛很痛。” “姐姐,你不要这样。我看九王爷对你很好,你真的要一直呆在王爷府吗?” 怜棠沉默了,她知道九王爷对她好,但是这件事完了,她也是时候离开了。毕竟,她的心不在这里。 第三十五章  借刀杀人 清晨,怜棠起了床,却没看到爱棠,她起得这么早?她洗漱完毕,出了门去,她沿着游廊走去,金色的迎春花已经开了。“真漂亮啊。”怜棠站在花旁。 “跟我回甘州好吗?”隐约传来的是杨霖的声音,怜棠心中一惊,立在原处没有动弹。 “为什么?我要一直和姐姐在一起。”是爱棠的声音。 怜棠偷眼望去,杨霖握着爱棠的手,道:“爱棠,你不明白吗?九王爷对怜棠那么好,她以后肯定会贵为王妃,而你呢,能一直呆在她身边吗?你跟我一起回甘州,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好吗?”怜棠心中一沉,整颗心如同浸在冰里。 爱棠望着杨霖,一脸的诧异:“师兄,你?” 杨霖一脸深情的道:“唉,这么久以来,你都不明白我的心意。不知道是你太迟钝,还是我太笨了。”他取出身边的银铃,道:“这‘印心铃’,两颗铃儿本是一对,如果分开,就会相互牵挂,现在我们让这一对在一起,好不好?” “可是……师兄……”,杨霖将爱棠搂在怀中,喃喃道:“你不要再说些什么,我以后会好好的照顾你,不让你再离开我。” 爱棠心里一暖,却觉得杨霖这句话似乎是这么久以来听到最温暖的一句话,也许,有他一直在身边,真的很好。 爱棠不再说些什么,她静静的抱着杨霖,思绪却飘了出去,曾经的纠葛,曾经的伤痛,兜兜转转,以为一直都会是一个人,想不到,最后留在身边的那个人却是一直守护自己的人,印心铃,心心相印,难道这就是师傅所说的缘分? 迎春花后,怜棠已经泪流满面,一个是心爱的妹妹,一个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她能怎么办?她就是再算计,再有心机,也决不会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她转过身去,吓了一跳,一个人直直的望着她,站在她的面前,正是伍仲轩。怜棠连忙擦了泪水,笑道:“怎么是你?”仲轩看了看她的身后,恍然明白了原因,他低声道:“你难过的时候,不要忘了还有我在你身边。” 怜棠感激的道:“谢谢你,仲轩。走吧,我们去吃早点。” 仲轩走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一阵心疼,她虽然以一人的智谋敌过数万大军,可是她到底还是一个需要人疼爱的孤独的女子啊。 赵瑞早朝回来,怜棠忙问道:“王爷,那封密约,皇上有没有说什么?” 赵瑞皱着眉头,道:“皇上旧病复发,现在还不是时机,如果将此函呈上,定会落入张太尉的手里。” “真是可惜,只剩最后一步了。”爱棠在旁叹道。 “这件事总要等皇上的病好一些再说。”赵瑞道。 “也只有如此了。”怜棠道,但是她心里总有些不安,一日不将密约呈上,她一日就不能安枕无忧。 “哦,对了,我听说杨刺史上表了伍仲轩在甘州的军功,前些时候,我向皇上提起他是镖局世家,皇上特地允他在杭州重开镖局,并亲自题了几个字。今日正好牌匾已经做好,我派人拿了回来。 仲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何以王爷对自己的事情如此关心?他仍拱手谢道:“多谢王爷关心。” 下人将牌匾拿了出来,将红布一掀,果然是一个金字牌匾,上书:振威镖局,右下首还印着御印。仲轩和怜棠都大喜,仲轩抚着牌匾,欣喜道:“我终于可以重开我们伍家镖局了。” 赵瑞道:“因你战功卓越,还发明了风雷炮,皇上还有赏赐,再加上这块牌匾,我可以说,如果你在杭州开镖局,没有人能比你更威风。” 仲轩屈膝跪下:“多谢王爷。” 怜棠疑惑的看着赵瑞,他的眼中满是得意,他想支走仲轩,目的,莫非也是因为她? 她越来越发现男人的心思很难猜测,就像九王爷,对她很好,事事为她着想,可是有时候心思复杂得让人难以捉摸。也许是她太信任他了吗? 怜棠看着这雕梁画栋的王府,突然有一种想逃离的欲望,这里就如同一个金丝鸟笼,竹若凡说的没错,她为了达到目的牺牲的是自由。 慈宁宫。 宝殿之上,一个头戴凤冠、身着凤袍的老妇人坐在宝座之上,那妇人正是当今的太后,她面目严肃,虽然年近六旬,皮肤却依旧光滑白皙。太后拿着一只茶杯,啜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问旁边侍立的人:“你知道我召你来做什么?” 那人哈着腰道:“不知太后有何吩咐?”此人正是张太尉。 “前些时候,有人告你仗势欺人、诬陷忠良,你可知道?”张太尉一惊,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道:“不知是哪些人在搬弄是非,绝对没有这样的事。” “皇上本要查,被本宫挡了回去。本宫知道你平时得罪不少人,还是要小心为是。” “是,”张太尉跪在地上,“多谢太后。” “你不用跪,起来吧,你都是本朝元老,岂有随便有人说一句,便弹劾的道理?只是有件事,本宫倒要问问。” “太后请讲。”张太尉忙道。 “我听说最近几日皇上召见了一个民间的丫头,还赏赐了不少东西。据说那个丫头长得颇狐媚,是不是真有此事?” 张太尉心中一喜,看来借刀杀人有望了,道:“正是,不光皇上为她神魂颠倒,连九王爷也一直把她捧作手心里的宝。前些日子,老臣做六十大寿,那女子还同王爷一起在我堂上飞扬跋扈。听说她之前在甘州一直都出入军营,混在男人堆里。” 太后一听,柳眉倒竖,道:“岂有此理,这样的女子岂能留下来?听说皇儿还有意思纳了她,我一听就觉着不对劲,原来竟是这种人。” “太后要见此人吗?”张太尉问。 “不见了,见了都污了我的眼。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如果皇上和王爷怪罪下来,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张太尉得了这个旨意,可谓是得了尚方宝剑一般,要杀那姐妹二人而后快。 张太尉回到府中,心情大好,来到张仲兴的房间,道:“兴儿,这次咱们可以斩草除根。” “真的?爹,不是说怕九王爷吗?”张仲兴道。 “哼,太后下了旨意,还怕他什么九王爷。只是这件事情,不好正面冲突,只好秘密行事,否则闹将起来,皇上和太后起了冲突,少不得太后也要怪我们。看来这次要叫若凡亲自动手,我才放心。” 不一会,竹若凡到了房中,拱手道:“义父,有何吩咐?” 张太尉扶着他的肩道:“这次,你亲自动手,给我杀了葛家两姐妹。不要让人知道,悄悄的。有问题吗?” 竹若凡不动声色,却暗暗心惊,道:“上次曾经遇到杨霖,他的武功极好,现在也在九王爷府中,可能有点难度。”他想推托,但又想如果他不去,太尉还会派其他人去,不如自己揽在身上,视机而动。 张太尉拍拍手,两名劲装大汉陡然跃到他的身后,太尉笑道:“我早有准备,这两人都是武林中的高手,左边黑衣的是昆仑派的苏牧,右边紫衣的是倥侗派的刘世龙,有他们的帮忙,我相信你这次必定会事半功倍。” 竹若凡心中一凛,居然连这两人都请到了,他们一向是不出山的,他无奈只能答道:“是,若凡这就去准备。” 竹若凡同两位高手出去之后,太尉一击掌,又一名黑衣人出现在身边,太尉低声道:“你给我盯着他们。” “是。”那黑衣人应了一声便消失在暗夜中。 第三十六章 海棠花海 傍晚时分,怜棠经过九王爷书房,隐约听到里面有声响,心道:定是王爷在里面处理公事。正待过去,却隐约听到什么“密约”,忍不住站在门边,细细听去。 里面却是阿宽,阿宽道:“王爷,听说皇上的身体已经有些起色了,您上次让我送的这份密约是不是要给皇上呈上去?” “不用。先放在这里,等到适当的时机,我再考虑该怎么办。”王爷道。 “王爷?这份密约不是很重要的吗?如果不趁这个机会,那张太尉以后就不好办了。”阿宽道。 “我自有用意,有些敌人留着也是有用的。说了你也不懂,你先出去吧。” 怜棠听到这里,禁不住怔在那里,阿宽正好开门,便看见她满脸郁色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讪讪道:“怜棠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啊?”怜棠不做声。 九王爷瞟了门外一眼,道:“阿宽,你先出去吧,我和怜棠有话要谈。”阿宽答应了一声,便出了门去。 “为什么?”怜棠进了门直接问九王爷。九王爷笑着过来,拉怜棠坐下,道:“不要这样,你要相信我。” “王爷曾经答应过我,要帮我主持公道,如今张太尉通敌密函在此,于公于私,王爷都应该向皇上禀明一切。” 九王爷听她言辞之间颇有责备的意思,脸色微变,道:“你怪我?” 怜棠道:“不敢说怪罪王爷,只是怜棠以为王爷会全心全意的帮我。” 九王爷望着她道:“如果姓张的伏法,你一定会走。” 怜棠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他面色深沉,眉头深皱,原来她的心思早已经被到猜了。 九王爷冷笑一声:“想我赵瑞贵为大宋的九王爷,要多少美人没有?偏偏被你抓的牢牢的。” “王爷……” 九王爷突然半跪在怜棠面前,抓着她的手,眼睛闪闪发亮,道:“怜棠,如果你答应嫁给我,我马上将这份密约呈交给皇上。” 怜棠暗暗心惊,这是在要挟她,如果她现在拂了他的意,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王爷。 “能够嫁给王爷当然是三生有幸,只是王爷这个要求来的太突然,能否让怜棠好好考虑一下。”怜棠佯笑道。 九王爷一听这话,眼神一暗,放开了她的手,回到书桌前,道:“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多少女子做梦都想嫁进王府,哪怕当个侍妾都好,偏偏是你,本王求你嫁给我,你还要考虑。我并不会委屈了你,本王虽然侧妃有几个,但是如果你能够嫁给我,正妃的位置肯定是留给你的,怜棠,你还要考虑什么?在哪里,荣华富贵是这样唾手可得的?” “王爷,怜棠知你一片真心,怜棠定会好好考虑。” “唉,好吧。三天时间,我希望听到你的答复。”九王爷叹道。 看着怜棠出了门去,九王爷心道:“看她这番模样,莫非她真的有心上人?”想到这里,九王爷的眼中闪过一道凛凛寒光。 怜棠回到屋中,左思右想,是否该离开王府?可是,那密约是杨霖冒着生命危险从西夏盗来的,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呢?何况,九王爷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如果不靠他,又能靠谁呢?想到上次皇上召见,本已经禀明了一切,现在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一点回音,到底是为何?想到头痛,她披衣起来,走到庭中,却见月光下一人在舞剑,剑影四射,如同虹光一般。 原来是杨霖,怜棠心中泛过一丝酸楚。杨霖看到怜棠过来,收了剑道:“怜棠,怎么是你?” 怜棠看他满头的汗,将手中的丝帕替他擦了擦,杨霖忙接下丝帕,道:“我自己来就好。”怜棠面上一红,道:“在王府中住的可习惯?” “王府是好,可毕竟不是久留之地。我同爱棠商量,等事情一完,便回甘州去。怜棠不如你同我们一起走如何?难道你真的要呆在王府吗?” 怜棠沉默不语。半晌才道:“那张符?” 杨霖从怀中掏了出来,道:“在这呢。” “你还收着?”怜棠惊喜的问。 “当然,你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送的东西怎么能够不留着呢?” “好朋友?”怜棠心头一震,是啊,只是好朋友,也许真的不该枉费王爷的一片苦心。 早朝,大殿之上。 皇上端坐龙椅之上,只见下面出来一个武将奏道:“皇上,近日收到军报,金国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兵力,要攻打我幽州,军情紧急,还请皇上定夺。” 皇上龙眉一皱,道:“金人一直对我大宋虎视眈眈,真是可恶的很。哪位将军愿意带军出战,保守幽州啊?” 殿下却无人回应,皇上怒道:“怎么?没人吗?” 张太尉站了出来,道:“皇上,臣保举一人,定能胜任。” “谁?” “杨刺史之子杨霖,此人骁勇善战,智勇双全,之前在甘州辅助杨刺史屡败西夏,并于围困之中求得援助。此人可用。”张太尉道。 “哦?真有此事?”皇上又转向站在一旁的九王爷,问道:“九弟,你曾去过甘州,可是属实?” “确实如此。”九王爷如实回答。 “好,那便封杨霖为幽州招讨使,讨伐金贼。”皇上金口一开,谕旨便传入王府之中。 杨霖接到谕旨,有点纳闷,如何是张太尉保举?但是无论如何,抗金救国,乃是正事,即使他有什么阴谋,他也会全力以赴。 这日,因军情紧急,杨霖要赶赴幽州,而伍仲轩则将赴杭州开设镖局。九王爷特地设宴,众人将他们送至京城外。 仲轩向众人一一辞行,最后看着怜棠,恋恋不舍道:“怜棠,等我镖局的事情完了,一定再回来看你。”怜棠微笑点头道:“好,我知道你一定会把镖局开的有声有色,我先预祝你马到成功。”仲轩点点头。 杨霖也走过来,道:“我不在,你们万事都要小心。爱棠她心细不如你,还要你多多提醒啊。”怜棠也微笑点头:“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杨霖摸摸爱棠的头发,道:“野丫头,等我回来。” 爱棠一双眼睛水蒙蒙的,似乎杨霖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面似的。她望着杨霖道:“你说的,不许反悔。一定要回来的。” 杨霖郑重的点点头,他抬头看看天,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要走了。” 仲轩和杨霖先后离去,爱棠和怜棠回到王府中,仿佛王府里也变得空洞起来。他们临走前,怜棠都没有告诉他们王爷求婚的事情。她回到府中,觉得心里烦闷,又独自走出府来,不知不觉又来到那个湖边。 怜棠孟的抬头,怎么会是这里?已经是春暖花开,湖边的柳枝柔软,一排一排,如同绿浪一般。湖面绿水盈盈,湖边小草刚刚冒出绿绿的芽儿来。暖风吹来,真是薰得人醉,烦闷的心情也少了许多。 他还会来这里吗?怜棠禁不住想起了他。正在这时,耳边竟然响起一阵悠扬的笛声,真的是他吗?怜棠心中一动。她循着笛声走去,沿着湖边走过一条小径,豁然开朗。只见眼前一片粉红,怜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一片居然全部都是海棠花,一阵风吹过,花瓣随风飘舞,怜棠竟感觉自己身在花海之中,这种心情,难以名状。悠扬的笛声,伴着海棠花海,怜棠真的怀疑自己是在天上还是人间。怜棠快乐的看着这一切,跟着笛声,她走到一座小溪前,溪边一人玉树临风,白衣飘飘,他转过身来,放下笛子,笛声嘎然而止,他微微一笑,剑眉微挑,星眸闪动。怜棠心中一跳,羞赧的低下头,面飞红霞,轻声道:“你怎知我今日会来?”“用心就能知道。”竹若凡道。 怜棠轻轻一笑,环视着周围的海棠花道:“去岁海棠花发日,曾将诗句咏芳妍。” 竹若凡接道:“花落花开怀胜赏,春来春去感流年。” 怜棠赞道:“好一句感流年。” 怜棠坐在大石上,笑道:“本是满腹忧愁,到了这里,倒是全都忘了干净。” 竹若凡道:“这里是我偶然发现,大概是有个爱花之人,才种了这一片花海,每当烦闷之时,来这里最好不过。” “如果可以抛开一切,一直流连在这片花海之中该有多好。”怜棠叹道。 “如果你愿意,就可以。”竹若凡道。 “不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了,愿听君再奏一曲,如何?” 竹若凡微微一笑,将笛子拿起放在嘴边,这一次的曲子是《阳关三叠》,怜棠听着听着却感到莫名的伤感,他奏此曲是何意思,仲轩走了,杨霖也走了,难道他也要走?想到这里她心里一痛,深深皱起眉来。 竹若凡见她异样,放下笛子,吟道:“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怜棠一听这句诗“扑哧”笑了起来,道:“人家还没流泪呢。” 竹若凡见她笑起来,道:“我看你眉头深锁,发生了什么事吧?” 怜棠摇摇头。 “你保重,万事小心。”竹若凡郑重其实的说,最后四个字说得尤其重,说罢他转身而去。 “你……就走了?”怜棠叫道。 竹若凡背着她,点点头,飘然而去。怜棠顿时感到怅然若失,这些海棠真的是偶然发现的吗?她不相信。 第三十七章 火光剑影 宝龙寨。 “大哥,那个杨霖被派去打金寇了。”陆机道。 朱诺点点头,道:“去把二当家请回来,就说有事要她来帮忙。” 爱棠得到朱诺的消息,见王府中无事,真的同陆机去了宝龙寨。其实,对于她来说,宝龙寨就像她的家一样,比起王府更有吸引力。 “陆机,没想到寨中的人马又增加了许多阿。”爱棠环视着山寨,以前才几百人的小寨子,现在最少也有上千人马,人强马壮,颇为壮观。 陆机道:“你离开了好一阵子,你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寨中的兄弟日益增多,大哥亲自带人扫平了京东一带,就连京西一带也为我们马首是瞻。” “真的?”爱棠兴奋道,“大哥可真厉害。” 到了聚贤厅,爱棠见朱诺独自斜靠在虎皮椅上,叫道:“大哥,你的伤可好些了?”朱诺见她到来,嘴角翘起,笑道:“这点小伤,不碍事。”陆机看到他的眼色,识趣的退了出去。 朱诺打量着爱棠,见她身着女装,比男装又多了一分可爱和俊俏,便道:“爱棠,你穿女装还是好看些阿。” 爱棠有点不好意思,道:“大哥,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只是这以后打打杀杀的事情,哪里舍得让你去做呢。”朱诺又笑道。 “是不是寨中有事?”爱棠问道。 “倒是没什么事情。华北一带,我已经扫平,哪个有敢不服的?只是最近有一笔买卖,别人去我不放心,要是你能去一趟,我倒是很开心呢。” “哦?”爱棠兴致来了,道:“什么买卖?” “张太尉年前帮大内采购了一批花石纲,据说除了花石,金珠都有不少,像这种不义之财,我们何不拿过来?他们过两天就要进京,必定从这里经过。”朱诺道。 “不知道是谁押运?”爱棠问道。 “据说是张太尉的人亲自押运的。他手下的人武艺高强,我想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是不是有个叫竹若凡的?” “没有,好像他不在内。” “只要没有他,那就好办。” “如何,有信心吗?”朱诺问道。 “大哥,你尽管放心养伤,我一定想法设法拿到这笔财宝。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现在华北一带水患复发,灾民不少,如果拿到宝物,我想拿出一半救济那些灾民。你说如何?” “只要爱棠你说的,我怎么敢不听呢?”朱诺笑道。 “大哥,你又笑我了。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养。”爱棠笑道。 朱诺点点头,看着她出门,不自觉的翘起嘴角,只要杨霖一日不回,他就有办法把爱棠留在这里。 爱棠住在寨中,正在积极的筹划着这次的案子,便差了个小喽啰,带信给怜棠,告诉她自己要在山寨呆上几天,等事情办完了再回王府。 怜棠收到消息,自言自语道:“这个妹妹,总是教人放心不下。”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怎么办?她站在王府后花园的池塘旁边,望着水中的倒影发呆。突然发现,倒影中,有两个黑影像鹰一样,扑了过来,还来不及叫喊,已经晕了过去。 “这是哪里?”怜棠眼前一片黑暗。 “把她放开。”怜棠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眼前的黑布被取了下来,“啊——”怜棠一声惊叫,“真的是你?”她环视一周,四周都是柴草堆,自己居然身在一个偏僻的柴房。 “总算叫你落在了我的手里。哈哈……哈哈哈……” 怜棠看着那张脸,简直像噩梦一般的脸,张仲兴的身边还站着两个大汉,正是苏牧和刘世龙。 苏牧道:“少爷派我们去抓人,如何不向竹少爷知会一声?大人吩咐我们听竹少爷的指挥哩。” 张仲兴坐在椅上,满脸横肉,瞪着眼睛道:“混账,他是你们的主子还是我是你们的主子?睁开眼睛看清楚。你们先下去吧。”他们出了门去,“哐当”一声将门关上,怜棠的心也跟着“咚”的跳了一下。狭窄的柴房就剩他们两个人。怜棠紧紧抓住身前的衣襟,紧张的看着他。 张仲兴瞪着发亮的眼珠看着怜棠,他眼光贪婪的就像狼一般,他抓起怜棠的一只手,道:“小美人,别害怕,你到底还是落在我的手上了。为了你,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不过为了今天,也值。”说罢就来拉怜棠的衣服。 “你走开……”怜棠惊叫道。 张仲兴虽然坐在轮椅上,力气却比她大的多,他恶狠狠的抓住她的肩膀,将手一拉,便扯下了一块衣袖,露出洁白的臂膀来。 “哈哈……,痛快。”张仲兴像野兽一样狂笑。 “混蛋……”怜棠哭喊着,她不知所措,拼命的挣扎,却完全挣脱不出他的手心,绝望向她袭来。 张仲兴扑在她的身上,完全像野兽一样疯狂,任意的撕扯她的衣物。“走开……”怜棠嘶声叫道。 突然,似乎时间停止了一般,那头野兽没有动静了,半晌,怜棠睁开眼睛,血,从他的额头上滴下,一滴一滴,淌到地上,“啪——”,他张大嘴,面无表情的向后倒去,他的身后,是一把剑,那剑上还滴着血。 “阿——”,怜棠掩住嘴,是他,他站立在那里,白袍溅上了斑斑血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寒气,紧紧的盯着张仲兴的脸,说时迟,那时快,他将怜棠拉起,看到旁边还有一只火炬,将火炬望柴房里一丢,携起怜棠便飞身跃了出去。 火,腾腾的烧了起来,只听到有人大叫:“着火了——,着火了——”苏牧和刘世龙闪了出来,大叫:“赶快救火,快点,少爷还在里面呢。” 竹若凡携着怜棠跃出院子,他一声哨响,一匹白马奔了出来,他策着白马一路飞奔。身后的太尉府院落中早已是一片火海,照红了半边天。 白马飞驰,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天已经大亮,竹若凡看着身前的人,只见她已经睡着。 来到一片溪涧旁边,竹若凡勒住了马,停了下来,他看怜棠虽然闭着眼睛,却泪痕未干,伸出手来,替她擦了擦,怜棠一惊,醒了过来,竹若凡轻声道:“你醒了?”怜棠点点头,看到周围的景色,道:“我们到了哪里?” “应该到了离京城很远的地方。”说着他扶怜棠下马。 “阿——”,怜棠叫了起来,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破碎不堪,禁不住面红过耳。 “穿上。”一件白衣已经披在肩上,怜棠披上衣服,回头嫣然一笑,她突然道:“你杀了张仲兴!张太尉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竹若凡的脸上却很平静。 “为什么?我一直以为你是张太尉最得力的助手。” 竹若凡不言语,取了马上的竹筒,在溪间舀了一筒水送到她面前:“喝点水吧。” 怜棠喝了一口,这水真的很甘甜,整个人都觉得精神振奋起来。她仍旧疑惑的看着他,为何他可以这样平静?难道他真的不是张太尉的人? “我本可以不杀他,但是他做了这种事,我一定要杀掉他。”他的脸仍旧平静,只是在眼中看得到寒光。 “这是?”怜棠猛然看到他的手臂上一道印记,刚才他去取水时已经将袖子挽起,她仔细看去,竟然是一个振翅飞舞的雄鹰图样。 “在蒙古,有一个最大的部族,他们的图腾就是雄鹰。”竹若凡道。 “你是说……你是蒙古人?”怜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可能是蒙古人? “是的。”竹若凡直视着她的眼睛,“为了获取宋室最机密的资料,我十四岁便从蒙古来到了中原,进入了太尉府,经过非常严格的训练,我才得以成为太尉手下的剑客,并获得他的信任。现在,也该是我回去的时候了。我的额赤格已经召唤我了。” “你……”怜棠此刻心乱如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怎么会这样?一切都变得乱糟糟。 “你快点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怜棠急道。 “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我只要你和我回蒙古去。”竹若凡握着她的手道。 “我……”怜棠看着他的眼睛,一直黑的深不见底,她有些迷惘了,可是叫她背叛自己的国家,她做不到。 “驾……”远处飞尘飞扬,一匹匹马接踵而至。 “他们来的好快——”怜棠叫道。竹若凡拉她飞身上马,一人却已飞纵至他们跟前。 只见那人是个中年汉子,相貌极丑,身穿黑衣,他定定的望着竹若凡。竹若凡眉端一挑:“是你?”竟然是师旷,他算是他的授业恩师,为太尉府培养出大量武艺高强的剑客,只是在三年前他已经隐居江湖,今日居然又出山了。竹若凡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太尉已经开始怀疑他,所以特地让师旷回来,监视他的行动,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快被发现。 “是我。劣徒,还不下马,速速受擒。”师旷叫嚣着。 竹若凡持剑下马,将剑抛在一边,道:“因为你曾经是我的师傅,我今天就不用剑。” “好小子,你好狂妄。”师旷手里持的是一把竹剑,他又从马上取下一把,丢了过去,叫道:“接着。我不和手无寸铁的人打。” 竹若凡接住,果然是一把翠绿盈盈的好竹剑,他? 棠花劫 第 11 部分阅读 竹若凡接住,果然是一把翠绿盈盈的好竹剑,他记得昔日师旷教他们的时候正是用的这把。今日一战,恐怕生死难料啊。 第三十八章 生死契阔 两人站在原地,禀住呼吸,虽没有动手,周围的人却隐隐感到一股剑气袭人。突然,师旷一跃而起,手持竹剑直刺竹若凡,竹若凡伸手一格,两人目光相对,只发出凛凛寒光。突然师旷手形一变,发动快攻,那剑快的简直看不到影子,两人都是绿盈盈的竹剑,你来我往,打斗之间,只看见绿影晃动,却连剑都看不到。怜棠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两人跃身而起,一直斗到半空中,突然一道红光闪过,师旷从空中跌落,竹若凡也向后一跃退回到马前。他垂下手臂,面色微白,怜棠立即问道:“没事吧?”血却沿着他的手一直流过翠竹剑,从剑尖滴到地上。 “若凡,你怎么样了?”怜棠非常担心。 竹若凡摆摆手。 只见师旷倒在地上,胸前一片殷红,他笑道:“果然不愧是我的得意门生,今日你顾念师徒之情,不伤我要害,你焉知我来日不会取你的性命?” “有一句话叫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使你将来要取我性命,那是你的事。可是对于我来说,我却不能杀你。”竹若凡淡淡道。 “好,我不枉有你这样一个徒弟了。”说罢,他飞身向后跃起,将青竹剑辉洒一片,青光闪出,鲜血飞溅。身后的人马竟然都在他一击之下,堕马而亡。他翻身回到马上,叫道:“你快走吧,后面还有大路人马,此去自己珍重,希望你能逃过此劫。” 竹若凡单膝跪下,道:“谢师傅成全。” 师旷微微一笑,将马嘴一勒,也不回原路,却是向东而去。 “他倒是一个豪迈的人。”怜棠道。 竹若凡飞身上马,带着怜棠,望小路奔驰而去。 暮色渐渐降临了,竹若凡这才放缓了速度,他低头道:“坐了一天马,累了吧?”怜棠微微点头。 他抬头四周望了一下,也不知到了哪里,四处都是山,只知道往西北走必定能够到达关外。见着一个山洞,还能容人,便将马系在洞前的树上,扶怜棠进了洞中。他生起一堆火来,又出去打了几只野鸟,采摘了些野果权作晚餐。 “烤好了,你吃点东西吧?”竹若凡将烤好的食物递给怜棠。怜棠接过食物放在一边,道:“你的手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没事。”竹若凡从容道。 “不行,我要看看。你过来,那边正对着洞口,有风的。”虽然是春天,晚上却依旧有些冷,竹若凡坐在怜棠对面,怜棠靠着洞壁,前有遮挡的大石,竹若凡却坐在篝火对面,对着洞口。 竹若凡愣了一下,怜棠又轻声道:“你过来,我帮你看看。”竹若凡迟疑了一下,坐到她身边,脸却别向火堆。怜棠仔细检视,只见那血迹是由肩上流下,现在似乎已经结痂,肩上的白衫已经是一片殷红,怜棠将他的袖子摞起,豁然看见肩膀上一个深深的伤口,怜棠一阵心疼,轻声道:“疼吗?”竹若凡微笑摇头。 她拿起自己的丝巾蘸了些清水,轻轻的将伤口拭擦干净,又将自己的衣衫撕下一块干净的替他包扎伤口。 竹若凡见她的俏脸映照在火光之下,面如胭脂,美若朝霞,不由得怦然心动。他柔声道:“你不怪我是蒙古人?” 怜棠道:“你为了我杀了张仲兴,舍却性命都不要,你叫我怎么怪你?你做什么都是为我好,我怎么忍心怪你呢?更何况,你的身份你自己又不能决定。”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流泪吗?”竹若凡望着她。 怜棠拿手指堵住他的嘴,道:“你不要胡说。你受伤,我心里就很难过,你不会死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怜棠……”竹若凡抱着她轻声道:“你随我去蒙古好不好,在那里我们可以自由自在,你谁都不用怕,我会保护你。” “嗯。”怜棠躺在他的怀中,她仰着头望着竹若凡英俊的脸,“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 “一定会有的,只要我们离开这里。”竹若凡说罢,轻轻的吻在她的脸上,怜棠闭上眼睛,她只知道,这个为了她能够舍却性命的男人,已经在她的心里刻上了深深的烙印,再也抹不去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正是形容这月色撩人的春夜。夜已深沉,篝火渐渐熄灭。 清晨,天还未亮,怜棠穿好衣衫,深深的看了一眼她身边还未醒来的男人,这一夜,他们可以肆意纵情,可是她却不能跟着他去天涯海角。她轻轻站起,拢拢披散的黑发,毅然走出了山洞,不忍回眸,眼角却早已落下两滴清泪。她沿着山路而下,还未走出百步远,却听到身后的马蹄声,竹若凡停住马,脸上写满了失落,低声道:“说到底,你还是在意我是蒙古人,不肯跟我走。” 怜棠没有回头,轻轻擦干眼角的泪,低声道:“我也想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不能,对不起。” “你们跑不了了。”马蹄声越来越响,只见刘世龙和苏牧均策马而来。 “怜棠,快走。”竹若凡将怜棠拉上白马,山下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张太尉的兵马,无路可走,唯一一条小路通到山上。 到了山顶,竹若凡才发现这座山三面已经布满了张太尉的人马,而另一面则是绝壁,绝壁之下流淌着滔滔的河水。 苏牧和刘世龙将他们围住,一个紫袍长须的老者坐在马上驰到他们中间,大声骂道:“你这个小畜牲,我养你八年,你从小在我府中长大,是谁训练你,谁栽培你,你居然今天恩将仇报,杀了我儿,你简直连畜牲都不如。”骂道这里,张太尉满脸通红,只见他眼圈深陷,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一般。 怜棠心中有些不忍,想到自己丧父,而他如今丧子,难道心情不是一样的吗?她看着竹若凡,却不见他脸上有丝毫的动容,只听他道:“剑客无情,这是义父教给我的。从十四岁起,我替你杀了八年的人,这些已经够了。张仲兴恶贯满盈,我不欠他什么。” “你……你……”张太尉气得说不出话来,“好,我后悔我信错了你,我居然近日才开始怀疑你是蒙古的卧底。哼,现在还来得及,我要你和这个丫头给我的兴儿去陪葬。”说罢目露凶光,将手一挥。 刘世龙和苏牧一齐将竹若凡围住。竹若凡抽出鱼肠宝剑,刘世龙手执青峰剑,苏牧持一把弯月刀,两人俱是武林中的高手,霎那之间,刘苏二人齐齐攻向竹若凡,三人被包裹在刀光剑影之中,张太尉趁他三人斗在一起,将马上的宝弓掂起,瞄准白衣,嗖的一箭射出,那箭疾如风,快如电。 “小心。”怜棠冲了过去,“腾”的一声,那箭直中胸口,怜棠应声而倒。 “怜棠——”,一看怜棠倒地,竹若凡心神俱乱,“嚓”的一声,刘世龙的青峰剑刺入竹若凡手臂,顿时血流如注。竹若凡顾不上自己的伤,用铁蒺藜挡开两人的进攻,直奔到怜棠身边,叫道:“怜棠,你怎么样?” “若凡,你走,别管我……”怜棠已经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怜棠——”竹若凡眼中滴下泪来,他看着恶狠狠围在周围的人,知道今日是不可能躲过的了,他抱着怜棠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怜棠,今日你可愿和我一同赴上黄泉路?” 怜棠伸出苍白的手摸着他的脸,含泪微笑道:“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怜棠今日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竹若凡抱起怜棠走到崖边,两人深深的相视,嘴角微翘,竹若凡纵身往下一跳,霎那间,宛如两朵白莲,冉冉从空中落下……,山崖甚高,良久,已经不见了人影,没有了声息,耳边只听得到河水的滔滔怒吼。 苏牧看了一遍,道:“大人,这绝壁高有千万丈,跳下之人绝没有还生的道理。” 张太尉见他这么一说,心头不觉一痛,他皱了皱眉,毕竟是多年的义子,到头来,儿子、义子全都没有着落,不由得“唉——”一声悲叹,率着人马下山去了。 九王府已经乱成一团,赵瑞昨日见怜棠没有回来,便派人四处去找,又派了人去太尉府查探,今日却还没有消息,一大早已经大发雷霆。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一个家人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你们这些奴才,人都看不住,青天白日的居然不见了踪影?”赵瑞怒道,他将茶放到嘴边,根本喝不下去,又“砰”的一声重重搁下,深皱眉头,满面的焦虑。他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走动,自言自语道:“阿宽个狗奴才,叫他去太尉府打听怎么还没消息?” 说曹操曹操便到,阿宽进了厅中,却是满面的不安,脸色苍白。他一进来便跪在地上,伏着不敢起来。 赵瑞看他这样子越发焦虑,吼道:“你这是干什么?” “王爷如果不责罚奴才,奴才就说。” “好,你起来说。快。”赵瑞急道。 “今早奴才就去太尉府查探,发现张太尉一大早就领着大队人马去了城郊的西山,一直追到了一个绝壁那里,奴才等他们都走了以后,才去探查,结果看到了一大片血迹,还有这个……”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 赵瑞接在手上,顿时头晕目眩,这个,这个是他亲手为怜棠挑选的锦罗丝帕,右下角还有怜棠亲自绣上的海棠花,如今,这方丝帕上面沾满血迹,宛如朵朵盛开的桃花,赵瑞将丝帕抚在脸边,泪如泉涌,斯人已逝,锦帕犹存,睹物思人,怎不叫人肝胆俱裂? “你查清楚没有?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找到人哪?”赵瑞哽咽着说。 “奴才不敢含糊,立刻找了搜了整座山,都找不到人,只是听到砍柴的樵民说,早晨有人,有人跳崖了,据说,据说穿的白衣……”阿宽胆战心惊,不知道他的主子听到这个噩耗会有什么反应。 赵瑞忆起昨日怜棠正是穿的白衣,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他愣了半天没有说话。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我要亲自去找!” 他冲出王府,飞身上马,直冲向西山而去。 “王爷……王爷……等等我……”阿宽在后面大叫。 第三十九章 作茧自缚 一阵风吹过,野草纷纷点头。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跪在断崖边上,他神色沮丧,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方带着血迹的手帕,他看了一眼手帕,眉头紧皱,一拳重重地捶在乱草中,半晌,又伏在地上痛苦失声。他的身后围着一群侍者,阿宽鼓起勇气上前小心说道:“王爷,节哀顺便,不要哭坏了身子。” 赵瑞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恨恨的说:“怜棠,这个仇我一定会替你报的,你放心。”说罢将手帕揣在怀中,下了山去。 赵瑞回到书房,将密约从书柜中拿了出来,对阿宽道:“这个赶紧给我送到宫中,呈给皇上,快去。” 阿宽接过密约,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还未出得王府大门,就看见皇上身边的王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进了门,阿宽忙问:“公公此来何事啊?” 王公公急道:“快叫王爷进宫去,皇上快不行了。” 阿宽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告知了赵瑞,进了宫去。 来到宫中,只见皇榻之上,皇上已经剩下微弱的气息,赵瑞一惊:如何这么快就不行了?一班辅政的文武大臣及太后、皇后都围在旁边,张太尉也在其中。赵瑞来到皇上身前,皇上的眼睛直望着他轻轻道:“九弟,你总算来了。朕无嗣子,以后你就要代朕操劳天下了。”说罢便咽了气。皇上这一句话等于禅位的圣旨,任何人是不得违逆的。张太尉顿时面如白纸,背上的冷汗直流个不停。 出了皇上寝宫,张太尉直奔慈宁宫,跪在太后面前道:“太后救我,小臣命不保矣。”太后心知是他杀害怜棠的原因,但是想到九王还不至于不将她这个母后放在眼里吧,道:“你放心,定能保你无虞。”张太尉这才略略放心离了宫去。 却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旧主册立了新皇,不几日赵瑞便正式登基做了新皇帝。张太尉心里没有一日好过的,终日惶惶不安。 赵瑞登基后三天,便有太后懿旨,召张太尉入宫。 张太尉心道:莫非有好消息?便带着自己的人马往宫里去,到了宫门口,有士兵拦住,道:“既然是太后召见,如何能带兵马和兵刃进去?”张太尉见他这么说,无奈放下武器,兵马留在城外,只带了两个亲随,进了宫墙,刚进门,只听到身后“嘎吱”一声,宫门关闭,太尉一惊,大叫不好,宫墙之内已经出来了两路御林军,将他团团围住,往四周一看,俱是强弩神弓,阴森森的对着自己。一抬头,只见新皇赵瑞坐在龙座上,恶狠狠的看着他,他才豁然明白原来是赵瑞假借太后的旨意,骗自己进宫。他伏在地上道:“皇上饶命,饶命,这都是太后的旨意,跟臣无关哪。”赵瑞听这话,怒道:“太后?你不要拿太后做挡箭牌,今天就是太后也救不了你。” “太后——”张太尉叫道,赵瑞一转身,果然看见太后走了过来,太后道:“事情是我吩咐的,皇上不会连我都怪吧?” “皇儿不敢。”赵瑞将手里的密函往张太尉面前一丢,道:“自己看看吧。”他对太后道:“这里有他和西夏的通敌证据,绝不能放过他。”太后皱皱眉头,道:“削了他的官职即可,可留一条性命。”突然阿宽上前来到皇上耳边耳语,皇上怒道:“好了,这次真叫你一次受够。你奉旨采办的花石纲居然也叫匪人劫了去!”张太尉又是一惊,瘫倒在地,不能动弹。 “唉,哀家也保不了你了。”说罢,太后拂拂袖子转身离去。 “太后——”张太尉叫道。 “来人,此人罪大恶极,私通西夏,失掉花石纲,打入天牢,五日后处决!”赵瑞喝道,御林军立即上去将他牢牢抓住,拖了下去。赵瑞望着天空,心道:“怜棠,到今天,我才算顺了一口气。可是偌大的宫廷,没有你在身旁,做了皇帝,又有何意思?唉——”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爱棠下了山,兴高采烈的来到王府,却见门口上挂的都是白绫,不见里面有人。这几日她好好筹划了一番,劫了张太尉的花石纲,又救济了一些灾民,心想总算事情都办好了,该回来看看姐姐了。 她进了门,走到堂前,豁然一个斗大的“奠”字,厅中央一个牌位,爱棠仔细一看,竟然写着“至爱怜棠之牌位”,什么?她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怎么可能,她往后一瞅,只见王爷身旁的阿宽走了过来,爱棠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问道:“阿宽,我姐姐呢?王爷呢?”阿宽一愣,立即叫道:“我的小祖宗,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去找你都找不到人。你还真是不知道状况呢,现在不能叫王爷了,王爷也不住这里了,王爷吩咐,王府专门用来供奉怜棠姑娘的牌位,王爷已经是当今的万岁爷了。” “牌位?什么牌位?你是什么意思?”爱棠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你真的还不知道哇。怜棠姑娘在你离开的第二天便失踪了,后来被人看见在西山断崖那里坠崖身亡了。”阿宽沉痛的说道。 “什么?”阿宽这句话无异于晴空霹雳,“不可能,为什么?” “是张太尉逼的。” “张太尉?我要去找他,这个混蛋——”爱棠要往外冲。 阿宽一把拉住她道:“你别去了,他被关在天牢里呢,五天后就处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王爷,就是万岁爷,那么疼怜棠姑娘,怎么可能放过张太尉呢,他就是万死也不能解皇上心头之恨的了,你就放心吧。” “姐姐——”爱棠瘫倒在灵桌前。短短几日,万万想不到竟然连姐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今日,家在何方,亲人又在何处?想到痛处,爱棠伏在地上,呜呜大哭。 却说杨霖领了五千人马,奉命保卫幽州。原来张太尉保奏之时,特地只给五千兵马,允诺稍后再调派兵马前来幽州支援,杨霖无奈,只得领了兵马先去。他到来之时,幽州已经被金兵团团围困,杨霖派出一路先遣部队当作诱兵,引敌分势,自己却和副将分兵两路从敌军后面包抄袭来,一时间,金兵大溃,退了回去,杨霖便再次合兵,进驻幽州城内,此时原幽州招讨使刘毅已经战死。杨霖安民已毕,一面上奏表功,一面继续同部下商讨如何抗敌。 赵瑞来到王府,见到爱棠在王府跪了两日,水米不进,看到她这样忧伤,赵瑞禁不住宽慰她道:“你姐姐在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以家人为重,时刻都想着替你父亲报仇,如今去了,你们葛家就剩下你这点血脉,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如何对得起你姐姐?”爱棠听到这话,好似猛的醒了过来,点头道:“嗯,是我错了。” 赵瑞又来到怜棠的房间,面带哀色,他用手指轻轻抚过琴台,抚过书桌,抚过砚台,喃喃道:“怜棠,当日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如果我不强留你在府中,也许你就不会出事,我错了。”他拉开抽屉,翻看,突然见到一个小字花笺,那是怜棠的字迹,他展开看时真是写着一首诗: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他猛然想起,在甘州时,她曾经吟过这首诗。他将花笺翻了个面,反面居然还有一行小字:致杨霖。赵瑞大惊,显然这花笺写完却没有寄出去的,原来是他?他紧紧握着这张字笺,手背上暴出了条条青筋。 爱棠仍旧回到山寨中,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是《孙子兵法》,爱棠知道姐姐生前最爱的就是这本书,拿着这书,姐姐好似在身边一般,上面还有毛笔作的批注和记号,爱棠仔细的阅读,生怕错过一点讯息。她很担心杨霖,听说近来金人的势力越来越大,大有扫荡中原的趋势,她时不时派了喽罗去京中打探消息。 “怎么样?”派出的小喽罗进来了,正是闪腿貂。 “听说已经顺利进入幽州城了,第一仗把金人给打退了。”爱棠这才放下心来。 赵瑞在宫中早已听到战报,他皱了皱眉头,默不作声。 殿下一员大臣上前奏道:“陛下,现在幽州只有杨霖的五千兵马守护,现在金寇必定会卷土再来,是否马上派遣兵马增援?” 赵瑞立即摆手道:“现在下结论还太早,看看再说。” 殿下大臣面面相觑,心知如若不能及时调派兵马,幽州便岌岌可危,不知皇上到底在顾虑些什么? 第四十章 青青子衿 幽州军营。 “怎么样?朝廷有计划派援兵吗?”杨霖问来使。 “没有。皇上说看看再说。”来使答道。 “皇上在迟疑什么?幽州地势不险,易攻难守,又是中原门户,如果不能够固守,金人便是如同长驱直入一般。糊涂啊。”杨霖叹道。 又有一小兵进到营内,报道:“据前方侦查兵回报,金寇已经纠集了几万人马向着幽州来了。” 杨霖对来使道:“你速速再去京城,向皇上求救兵,如果不行,麻烦将这封信交给一个人。”那使者持了信便匆匆又转回京城去了。 转眼间,金兵就在幽州城外结营磊寨,来的是金国大将扎木赤。 手下左副将孙凯三十来岁,对杨霖道:“将军,金人来的疲惫,不如趁着今夜袭营可好?”杨霖沉吟道:“不行。听说扎木赤久经沙场,他怎么不知道军来疲惫,袭营的道理,不可轻举妄动。” “将军……”孙凯正待要说,被杨霖阻住,他心里不服,想:“你年纪轻轻哪里有什么作战经验,我今晚就袭给你看,打个胜仗叫你心服口服。” 当晚,他领了自己的一千亲兵趁着夜黑,冲进了敌军营中,冲进去一看竟然是个空营,只听一声鼓响,金兵四周包围而来,当先的扎木赤一刀斩了孙凯的脑袋,一千人马全被杀光。 第二天大早,金兵就将孙凯的脑袋扔在幽州城楼下,大声的叫骂。杨霖早已得知了消息,捶桌痛道:“孙凯啊孙凯,你不听我的指令,枉自送了性命。”现在城中只剩下三千兵马而已,而敌兵号称八万大军。杨霖皱皱眉头,听见城外叫嚣,带了人马出了城去。 城门外,两阵对圆处,扎木赤见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军官,便叫道:“你们的主帅呢?快点叫你们的主帅出来?” “我就是主帅,幽州招讨使杨霖。”杨霖报上姓名。 “你?哈哈哈……”扎木赤一阵大笑,道:“|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也敢自充主帅,我看你还是回家吃奶去吧。”说罢他仰头哈哈大笑。 杨霖不分辩,迅速抄起背上的神臂弓,看准射出,扎木赤一惊,不想这么远他都敢射箭,连忙后退,身形还未动,“哐当”一声,盔甲已经落地,手持盾甲的士兵立即挡在前面,围成一座墙,扎木赤忽然想起了什么,叫道:“你就是当初打败西夏大将李浩然的杨霖?”杨霖点头。扎木赤道:“果然是后生可畏,不能小看。” 他推开盾牌,叫道:“小子,你可敢我单打独斗?”杨霖抽出龙泉宝剑,策马过来,道:“有何不敢?” 扎木赤见他面不改色,暗叹果然是少年英雄,胆色过人。两人一个拿刀,一个拿剑,顿时斗在一起,两边的兵士大声替主帅呼喝助威。 扎木赤大刀沉重,所到之处如同山崩,而杨霖剑招凌厉,宛若游龙。斗了一阵,扎木赤已经身背数剑,露出黑黝黝的结肉,却毫无倦色,反而越斗越勇。杨霖也沉着应战,打了数百回合,依然不露败象。突然宋军阵中,有人放出暗箭来,正中了扎木赤的手臂,扎木赤大叫:“没想到你暗箭伤人。”杨霖暗暗叫遭。果然,金兵不服气,全部都一拥而上,双方混战起来,眼见那宋兵哪里像金兵久经训练,都如同泥团一般,不要多久就被砍翻一部分,更何况敌众我寡。杨霖忙叫鸣金收兵,好容易进到城里,闭上城门,杨霖又点算了兵马,好家伙,一场混战居然只剩下两千多人马了。杨霖将那不顾军纪,私放暗箭的小兵找出来军法处置,便回到营中,暗自苦思。这一批军马原本是刘毅手下的,不是自己亲自带的部队,不服指挥,如今临时带上战场,真是胜负堪忧。看来只有设计保住幽州城池了。 杨霖将右副将李翰叫到帐中,道:“你今晚领了一千人去金营劫杀。”李翰挠挠脑袋,有些迟疑,道:“将军你是何意思,刚刚昨天晚上孙副将去劫营已经有去无回了,莫非将军你让我去送死?” 杨霖道:“你只管大胆去,此去必定成功,我会接应你的。”李翰这才放心领兵去了。 当晚,果然打的金兵猝不及防,杀了一万多金兵。李翰胜利回兵,却不见杨霖来接应,他满心的疑惑回到城里,对杨霖道:“属下实在不明白将军用意何在?难道将军知道属下必胜,所以无需带人接应?” 杨霖笑着点头。李翰道:“为何呢?同样是劫营,为何这次就能成功?” “没错,都是劫营,兵法有句话叫做‘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扎木赤久经沙场,当然懂得远来疲惫的道理,所以不可能不防,不宜劫营。昨日已劫了一次,加上白天大战一场,他必定以为我军胆怯,不敢去劫。我们只要出其不意,便能成功,这也是我不接应你的缘故。” 李翰拱手赞道:“将军英明,神机妙算啊。” 杨霖一摆手道:“现在形势不容乐观,我看手下的军士无论从体力还是作战经验都不及金兵,况且他人又多,死伤一两万人都不算什么,如果我军再有人员损伤,必定保不住城池。我们现在只有死守幽州,等待援兵。” 李翰道:“可是,京里迟迟没有消息,这可怎么办?” 杨霖道:“我已经托付了一人,希望他可以如期到达。” 已经是第三天了,扎木赤狠狠的瞪着城楼之上,只见宋兵都守得严实,无机可乘,昨晚居然叫他劫了营去,这个杨霖,真是不能小看,今天我就强攻,一定要攻下来。他派人去军中选了五百死士,命令他们爬上城楼。 死士推了云梯,找到薄弱的地方,爬上城去。杨霖早已经准备好,让守城的官兵准备了大量的石头,又预备了火箭,亲自在城楼上督战。他武艺高强,只要有上得来的,全都被他一剑砍翻下去。士兵又射了许多火箭,砸了许多石头,那些死士要么头破血流摔死在城墙脚下,要么全身着火被烧死跌死。转眼间,五百死士全都被抛尸在城楼下。 扎木赤一跺脚狠狠道:“好你个杨霖,我不杀了你不能解我心头之恨!”此时,却对幽州无计可施。此时旁边的参谋提醒道:“将军,我看他们似乎既无援兵,也无援救的军粮,我们只要牢牢围住他,过不了多久,他们不就饿死了吗?”扎木赤一拍手道:“是了,我倒忘了,我们粮草充足,我们可以等,等他们草尽粮绝,饿死他们。哈哈哈……” 说着,又围困了三日,果然,幽州粮草不出两日便会吃光,京城不但不援军队,就是连粮草都不给援助,幽州军士都对朝廷非常失望,怨言四起。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杨霖暗自烦恼,“听说张太尉已经处死,现在九王爷即位,为什么对于我的请愿不予理会。这样下去,叫我怎么带领部队支持下去?” 第二天早上,杨霖佩剑独自坐在城楼隘口之上,李翰忙劝道:“将军,这里不能坐的,这里在箭程之内,不能坐的。” 杨霖笑道:“坐就坐,我怕他什么?就是死,也比困死在城中强,更何况我也未必死在这里呢。”说罢他竟然像没事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杨霖坐在城楼隘口上怡然自得,扎木赤在下面看的清楚,心想:他真的什么都不怕?莫非他们有伏兵?还是有什么秘密武器?他心里暗自犹疑,不敢放箭射杨霖。正在犹豫间,忽然报说,远处有宋兵来了,旌旗飘飘,尘土漫天,不知道多少人马呢,扎木赤心里一惊,果然他援兵到了,一个杨霖就这么厉害,如果再来一个,此城更难攻下,我这一战已经死了不少人,如果再有损失,主上怪下来,我怎么担当的起?不如回兵的好。主意已定,慌忙领着人马退了去,杨霖在城楼上看到哈哈大笑:“想不到我仿孔明的空城计,倒是颇有些效果呢。”手下见金兵退去,无不佩服他的胆色。 说到援兵,杨霖早已了然于心。他打开城门,迎了人马进来,众将士看时,原来不过五百人马,由赵子恒带领。他接到杨霖的信,知道朝廷不派人增援,便集合了自己的旧部人马匆匆赶来,杨霖在信中让他快到幽州的时候,在马尾巴上都系上扫帚,多做一些旌旗,这样便可以制造烟尘漫天,旌旗密布的假象,来掩人耳目,叫敌军生疑害怕,果然效果不错。 杨霖接子恒进了营中,面色沉重道:“皇上是否对杨霖有猜疑,否则为何屡次请援都无回应?” 赵子恒面色也有些不好,道:“你不知道吧,怜棠已经不在了。” 杨霖心里一惊,道:“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张太尉?但是也有说是太后的密旨,皇上自此事之后,懒理朝政,至于你请旨的事情,我担心另有内情。” 杨霖陡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时万分沉痛,含着眼泪道:“爱棠还好吧?” “她在山寨中。” 杨霖点点头,问道:“你说另有内情?” 赵子恒有些不自然,道:“可能是道听途说的,但是有些传言了。” “你是指?” “传言说,因为皇上发现了怜棠给你的信,所以要置你于死地。” 杨霖心里又是一惊,信,她何时写过信给我?他想起怜棠的那张灵符,拿出来放在手心,认真的查看,翻开里面,这才发现,原来符里也有字,虽然只有蝇头大小,却是可以辨认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顿时,一股哀痛充满心里,杨霖这才恍然明白怜棠为何送他这张符,为何每次都要问他是否有好好保存。杨霖哭道:“怜棠,对不起。”赵子恒叹了口气道:“如今看来,皇上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空有报国之心,如今却无用武之地。这次幽州得以力保,我不相信皇上会翻脸无情,我已经上书表功,正在等待皇上的消息。”杨霖道。 赵子恒依旧面带忧色,道:“我们朋友这么久,我真是替你担心哪。如果你出了什么事,爱棠怎么办?” “你还放不下爱棠?”杨霖看着子恒。 赵子恒面上一红道:“对不起,但是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 杨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明白。” 两日后,京城里终于来了消息,只见一个姓张的太监趾高气扬的带着圣旨到了营中,众将士跪下,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赵子恒保护幽州有功,特封护疆大将军,回京领赏。杨霖护城不利,造成军士死伤无数,特此削职,终身不得录用。其余有功将士按功封赏。” 众将士听了均是目瞪口呆,群情激愤,站起来叫道:“这是什么皇上?什么圣旨?杨将军不顾生死死保幽州,怎么能这样做呢?” “你们要造反阿?”那张公公慌张了,走到赵子恒身边道:“将军,你要管管他们哪。这里还有皇上的密旨呢,皇上说了,如果将军办的好,那加官进爵是少不了的。”赵子恒将密旨一看,竟然是皇上亲笔:“杀掉杨霖。”赵子恒心里一惊,他将杨霖和张公公叫道一个隐秘的房间,将房门关上。张公公道:“将军何事阿?”赵子恒一剑刺进他胸前,他立即倒地而亡。杨霖大惊:“你干什么?”赵子恒把信递给他,杨霖看了沉吟道:“皇上真的要杀我,我躲也躲不了的。” “你快走,你要答应我,找到爱棠,好好照顾她。快走!”说罢将他推出去。 “你呢?” “你放心,我会自己去向皇上请罪,皇上找的是你,不会太责怪我的。”说罢叫人收拾了包裹细软,找了一匹好马,同杨霖挥泪而别。只是谎报朝廷,说杨将军被金军暗杀而亡,张公公也一起遇害。 第四十一章 一刀两断 宝龙寨中,天还没大亮,山寨脚下,只见一个背着包袱的黑衣人同守门的喽啰争吵起来。 “你干什么?” “二当家,这是大当家吩咐的,请不要为难小的。”小喽啰愁眉苦脸道。 “我是二当家,我说要走就要走,你能拿我怎么办?”爱棠急道。 “是我的命令,不许走。”身后响起了朱诺的声音。爱棠回过头来,惊讶的望着他,道:“大哥,你说什么?” 朱诺面色严肃,走近她,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你是不是要去幽州?” “是的。你为什么让他们拦我?” “杨霖已经死了,你还去干什么?” “你骗人,我师兄不会死的,我一定要去幽州一趟,我一定要去。”爱棠含着泪水倔强的说。 “你怎么这么傻?”朱诺扶着她的双肩,道:“现在金人对那边虎视眈眈,你去不是送死吗? “大哥,我知道你为我着想,如果你真的为了我好,就别拦着我,你是了解我的,我要做的事情别人是拦不住的。” “这里,难道就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吗?”朱诺动情的说。 爱棠望着他身后的兄弟,有陆机、威哥、闪腿貂,都巴巴的望着她,眼中露出不舍。爱棠抹了抹眼泪道:“大哥,不要这样,我不会忘记兄弟们,我还会回来的。” “真的?你真的会回来?”朱诺说着走到爱棠的身后,又道:“我做大哥的,难道不了解你吗?你这一去,恐怕我们今生都难得见到面了……” 爱棠正待答话,还未开口,只觉得肩后一痛,便晕了过去。 “大哥,这样二当家会生气的。”威哥道。 “把二当家关进她屋里,门要锁严实,窗户都给钉上铁条。”朱诺吩咐两个小喽啰。 威哥还要说什么,陆机拉住他的手道:“别多话,大哥自有分寸。” 朱诺皱着眉头,没有理睬众人,径直上了山去。 “让我出去!”爱棠拼命的捶着门,大声叫喊都无人应声,“朱诺,你个大混蛋,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关着 棠花劫 第 12 部分阅读 朱诺皱着眉头,没有理睬众人,径直上了山去。 “让我出去!”爱棠拼命的捶着门,大声叫喊都无人应声,“朱诺,你个大混蛋,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关着我?” 但是凭她怎么敲,都没人理他。中午,午饭从门下塞了进来,爱棠道:“叫朱诺过来,我要和他说话,快去!” 只听到那送饭的人发声了:“二当家,你等等,我去和大哥说情。”爱棠一喜,是威哥,她谢道:“威哥,谢谢你,你一定要让大哥放了我啊。”威哥答应了去了。可是到了傍晚,还是不见人来。 暮色降临了,爱棠枯坐在房中,她从怀中掏出银玲,银玲光泽依旧,她自言自语道:“师兄肯定没事的,否则银玲不会是这样。” 突然“哐当”一声,门开了,爱棠抬头,进来的是朱诺,他脸色有些潮红,似乎有几分醉意。爱棠低头不理他。 朱诺坐在她身边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你是大哥,我怎么敢生你的气?”爱棠别过脸去。 朱诺扳过她的肩膀,道:“爱棠,你看着我,难道你不能为了我留下吗?杨霖不在,我可以代替他照顾你啊。” 爱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从来都从容不迫的眼睛,现在却满是紧张,她心里一动道:“大哥,你在说什么?我们是结拜兄妹阿。” “什么兄妹?我不想做兄妹。我是认真的,你可以为了我留下来吗?” “不可以。我要去找他。”爱棠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你……”朱诺无语,“好,原来是这样,我这个大哥,在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一点分量。” “不是的,我们是兄弟阿,我心里一直都很喜欢,很尊敬大哥的。我只有一个姐姐,我小时候也很希望有一个哥哥可以照顾我,我很喜欢山寨,也喜欢大哥,现在姐姐不在,大哥你也是我的亲人啊。”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走?”朱诺问。 “我不相信他死了,我要找到他。”爱棠语气坚定。 “你死心吧,我不会让你去的。第一次,我让你下山,我就很后悔,你知道你走后我有多惦记你,可是你回来的时候居然把杨霖带上山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你下去了,如果你这次下了山,是不会回来的了。”朱诺望着她。 爱棠想不到他这么执拗,她望着门口,冲了出去,朱诺马上闪身到门口,挡住她。爱棠正要推开,朱诺一把将她的手拧在身后,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要胡闹了。”他将爱棠紧紧箍在身前,在她耳边道:“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你下山,我亲自替你准备行李。怕你冻着,我叫人特地去京城买了裘皮大衣。你说要救济灾民,我毫不犹豫把兄弟们拼死换来的财宝,拿了一半给你去救济。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感觉吗?” 爱棠听到朱诺的话,落下泪来道:“我知道大哥很疼我。但是,你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你就是关我一辈子,又能如何呢?” 听到这话,朱诺放下了手,垂头靠在门边,自言自语道:“是,你说的没错。你走吧,就是关你一辈子,我又能得到什么?” 爱棠连忙拿起包裹,冲出门外,朱诺果然没有拦她。 “只是——”,身后又响起朱诺的声音,爱棠停住,“你踏出这道门,我们兄妹之情一刀两断!你还是要走吗?” 眼泪再次从爱棠脸上滑下,她揩干泪水,回头道:“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大哥。”说罢向山下大步走去。 泪,滑过朱诺的面颊,缓缓落在衣襟之上,男儿有泪不轻流,只是未到伤心处,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朱诺从没想过,会在今日落下这男儿泪,只是心,真的很痛,一直痛到无法呼吸…… 杨霖策马匆匆向宝龙寨赶路的同时,爱棠却已经赶往幽州,驿道之上,两人竟然擦肩而过。 这是一个偏僻的山村,茅草屋内,一个身带血迹的白衣女子躺在简陋的床上,她面色苍白,五官玲珑精致,紧紧闭着双眼。床前站着一个青衣的道姑。 “怜棠,怜棠……”道姑轻声叫着。 “若凡,若凡,你快走……”怜棠喃喃叫着,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道姑,惊问道:“师傅,是你?我在哪里?我还没有死吗?” 她想坐起来,却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头也很痛,全身没有一处不痛的。 “你的伤口我已经给你处理好了,你现在没有性命之忧,只需要静养。前几日我正好云游到此,却在河边发现了你,你居然还有一口气,真是万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道姑问。 怜棠一听忙问:“是否还有一个白衣男子呢?” “没有。”道姑摇头。 怜棠满心的失落,沉默了半晌,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师傅。 道姑听完,沉吟道:“看来都是命中注定的劫难哪。你可记得贫道曾经警告过你什么吗?” “记得。师傅告诉我要记住一个‘恕’,否则去无归路。” “你记住了吗?” 怜棠沉默的摇摇头。 “道德三皇五帝, 功名夏后商周。 英雄五霸闹春秋, 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 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 说甚龙争虎斗。” 道姑吟罢便出了门去。怜棠坐在床上,反复吟哦,陷入了静静的沉思…… 第四十二章  尾声 一年之后。 又是一年春暖,太阳懒洋洋的照着云州城。云州城的军营中,爱棠一身戎装坐在军帐里。 一个兵士进来道:“老大,有人说是您的故人,来探望您。” “哦?”爱棠抬起头,那眼神精明干练,不复是当年的天真稚嫩。只见一个人进了营中。 “爱棠!”那人叫道,来人模样儒雅俊朗,身着盔甲。 “子恒?怎么是你?”爱棠惊喜道,“你怎么来了云州?”慌忙迎了上来。 故人重逢总是有许多话要说,寒暄了一阵,子恒道:“爱棠,你变了,干练了许多。”赵子恒的心里依然有些心疼,道:“吃了不少苦吧?听说这一年来你自己招募了义军,转战各地打击金寇,立了不少功劳。朝廷要给你封官,你居然都不要。” 爱棠笑道:“还是靠兄弟们多多支持阿。想当初,我到了幽州以后,看到那么多难民在逃难,心想还不如组织起来打金贼,抢回自己的东西。当初就这么想的,没想这一打竟是一年。” 子恒问道:“还没有他的消息吗?”他说的是杨霖。 爱棠黯然的摇摇头,半晌她抬头笑道:“别说我了,你可是朝廷封的骠骑大将军呢,越来越威风了哦。” 子恒不好意思的笑道:“哪里。现在朝中胆小怕事的多,主战的却少啊。看着形势,不太乐观。” 爱棠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们只要尽力而为就好。” 子恒点头道:“你真的成熟了很多。” 子恒告辞之后,爱棠独自骑马徜徉在云州城街道上,看着两边店铺,由于连年征战,百姓都流离失所,也只有少数店铺还在开张。 只听见一个老人叫道:“那不是葛将军吗?”爱棠虽然没有接受朝廷的封号,义军中她也只是让手下叫她做老大,百姓却都叫她作将军。 那老人家一叫,便有许多百姓围在她的马前,这个说:“将军,将军,去我家喝杯茶吧?”那个道:“将军,去我家坐坐?”一时间,爱棠被团团围住,不知如何作答了。 突然,她耳边一响,“叮铃铃……”,是铃声,自己没有带银铃出来,难道是他?她举目四望,远远一骑人马横街而过,那身影似曾相识。爱棠心里一惊,想要冲过去,奈何被围在人群中央,忙对众人道:“大家的心意我心领了,我还有军事要处理,请大家散去吧,改日一定去拜访。”说了几次百姓们才散去,她立即策马循声而去,那骑马早已经消失在街角,不见了踪影。 “难道真是我眼花了?”爱棠一阵失落,为什么总是这样,整整一年了,她找了整整一年,也许,他们这辈子真的再也见不到了,爱棠黯然神伤。 “野丫头。”温柔熟悉的声音。 爱棠猛然回头,只见他一身青衣,牵着黑马,伫立在风中,清风吹过,发尾飞起,依旧是当年那风流倜傥的俊俏少年郎。 爱棠一愣,眼圈顿时红了起来,跳下马,飞奔向他…… 转眼间,春去秋来,五年过去了。 诗云:山外青山楼外楼, 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 直把杭州作汴州。 一座雕龙刻凤的画舫上,一个身着黄袍的男人手里握着一只酒杯,正是当今天子赵瑞,他坐在船首自斟自饮,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旁边站着一个侍从道:“陛下,珍重龙体呀。”赵瑞半睁醉眼,摆了摆手,那侍从便不敢多话。 赵瑞拿着酒杯站起来,看着碧绿的湖面,西湖边上,一步一景,繁花盛开,柳浪莺声,湖面水波粼粼,碧绿如玉。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浓妆淡抹总相宜……”他反复吟着最后一句,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如花的笑脸,轻言巧笑,温柔叫一声:“王爷。”赵瑞揉揉眼睛,又是幻觉。这时远远的划过来一只乌蓬小木船,船中传来孩子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不由得引起了赵瑞的注意,那声音真的很悦耳很动听。 赵瑞定睛望去,只见一人身着青袍出了篷子站在船首,一会儿一个小孩子也出来,坐在青袍男人的身边。那青袍人怎么这么眼熟,那不是伍仲轩吗?赵瑞心里一惊,那孩子是他的?只见那是个小女孩,眼睛乌黑明亮,睫毛高高翘起,虽然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头发却油亮可爱。赵瑞不禁想到:这样漂亮的小女孩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呢。 那女孩对伍仲轩道:“舅舅,我们往那边划去吧,我还想去那边玩哩。”伍仲轩温柔的摸着她的头笑道:“真是个爱玩鬼,你问问你娘吧?”小女孩往蓬里叫道:“娘,你快出来呀,外面很好看呢。”只听见蓬内的人笑答:“天都晚了,还想去玩,真调皮。”那声音温柔婉转,如黄莺入谷般动听,只见一人从蓬内出来。 赵瑞心里一跳,那声音,再熟悉不过,是她,一定是她。他屏住呼吸,牢牢的盯着小船,只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出了来,站在船舷上,她穿着普通的白色布衣,头发高高盘起。她转过身来,正对着赵瑞,脸上却蒙着面纱,但是那双眼睛依然是那么清澈黑亮,楚楚动人。 看到赵瑞,怜棠也是一愣,只见他紧紧盯着自己。怜棠摘下面纱,对他微微一笑,便回头对仲轩说:“大哥,我们回去吧。”说罢又望了赵瑞一眼,带着小女孩进了蓬内。 转眼间,小船已经走得远了,赵瑞这才如梦初醒,果然是她,她已经成婚了吗?那孩子竟然是她的,没错,和她很像很像,赵瑞颓然的坐在椅上,喃喃念着:“怜棠……怜棠……” “我终于又回来了。爹,今天是您的忌日,我回来看你来了。”爱棠和杨霖刚去过旧屋,那屋子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只是海棠依旧开得茂盛。她看望了寿伯之后,便向着父亲的坟墓而来。 远远的,爱棠看到坟前居然站着有人。那背影,她翻身下马,跑了过去,真的是姐姐,两人抱头哭了起来。半晌,爱棠擦干泪水,诧异的看看旁边的人,伍仲轩,还有一个小女孩。 “姐?你已经嫁给仲轩了?”爱棠问。 伍仲轩笑道:“我只是怜棠的大哥。” “可是,……”爱棠看着和怜棠七分神似的小女孩。 “来,星儿,叫小姨。”怜棠对小女孩说。 “小姨。”小女孩乖巧的叫道,声音清脆悦耳。 “这是你侄女,名字叫竹星儿。”怜棠道。 “竹星儿,竹星儿,是他?”爱棠恍然悟道。 怜棠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凄然。半晌,看到了爱棠身后的杨霖,笑道:“你们什么也给我添个侄子呢?” “姐姐——”爱棠不好意思的推着姐姐。 伍仲轩和杨霖都笑了起来。 塞外大草原上。 竹若凡手骑在马上,他身着蒙古军甲,脸上已经留起了蒙古式的大胡子,身后跟了一大队蒙古兵马。那日坠崖之后,他竟然掉入河中侥幸没死,他在崖边找了七天七夜,最后都没有找到怜棠,他心灰如死,索性回了蒙古。突然他心中一痛,捂着胸口。身边的亲兵忙问道:“库布(蒙语,首领),你怎么啦?” 竹若凡摆手道:“没事。” 他望着遥远的中原,是否有人在呼唤他?不可能,她已经死了。中原,那里有他曾经深爱的女子,也有他最深刻的悲伤。他扬起手中的长鞭,“啪”的一声击在马股上,带着兵马向着大草原深处疾驰而去。 身后,只留下如血的残阳…… 后记 总算写完了,写了大半个月了。真的很开心有读者的支持和鼓励,这样我才能顺利而快速的完成。 这部小说我之前写了几章就放了很久,一直到放到网上来,才有动力和压力尽快的完成。小说之中可能还有不少粗糙或者不尽人意的地方,之后有时间我会再修改。 说到故事,我选择的类别是武侠,不过主要以故事情节为主,武功倒是设计的不多,因为本人可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这次的写作也是一种尝试,写了一些以前没有写过的场景和情节,尝试以后发现,真的哦?这个情节写起来也没那么难嘛。 写这部小说,初衷是为了想写两段命运和一个爱恨情仇的故事,只要能表达出来,我就很开心,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写出了我要的感觉的。 以后会再学习,继续努力。 就写到这里,谢谢读者的支持和推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