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中纪事》 清中纪事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曹某 篇一、朋友、兄弟 1995年9月1日。 “振宇,听说了吗?”刚刚交完学费报完到的同学们兴奋地和整整一个暑假没怎么见面的同学们聊天打闹,整个教室在近50个十一、二岁小孩子们的努力下声音分贝完全达到了农贸市场的标准。在这片喧闹声中,冬子跑到我的前排、面对着我坐下,开口就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那时候,不太看电视的我们还并不知道世界上有职业联赛这种东西,甚至当时刚刚开始火爆起来的甲A联赛,对我们这些小县城里的小学五年级学生来说也是未知星系上的东西。只是在去年偶然间看到了世界杯决赛的我自然不会知道荣膺94年世界足球先生的马尔蒂尼是何许人也,我后来的外号“小马”此时也自然也没有人会未卜先知地来叫,因而冬子也只是直呼我的名字而已。 “啊,什么?”我翻着昨天刚买的最新的《足球小将》足球小将单行本,头也不抬的反问了一句,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事情。开学第一天向来是大家交流情报和小道消息的最佳日子,虽然我一直在埋着头看漫画,但也还是或多或少的有些新闻飘进了耳朵里。问题是冬子跑过来就扔出这么一句话,我怎么知道他说的是教数学的吴老师前天又打就在我们隔壁班念书的儿子了还是教语文的郑老师住的地方在暑假里又被洪水泡了一晚上? “就我们班要来一个转校生的事儿。”冬子故作神秘状。 “哦……没听说……来就来好了……关我们什么事?”我抬起头想了想,发现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于是决定继续看漫画,免得这些无聊的事儿妨碍我了解大空翼究竟有没有攻破法国队的大门。 “不知道是不是美女啊……”冬子一脸期盼。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怎么在小学那会儿我们就已经开始像后来念大学时一样时不时地讨论下各班美女、找机会“调戏”下班里的小姑娘、甚至还偶尔看看当时很难有机会看到的毛片……后来在大学寝室“卧谈”时,听到各位同学夸耀自己高中甚至初中就开始研究A片的话语,我思量再三还是保持了沉默。倒不是怕打击他们,主要还是因为我实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始研究这些却直到高中才开始对女生感兴趣这个连自己也想不懂的问题。 冬子倒是从那时候起就对美女这种生物一直很有兴趣。只是他追是不肯追的,从小到大都只喜欢和别人传绯闻玩暧mei,初中时的初恋让他受了点打击之后,更是时刻以“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束缚在一个女人身旁”作为自己的座右铭。只不过,与事业型的男人在说这句话时往往会强调“女人”不同,冬子以重音强调的是“一个”…… “你说如果是美女,我们要不要去搭讪呢?哎……哎……这个是第几本?我看看我看看……”嘿嘿贼笑着的冬子发现我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和他一起YY,奇怪地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漫画,顿时开始动手动脚地试图从我这里抢书。 “当然是最新的~~”从他盯着书起我就有了准备,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把书抢走,躲闪的时候甚至还不忘吊了吊他的胃口。 “别闹了,等我看……老师来了!”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书往书包里塞。 冬子倒也没走,就那么坐在了我身前的位置上,反正还没有到正式上课,大家都还沉浸在暑假的气氛里呢,看到老师进门大多只是胡乱找了个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同学们,今天起有位新同学要加入我们班了,大家欢迎!”奶奶级的班主任老师倒是不唠叨,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开始给大家介绍转校生,同时在大家的掌声中向着教室外招了招手。 因为位置的关系,我和冬子并看不见教室门外的人。饱受漫画情节毒害、期盼着美女转校生出现的冬子自然是伸长了脖子张望着教室正门处,却在看清进门者身影的瞬间一头栽倒在课桌上——也难怪冬子如此失望:转校生不是美女也就算了,可居然连女生都不是!当那个梳着帅气的三七分发型的家伙站到班主任身边,我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个词:油头粉面! “大家好,我叫江凯……”这小子倒是一点都不怯场,响亮地做完了自我介绍。在大家热烈的鼓掌声中,班主任示意他自己找空位坐下,于是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居然放着教室前排某男生身边的空位和最后一排空着的两个位置不坐,走到第三组某漂亮女生的身边很绅士风度地问了句:“同学,请问你旁边的位置有人坐么?”并在得到“没人”的答复后立刻一屁股坐了下去…… 冬子转回头,郁闷地对我看看,那眼神分明在说:不是美女也不要来头色狼啊……我对他的心情倒是颇为理解,只是也有点没想到新来的这小子是个这么猛的家伙,居然直奔班花而去,毕竟在小学五年级这个时候,只是模模糊糊知道点男女之间感情的我们还是很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的。而后来玩暧mei玩得出神入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冬子,此时也只不过是个脸皮薄薄的小P孩罢了。而我们后来的好兄弟老江却在这么小的时候已经让我们明白了“脸皮厚”是门多么重要的技能! 同样目睹了这一幕的班主任倒是笑眯眯地啥也没说,估计老江当年那油头粉面的小少爷打扮还是挺得上到八十下到八岁的那些正迷恋着琼瑶剧的女人欢心的。 报到的日子并不上课,老师也不会说太多废话。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 因为时间还早,我和冬子倒没急着走——我要看完《足球小将》,然后借给冬子看。老江……哦不,现在还是小江……小江同学不知为什么也没走,走到我们身边看了看我刚看完合上的漫画的封面,不屑地笑了笑,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原来是《足球小将》啊?哦……我上次看完了。” 我和冬子看看这个不请自来还貌似很臭屁的家伙,又对视了一眼,从我手里接过漫画的冬子用鄙视的目光扫了他一眼:“骗谁呢,最新的也才出到日本对法国的半决赛呢。” “半决赛点球赢了法国,决赛对西德、大空翼最后一刻进球赢了,最后他跟早苗表白了以后去巴西了。”江凯得意地朝冬子看看,“不信你就等着自己看好了。” “切,你倒是说说你哪里看来的?”听他说得那么肯定,我们两个心下先自信了几分,但就算是死鸭子也还要嘴硬一会的,何况我们一没死二不是鸭子,更得嘴硬三分了。 “上海。我每年放假都在上海爷爷家过的,去年寒假我就看完这套书了。”他回答地毫不犹豫,不由我们不信。一时间却是无话可说了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江凯见我们沉默了下来,反而一改刚才得意洋洋的样子,很大人状的诚恳地伸出了手。 看他确实是诚心来交朋友的样子,我倒也没怎么计较他刚才或许是故意想引起我们注意的嚣张,伸手跟他握了握:“我叫曹振宇,他是萧羽。” 冬子虽然也伸手和他握了握,终归还是有点没消气,冒出一句:“你说你也看过《足球小将》,那你会踢球么?” “不如现在去找朋友玩会儿?”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和冬子自然明白他口中的“朋友”指的是什么。毕竟,“足球是朋友”这句《足球小将》中的对白,曾经让我们感动了许久…… 令我和冬子没想到的是,江凯的控球技术居然出奇地好,两个人稍有松懈就很难抢到他的球。据他自己的说法是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和原来小学里的同学一起踢球直到现在,比我和冬子这两个四年级时看了漫画才知道足球是什么东西的人早了许多,球性自然好了不少。只不过,当我和冬子拿球的时候,已经刻意练了一年配合的两个人充满默契的传接也是让他头痛不已。小学里小小的操场上,不时响起我们爽朗的笑声。 那一天,三个人追逐着足球直到被赶来的家长分别拎回家去…… 那一天,是三个热爱着足球的好朋友的第一次见面…… 一、 入学 1999年。 没想到我这种混日子混了两年多的人居然还能顺利地初中毕业,而且还考上了县里唯一的重点高中——清中。查到分数那天为了告诉自己不是在做梦,险些因为太用力而咬下自己一个手指头。当然,分数是绝对不好看的,除了语文一枝独秀地考出95分的全县第三,其他基本都是七、八十,最差的数学更是惨不忍睹,估计进清中的近400人里只有我一个是数学不及格的了……话说回来,历来以大学预科班的身份存在于全县人民心目中的清中,只怕也是历史上头一回出现单科不及格的入学者吧?可惜,清中的入学分数线是看总分的,再加上语文成绩前两名的家伙因为总分太好,已经被省城的某重高招走,我这个语文第三只怕清中还是要招揽一下的。 也难怪从小一起大的两个兄弟冬子和老江在得知我的分数和清中的分数线后很有默契地同时出现类似面部肌肉痉挛的症状:“奇迹呀……你居然也能进来?” 之所以用“进来”而不用“进去”,自然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成绩好得可以轻轻松松地迈进清中,而不是像我一样这么惊险地压线进门——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爬”过线的。不过既然进了清中,该牛一把还是要牛一把的:“你们应该叫上牛魔王和老婆一起出来看上帝的!哈哈哈哈……” “没老婆,要不你给介绍个?”做兄弟的,总是喜欢互相挖苦斗嘴,老江一脸淫荡的这句话就说得仿佛我是拉皮条的。 “你听清楚没有?我刚才说的不是叫老婆和牛魔王出来看上帝,而是牛魔王和老婆,也就是叫牛魔王带着牛夫人一起出来看上帝。”仗着自己语文比老江好很多,我开始很一本正经地给他上语法课,当然我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为了引他们上钩,本身就有歧义,只不过我更知道,以老江那经常会造出新成语的语文水平,只怕是听不出这些的。 不出所料,老江当场被我的一本正经噎得说不出话来。幸好还有个和我相处更久、言词更锋利的冬子在,能帮他解解围:“唉……何必计较这么多呢……”前半句说得让人还以为他在劝我给老江点面子,结果后半句急转直下,“你看他现在这样子,跟范进没什么区别。我们还是不要刺激别人了,走吧!” 说完,搭着老江的肩一个潇洒的转身,准备作离去状并以此言语姿态彻底轰杀我的嚣张态度。结果老江好死不死地杀出一句:“那个……冬子,范进是谁?” 。。。。。。 “我靠,你不说话会死啊!本来还想帮帮你的……算了算了,我放弃了。”冬子翻着白眼,一副“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识相的人”的表情锤了老江一拳。 “是你太高估他的文学素养了吧……” “我怎么知道这个猪头连儒林外史都没看过!” “呃……这个……貌似我也没看过……” “…………………………” “…………………………” “天啊……让我死了吧!” *********************************************** 之所以冒险在第一志愿里填上清中,倒不是对自己制造奇迹很有信心,主要还是个面子问题。(没记错的话,中考填志愿是考试前填的。如果不是,大家就当它是考试前填的吧……!)大家都报了,我怎么能不硬着头皮报呢?怎么说我们初中一块踢球的人里,我的成绩也不算是倒数的。当然,家里人的压力也很大,在他们看来,县里其他的普通高中都是垃圾,唯有清中,才能保证我上大学。只不过这时谁也不会想到我最后居然只考了个第五批,去高复了一年——当然,这是后话了。 除开这些无聊的原因,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在于,我和冬子以及老江一样,都无法忍受这所唯一坐落在本镇的高中——清中的足球校队被桐县其他几个镇的高中校队连年蹂躏和嘲笑。与桐镇作为县城的颜面无关,那是镇长或者说县长该考虑的事,而我们想要捍卫的,是本镇的高中足球的尊严。而这一点,并不是只有我们才想到,事实上,在清中已经有了先行者。 李晓旭,自幼被任职于体委的爷爷扔在体委大楼里玩,在众多教练叔叔伯伯的“陪玩”下,不但是他最喜欢的足球,甚至从乒乓球到篮球等运动都是无一不精(当然,这是对于我们这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人来说),然而很神秘的,他在省少体校来挖苗子的时候并没有借此机会转入专业体育,而是安心呆在学校学习并顺利地进入了清中。而在进入清中后他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清中足球的孱弱。甚至清中的第一场胜利便是被他几乎单枪匹马拿下的。 李晓旭其实只大了我们两岁,也就是说我们高一入学之后他正好是高三。但自从那一天我们见识了他令人叹服的球技之后,几乎便将他视作清中足球的上帝。从那天起,我们更加梦想着成为清中足球的一分子,捍卫应该属于我们的尊严。 不知古代哪位哲人曾半是感叹半是预言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天嫉英才!” 而我们在开学前三天时听说李晓旭在外地旅游时因为见义勇为而被持刀歹徒连刺数刀并最终由于失血过多死亡的消息时,除了震惊和悲痛就只想掐死那个哲人。 得到消息的当晚,老江、冬子和我去了江边吹风。谁也没有开口,只知道酒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只因为这是为了李晓旭而喝的。冬子和老江喃喃地说他们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看台上的我们眼看着李晓旭凭着自己华丽的脚法和拼尽最后一分力的斗志,在终场前甩开了对方所有队员攻入制胜一球;也永远难以忘记那一刻全场一片寂静,时间仿佛停流,每个人都心醉神移地看着他那无法追及的背影时的感受;更永远无法忘记清中夺取这场建队以来第一场胜利时,他那比闪亮的阳光更灿烂的笑容…… 酒量最差的冬子在两罐啤酒之后便开始不停地问着老江: “你说,他在上面有球踢吗?”每问一句,冬子便灌自己一大口。 “有吧,一定有的!”老江同样是每答一句便灌自己一大口。 “没得踢怎么办?” “有的,一定有!” “谁陪他踢?” “上边应该有不少踢球的吧……” “没人踢怎么办?” “有的,一定有!” ………… 老江的酒量其实也比冬子好得有限,一问一答间,两个人都开始大舌头,更有些哽咽。 而在一旁默默灌着自己的我这时却突然回忆起了8、9岁时的一个小秘密: “晓旭哥哥,你最近怎么不来乒乓球队训练啊?我问了我外公,又问了你爷爷,都不肯告诉我……” “我最近每天都要去医院看病呢。” “生病了?感冒吗?是不是重感冒?” “听医生跟妈妈说是心脏病。” “心脏病?是很严重的病吗?” “我也不知道,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的,平时偶尔玩玩不要紧,但是像运动员一样的跑来跑去的话可能要死掉的。” “哦……那你什么时候病能好啊?” “我也不知道……我生病的事,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嗯……那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去踢球好不好?” “嗯!” 说好是不许哭的,但不知是酒精触动了心中某处柔弱还是在回忆中重味了那些感情,泪水变得如同决堤的洪水,难以抑制。三个人在默然无声中渐渐中泪流满面…… 走的时候,老江打开一罐百事洒在地上,镇上每一个踢球的人都知道,那是我们的天才、清中的足球王子李晓旭最喜欢的饮料。 然后我们离开,头也不回。 我至今仍记得,那晚的星星很亮,就如同晓旭哥那双仿佛闪动着黑宝石光芒的眸子。 二、 选拔 今年入队的人不少,或许是历年来清中校队入队者中最多的一次,尽管也只有8个人,正好够和高二、高三的学长打分队比赛而已。 由于李晓旭的意外离世,校队不得不更换了队长。新队长是李晓旭当初最好的搭档兼好友,位置是前腰。可以说,李晓旭去年一年在各项赛事中进的球,有一半以上是出自他的助攻。大家都叫他“章兄”,以示尊敬。 由于清中历来重学习而轻运动,因此基本上只有那些成绩好又爱踢球的人才会报名入队,成绩不好的进不了清中,不爱踢球的不会入队——当然,像我这种奇迹般入学的人不在此列。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为了保证正式比赛时的人数,清中的校队实际上是报了名就能进的,并不存在什么入队考试之类的东西。 不过选拔自然还是需要的。入队后的第一次训练就是分队对抗,高一VS高二、三联队。看起来似乎不太公平,让人有以一敌二之感,但事实上高二、高三的学长们加起来也只有8个人,正好持平。 按照章兄的说法,这次对抗之后暂定一个主力阵容,今后看情况再进行调整。而他的主力阵容绝不固定,有能力的人随时可以取代主力阵容中的人。说这些的时候,他那张笑脸显得格外阴险,让大家齐齐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冬子和老江两个家伙下意识地互相打闹了几句缓解下压力,而我则习惯性地在上场前双腿发了会软…… 开球之后,心情反而迅速平静了下来。被老江视作“蛮牛一样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学长们毕竟不好对付,似乎个个都在学习曼联队的基恩,满场飞奔不说,动作也着实有点大。让我们这些仍习惯于没太多身体对抗的初中足球的新生们领略了高中足球的激烈。幸好他们的水平确实不算很好,往往只知道卯足了劲射门却不考虑太多角度和技巧。也难怪,当初李晓旭一个人就包办了校队90%以上的入球,他们倒确实不需要考虑太多射门的问题,水平不长进却也难免。只是看着球不时呼啸着划过球门附近的那种感觉,令人不得不同情我方那位仿佛置身于北约空袭中的南联盟一般的门将。 不过我们队的这位被朋友硬拖来报名入队的门将柴铭同学颇为敬业,在后防线上几个队友被学长以身体和气势不断硬吃的情况下,凭借着出色的身体条件,以他那一看就明显是初学者的动作死命封堵着每个球。以致对方第四次射中门柱时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句话:“他动用了手、脚、乃至身体的每一部分来将球挡出门外,最后,他使用了门柱!”不知是黄健翔还是刘建宏在评球时说的这句话当初只是让我一阵好笑,如今亲身体验了这种局面,我才明白这个幽默黑得让人只能无奈地苦笑。 在打前腰的老江几乎打成后腰、左右两个边后卫的我和冬子完全变成中后卫以及初学者门将柴铭的高接低挡下,高一队以0:2落后结束了上半场。 因为只是半场20分钟的小对抗,甚至连裁判也没有,所以中场休息也只不过5分钟左右。喘了几口气,老江习惯性的开始指指点点: “那个谁,踢前锋那两个,你往回撤点,跟我保持好距离……中后卫向前压一点,有机会就造越位。他们攻这么猛,很容易越位,给他们来几次就老实点了……后腰退回去打中后卫吧,我打你的位置……前锋注意跑位,我拿到球就长传给你们。下半场我们就玩防反玩死他们。”由于老江的上半场的几次抢断和突破让大家都明白全队技术最好的人就是他了,尽管几个队友都不太熟,但还是点头接受他的安排。于是,上半场的3…2…2的均衡阵型被他直接改成了4…1…2这种放弃中场的古怪阵型,摆明了一副打防反的架势。 不过话说回来,一般情况下防守反击这种事情都是领先方干的,要不是学长们“欺负”我们得那么开心,下半场肯定还会继续猛冲猛打,估计我们想防反也是有难度的。 临上场前,老江拍拍我和冬子:“你们两个,是不是昨晚太辛苦了?” 我和冬子很有默契地翻翻白眼,同时对他竖了竖中指。 “你少烦!也没见你上半场有什么发挥。”冬子没好气地将老江上半场的几次精彩表现全部无视。 “我靠,你们后面没给我支援好不好!再说了,我那几次过人这么漂亮你没看到啊?”老江马上气急败坏。 “嗯……似乎上半场没有一点攻势呢,那个号称能突能传又能射门还罚得一脚好任意球的神人似乎没有出现哦。”我挤眉弄眼地对冬子撇撇嘴,并故意皱着眉头扫视了一遍暂时还是空无一人的球场。 老江正想反嘴讥讽我们几句。站到了场边的章兄对着围坐成两堆的两队人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开始下半场。 下半场开球的是高二、高三联队。不出所料,刚一开球,清中去年的另一名主力前锋,高三的吴平便带球直冲球门。在我方两名前锋不上前逼抢,老江又退到后腰位置上的情况下,整个中场附近一片防守真空,只怕换了谁都会一条直线地向着球门猛冲。 刚过中场,老江就迎了上去。已经完全带着球冲起来的吴平毕竟是清中除李晓旭之外的头号前锋,见到老江狠狠扑上来的样子,身子向左一个虚晃,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拨,便从老江的左侧抹了过去。 普遍情况下,一般人的左侧肢体反应会比右侧慢一点点,因而从对手的左侧过人是种安全系数相对较高的做法。然而吴平这一下习惯性的过人却因为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而遭到失败——老江是个左撇子! 完全是装出一副扑得很猛的样子、却没有与吴平发生身体接触的老江在那一瞬间身子甚至还微微向右倒了点,左脚却顺势轻巧而又快速地用脚尖将球一捅。给对手来了个他最喜欢的人过球不过。老江甚至连球也不看,已经开始向前跑。 在老江向着吴平迎上前的那一刻已经开始向自己的右前方,也就是本方半场的中路靠拢的我轻松地接到了滚过来的球。右脚将球向左前方一磕,开始将球带向左边线的同时也利用这一下变向轻松地晃过了猛扑过来的某学长。然后开始沿着左边线向前疾奔。短短十几秒间,高一队已经完成了由守转攻的过程,甚至直接甩开了对方所有中前场人员。 对方的右后卫立刻向我逼了过来。几乎是在听见老江要球的喊声同时,知道他肯定会在那个位置上接应的我已经左脚将球横敲。 老江球也不停,左脚顺势便是一脚低平球斜塞对方中后卫身后。和老江同班的那名身材瘦弱、速度奇快的前锋陈科一直游弋在对方的中后卫与左后卫之间,见状迅速直插,而此时,对方见势不妙拼命回追的左后卫已经来不及了…… 单刀! 后来被我们昵称为“舍夫陈科”、简称小科的陈科这时插上、拿球、调整、起脚,一气呵成,球直飞球门左上死角。高二、三联队的门将反应虽不慢,却也无法以那一下难度颇大的侧扑够到足球。然而好死不死的,在全场的注视下,球居然砸到球门柱和横梁的结合部,高高弹了起来! 这都不进?我顿时郁闷了一下。突然发现还有机会。 门框和球清脆的接吻声刚刚入耳,步法淫荡走位飘忽的老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跑到了球门前,站在正因为地心引力开始迅速下落的足球正下方,以一个极其猥琐的、怎么看都像是被球砸中而不是自己伸头去顶的头球将球顶进了球门。 1:2!下半场刚开始,我们就扳回了一分! 三、 扳平 场上一片寂静——如果忽略掉某个因为自己进了球而兴奋地拉着我和冬子不停吼着“看!到!没!有!发挥!”却被我们两个直接作不认识状的疑似精神病患者所发出的种种声音的话。 高二、高三的学长们,包括一直站在场边,偶尔客串下裁判的章兄惊讶地不出声,是因为没想到我们这群新人居然能在被压制了整个上半场并落后两球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垂头丧气,并且在下半场刚开场便利用他们多少有些自满起来的心态发动一次闪电般的反击得手。更重要的是,整个配合打的行云流水又简单快捷,球进门的时候,他们的两名前锋甚至还没有回防到本方半场。 而高一的各位则是被老江和我的默契,以及老江的出色表现震住了。同时,从郁闷了整个上半场到突然进了个球这样大悲大喜的转变也实在是太快了,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而我和冬子虽然都知道以老江的习惯,只要球没进门他是绝对不会站在原地看的,但是这一次我们居然都没有注意到老江是什么时候站到那个位置的。对此颇感郁闷的我们实在是很想知道:老江这家伙什么时候跑位这么飘忽了…… 比分变成了1:2,场上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经常看比赛的人都知道,有时候2:0领先反而不如1:0来得安全。领先方会因为两球在手而开始不由自主地松懈,而落后方的反击远比0:1时来得要疯狂。这一切,都是因为两个字:心态! 一般情况下,2:1是个很微妙的比分。从领先方的角度来看,1:0时仍不够保险,因此仍会绷紧脑子里的弦继续慎重地投入攻防。而2:0时,即便对手追回一分,也还是本方领先,并没有马上就被扳平的危险。反过来,基本上只要自己再进一球,比赛就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悬念了。因此,即使自己主观上并不想放松,潜意识里还是会有“局面大好,可以踢得轻松点了”这样的念头。而一旦对手在较短时间里追回一分时,便会陡然开始担心剩下那么多的时间里会否被对手扳平乃至反超。而此时,脑子里的那根已经不知不觉松了一松的弦再想绷紧就非常困难了。在这样一种心里担心身体却很难再次紧张起来的诡异情形下,很容易出现技战术方面的失误以致铸成大错。 反观落后方,0:1时或许还会继续小心翼翼地组织进攻,毕竟只失一球,假如时间还充足,便没必要不计后果的狂攻。而0:2落后的话,基本上便只有放开手脚死命狂攻一条路可走了。一旦扳回一球,则正如吹响了反击的号角,恰是一鼓作气之时。此消彼长之下,大有可能实现逆转。 因此,2:1时领先方若能迅速再进一球,将比分变为3:1,立刻就能打掉对手刚刚燃起的希望和斗志。如果进不了球,那么至少也要重新掌握场上的主动或是和对手再次建立起对等的攻守形势而不能任由对手压着打,如此,方有待到对手“再而衰、三而竭”,“守得云开见日出”的机会。否则,再坚固的防守也难将这一球的优势坚持到最后。 当然,任由对手压着打,那是无论1:0还是3:0都很危险的事,比如意大利,号称世界上最会防守的球队,却在2000年对法国,2002年对韩国的比赛中全都因为领先后完全放弃进攻、龟缩防守而遭到逆转。只不过,在2:1的比分下,双方的心态表现得更为明显一点、也更容易让观众体会到其中的微妙变化而已。 将跑到场边向着路过球场的同班女生自夸兼搭讪的老江拖回本方半场——虽然我更想叫辆车直接把他送到省城的第七人民医院去……学长们很快地作了下调整,比赛再次开始。 尽管不是很明白仍然站在场边的章兄在高二、高三联队开球时对他们做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但对方明显由此开始换了一种打法。不再如之前仿佛完全不计后果一般狂冲猛打,而是开始采用控制好球再缓慢推进的阵地战打法。在冬子的示意下,本方另一名相对控球技术较好但速度以及动作频率不算太快的前锋杨飞回撤到了中场附近,增加中场防守的防守人数、同时也为后腰位置上的老江提供缓冲保护。而我和冬子则双双将自己的位置往前提了少许、又向中路靠了一点,这样既没有放弃边路的防守,又提高了万一要补防中场时的速度。毕竟,只是个小场的8v8,半场时间也只不过20分钟,这种两头跑的防守方式以我们的体力还是能够轻松应付下来的。 之后,老江连续几次突破都被提高了警惕性的对手以两个人迅速贴身逼抢,封住他的传球路线后围着他将球抢了回去。而我方数次长传找前锋小科的点、试图直接打快速反击,也被对方的后卫轻松化解。而学长们在发现我们渐渐开始显得有点急躁之后,开始更加起劲地倒脚,摆出了一副“你们不冲上来抢,我就磨到比赛结束”的架势。而一旦我们因为抢球而阵型有些前移,立刻便会引发他们的进攻。不长的比赛时间就在双方这样的胶着中慢慢流逝。 就在章兄皱着眉头,觉得这样下去比赛已经没什么意义、准备吹哨子结束对抗的时候,一向就不怎么有耐心的冬子爆发了! 看到对手将球交到了中场左路,冬子从20米外对着那个明显没有拿球进攻打算,正准备回传的学长发起了冲刺,那动作,怎么看都称得上“狂奔”两字!(建议参照03年冠军杯决赛90分钟快结束时加图索的那次狂奔) 球,自然是毫无悬念地……没有抢到…… 但冬子这次狂奔实在是很吸引全场人的目光。于是,对方的中后卫刚刚停下本方左路回传来的球,却猛然发现小科居然已经冲到离他只有一、两米的地方了。大吃一惊之下,用不怎么擅长的左脚匆匆忙忙大脚开出的皮球既无力也缺乏准头,软绵绵地向着中圈弧偏右、也就是我方的左路飞去。 回撤到中路的杨飞比对方那位活动在中场的学长只早了一步追上球,漫无目的、只求迅速出球的一脚大力传球被那位学长伸腿挡了一下,向着正往前跑的我的方向飞了过来。 我匆忙一个小跳,试图用胸部将球停下,结果自己前冲的势头加上足球飞来的速度,完全出于条件反射的这个动作还来不及完成,皮球已经重重地撞在胸口。被打得顿时一口气上不来的我挣扎着一个倒地铲传把弹得离身体有点远的足球踢向中路,并目送着皮球在完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被老江拿到。赶紧在地上躺得平平的,双手搓着胸口顺顺气,顺便也揉揉被球打痛的、不够发达的胸部肌肉。 没搓几下,突然听到队友们一阵欢呼兼叫好声,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YE~~S!”声。急忙抬头一看,居然进球了?!而且进球的貌似还是……五百年看不到他进球、平时射门不是打飞就是打偏的冬子!?难怪会又一次听到那种不常听到的类似于人类某种近亲的嚎叫声…… 比分变成了2:2,章兄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吹响哨子结束了比赛,也结束了今天的训练。虽然学长们对在最后一刻被扳平多少有些郁闷,但还是很友好也很开心的过来和我们交流心得感受。而已经接任了副队长位置的吴平则是对我们挥挥手,拿着队里专用的笔记本和从比赛开始到结束都一直在场边冷冷地关注着大家表现的章兄一起先行离开,估计要去找地方讨论主力阵容的人选。 “我要看精彩回放……”一片欢声笑语中,没能看到最后一个进球的某人无力地哀叫着…… 四、 主力 第二天一早就在校门口遇到了老江和冬子。 看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一如既往旁若无人的在斗嘴,本次斗嘴的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是:究竟昨天谁的进球更漂亮…… “我靠,你那个球……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头球!那是球砸到你的头好不好。”冬子这句话深得我心,说实话,老江昨天那个头球动作之猥琐,足以列入CCTV5时不时播放的体育运动搞笑视频之中。 “我日,难看怎么了?老子跑到那个点了,你呢?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叫意识,懂伐?”老江对动作难看的指责自然不屑一顾,他一贯是邓爷爷的好猫理论的坚决拥护者。 “意个毛,跟我那脚好比的啊?20米开外的远射直挂死角!打得出来么你?见过这么牛的脚法么你?知道技术两个字怎么写么你?”冬子的排比句用得是炉火纯青存乎一心,连着三个“么你”相当押韵,显得气势十足。 “我呸,还技术……你叫小马来说说看,那明显是运气好卯到的好伐?”老江眼角余光撇见我到了他们身旁,赶紧开始拉拢人民大众。 “小马,来的正好!你说他昨天那个球顶得恶心不恶心?”冬子自然不会甘心站到群众的对立面去。 我一阵无语……这两个人真不知道上辈子结了什么怨,每次一见面就拌嘴拌个没完。其实昨天的两个进球,一个尽管动作难看但充分展现了老江的意识之好,一个虽然运气成分很大但足够说明了冬子的射门力量之大。而他们两个人又并不是不知道互相之间的优劣所在及那两个球所能说明的问题,却非要避重就轻围魏救赵地争个高低输赢来。除了他们对这样斗嘴乐在其中并认为这才是表现兄弟友情的方式之外,我实在是找不出别的理由来了。 “吵什么啊?你,动作难看!你,全靠狗屎运!OK!总结完了。没事了吧,麻烦不要妨碍我上学啊,我这三年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救命啊……打人啦……哎哟!两个打一个不是好汉……” ***************************************** 虽然清中的传统是“重文轻武”,但毕竟是全县唯一的重点高中,素质教育的模范带头作用还是要体现出来的。因此,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被作为体育活动课划了出来——事实上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少有将这条规定放在眼里的。因此这节课基本上都被视作自修课使用,甚至有时候老师上课上得意犹未尽或是赶教学进度,也会来“借”这节课。我倒也确实没见过敢不“借”的班级,只不过万一出现两个老师前后脚走进教室的情况,就难免要被当作学生之间的笑话传上一段时间了。 当然,对校队——无论是足球队、篮球队还是田径队等等什么队——的人来说,这节课就是天经地义的训练时间了,哪怕是老师也没理由横加阻拦。事实上也并没什么老师会这么犯众怒,反正到了大小考试前夕,学校领导都会出面暂停本校各运动队的活动。这也算是清中的一个优良传统了。 刚刚开学,球队也没什么特别的训练,大抵就是跑跑圈,互相之间熟悉熟悉罢了。而今天大家最关心的,自然是主力阵容了。 高三的学生由于临近高考的关系,一般都不会经常参加训练和比赛,基本处于退队或半退队状态。除非是如章兄这样成绩又好又稳定、考前一点书不看和认真复习所考出来的分数相比也差不了多少的尖子生;又或者是像吴平这种目标定位在体育特招生的人。至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学习成绩、一门心思踢球的人……首先这类人进清中的可能性就不大,其次,就算进了清中,只怕也是要被学校劝退或是要求转学以免影响学校升学率的,即便侥幸能够继续留在清中,也是在学校和家长的联手打压下绝对进不了校队的。 因此,4…4…2的主力阵容基本上是以高一高二的人为主,高三的人仅剩了2个:章兄和吴平。控球好、身体条件也不错的吴平,和速度奇快、身体单薄、虽然被我们取了“舍甫陈科”的外号但球风怎么看都更近似于大因扎吉的小科组成了前锋线。以传球路线和传球方式灵活多变闻名于本县高中足球圈、人称“妖刀”的章兄、章礼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前腰,直接把初中一直踢前腰位置的老江挤到了他昨天才生平第一次客串过的后腰位置上。对于老江的位置变化的官方理由是:从昨天的比赛看,老江的长传球很不错,防守也挺好,很有技术型后腰的潜质。不过根据我和冬子私底下的推测,老江那略微有点发福,在场上绝对不怕身体对抗的身材才是他被派去打后腰的关键因素所在。 老江对这样的安排自然郁闷了好多天——毕竟99年那会儿像皮尔洛这样划时代地诠释了技术型后腰涵义的球员还没有横空出世,大家概念中的后腰更多的还是邓加或者基恩那种工兵或偏工兵型的球员。也难怪老江大叹 清中纪事 第 2 部分阅读 也难怪老江大叹怀才不遇,起了退队的念头。我和冬子威逼利诱,又通过诸如“上回我们大家打篮球,你连无人防守的上篮都能上出个篮外空心”之类具体事例,指出他除了足球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其他的运动细胞。老江只得忍辱负重的在新的岗位上继续革命事业。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防守能力一般般的我还是打自己最喜欢也最擅长的左前卫,右前卫则仍然是由高二的刘冠林担任。尽管冬子很喜欢往前冲,但是出于对他出色防守能力的考虑,还是让他打右后卫。冬子虽然有点不爽,却也没有像老江那样需要兄弟们提供“春天般无微不至的关怀”。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反正是边后卫,我到时候冲上去助攻又不犯法的。 左后卫是高二的王一可。硬拖着好友柴铭来打门将的程勇则凭着出色的身体条件和预判能力无可非议的占据了一个中后卫的位置。而另一名中后卫居然是昨天的对抗赛中高二高三联队的门将、高二的贺志磊……这令我大跌眼镜。后来才知道,原先的门将今年毕业了,而现在的高二和高三整整两届人,居然没有一个会守门的。唯有这位防守意识上佳的的中后卫学长勉强能客串一下。难怪昨天这一场比赛下来愣是没见他在门里老实过,活动范围大的离谱不说,用脚挡球的次数比用手扑的还多。起先还以为是传说中的“欧洲型门将(出自某解说员之口)”,现在才知道,那敢情是习惯使然。 柴铭身手虽然较显外行,又是被强拉来的。但比赛时的敬业态度是大家都看到了的,而且只要是昨天在场的人都看得出他的运动神经以及反应速度着实BT,再加上队里也实在找不出能守门的人了,因此他打这个位置倒是众望所归。 或许是因为平时三天两头被技术比我好的老江和身体比我好的冬子数落球技的不足,弄得我总对自己信心不足。章兄报名单的时候我大概是全队最紧张的一个。而章兄也不知为什么,报到左前卫的时候用很奇怪的眼神朝我看了看,似笑非笑地顿了几秒才宣布出我的名字。就在那几秒间,我想起了自己昨天在最后关头表演的那出被球砸翻在地的搞笑剧目,一时间还以为打主力算是没指望了,一颗心慌得险些从原位置出来放放风。 而据老江和冬子事后的说法,听到自己名字后的我虽然没有大喊大叫,但明显兴奋得跟范进中举有一拼,就差拉着他们说“我进了!我进了!”……害得他俩提心吊胆,又打算把我送到省城的第七人民医院去,又“不忍心对兄弟下这种毒手”。“那个左右为难啊……” 听到这种形容,除了苦笑我还能干什么? 五、 男儿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如同每一所高中的学生生活一样,我们进入高中第一周的日子就这样从身边悄无声息地划了过去。 我、老江、冬子,我们三个从小学起便在一起踢球的家伙在这短短一周间便令整个队的配合在流畅度和默契度上都大有提高,在我和冬子一左一右搭档下的老江,甚至隐隐有了成为章兄之外清中第二台中场发动机的趋势。这使得章兄大为满意。或许,这种看起来明显是他一心想要追求的中场双核的效果正是他将老江位置后撤的理由所在?还是说,这一切其实根本只不过是个巧合?想归想,看看章兄那张似乎一天24小时里总有一半时候是冷冰冰的脸,我们仨谁也没有去问这种无聊问题的想法。 柴铭也备受好评。这个运动神经似乎特别发达的家伙几乎是每学一个动作便能掌握要领并在几天之内将之转变为自身的条件反射。虽然在整个身子的协调性和场上局势的判断上还有不少欠缺,但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各种正式或者非正式的比赛带给他的比赛经验来弥补的。而以他的这种对守门技巧的学习和领悟能力,只怕不用多久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高中门将了。 事实上,一个月以后,那位专门从学校体育办被请来球队指导柴铭、号称大学时期就是某著名体院院队门将的体育老师已经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了他。之后更是不得不去新华书店买了本在足球训练方面的书回来恶补不已,以免被我们这帮学生轻视。不过在发现他现学现教的秘密时,我们还是小小的怀疑了一下这位老师究竟是不是那个体院院队的头号门将——我和冬子比较厚道,分别猜他是二号或者三号门将,老江这个完全不知道尊师重教的家伙居然猜他是倒数的头号门将,遭到我们俩的严肃批评。这些都是后话,就不多说了。 让我们回过头来继续关于阿柴(柴铭)的话题。就像无恶意地猜测体育老师的过往一样,我们也曾私下研究过阿柴是不是动物变的(忍不住再说句题外话:如果当年能像现在这样每天上起点看小说,估计我会严重怀疑阿柴是德鲁伊……)。一般来说,到了高中才开始练习守门或者客串足球门将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从其他运动中带来的习惯动作——我就曾经亲眼见过某个守门员在门前混战的情况下为了不给对方角球,奋力将身体跃出,用一个标准的篮球中救球的动作把快出底线的球甩回来……结果自然是被对手轻松地踢了个空门。而阿柴就完全没有这方面问题,动作标准得和从小练起似的,绝对不会在自己的技术动作中掺入诸如篮球排球橄榄球等等球类的任何招式。不知道这与他上高中之前在他老妈对学业的严格要求下基本没多少机会参与体育活动有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如此人才的出现让本队的那位“兼职门将”贺志磊学长暗爽不已,从此抛开杂念专心于伟大的中后卫事业,原本还算马马虎虎的守门技术就此一落千丈。等到章兄一个多月后想起这茬事,叫他偶尔也练练守门以免没有替补门将时,原本防守技术就不差的贺学长在后防线上已俨然一道铁闸。而一旦站到门前却好似学校正门口的大铁门,看似坚固结实能给人安全感的无话可说,栏杆间的宽度却足以让一只足球轻易进出。章兄只能轻叹一声“清中就有一个门将的命”,就此打消找他做二号门将的念头。 星期五这天训练完,章兄忽然对我们三人感叹冬子的身体、老江的技术、我的意识,再加上我们共有的斗志,合到一块儿简直就是李晓旭的翻版。他说本来只有一个天才的清中一下子多了“三架马车”,晓旭在上面一定很欣慰……说到后来,章兄眼有些红,让我们头一次发现他在平时训练中“冷酷到底”的背后居然也有着这么男人的伤感情绪。同时,我们都想起了李晓旭,心下一阵黯然。 然后我们和章兄一块儿去喝酒,又醉醺醺地回到球场上聊天。内容五花八门,无所不谈。用某人的话来说,真正是“从戴安娜脖子上的项链一直侃到克林顿裤子尚的拉链”。提到最多的当然还是我们清中的足球王子——也不知道他在上面有没有因此多打几个喷嚏以致不小心被上帝断了他的球。 据说一个男人会谈政治,两个男人自然谈女人,三个男人则是谈足球。没想到四个男人东倒西歪地聚在一起,谈的居然会是男人。这让我觉得有些好笑,但更想哭。于是,在酒精的刺激下,我抛开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一古训,拣起一句“只是未到伤心处”便是一通哽咽。幸好几个人都已经迷迷糊糊,没人想到笑话莫名其妙哭起来的我,只是大着舌头、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安慰了几句便自顾自地倒了下去…… 最终四个人醉卧球场一宿,第二天集体感冒。神奇的是大家的家里人当晚居然都没有担心我们失踪而出来寻找,以冬子他老妈平时管儿子之紧,这几乎可称得上是次奇迹。而被来校晨练的某副校长发现并带回办公楼的我们虽没有因此吃处分,不过做检讨下保证受教育之类的事却是逃也逃不了的。不曾想我们却因此声名大振,被众多清中学子视作“充分表现出了大家压抑已久的逆反心理、说出了广大学子心声”的偶像级人物,自然也免不了收到几封“含情脉脉的书”。而我们之所以装得像好学生般以“大学未上,何以家为”这类土得掉渣的理由来回绝这些有意的落花,倒不是想到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一类的名言警句,更不是因为校规严格而不敢顶风作案,实在是“清中无美女”这一定律的存在彻底断绝了我们心猿意马的可能。 据说某个非常著名的痞子曾在自己的著作中推论过一个比他本人更著名的“网络无美女”定律:以他所见过的恐龙为X坐标轴,以受惊吓程度为Y轴,可以经由回归分析得出一条线性方程式,然后再对X取偏微分,对Y取不定积分,就可以得出“网络无美女”的定律。 这种推算方法在我这种数学从初二开始一直红灯到如今的人看来,简直复杂得能要了我的小命。相比之下,求证本校流传已久的这一“清中无美女”定律要容易的多。只须站在正对校门的学校办公楼二楼平台上耐心统计下单位时间内的经过的女生数量和其中的美女个数,就能简单快捷地计算出结果了。 虽说万事无绝对,正如那个痞子最终还是在网上找到了美女以及真爱,本校的美女虽只占女生总数的百分之零点几但好歹也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的,但这个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比例并不影响伟大的“清中无美女定律”继续存在并流传下去。就好像牛顿的经典力学虽然有其局限性但仍然在物理学上具有令人永远不能小觑的崇高地位一样。 因此,我们对着那些貌似可供炫耀的情书哭都来不及,又何况越雷池一步乎?那是万万不干的。 唯一没有收到情书的是章兄,这让他很是郁闷并自我检讨了好些天。 六、 初遇 因为是周六,在学校接受完批评教育并再三保证不会再犯第二次之后,大家各自回家。我到家刚洗完澡便接到了姑姑的电话,叫我去他们家吃晚饭。 姑姑家是个普通的单元房,只是因为在顶楼,所以附送了个小阁楼。姑姑他们将之改建成了半边平台半边房间的格局。平台用来摆放花草晾晒衣服,而房间则是厨房兼饭厅,我们一般都是在这吃饭。 所谓“宴无好宴”,吃饭时,我与最初说出这句至理名言的老兄只怕是格外的心有戚戚焉。本次家宴的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是:如何在高中阶段奋起直追,争取能在三年后考上好大学。而昨晚至今晨的行为更是理所当然的被姑姑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就想不通了,你怎么就数学会这么差呢?”姑姑一边给我挟菜一边唠唠叨叨,“脑子又不笨,要说学习条件么,你比别人不知道好多少了,家里就有个高中数学老师。平时好多来姑姑家的嘛,有什么不懂的么就多问问你姑父。堂堂一个清中副校长、数学老师的侄子,数学不及格,说出去都丢脸……” 不好意思地朝不得不一大早奔到学校去帮我们拜托校方减轻处理力度的姑父笑笑,我老老实实地埋头吃饭。9岁那年妈妈车祸去世、直到去年老爸才再婚。这期间,过了数年单亲家庭生活的我因为老爸忙于工作的关系,倒是有大半时间是吃住在姑姑家。姑姑视我如己出,对我照顾有加。只是自己老是不自觉地出点状况有失姑姑姑夫的颜面,实在是有些惭愧。 刚进初中的表妹倒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笑嘻嘻地看看我,但马上也被列入姑姑的教育范围:“你笑得这么开心干什么?你还不如哥哥呢!他还只是侄子,你是女儿哎,成绩不好更加丢你爸爸的脸知不知道?” “就是就是,吃饭么又吃这么慢,还不快点吃。”姑父赶快开口、假意责骂表妹些别的事情,分散姑姑的注意力。表妹对我吐吐舌头,也学着我的样子开始“埋头苦吃”。 “你么也是,不好多管管他们两个的啊?一天到晚学校里的事情忙来忙去,自己家里的小鬼头么不知道关心关心”正来劲的姑姑又将话头转向了姑父。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怎么又开始开大会做报告了……”姑父说着故意对我和表妹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一边开始用菜去堵姑姑的嘴。看得我们一阵好笑。 “个人真当是……都一把年纪了……”被“喂”了一大筷子青菜的姑姑嗔怪地白了姑父一眼,终于还是不怎么情愿但是满怀幸福感地停止了唠叨。 姑父正一脸得意地笑着,电话突然响了。却是他的同事、也就是清中的几个老师准备过来赴晚上的麻将约了。虽然姑父的这几位“麻友”都不是我的任课老师,但毕竟因为姑父的关系认识我不少年了,又都知道我刚进了清中,因而在潜意识里始终有点怕老师的我还是觉得有点心虚。赶紧吃完饭,溜到了楼下房间的客厅里。反正楼梯是从外面走的,自然不怕他们会进来。 表妹刚吃完下楼来,我就听见了姑姑在门口说话的声音:“来啦?老白在楼上平台上摆桌子呢。上去吧上去吧。”然后是几个老师和楼上姑父互相间的招呼声,接着就是他们上楼梯的声音。我心中窃喜:看来下楼来的这个办法倒真是不错,几位老师果然是直奔麻将而去,对楼下的房间连进来看看的兴趣都欠奉。 忽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外飘进了我的耳里:“阿姨好。”呃……貌似……有个女生?声音真好听……好像还有点耳熟…… 耳朵刚竖起来,姑姑已经一边热情地说着“叶老师,女儿也带来了啊?哟!老婆也来了,难得嘛。怎么、老公搓个麻将还要监督牢啊?来来来,上面让他们男的去乌烟瘴气去,我们下面看电视。”一边就把人让了进来。 偷偷回头,一位个头不高,身材匀称,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面带微笑地和姑姑客套着走了进来。 “振宇,这位是叶茹的妈妈。”姑姑明显是看到了我的小动作,一句话就解释了来人的身份。 “哦……阿姨好……”虽然和表妹一起打了招呼,但我却被姑姑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叶茹是谁?姑姑这口气听起来好像我应该认识的样子。对了……姑姑刚才说叶老师的女儿…… 人脑的运算速度果然是如同传说的一样,比一切计算机都要快。也就是姑姑他们短短的这两三步路,我已经转了数个念头。刚想起叶老师是哪位,眼前已是一亮。 那位应该就是姑姑所说的叫做叶茹的女生很文静地走了进来。尽管整个人都只是规规矩矩地跟在妈妈的身后,但一双始终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却飞快地瞥了我和表妹一眼。这一眼,看得我刚刚还在努力回想“叶茹”这个名字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仅只是这一下目光的流转,便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果说世上只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那我敢肯定就是面前的这一双! 叶茹随着我姑姑和她妈妈坐到了我身后的沙发上。照着姑姑指示把电风扇转向他们那边的我,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自己方才扔在沙发上的球衣,这才想起因为天气太热而习惯性地光着膀子坐在地上的自己身上现在只穿了条球裤而已。在家里人面前倒是无所谓,在客人面前实在是有些失礼,何况客人中还有一位是和我年龄相若的美女。这回丢人算是丢大了…… 赶紧一副很自然的表情起身走到沙发边,拿起球衣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转身回到自己原本坐的地方,假装电视看入迷了而不知不觉地穿上了自己手中的球衣,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这一连套欲盖弥彰的把戏。 姑姑切了西瓜招呼大家吃。凑过去拿西瓜的时候,叶茹看看我身上的球衣,落落大方地冲我笑笑,轻声问:“你好像很喜欢踢足球的哦?” “啊?噢……嗯……是的。”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我就紧张地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地像变成了一个口吃的人,完全不复和兄弟们在一起时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风采。 低头猛啃了两口西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也顺便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整理了一下思绪,我用我这辈子最绅士的语气轻声问她:“你也高一?几班的?” 原本一脸轻松地看着我的脸作认真倾听状的叶茹仿佛听见了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眼中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三秒钟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用手背轻掩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尽管被叶茹那美人浅笑的姿态差点勾了魂去,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的我只能一脸尴尬加迷茫、求助似的向姑姑望去。 “你啊……人家跟你同班同学啊!一个礼拜书读下来了也不知道在读点什么东西的。”姑姑一点面子也不给地大笑起来,我毫不怀疑她过会儿甚至会把这事当作笑话去讲给姑父听。不过姑姑倒也没忘了帮我向叶茹的妈妈解释一下:“我这个侄儿啊,就是什么事情都不关心的。从小学到初中,除了班主任,基本上问他别的老师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 我一脸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对叶茹的妈妈笑了笑,开始埋头将自己的表情埋葬在手头那块西瓜上。上天也太恶搞点了吧……难得主动去搭讪了女生一回,居然给我摆这种乌龙…… 七、 同学 “你是坐在第二组的最后一排吧,我坐在第四组第四排……”耳边再次响起了叶茹轻轻的说话声,我赶紧从那块被我用来掩饰紧张心情的西瓜上抬起头,认真地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也趁机盯着那双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顾盼流转”的美丽眼眸多看一会儿。 “你每天都是快打铃了才进教室,下午一到活动课就去足球队训练,而且都是从后门进出,也难怪没看见过我……”言下之意就是她每天都很早到校喽?重要情报呀,记下来记下来…… “不过你倒真是做事情很专注,看书的时候头都不抬的,我去向你收过两次数学作业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叶茹脸上还是微微笑着的,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却轻轻地白了我一眼。这一眼里有好笑的神情、也有少女薄薄的嗔怪,甚至还有一丝埋怨,看得我心跳陡然加速,若非身边还有两位重量级人物的存在提醒着我的理智,几乎当场便要看得痴了。 想象一下,一个不是你女朋友的女生,而且是美女,笑盈盈地在你额上轻戳一指,吹气如兰地吐出两个字,“讨厌!”却又绝对不是真的讨厌你,那是什么感觉?而这一切,都包含在一个眼神里砸在你的脑海中,那又是什么感觉? 好容易从这道眼神中挣扎出来,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刚才会觉得她的声音很耳熟了…… 原来那个在我看足球杂志时走到每次都是全班最后一个交数学作业的我身边催缴作业、却被我头也不抬就扔出作业本打发走的、我最讨厌的学科的课代表就是她? 那一刻,我简直想冲到楼上厨房里,从冰箱里抓出一块豆腐来一头撞死算了。这样一个美女和我同班了一个星期,我居然完全没有发现。这倒也算了,我居然还在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在她面前耍了不止一次大牌——如果她将我“交”作业时的行为看作是耍大牌的话…… 看来今天是再怎么摆出良好的形象也没有用了,形象早就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破坏光了……我一阵垂头丧气。 在从姑姑家回家去的路上,我的脑海里始终盘绕着叶茹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仿佛全都在我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从来不在乎自己身旁有没有女生自己有没有爱情、以为一见钟情都只是小说中言情桥段的我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刚才和叶茹一起相处的那短短的两三个小时,竟然让连续数年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人独处、自以为已经习惯甚至爱上孤独的自己再一次感受到了寂寞来临时无助空虚的痛楚。而那包含着许多复杂情绪的一眼更是在我脑海中百转千回,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或许,我就是被那一眼彻底粉碎了心中某处不知何时结起的厚厚坚冰,从此甘心情愿地被她俘虏走我的灵魂。 我一定是爱上叶茹了,我想。是爱,而不是喜欢。虽然不敢确定自己的心情,但我相信自己能够确定自己的用词。 这,应该算是我的初恋吧?身边的兄弟或同学大都在初三甚至更早的时候已经开始体会这种感觉,身边出双入对的人也始终层出不穷。而我这个这方面神经或许真的比别人粗那么一点的家伙,直到初中毕业也没有体会过喜欢一个人那种心跳加快的感觉,更不用说谈谈恋爱或是玩玩暧mei之类的事了。虽说平时也不乏很有话说的美女,但却一直当别人只是同学,甚至也有当作兄弟的,“发展发展友情以上的关系”这类念头却从来不曾有过。以致于多年后在大学里每每回忆起初中那三年,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当年的自己真是单纯呀……” 而对于尽管同班同学了一个星期、对我来说却应该算是第一次见面的叶茹,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自己会甘心只和她做三年的同学,而是自然而然的就想成为她的男朋友,想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的眼神,想分享她的快乐、分担她的悲伤。不过,虽然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倒是可以发誓我自始自终没有对她产生过任何猥琐龌龊的念头,尽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八个字在我脑中不断闪现,但我脑海里最YY的画面也只是牵着她的手而已。或许,初恋,就是这种纯纯的、没有太多别的东西夹杂在里面的感情吧?而自己或多或少总还是将之看得有点神圣。如果对自己初恋的对象也是无时无刻地只打算将其如此如此那般那般,那我只能对你说一句“禽兽”了……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电话给冬子:“冬子,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女生。” “哦。”冬子随口应了一句,又开始瞎扯,“小马呀,虽然我们从幼儿园起同班到现在,十几年的铁哥们交情,但你也不用什么事情都跟我汇报的。认识一个女生这种事情……” “那个女生是我们班的。” “不是吧……我们班的女生……你到今天才认识?你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关心事情啊……我算是服了你了!” “冬子,麻烦你废话少点认真听我说好不?我现在很认真地在跟你——我的兄弟说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 “OKOK!我不废话了,你说吧。什么事?那个女生是谁啊?她怎么了?不会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吧?难道还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冬子嘴上说不废话,结果唧唧歪歪废话更多。不过倒是被他歪打正着了一把。 “……嗯”我沉默了几秒钟,迟疑着应了一句,“我想……应该是吧。” “哦……嗯?!”心不在焉的冬子慢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然后我听见话筒那边传来杂志书刊一类物品落地的声音,估计他吃惊不小,但很快那一端的声音就变成了夸张的港台腔,“不~是~吧?我没听错吧?我们高一(5)班还有如此美女,能让我们号称‘高中女生太幼稚,我看不上’的曹振宇同学古井生波春心乱动啊?” “萧羽同学,萧冬子,我说你丫用词能不能不这么损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春心乱动……还有啊,我原话说的是高中女生很多时候不太懂事,不是你刚才说的那句,你小子不要乱改!真是好话搁你嘴里全变味儿了!”听了冬子的话,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本想要点意见的,却一直听他在电话那头笑话我,这什么兄弟嘛真是……难怪这小子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兄弟是用来损的,朋友是拿来卖的。” “行了行了,快说,谁啊?居然还是我们班的?”对我的抗议,冬子丝毫不以为然。 “叶茹,就是我们班那个数学课代表。” “叶茹?就是坐我前面的那个?” “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我大汗,这一个礼拜下来,课间跑到冬子那儿去聊天的次数也不算少了,居然完全忽略了就坐在冬子前桌、离他最多半米远的叶茹的存在。看来这得罪人家的还不仅仅是交作业这一件事呀……我又一次兴起了去菜市场买豆腐的冲动。 “小马……你这次麻烦大了……”冬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快说!” “你知不知道她爸是干什么的?” “废话,我们学校的老师啊……呃……叶老师……叶老师……难道是高一(8)的那个叶老师?”我陡然想到一件事,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没错,就是他!”冬子大笑起来,“你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哈哈。好了不说了,我妈催我睡觉了。明天再陪你研究吧。” 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我只觉得嘴里有点发苦。老天爷啊,您老人家这是耍我么?明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数学,还让我初恋的暗恋对象是个数学课代表。这也就算了,居然她老爸还是本校的数学老师!? 八、 经理 又到周一。或许是因为叶茹的关系,似乎去学校上学也成了一桩美事。每天在上课时远远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下课时看着她和周围的同学说笑打闹,点点滴滴都是一种享受——如果没有冬子在这其间时不时一脸坏笑地转过头对我做“你…个…花…痴~~”的嘴型的话……跑去冬子那边聊天的次数却是以前少了不少,可能是暗恋着一个女生时,总是会将对方在心目中视作不可侵犯的女神,只敢偷偷摸摸地远远望着她,连照个面都会有做贼心虚之感吧? 尽管冬子怂恿了我多次:“喜欢人家就去说啊。”但都被我以“刚认识就去告白,人家肯定当我是花痴”、“这么漂亮的女生,说不定都已经有男朋友了”等种种理由推托掉了。气得冬子直骂我是个不可救药的闷骚男。这让我虽然心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也许是中日本足球漫画的毒太深,当章兄在周一下午的训练开始前宣布从今天起球队要来一位“经理”时,没有任何人作迷惑不解状,只是集体很有默契地狠狠决定一定要将洗球衣的工作如同漫画中一样推给那位99。9%不可能是美女的同学。 但人不愧是一种主观能动性极强而且相当懂得一切从实际出发的生物。训练快结束时,一见到那位身材瘦弱得仿佛风略微大一点都会摇摇欲倒、神情楚楚令人一看便我见犹怜生出保护欲的0。1%,这项关系到大家能否从肥皂水中解放双手的计划立即被众人不约而同地扼杀在摇篮之中。阿柴则是在众人的一片嗡嗡声中自豪的宣布“我们班的!”然后低声宣称“宁可自己洗十套也舍不得她洗一只袖子”,这一语道破全体队员的心声,引来赞同之声一片。想那9月份还是穿短袖球衣的天气,尽管阿柴向来以对女生的评价恰如其分闻名于队中,此言亦不免有夸张之嫌。估计是过于惊艳以至于烧坏了大脑回路所致,这和电压太高电容器会被击穿的原理相同——所以说人脑这东西有时候挺脆弱的经受不起太大刺激。 比起那0。1%的出现,更令我意外的是章兄在我们整队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且有越来越大声趋势、明显违反队规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的情况下,居然没照惯例勒令我们闭上鸟嘴并去跑上两圈以长点记性兼作体能训练,而只顾和“经理”小声交流着什么。我正要感同身受地大叹英雄难过美人关,章兄所下达的“全队逐个向经理作自我介绍”的命令已经让我明白过来原来他刚才是在策划怎么样看一出好戏而不是抓紧时间创造机会跟美女聊聊天。 平时大大咧咧的大家在美女面前忽然都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推来让去地没一个愿意打头阵。毕竟,太主动的人绝对会被队里的大伙齐齐口不对心地骂上一句“色魔!”,而目前的我们还都没有如以后的自己那么脸皮厚到仿佛连炮弹都打不穿的地步,自然谦让无比。于是章兄一个不耐烦就下令按号码顺序轮,只可怜阿柴穿的正是那件代表着主力门将身份的“1”号球衣…… 没想到素以“情圣”自居,有事没事就嚷嚷“哥哥教你们几招”的阿柴,一到人民需要他一马当先的关键时刻居然临阵退缩,小声对章兄要求“女士优先”。不过这也确实不能怪他,平时和“无盐”们大大咧咧惯了以致乍见美女不知该说些什么已是清中男生普遍存在的心理障碍,外校的兄弟戏称此现象与“清中无美女”并称“清中二绝”,曰:“美女绝迹,帅哥绝句”。像阿柴这样还能挤出句“女士优先”而没有脑子乱得一塌糊涂的,实在已是吾辈学习的榜样。只是大伙儿正竖着耳朵、屏息静气地听,并准备等会儿依样画葫芦,不想等出他这么一句话来,笑得几乎集体岔气。而章兄今天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让我们意外到底,居然破天荒地幽了一默:“对啊,女士优先,所以先让她听……”本来就没完全安静下来的我们顿时又爆出一阵狂笑,老江更是以周星驰的招牌笑法烘托气氛,让阿柴颇感面上无光。“经理”也是被章兄的话逗得忍不出一阵轻笑,那如海棠轻绽的美丽笑容看得队中数条色狼双眼放光不已。 有了阿柴这位抓耳挠腮了半天方才挤出几句得以下台的“先烈”,大家就活跃多了,除了刚刚陷入单相思中的某人由于目前对任何美女都完全无视、只是草草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班级之外,各位队友大都将自我介绍详细地不能再详细,就差对着长发披肩的经理直接来一句“我的梦中情人,一定要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这样经典的广告词以暗示点什么了。几个活跃分子比如冬子或是老江在介绍自己之余甚至还拐弯抹角旁敲侧击“经理”的喜好、生日什么的,只是都被明察秋毫的护花使者章兄识穿骂破,无人能成功。大家自然起哄说章兄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居然一点内幕资料都不让我们打听,明显是独占欲太强不给别人染指的机会。听得“经理”俏脸飞红,欲言又止,可爱的窘样无疑让一众心怀不规的色狼看得眉飞色舞心花怒放。 一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章兄自然不会简单的就被这帮家伙哄得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冷冷地反问了一句:“我们邻居6年了,你们说我要不要照顾她?”于是全体无言以对,个别人甚至已经从这句“邻居6年”联想到“青梅竹马”进而哀叹自己已经没机会了……所以说,有时候人脑的联想速度确实不是计算机能望其项背的。 接下来是“经理”的自我介绍。那一刻,我正好瞥见球场边林荫道上放学回家的人群中的叶茹,顿时将心神全都放到了远远走过的那个身影上,完全没有听到“经理”说了些什么。只是学校的林荫道在这一刻显得实在有些短,很快叶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我无奈地转回头,“经理”也刚巧自我介绍到了尾声:“……嗯……因为生病的原因,上一周没有来学校,所以直到现在才来球队报到。今后还请大家多关照了。谢谢。” 章兄宣布了明天的训练内容便解散了。众人对这位新来的“经理”明显比明天的训练更有兴趣,回家路上三三两两的大多是在谈论着她。比方说,我身边的冬子和老江就交流的颇为起劲。只不过,我知道他们两个人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想法。(奇*书*网。整*理*提*供)冬子我心伤我是知道的,初二时喜欢上了班中一个相貌平平的才女,对方却因为完全没有在中学阶段谈恋爱的想法而只待冬子为文笔上的知己,后来更是因为中考成绩优秀直接被招去了省城的重高就读,冬子就此大受打击之下再不动真感情,只喜欢和女生玩暧mei。至于老江,原因倒很简单,只是因为他喜欢的类型中没有这类柔弱型的…… 说来也怪,“经理”来了之后,大家的训练无端端卖力了不少,回回都是汗湿重衣,好像那衣服不用自己洗的一样。有时候想想,挺怀疑这是否也在章兄的计算之内。不过花哨动作的增多一定不是章兄想看到的。否则老江上回的德尼尔森式踩单车接马拉多纳的踩球转体360°;这样难度系数颇高的动作也不至于会被章兄骂个狗血淋头了。 至于阿柴,则因为那句经典的“女士优先”以及居然连对着自己同班同学都说不出话的表现,被大家笑了足足一个星期,以致状态不佳了一段时间,某次训练居然连摆四个乌龙。吓得章兄不知该笑话他还是该后悔自己当初乱开玩笑,成天一脸半悔半笑的怪相,弄得我们找他说话使老调整不好表情,脸部肌肉倒是因此灵活不少。 而我和冬子、老江私下研究了四、五天,也分析不出章兄那天的幽默细胞究竟从何而来,居然才一句话就让队中素以瞎掰见长的阿柴如此狼狈不堪。“大脑短路”这种可能性应该是不存在的,兴许是上帝年纪大了,又被李晓旭的控球技术晃得有些晕头转向,不小心给那天的章兄装错了思想程序。 九、 挑衅 “我靠,气死我了。真TMD太嚣张了!居然踩到老子头上来了!”教室在走廊另一端的(1)班的老江怒气冲天地从后门冲进了我们班教室,对着我便是一阵牢骚。弄得我一阵莫名其妙。都跟他说了现在已经不流行古惑仔了,流行“虎躯一震”或是“微一错愕”之后,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道出事情经过”这样的高手风范,他居然还是这么一副街边混混的说话口气。难怪人家说没文化、没知识都不要紧,最怕的还是没有文化却还不知道害怕,没有知识又不知道羞耻! “真难得,居然有一天会听到你说别人嚣张?”刚从桌椅间“跋山涉水”过来的冬子永远是要把握机会损他两句的。 “哎,哎,什么事啊到底?”我赶紧阻止立马就准备对冬子反唇相讥的老江,问他个究竟。开玩笑,要是任由这两个人搭上话打嘴仗,课间十分钟的这点时间里我是不用想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我们班有个从江南中学初中部上来的,也会踢球。我好心问他要不要进校队,他居然说清中的足球水平太烂,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名声还是不入了。”老江一副被咬了的吕洞宾的形象。 “我晕!那他进清中来干什么?这么有本事不要进来好了。”冬子勃然大怒,一边在清中呆着,一边还说清中的坏话,这不是汉奸,哦不对,“清奸”行径么? “是啊,我当时也怎么说来着。”这两人倒是难得有共同语言,“人家说进来好好学习考大学的,你有什么办法?”老江无奈地摊摊手。 “那叫他们学校来跟我们学校踢一场!”冬子明显气糊涂了,那小子不就是我们自己学校的…… “老江,那你怎么说?不会就这么气得跑出来了吧?”每次老江一摊手作无奈状,基本上都可以说明他心情其实很不错,至少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生气。估计是又挖了什么圈套让别人钻,现在只不过来找人帮忙去踩那个中了圈套的家伙罢了。 “我叫他把他们初中里一起踢球的那帮初中同学叫出来,星期天跟我们踢一场!”老江一脸坏笑。 我和冬子当然知道,这里的“我们”指的并不是清中校队,而是我们初中时一起踢球的那帮人自己组织的球队——Oursky。中考后大家作鸟兽散,只有我们三个人进了清中,其他几个则大多去了职高或是直接走上社会打工赚钱去了,另外还剩下了两三个比我们低一届的学弟成绩都不错,约好了明年到清中跟我们会合。江南镇的人现在跑到我们这里来吹嘘球技,相信他们也忍不住会脚痒痒——当然不是因为脚气。 “老江,你真是……太恶毒了……”我完全无语。看过去年县联赛的我们心知肚明,若非年龄关系不够格参加那届允许自由队参加的联赛,只要别太早碰 清中纪事 第 3 部分阅读 “老江,你真是……太恶毒了……”我完全无语。看过去年县联赛的我们心知肚明,若非年龄关系不够格参加那届允许自由队参加的联赛,只要别太早碰上曾在县体委长期训练过的那支所谓的桐县青年队(后文简称为“桐青队”)、和那支身体比同龄人强得不止一点半点的职高队,我们拿个前三回去绝对没有问题。他现在要拿这么支队出去跟我们的同龄人踢,不是摆明了要去好好教训教训别人么? 冬子估计已经想到那个“盛大”的场面,笑得几乎直不起腰:“OKOK,那我们分头叫人。” “你们叫吧,我除了你们两个没别人号码的……”我一脸无辜。 “日!你个懒鬼!”两个人再次非常难得的有了一回共同语言。 ************************************************** 周日,阳光灿烂。虽然有云,却是一大早就气温颇高。实在不是个很适合打比赛的天气。 前江南中学初中部的那批人几乎是刚到体育中心、看到我们热身的架势便傻了眼。尽管他们浩浩荡荡的来了十五、六号球员,甚至还很骚包地找了七八个女生来做拉拉队,但我敢保证,他们事先绝对没有想到我们会打算跟他们来一场11vs11的全场比赛。毕竟,桐县的初中之间没有正式的校际足球比赛,大多数学校都只有5v5、7v7这样的小型场地,包括我们当时所在的初中在内的少数学校甚至连足球场地都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本县基本上的初中生都习惯于小场地的比赛。即便江南中学的高中部有个正式场地,但初中部的人却是不被允许进入的,以免他们影响号称实力稳居本县第二的高中部训练。当然,他们有几个直升自己学校高中部的人应该会有机会参加高中部的训练,但无论是体力还是意识,在这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适应11人制的标准场地,都是不可能的。 而我们这帮学校没有场地的家伙却背靠大树好乘凉,仗着平时免费开放的县体育中心就在学校附近,三天两头的过来踢球,还时不时地和桐青队的那帮家伙打11人的大场比赛——虽然那纯属我们自己找虐,但一个个却都是练出了能应付大场90分钟比赛的体力。 尽管如此,江南中学那帮人还是很自信地开始热身。十分钟后,老江口中嚣张无比的同学、那个叫程廷的家伙一边戴守门员手套一边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表面上挂着客气的笑,语气却颇有点耍大牌的味道:“抓紧时间开始吧?天气太热了,再晚点开始就吃不消了。” 我们暗笑:我们这帮人在初中里一到放暑假的时候可都是每天在这里从中午12点踢到下午4、5点,现在这点热根本不放在眼里。而且因为请了桐青队的人来当裁判,他们那帮和我们已经混得很熟、基本上都奔三了却还愣管自己叫青年的老家伙全跑来看热闹给我们助威了。这一刻,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用某港片里的经典台词来说就是:“你凭什么跟我斗?”自然很爽快地答应马上结束热身开始比赛。 就读于职高的前锋姚飞和对方猜拳赢下了球权,我方先开球。同样就读于职高的胡晓直接将球从中圈回传给了终于回到前腰位置上的老江——说实话,我私底下其实很怀疑老江是不是就因为在校队没有前腰打憋得太难受了才折腾出的这场比赛。否则,这个一贯很懒的家伙这次怎么这么积极的组织比赛人员以及联系裁判? 想归想,看到老江拿球,我还是迅速前插,整个儿跑位跑成一个左边锋,老江左脚一个长传,将球转移到我的脚下。对方的右前卫见我拿球,刚向我逼上来,我已经将球横传给了跑到我右前方三、四米处的姚飞,同时绕过对方刚刚刹住前冲势子的右前卫,继续直线前进。姚飞球也不停,直接右脚脚弓一推跟我打了个二过一。我看准球的来势猛地一个急停,右脚外脚背轻轻一磕将球停在自己身子侧后方恰好一步远的位置,正在死命回追我的对方右前卫顿时收不住步子冲过了头。我毫不迟疑地一脚右脚内脚背弧线球吊向中路,泥鳅一样灵活的胡晓用后背死死压住对方的中后卫不让他起跳,却在球堪堪划过他们头顶下落的一刻紧贴着对手的身子一个转身,球已经稳稳控在脚下。一个加速甩开了方才还“如胶似漆”的对方中卫,胡晓轻松地打进了这个单刀球。 前江南中学初中部的人个个目瞪口呆,原本自信满满的他们怎么会想得到,比赛刚开始一分钟左右,自己在连球都没摸到过的情况下居然已经0:1落后了?站在门前的程廷赶快大声鼓舞军心:“没事没事,不要放在心上,他们运气好罢了。我们再扳回来就好!”那几个被他们拉来做拉拉队的女生也是一片打气声,让他们微微有些动摇的自信心又迅速恢复过来。重新站好位置,大声吆喝着振作士气,准备开球。 程廷那句话为了让他的队友全都能听到,音量自然不轻,我们自然也不会听不见——搞不好他本来也就打算顺便喊给我们听以试图打击我们士气的。只是目前看来,有意无意飘到我们耳朵里的这句话明显起了反效果。运气?能升学的基本都是各自所在学校的主力、走上社会的也时不时会被这个企业队那个机关队找去做外援的一群人全都对这个词冷笑不已,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好好看看我们的运气! 场边那帮对我们早就相当熟悉的“青年”们看到我们的表情,顿时一阵发寒:这帮小鬼要开始发神经了。 十、 教训 发神经?是的,我们完全打疯了。 5分钟后,右前卫冬子追着对方前锋到我方禁区前将球断下,转身带着球就沿着右边路撒开脚丫狂奔,硬生生用身体和速度甩下对方回追的左前卫、扛开对方拦路的左后卫,连下底传中都憋足了劲跟射门一样。防守队员不是来不及反应就是反应过来了也不敢去碰那个擦身而过时居然都能让人听到嗖嗖声的皮球,姚飞轻轻松松地抢在门将之前跳起用脚尖轻轻一蹭,让球变向飞进了大门,2:0。场边还在打气的那帮女生顿时没了声音。 第13分钟,老江拿球,左晃右晃,连续数次作出要分球的姿态,却在对手重心移动想去封传球路线的瞬间带着球一掠而过。刚到禁区前就是一脚怒射,球直挂球门右上死角。3:0。桐青队那帮人取代了江南中学那帮女生开始大声叫好,只不过被喝彩的对象换成了我们。 第20分钟,初中毕业后自己开了间网吧的左后卫、在队中脚法仅次于老江的“猴子”张熙严助攻到禁区前沿,接到同样杀到禁区前的后腰、刚刚升上初三的袁文伟从右侧给他的一脚横传后略一调整,左脚内脚背弧线球吊门,球紧擦着大门左上角的横梁与门柱结合处飞入网窝。4:0!场边那帮奔三的男人已经开始吹口哨了……一个个要不就已经有了老婆孩子要不就快要成家立业的老男人这时候怎么看怎么像一群流氓…… 第26分钟,冬子在禁区前被已经郁闷无比的对方后腰放倒,任意球。老江看看人墙距离,助跑几步,就是一脚直奔人墙而去的劲射。排人墙那几个家伙看着呼啸而来的球,下意识地一蹲身子,球自然毫无悬念地穿越了陡然矮了一截的人墙,令门将措手不及下只能望球兴叹,5:0!场边观战的那群老不正经的家伙大声笑骂老江的恶毒踢法,我忽然觉得,其实比起我们这样的蹂躏,桐青队的观战助威方式只怕更令江南中学那些同学痛苦。 第32分钟,猴子卷土重来,一模一样的一脚吊射再次敲开已经几乎想要放弃抵抗的程廷所把守的大门,唯一的不同是这次球是打了右上角。6:0。看着程廷趴在地上郁闷地锤着草皮,我叹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然,我不是指他之前的嚣张,事实上从他的身手看来,确实也还是有值得自傲的地方的。问题是既然身高只不过和173cm的我看起来差不多,又何必去守门呢?这不是自己找郁闷么?你说哪个踢球的看到跳起来只能勉强够到球门横梁的门将,不会想玩几脚吊门呢?不是说门将一定要高大威猛,只是个头矮过了一定标准实在是太吃亏。这一点,我在后来某次和冬子玩实况时被他用贝隆41米的任意球打得我的坎波斯毫无反应之后更加坚信不疑。 上半场临近结束前,胡晓接到老江在禁区前的分球,以他标志性的那种极其难看的扭动着身体的盘球动作连过两人后射门,奋力将球扑出的程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姚飞出现在弹出去的球跟前、脚弓轻推空门,7:0。随着裁判一声哨响,上半场比赛结束。 前江南中学初中部的那些人几乎是在哨响的同时,个个都露出了“终于结束了”的表情。垂头丧气地聚集回他们那方的球门边休息,我们自然也是笑嘻嘻地回到自己的球门前休息。而场边桐青队的人早已经看得脚痒,要了我们的球过去也是嘻嘻哈哈地随意踢几脚玩玩。 正在一群人为上半场各自的表现互相打闹斗嘴时,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自称是对方队长的人从江南中学那边走了过来,说要找我们队长。 我们互相看看,姚飞撇撇嘴:“我早说了要搞个人当队长的,你们看,问题出来了吧?” “那叫你当你又嫌烦。”外号“酱油”,皮肤黝黑的胡晓那一脸贱笑就如同他跑动时的身体动作一样只能让人用“猥琐”来形容。 “本来就很烦啊,像我这样的球星只要负责进球就可以了。”姚飞一脸自恋。 “跟他说吧。”看到站在面前的对方队长脸色有点难看,我赶紧指指坐在我身边的老江。总不能让别人在一旁傻站着我们这边先选个队长出来……再说,看这几个家伙的谈话走向,似乎也没有马上就选个队长的样子。干脆把老江踢出去当这个没人想当的队长算了,谁让他技术最好。 老江转过身瞪我,我只当没看见。其他人则是在一旁幸灾乐祸:“瞪个毛眼睛,就你了!”看看大势已去,老江只得无奈地拍拍屁股、站起身和对方的那个队长走开了两步去说话。 没一分钟,老江拖拉着脚步回来了,刚坐下就郁闷地扔出一句:“他们说不踢了。” “我靠,哪有这样的?”“真没体育精神!”“老子刚刚踢到兴头上……”一群人顿时炸了锅。 “他们说,天气太热了,大场他们也踢不动了。索性认输算了。”老江翻翻白眼,开始骂人,“都是你们这帮家伙,踢这么狠干什么?没看到4:0以后我就在跟你们打手势叫你们悠着点了?” “第五个球还不是你自己进的?”冬子对他推卸责任的说法嗤之以鼻。何况,我们谁也没看到他做那个所谓叫我们悠着点的手势,倒是他自己不停地在对方人群里冲进杀出,简直把自己当成了长坂坡上的赵子龙。 “我日,谁叫你在这么好个位置上假摔骗了个任意球的?这么好的位置不踢进去,我傻啊?”老江完全就是在强词夺理,“你这叫勾引我犯罪!” 冬子大怒:“老子是被踢倒的好不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假摔了?”老江这话说得让我们都有点听不下去了,你说这不是摆明了栽赃么?但问题在于:要学山姆大叔一样搞强盗逻辑,你也得有人家美国佬那实力才行。不然你考试作弊被抓时跟监考老师去说“谁让你监考得这么松懈引诱我作弊”试试,不直接罪加一等的话那我只能说你后台实在太硬了。所以,看着老江在冬子咆哮起来的同时被大家按在地上暴打,我也只能一边心里暗暗说“老江你真是咎由自取”一边悄悄过去踩了他两脚。 前江南中学初中部的那批人收拾完东西便慢慢离开了。那个很嚣张的程廷在这之后貌似是老实了不少,至少没再到老江面前说过什么不中听的话,当然这是后话。他们的队长在临走前很客气地又过来聊了几句。他倒是很直爽地问我们为什么踢这么狠——一般来说,按足球场上的潜规则,除非是冤家对头,否则打得差不多了,总会适当地给对手留点面子。像我们这样半场就屠了人家个7:0的实在是有点过分。 看他很真诚的来结交朋友的样子,我和冬子委婉地告诉他:我们也只是想教训教训个别人罢了。他倒是个聪明人,马上想到我们指的是谁。搂着我们肩膀悄悄说那家伙找我们来比赛时没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是很要看他的那今天的事就到这里吧我就当什么也没听到哈哈哈。我们当然也是今天天气真好哈哈哈。 这位叫做蒋云的队长和我们约好下学期的全县联赛见,这当然多少还是有点场面话的味道,我们却也不在意。反正到时候横竖都会遇到的,该怎么踢还是怎么踢,比赛并不因为对手是谁而比比赛本身有更多意义。 桐青队的人虽然看着对方扔下下半场比赛不踢就走了而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却因为早看得脚痒而开始喊我们一块儿踢。我们本来就没踢得怎么尽兴,自然轰然叫好。尽管最后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是我们被虐得一塌糊涂。 只是,那天的我们谁也未曾想到,这场只进行了半场的比赛居然是我们队最后一次人员完整的比赛。尽管我们当年总是说要像桐青队那批人一样一直在一起踢球,直到我们都跑不动了的那天为止,但生活总是这般不遂人愿。随着年岁的增大,升学、工作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终于还是渐渐地慢慢淡出彼此的生活。或许,成长的无奈就是如此吧? 十一、 意外 光阴似水,年华也似水。很快,我的身边就已经流过了一个多月的水…… 清中这个“大学预科班”的名头果然不是白挂的,一轮月考下来,让我这个侥幸折腾进校门的人死得惨不忍睹: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9门课中,数理化生全部红灯。更可恨的是学校正好从本学期开始对高一实施张榜制度,以促进学生从入学起便树立起积极向上的对好成绩的进取和健康的竞争观念。全队的高一成员除了成绩永远在中游晃荡的阿柴,全部上榜。只不过队友们上的都是红榜,又名光荣榜,而我上的那榜……实在是不提也罢。而阿柴这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家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见面就笑嘻嘻地称呼我“榜上人士”,我也只有无奈。 虽说我对考出这种“祖国山河一片红”的成绩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但心情却还是很不争气地颓丧起来,在球场上的状态也顺势跌至有史以来的最低点。平时训练跑不动不说,传球也完全没了准头,至于射门……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时常从我校球场上空经过的观光用直升机莫名其妙地歇业了好些天…… 这天又是分队对抗,老江突至禁区弧附近,一脚地面球斜塞从对方中后卫及右后卫之间险险穿过,就在他传球的瞬间我一个直插反越位成功并立刻一个近乎直角转身的变向平行着底线从禁区左侧迅速切入。刚进大禁区一点,老江那记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的传球已经分毫不差地到达我脚下。我抓紧时机将中国男足的臭脚传统发扬光大,一脚劲射居然打中站在底线旁离远门柱尚有近十米远的“经理”。 随着她的柔弱身影应球倒地,全队立时大乱。章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过去调查伤亡情况,我的下场自然也可想而知:全队都对这位清中难得一见的美女呵护有加,何况她本身又是那种特别容易激发男性保护欲的类型,wωw奇Qìsuu書còm网我那脚歪射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程度简直可与老蒋当年的“皖南事变”相提并论。群情激愤下,要是眼神是种实质性的武器,我估计已经可以直接拿去做包子馅了。而他们之所以没真的被敲我几下脑袋出出气,倒不是这帮家伙当真“好兄弟讲义气”对我下不去手,而是章兄及时返回告知众人“经理”安然无恙、只是被球砸中的小臂有些淤青。这在客观上帮我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我被这群包括老江和冬子在内、都急着向美女一表关切之心的小子理所当然地抛在一边,侥幸逃过一劫。 之后章兄宣布当天的训练就此结束,我光顾着把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往地上搬,全没发现从自己自球场出来起就有人一直走在身边。直到一声忍不住故意发出的轻咳传入耳内,我才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居然是“经理”?!完全没有料到会她会出现在面前的我顿时愣住了。而刚才那一声虽然让我回过神来了,但那张从球打中她起就被吓成了鬼脸的面孔却不可能在转头的刹那间调整好,一时间只懂得半神半鬼地呆看着她。“经理”见我一脸痴呆——“痴呆”是本人的自我感觉,但是很久以后她告诉我:我那一刻的表情,叫做“迷惘”——忍不住掩口轻笑。这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并比不上当日叶茹的那一笑对我的心灵造成的震撼,只是让我的眼珠子险些蹦出来罢了。事实上,比起“花枝乱颤”,女生这种忍不住莞尔一笑的表情才真正算是“惊心动魄”,尤其是叶茹或是“经理”这种美女的如此一笑,那杀伤力更是以几何级数倍增,要不然当初的周幽王怎么会被褒大美女一笑倾城呢?只可惜现在大多数女生丝毫不了解“狂笑抢眼,浅笑勾魂”的道理,总喜欢一点小事便笑得浑身乱抖,然后满足于身边某些雄性动物盯着自己身上某些同样抖动不停的部分时那种充满“男人味”的目光。唉,这次第,怎一句“目光短浅”了得。 不知是不是该感谢叶茹,她上次那“勾魂夺魄”的一眼多少令我在面对美女的这些小动作时有了些许抵抗力。这一笑虽然让我大为惊艳,却也没有脑海一边空白。赶紧趁这个机会跟她道了个歉。刚才“经理”身边人潮汹涌,我又被自己那一脚吓得够呛——不是夸张,你去试试用正脚背抽射踢翻一个简直要用“林黛玉”来形容的美女看看?不要说那群凶恶的护花使者,光担心别人柔弱的身子骨会不会被自己那一球砸出个三长两短来,就够锻炼心脏的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迷迷糊糊地居然就忘了过去道歉。现在有这个机会,自然还是要聊表心意的。 道完歉,刚想转身从今天“天外飞球”事件的受害者面前溜之大吉,一句“你是不是回家?”又把我硬生生钉在了她面前。这貌似还是我第一次仔细听她说话,软绵绵而又带有一丝怯生生的语音与叶茹清脆如银铃般的声线完全不同,却也是一个空谷幽兰一个出岫黄鹂各擅胜场。这倒印证了我一个推论:声音美的未必是美女,美女的声音却一定是美的。只是不知道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不是上帝太偏心的缘故。当然我并没有忘记大点其头以作回答,只是比起她的微笑表情,我相信当时自己一定是一副很呆的样子。 “那就好。”不知为什么,她听了这句话之后似乎有点如释重负地开心。我却有些底气不足:在不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以及接下来自己会受到什么待遇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因为对方变得高兴而高兴起来。假如因为有美女随在身侧、甚至还主动搭话,就唯恐失却大好机会而兴奋不已地乱献殷勤,绝对是不理智的行为。万一出了校门后她让你跑上十几里地并牺牲了钱包里全部精兵去买个小玩意儿向她赔罪、然后摆出野蛮女友的架势一边敲着你的头一边教训你几句诸如“以后踢球长眼一点”之类的话,再志得意满地扬长而去,岂不是让人伤身伤财又伤心? 当然,之所以会有如此丰富的联想,并不是我跟“浪漫”有仇。只是觉得莫名其妙跑来个美女倒追你这种事情只可能发生在漫画或者偶像剧里(当然,这是当年见识太少的缘故,比方说我现在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当年的自己:其实世界上还有个地方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能泛滥成一种以伟大的“YY”之名席卷网络世界风靡万千纯情或不纯情少男的潮流,那个地方叫做——起点……)。而自己长得虽不致影响本县GDP龙头产业——旅游业的蓬勃发展,但跟“帅”、“酷”两字还是沾不上边的,因此会被人倒追的可能又小了许多。所以我坚定地认为:做人还是脚踏实地一点,少做白日梦为好。 当第二天我对冬子和老江说起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时,满以为他们会用“头脑冷静”“思想深刻”之类充满官方正面评价气息的词汇赞美我一番,至少也该说一句“还算有自知之明”。结果却是被他们两个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了我半天,直到我浑身上下不自在地以为这两个家伙一夜之间有了什么不良癖好、才齐齐仰天长叹一声。冬子指着我的鼻子就骂白痴,说哪有人会在美女当前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江则是摇头不已,说怎么会有我这种不懂得把握机会语言挑逗加眉目传情的兄弟。两个人的语气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下正流行于青少年中、全班女生几乎人手一册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中,阿泰教育痞子蔡应当浪漫那一段。两个人给我上思想品德课上到最后得出结论:活该我没有女朋友!说这话时他们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单身贵族,这让我伤心不已。 十二、 流星 两人几乎是并着肩出了校门,我想想,还是转回头问问似乎是在跟着我的“经理”走哪个方向。倒不是我突然脑子开窍决定搭讪人家了,而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走与她相反的方向。尽管有个美女陪着走,感觉上还是比较浪漫,但却不折不扣的是一种受罪:姑且不论老得提醒自己注意形象以致走得极为别扭,光是想到明天有可能被骂骂咧咧“凭什么好事都被你占了”的队友往死里打就禁不住毛骨悚然了。 然而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让“经理”面露迷惘之色。仿佛我出了道天大的难题给她。短短数秒间更以无助的眼神望向我数次。令很确定她并没有被我那球砸到片断性失忆的我不禁开始有些怀疑她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响良牙那种类型的人物。不知曾经在哪里听谁说过:女人的智商和外貌是成反比的。眼看着身边这位极有可能是路盲的绝色,我无比崇拜那位下了如此经典结论的兄弟。 当“经理”第三次用无助的目光看过来时,我已经实在无法再维持自己面上僵硬的绅士笑容,更何况两个人就这么在校门口傻站着也着实太吸引目光了。无奈之下,只得垂头丧气地右转走人,希望上天保佑能挑中她不走的那条路。可惜事与愿违,她居然一言不发而且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在了我的身边。我既是心中忐忑,自然不敢多问,只好低头猛走以求早日与其分道扬镳。心里却颇是一番嘀咕:“没听说过被球打中的人会出现类似于小动物刚出生时会拿第一眼所见生物当妈妈紧紧跟随的那个什么效应啊?再说当时她第一眼看到的人里头也应该没有我才对啊。怎么就这么死跟着我呢?顺路!一定是顺路!啊哈哈,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 但……一直走到我家门口,她居然还是跟在身边,甚至还摆出了等我开门的架势。我可以安慰自己她恰好和我顺路、恰好和我同一个小区同一幢住宅楼、甚至恰好和我们家门对门的住在同一层。可我总不能为了让自己安心就安慰自己说她其实就住在我们家吧?换个角度想想,只不过被球踢倒一下,应该也不至于冲到我们家来索赔。而且她这一路上虽然没说什么话,却也不像是因为那一球而对我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不过,如果说她跟我们家会有什么亲戚关系、今天来我家做客,那还不如说服我相信自己会被流星砸中来得相对比较容易一点。前思后想不得其解,我只得开门见山地问她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当然,语气不可能像那些洒狗血的偶像剧里头长得不帅却拽得不行的男主角一样嚣张、也不可能像某种日本影片中发现了*男子的女生一样惊惶失措,毕竟站在我面前的是位令人一见生怜的美女——所以说美女确实是种很占便宜的生物。为了不让自己的话显得过于生硬、更为了显示自己的幽默感,我甚至不忘开了句玩笑:“你该不会是来我家吃饭吧?” 我只是想轻松一下活跃下气氛,她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还唯恐我看不懂似的重重“嗯”了一声,于是我忽然有种流星将要在头顶出现的不祥预感。看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我只好眨眨眼示意她说个明白,不过我马上发现自己高估了她的智商:只看她也睁大眼睛望着我,就知道她根本不明白我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正当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老爸和人说话的声音出现在了楼梯上,我下意识地转头冲楼下喊了声“爸”,她看了看楼梯,居然也甜甜地叫了声“老爸”。我立刻大惊失色以为我爸当年曾对不起我妈,几乎要冲下楼梯去揪住那个在我心中的高大光辉形象瞬间便已摇摇欲坠的中年男人问个究竟。幸好回应我们的声音分别来自两个人,这才让我没有掩面狂奔而去、上演一出琼瑶阿姨最拿手的家庭悲剧。只是今天下午这短短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我的心脏已经连续遭受了数次不小的刺激,要是一会再来什么杀伤性巨大的消息或事件,估计我就得去县人民医院的急救中心预订今晚的床位了…… 之后两个老爸加上“经理”总共三张嘴一通乱套关系乱排辈份,我才发现自己非但已经被流星砸中了,而且这颗流星还大得出奇:两家的祖父都是南下干部,是当年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的铁哥们,两位老人家还居然都因为文化程度不高没能转成高级干部而只是定居在了我们这个小县城;两家的爸爸自然就是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只是没想到,与两家的老人不同的是他们居然是小时候打架打出来的好朋友,而她爸居然曾经被我爸和我叔两兄弟联手打成熊猫;更夸张的是我妈和她妈居然是中学时代的结拜姐妹!面对这种错综复杂至极、基本上算是比某些远房亲戚还亲的关系,我也只能对上帝这种拿着流星当球踢、拿着我来当球门的行为偷偷竖起一根中指……。 被我应老爸的暗示作乖宝宝状叫了一声“柳叔叔”的“经理”老爸响应国家号召报名去参加援藏建设,估计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而她老妈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地唱了一出夫妻双双把藏援,两口子堪称公务员中的模范。只是女儿一来身体柔弱、二来正值高中这一学业关键之时,倒是不能一同带去。于是,在镇上没有亲戚的情况下,她爸妈便决定拜托我家代为照顾、并出于安全考虑索性让她住到我家。我爸自然一拍胸脯答应得豪爽不已,而去年12月刚给我添了个弟弟、目前正是一身母性光辉的后妈更是越看“经理”越喜欢、当场认了她做干女儿后笑称家里的性别比例终于有走向平衡的趋势了。 由此看来,我方才的一番心惊肉跳完全是不必要的:她本来就打算训练结束后跟着我到我家来的。至于为什么在此之前她一直没有向我解释清楚这件事,据某美女后来给出的官方说法是她还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就被某人的歪球给放倒了,队里一通混乱之后她也就忘记跟我说了。不过我对这种性质类似于美国打完伊拉克后宣布自己情报有误没能找到杀伤性武器的说法持严重怀疑态度,总觉得她有趁机报复兼故意作弄我的嫌疑。 两位老爸不愧为都是南下干部的儿子,继承了我爷爷那辈人嗓门洪亮的优良传统,尽管我并没有什么兴趣刻意去听,也很轻松地便知道了“经理”的名字:柳星絮。这个多少令人感觉有点小说人物味道的名字终于让我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会碰到这种类似于被流星砸中的小概率事件了——人家的名字不就叫“柳(流)星”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以他老爸那种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向我爸介绍女儿的音量,我想要听而不闻或许是个比努力去听更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由于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因此老爸和阿姨(我后妈)重男轻女的思想及其严重,我在相貌不如柳星絮、可爱更难比尚在襁褓中的弟弟的不利条件下,当晚便被他们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书则有助于陶冶性情”的借口扔到了原本作为书房的小房间去睡。我的房间自然是在整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之后让给了星絮。 第二天,我和“经理”柳星絮“同居”的消息震惊全队——除了早知道此事的章兄。不过我并未因此而遭到预想中的疯狂追杀,反而成为了众人巴结的对象。若非再三声明家里除了卫生间就实在没有地方可以住人了,恐怕中午就会有几个队友搬着铺盖去与我“隆然高炕,大被同眠”了。老江和冬子更是让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个明显不可能对星絮真正有什么想法的家伙凭着冬子搬出的“不去看美女,难道帮你们家抱小孩么?”的堂皇借口,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往我家跑的次数居然比上一年全年还多!“重色轻友”这四个字也算是被他们演绎到淋漓尽致了。 十三、 雨天 之后的日子里,并不同班的我和柳星絮的接触并未增多——她是好学生,每天早早的便去学校,我则保持着踩着铃声进教室的一贯风格;放学时她走路而我基本上骑车;每天唯一能碰面的时候或许只有晚自习后到睡觉前在家里的短短时间,偶尔说个几句也基本上都是诸如“你爸来电话了”“数学作业借我参考下”之类毫无营养的话。总之,我和她尽管是“同居”,关系却依旧和刚认识时一样,毫无进展,这让队里的人啧啧称奇。 和同班的叶茹倒是关系有所进步,托坐在她后排、已经和她混得很熟的冬子的福,和她多少有了些话题。有时会开开玩笑、告诉她些足球方面的知识,有时则是故意作认真状捧本数学作业去问题目。虽然冬子偶尔会别有用心意有所指地说:“我数学也很好啊你怎么不问我?”但我基本上会在叶茹微笑的眼神中以“你的字太差”之类的借口直接将他轰杀——话多不是你的错,要出来碍事就怪不得兄弟我心狠手辣了! 但正所谓白云苍狗、世事难料,有时候上天就是喜欢在你以为日子很平静的时候出来摆你一道,让你明白什么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刚进11月,莫名其妙的开始阴雨连绵,丝丝寒意仿佛便在宣告着冬天脚步的临近。 因为下雨的缘故,星期五这天我比平时早了十来分钟出门,准备走路去学校。毕竟下雨天骑车是件很让人郁闷的事情——尤其是在我们家没有雨衣这种重要战略物资储备的情况下。刚到楼下,却看到柳星絮急匆匆地打着伞走回来。见到正要撑开伞的我,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把雨伞交给我,扔下了一句“东西忘记拿了”便冲上了楼。 过了5分钟,她居然还没下来,估计是忘了东西放在哪儿了,还得找。我不禁有点奇怪,平时没发现她是这么丢三落四的人啊。等到楼梯上终于出现了脚步声,我看看表,估计她等会儿就算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学校基本上也难逃迟到的命运了,上学迟到这样的事对她这样的乖乖女兼好学生来说或许能和考试不及格画上等号吧。我叹口气,上天你真是待我不薄啊…… 把雨伞往书包边上的袋子里一插,我转身把停在楼梯下的自行车拖了出来。看看这辆锈迹斑斑的28吋上海凤凰,我不禁又叹了口气,三年前叔叔把车交给我的时候,这辆他保养了近十年的车还是光亮如新,到我手里之后没三个月工夫已经黯淡无光,三年下来已经是该生锈的地方都生锈了。而我现在居然还要在下雨天出车,更将要让它在连停车棚都没有的学校门口淋上半天雨,想想真是无颜面对将爱车转赠给我的叔叔。 看着眼眶里似乎已经有点泪花、急急忙忙跑下楼来的星絮,我把伞扔给她,用自以为很酷的声音说:“上来吧。” 星絮愣了一愣,走到我车边却没了动静。看到我回头用询问似的眼神看看她,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说话,一张脸倒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一片绯红。 看到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表情,我差点没从车上翻下来——都什么时候了,小姐你还在瞎想什么啊?所以说女生这种生物有时候就是思维模式与众不同,前一分钟还在着急自己快迟到了,现在却不知道是在担心被我载到学校被人见了会被人传绯闻还是在怀疑我如此“英雄救美”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难怪电视剧里头经常会有女主角明明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却非要拽着男主角死命问一些诸如“你到底爱不爱我”之类对脱险毫无帮助、只能让原本被剧情带得紧张不已的男性观众大有抽她十余耳光并将编出如此洒狗血桥段的编剧活活掐晕在地之冲动的台词,又时常听闻有女性观众会为这种剧情用掉N包餐巾纸,只能说这确实是生动地刻画了女人内心深处的丰富情感,才能引起如此强烈的共鸣……从柳星絮在这短短十来秒的表现中,我头一次发现几乎每天都要被我骂上几句中国电视剧的编剧们原来是具有如此深刻的内涵和思想性,为了全中国的半边天而在努力泼洒狗血不止的他们,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啊…… “快上车啊!”我忍不住催促,“还在想什么,要迟到了!”本来我打算再接上一句“要瞎想也等到了学校再说”的,想想还是吞回了肚子里。有时候,话还是少说一句为妙。 听见我的催促,她的脸更红了:“我不会跳车。”这里的跳车自然不是指好莱坞大片或是香港警匪片动作片里经常出现的一把推开正在高速行进的汽车门跳下去的行为,而是对准一辆行进中自行车的后座跳上去坐好,尽管不会有前一种“跳车”那么强的视觉冲击力和那么高生命危险系数,但后者对跳者的技巧和骑车者的平衡无疑都有着更高的要求。 我看看她:“那你直接坐上来啊?”心里嘀咕:我也没打算让你跳啊,这车就这么停在这儿,你不会直接坐上来么?看不出这小姑娘原来这么笨啊? 星絮终于忍不住娇嗔起来:“你的车太高了!”看她嘟着嘴气呼呼的样子,估计从刚才起就已经不知道在肚子里骂了我几句“猪头”了。 我这才如梦方醒,28吋的凤凰,对一个身高163cm、不会跳车的女生来说确实是太高了点。只是我平时载的都是男生或者类似于男生的女生,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问题,一时间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原本已经跨坐在车座上摆好了发车架势的某人顿时被这一预料之外的状况灰头土脸地打下车来,尴尬不已地推着车跑到离楼梯口不远的一个被楼下小店在夏天时用来插遮阳伞的石墩子边,这才让她安安稳稳地以淑女专用的侧坐姿势坐到了后座上。 我刚把车蹬出去,一把雨伞从后面探到了我的头上,倒是她投桃报李,为我撑起伞来了。后座上载着一个美女,美女一手环着我的腰、一手为我撑着伞,而我则在绵绵细雨中慢慢地骑车前行……这似乎是个很美的画面,可惜时间不允许我慢慢体会浪漫了。把背着的单肩包甩到不影响骑车的身体侧后方,回头扔下一句:“自己撑好,不要管我。”我开始在小雨中骑车冲刺起来。倒不是想着耍酷,而是她这样的撑伞法一来影响我蹬车的动作从而直接影响飚车速度,二来在高速的行进中也实在不利于她的平衡。在因为刚才的一番磨蹭已经时间不太够的情况下,我实在不想再有什么意外因素导致这趟“生死时速”任务失败了。 星絮倒确实是个机灵的女孩子,我刚蹬了两步,她已经明白了我的用意,把伞扛回了自己肩上,空出来的左手和一开始就拉着我的衣服的右手一起,略有些羞涩地环着了我的腰——毕竟在我这样抢时间的骑车狂奔下,还是这种似乎略嫌亲密的动作安全系数比较高。只是女孩子终究还是比较细心,我甩在身 清中纪事 第 4 部分阅读 略嫌亲密的动作安全系数比较高。只是女孩子终究还是比较细心,我甩在身后的书包被她拎起来抱在怀里,以免它影响我蹬车的动作,同时也防止书包被雨淋湿。察觉到她这一动作的我不禁暗暗有些感激。 或许是两个人默契配合多少有助于我速度的提升,也或许是美女在后让我不由自主地激发了潜能,总之,我居然只用了3分钟时间就骑完了原本慢慢悠悠需要近十分钟的车程。到了学校门口,居然离早自习还有5分钟,足够我们慢慢走进去了。 找了个地方让星絮爬下车,再找地方停好车,我伸出手想去拿柳星絮拿着的另一把雨伞,这才发现雨虽然不大,却已经让完全没有遮蔽而且一路飚来的自己整个身子正面都湿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面颊和卷起了袖子的双手,水几乎已是流淌而下。这和除了裤子的小腿附近、全身上下基本干干净净的星絮成了鲜明对比。两人相对一笑,她从口袋里摸出餐巾纸递给我,并稍微贴近了我一点,将两个人都遮在了伞下。我也就自然地一边用纸擦着身上的雨水,一边和她并肩同伞地向着学校里走去。 刚进校门没几步,身子右侧偏后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轻轻的声音:“曹振宇。”时常会身体比头脑先动的我这次又是如条件反射一般转头对着声音的来源笑笑:“哎,你好!” 招呼打到一半,我已经转回头准备继续擦脸上未干的雨水。手刚抬起,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想起了什么,赶紧又是一回头。顿时,整个人都几乎僵住在原地:那个已经走到了我的右侧、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而一双眼却已经明显越过我将目光投到了在我左侧与我同伞并行的柳星絮身上、扎在脑后的马尾辫正随着自己轻灵的步子左右轻曳的女生,不是叶茹又还会是谁? 十四、 情敌?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已经在心里将满天神佛咒骂了个遍的某人忍不住奇怪。两个好学生,一个莫名其妙地出门忘记带东西,另一个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这么晚才来学校——虽然没有迟到,但从时间看,估计也是要如我平时的作风一般踩着铃声进教室的。也许是她们女生爱看的什么电视剧大结局?习惯于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我昨晚并没注意柳星絮的行动,自然只能猜测猜测而已。 习惯性地稍一联想便神游物外,直到叶茹的声音再次传到耳内,我才回过神来。“这位美女是谁?怎么不介绍下?”走在我右边的叶茹略微身子向前探出、向着走在我左手边的柳星絮笑笑,却在边说话边站直身子的同时,动作并不是很明显地轻轻白了我一眼。 星絮自然看不到这一眼,但是作为这记白眼的直接打击目标,一直在注意着叶茹的举动的我顿时紧张不已。一时间,原本有点寒意袭身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热了不少,虽然还不至于让我当时就淌下汗水来,却也有点口干舌燥不知道说什么好。“啊……她啊……” “你好!我叫柳星絮,高一(8)班的,是你爸爸的学生哦。”也许是并用着同一把伞、和我多少有点身体接触的星絮发现了我从刚才起身子便有点僵硬,倒是有点帮我解围似的自我介绍了一下。只是,配合着她边说边朝我看的动作,这句自我介绍的后半截我怎么听怎么有种“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哦~”的示威感觉,不禁一阵迷茫,难道两个人有过节?应该不会啊,叶茹都不认识她…… 我这边还在想不通,叶茹倒是已经很奇怪地问了出来:“你认识我?”虽然没直接说叶茹的名字,但是直接搬出了她老爸来,或许更能表现出星絮对她的了解吧。只是,为什么从右边来的那个充满疑问的眼神又是扔到我脸上的? “呵呵,我可是足球队的经理哦。”星絮有点调皮地对我眨眨眼,“收集情报是经理的工作之一哦。”我也只好顺着她的笑脸,回应性地朝她笑笑。这个……貌似……叶茹的资料和球队需要的情报无关吧? “哦,原来如此啊。呵呵。”肯定看到了我们两个互相笑笑的小动作的叶茹似乎听不出话里的问题所在似的,似有意若无意地朝我除了捏着两张又湿又皱的餐巾纸之外就空无一物的双手扫了一眼,“你们……” 话虽没说完,意思却已经传达得很明白:明明拿着两把伞,却只并用着一把,你们两个好像很亲密么?我这才发现刚才这几句话的工夫,我边走边擦,脸上和手上的雨水基本上都擦干了,只是夹在两女之间边说话边走,却是忘记了接过星絮手中拿着的那把雨伞自己来撑。这在旁人的看来,我和她倒是多少有了些感情亲密的嫌疑。 “啊……这个……她们家跟我们家这个……啊……算是世交。她最近住在我们家……”星絮被叶茹刚才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说得又有些脸红,却也没有把伞还给我的意思。觉得现在赶忙拿过伞来的话多少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我也只好装作没听出叶茹话里的意思,一本正经地跟她说明两人的关系。当然,这多少也有些出于想向她解释误会的心态。只是这件事情要说个清楚实在是比较难,我一边想一边解释,情急之下居然还冒出了“世交”这么个文绉绉的词。 听了我的解释,叶茹倒没有再追问些什么,而每次听到我告诉别人说她住在我们家就急着对别人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个清楚的星絮这次也是出乎我意料地没有追加补充说明。只是两个人还是你一句我一句的隔着我搭着话,完全不让我有插嘴的机会,这让我尴尬不已:不走开么似乎很碍事,走开么似乎又不太好。尤其是两位美女每次说话的时候不知何故总是将眼神或是笑容投到我而不是另一个人的脸上,倒好像那些话都不是说给对方听而是说给我听的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可能不管我走到哪边,都会招来另一边那位一记强有力的白眼吧?于是,尽管周围的其他同学、尤其是男同胞们对左右各有一名美女相伴而行的我投以混合了敬佩、羡慕、嫉妒等各种不同意味的惊异目光,自觉已经成为了双方火力交叉点的我却只能强颜欢笑地向着教室奋力前行。那条连接着校门和教学楼、原本怎么看怎么觉得短的百米林荫道此刻在我看来,简直如同中国球员眼中的体测跑道一样,仿佛便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样子。 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和我无甚话可说的柳星絮、以及平时虽然偶尔和我会说说话但基本都只是简单问答的叶茹,在那一刻为何突然纷纷对我笑颜有加,而原本并不能算认识的两人言语间却又斗智斗勇、隐隐的有些火yao味,仿佛便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直到进大学后在起点看多了小说,我才明白原来两位清中难得一见的美女碰了面,自觉不自觉地便有要比上一比、压过对方的想法。而作为和他们都认识、又正好夹在两人中间的我,自然成了这场无形战争的战场。只可惜当年的自己见识太少,更非饱读起点小说的穿越之身,因此并没有发现那一天三个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和气氛。否则,以后来从小说中学到的高超技艺、再加上两人互相想要比较一下的心态,怎么也能左右逢源、换得两人对自己的刮目相看,说不定还能以此为契机最终左拥右抱并从此将本文一举转入后宫小说的伟大行列…… 百米林荫道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在我的翘首企盼下,教学楼终于到了!上了楼梯,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星絮在将一把雨伞交给我后突然甜甜地对我一笑:“振宇哥哥再见!”这才转身走进了她位于三楼的教室。我当时汗就下来了:从来……没听你对我这么客气过啊…… 偷眼看看叶茹,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已经踏上了上四楼的楼梯,赶紧抹把汗跟上,心里还在想着怎么解释,叶茹已经开了口: “不错嘛,和这么漂亮的美女住在一起。” “啊……其实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说话的,今天情况比较特殊……”她的话似乎只是单纯的开玩笑,却让我紧张不已,生怕暗恋着的这个女生对自己有了什么误会,赶紧简单说了下早上的事。几句话间,两个人却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叶茹转过头,故意用好奇地口气轻轻反问了我一句:“跟我解释这么清楚干什么?”脸上却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一双明亮的眸子更是大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被问得张口结舌的我便轻快地走进了教室。 看着她的背影,我也只好自嘲地笑了笑便向后门走去,是啊,我有资格跟她解释什么吗?她又不是我的女朋友。也许对她来说,就算我和柳星絮有些什么,也不会影响我在她心里的地位吧?反正本来就没什么位置的…… 还没坐稳,眼尖的冬子已经跑了过来:“不错嘛,一起上学来的。高手啊!以前没看出来嘛……来来来,给兄弟我汇报汇报!” 看到周围同学若有所思地向叶茹的方向看看,我恨不得一脚把冬子从四楼踹下去——你丫的这不是出卖我么? 幸好宣告早自习开始的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班主任也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开始清点人数兼督促早读。冬子只得悻悻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让我免去了解释的口舌。之后也不知是他忘了再来问我还是改问了叶茹并在她那里碰了壁,总之没有再来追问过我这一话题。而叶茹也对我和星絮一同来校的事绝口不提,更没有开我的玩笑。只是从那一天起,“曹振宇喜欢叶茹”的流言开始在班里慢慢流传了开来。尽管时隔多年,但直到如今,每当回想起那天的事,我还是很有痛打冬子一顿的冲动。 倒是柳星絮在当晚回家之后抱着我尚不满一岁的弟弟、神秘兮兮地在四下无人时凑到我身边问:“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叶茹?”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像极了我和冬子高三时去省城打完辩论赛后在电子市场门口所遇到的那些怀抱小孩、走到我们身边低声问“毛片要不要”的中年妇女,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 我当然坚决否认——有些秘密一旦被女生知道,就再也不是秘密了,尤其是感情方面的。尽管星絮从今天早上的事情多少能够感觉到我喜欢叶茹,但只要我不承认,她倒也没有办法确认。 只是,当她几乎与叶茹师出同门一般用某种大有深意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之后,扔出来的消息却是颗结结实实的重磅炸弹,当场将我轰得本机大破再起不能…… “叶茹有男朋友的。”她说。 十五、 打击 “叶茹有男朋友的。”我一时间像是被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打得傻了,一声不吭地转身进了书房——也就是我的房间。关门、反锁,坐在平时睡觉的沙发床上开始发呆。或许是因为她爸是老师的关系,我居然一直没想过叶茹可能会有男朋友。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像她这么漂亮的女生,如果没人追那才是件怪事。我可不认为清中的男生都像我一样傻乎乎地整天只知道拿那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来欺骗自己,尽管清中的学子基本上都是成绩很不错的,但似乎没人规定过成绩好的人就不能谈恋爱了吧? 虽然道理是很容易就想懂了,但心里的郁结却不是这么快就能消去的。想到叶茹已是名花有主,我不禁一阵好笑:想不到我的初恋甚至都还没开始就已经要宣告结束了。回想起冬子前段时间的怂恿,我居然还有些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按照他的建议、头脑发昏地跑去表白。要是真的那么做了,别人来一句“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岂不是尴尬至极?只是没想到当初仅仅为了搪塞冬子而随口说了句“这么漂亮的女生,说不定都已经有男朋友了”,如今居然一语成箴。 胡思乱想了一会,倒是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了一点。用力摇摇头甩开初恋破碎所带来的几丝忧伤,我起身开门出了房间。老爸似乎是刚回来,和阿姨一起在房间里看电视,柳星絮的房间则关着门,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四下环顾,倒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干脆去和弟弟玩会吧……”我百无聊赖地走进老爸的房间,却发现躺在床上看着电视的只有两个大人,原本应该很不安分地在小床上四处乱爬的小家伙却不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凌宇呢?”我随口向老爸问了句,没等他回答已经转身出来了——应该还是在刚才抱着他玩的某人那里吧。从身后传来的老爸的话证实了我的想法,我“哦”了一声,人已经站到了星絮的房门外。之所以这次的反应如此之快,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是更希望凌宇能在星絮那边、可以让我有机会对她刚才提供给我的消息问个前因后果清清楚楚吧。 “凌宇~~凌宇~~”虽然被敲响的房门过去是我的现在是柳星絮的,截至目前为止跟我弟弟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看起来今后也不太会有什么关系,但我还是在敲门时用自己也觉得有点肉麻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以表示我来敲门是为了找这个年仅一岁活泼可爱的小鬼头而不是对房间目前的女主人有什么想法。所以说人这种生物在很多时候都能理直气壮地找出各种理由去做一些原本未必让人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比如我现在其实就下意识地准备借着找曹凌宇小朋友玩的名义在晚上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进女生房间聊天。敲门的同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当下的行为意味着什么的某人忍不住偷偷发出了某句似乎出自某大文学家之口的反人类反社会的经典感叹:啊……人类,你的名字叫做虚伪…… 从房间里倒确实是传出了弟弟咿咿呀呀地在和星絮交流着什么的声音没错,但不知星絮是因为抱着小孩而没有手来开门还是单纯因为懒得高兴,反正里面并没有丁点儿准备来开门的响动,只是飘出来一句某美女标志性的软绵绵的声音:“进来吧。” 我转了转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星絮正抱着凌宇在对我当初住在这个房间时贴在墙上、而她入住后也并未撤下的球星海报指指点点,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朝我看来,只是动作有所不同:柳星絮是像每个普通人一样微微侧了侧身以使回头的动作更加轻松,而小鬼头则是一下子回身扑到了星絮的肩膀上,基本上算是整个人都转了个方向。要不是星絮的外表怎么看都只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女生,这一幅场景倒是多少有些刚进家门的年轻丈夫眼中那种娇妻爱子其乐融融的味道。 只是这年纪的小孩子普遍无师自通地有着抓住什么就死活不肯放的坏毛病,不知道这能不能成为荀子他老人家“人性本恶”这一著名言论的推论依据之一。凌宇刚才在星絮的怀抱中对着墙上的海报小手乱抓,正好在我进门的瞬间扯住了某张有着三个人灿烂笑容的海报边缘,而他这一个动作颇大的转身过程中又充分发挥了小鬼头们“有抓错没放过”的伟大传统,于是只听得“嘶啦”一声脆响,我们和柳星絮同时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某个刚进门时还挂着一脸准备逗弄小孩子的亲切笑容的家伙脸色苍白地压低声音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绝对令听者同情闻者落泪的痛苦呻吟:“我的荷兰三剑客……” 尽管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寸寸心碎,我却仍然不敢像平时对待老江或者冬子他们那样惨叫震天。因为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毕竟只是个连一岁都不到的小鬼。若是声音太大吓到了他,不说老爸会狠狠敲我脑瓜子几下,光是小朋友的哭声就够我折腾的了。所以说,当今社会真当是毫无疑问的“天大地大,婴儿最大”。一旦有了这么个连话都不会说,稍有动静便哭得惊天动地全家不得安宁的小鬼,家中所有闲杂人等一律排名向后靠。 刚出生起已经表现出对哥哥的强烈依赖感——只要肚子不饿就只认准哥哥、连爸妈抱都哭个不停的曹凌宇小朋友倒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亲爱的哥哥伤心无比的事,只是潇洒地甩开手头碍事的破纸片,冲着我张开双手笑个不停:“抱抱!抱抱!”只是,因为他的这一下松手而逃过被整张撕成两半命运的“三剑客”已经仅余1/3仍然上下相连,三位球星的脖子以下部分已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大半向着地板垂了下去,惟有那三张灿烂的笑脸还诡异地面对着我。 怀着对那张从96年珍藏至今的海报的沉痛悼念之情,我从已经快憋不住笑的柳星絮手中接过了弟弟。我们这位刚刚让哥哥遭受了沉重打击的小朋友粉嫩的小脸上依然挂着那格外惹人喜爱的笑容,一双肉嘟嘟的小手还在不停地拉拽着我的衣领示意我抱着他去房间外面转转。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实在是很想捏着他的脸转上几转——请参考蜡笔小新中野原太太的必杀技。而某位刚刚解放出双手的美女已经是捂着自己的嘴笑翻在了床上,虽然侧身而倒又是背对着我的柳星絮并没有笑出多大声音,但看她不断抽动的双肩,就算是白痴大概也能知道刚才的一幕触动了她多少笑神经。 感叹着“我将来肯定会被你这个小鬼气死”却不知仅仅两三年后这句赌气的预言就将无数次成真的我将弟弟抱回了两个大人的房间、交给阿姨,然后欲哭无泪地从老爸堆放杂物的柜子里找出透明胶带,回到星絮的房间开始补我的“三剑客”。 好容易止住笑的星絮起身帮我将三剑客的身子接回原位并按住了海报不让它乱动,我则小心地将胶带一截截地剪下、粘到裂开的纸上。 “哎,问你个事。”我一边将又一段胶带剪下、开始在海报上瞄位置,一边开始做我刚才就想做的事——问清楚有关她早上所说的叶茹有男朋友的事。 “嗯?”星絮好奇地朝我看看,估计已经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话了。 “你到底怎么认识叶茹的?”这个问题其实我早上就想问,现在倒是忍不住先提了,“别跟我说你是球队经理,她的资料应该与球队需要的情报无关吧?”要是连她早上一听就是随口说的“收集情报是球队经理的职责”这种太明显的敷衍都相信,那我就真是笨得连自己都要伤心了。 十六、 问、答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关心自己身边的人事的?”星絮一开口先小小讽刺了我一句,“叶老师经常会提起自己女儿的啊。再说,像她这样的美女,在清中又不是很多……哎哎……”说话间,她轻轻叫了两声,却是我的胶带贴得歪了一点。我赶紧轻轻揭了下来重新调整位置。“女生都会说起的啊。” 原来如此,有时候看起来很神奇的事,道理说穿了也实在是稀松平常,倒是我把事情想得复杂了。“那她有男朋友的事,也是你们女生间的八卦喽?”我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只是单纯地出于好奇。 “什么八卦啊!说得这么难听。”星絮不屑地撇撇嘴,“还说不喜欢人家,又这么关心……” “这不是同班同学,好奇嘛……”我一阵汗,暗道女生果然敏感,却全然没想到自己这么急着来问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是柴铭告诉我的啦,他说叶茹的男朋友是他初中时很要好的同学,初三的时候亲口跟他说的。”星絮倒也没怎么吊我胃口,大概女生总都是喜欢找人分享秘密的吧。只不过很容易“我只把秘密告诉她”,结果“却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罢了。 “不过,柴铭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究竟还好不好,好象中考前叶老师发现了这件事情、两个人有一段时间没怎么说话来着。”叶茹微皱着眉偏着脑袋回想着阿柴当初跟他说的那些话,模样相当可爱,可惜我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情欣赏她的样子。 “那那个男的现在也在我们学校吧?”说实话,我现在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希望那个尚未谋面过的男生不和我们同校,这样或许两个人会因为距离而关系慢慢变淡,而我才有机会去采那株重新变得无主的崖上花——至于挖人墙脚这种事,个人是不喜欢的,毕竟被挖过一次的墙脚没办法保证不会被别人来挖第二次,如果只是玩玩或许无所谓,问题是我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居然玩弄自己所暗恋女生的感情、自己更不会如此,再说我对自己这方面的实力也还没盲目自信到那份上;一方面却又希望他和我们同校,毕竟、如果是个连清中也进不了的家伙,在我看来是配不上叶茹的。其实我自己也清楚,叶茹未必就如我心中不知不觉美化了形象的她那么完美,她也未必会对追求自己的男生设那么高的门槛,但我就是固执地认为,能成为她男朋友的那个人必须得是个外形内涵俱佳的家伙才行。或许,这种自己也不明所以的奇怪心情就是初恋+暗恋的感觉? “嗯……好象是在(1)班吧……”星絮似乎也不是很确定,“好像叫林枫……嗯……是叫林枫没错。” 老江他们班的林枫。我心里暗暗重复了一遍,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再问些什么,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阿柴那小子为什么对你说这些?”我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这些事似乎对阿柴和柳星絮之间的关系没什么影响啊?难道这就是阿柴常说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对她诚实就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忍不住开始恶意地揣测阿柴的动机,望着星絮的眼神自然变得有了些准备看好戏的味道,手上的动作自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哎……”原本说话时眼睛丝毫不离海报,生怕几位同样是她喜爱的ACMilan的球星身首不能完美对接的柳星絮先是随口答了一句,发现我停止了工程进度,这才抬起头向我看过来。一撞上我值得玩味的眼神,脸上又是迅速地飞上了两朵红云,条件反射般扬起空着的左手便在我身上打了一下,“瞎想什么呢!” “喂!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我搓搓被打的有些发麻的右臂,苦笑不已。看不出这小姑娘柔柔弱弱的样子,下手倒是又快又重,让我连躲都没来得及。 “懒得理你!”星絮气鼓鼓地别转了头。所以说女人心海底针,刚才还聊得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了。不过看她的样子,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拒绝再说这个话题罢了。我自然不会再自讨苦吃,老老实实地埋头工作。 “叶茹的事……”柳星絮想想还是忍不住补上了那句几乎已经成了八卦消息经典结尾公式的话:“你不要出去乱说哦!” “哦,知道了。”我拍了拍其实并没有沾上什么灰的手,说话间三剑客已经贴补完工,而我该打听的也都打听了,似乎再没什么理由大半夜的继续呆在人家女孩子的房间里聊天——尽管明天是不用上学的星期六:“不打扰你啦,晚安!” “晚安!振…宇…哥哥~~”一句话差点让我撞到门框上的星絮笑嘻嘻地冲郁闷地回头瞪她的我挥挥手。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那个笑容有些促狭的感觉,就同我去问叶茹数学题时,坐在她身后的冬子所经常展示给我的那种笑脸一模一样…… ********************************************************************** 星期天,法定休息日。只是对已经从一介临近退休的普通公务员成功转型成小资本家的老爸来说,双休日早已是一种很奢侈的享受。一大早便和阿姨一起去厂里了,当时仍睡得迷迷糊糊的我也只来得及对被阿姨抱过来跟我说再见、却爬到我的被子上这里抓抓那里扯扯的某个小朋友说了句“要听话哦!”便又进入了梦乡。 没有人打扰的觉自然睡得格外香甜,我直到中午才起了床。一边抓着头皮一边打着哈欠,我在家里四处转了一圈。老爸他们“一家三口”自然不在,而那位“最佳第五人”貌似也出了门,大概是去了学校自习。清中的学生爱学习、善于利用时间学习的优良品质早已闻名全县,像她这样的乖乖女,周末的去向倒是实在不难猜。不过对我来说,她不在家是件好事,最起码不用考虑吃午饭时要不要叫上她之类比较麻烦的问题。 随便从冰箱里找出些吃的充作午饭,正在边看昨天下午从租书店租来的小说边填肚子的我却接到了老江找我踢球的电话。 “几点啊?” “12点嘛,老样子。” “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半躺在沙发上左手面包右手翻书、用肩膀和耳朵夹着电话听筒的我略略抬起上身,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小壁钟。“现在已经11点60了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老江嘿嘿贼笑:“所以你现在赶紧出门啊!” “你丫早点通知我会死啊?”我知道老江肯定是昨天忘了叫人,今天又睡得刚起床,骂得自然是理直气壮、绝对不给他留一点面子。“我吃饭呢,12点半到,你们先去吧。”话虽如此,其实到时候多半还是我先到,且不说老江还要继续打电话约人,就算没事他也是向来不会准时到的。半个小时与其说是留给我自己吃饭,倒不如说是留给老江让他处理自己那些破事儿的。 果然,在已经给自己预留了缓冲时间,12点半才出门、12点45分才到学校球场的情况下,我居然还是没看到老江。一群人边热身边聊天,直到一点才看到某个家伙姗姗来迟的身影。身为召集人居然也如此的不守时,还胡搅蛮缠地扬言“不迟到怎么显得出我重要”,真是TMD岂有此理! 因为只是自己玩玩,所以大家都很随意,比如本该分处球场左右两端的我和冬子便不时跑到本该是老江站的位置上聊会天。刚在后腰位置上抢下一个球传给老江,晚了几步跑到的冬子对我扬了扬下颌,示意我往场边的林荫道那边看。 我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正好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转过了宣传栏,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叶茹嘛,怎么了?”我不解的问冬子。 “现在这个时间来学校,当然是来自习的!”冬子一副视我如朽木的表情,“像她这么用功的人,不到晚饭时间不会回家的。一会踢完球去教室啦!” 原来如此……兄弟就是兄弟,该帮忙的时候终究不会见死不救的。 十七、 遇、见 球虽然还在踢,但心思早就不在球场上了。 在连续出现诸如面对来球抡起一大脚打算踢一脚凌空却真的只踢中空气、背身拿球后试图倚住对手踩球转身却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想长传转移却直接踢中上来防守的对手面部等一系列用“低级”两个字来形容都有侮辱它们嫌疑的失误之后,老江看着我,一副几乎要疯掉了的表情。 “你怎么了?发热还是头疼啊?中饭没吃饱?拜托你专心点好不好?你这样是严重的对足球的不尊重你知不知道?”一连串很有质量而且完全没有重复性质的质问让我头一次发现,原来老江的语文水平也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差。至少,在他骂人的时候,不管是遣词用句还是气势上都即兴得很有水平。 “今天状态不好不行啊?貌似你很有意见么?怎么样,你还咬我啊?”望了望远处那个堪称本镇地标建筑的钟楼,已是两点多了,我迅速打定主意:三点钟一定要开溜。虽然如此,老江这里还是不能输了气势的。不要说只是几次足球场上的小小失误,哪怕是刚在他面前摔了个五体投地,该嘴硬的时候也绝对不能服软,这是个面子问题,和兄弟与否无关。 大多数情况下,球场上的争论都不会持续太久,因为比赛是不可能停下来等双方争完了再踢的。当然,不论什么事情都会有例外,球场上的争论有时也会影响到正常的比赛——比方说演变成大规模群架事件以致比赛中断。据我所知,历史上倒是颇有几场如此激|情飞扬的球赛的(尽管这两年似乎更流行Inter对Valencia那样踢完比赛再开打的流程)。只不过,在争论只发生在两个人之间、其他队友都还是专注于比赛本身的情况下,倒实在是很难持续下去,尤其是这两个人还是同一个队的。很快,我们便在冬子的叫骂中乖乖地结束了斗嘴跑回去协助防守。 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踢球,时间总仿佛过得特别快。听到三点的钟声响起,我一脚劲射将球打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过去捡球。在将球踢回给对方门将后,我大喊一声累死了我去小店买水了,便悄悄开溜。 小店总还是得去一趟的,水自然也还是得买的。不然一会儿遇上冬子和老江他们会很尴尬,尤其是在冬子知道我去教室干什么的情况下。 拎着瓶喝了几口的水,我从校内的小店慢慢向教室踱去。一边走一边在想进了教室该怎么跟叶茹打招呼,既要摆出巧遇的架势又不能显得太明显,这倒让我颇费心思。“自然”两个字说起来轻松,想做到却着实不易。 或许是因为方向的问题,我并没有从平时常走的西侧楼梯上楼,而是选择了从东侧、靠近老江他们(1)班教室的楼梯。忽然想起前天早上,因为和星絮并一把伞的关系,连叶茹在内的三个人居然也是从这侧楼梯上的楼,莫名其妙地便有些怪异的感觉。人说一饮一啄皆有天定,不知冥冥之中的那股力量让我在三天之内连续两次踏上这条平时并不怎么走的楼梯是否也有着什么深意。倒不是我迷信,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周边的人或事甚至通过蝴蝶效应波及很遥远、看似完全没什么联系的地方。比方说,出门左转捡到钱右转则被车撞死,便是一个典型例子,看似很小的选择,其实都会衍生出不同的命运轨迹。当然,这只是我某次看到这类科学观点后自己推演出来的极端情况而并非原版的科学论断,肯定是做不得数的。事实上,包括我自己在内,估计也没什么人会为了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去认真考虑今天出门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这种琐碎小事的。真要那样,恐怕别人还没骂“神经”自己就已经快疯了。 之所以突然会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概还是因为自己可能即将面对暗恋的对象,多少有点患得患失的紧张之下,下意识的便为自己走东侧楼梯这样一个小小的选择赋予了太多含义。一如那些关键赛事前的球队所谓的“迷信”做法——给我留下这样印象的球队中,可能还是中国队占了比较大的比重…… 到四楼,右转,才走到四班的教室外走廊的中段,便听到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还有别人在!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不过紧张感倒是因此减轻了不少,班里还有其他同学,在清中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而且,对我来说有别人在反而能让自己说话更自然些,毕竟,找话题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项很艰难的工程。 尽管我知道她喜欢的歌星,也知道她最近在看的电视剧是什么,但自己并没有为了她而去精心研究这些以求找到突破口,或许,初次喜欢上一个人的自己还是难免有些孩子气地相信单纯的爱情而拒绝使用什么手段吧?只是当年的我并不知道,有时候,对自己心爱的女生更是需要使用一些善意的伎俩。正所谓,问题的关键并不是所使用手法的好坏而在于使用者的原始出发点,尽管这多少有些田中大神所讽刺的“三流的马基亚维里主义者”的做派,但若是换了如今的我,绝对会出尽手段。只可惜,当我懂得这个道理,有些人有些事却早已离自己太过久远。再没有机会回到过去——除非这个世间真有那么一股神奇的力量让自己体验一把穿越。 心情刚刚轻松了一点的我却在走到教室门口的瞬间如遭五雷轰顶——教室里只有两个人,而靠着墙坐在叶茹前排的座位上正和她微笑以对的那个帅气男生,即便是平时并不怎么在意班里有些什么人的我,也清楚地知道他绝对不是我们班的人。结合某次去找老江聊天时在他们班教室里见过这个男生的经历和前天晚上星絮说的那些话,我轻而易举地便推断出了他的身份:林枫。 林枫倒是人如其名……的谐音,确实有点玉树临风的味道,虽然只是坐着,却也可以看出其身高比我应该要高出那么一点,而且还颇有点洒脱不羁的才子味道——尽管在星絮提供的“情报”里说明了他是校篮球队的。 我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一下他们的谈笑,两个人双双转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应该不认识我的林枫自然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而叶茹虽然面上掠过一丝大概是对我的出现感到奇怪的神色,却很快恢复了原本笑吟吟的表情。明显,两个人都对一个无关人员的出现毫不在意。 尽管脑子有些空白,但平时习惯了发呆的我并没有因此不知所措。非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还面无表情地保持着进门前的速度以掩饰自己心情,从并不熟悉的前门慢慢踱进了教室。只是自知动作有多僵硬的我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心灵的窗户”——从进门到转弯走向自己的位置这短短的三步路中,我的一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林枫,甚至连自己也能感觉到那股完全无法掩饰的敌意。 第一步,叶茹转回了头继续刚才两人被打断的相视而笑,而林枫则是一脸微笑地半低了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在干什么。 第二步,似乎感觉到了自己被我盯着的林枫抬起头向我望来。两道目光相撞的瞬间,我清楚地发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疑问——肯定是奇怪我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 第三步,正看着林枫的叶茹似乎发现了林枫在一头雾水地望向我,因为我的余光撇到了她有了一个转头动作,而方向,正是我这边。 就在她视线落到我身上的瞬间,我整个人左转走向了自己的座位,根本没想到过收回的目光也顺势毫无焦点地平移到了教室后方的黑板报上。叶茹自然不可能从我的侧脸找出我方才的眼神。 体味着自己刚才那距离很短却又好像走了很久的三步,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又自嘲的笑笑:我算什么东西?根本就连做别人情敌的资格也没有。 假意在自己桌面上堆着的书里翻了翻,又低头看看抽屉,我对回头投来询问目光的叶茹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没找到东西的郁闷样,对她挥了挥手便拎着刚才买的那瓶水从后门出了教室。 楼梯上,边走边随意地将矿泉水瓶扔起又接住的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刚才满怀希望而来,却连句话都没说就已经饱受打击地黯然离去,自己的没用、老天的作弄都在这一戏剧性的过程中表现无遗,倒是连自己都不得不嘲笑自己一下。 不过,因为自己这趟相当于仅仅只是打了个来回的行动并没有用去多少时间,从小店的方向绕回球场的继续踢球的我倒没有引起大家的怀疑。只是踢完球后冬子询问的眼神让我回想起了刚才的那一幕,在教室里时都顽强地挺过了打击的心却不由自主地痛了一下。原来比起亲历的那一刻,有时候回忆才更加伤得人肝肠寸断。 “算了吧。”沉默了片刻后,我轻轻吐出一句。 ================================惊奇的分隔线========================== 今天看《环球时报》,有篇报道说印度某少年,原本大概是属于“贱民”那个阶层的,突然自称前生是美国什么什么博士之类的人物,然后原本沉默寡言的他学习成绩一日千里,英语更是好得一塌糊涂……目前在印度引起轰动中。。。 看完此奇文,我的最大感想是:穿越无国境,只怕有心人…… 十八、 赌赛 之后的日子里,我刻意和叶茹保持了距离。不知道如何去追求,便只能选择不再想念;不知道如何去谈笑,便只能选择沉默。只是暗恋的情愫并不会因此而稍减,每天,我几乎都会在从书本中抬起头时不自觉地向她的方向望上一眼。远远望见她的身影,心就不知为何会变得平静下来。暗恋一个人,要10到14个月那种感情才会消失——于某日在《读者》上看到这句话后,我? 清中纪事 第 5 部分阅读 位岜涞闷骄蚕吕础0盗狄桓鋈耍?0到14个月那种感情才会消失——于某日在《读者》上看到这句话后,我无奈地轻叹:“慢慢等吧……” 那时候的自己并不明白:其实刻意地去遗忘一个人,只能说明她在你心里有多重要、而你又是多么的思念她。我只知道,在和冬子天南海北的瞎扯时偶尔提及此事,对着宣称要“忘了她”的我,冬子只要深情款款地唱起“忘不了忘不了~~”,便每每让自己无言以对。这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他在口头上压着毫无还手之力,不得不说是“暗恋后遗症”的恶果之一。 柳星絮在那晚的“三剑客事件”之后,倒是经常会在碰面时和我聊上几句,偶尔机缘巧合之下也会一起上学或是放学。只是自己心中一半是失恋的苦痛、一半又仍是暗恋着叶茹,对近在身边的这位美女倒是完全不曾有过什么念头,两个人的关系虽小有进步,却也仍只是停留在普通朋友的阶段。 而日子也就在枯燥中如流水一般地划过身边。不知不觉间,第一学期就快过去了。章兄宣布,期末考后将与春江中学打一场友谊赛。 说起比赛的起因其实很无聊。章兄前一天跑去县图书馆借一本有关足球技战术训练的书,结果很不巧地出现了和春江中学的队长同时抓住那本书这种很动画片情节的场面。两个人既是旧识,自然……不好说话,争论半天之后,事情就莫名其妙地演变成了两支队拉出来比一场、赢的人拿书这种很不拿县图书馆的图书所有权当回事的无厘头结局。 第二天回到队里,章兄就开始上窜下跳地煽风点火,说那春江中学的队长如何如何嚣张,一番与其平时冷酷沉稳的形象大相径庭的表现几乎要让我们以为他被阿柴灵魂附体。不过效果还是相当的好,群情激愤下,一场由书挑起的比赛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为了公正,比赛自然还是挑在第三方场地——县体育中心进行。热身时我发现春江中学那个总觉得有点面熟的门将居然有一米八五以上!回头看看一米八略微不到一点的阿柴与他身后稍显庞大的球门所形成的鲜明对比,再想起上回在这里被吊门吊得几乎要哭出来的某位矮个门将,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比赛开始,首先由摆出了3…5…2阵型的春江中学开球。不知是否心存蔑视,连试探都没有,春江中学的两名前锋便互相配合着、带着球直接杀了过来。一个撞墙式二过一再加上两次小范围的短传及速度奇快的带球冲刺,对方的9号居然已经冲过了老江的防守直接面对我们的后防线了。这一下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根本就连中场都没来得及过的中前场人员赶紧全体回撤,而右后卫位置上的冬子见势不妙,立刻一边往中路补位一边大吼着让右中卫程勇主动上前逼抢对方正在带球向我方右肋前进的9号。 对方的9号似乎完全没打算和一看就知道身体条件相当出色的程勇有什么接触,在程勇离他尚有两三步远的时候已经右脚外脚背一弹、将球交给了右侧不远处已经及时跟进的锋线搭档,自己一个闪身便想从程勇的右侧蹭过去。而此时,对方的11号已经毫不停顿地迎着来球便是右脚脚弓一记贴地的斜传,目标正是程勇身后两三米的地方。又是一次二过一! 只是被我们昵称为“冬瓜”的程勇不愧被老江感叹为“本队手上防守动作最丰富”的牛人,急停转身的瞬间已经轻轻拉了一下对方9号的球衣、使得他无法完全冲刺起来,而等到“冬瓜”贴上了身,那更是不要再奢望能靠身体硬扛他那高大魁梧的“瓜身”了。 两人互相挤着身位向球追去,程勇凭借着身体的优势略略压过了对手,将其完全挡在了与来球方向相反的一侧,而此时补防的冬子也已经抓住机会冲上前来,轻松地截下了这记传球。 对方的一次突袭就此被我方瓦解。 冬子抬头一扫,一记低平球快速交到了老江脚下。老江微抬左脚,看似要将球停下的样子,却在对方前腰贴到身后的瞬间右膝微微一弯转移了重心,并在以右腿为轴的转身过程中左脚轻轻兜住球一带,轻巧地将对手甩在了身后,顺势便开始带球加速前奔。 对方的右前卫迅速开始补防中路,一名后腰也已经拦在了老江的前进路线上。左撇子的老江左脚轻轻将球向右一磕,摆出要从对方左侧突破的样子,却右脚刚踏出一步就立刻用左脚外脚背一拨球,瞬间已经连人带球到了对手右侧。只是对方的后腰虽被老江的假动作晃了一下,却也没有就此完全失去重心,而是迅速调整好身体贴上了他。尽管一时间并不担心球会被抢走,但老江的盘带还是因此变得困难起来。 幸好章兄此时已经跑到了他附近摊着手做要球状,老江马上脚尖一捅将球交了出去。而对方已经补防到位的右前卫和另一名后腰已经也是寸步不离地双双逼住了章兄——看来对方事先一定有过安排,是不会让这把名震本县高中足球界的“妖刀”轻易拿球组织进攻的了。 只是,若连如此一个小小的包夹战术都应付不了,章兄也枉自在高中的足球场上摸爬滚打三年了,只见他带动着身旁两人迎上来球,轻轻一踩球停住了它的去势,而伸出去踩球的右脚则毫不停顿地顺势跨到足球前方,紧接着脚后跟往回重重一磕,一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的脚后跟妙传直奔刚刚跑到他方才所处位置的我而来。 我正想停球,余光却撇到了从将球传出后就一直往前狂冲的冬子,心念一转,轻轻一敲将球回做到了冬子身前。一贯崇尚大力轰门的冬子自然不会放过如此良机,略一调整步子便对着以近乎停滞的慢速滚向他的足球右脚狠狠一脚抽射——说实话,从球的飞行轨迹来看,那更像一记大脚解围…… 球飞到禁区上空,被地心引力扯得正对着球门方向斜斜坠去。怎么看对方那个站位略微有些靠前的门将也是救无可救;即便球被对方门将侥幸回身挡出,用速度摆脱了对方防守队员、跑位飘忽的小科,和身高马大、硬扛着对方中卫往禁区冲的吴平也已经虎视眈眈地作好了补射准备。这一刻,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拿下这一分! 但事实证明,有身高的人确实不惧高球:只见对方那名个子高大的门将迅速后退了几步高高跃起,很轻松地便将已经没了什么力量只是凭着重力加速度在下坠的球收入怀中。 这一幕看得我们目瞪口呆,正站在一块儿的我和冬子更是面面相觑地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从小一起玩到大、多少有了些默契的我和他自然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目睹了对手仿佛是轻松作出的这次高难度扑救的两个人都已经忍不住换位思考了一下我们的门将,而得出的结论是:阿柴或许也能对这样的球做出成功的扑救,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像他这样的从容淡定。 俗话说,一个好的门将能抵得上半支球队。尽管我们的阿柴同学已经可以算是一个相当优秀的高中水准的守门员,但和对方的那个门将一比却又让我们发现了一些不足:不光身高上的五、六公分的差距严重限制了他在这种标准球门里的发挥,基本功的不足也不是他凭借着超强天赋训练短短半年便能弥补的。看看章兄板着脸回头打量阿柴的表情,我知道阿柴这个寒假估计是过不安稳了。 惊讶归惊讶,比赛还是要继续踢的。只是刚才各自很有把握的一次犀利进攻均被对手轻松化解,使得双方都不得不放弃了一击制胜的想法,开始集中注意力稳扎稳打。只是一方的后防线整体实力平均、又有冬子这种跑不死的猛人;一方虽然后卫线略显薄弱、却有个高接抵挡将球全部拒之门外的超级门将。一直到裁判鸣哨结束上半场,互有攻守的两队谁也没能攻破对手的球门。 占了场面上的优势,却被对手一个人就摆平了这边所有射门的我们郁闷地围坐在场边,一边喝水一边用看怪物的眼神远远望着春江中学的守门员。正蹲在章兄和吴平身旁一边听他们研究下半场战术一边想着什么的老江突然像被虫子咬了屁股似的跳起身来,失声叫道:“靠!我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去年县大会全程仅失一球的桐县第一门神郭正浩!” 十九、 门神 老江的一嗓子让正在边喝水边转头、想和冬子说些什么的我顿时呛了一下,把刚灌进嘴里的一口水全喷到了冬子脸上不说,自己也咳得死去活来。在撩起球衣下摆擦着自己一脸汗水、口水、矿泉水的混合物的冬子那极其郁闷兼杀气腾腾的目光瞪视下,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觉得那个理应是第一次面对的门将这么眼熟了。 郭正浩,目前应该是高二。去年起以高一新生的身份便牢牢把持了春江中学的主力门将位置,并在去年的全县联赛中12场比赛仅失一球,为春江中学最终仅名列桐青队和职高校队之后拿下全县第三立下了赫赫战功,被人称之为本县的第一门神。虽然去年的神话也有向来重视防守的春江中学整体防守能力极强的因素在内,但从今天上半场的表现来看,“门神”之称绝非浪得虚名。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守门技术,与普遍是“踢野球”出身的一般高中门将不同,他有些动作甚至一看就是经过正规训练的。 这场比赛之后,对郭正浩印象颇为深刻的我、冬子、老江三人甚至托就读于春江中学的小学同学打听过他的情况,却没有收获到任何资料。冬子某天居然还突发奇想、怀疑他像《足球小将》里的若林源三一样有前国门作家庭教师,受到我和老江的一致嘲笑——在我们这样的小县里要是有这种牛人,只怕早就传得街头巷尾无人不知了,怎么可能还像现在这样,一个全县第一门将悄无声息地就这么突然间横空出世了。直到很久以后,我们的“经理”柳星絮才意外地得知了郭正浩的一些故事,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至于去年那个唯一让郭正浩感受了从身后的球网里向外捡球的感觉、并让春江中学遭遇了第一场也是唯一的一场败绩的人,正是清中英年早逝的天才,李晓旭! 只是,春江中学原来的那批主力基本上都是高三的人,他们那一拨也是从小一起大的兄弟,为了能一起拿一次冠军,据说基本上都是抱着高考完就直接去复习班高复的心态来打去年的联赛的。只可惜天不作美,在拥有了郭正浩这样一个超级门将的情况下,春江中学却成为了突然爆发、谱写出人生中最辉煌乐章的李晓旭完成清中校队史上第一场胜利的牺牲品,同时也由于多了一场平局的关系,最终只是遗憾地排在了第三名。而在去年的那批主力毕业之后,春江中学的实力也是骤减了一大块,这从今天比赛的情况可以看出来——要不是有郭正浩在苦苦支撑,我们现在至少也已经三球在握了。 下半场的比赛开始后,局势依然倒向我们这边。春江中学的人在下半场伊始顽强了10分钟不到便被我们再次压制住了,只能靠着前场两名速度颇快的前锋偶尔打打反击。只是和上半场那几次坚决而犀利地快攻比起来,下半场他们的反击变得漫无目的了许多,几次长传都毫无准头得仿佛是为了解围而开的大脚。总之一句话,在下半场试图反扑的势头被我们扼杀之后,他们的斗志明显减弱了不少,似乎就打算靠着郭正浩这位门神消极地防守到比赛结束再利用之前说好的“90分钟内打平就直接点球决胜负”的规则来博取胜利了。 看着他们坐在场下的替补频频看表,我更加确定对方的打算,却偏偏又毫无办法:郭正浩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连续对小科的单刀、吴平的劲射、章兄或老江的巧射做出了几次精彩扑救,其表现简直到了用“神奇”来形容都嫌不够味儿的地步。一旦比赛如对方所愿被拖入点球,那么必然对方士气大振而我方大受打击——即便没有出现这样此消彼长的局面,以郭正浩当前的状态,估计我们要在点球大战中摆平对手的可能性也实在不大。 我能想到的,自然也有别人能想到。比方说章兄就不知道是不是想到输了比赛的话会让他这个多少算的上这场赌赛的始作俑者的人很丢脸,开始有点失去了冷静,连续两次自己带球试图突破对方的围追堵截,但均以失败告终。 而这两次无故地丢掉控球权也是让对手连续打了两次质量不低的反击,倒是让吹了大半天冷风的阿柴稍微运动了一下——只不过被这两次进攻所惊出的冷汗却让伫立在寒风中的他很快觉得更冷了一点。所以说,门将这职业实在是受罪:对手围攻本方,痛苦!本方围攻对手,还是痛苦!在现在这种天气里,说不定还更痛苦…… 章兄在连续两次带球突破遇阻后很快冷静了下来,而这两次失败也并不会比仿佛已在球门前筑起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般的郭正浩那持续不断的高难度扑救更打击我们的士气鼓舞对方的斗志,因为谁都知道他并不以此见长。 不过,这两下动作倒是提醒了某位控球很不错而且还曾经特别喜欢带着球乱跑、现在却被按在了后腰位置上肩负起全队攻防枢纽重任的家伙。在和章兄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回撤一点协助防守之后,老江开始凭着自己曾受到过章兄称赞的个人技术折磨对方的后防,很快便有一次成功突破并在对方的禁区前沿分球给小科形成了单刀,虽然小科这次的射门仍是被郭正浩奋力扑出,终于流畅起来的攻势却令我们的士气齐齐一振。 章兄很快做出了调整:用高一的替补右后卫、同时也是校田径队短跑选手的黄锦,换下了以精准的传中见长而速度并不是特别快、在目前这样的密集防守面前作用不大的右前卫刘冠林。黄锦速度虽号称全队最快,但因为还要顾及田径队方面的项目,平时参加训练的次数不多、技术也并不够好,不过在目前的局面下放在后防线上防止对手的快速反击倒是正好。而原本在右后卫位置上的冬子自然被提到了中场,看来章兄是打算让冬子帮着老江去搅乱对方防线了。 果然,冬子位置一提前,立刻和老江、我形成了三路围攻的架势。原本的右前卫刘冠林突破不多,对方的左路基本上只需要不让他太轻松的起球就算是完成了防守任务,因此防守压力并不是很大。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我方的左路和中路、以及我和老江联手在整个左半场策划起的攻势上。但现在负责右路进攻的冬子和球风略有些软的刘冠林完全不同,他是属于那种一趟起球就全力冲刺二三十米并且凭着结实的上身肌肉硬生生往中路切入的力量性踢法。尽管我和老江经常会笑话他是英超球员——平心而论,99年那会儿的英超,除了个别球队,整体的技战术水平还是比较粗糙的——但他那种冲起来的气势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心怀惧意、生怕被他撞倒在地就摔个这儿伤那儿破的,倒也是经常让他突个酣畅淋漓然后跑过来很牛B地对着我和老江大吼:“看到没有?技术!” 在老江、我、冬子三人时不时地突破和充满默契的配合下,春江中学的后防顿时变得风雨飘摇起来,吴平在下半场第23分钟时接到冬子妙传后的一脚劲射甚至迫使郭正浩翻版了一回当年班克斯为英格兰所作的那次世纪扑救。尽管被他那一下神奇的单掌救球吓得够呛,但我们都明白:进球已经是早晚的事了。尤其是为自己多次妙传却无一形成助攻而郁闷不已的老江,更是越踢越来劲。在他某脚迫使郭正浩飞身扑救的劲射紧擦着门柱出了对方底线后,往回跑时正好经过他的身边的我居然听到这小子在恶狠狠地念叨:“叫你扑!叫你扑!我日!射不进也要累死你!”如此歹毒的诅咒听得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没有成为老江的对手原来是件这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二十、 克星? 僵局终于在下半场第37分钟被打破。 老江在接到我的传球后直接一脚出球,转移到了冬子脚下,冬子硬生生扛着对方的左后卫突到底线附近后出人意料地一个急停并顺势将球往回一扣,本就被冬子折腾地有点失去平衡、只是因为惯性作用在继续前冲的春江中学左后卫猛然没有了身体抗衡的对象,顿时失去了平衡,踉跄两步后摔倒在底线外。 面前一马平川的冬子自然不会放过大好机会,立刻带着球杀入禁区,并在对方匆忙扔下吴平不管、过来补防的中后卫截断自己的路线之前,将球向斜后方回敲给了已经无人防守的吴平。 吴平略一调整、摆出了射门架势,却又在脚触球的一瞬间令我们所有人大跌眼镜地忽然一抖脚腕再次将球传出,目标是——小禁区线附近、中后卫的身后!此时,走位飘忽的小科早已趁盯防自己的中后卫被吴平那下射门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的机会,如大因扎吉一般充满射手本能地摆脱了那名防守队员、向着两名后卫之间的空档插去,正好接到了吴平那脚诡异的传球,单刀!又见单刀! 或许是连着被扑掉了太多次单刀机会,面对着弃门出击而来的郭正浩那仿佛永远不会失球的无敌形象,小科显得有些信心不足,犹犹豫豫地一摆小腿打算发力,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改用右脚背将球向右前方轻轻一拨,也不知究竟是想过门将还是想传球,总之就是不像个射门的样子。或许,那一刻的小科,就连自己心里也想不好到底该怎么处理那个球吧? 但问题就出在他那下怎么看怎么像打算射门的摆腿动作:一般人或许连反应也来不及,可郭正浩偏偏就不是一般人——在小科作那一下动作的瞬间,这位门神同学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横身倒地,以一个标准得几乎可以写进教科书的出击扑脚下球的动作封死了射门角度,并籍着那一下前冲的势头在草皮上向着小科及他脚下的球滑行过去。如果小科最终选择完成那一下射门动作,那么这个已经99。9%不可能进的球基本上是要被郭正浩又一次轻松愉快地没收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小科居然会做了那么一下连他自己事后都颇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之感的动作,发现球正好超出了自己控制范围的郭正浩此时已根本来不及收住自己的势头。在仅仅下意识地收回双手护住自己头部后,他直接撞上了小科的双腿。而我们亲爱的小科同学自然是在“门神”的强劲冲击下一头栽倒在地…… 一个匪夷所思得令所有人意外的点球…… 电光火石间,我们甚至只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小科就已经和郭正浩在地上滚成一团了。这一幕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笑话:一只蜗牛过马路时被乌龟撞倒,警察问受害人蜗牛事情经过,蜗牛说:“我不知道,当时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估计现在场上大多数队员的心情都和那只可怜的蜗牛差不多。而在这一群蜗牛中,那只神速的乌龟……哦不对,反应极快的郭正浩却鬼使神差地送给了我们一个点球并领了一张黄牌,估计裁判也是实在不好意思对这种搞笑的场面出红牌。 所以说门将真是个受罪的位置啊,反应慢了肯定不行,现在居然连反应快也不行了…… 郭正浩虽然有“门神”之称,但毕竟不是就像是开着那些或许是神仙佛祖上帝安拉研发的外挂在我们这个如同超大型网游一样的社会中纵横无敌的异能者或者修真者,对点球这种据说命中率达到90%以上的东西也是没什么办法。君不见世界第一门将布冯扑点球也没有百分百的成功率,何况我们区区一个小县的第一门将乎?章兄自然是一蹴而就!我注意到他在庆祝这个来之不易的进球时故意绕了个大圈,从春江中学的队长面前很激|情四射心潮澎湃很无视对方存在地跑过,把后者气得扭过头冲地上连吐了数口口水。 之后在剩下不到10分的比赛中,门将神话破灭的春江中学完全没了之前拼命顽抗地心气儿。眼看着拖到点球的计划已经不可能实现的他们虽然也是孤注一掷地全线压上进攻、试图扳平比分。但心态完全失衡的他们过于急躁,再加上正等着打防守反击的我们也并没有完全退守,却也没能对我们形成围攻之势,更没有办法进球。唯一令我们痛苦的是比赛节奏在终场前突然又加快了,除了刚上场没多久的黄锦和体力充沛得大概还能去跑个校运动会3000米项目的冬子,一个个都累得死去活来,只能咬着牙坚持。毕竟,在目前场面仍是均势、落后一球的对手正在疯狂反扑的情况下,大家虽然辛苦点,但因为之前的比赛相对踢得比较轻松,却也还没到精疲力尽要抽筋的地步,能坚持还是坚持一下。如果在这样的局面下换人,很有可能刚上场来的队员还没适应紧张的气氛,我们已经因为他的失误丢球了。 只是比赛的时间终究剩得不多,在并不打算死守1:0的我们和希望将比分扳平的春江中学的几轮来回攻防后,裁判很快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我们最终以1:0的比分拿下了实力已经去年缩水了不少的前全县第三名。 话说回来,春江中学这两年也实在够衰的。去年是在本身的实力已经很强了的情况下突然入学了一个实力甚至超出了高中足球水准的门将,本该是兵强马壮,大有问鼎冠军之势的。结果被李晓旭单枪匹马地完成了清中校队史上的第一场也是唯一的一场正式比赛胜利不说,他本人更是因为那个从本方后场开始独自带球过了春江中学所有场上队员后打进的进球被看作本县足球界的一个神话。而今年则是在实力明显下降的情况下被我们这一届实力骤增的清中校队硬是压着围攻了大半场球,并最终1球告负……也许,清中真的是他们命中注定的克星吧…… 比赛的第二天,也就是寒假开始的第二天,章兄十分难得地挂着满脸得意的微笑,领着包括我在内的七八名队员去县图书馆“接收”战利品,场面极像港片里的社团去收保护费或是谈判。然而遍寻不获那本书的我们被县图书馆的管理员告知:那本书前几天就被人借走了…… 架着副小眼镜片、怎么看怎么像电视剧里头的丈母娘们一般目光炯炯明察秋毫的管理员大妈估计是目睹或是听闻了章兄那天和春江中学队长的赌约,语重心长地给章兄上起了政治课:“年轻人,书是公家的,不是你的我的他的,随时都可能会被人借走的。怎么能因为小小的个人冲突,拿公家的东西来打赌呢?要知道,我们的国家是社会主义公有制为主体的……”一席话说得本已濒临暴走的章兄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低头无语,只知道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是。这让我们这些被他“压迫”了大半年的人看得解气不已,正所谓一物降一物、一山更有一山高,莫非慈祥的大妈也正是冷酷的章兄在劫难逃的克星么? 之后,我们这一大帮当初为了找拉拉队而在学校里大肆宣传那场赌赛以致清中几乎人人皆知我们去县图书馆干什么的家伙,只得在从进门起就已经引得在座的不少清中学子注目的情况下无奈地接受现实、灰溜溜地离开了图书馆。这番雷声大雨点小的行动自然成为了清中学生中流传的一大笑料,尽管球队的人气由此因祸得福地再上了一个台阶,并在之后的比赛中终于拥有了一支主要目的是看我们还会闹什么笑话、次要目的才是为母校球队加油的拉拉队。但对于并不知道事情后续发展情况的我们来说,这个寒假还是过得颇感丢人现眼。 二十一、 联赛 正月里无处可玩,小县城里的年味儿还是很浓,大家都忙着走亲访友四处拜年,倒是没什么人也没什么机会踢球。不过短短的寒假总是过得很快,让我又爱又恨的新学期——高一第二学期开学了。 “恨”自然不用多说,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九门课能挂上四门的人物,应该是能理解我对学校这种地方所怀着的痛恨的。爱么,自然是因为又可以和大家一起踢球了。对新学期的期待,虽然也有着“又能见到叶茹了”等一些别的因素,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一年一度的全县足球联赛终于又要开始了。 全县足球联赛的参加球队总共也只有8支,其中有7支队伍是桐县县内的各个高中的校队,包括了普通高中和职高。另一支球队则是那个全员年龄都已经在30岁上下晃悠的县“青年”队,县体委(小地方连个足协也没……)对于将他们列入联赛中的官方解释是:考虑到7支队伍打联赛,每周都会有一支球队轮空,所以拉了支凑数的队伍来。而正是因为他们的参与,原本作为全县高中足球联赛组织的比赛就名不正言不顺地改称作了全县足球联赛。深受《足球小将》影响的我们私底下并不喜欢这种动辄以“XX地区代表性赛事”形象出现的官样名称,而是喜欢叫它“县大会”,或许,在我们心底的某个角落,总还是希望会有“全国大赛”之类的赛事出现吧? 但这支凑数的队伍为什么偏偏就拉了编制上算是县体委直属、全员都经过专业训练、其中甚至还有两人是体委的足球教练员的桐县青年队(以下简称“桐青队”?对于这个极其破坏联赛平衡性的问题,体委也好各学校领导也好,都完全没有人提起过,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不懂足球,还是真的以为那帮基本上算是“老男人”的半专业球员们跑不过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事实上,从去年的联赛情况看来,无论是身体还是技战术水平,桐青队都远远高出了各个高中校队一截,哪怕是最终排名第二、以身体素质出众著称的职高队,在面对桐青队时也是以3球败北。至于全县倒数第一、总共只赢了一场球的清中,差点就被上了两位数……唯一能对桐青队不失球的,只有拥有“门神”郭正浩的春江中学了,但那也是全队死守了90分钟的结果。不过很讽刺的一点是,原本将与桐青队一样创造不败神话的春江中学,偏偏是被倒数第一清中以1:0拿下,这也直接导致了他们最终与冠军失之交臂。 清中去年的联赛战绩是7战1胜6负进10球十失29球积3分净胜球…19个。单纯从进球来看,每场都有进球、其中还有一场进了两球一场进了三个,攻击力应该还是可以的,但是考虑到10个球里有9个是李晓旭进的、半数出自章兄的助攻,那这10个进球实在算不上是个好现象。而失球平均每场4个以上,甚至还来了场若不是对方脚下留情、结果或许会更惨的1:9,也难怪我们这届高一刚入学就使得校队更换了半条后防线。 私底下有传言说本校校长面对去年如此的惨败而回相当不满,认为丢尽了事事都力争第一的本县高中表率——清中的颜面,本打算今年起不再参赛的。但是若少了清中这所全县唯一的重点高中,骨子里还是高中联赛的县大会自然会失色不少。因此,在县教委和体委的联手施压下,校长最终还是勉强同意再参加一届看看情况。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这次战绩不佳的话,除非教委撤换校长,否则今后估计都只能做全县联赛的看客了。 比赛的赛程安排倒是很有些职业联赛的味道,一周一赛,都安排在周末。不过终究还是很学生赛事味儿补了一句“若因雨雪等天气无法比赛,则该轮联赛全部赛事顺延一周”。反正一个小县也没有多大地方,除了夏天的雷雨、倒是不太会出现“东边日出西边雨”的情况,要是受天气影响,肯定是全县都受影响的。而总共才八轮比赛,依本县的气候情况倒是怎么延也延不出一个学期去的。因此,为了体现公平而订的这条规则倒是让学生家长大多拍手叫好。 联赛安排在开学后的第二个周末开始,而第一个周末,或许是各支球队赛前最后一次打热身赛的机会了。以清中去年的表现,应该说是很多球队希望和我们热身,以便在联赛开始前振奋一下士气,多少也有点讨个好彩头的意思——至于磨合阵容,比赛毕竟是安排在第二学期,一般而言,只要没有什么传说中的转校生之类人物神秘入队,各校都应该是在去年下半年就已经完成了打法和人员的调配。虽然上学期清中在友谊赛中攻破了“门神”郭正浩的大门并战胜了春江中学,但因为比分仅仅是1:0、还是个诡异的点球所致,听说了那场比赛的人基本上都只是认为我们的运气比较好——至于被压着打了大半场这么丢人的事,春江中学的人倒是如我们所料地没有说出去,一方面是面子问题,另一方面可能也是想让别的球队保持对我们的轻敌之心、以使自己有利可图。 总之,在敌明我暗的大好形势下,章兄充分牢记了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教诲,以大骂“你们就觉得我们清中好欺负是不是?”的愤怒姿态、完全不引人怀疑地拒绝了所有的友谊赛邀请。但从其在训练中时不时傻笑一下的表现,还是可以看出他已经在脑海中将我们队即将上演的“黑马之旅”YY到了什么程度,搞不好是在幻想我们以全县第一名的身份打进全国大会了——如果有那比赛的话…… ********************************************************************** 既然第一周没有了我们的比赛,星期六这天我倒是打定了睡到中午才起床的主意。但某人显然是另有打算…… 正在睡梦中的我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胸口,迷迷糊糊间眼也不睁地便伸手一搂压在被子上的东西,甚至还没搂上就已经准备好了紧接着的下个动作——把压着自己的东西甩到自己床边的地上。应该说,人在睡梦中的条件反射动作还是比较连贯的。 但就在抱住压在胸口的东西时我猛地发现那居然是个小孩子!而这时,两只手却已经很流利地向外一甩……说时迟那时快,我整个人向床边一侧,两只手更是死死抓着那个小孩子不肯放松,双眼也同时睁开望了过去——不正是曹凌宇个小鬼又是谁?站在我床尾,明显是被这一瞬间的变化吓到了的柳星絮这才反应过来,抢上几步把小家伙抱了过去。 松了口气的我几乎是瘫到了床上,被这么一惊,瞌睡虫早就不知上哪儿去了。“估计还是得起床了。”我无奈地向他们两个看看,刚才的惊险场景明显是小丫头恶作剧,把凌宇从我脚后头放上了床,小鬼头自然像平时跟老爸玩的时候一样,爬到身边就往我胸口突然压上来了,两个人却完全没有想过睡着的我和醒着的老爸的反应模式会不会不一样…… “不行,得跟爸爸说说,再这么玩会死人的……”心跳还没平复的某人暗暗下定了决心。 小家伙浑然不知自己差点被我扔到地上摔个七荤八素的,还在试图挣脱星絮的怀抱爬到我床上。招招手示意星絮把凌宇放到床上让他爬过来,我这才想到另一件事:“为什么你会在我房间……色狼啊——!!!” 刻意发出的惨叫声被星絮不知从什么地方拎起的枕头砸得嘎然而止,“去死!”女生似乎发起脾气说的都是这句嘛……真是没创意……唔……还很没幽默感。 “什么事啊?我爸和我阿姨呢?”我拿起砸在脸上的枕头,一边用它逗着被枕头吸引了注意力的曹凌宇小朋友,一边问道。 “去厂里了,今天有客户来,阿姨把凌宇托付给我们了,我们带他一天。”星絮简单地几句话交待完,拿起我扔在写字台上的衣服扔过来,“快起床!” “喂……不要殃及无辜……”我赶紧挥舞着枕头保护好小鬼头——他倒是看得颇为开心、喜笑颜开。 星絮吐吐小舌头、作了个“不好意思”的可爱表情,转身出了房间。 “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摇摇头,一边逗着在被窝里爬来爬去的小朋友,一边穿好了衣服。直到抱起弟弟准备出房间,完全是在听了星絮一句话后下意识地完成了这些事的我这才想起来:为什么我要这么早起床啊…… 二十二、 间谍 吃完老爸出门上班前做好留下来的早饭,我边洗碗、边和站在身旁抱着曹凌宇看我洗碗的柳星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我说……这么早叫我起来干什么?”我随手把筷子插回筷筒里。 “带小孩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是你带着么……”我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发牢骚。 果然,星絮调整了一下抱小孩的姿势,腾出手就在我右臂上拧了一把,“他是你弟弟哎!”到底“同居”久了,两个人熟了以后,她对我可是完全没有平时在其他人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文弱淑女的样子,更像个被宠惯了的乖宝宝,动不动就发个嗲撒个娇什么的,令我头痛不已。 只是,说到小宝宝,家里倒是还有一个的……凌宇明显是对我被拧了一下之后“哎哟哎哟”叫着的样子产生了兴趣,两只手全伸了过来抓着我的右臂。但才1周岁多一点的小家伙完全不明白“拧”是个什么概念,只懂得抓我的手臂而已,整个人却是顺着那一下前扑的动作一头撞到了我身上。两个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喂!抱好啊……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着我干活。”我一阵郁闷,迟早会被这两个家伙联手折腾得心脏病发。 洗好碗,才9点钟,在家里晃了会儿便开始有些无聊,而过了开始的新鲜劲后想要找爸爸妈妈的曹凌宇小朋友更是小脸郁郁、有准备哭起来的趋势。慌得我赶紧连声问他“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才让他重新开心了起来——话说回来,小孩子真是单纯啊…… 把弟弟交给我后就跑回自己房间里反锁着门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柳星絮这时也开门出来了,换成了一身运动装打扮的她倒是少了几分柔弱、多了一点健康活力的感觉,让我不由得眼前一亮。 “走吧。”星絮对同样被美女吸引了目光、正不自觉地向她倾过去的凌宇做个鬼脸,跑到门边去穿鞋了。 “去哪里啊?”我一边锁门一边问,小鬼头早在柳星絮穿好鞋子走到门口时就已经毫不留情地抛下我、投入美女的怀抱了,如此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前途”的举动让我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但目的地还是得确定的,总不能两个人抱着个小孩满大街逛吧?这么不安分的小鬼,估计我们还没走多久就已经抱不动他了。 “去县体育中心。”星絮倒是很干脆,“去看横山高中和桐青队的热身赛。” “去做间谍么?那也不用换上清中制式的运动服吧?”我心里嘀咕两句,这才想起来,我们第一场的对手正是横山高中。作为一所私立高中,坐落在横山镇的横山高中也被人称为是贵族学校,在里面读书的大多是些有钱人的子女,而师资力量也丝毫不亚于清中,创立几年来,隐隐有全方位赶超清中的味道。不过清中毕竟是建国前就存在的老牌高中,在本县人民心目中的名望和地位都相当的高,再加上横山高中那些所谓的“贵族”子女们确实很有纨绔子弟那种比这比那就是不比成绩的风采,想要将清中挤下本县第一高中的宝座暂时还是不太现实的。据说去年横山高中虽只排名中游,但因为5:3赢了最终只排名倒数第一的清中,他们校长倒是相当开心地在全校的集会上表彰了横山校队的战绩——当然不会明说是因为他们终于压倒了清中一回,而是以“一所新成立的高中便在县级赛事中取得了不俗成绩、为母校争了光”这样公式化的借口罢了。 有个才一周岁多的小孩子在,也没办法骑车,于是三个人乘公交到了体育中心。一路上我因为睡眠不足而哈欠连天,星絮却只当没看到,只顾埋头在自己的小笔记本上翻来找去,却又每每在我探过头去的时候合上本子不让我看。凌宇倒是显得开心不已,毕竟这是他第 清中纪事 第 6 部分阅读 的小笔记本上翻来找去,却又每每在我探过头去的时候合上本子不让我看。凌宇倒是显得开心不已,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坐公交车,新奇之下直到下车前还在忙着左顾右盼,完全没有发生我之前担心的在车上哭起来这种麻烦事。 或许是事先收到的风声有误,等我们走上看台的时候,才发现比赛已经开始了有一会儿了。 “哎哟,真巧!”刚找了个地方坐下,远远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却是胡晓和姚飞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不用看胡晓那张带着促狭贼笑的黝黑面孔,光从他挥手的姿势我就明白,这两个家伙过来找我绝对不是为了聊足球。 “你们怎么在这里?”简单地寒暄后,我好奇地问了一句。 “……看下一场的对手啊……你不知道开幕式是由桐青队跟我们学校打么?”初中三年里、除了足球外和我并没什么交流的姚飞一脸诧异。倒是同样和我是小学同学的胡晓帮我解释了一句:“他是出了名的不管事,没必要的话,大概他连同桌的名字都会不知道的。”说完还对姚飞挤挤眼,那意思大概是说:他知道你名字已经很好了…… “喂,你这个夸张了点吧?”其实我并没有胡晓说得这么不关心世事,毕竟是平生第一次打正式的县内比赛,对阵表都已经看得会背了,“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会你们两个来看这场比赛?” “唉……哪有你们命这么好,还有这么漂亮的经理帮忙做情报工作,我们可只能靠自己。”从我刚才的介绍中认识了星絮的胡晓没三分钟正经样子,一开口就意不止此地大叹苦经。姚飞自然也是点头作凄苦状不已。 只可惜柳星絮入队半年,早已经被我们队那群色狼锻炼得百毒不侵,直接对两个人的这番诉苦言论来了个听而不闻,专心地看着场上的比赛,怀抱着曹凌宇的双手还时不时费力地在她那本笔记本上记点什么。尽管我想让她轻松点、试图把弟弟抱过来,但小家伙死赖在美女怀里,让我也是毫无办法。 “少装可怜,你们两个不是主力前锋么?今天职高的热身赛不用参加啊?”看看心神完全不在和我的对话中的两个人,我只得再追问一句。 “热身赛这种东西,替补阵容打打么就好了,需要我这样的大牌出战么?”姚飞翻翻白眼,故意装出一副嚣张样,可惜星絮依然没有转头向他投来丝毫注意的目光。 “都是大牌,泡妞的泡妞、赌钱的赌钱、游戏房的游戏房,我们两个新人就只好来收集情报。”胡晓笑嘻嘻地把职高大部分主力队员的行踪用几句话概括了一下,最后还是不忘装把可怜。其实我也知道,刚进校的两个人就在去年拿了第二的职高校队里占了主力位置,想坐稳自然是要比那些早就当上了主力的人多下点功夫。只是没想到,一直听说县职高的风气差,居然已经差到了快要吃喝嫖赌俱全的地步…… “小朋友真可爱啊,来、哥哥抱抱~~”两个人看看星絮不假言辞,干脆跑到她身旁,借着凌宇去正面进攻了。毕竟两个人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我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拦着不让别人去向美女搭讪吧?虽说并没有对星絮动过什么念头,但对陪在自己身边的美女被别人搭讪这种事情,只怕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点不爽的吧? 幸好,曹凌宇小朋友表面上看起来很活泼,却是个相当怕生而且手脚很快的孩子。此时他正对比赛看得开心、还时不时指着球场回过头来跟星絮“咿咿呀呀”交流,却被胡晓的嘿嘿笑着凑到他面前的黑脸挡住了视线。不爽+害怕之下,凌宇挥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胡晓脸上,然后迅速地转身抱着星絮的脖子,连看都不看蹲在他面前的两个人,小嘴扁一下扁一下地一副要哭的样子。 我心中暗暗叫好,赶紧配合亲爱的弟弟,边抱过他边笑着对莫名其妙吃了一巴掌的胡晓说:“他很怕生的,你吓到他了。”然后赶紧哄着凌宇:“不哭不哭哦……看那边看那边……球飞起来了,呼~~~看到没有?看哦看哦……”被转移的注意力的小家伙这才忘了要哭。 胡晓一脸郁闷,刚才的一巴掌力量并不大,他倒也不是很痛。不过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很想在小家伙的脸上捏几把泄泄愤——作为小鬼头不自觉的第一迫害对象,我实在很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姚飞则已经笑得蹲不住、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聊了几句,两个人跟我们再见,说是还要赶场子去春江镇看春江中学的比赛。胡晓临走前还不忘偷偷跟我比个“男女朋友”的手势,于是我很客气地送了他一记白眼。 眼看着两人走掉,之前一直作冰山美人状,直到现在才重新抱过凌宇的星絮望着进入中场休息的球场沉吟半天,突然让我陡然多了几分压力地冒出一句:“对横山的比赛,关键在你!” 二十三、 左、右 我被柳星絮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迷茫了起来,什么叫“关键在你”?难道横山高中的右路薄弱,清中应当靠我的左路突传来打开局面? 星絮说完那句话后却是任凭我怎么问都不开口了,只顾作专心状看着开始了下半场的比赛,间或和怀里的凌宇交流一下——说实话,我真的很想知道语言不通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沟通彼此的,难道女人那传说中的母性本能真的强大至如斯境界? 直到比赛即将结束,两个人抱着玩累了便呼呼入睡的曹凌宇提前离场回家后,星絮才以“刚才在外面人多耳杂,现在在家里才适合讨论”解释了之前卖的关子。我将弟弟轻轻放回床上并盖好了被子,一回头才发现她居然拿了小家伙平时瞎涂乱画用的写字板过来给我讲解战术…… “结合我去年收集的情报,他们的主力阵容应该大致就是今天打了大半场比赛的这些人。”星絮一边翻着自己的小笔记本,一边在写字板上画了个3…5…2的阵型出来。同样看了今天比赛的我自然知道,这个力拼中场的3…5…2正是横山高中校队在刚才的热身赛中努力保持的阵型。不过,我更对她话中所泄露出来的另一些信息感兴趣: “去年?你从去年就已经在搜集各个校队的情报了?”我不禁有些好奇,照此说来,她岂不是早就打算进清中校队了? “是啊,去年……有什么问题么?”星絮倒是毫不在意。 “哦……没什么,你继续……”突然想起了她的资深球迷身份,我释然。像她这样的专注于足球本身而不是奔着帅哥去的女球迷虽然不多,倒也不是绝对没有的。去年是全县联赛创立的第一年,包括我和Oursky的那帮兄弟在内、本县大凡称得上真球迷的人,大概都或多或少都关心过这件事情。一个女生既然没办法亲自上场踢球,做个球队经理、搜集搜集数据,怎么看也是属于正常范畴,实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星絮奇怪地朝我看看,又继续她的讲解:“从去年的和今天比赛的情况看来,横山高中的3…5…2阵型虽然是种很注重均衡的打法,包括攻防的均衡和左右两翼的均衡,但是由于他们的右前卫赵明翔实力明显比其他人高出一块,尽管他并不是球队的队长或战术上安排的组织核心,但横山高中超过……嗯……70%的进攻都是从他这里发起的。”从涂满资料的笔记本上确认了一下数据,她严肃地望着我、一字一句地续道,“也就是说,横山高中的中场发动机者其实是他。” 刚才看球时虽没有像她一样边记录边演算,但毕竟自己踢了这么多年球,这一点自己也有所感觉,倒没什么异议,不过,所谓的“关键”,就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似乎太少年热血漫画了点吧?相比起当年将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足球小将》里头那些一个人就能改变整场比赛的这种事情,我还是更相信整体。当然,并不是我不相信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就改变一场球赛的走向——至少李晓旭和郭正浩两个人都已经让我亲眼见识了什么叫神话,只不过,像这种妖怪级的人物,在我们这种小地方总不可能随随便便拉个队伍过来就能找出一个吧?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虑,星絮开始在小写字板上画起来:“如果单单一个赵明翔,相信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说到这里,小丫头抬起头对我笑笑,充满信任的表情立马让我豪气满胸,估计就算是她现在要我去找那个什么赵明翔来个1v1的边路对决,我也会毫不犹疑地答应下来。事后回想起来,还是不得不叹息美女魅力无法挡,这不,说让人失去理智就失去理智了…… 幸好星絮并没有那么折腾我,而是低下头继续边画边分析横山高中的攻击套路:“……两个防守型中场里,靠左的那个主要是负责防守,而右边那个则经常会套到右边路助攻。赵明翔会在他套边的时候向中路切进,让出右路的空间,然后可以打被他们的走位拉出来的右路的防守空档、同时赵明翔也可以和他们的前腰形成中路的配合,这对我们的4…4…2菱形中场来说防守压力是相当大的。又或者后腰前压、前腰套边而赵明翔内切;再或者他自己直接带球走右路……” 随着小写字板上属于球场某半边的线条越来越繁复,星絮声音虽然好听,却让我越来越紧张起来——尽管总的打法不过这么三套,而且从我亲眼观察的情况来看,赵明翔的控球技术也并不如老江、传球的精准和诡异程度更是远不及章兄,但通过星絮画出的那些箭头,就算是我这个数学从初二起就没及格过的人也能看出在加上了和队友的配合后、由赵明翔主导的那三套打法所能发挥出的众多变化。心里稍稍推演了几把,我不禁冒出了冷汗,要不是今天星絮给我一番分析,下周比赛时只怕我会被人搞得进退失据、并最终连累到全队。 抬头看看我的样子,星絮笑着把笔往写字板上一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之所以说这场球的关键在你,正是因为你在这场比赛里、在我方的防守体系中将扮演的角色——你要协助我方的后腰和左后卫,联手扼制住对方在右半扇的攻势。你既要看死和你直接对话的赵明翔,还要补防对方的一名后腰、以及对方前腰套边后,我方防守阵型中被对手拉出的空档……” “也就是说,下周六我的主要任务是防守?”已经被她说得有点一愣一愣的我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星絮倒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如果你在此基础上,还能用进攻压制来对手的右路,当然更好啊。”一句话说得我差点吐血身亡——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的?这个反应的风格,和某人好像啊…… “那横山高中的左路呢?总不会一点威胁也没吧?你刚才也说了右路只占了70%左右啊。”既然有这么个数据分析的专业人士在这里,一向觉得“足球让女人走开”的我索性也就“不耻下问”一回。开门第一场比赛,对对手多了解点总是好的,至于面子……那玩意儿才多少钱一斤?再说了,我这不是礼贤下士么…… “左路?横山的左路其实打法和右路一样,应该是他们的教练想要达到两翼齐飞的效果吧。”星絮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和其他中学不同,被称为“贵族学校”的横山高中是有一名专门的足球教练负责带队的,貌似很专业的样子。只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满校富家子弟实在是找不出多少爱好足球的,而爱好者里头真正踢得好的不多,自以为是、脾气挺大的倒是不少。 果然,星絮的下一句话便直指这一问题所在:“可惜他们队里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完全领悟他们教练设计的那套战术、并在比赛中带动队友发挥出其中至少80%的变化。事实上,他们偏左的那个防守型中场之所以更注重防守,正是因为没有办法和他们的左前卫形成如右路一般的配合变化,而这也是本应该在他们的战术体系中跑位更加飘忽的那个前腰基本上会不自觉地将自己局限在本方右半场的原因所在……”此刻的柳星絮,完全一副战术大师的派头,侃侃而谈,极具自信。在我看来,要是再弄把扇子给她拿上,就很有羽扇纶巾、谈笑中指点江山、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的架势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左前卫往往会因为无法带动队友而陷入一个人过于突前的境地,而他的身后——”星絮将手中的折扇(如果有的话)重重点向写字板上的某个位置,“就是致命的漏洞!”柳巾帼挥手之间,樯橹灰飞烟灭,令我大为叹服。 如果说,她之前的分析还让我多少抱着随便听听小女生的意见、对此并不在意的话,这一下指出对方的漏洞却让我无法再怀疑她的情报收集及分析能力了。去年看了全县联赛,我和冬子、老江也曾分析过各队的打法,横山高中的破绽正是在此。只是没想到一年过去了,他们居然还是有这个漏洞,看来横山的教练也是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赵明翔了。想不到当初我们三个人推演了半天才找到的问题,她居然通过数据和自己一个人的分析就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还有什么问题么?”看到我惊讶的眼神,小女生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居然忍不住开始主动要求我提问了。 “啊……是还有一个问题……”这一刻,要说我对她为什么如此精通足球的情报及排兵布阵工作一点好奇心没有,那就太假了,“你其实是传说中的职业球探吧?” “…………” “被我猜中了吧?木哈哈哈哈……” “去死!” 二十四、 开幕 根据星絮的要求,我并没有把她的一番战术分析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当然,这也是因为我也很想看看冬子他们被这位很有才的美女吓一跳的表情。 结果自然让我很满意,通过章兄的安排、星絮在周五的训练后详细讲解了横山高中的战术、弱点、人员特点以及我们在周六将要采用的打法,这一堂近乎标准的赛前准备会听得所有人眼睛都直了——这倒也让我了解到一周前自己在听她分析时的表情大致是怎么样的。 章兄更是落井下石地在这片受到太大刺激而思维停滞的人群中又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若不是年龄未到,已经通过关系参加过培训的柳星絮早就拿到可以执教业余足球队的C级教练证书了。事实上,这次与其说是她报名来校队做那个日本漫画味儿浓重但在国内绝对不多见的“经理”,倒不如说是知道内情的章兄凭借着多年邻居关系硬给球队拖了个科班出身的教练过来。 这个连我都不知道的消息自然引起了包括我在内的又一波目瞪口呆,大家望着笑嘻嘻地站在面前的这位美女,实在无法将柔弱感依旧的她和“足球教练”这个身份联系到一起。这种身份上的巨大转变没让早有准备的当事人有什么不适,倒是令旁观者们的脑子半天没能转过弯来。 不过,对章兄所抛出的“星絮今后籍经理之名,行教练之实”的方案,大家倒是完全没有意见。不管怎么说,我们这种只有个体育老师挂名负责的高中校队,有个专业出身的教练也不是桩坏事,何况这个教练还是个年纪和我们相仿的美女?且不说别的,今后去找她说话的时候也多个借口吧?“星絮,我对这个动作老是掌握不好要领,你给我讲讲吧?”你看这个理由多好?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将她转正成教练,一来足球毕竟是件很Man的运动(别看女足是女人踢的,现在不也在向着男子化发展么?),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们的教练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个目前还在读高中的女生,估计那些异样的眼光已经足够我们羞愤而死了;二来么,身份的不清才给了队内群狼们直呼芳名的几乎,要是星絮直接成了教练,那以讲解动作要领为理由去找她说话时,岂不是要尴尬地一口一个“教练”? 而对于星絮为何不直接以教练名义进驻球队,事后她给了私下相询的我一个相当理直气壮的解释:“教练哪有经理好听?人家是女孩子哎!”面对这种深受日本漫画毒害的小姑娘,我也只能无语。 由于校方在前不久的学校工作会议中很幽默地决定校队所有相关人员乘校车前往县体育中心参加开幕式,原本打算自己分头前往的全队人员只得于第二天一早在校门口集合。官方理由自然是学校给大家提供最好的条件、希望大家能团结友爱、顽强拼搏云云。真正的原因嘛,或许是校领导看别的高中都是一车人一起过来参加开幕式和比赛,确实有点气势、也显得比较团结,便准备照此办理,以免清中在声势上先输一筹。毕竟是全县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就算比赛打得不好,场外的声势也绝对不能丢。面子这东西,场内损失可以场外补,丢了却是万万不行的。 只是,光从行政角度考虑的校领导却完全没有想到,在巴掌大的一个小县城里还硬要大家集合起来一同前往,是件多么劳民伤财的事。尤其是在看到就住在体育中心附近的冬子不得不先坐公交车到学校门口、然后再坐校车回到自己家附近后,就坐在校车前排的某位校领导不知道被我们暗暗在肚子里骂了多少遍。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诅咒这种神奇的力量存在的话,估计他老人家已经得送到ICU去住一段时间了。 就像任何一个运动会一样,在经历了分管本次赛事的领导居然并不算冗长的致词、裁判代表发言、运动员代表发言之后,体育中心的场地四角礼花齐放,场地中鼓乐齐鸣……总之,除了团体操,你所能想到的任何与一个学生运动会的开幕式有关的元素,今天都算是应有尽有。 “恶俗”两个字暂且不说,致词的领导在激|情飞扬下大胆宣言要将县足球联赛打造成为“我县的世界杯”让我们差点没偷笑得肚子抽筋。人贵有自知之明,县联赛虽然在我们心目中地位并不算低,但要拿世界杯来做比较对象,还是令我们一阵无语。所以说领导致词也是一门艺术,说得严肃了别人说你干巴巴没激|情,说得热烈了又得担心别人说你兴奋过度用词不当。早早对此有了深入认识,倒是让我每每对开大会时的发言人抱着一种微妙的同情心,只可惜发言人常常会浪费了我的同情,将之最终转化为“这家伙怎么还没说完”的厌烦…… 揭幕战是由桐青队对阵职高队。去年分列一二名的两支球队在第一轮就来个火星撞地球,也不知道县体委负责安排赛程的人是怎么想的。就算要取悦大概就只会出席下开幕式的领导,也不用把大多数人心目中的两支夺冠热门放到第一场吧? 我们的比赛是第二场,也就是今天下午,横竖无事之下,倒是大多数人选择了留下看比赛。双方均排出了4…4…2传统阵型的,首发阵容和去年相比也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桐青队是反正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而队员并没什么升学压力的职高这边自然也是用即将毕业的老队员来打这场重头戏更为放心一点。 当然,职高这边毕竟还是有点人员变动,比方说姚飞和胡晓两个家伙就成了职高的主力前锋搭档。 双方对于本场比赛的对手就是联赛冠军最有力的争夺者这一点也都心知肚明,几乎是裁判的开场哨一响,比赛就立刻进入了白热化。攻防的节奏都转换得相当快,看得坐在看台上的我们暗暗为自己将来和他们之间的比赛捏了一把汗。 开场仅3分钟,职高这边就令人意外的以1:0领先了。进球的是胡晓,助攻的是姚飞。但没等他们高兴几分钟,桐青队的队长“胖子”就用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扳平了比分。此后双方互有攻守,职高队虽然身体条件并不输给对手,在个人能力上或许还略有超出,但平时耽于玩乐疏于训练的他们在技战术方面确实与对手有着不小的差距,渐渐地还是被桐青队压制住了。桐青队在上半场快结束时由全队唯一一个算得上青年、仅比我们大一岁的姜义军禁区外背身拿球后转身抽射,将比分改写成了1:2。 下半场双方的节奏不减,桐青队在比赛进行到70分钟时凭借“胖子”招牌式的远射再次扩大了比分。然而,1:3落后的职高队在这之后终于体现出了他们年轻力壮、个人能力突出的特点,开始逐渐掌握了场上的比赛节奏。毕竟,对平均年龄30岁的桐青队来说,要支撑90分钟的快节奏比赛,多少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而这或许也正是职高队刻意从一开始就保持着快速攻防节奏的意图所在。只不过,1:3的比分,落后两球的现状绝对不是他们事先能预料得到的。 剩下的20分钟里,职高队几乎压着体力下降的桐青队的球门在围攻。并由姚飞分别在第85分钟、第88分钟时接胡晓的妙传两度攻破对手的球门,将比分重新扳平,也让桐青队体会了一把“黑色三分钟”。若非之前那两个出乎职高队预料的失球,或许他们已经上演了逆转好戏。 最终,比赛在职高队时间不足的强攻和桐青队体力不足的死守中结束,3:3的比分也算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而包办了比赛中本队的全部进球与助攻的姚飞和胡晓,自然也是在这场比赛后坐稳了职高队的主力位置,这倒让我和冬子老江既高兴又担心:高兴自然是因为自己兄弟在比赛中的出色发挥,至于担心……其实我们也不想在将来的比赛中面对这两个家伙…… 领导很不给煞费苦心的赛程编排人员面子,还没到中场休息的时候就已经走了。至于是公事太多还是私事太忙,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不敢随意猜测,不过倒可以肯定不会是因为对比赛内容有什么不满。事实上,领导赛前的“打出风格”、“打出水平”之类要求,这场比赛算是全有了,应该说,这也算是县里这两年来打得相对比较好看的几场比赛之一了。 这场精彩的比赛自然也让坐在看台上看完全场的我们多少有些热血沸腾,对下午的比赛更是跃跃欲试。而同样看了比赛的横山高中队员们在离场时遇到了我们,他们目光中的那股敌意和斗志也是清晰地表现了出来。 就在这样期盼的气氛中,清中对横山私立高中的比赛拉开了帷幕。 二十五、 首战 横山私立高中的管理层的最大梦想就是超越清中,而足球又恰好是清中最薄弱的环节,对他们来说,作为今年联赛首战的这场比赛当然是想要来个开门红,顺便也落落清中的面子。反过来、作为老牌名校,清中的校领导们自然也不会感觉不到本县教育界这股新锐势力咄咄逼人的意味。因此,从早上的开幕式起,双方就有点互相较劲的味道。 尽管我们对集体坐校车前往即便是步行也不需多久的县体育中心这种门面工程颇有微词,但毕竟除了桐青队外、其他各队由于学校不在县城的关系都是校车前来,清中为了在这一点上与其他学校保持一致倒也是无可厚非。然而作为贵族学校的横山高中确实是财大气粗,与其他大多数学校只装着队员前来的中巴或是清中那辆有点破旧的大巴相比,两辆分别装着校队和拉拉队的崭新豪华大巴实在是很抢人眼球。清中体育组组长、兼职领队的朱老师在我们身边咬牙切齿对此发表了个人意见:“显摆!”引得我们深以为然,低头轻声鼓掌不已。 而比赛开始前双方热身时,横山高中那支清一色穿着校服、人数不少的拉拉队迅速占据了一个看台,对横山高中的一些简单热身动作便大声欢呼不已,赵明翔等几个长得比较帅气的球员,更是时不时惹来一批很让我们怀疑是花痴的女生的叫好喊帅声。冬子对此的评价是:“一群漫画看多了的家伙!”老江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突然用很RY的声线对着冬子高喊“流川枫,我爱你!”引来全队一片哄笑,被对方造成的如同置身客场的压抑气氛不经意间便轻松了许多。 一句话便能营造出如此效果,这不禁令我对老江刮目相看,事后问他怎么想到用这一招来抗衡对手的拉拉队的,结果他回了一句:“我哪有那么多想法,只是看着他们那样子,突然觉得很像《灌篮高手》里面的场面罢了……”令我无言以对,从此不敢再高估老江行事时的用意所在。 柳星絮在我们上场前应厚着脸皮的阿柴“经理,这都要上场了你也得给我们点鼓励啊”的无耻要求,笑着与戴着门将手套的他亲切握手以示鼓励。阿柴虽然对没有及时摘下手套这回事一脸后悔,但却还是胸脯拍得震天响地表示:既然这双手套被柳经理握过了,那就绝对不放对手一个球进门! 大伙儿对他的这份豪气报以热烈地起哄声:“星絮,这不行,不能厚此薄彼呀,我们也要握一下握一下。” 玩笑归玩笑,星絮当真红着脸跟大家一一握手的时候,倒也没人趁机耍流氓摸个几下小手还是怎么的,一是这么耍流氓有被大家群殴的危险,二是大家还是要利用这些小细节来展示自己的绅士风度的。其实,有时淫贼也可以很君子。用老江当初那句引得全队心有戚戚焉的话来说,这叫做“狼之为物,色亦有道。” 饶是如此,星絮的这一番动作还是最大限度的激起了一群雄性动物为美丽异性而战的先天性竞争心理,至于目标,当然是在球场另一头正煞有其事地围着圈给自己鼓劲的横山高中校队。 我方的首发阵容还是和去年与春江中学的友谊赛时一样:双前锋是高一的小科和高三的吴平;菱形站位的中场则是我左前卫、高三的章兄前腰、同样高一的老江后腰、高二的刘冠林右前卫;后防线则是,高二的王一可左后卫,外号“冬瓜”的程勇以及高二的贺志磊搭档中后卫,右后卫是冬子,门将则是阿柴。应该说,这还是一个“老中青三代均衡”的阵容。横山高中则依旧是他们拿手的3…5…2。 双方队长猜边,章兄要了球,我们先进攻。 和小科并肩站在中圈弧内的吴平将球轻轻往身旁一拨,人已经往前场跑了出去。小科回身将球敲给章兄,也迅速往前场跑了出去。 拿到球的章兄一反常态的没有观察场上局势,更没有组织进攻,只是原地控制了一下球。看到对方向他冲过来准备逼抢,他居然一个转身,将球回传给了老江。 这一下大大出乎对方意料之外:一直以来,清中的进攻模式都是以章兄为核心发动的。当他拿球的时候,其他人积极向前跑位,然后由章兄向边路转移或是直接将球向前传出。像今天这样一上来就将球回传到自己后场的事儿,可以说是一次也没出现过。 这或许也正是情报滞后的弊端了,横山高中眼里的清中,显然还停留在去年联赛时“李晓旭的一人球队”的程度。在少了李晓旭这个清中最强大的攻击点后,他们自然而然地以为实力只会比去年更差的清中将会更多的依赖组织核心章礼。因此在看到章兄居然轻松地来了脚回传,我清楚的发现横山高中上前逼抢的几名前场队员齐齐不由自主地愣了一愣、脚步放缓了几步。 老江略一上迎停下来球,稍一调整,便是一脚长传——此时刚反应过来的几名横山高中队员,离他最近的也至少有五米以上,因此这无人干扰的一脚是完成得相当轻松舒展,传球的精准度自然不用怀疑。 既然横山高中最强的地方是在右路,老江自然不会傻到把球转移到我这边来看单挑——我一个单挑他们经常在右路活动的三个——否则,就算比赛不输、回去后我也会敲他个半死,省得他以后再这么玩儿我。何况还有星絮在赛前的打法安排,怎么也该先试试她所说的那个破绽。 漏洞果然存在!球恰到好处地过了方才向前冲了几步的对方左前卫的头顶、落在刘冠林身前。尽管刘冠林向来速度不快,但提前移动了的他,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还是轻松地停下了这记长传。而横山高中的五人中场几乎是在我方仅仅一脚传球间就被打穿了半成——除了那个一贯拖在后场的左后腰,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刘冠林的身后一线。这固然有老江拿手的定点长传之功,星絮的赛前分析安排之力,横山高中在面对去年倒数第一的清中时在所难免的轻敌之心却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对方的左后腰大概是突然发现中场只有自己一个人负责防守了、紧张之下头脑有点发昏,匆忙向带球内切的刘冠林逼了过去,留下了身后大片空档。由于距离过远,他甚至没有听到我这一侧边线外,他们教练让他留意身后的喊声。 刘冠林的实力虽在县里排不上什么号,但毕竟是清中连续两年的主力,有利情况下倒也沉住了气,并未过分激动。还差两三步对上对方左后腰时,他一摆右脚,将球向左横敲到了中路。 此时,对方后腰和后卫之间的中路空间已经成了一片真空地带,拼命回追的横山高中队员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一个早就开始了冲刺的白色身影轻松插入了这一区域。与此同时,那道白色身影用右脚顺势轻轻一抹、已经将原本与自己呈90度方向运动的来球轻松调整到了自己身前最适合盘带前行的位置。 能如此轻松优雅地将停球、调整、前插在一个动作间便全部完成的,自然是公认清中脚法NO。1、即便在全县的高中足球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的章兄。清中令场边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在两脚传球间便完全凿穿了对方引以为豪的厚实中场,章兄此刻已是直接面对对方后防。 而小科和吴平此时就好像两枚钉子,死死钉在了对方三名中卫之间,导致他们多少有些投鼠忌器,不敢随意上抢。犹豫间,清中的队长章礼已经带着球又推进了数米。同样戴着队长袖标的对方中卫一咬牙,挥了挥双手示意左右两个中路向中路靠拢,而自己则是迅速向前,封住了章兄前进的路线。而章兄也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带球过人或是直接出球的意思,反而在对方队长身前两、三米远的地方突然轻轻一踩球停了下来。 此刻,小科和吴平正随着对方正在向中路靠拢的两名中卫向着禁区弧位置移动,而仍在试图跑空位接应的刘冠林则是被对方的左后腰死死地缠上了。左路的我因为赛前的安排,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回防的赵明翔以及不远处的那个右后腰,三个人离章兄他们那边还是颇有一些距离。而刚刚因为那一脚精准的手术刀式长传引起了场边一阵惊叹的老江和一如既往沿着右边路上前助攻的冬子,这时也只不过和之前发起进攻的横山高中的前场人员一起刚刚过了中场而已。 换句话说,此刻、章兄和对方上抢的中卫算是双双处在了无人支援的一对一境地。 二十六、攻、防 几乎是比赛刚开始,就出现了双方队长单挑的精彩场面,场边观众的热情立刻便被点燃了,尤其是横山高中的拉拉队那边,更是令人为之侧目地响起了巨大的锣鼓声和呐喊声。也不知道他们的反应怎么这么快,这边才刚对上,那边已经响起来了,难不成他们的拉拉队长也是个能未卜先知的家伙? 章兄人虽停了下来,右脚却仍轻踩在球上,微微躬着背,仿佛随时准备带着球突然起动冲过对手。而对方上抢的中卫、横山高中的队长也非等闲之辈,在章兄停住的瞬间便整个人放慢了速度,以一种稳健却又保证自己随时都能对对手可能出现的动作作出反应的架势缓缓逼向章兄,既不断限制并减小着对手的出球角度,又缩短着两人之间本就不长的距离。 虽然还在继续跟着回防中的对方队员跑、顺便给他们点压力、不让他们太放心地抛下自己赶去支援,但从场边的叫喊声中得知了对方队长名字的我,还是从他的一系列动作中发现了他的强大实力。 毕竟是获得了校队全员认可和支持的队长、横山高中的中卫龙杰确实是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换了我在章兄目前所处的位置上面对这样的防守方式,或许只能想办法将球回传或是试图和自己的两个边路形成配合了。至少,面对他这样逼人而来的气势和稳健的防守架势,我对自己硬突的成功率实在是没多少信心。 眼看着两人间的距离已经仅仅一步之遥,龙杰突然爆发、左脚猛地跨出一步,右脚已经落向球的左侧——章兄如果不动,他便会在右脚尚未落地时向球一扫、轻松地将球断掉;章兄若是试图向左过人,那他只需右脚在落地时微调角度,便能截住球的路线;章兄若是向右拨球,那么他右脚一落实地面,便可借着那一下蹬地的作用力,整个人顺利地改变方向、贴上章兄进行贴身缠抢。所谓谋定而后动、落一子而定全局,殆莫过于此。 章兄虽然并不以盘带功夫见长,但也不是完全不会带球、仅靠神出鬼没的传球功夫一招鲜、吃遍天的人。事实上,像他这样球感和脚法如此出众的球员怎么可能会带球很差?只能说是他的在传球方面的光芒太耀眼,让人很容易忽略了他其余方面的能力罢了。 只见原本摆出一副随时能够带球冲刺架势的章兄,在龙杰左脚落地的瞬间突然站直了身形,重心顿时从前倾变成了微微后仰。龙杰右脚伸出的同时,章兄左脚诡异地向后滑出一步,右脚踩着的球也顺势向后一拉,要不是仔细看,几乎要以为他连人带球向后平移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仍是一步! 但情势却在这一进一退间陡然发生了逆转:龙杰此时刚做完动作,身体平衡和重心都尚未协调回来,正如武侠小说中所说、是处于新力未生、旧力已尽之时;而章兄的这一下后撤步虽然也需要略微调整身体才能继续动作,但本身动作幅度比对手来得小,自然恢复得更快。 高手对决,毫厘之差便是决定了胜负的关键!(怎么觉得是在写武侠…_…!)原本在章兄急停而对手改变上抢节奏的瞬间,主动权已经悄然转到了龙杰脚下,但两个人这一次并没有任何接触的交锋却因为动作幅度导致的调整快慢、瞬息间又将主导权重新交回了章兄手中。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的交锋也不过便是数秒间,离他们最近的横山高中右后腰已经冲到了离章兄仅两、三米远的地方,眼看将要遭到前后夹击、章兄此球似是百分之百难保。刚才那一下拉球动作后、右脚已顺势滑到球后的章兄上身不动、看似随意地一摆小腿,右脚脚尖一捅,将球高高地向前踢出。 龙杰只能眼看着球越过自己左肩并继续飞快地向前、向上飞去,而已经补防到中路、正准备头球解围的对方另两名中卫却愕然发现迅速达到最高点的皮球下落时,居然不是一条直线的下落,而是划出了一道明显的外弧、向着禁区右侧的无人区落去。 主要靠右活动的小科刚才一直在和另一边的吴平一起随着对方的中卫向中间挤位,却在对方中卫用力将身体不占优势的他挤到外线的瞬间,一看到章兄出球、就借着对方挤身位的力量,整个人像是被弹出去一样顺势便猛地一个加速,往球的落点冲了过去。 对方的左中卫见势不妙,立刻紧跟着他追了过去。但无论是速度还是爆发力都相当好的小科凭借提前启动的优势,轻松甩下了他几个身位。但章兄用脚尖捅出的这记外旋球既突然、球速又快,尽管小科追上并在无人干扰下停住了球,但人却已经到了大禁区的右边线位置。在刘冠林被人看死,冬子还离他甚远的情况下,将球稳在脚下抬头观察场上形势的小科稍一犹豫,对方的左中卫已经追到了他的身前。 和章兄不同,凭借灵敏嗅觉和出色的无球跑动捕捉战机的小科是个如因扎吉般纯粹的机会主义者,倒是真的不擅长控球盘带这样的技术活,因为身材问题也没办法像吴平或是冬子一样靠身体硬吃对手。在前无去路后无援军之下,他只得无奈地选择了传中,对方左中卫条件反射般地伸脚一挡,球出了底线。角球! 章兄开出的角球虽然弧线速度俱佳,却仍是被横山高中的后? 清中纪事 第 7 部分阅读 笾形捞跫瓷浒愕厣旖乓坏玻虺隽说紫摺=乔颍?br /> 章兄开出的角球虽然弧线速度俱佳,却仍是被横山高中的后防中坚龙杰顶了出去。球落到外围,老江从后赶上便是一脚凌空抽射,只可惜没能压住,高出了横梁。 众人边鼓着掌示意老江的远*彩同时给自己打气,一边往自己的半场回防。横山高中的门将抓紧我们尚在回撤的机会,迅速开出了球门球,一记低平球传给了自己的右中卫。对方的右中卫停球转身,略一观察,便将球大脚直传给了正在右边路游弋赵明翔。 赵明翔刚用胸部卸下球,一直在他身边转悠的我已经逼了上去。尽管他仍将球控制在脚下,紧贴着他背后的我却使得他完全无法转身,只能被我挤得一步步往自己的后场走。看来横山的核心也不过如此嘛。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这么个念头。 “小马,注意!”老江的喊声刚飘进我耳里,控着球往回走的赵明翔已经感觉到了我的逼抢因为分神而松懈了一下,突然左脚将球向右横敲,自己则是以我为轴心、一个180度地急转绕到了我的身后。 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接应位置的对方右后腰迎球便是一脚贴地斜塞,球笔直地到了赵明翔身前,正好让提速中的他可以拿到。 赵明翔右脚脚弓顺着来球的方向往正前方轻轻一推,将球推到自己身前,整个人仅仅为了完成这个动作稍稍一滞,速度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我被他们的这一下行云流水的配合顿时便甩开了好几步,再转身去追时、已经无法在片刻间赶上正全速带球前进的赵明翔了。 老江和王一可双双位置抢前了少许。只是老江仍需防着对方前腰,上前的这几步也是为了跟住似乎要上前接应的对手,并没有上前来逼抢,而是由王一可迅速上前封堵沿着右路冲刺的赵明翔。 然而,赵明翔却是一个变向,直直地往老江、或者说是自己的前腰队员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老江试图绕到对方前腰身前,却被对手死死压住,只能眼看着赵明翔冲过来。王一可见势不妙,也没有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冲了过来试图帮忙。 眼看着赵明翔和对方前腰即将到了一处,正在努力挤位置的老江突然觉得身上压力一轻,本能地作出了“对手准备在两个人交会的瞬间拿球套边”的判断,身子已经条件反射般地跟着对方前腰往左跨了一步。 高速前进的赵明翔眨眼间已经与老江擦身而过,球,自然还在他的脚下! 被对手的配合晃了一下的老江迅速抛下对方前腰去追赵明翔。赵明翔却在老江即将追上他时突然一个急停,让全力回追的老江收脚不及,跑过头了几步。而赵明翔已经利用这个机会,右脚内脚背将球踢出一道弧线,划过回防途中的王一可的头顶、落向了我方左侧边线附近。刚才被老江抛下的对方前腰已经跑到了这一无人防守的区域,从容地拿球、调整,趟了两步后便是一脚传中。 横山高中右路的华丽配合在此刻展露无疑!尽管大家都早有了思想准备,但对方的突然发动仍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无人干扰下,这记传球的质量极高,直奔横山高中的前锋头顶而去。看台上的拉拉队从他们的前腰拿到球那一刻起,已经大声欢呼了起来,仿佛此球是必进无疑了。 事实上,若是换了去年后防高度并不是特别出色的清中,这个球也确实是十有八九是要进的。只可惜,今年的清中后防线上有了人高马大还特别擅长利用自己身体优势的程勇!一米八四的海拔在高中足球圈里也算是个绝对高度了。只见他轻松地压过对方前锋,高高跃起将球顶了出去,解围到了刚刚回防到禁区前的老江脚下。 开场仅5分钟,双方便各进行了一次高质量的攻防。精彩的开局顿时看得场边为数不多的观众激动不已,也让看台上的横山高中拉拉队员们再次鼓噪了起来。 二十七、 破绽 连前锋在内,横山高中方才仅仅四个人参与了进攻,其他人仍然留在了中后场;而我方队员因为进攻失手后全线回防,这时处在全队最前面的小科也只不过是刚过了中圈弧一点而已。因此,拿到球的老江并没有迅速长传发动反击,而是将球转移到了离他比较近的右边路,避开了回撤中的对方队员。 刘冠林拿到球后也并未沿边路发动进攻,而是好整以暇地将球回传给了冬子。一轮快速的攻防后,先稳住球、控制一下节奏似乎成了双方此刻的共识。横山高中的两名前锋看到我方开始倒脚,也并没有白费力气上前逼抢,而是回撤到了中圈弧附近,和全队一起摆开了严密的防守阵势。 赵明翔也同样回到了自己的右边路。只是,仍在为刚才的失误郁闷+自责中的我在与他擦身而过时,分明看到了他投来的不屑目光。 按理,作为一个男人,此刻我应该勇敢地回应他的挑衅目光,或者应该面对他的不屑眼神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他一顿出口恶气先。正所谓“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飘逸出尘的诗仙李白大大都会有这样意气之时,饱受蛊惑仔熏陶教育的我自然也不能后于古人太多。 只可惜,我终究还是选择了避开了他的目光。 一来自己刚才确实是被过得毫无脾气可言,与其去揍他出气,倒不如自己反省下、然后用场上表现来回击他更为实际; 二来,比我仅高了几公分的赵明翔在长相上实在是比双方的身高差距要拉开我更多距离,听听看台上横山高中的花痴女们那几乎可以用“排山倒海”来形容的叫喊声,我还是决定做个坚定的和平主义者,为维护世界的爱与正义尽自己的一份绵力; 第三却是因为我突然找到了赢下比赛的另一关键,怕自己多少有点兴奋的脸色暴露了秘密:尽管星絮在赛前的分析完全正确,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之理自古使然,同样对对手的打法做过分析的我、冬子、和老江曾经猜测横山高中还有另一个破绽。只是时间隔得太久,三个人又是纸上谈兵、说过就忘,我也只是在此刻的郁闷之下才突然想起来罢了。 双方几次试探性的攻防后,我方再次控球。几名后卫倒了几脚,高二的贺志磊将球又重新交到了去年年底已经适应了后腰位置并宣称要创造后腰新踢法的老江脚下。对方的一名前锋也是立刻向老江逼了上去,只是速度明显不快,显然他认为老江仍会继续倒脚,因此并不打算用快速的冲刺来平白浪费自己的体力。当然,如果双方接近到了一定距离而老江仍不传球,那他自然也不会客气、变成真的上前逼抢。 后腰是后防线前的一道屏障,因此打后腰的人技术一般都不会特别好,这在本县的高中足球圈大概算是个约定俗成的惯例了。而老江那略微有点发福感的身材更是给了对手“他肯定是靠身体”的感觉,至于刚才那脚精准的长传,他宁愿相信那纯粹只是个意外。 只是,他却不知道老江的带球技术是被章兄视为有望比肩那个已经成了清中神话的李晓旭的,他更不知道在遥远的德甲赛场上、有个叫埃尔顿的球员近两年来声名鹊起,而和这位著名的“球形闪电”相比,老江的身材实在已经算是相当标准良好的了…… 在控着球左看右看的老江磨磨蹭蹭中,两个人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两三步之间。横山高中的那名前锋刚准备上前逼抢,却见老江一侧身子、目视右方,左脚作个横敲的架势,像是准备把球倒出去了。 对方自然被老江的动作引得心下一松,刚绷紧了肌肉准备上抢的双腿也不自不觉地恢复成了慢跑时的状态。然而老江却出乎他意料的将横敲的左脚微微上抬,从球上方划过。同时,原本脚尖冲外、作为传球动作支撑脚的右脚也变成了脚尖向内,整个人的重心在这一下迅速的动作中也飞快地完成了调整。紧接着、落到了球右侧的左脚外脚背发力一拨、右脚同时有力地一蹬地,老江突然带球启动! 虽然和冬子有些差距,但老江的爆发力还是不错的,仅仅一个起步冲刺,人已经到了因为措手不及而没能及时停住身子前进势头的对手右后方。待对手反应过来转身欲追时,速度不断提升的老江已经甩下了他数个身位。 看到老江完全没有传球打算地向前狂奔,刚想起横山高中另一个破绽的我,顿时明白他也同样想起了我们当初的那个推断:横山高中的前场人员一对一防守能力不足!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说试便试,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场上位置还是不是当年的前腰,实在是有点没大脑。幸好,他赌对了,在验证着我们当年猜测的同时,也让刚遭受打击的我重新恢复了信心。 对方前腰见势不妙,赶紧上前封堵老江的前进路线。却被已经完全跑起来了的老江左脚一拨球、一个简单的变向就过了他。甚至连速度都没能让老江慢下来。 或许是致命弱点被接二连三攻击地缘故,横山高中此时的场上局面已是天下大乱:前腰在回追、左后腰在向着老江的前进方向跑、右后腰不得不补防到了中路,而因为之前那次轻易的摆脱而对我心生轻视的赵明翔也下意识地扔下了自己的防守对象、往老江的方向移动了几步,只有之前被过顶球打了身后的左前卫仍然心有余悸地寸步不离刘冠林、紧守着自己的防守区域。 赵明翔的离开和对方右后腰的移位中路,让左路的我顿时有了巨大的空间,得以毫无顾虑地沿着左边路向前冲刺。而吸引了对方所有人注意力的老江一看到我开始启动,立刻一个急停,略一调整,左脚再次传出一记穿透力极强的长传,直奔我身前而来。在教练的叫喊中,赵明翔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向我追来。 奔跑中,左脚轻轻前伸,在触到球的瞬间微微一动、将球的冲力消去,让其落在自己身前——大概是在天堂的李晓旭也在关注着这场比赛、逼着上帝他老人家不许破坏我们这次配合的缘故吧,一向不擅长用左脚停这种球的我居然在对方右中卫已经逼到身前的情况下难得地做出了一次完美的停球。 球刚落地,我跟上的右脚已经用外脚背将其轻轻弹出,同时重心左倾,整个人从对手的右侧绕过,并重新将从另一侧同样与对手擦身而过的球控在了脚下。 人球分过! 丝毫不停脚步的我完全不减速度,斜斜插入了对方禁区左肋,而赵明翔也终于追到了我身后。并没有打算过多盘带的我左脚将球向自己的右侧横敲到禁区弧左边一点的地方,从那个方向跑上来接应的章兄也是毫不停顿地跟上便是左脚一脚将球搓起。两个人的快速出球令好容易回防到位的赵明翔和对方后腰也只能是望球兴叹。 章兄将球搓起时力量不小,球以极快的速度旋进了对方禁区,正好落在高高跃起的吴平头顶,好容易将龙杰挤到身后的吴平自然毫不客气地便是一记角度极刁的头球攻门。对方门将奋力向左一个侧扑,单掌将球拍出。 一般在门前靠右的地方游弋的小科却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左侧,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了被拍出来的球前,右脚轻轻推出一记半高球,已经倒地的对方门将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越过自己身子、划过自己奋力回伸的右手指尖,轻轻落入网窝。 1:0!清中在上半场进行到将近十分钟时令除本队队员外所有在场观众大跌眼睛地先拔头筹! 而对于掌握了横山高中两点破绽的我们来说,清中校队在本届县足球联赛中的第一场胜利已经在向我们亲切地招手了。 二十八、 大胜 尽管赛前并没人能想到去年倒数第一的清中能在对去年排名中游的横山高中的比赛中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在开场仅仅10分钟时便以一球领先了,但既然都说足球是圆的,众人心目中的弱队先进一球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毕竟横山高中也不是桐青队那种能够横扫全县的冠军级球队。因此无论横山高中的队员还是场边的观众,都毫不在意这一失球,谁都认为这只是一时大意,横山高中将比分扳回来甚至反超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只不过,既然大家都知道足球是圆的,为什么就很少有人相信那个所谓的弱队爆冷的能力呢? 横山高中校队在场边教练的指挥和鼓劲下,开始发动一波接一波的攻势。赵明翔数次试图沿右路带球突进,均被不再轻敌的我缠得死死的。即便我的防守能力并不出色,在一对一中没怎么直接抢下他的球,但我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从头到脚就没打算去抢他的球,而只是不断地贴身干扰,让他无法从容地打起配合来,并最终由于他的迟迟出不了球导致了横山高中的进攻被回防到位的我们轻易化解。 在赵明翔连续几次策动攻势失败之后,横山高中渐渐急躁了起来,开始频频起高球,试图用长传冲吊来压垮我们的防线。 不得不说,长传冲吊对弱队确实是一件非常管用的法宝。因为涉及到对球的落点的判断,这就要求中后卫需要有相当好的预判和运算能力。当然,身体条件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否则,即便你判断出了最佳的解围位置,你也未必挤得过别人。而且,不论时代如何变化,奇*|*书^|^网球场上的战术如何高明,身高始终是争抢头球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身高重要,并不是说中后卫都必须得高——不然像卡纳瓦罗这类矮个中卫就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而是有身高的人并不需要像矮个子一样对球的判断达到一个非常精确的地步,有时候,稍微有一点偏差,也是可以通过自己的高空优势来弥补的。 换成去年的清中那条由175cm的贺志磊和另一名比他还矮上少许的中卫组成的中路防线,或许此刻横山高中的高空攻势已经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然而如今清中的后防中坚已经变成了184cm的程勇,而且这小子人如其名,当真是勇不可挡。对手的几个高球全被他力压对方前锋一头,干净利索地解围出去。换来了看台上对方拉拉队员的声声叹息和场边本队替补的次次叫好。 相对于横山高中毫无威胁的进攻,清中的反击要犀利得多。由于看准了对手左前卫容易与身后队友脱节的破绽,我们频频过顶球打他的身后;同时,针对对方前场人员防守能力不足的弱点,老江和章兄可谓是如入无人之境。双管齐下之下,横山高中的中场被折腾得人仰马翻、疲于奔命,全靠他们的队长、中卫龙杰在后防线上的指挥和拼命防守,才勉强没有失球。 上半场30分钟后,横山高中的队员们开始思想上出现了分歧,前场的几个人还在想着进攻、试图扳平比分,而中后场的人出于对再失球的畏惧,开始收缩防守,想熬过上半场再作打算。进退失据之下,横山高中引以为傲的五人中场出现了断层,中圈弧一带出现了巨大的防守真空地带。这一来,让清中更加有了从容组织进攻的空间。 我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连连发动攻势,终于在上半场第45分钟时再次改写了比分。 赵明翔在我的纠缠下勉强起球,45度斜吊中路。球仍然是毫无悬念地被程勇顶到,动作敏捷的贺志磊抢在对方前锋之前,跟上便是一脚解围。老江接到球,晃过了对方一名防守队员,一脚直传、将球交到了章兄脚下。 章兄在对方两名后腰合围前,将球向前一拨,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灵巧地穿过。然后与接应到位的刘冠林打了个撞墙式二过一,成功突破了上前铲抢的龙杰。 小科和吴平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往禁区两角拉了开去,或许是上半场开始时小科那次空位跑动给了对方另两名中卫太深刻的影响,此刻两人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分别向小科和吴平追出了两步,却无意中为持球直扑中路的章兄让出了前进的道路。 章兄自然不会客气,毫不停留地便带着球从两名中卫之间笔直冲进了禁区。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双双追向章兄,却是为时已晚。章兄刚到点球点附近,便是右脚一记有力地低射,球直入对方球门左下死角。 2:0!裁判不失时机地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如果说第一个失球还是被人说成是意外的话,在坚固得令对手无机可趁的防守后,以快速反击在上半场结束前打进的这第二个球绝对可以让所有人闭嘴!清中以一个近乎完美的上半场向联赛中所有球队宣告:曾经那支任人随意欺凌的球队已经成为过去,如今的清中,正在成为本县不容小觑的一支强队! 中场休息时众人兴奋不已,连带星絮也是高兴得小脸红扑扑的,跑来跑去给大家分矿泉水。这一来,本已斗志高涨的清中众狼更是对着平添几分娇艳的球队经理嗷嗷乱叫发qing不已,恨不得便如古人上阵杀敌时一般,割了敌人首级前来向美人邀功请赏。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下半场开始,我分明感到赵明翔望着我的眼神不再轻蔑,而是平添了几分恨意。也难怪,除了刚开场那次让他占到了便宜,整个上半场他可以说是被我郁闷得不行:明明防守能力差得根本抢不下他的球,甚至还被他找到机会过了我两回,但却偏偏厚着脸皮不惜体力地死跟着他跑,搞得他完全没办法将球好好传出,更不用说再带动起整个右路的配合。这种死缠烂打式的防守方式让他不胜其烦,却又毫无办法——我连身体接触都不怎么有,更不伸脚抢球,他就算想假摔都找不到由头。 尝到了甜头的我自然不会客气,下半场继续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他,看着他在将球传丢或是带出界后双手叉腰喘着粗气的样子,我头一次发现,原来防守也是件这么好玩的事情。 尽管对方的教练在中场休息时作出了布置和调整,但气势高涨的我们仍是从下半场一开始就完全占据了主动——没办法,最能执行教练意图的赵明翔被我缠得死死的,少了他,横山高中的中场组织简直成了一盘散沙。尽管对方前腰试图通过回撤拿球来串连自己一方的中前场,但谨记毛主席他老人家“敌退我进”教诲的老江很快就压缩了他的拿球空间,粉碎掉了对手最后一丝努力。 下半场第10分钟,仍旧是老江策动了攻势,球传到了右路的刘冠林脚下。刘冠林一反常态地带球横走中路,对方的左前卫立刻逼到他身旁试图抢下他的球。刘冠林却并没有勉强突破,而是回敲给了老江,老江球也不停地用左脚脚弓便是一脚有力地斜传,球再次打到了右边路。 冬子早已经高速插上。在被刘冠林扯出的右路空档停下老江的来球后,他再次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边路冲刺,直到被对方左后腰拦住去路,才将球横敲给了中路的章兄。 章兄赶在对方的右后腰之前迎上冬子的传球,一个半转身用背倚住了仅仅慢了一步赶到的对手,右脚脚弓轻巧地停下来球。然后右脚向侧后方斜跨半步、调整好姿势,左脚将球再次向左横敲。 在冬子带球狂奔时,我已经一个突然启动甩开了赵明翔数步,此刻、两个人成了一前一后向着章兄传到禁区弧左前方不远处的球追去的局面。 赵明翔的速度似乎比我快了一线——尽管我占了突然发力的优势,却在这十几米的距离中被他渐渐追到了背后,甚至可以听到他粗重的喘气声仿佛就贴在我的身后。可以肯定,只要我一停球,他就能利用那一下停滞的机会赶到我的身前,这一次进攻的机会也将就此失去。 一咬牙,我连跨几大步、并在这几步间调整好距离,左脚踏在球的左侧不远处,右脚外脚背狠狠地砸在球上。这脚近25米的远射对并不已力量见长的我来说是一次冒险,但在目前的情势下,我也只能祈祷自己偷偷模仿卡洛斯许久却一直没什么收获的这一记外脚背能够给我带来点惊喜了。 球贴地划出一道强烈的上旋弧线疾飞球门左上角,飞到球门前时正好达到最高点,虽然对方门将奋力起跳,也是无法够到。去势已尽的皮球轻飘飘地打在了横梁下沿,跌入门内。3:0!这也是我在清中校队取得的第一个正式比赛入球! 不过,令我至今没有想通的是,为什么那个球会飞出这么古怪的弧线呢?好像电视里不是这样的啊…… 倒是冲上来庆祝的老江和冬子死拽着我不肯放,边拍打着我的背边嚷嚷“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雷兽射门了?”情急之下的这一球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踢出来的,居然被他们看成是漫画里那招日向小次郎的必杀技,让我除了感叹小日本真是毒害我中华广大青少年太深之外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此后横山高中再无斗志,赵明翔甚至因为实在太过郁闷故意推dao了我一次,吃到了一张黄牌。唯有他们的队长龙杰拼了命地在后防线上不断解围,那悲壮的样子看得我们多少有些不忍心再痛下杀手。饶是如此,小科在下半场27分钟、吴平在终场前5分钟时还是分别攻破了横山高中的球门。 5:0!后李晓旭时代的清中校队,便以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迎来了本次县大会的开门红! 二十九、 晨会 按照清中的惯例,早自习后是早操时间,而每周一的早操时间则是学校的晨会时间。 由于清中校队在上周六获得了一场大胜,而包括周日的两场比赛在内的另三场比赛全都诡异地以平局告终,联赛第一轮结束后,我们居然莫名其妙的成了领头羊,与去年的倒数第一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自然让清中的校领导大有面子了一把。 本着“辉煌业绩一定要加大宣传力度”的行政指导思想,本次晨会的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自然就成了对足球队的表扬大会。这让弟兄们也是大有面子了一把。在周围同学们啧啧称奇地眼光中,散布在各班的队员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着实翻江倒海。估计领导现在就算是叫我们去死拼桐青队,一帮家伙也会昏头昏脑地便轰然允诺了。所谓领导艺术,确实不是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能够抵挡得了的。 在本次晨会上,校长和学校的党委书记分别作了重要讲话。校长同志高度评价了本场比赛的胜利,他指出:“这场比赛的胜利是对清中积极开展素质教育、大力推动全民健身运动的最好肯定。校队用这场比赛顺利地改变了从去年起被强加于我们的孱弱形象,同时也有力地回击了外界对清中“搞不好足球”的怀疑言论。这场历史性的胜利既是清中足球队的一大胜利,也是本县以足球为代表的体育运动事业蓬勃发展的一个缩影。” 校党委书记则是大力赞扬了球队全体人员一不怕苦二不怕累,敢打敢拼的顽强斗志,同时,就个别同学在比赛中遭到对手侵犯时顾全大局,没有冲动地还击。充分展现了我清中学子“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良好体育运动精神,这种优秀的风格值得肯定和表扬。 至于有些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话,大家心里有数就可以了,领导们自然只字不提。比方说,关于这场大胜,最让清中的管理层高兴的其实是狠狠打击了一把咄咄逼人的横山高中…… 总之,在领导们的大肆表扬后,本次晨会终于还是在同学们的掌声中顺利进入下一议题…… 天下的学生普遍都是讨厌开大会的,清中的学生也不例外,不过每周一的晨会倒并不那么让人讨厌——当然,天气炎热兼阳光灿烂的日子除外。原因其实很简单,许多上周发生的、尤其是周末的事,在这时正是最好的交流时机。尤其是当负责维持纪律的各班班主任也开始抓紧这机会交流上个周末买了什么东西去了哪里旅游之类家长里短的时候,“上面开大会,下面开小会”的情况更是无法避免了。 男女生各站了两排,我的右边是冬子,冬子的右边是叶茹。每次晨会,他们两个坐前后桌的倒是都会聊聊天。至于我,因为对着叶茹就紧张地说不出什么话,大多数时候也只是竖着耳朵在旁边做个合格的听众罢了。 叶茹对足球的了解,大概也就是“22个人抢一个球”的程度,对清中足球的了解并不多。就像中国国家队偶然打进世界杯后,中国足球在一夜之间拥有了大批女球迷一样,她在校领导的大力赞扬下对校队也是来了点兴趣。一时之间,冬子和我倒成了负责帮她扫盲的人。 只是,当党委书记提到某位“顾全大局”的同学时,我面对叶茹“是谁”的询问,表情着实有些尴尬。冬子很不够义气地右手悄悄指了指我,叶茹顺着他手指投来的目光顿时让我有想找个洞钻下去的冲动。 在球场上对对手的侵犯动作忍气吞声固然能博得裁判的同情,换来对手的红黄牌,但总让人有点“不够男人”的感觉。书记刚才在大会上的表扬落在一群血气未干的小青年耳里多少有点讽刺般的好笑,也是引来了全场学生们一阵交头接耳,所幸并没发现有什么人向我这里投来目光。但此刻在冬子的“出卖”下,自己的梦中情人瞥来一眼后忍不住“噗哧”一笑,自然让我觉得相当脸红。 “看不出来,你还很有体育精神嘛。”叶茹压低了原本就轻轻的声音,说了一半已经笑得有点要弯腰的意思。 在向冬子扔去一个杀人眼神之后,我也只能看着掩着口轻笑不已的叶茹继续尴尬地挠着头。眼角忽然瞥到另一个身影,不由自主地将头转了过去。 8班的队列原来就在我们班旁边,我一转头,正好看见星絮站在叶茹的侧后方不远处微笑着意味深长地冲我微微仰了仰头。也不知是在笑我那所谓的“体育精神”还是在笑我在叶茹面前那副拘谨的样子。 “真TMD哪壶不开提哪壶!”腹背受敌之下,也怨不得我腹诽党委书记几句了,尽管那是位从事着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的、很受同学们尊敬的大叔。 叶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一向眼光锐利。尽管刚刚止住笑的她似乎目光的焦点并不在我身上,却像是发现了我刚才那道越过她的眼神一样,似有意若无意地回头瞥了一眼。虽然她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微漾着的笑意依旧,虽然8班的班主任正好从两班之间游动巡逻而过,但我敢打赌,她绝对不会看不见就离她两三步远的星絮。 冬子一贯喜欢和美女玩暧mei,找话题这种技术活自然难不倒他——事实上,要是没有冬子在一旁雪中送炭,我和叶茹原本就不多的对话或许还能再减少90%以上。看看主席台上的讲话一时没有结束的意思,关于我的笑话似乎也没什么再继续下去的意义了,他这手没话找话的本事倒是立刻就有了用武之地。 “哎,我说。你周末有空么?”冬子的话让我陡然紧张不已:莫非这小子想挖我尚未划归自家院子里的墙角? “干吗?想约我啊?”叶茹的话更是让我心惊不已。看不出来,她也是深得“玩暧mei”的个中三味。一句反问连消带打,换了对象是我,估计已经讪讪地说不出话来了。 幸好她的对手不是我而是冬子,他的厚脸皮搭讪功夫我也是见识过几次的:“我只是想请你去看看比赛,给我们加加油助助威罢了。怎么?你很想我约你么?唉……人长得帅还真是……” 说实话,虽然经常能看到冬子那副自我陶醉的表情,但偶尔我也很有揍他一顿的冲动…… 叶茹自然不会跟已经混得比较熟的冬子客气,当下又甩出一记在我看来实在很动人、但不知冬子感觉如何的白眼:“本来确实是在考虑周末去看看比赛的,不过现在看来,要不要去看水仙我倒还真得好好考虑下了。” 关于水仙的那个希腊神话故事我是看过的,闻言自然忍不住嘿嘿一笑,倒是又引来了叶茹的注意。冬子知不知道这个典故我不得而知,不过联系上下文,他即便用脚趾头猜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引喻,“有叫你去看我么?自作多情了不是?” 看到叶茹正待反唇相讥,冬子赶紧扔出一块在美女面前显得格外木讷的挡箭牌:“比方说,你可以看看我们的曹大帅哥,他上一场比赛可是打进了一个很漂亮的进球哦!” 看到叶茹的目光又转向了我,不知怎么的人又紧张了起来,只知道面部肌肉抽搐一般地笑笑,自己也不知道算是为那句“漂亮的进球”谦虚,还是为那声“帅哥”自嘲。 虽然和大多数女同胞一样、叶茹对足球并不甚了解,对于足球的进球不像篮球那么容易却还是知道的。冬子的话让她终于开始认真地看着我,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瞥一瞥地看我。 “怎么进的球?…………帅哥?”不知道为什么,叶茹看着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让我局促不安的笑,或许,这也是让我在面对她时显得格外紧张的原因之一吧? “什么帅哥什么的……别听这小子乱扯……”语无伦次地答非所问了两句,我脑子里才反应过来她刚才问的是什么,“就外脚背射了一脚,大概25米吧……” “外脚背?”叶茹马上遇到了技术问题。对于不怎么了解足球的她来说,脚背就是脚背,内脚背外脚背什么的倒是没有听说过。 “嗯,就是脚背靠外侧的部分,大概是……这儿!”我注意到冬子穿的是双新鞋,便很干脆地用脚尖在他脚上点了点,为叶茹提供直观的解释。 “我靠!新鞋!没看到么?”冬子郁闷不已。 “看到了,不是说新鞋要踩三脚,体育成绩才会好的嘛。”对着冬子,我是不会说不出话的。 “我体育够好了!” “那让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嘛。要更高、更快、更强!知道么?奥运精神是一个运动员所应该具备的,年轻人。” 好容易有了在叶茹面前卖弄下自己口才、改变自己在她心目中傻呆呆形象的机会,再加上此刻她那微笑地注视,我也只好很不讲义气地拿冬子来做自己舌战的对手。 只可惜刚说了这么几句,学校体育组长便上主席台接过了领导手里的话筒、很煞风景的宣布本次晨会到此结束了,从操场往教室那一片万马奔腾的场面立刻让我们的聊天就此中止。这令我郁闷不已。 冬子跑去一班的人群里找老江了,望着叶茹在前方不远处和班中的几名女生谈笑而行,虽然身处上千人的人群中,我还是强烈地感受到了喧闹中的那份冷清。 刚轻轻地叹了口气,耳畔却传来个熟悉地声音:“叹什么气啊?振宇哥哥~~”还是一如既往甜甜的声音,却仿佛有点绵里藏针的味道,“刚才没聊够么?” 三十、 红花绿叶 甚至不用我回头打招呼,柳星絮已经走到了我的身旁,笑嘻嘻地望着我。人混熟了也是有利有弊,好处是彼此之间可以省去那些客套话,也不用顾虑太多;至于坏处,有事没事地老是拿某些事情来刺激人算不算? “这里这么多人,你叫得这么亲热,不怕影响你的行情么?”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是对着美女就会紧张地说不出话,幸好星絮的存在让我明白自己还没不堪到那地步,而只是叶茹在我心中的地位太特别的缘故罢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还是需要感谢下星絮这小丫头的,不过熟归熟,该瞎掰的时候还是要瞎掰的。 “怕什么,看样子就知道我们不会是一对了。再说,有时候红花也是需要绿叶来配的。”星絮一脸的自信,嘴巴上倒还真是不饶人的。 “哦,想不到柳小姐这般高风亮节,甘做绿叶。这份精神令在下佩服佩服……哎哟!”我正打算学着古人的样子对她拱拱手,右臂却传来一阵痛,忍不住叫了一声,顿时从咬文嚼字的书生形象被打回上窜下跳的21世纪小青年原形。 “哼!”疼痛的原因自然是由于刚才我口中的那位在言词上落了下风的高风亮节施展了女性独有绝招。几天没怎么聊天,倒是不知道她的“拈花指”已经练到了“出手不见影,唯闻人喊痛”的至高境界。此刻故意嘟起嘴作生气状的小女人模样倒是颇为好看,“我是红花!你才是绿叶!” 突然想到初三毕业前某次踢球时,老江和姚飞的“红花绿叶论”,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于是又遭受了一次少林绝学的攻击…… “笑什么!” “没什么,突然想到点事儿。痛……”我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又发现了大家混太熟之后的另一弊端。 “什么事?”星絮这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小脸有点红。嘴上却还是不认输,“又想骗人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突然觉得你拧人这招跟我小时候我妈的手法很像。”看着她的样子,我突然起了玩心,逗逗美女从来都是愉快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要死了你……”星絮不出我所料地大发娇嗔。 “开玩笑开玩笑……”看到周围的人开始投来某些奇怪的目光,我还是赶快息事宁人。看来,逗美女也是项需要分时间场所的技术活,在大庭广众之下,很容易被人看作是在打情骂俏而遭到大众BS。尤其身边站着的是星絮这样的美女,BS我的视线中夹杂着几道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也该算是正常的吧? “我只是想到初中的时候,姚飞和老江经常会争论谁是红花谁是绿叶罢了。”想起过去的事,我不由得又有些怀念当初的岁月。 有人说,失去后才知道珍贵。更多的时候,那被用来形容爱情。其实,我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过去的岁月才是最合适的。我们总是憧憬着将来的日子,忽略了身边的流逝,直到某一天回头望去,身后的岁月总是有着那么多的缺憾、却又让人感慨万千。(奇*书*网。整*理*提*供)于是,初中的时候怀念小学时代,高中的时候怀念初中时代,大学的时候又怀念高中时代。待到大学毕业了回顾自己不长的过往,才发现原来自己曾度过那么值得怀念的学生时代。 “喂,想什么呢?”看到我有些出神,星絮拍了拍我,“我到教室了,再见。” “啊,哦,再见。”我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的,居然已经到了走教室门口。 “记得跟我讲那个红花绿叶的事哦。”其实我已经简单的把事情讲了,但女生总是对细节更感兴趣。哪怕那细节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哪怕好奇心会杀死猫,该多问一句的,她们决不会少问。 两个人中午饭虽然都是在学校食堂吃,但各有各的圈子,也就没碰上头。等到下午训练完一同回家时她问起,我才发现自己完全忘了要给她“讲故事”这档子事儿了。不过,“啊……忘记了……”这种话我自然不会说出来,以免又惹来身旁美女的娇嗔。 奇关于那个故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只是比较搞笑,令人比较印象深刻罢了。 书还是初中那会儿,某次踢球的时候,踢前锋的姚飞起初连连进球,于是就开始吹嘘自己的射手能力。和他同班的老江自然对此不屑一顾:“你进的那些球,还不是我传给你的。” 事实上也有别人的传球,只不过老江直接忽略掉了,而姚飞居然也就没发现到这一点…… 在老江的“指点”下,姚飞冒出了一句经典:“我是红花,自然需要你这样的绿叶来衬托!” 这般无耻的言论,老江听得几乎吐血。不过他并不是像今天早上的星絮一般很没技术含量的去争辩到底谁才是红花的问题,而是开始证明绿叶的存在比红花重要。 两个人争论了几句究竟是绿叶衬托红花还是红花依赖绿叶之后,开始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老江的传球数次刻意地交到别人脚下,但是大多被打偏,于是姚飞嘲笑他:“没有红花,绿叶再能干也没用!” 姚飞连续几次跑到了极好的位置,但是老江死活不把球传给他,于是姚飞空跑数趟,老江便很自傲地回敬:“没有绿叶,你这朵红花能红么?你倒是再开一朵来看看啊!” 老江的传球终于被别人射进了球门,于是很得意:“看到没有,红花同学?绿叶可以塑造出另一朵红花!” 姚飞瞅准对方后卫的一个失误,原地反抢之后连过两人,将球打进,也是丝毫不落下风:“看到没有?没有绿 清中纪事 第 8 部分阅读 老江的传球终于被别人射进了球门,于是很得意:“看到没有,红花同学?绿叶可以塑造出另一朵红花!” 姚飞瞅准对方后卫的一个失误,原地反抢之后连过两人,将球打进,也是丝毫不落下风:“看到没有?没有绿叶,红花依旧怒放!” 看着两个人耍宝,不要说作为队友的我们,哪怕是对方那边,也是笑得前仰后合。一整个下午,他们俩就这么红花绿叶的互相对掐。但老江作为组织核心,拿球的机会总归要比姚飞多,何况老江的球技也确实要好那么一点,因而姚飞在争论中还是渐渐落了下风。 最后,极其搞笑的一幕出现了…… 老江拿球组织进攻,回撤到他身边的姚飞突然抢走了球。老江大怒,冲过去抢球,姚飞晃了半天还是没能抵挡住,丢了球。但他又马上开始反抢……结果好好的一次进攻就这么演变成了两个自己人满场飞奔着互相追逐的场面,我们也只能面面相觑地呆站着,眼看着他们两个人从对方球门前一直跑回我方球门前。 拼尽全力互抢的双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跑了多远的距离,只是陡然发现球门出现在身边不远处,门将也只是呆站着看他们。姚飞突然伸出一脚将球捅进了球门,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老江: “看到没有?还是我进了!” “你个白痴!这是自己的球门!”不等老江反唇相讥,旁边的一堆人已经忍无可忍地扑了上去……看得原本也打算射门、却比姚飞动作慢了一步的老江暗自侥幸不已。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我看看星絮,嗯,小姑娘笑得很开心,说明自己讲故事的水平还是没有退步的,“后来有一段时间,两个人也是见了面就‘红花’‘绿叶’的互相叫……呵呵,那段时间还是很有意思的。” “你的意思是,红花和绿叶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对吗?”小手掩着口、半天才止住笑的星絮突然若有所思地冒出了这么一句。呃……难不成她以为我在讲教育意义很足的益智故事么?我只是随便说说过去的事儿而已啊…… “看来以后要多和你在一起转转。”一脸坏笑的小红花语出惊人,“你的任务很重呀,要衬托好我哦,绿叶同志!组织上是信任你的,也希望你不要让组织失望!” 汗……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看她那笑眯眯的样子,难道希望我高呼“为党国我鞠躬尽瘁”?看来真的有必要限制下老江和冬子来我家串门的次数了,原本挺文静挺淑女的星絮,怎么就在这短短半年多时间里被这两个家伙熏陶成这样了呢? “这个……要是被人误会了就不好了。”我试图打消她的念头。 “你是怕被叶茹误会吧?”星絮撇撇嘴。 “不是我的问题……”我顿时一头汗,想不到这小丫头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真实想法,赶紧给自己开脱,“她不是有男朋友的嘛!”想到此事,心下又是一阵黯然。 “那你担心什么?” “你看,我长得不好看。到时候让人觉得你眼光有问题,那不是衬托不成、反而影响了你的行情。得不偿失啊!”我一脸的苦口婆心,不惜贬低自己也要作最后的努力。 “都住在你家了,要影响早就影响了,你难道不用负责?”星絮的这句话让我怎么听怎么有怨妇的味道,“不用再考虑了,试用一个礼拜先。”瞬间转职成|人事部主管的柳美女潇洒地一挥手,十二万分不情愿接受这份工作的某人终究还是无法逃脱被强行录用的命运。 三十一、 再见 接下来的这整整一个星期里,柳星絮居然还就真的每天和我一起上学放学,偶尔午饭时在食堂里遇上,也是和我坐在一桌吃饭。 这让队里的兄弟们艳羡不已,我却是有苦自己知,且不说别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班主任倒真的找了我谈话了一回。话题自然逃不出关于升学应该注意的一二三点——第一:你虽然目前成绩差了点,但是脑子好,肯用功的话还是来得及;第二,足球比赛虽然是为校争光,但是不能影响学习;第三,好男儿何患无妻,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第三点说的最少,但不管是班主任还是我都是心知肚明,今天谈话的主要内容还是这第三点。面对被班里同学们尊称为王阿姨的班主任那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我实在是欲哭无泪。 好在王阿姨也知道星絮住在我们家的事,在我再三保证我绝对绝对没有早恋念头之后,也就挥挥手放了我。我也知道,这么一来,我和星絮的关系也算是在老师那儿挂上号了,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为全校同学做一把反面典型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和这小丫头还真是没什么朋友以上的关系,老师是想抓也抓不了,总不能把我们来个屈打成招吧? 万幸中的不幸呢?自然是我被叶茹误会了。跑冬子那儿去聊天时,一旦坐在前头的叶茹加入谈话,话题很快就被他们两个人转到我和星絮的关系上。尽管解释多次,但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却全然不见相信之意。不过还好,也并没有讨厌我的意思,更不用说恨意,毕竟叶茹既没有喜欢我也不知道我喜欢她,这让我也是不知道是该为此高兴还是该为此难过。 一片焦头烂额中,训练的时候便成了自己最好的避风港,起码足球里不会有这些感情的纠葛——当然,如果你一定要拿罗纳尔多和他的女人们出来说事儿,我也无话可说。 这一周的对手三江中学并不强,即便在去年,也只不过是赢了正好缺了章兄和李晓旭的清中3:1而已。那场比赛正好赶上市里办了个什么化学竞赛,他们两个人拿下了县里预赛的前两名,不得不代表学校去参加,因而缺席。而那场比赛清中的进球,也是目前球队的副队长吴平在去年所取得的唯一进球。 我们的比赛是在周日上午,周六的比赛中,桐青队和春江中学分别以4:1和2:0的比分战胜了各自的对手横山高中与高岭中学,成功取得三分,排名超过清中跃居第一、二位。于是赛前大家都嗷嗷叫着不但要复仇,还要夺回积分榜第一的位置。 想来好笑,去年这时候的清中还在想着怎样不输球、最好能赢一场,现在大家却目标如此远大,不知算不算是贪心不足? 比赛打的相当顺利,开场仅5分钟老江的一脚远射便造成对方门将脱手,小科轻松补进。之后,实力不济的三江中学基本上龟缩在后场,偶尔打打快速反击,但由于缺乏特别出色的选手,他们的反击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太大的麻烦,反而由章兄在上半场刚刚过半时利用一次直接任意球的机会将比分扩大到了2:0。 足球是11个人的运动,一般情况下,一个两个队员并不足以改变整体的实力。但放到高中这一特殊阶段来看,有时候,有一名水平远超他人的选手,确实能够很明显地提高球队的实力。别的不说,就从上周刚败在我们脚下的横山高中便可以看出,若是没有赵明翔,横山高中的中场实力就不仅仅是打一个折扣这么简单了。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几名球员间有着相当好的默契,在因为缺乏正规训练、很容易忽视集体配合的高中足球界,也是很容易促进球队的整体配合的。比如说前几年的春江中学便是个典型例子,他们的主力队员中几乎有8、9人是从小学便一起踢球的。而这也是为什么我和冬子、老江三人加入清中后,清中的整体配合较之以往流畅相当多的原因所在。 当然,事实上也不乏几个人只顾自己配合,完全不管队里其他人的现象。这种时候,上学期的那一个学期的磨合就很有用了——全队都混熟、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自然能比较好地消弭小团体的影响。只是,如果一个学期下来还是独来独往、甚至和队友不和,那基本上就没什么出场机会了。毕竟大家也只是学生、只是学校的校队,校方既然需要向外界表现自身的团结友爱,那有什么不安定因素自然都是事先在内部扼杀掉,这也算是本县各高中的潜规则了。 只不过,从今天的比赛情况来看,三江中学既没有实力出众的球员,又缺乏相对配合出众的组合,只是靠着全队的铁桶阵死守,对清中并不能造成太大的威胁。 尽管清中可以说是整场比赛压着对手在打,但面对从比赛刚开始就一门心思死守、摆出了铁桶阵的三江中学也是没什么办法,只能加强远射、同时利用定位球机会来威胁对方球门,也幸好星絮赛前就预计三江中学会龟缩后场、叮嘱大家采用这样的打法,上半场才迅速取得了两粒入球。 但到了下半场,三江中学明显加强了对外围的防守,而我们或许也是运气不佳,虽然有过几次好机会,却都没能扩大优势。比赛最终以2:0的比分沉闷地宣告结束。 虽然重新回到了榜首,但大家都有点乐不起来。原因很简单,一共7轮的联赛才打到第二场,就已经有球队开始用这种死守的打法来对付我们,这岂不是说明清中的实力已经得到了其他球队的一致认可?虽说我们每个人都希望清中的足球实力能够为外界所承认,但作为联赛的参赛球队,谁会希望自己过早地引起对手们的注意? “搞什么啊?就算我们上一场5:0赢了横山,他们去年也只是第五。三江去年是第六哎,怎么一上来就乌龟一样死缩在后面?”喜欢对攻的老江牢骚不已,却完全忘了去年的联赛中,也只有桐青队对横山打出了6:1的大比分。而前一天的比赛中桐青队也只是4:1再次战胜了横山高中。与此相较,我们上一场打出个5:0,实力还不如横山的三江中学不把我们当作强队来看待才怪呢…… “等着看吧,接下来还有去年倒数第二的高岭中学呢。”阿柴摘下手套在我们旁边坐下,还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脸上得意的表情却完全出卖了他的心思。 “其实我更担心去年前四名的球队。”章兄喝口水,接过星絮递给他的毛巾擦了擦汗,“如果他们把我们看作同等级的对手来打,比赛就辛苦了。” 连章兄也隐隐有了这种想法,这让球队事实上的教练柳星絮真是哭笑不得:“你们不要都寄希望于对手大意好不好……真是的,怎么都光知道偷懒呢……” 大家哄堂大笑,面子归面子,能偷懒的话谁又会不想偷懒?就像小科说的,要是有什么工作能每天在家里床上躺躺,电视看看,钱一样大把大把地进来,他一定会去从事的。谁都会说:“这样的工作现实中没有”,家长们或许还会经常拿这样的幻想来讽刺下自己“好吃懒做”的孩子。只是在我恶意地联想下,发现这样的工作非但不会没有,而且似乎与某种近年来崛起势头强劲的职业颇有共通之处…… 一片笑声中,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Hi,又见面了。” 我们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江南中学校服的家伙对着我和老江挥挥手走了过来。我还没认出他是谁,老江已经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哎,蒋云,来准备下午的比赛了?”却原来是曾经和我们踢过一场、江南中学的蒋云。 “其实也没啥可准备的。”蒋云还是一如上次地直爽,“呵呵,我这样的新人,未必有上场机会啊。” 这倒是句实话,江南中学一直号称实力稳居桐县高中足球界第二,仅次于职高。虽然这话因为有“王婆卖瓜”的嫌疑而遭到其他学校嘲笑,他们自己倒是一直很相信这一点。而一支“老牌强队”的队内自然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高一新生便很难得到主力位置,除非实力很强。不过从上次交手的情况来看,蒋云的实力也只是一般罢了,没能破格成为江南中学的主力球员倒也纯属正常。 此外,江南中学的比赛是在下午,蒋云却在上午就出现在这里,不用说,一定是来搜集情报的。这也从另一方面证明了他的自嘲,因为这样的事情通常都是分配给队里没什么出场希望的人做的。 毕竟,不是每个学校都能像清中一般拥有柳星絮这样兼任教练+球探+后勤总管的美女经理。也难怪陪着星絮去当间谍那回、遇到胡晓和姚飞时,那两个小子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了。 上次的那场比赛虽然很不留情面地半场时间就打了他们一个7:0,但蒋云的直率热情却是让我们对他的印象相当不错。当下向清中的队友介绍了他,大家围坐在一起也是聊得颇为投机。 正在笑闹着,比赛一结束就跑去不远处的看台那边不知干什么的冬子却喊着我的名字,叫我过去。 回头望了一眼,在看清冬子身旁、看台上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的瞬间,我就像突然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三十二、 是?不是? 在冬子身边的看台上扶着栏杆望过来的女生正是叶茹,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依约来看比赛了,尽管并不是应我的约。 不过,好歹与叶茹相处了一个多学期,虽然她的出现令我有些意外,倒也不至于让我愣在原地。真正打击得我如遭五雷轰顶的,还是因为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生。 林枫!那个一袭白色运动装却书生气十足的男生,那个在看台上静静地扶栏而立却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玉树临风”的男生,那个望向我这边却不忘回头与身边的叶茹对视微笑的男生,除了林枫还会是谁? 虽然知道冬子一贯很讲义气,这一会儿也算是帮我拉拉和叶茹的关系,但我还是没来由地突然感觉有点烦躁:冬子这家伙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别人成双成对的来看比赛,难道还不说明问题?这当儿叫我过去,不是刺激我么?再说了,就算你相信我的实力,我也没你那泡妞的手段,到时候过去结结巴巴的,岂不是要在那两个人跟前把自己的面子都败光了? 郁闷归郁闷,总不能不去。就算不给冬子面子,叶茹还站在那边等着呢——至于林枫,我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去认识…… 苦笑着BS了一下自己的重色轻友,我站起身,和围坐着聊天的大家打了个招呼,便慢慢向着看台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上周的比分确实打得很大,引起其他球队注意的同时也引来了清中球迷们的兴趣——专心学习归专心学习,球迷这种生物不要说清中,估计全中国都是绝对不会缺的,尽管中国足球伤了我们这些球迷一次又一次——再加上校领导在周一晨会时的表彰,今天这场比赛倒是呼朋唤友地来了不少人看热闹。虽然比赛因为对方死守的缘故不怎么精彩,但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和两个漂亮的进球还是令在场的清中球迷看得叫好不已。 叶茹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看台上,虽然有冬子和我在周一邀请的因素在内,但主要原因应该还是和到场的大多数清中学子差不多,算是找个地方消磨一下时光发泄一下学业的压力。 走得虽慢,距离却也实在不长,很快,我就到了他们身边,抬头跟叶茹打了个招呼。然后微笑着看了看林枫:“这位帅哥上次见过了,不知高姓大名呢?” 这番明知故问的对象,自然是叶茹。表面上虽然很随意,对叶茹说话的时候心里却着实重重跳了几下,不过在林枫的面前,我自然要控制好自己,不将平时在叶茹面前的那种紧张感流露出来。 “还用问么?肯定是男朋友了。”冬子一脸坏笑,“还死活不承认自己有男朋友!” 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很羡慕冬子,不管是对着自己喜欢的女生还是并没什么感觉的美女,这小子都挥洒自如,表现得很具亲和力。有时候想想,若是自己有冬子一半的水准,至少也能和叶茹做个比较要好的朋友,那无论如何也比现在仅仅局限在普通同学的关系上要好吧? 只可惜,有些事也只能自己想想而已,人和人之间始终是有不同的,要是现在多少有点互补的我和冬子成了同样性格,或许反而会让两个人都失去一个从小到大无话不说共同进退的好兄弟吧? 叶茹被冬子的一句话说得脸有点红,正欲说话,林枫却右手撑着栏杆一个翻身跳了下来,微笑着对我伸出手:“我叫林枫,双木林,枫叶的枫,你好!” 说是看台,其实最低一阶离地面估计也只有五十公分左右,翻过栏杆跳下来这种事大概是个男人都能做到,不过我和冬子都不得不承认,他这下一气呵成的流畅动作确实很帅,从运动能力看来,星絮说他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应该不是句空话。 同样微笑着和林枫握了握手,我努力用自己最平静的声音作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我是曹振宇,叫我小马好了。” 冬子和林枫之间却没有这般俗套地互相介绍,想来两个人刚才应该已经互相认识了。 “来看比赛?”对男人,我倒是从来不会没话题,不论那些女权主义者承认与否,男人之间的交往永远要比女人之间或是男女之间的交流要来得简洁明了,也更有效率。当然,那种两句话就可以上chuang的狂蜂浪蝶们不在此列,那是已经将人际关系简化成肢体语言了…… “算是吧,下周篮球赛要开始了,顺便过来看看场地。”林枫说的虽是顺便看场地,不过我和冬子都明白,顺便来看比赛只怕才是真话。毕竟,对林枫来说哪边才是重点,我们还是有数的。不过有时候,话也好事也罢,说得太清楚就没什么意思了,再说别人有意无意地恭维一句,难道我们还傻到自己去拆台? 林枫的话倒是让我想起,第一届全县高中篮球赛下周也将打响,难怪他这个校篮球队的主力会跑来体育中心,足球场隔壁就是篮球馆嘛。不过这事跟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也就没太往心里去了。 “不错嘛,两个人周末一起看看比赛。”冬子这句贼贼的话,却是对从栏杆下钻到外面后同样跳了下来的叶茹说的。 “要死了你!跟你说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了。”叶茹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冬子。一句似曾相识的“要死了你”却让我忍不住哑然失笑,星絮如此,叶茹亦如此,莫非女生真的都是拿这句话来作骂人的口头禅的么? “笑什么?”三个人都被我笑得有点莫名其妙,几乎异口同声。看冬子那担忧的眼神,估计是又想招呼老江一起送我去省城的七院了。至于么?我也只不过是轻笑一声,又没仰天大笑,王八之气一震再震…… “没什么没什么……”我赶紧笑着解释,“只是在想女生的口头禅是不是都是‘要死了你’。”最后几句却是模仿着叶茹刚才的样子。也不知自己究竟哪来这么大勇气,难道是身边男生比例较高,令自己更容易放开胸怀了不少?照这么来看,今后谈恋爱的时候岂不是需要时刻弄个灯泡在身边? 冬子和林枫立刻与我大有同感,齐齐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让叶茹的脸着实红了不少。大窘之下,一贯举动比较文静的她居然也没有对我粉拳相向,不过从两人的初次见面起就勾走了我魂的那招牌白眼还是少不了的。对比与自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另一位美女的举动,我脑海里突然掠过了“贤妻良母”这么个词,赶快甩甩脑袋抛掉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时的我,自然不知道两年后会有一部《我的野蛮女友》以飓风之势横扫整个东亚,掀起女生以野蛮为美之潮流。不过就算知道了,以我这有点古板的性格,应该也还是会继续喜欢叶茹此刻文静的样子吧。 身后传来几声招呼,却是阿柴看到了林枫,也跑了过来。这小子一过来,我们这边顿时热闹了不少。 “哎哟,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啊?”阿柴还是一贯的口没遮拦,一过来就咋咋唬唬的。 笑着和他互锤了几下的林枫之前对冬子的调笑也并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微笑地看着叶茹在否认而已,此刻却拍了拍阿柴的肩膀,笑道:“好朋友嘛,一起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看他并没带着什么暗示的动作,一句话不但听得我愣住了,就连阿柴也愣住了。不过阿柴也算是头脑灵活,立刻笑着道:“那是那是,呵呵呵呵。”只是那个硬挤出来的表情多少有点生硬,还是泄漏了他此刻的尴尬。 之前叶茹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的时候,还可以看作是女孩子害羞,但林枫此时的表现却让我彻底迷糊了起来,尤其是看到叶茹的面上在那瞬间掠过了一丝黯然后,我更奇怪了。 难道两个人真的已经分手了? 如果已经分手了,那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呢? 总不可能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就算我再自恋,只怕也得不出这样的结论,何况我并不自恋。这种狗血剧情估计也只有那些所谓的偶像剧里才会出现,即便是没事老变身成水仙的冬子也不会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吧? 想到冬子,我自然而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冲我微微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帮不上我什么。 几个人忽然都有些语塞,气氛自然变得尴尬起来。好在阿柴和冬子在场,一个拉着林枫聊起初中的同学,一个一如既往地“调戏”美女几句,顺利地转开了刚才的话题。只不过,某人却就此被晾在了一边,只能堆出满脸的绅士笑容,在旁微笑再微笑…… 三十三、 乌龙 第三周的对手是号称校队实力“桐县第二”的江南中学。平心而论,我实在很难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说法,毕竟去年的情况摆在眼前:联赛只列第四——即便去掉并非高中球队的桐青队,他们也只是排名第三。今年更是不堪,首战被拥有门神郭正浩的春江中学逼平,第二场又被职高轻松地以1:0拿下,在积分榜上也仅仅只是比两战皆墨的横山高中以及同样比它少了一个净胜球的三江中学、高岭中学好一点罢了。 如果说考虑在此之前的成绩,那么向来以足球作为该校特色的江南中学确实可以算是在本县首屈一指,哪怕如今可以在桐县高中足球界横着走的桐县职高,在五、六年前也不是江南中学的对手。但江南中学偏又没有号称“想当年老子全县第一”,左思右想之下,实在不得其解的我也只能耸耸肩将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扔在一边。反正对手自傲也好、谦虚也罢,与我们的比赛并没有什么关系。 相比之下,倒还是叶茹的事让我更挂在心上一点。有时候想想,如果林枫有什么伤害到她的话,可能我真的像那些狗血的偶像剧一样去找他拼命也说不定。 那天的事星絮自然也是看在眼里,如果不是她及时用叫我去帮忙的借口拖走我,也不知道我得在叶茹他们身旁傻乎乎地站多久——冬子虽然很帮忙,但这家伙也有个毛病,在美女面前聊得来劲了以后,身边的兄弟会直接被他忘记掉…… 也不知道叶茹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反正比赛还没开始,我就已经看到她出现在了看台上。尽管清中的同学们都出于相同的自豪感,穿着校服来为我们加油,但我还是一眼就从那大片蓝白相间的人群里找出了她的身影。或许,这也是因为她在我的心里始终是那么与众不同的存在吧? 蒋云自然也过来招呼过,看他的样子确实是不在首发阵容里。大家互相聊了几句,他神秘兮兮地凑到坐在一起的我们三人面前:“我们队的人知道上回我们比赛的事,这场比赛我们队内部看作是复仇之战了。” “哦?有意思……”冬子转头看看江南中学那边,“复仇之战?” “你小子说的吧?”我对蒋云笑笑。换回他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三个人倒没有生气,我虽然那么问,也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这种事赛前就有数了,就算蒋云没说,也会有其他人去说。以他和我们的关系,至少不会说得添油加醋。只不过,从江南中学目前的处境来看,所谓的“复仇”更像是作出哀兵之态来激励士气罢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遛过才知道。”老江整个人躺到地上,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这小子最近小说看得不少,说话一套一套的,显得有文化了不少,尽管经常前半句和后半句会驴唇不对马嘴…… 上场前,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叶茹所在的位置,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看台上,并没有和别人一样大喊大叫着加油。尽管看台上喧闹不止,当我看见她的那一刻,却生出一种清冷的错觉。 冬子拽了我一把,险些让我一个踉跄,“上场了!少看两眼死不了人的。” 比赛开始,江南中学先开球。 出乎我们的意料,江南中学一上来就刻意地开始控制球,与以往急冲猛打的风格完全不同。不过想想也是,身体不如职高队,技战术又差桐青队太远,如果还是坚持他们以往的风格打法,实在是没什么出头之日。只是在对我们的时候突然变阵,虽然是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但和以前截然相反的战术也使得他们相互的配合之间失误连连,在我们的全线退守下倒也没怎么能威胁到我方的球门。 比赛进行了10分钟后,我们逐渐适应了江南中学的变化,开始将局面慢慢扳了回来。但“足球是圆的”这句令人又爱又恨的话再次发挥了效果,刚刚从一味防守拉回到互有攻守的势均力敌场面,江南中学却诡异地进球了。 第15分钟,刚断下球的老江直塞左路,我已经一边看着来球一边开始跑位了。斜刺里突然杀出个江南中学的人来,伸长了脚将球捅了出去,对方的前场人员迅速回追几步将球拿住。 本来就是他们的一次进攻被我们抢断,现在球被他们反抢成功,原本助攻上来的几名队员顿时连回防都不需要了。眨眼间就是5个人压到了我们的后防线前。 禁区前沿一通混战之中,球不知被谁踢了一脚,滚向了小禁区右侧的底线,江南中学的一名前锋速度极快地跟了上去,贺志磊赶紧回追,江南中学其他几名队员也是各自开始跑位。 程勇见势不妙,立刻往球门补位,不料那名前锋却完全没考虑停球或是回传,赶上球就是直接一脚低平球直奔中路。贺志磊终究是启动时晚了一步,没来得及封堵。冬子和王一可之前各自贴住了对方一名队员,面对这脚球也是毫无办法。 回防球门前空档的程勇在这一刻可谓是清中后防的唯一希望了。然而,老天爷却跟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那前锋大概是情急之下随便出了一脚,兴许连他自己也没想过是要传中还是射门,力量很大,球的速度自然极快。而他传出球的地点和程勇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两个因素一叠加,球快得来不及让程勇作出反应倒也是情有可原。 回防中的程勇正好左腿跨出了一步,面对着这个来不及反应、即便反应过来了也因为身体重心正在改变之中而无法作出别的动作的来球,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正好落在迈出的左脚的落点位置……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程勇就像是一个及时插上的中锋,左脚捅射破门。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足以媲美维耶里当年那脚经典的左脚脚弓大力推射,也难怪阿柴被打得连反应都没有…… 0:1,清中在今年的联赛中首次处于落后的不利境地。 既然输球都不是世界末日,落后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很难让人接受的事情,只不过,这次落后的方式实在是有点搞笑。乌龙这种事情,没有哪个后卫能保证自己不会遇到,程勇的这一脚乌龙自然没什么人会去埋怨他。至少,在比赛仍在进行的时候并没人说什么…… 但失球毕竟是件打击士气的事情,尤其那还是个乌龙。我们刚刚在场面上开始逐渐有了压制住对手的趋势,却丢了这么个球,心里多少受到了一点影响。于是上半场剩下的比赛里,大家都不知不觉地有点没精打采的感觉,幸亏江南中学本场比赛莫名其妙地开始采用控制球的打法,推进的速度不快,如果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疾冲猛打,估计我们还得再丢几个球。 饶是如此,门前也还是出现了几次险情,让阿柴忙活了半天。 好容易熬到了上半场比赛结束,一群人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我们一方的球员席。谁也没吱声,只是郁闷地喝着水。或许,想不通为什么上半场会打得这么憋闷的人,并不止我一个吧? “振宇,你有没有注意到?”星絮始终不习惯叫我“小马”,还是更喜欢叫我名字,“整个上半场,对手几乎完全抢断了给你的传球。” 仔细回想一下,自己上半场似乎真的没怎么拿到过好的传球,仅有的几次控球机会还是自己回撤接应或是直接从对方脚下抢下来的,只得郁闷地点点头。 “我看,对方是打算切断你和中轴线之间的联系。”星絮又掏出了那块写字板开始写写画画,凌宇的这块玩具最近倒成了她的专用,“我们的右路不是突击型的,因此我们大部分的进攻都会在第一时间走左路,然后再往别的地方、比方说右路转移球。” 简单的几句话顿时让大家都明白了问题所在:刘冠林擅长的是精准的传球,但他对抗能力的不足限制了我们右路的纵向进攻。不知不觉间,章兄和老江都更倾向于和我进行配合来扯动对方的防线,然后再由他们、或者转移给右路的刘冠林来进行最后一传。粗粗一看,清中的传球路线似乎没什么规律,事实上,就像ACMilan在组织进攻时很多球的第一传必定是交给皮尔洛的一样,清中在进攻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传到自己的左路。江南中学显然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着重切断我和中路的联系。只是一来对手做得比较隐蔽,二来刚才那个失球搞得大家有点走神,却是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所以下半场我想调整下人员……”星絮不好意思地对着刘冠林笑了笑,“刘学长下半场就休息下吧?” 刘冠林自然毫无异议,事实上,星絮的顾虑倒是不太必要。队里的气氛本身就很和睦,两场比赛下来,大家又都很服气她的战术安排,而兄弟们私底下又对足球队的这朵红花极有护花之意,她来发号司令这种事情实在不放在大家心上。再说了,别看一群色狼平时没个正形儿,但集体荣誉感却是出乎意外的强,只要清中能赢球,别说被换下,就算是没有上场机会,估计都没什么人会在意。 刘冠林被换下,那么自然和上次对春江中学的友谊赛时一样,冬子的位置前移,换上速度极快的黄锦打右后卫。战术的安排倒是没什么必要了,反正冬子带球进攻的yu望比我大的多,把他位置提前之后,这小子肯定把右路带得比左路活跃,就算星絮不作要求,球也会更多地往他那边走。 布置完了下半场的战术、解决了上半场的问题,球队的气氛终于又活跃了起来。正在这团结和睦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老江拽拽地扔出了一句:“冬瓜,你TMD不要再影响士气啊!” 三十四、 士气 都说乌龙对球队的士气打击很大,其实,对摆出乌龙那个人的心态影响才是最巨大的。尽管程勇在摆了那记诡异的乌龙之后,在防守上还是兢兢业业、没再出什么大的问题,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情绪着实不好,动作也变得缩手缩脚的。 虽然大家从头到尾对那个失球都没说什么,毕竟那不是他的错。但很显然,大家的宽容更加加深了程勇自责心理。直到下来休息了,他还是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只顾着往自己嘴里灌水。阿柴和他的关系最好,也只能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没说什么。 老江在这时扔出这么一句话,自然有些突兀,惹得大家都忍不住朝他瞪瞪,示意他注意一点,不要再刺激我们那正在郁闷中的冬瓜。 老江却恍若未见,继续在那里翻弄着毒舌:“冬瓜,你TMD摆个乌龙就够打击士气的了,现在还那么一副死相,是不是打算把士气影响到底啊?麻烦你拿点精神出来好不好?不要踢了么就下去!好不好?想踢么就认真点!你是不是等下还要再摆乌龙啊……” 阿柴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却在冬子的示意下又憋了回去。斗嘴归斗嘴,和老江互相嘲笑了那么多年,冬子倒算是在场的人里最了解他用意的。我也只是看到了冬子对阿柴的示意才没有响动,默不作声地继续听着老江在那边唠唠叨叨。 程勇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听着老江用那种欠抽的语气这么说他,虽然脾气一贯很好,却也有点受不了。把瓶子往地上一砸就呼地站了起来,“你TMD给我闭嘴!TMD是我想摆乌龙啊?” 一米八四的大个子这么一蹦起来,还是很有气势,大伙儿赶紧都跳了起来,生怕两个人忍不住打起来,受点伤事儿小,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可就是大事儿了。 老江丝毫不顾章兄和吴平的手势和眼神,继续冷笑:“哦?你也知道不是故意摆的乌龙啊?看你那样子,别人还以为这个球是你一手包办,没别人什么事儿呢!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球星啊?球队打得不好都是你的错?麻烦你不要把自己看的这么大牌好不好?” 听到这里,大家终于都明白,老江并不是在挖苦程勇,而是试图恢复他的信心,虽然用的方法很贱…… 回想一下,那个球正是因为老江的传球被断所间接导致的,说起来,他的责任似乎比“直接射门得分”的冬瓜来得更大…… 程勇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倒是章兄用某种很奇怪的眼光打量了老江半天,让一旁的我不寒而栗,以为他对老江有什么想法。 中场休息就这么飞快地过去了,下半场双方易地再战。 看到冬子位置前移,蒋云立刻跟场下一名类似他们学长的家伙耳语了几句,那家伙也是马上更换了一名左路球员,并在他上场前指点着冬子提醒他们注意。 这一系列的动作被正在那附近的边线旁游弋的我看得一清二楚,这才明白,为什么对手会针对着我们的打法和特点作出战术安排。合着蒋云这小子踢球水平不怎么样,分析和理论能力倒是很强,仅仅看了我们对三江的一场比赛,就发现了清中的问题所在。现在他们显然针对冬子作出了调整,虽然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安排,但我还是隐隐有些开始后悔去年与蒋云他们打了那半场球。 果然,冬子尝试了两次拿球突破,对方的新上场的左前卫却完全没有试过伸脚断球,而是仗着自己刚上场体力好的优势,始终紧跟着他跑,不让他有甩开对手的机会。这么一来,冬子技术相对有些粗糙的弱点便暴露了出来,两次突破都在对方的贴身干扰下无法出球,最终失败。不过有了冬子在右路的活跃,我这一侧的压力终归还是小了不少。 虽然限制了我们的进攻,江南中学那边却也因为自己那寸步不离的人盯人安排、导致了自己的进攻也没什么力度。同时,刚才中场被老江骂了一顿之后,程勇似乎开了窍,防守时又重新恢复了勇猛的作风。一来一去,双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场面向着中场混战演变的事实。 比赛就在这种沉闷的胶着中流逝着时间,看台上的清中拉拉队也没了什么声音,抬眼望去,蓝白色校服的人群中尽是带着沮丧的面孔。只有叶茹仍是静静地坐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下半场30分钟,老江外围的一脚远射被对方门将扑出底线,逼得了一个角球。 眼看剩下的时间不多,大家都有些急躁,几乎都一窝蜂的挤到了禁区里,江南中学的人见势不妙,干脆也是全员回防。于是,平时看着很大的禁区在拥挤中仿佛突然小了许多。 看看这么多人,我还是决定在禁区外看看有没有机会拣到被顶出来的球算了…… 一般情况下,惯用右脚的章兄主罚的是左侧角球,这个角球是右侧的,自然是由左撇子的老江来罚。 老江观察了一下情况,助跑了两步便一脚将球开了出来。左脚内脚背踢出的这记弧线直奔对方小禁区线附近而去,禁区里原本就已经人拉人拽地在挤占位置了,眼看着球开出,所有人的动作更加剧烈了起来,没点好的身体素质确实是没什么卡到好位置的机会。 老江的球传得还是一如既往的贼,正好落在守门员想出又不赶出的地方,吴平挤开对方中后? 清中纪事 第 9 部分阅读 老江的球传得还是一如既往的贼,正好落在守门员想出又不赶出的地方,吴平挤开对方中后卫便是一记有力的头球。只可惜角度太正,被对方门将下意识地用脚挡了出来。 被挡出的球没什么力度地弹到了禁区里,顿时又引发了一场混战,每个人都在拼命地试图伸脚去够球,像冬子这样的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抡起腿就把球往对方球门的方向踢。一时间,只听到禁区里呯呯连响,都是球和腿重重吻在一起的声音。 终于,对方的一名后卫看准机会开了一大脚,但被章兄伸腿一挡,球横着往左侧边线位置飞了过去。在禁区外转来转去、看着他们混战的我顿时眼前一亮,赶紧追了过去。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禁区里,包括一直死跟着我的对方右前卫也不耐烦跟着我跑来跑去,只顾自己站在禁区外盯着球等机会打反击。而我虽然也在看混战,但脚底下还是不闲着。一来一去,左路无人的区域倒是只有我一个人及时奔了过去。 尽管对方的右前卫还是迅速赶了过来,但是在无人干扰下,我已经轻松地停住球做好了调整,一脚高弧线的传中又一次将球吊进了禁区。 刚才球被解围出来,许多人都开始往各自的位置退过去,禁区里就像是刚刚退潮的海滩,顿时空旷了许多,而当我拿到球后,潮水又开始涌了进去。唯一的区别,只是对方的右后卫和右前卫在我传中的瞬间仍在向我冲过来,成了这场小潮水中流向不同的两股水流罢了。 来来回回间,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拔地而起,迎着那脚高球狠狠一记头球,跳起前那几步助跑的冲劲加上他自身出色的腰腹力量,让原本吊入禁区后已经没什么力度、只是凭着自己那微不足道的重力加速度在下落的皮球陡然加快了数倍的速度!当然,也改变了球的方向。 球几乎是在近两米的高度与地面划出了一条平行线,眨眼间便越过了小禁区线与球门之间短短的距离,紧贴着左边门柱飞进了球门。 1:1!下半场35分钟左右,我们终于扳平了比分! 至于进球的人……除了程勇,清中还有谁拥有这么高大威猛的身躯? 比赛结束前十分钟!在这时候扳平比分,无疑是给了一直轻松维持着场上均势的江南中学一个重大打击,包括场边一直在出谋划策的蒋云在内,所有人都沮丧地低下了头。 而我们,自然个个都精神为之一振! 程勇就不用说了,用一个进球洗刷了1个多小时前自己的耻辱,让他的一口怨气完全发泄了出来。不过……冲到清中学生聚集的看台前、猛然仰天躺倒,高举着双手怒吼……这个庆祝方式似乎太假了点儿吧? 大家兴奋之下,也没人管程勇的庆祝方式是不是太模仿职业球星了点,一窝蜂地跟着跑了过去,七歪八倒的全往他身上压了上去。可怜冬瓜那发泄怒气的吼声顿时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成了“哎哟哎哟”、“压死啦”之类的呻吟。 看台上,来助威的清中学生们早在进球的时候已经响起了欢呼声,校队那依稀便有些职业联赛味道的庆祝场面更是让他们沸腾了起来。 “冬瓜,你TMD再影响士气,老子扁你,你信不信?”看着好容易从人堆里爬出来的程勇走到面前,老江笑着往他肩上锤了一拳。程勇也是毫不客气地笑着锤了一拳回来:“少唧唧歪歪,有本事自己去进个球!” “啊…啊…热血!青春!”看着这一幕,我忍不住发出了感叹,感情丰富得就差热泪盈眶了。没想到却引来身旁冬子一副欲呕的表情,让我伤心不已。 望了望看台,叶茹也与别人一样,正站着为我们的进球鼓掌。仿佛是发现了我的目光,她忽然冲我所在的方向作了个鼓掌的动作示意,然后又像不太好意思似地用手背掩着嘴,轻笑着坐了回去。换了别人在这样兴奋的情况下,这一连串的动作一定是激烈的,然而叶茹却始终是斯斯文文、淡然自若的样子,让一直注视着她的我莫名其妙地有种宁静的感觉。唯有那一下忍耐不住地轻笑,才显露出了她毕竟还只是个高中女生的事实。 相比之下,和场下的一帮校队成员一起拍着手大声叫好的星絮,多少有点野蛮丫头的味道——尽管她的外形怎么看也要比身材匀称的叶茹更弱不禁风。 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凭借“冬瓜”程勇头顶脚踢的两粒入球,双方以1:1的比分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三十五、 疯狂? 如果问,应该怎么破密集防守?最简单的答案或许就是远射+定位球。 那么,如果是双方势均力敌,比赛陷入了在中场的胶着状态,无论是哪一边,最多也只能半天打个一脚毫无威胁的射门时,应该如何打破这样的僵局呢? 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当然还是利用定位球。 程勇进球后,双方的士气此消彼长,中路的章兄和老江本就是条偏重进攻的中轴线,有了我和冬子的左右呼应,三条线的同时突击让江南中学也是焦头烂额。尽管有蒋云在旁随时针对清中各个队员的强弱之处提出应对方案,但足球毕竟不是完全靠战术和理论就能战胜对手的运动,何况,如此大的场地,也让他们的指示并无法保证随时都能在第一时间下达到相应的队员那里。 全场比赛第83分钟,也就是程勇那次头球得分的3分钟后,冬子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再次逼得了一个角球。这一次,章兄罚出的角球仍然造成了禁区里的一场混战,但很可惜,对方最终还是将球解围了出来。 两分钟后,我的左路传中被对方后卫顶出禁区,守候在禁区弧顶位置的章兄球也不停,略一调整姿势后迎着球就是一脚吊射,却高出了横梁少许。 眼看着对手被我们压得全体回防,似乎只准备毫无进取心地守住这一分,场边的星絮终于作出了换人的决定。高一的替补前锋杨飞准备上场。杨飞的各方面能力比较平衡,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就是没什么突出的特点。不过,相对小科来说,他的控球技术还是比较不错的,能够在前场控制一下球,在这样的阵地战中或许会有比较大的用处。 小科本就不是以体力见长的球员,在这样的消耗战中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此刻看到杨飞站到了场边,想也不想地便喘着粗气往那边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走出两步,眼尖的星絮已经喊住他,打着手势叫他回自己位置上去,大家这才注意到星絮换下的居然是守强攻弱的左后卫王一可,齐齐愣了一愣,原本以为自己将被换下的小科更是呆了半天。 杨飞上了场,也没往左后卫的位置上跑,而是直接跑到了前锋线上。同时,星絮指挥着后防线做了些站位上的调整,居然摆出了一个疯狂的3…4…3阵型! 3…4…3的全攻全守阵型本身当然是很科学的,之所以要说星絮的排兵布阵疯狂,是因为目前场上的人除去阿柴和三名后卫之外,基本上都是攻强于守的人,唯一守强于攻的冬子,也是个往前冲起来不要命的家伙。她现在摆出一副强攻的架势,一群敢为美女去拼命的家伙还不得玩了命儿的进攻啊? 换句话说,清中的阵型现在看起来是个3…4…3,但在星絮换上杨飞、充分表明了她拿下比赛的决心之后,我敢打赌老江这家伙在剩下的这几分钟里肯定会完全放弃了防守、冲到前面去进攻。所以说,其实我们真正的打法应该算是4…0…6…… 不过话说回来,最后关头,如果不想输,还能怎么办? 想要打破场上胶着的僵局,有时候,并不一定只能靠定位球的。 果然,眼看只剩下最后的5分钟了,清中前场的六个人全都咬紧了牙关、拚尽最后一分体力对江南中学发起了或许有些有勇无谋,但绝对气势如虹的冲击!虽然在我们身后与后防线之间留下了将近10多米的空白地带,但江南中学的除了一个人还留在前场、保留一点反击的力量之外,其他人全部回到了自己半场参与防守!这,足以说明,清中这一波堪称疯狂的攻势给了他们多大的压力! 狭路相逢勇者胜!虽然只有六个人,对方处于防守状态中的十个人却硬是被我们搞了个手忙脚乱。只不过,强行快攻的失误率毕竟还是比一般情况下要大一些,江南中学倒也还是有几次打反击的机会,若非后场的三个人既有速度快的又有身体好的还有经验丰富的,再加上阿柴也是注意力一直很集中,说不定还真的就被他们那个高三的主力前锋改写了比分了。 换作别的队,被对手的反击威胁了球门几次,或许就抱着不要失球的心态争取个平局算了。但现在已经打疯了的我们脑海中除了进球之外,已经完全没有了别的念头,就好像现在的比分仍是0:1似的,继续像拍打着礁石的潮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永不停歇! 观众在无聊了80多分钟后,突然发现两个队展开了精彩的攻防战,沉寂了许久的看台顿时被点燃了。且不说其他那些纯属看热闹的社会人员,清中的拉拉队助威的分贝就陡然间加大了许多,配合着我们那疯狂的进攻,双方的气势倒是融合得非常完美。 最后时刻,终于被我们迹近疯狂地进攻击碎了笼罩着比赛的沉闷。 但是,靠着疯狂,就能获取比赛的胜利么? 比赛打得快了,时间似乎也过得快了,感觉我们还没进攻几次,90分钟的比赛已经到了。体委的工作人员在场边举起了补时2分钟的牌子,一切,还有两分钟! 第91分钟,老江回追抢断了对方那名唯一留在前场反击的前锋队员后,直接带着球就开始了个人突破。连过两人之后又和章兄打了个二过一,迅速便逼到了对方后场。 对方后腰防守经验非常老到,并没有慌慌张张地上抢,而是半侧身对着老江,一边以缓缓地后退控制着两人间的距离,一边保持着对老江的压力、不让他轻易突破。 但他却没有想到,完全抛开防守心思的老江此时根本不考虑万一丢球、被对手打反击会造成什么后果,一看对手挡住了去路,立刻脚步左右摇摆,连带着身体也晃动起来,一看就是副试图强突的架势。 不过,老江踢球有个也不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的习惯,一旦被他发现队友跑出了空档,那么他马上会在第一时间内条件反射般地选择传球,哪怕那名队友的技术再烂也是如此。当初他和姚飞争论“红花绿叶”那会儿,姚飞就占过他好几次这种便宜,每次他一跑出好位置,老江都会在妙传助攻之后郁闷不已。 尽管进了高中,老江也一直试图改改这毛病,但从现在场上的局面来看,他的努力并没有成功:刚上场的杨飞仗着自己体力充沛,一直在对方后防线里穿来钻去,刚刚左脚一拨球、打算过人的老江大概是突然发现杨飞跑到了什么好位置,硬是半扭回身子,用他并不擅长的右脚给出了一记直塞,人却顺势倒在了地上。 杨飞的技术不差,尽管老江那个球因为姿势和所用脚的关系、传得稍微有点偏,他还是及时回撤了两步接到了来球。只是对方的一名后卫也因为这一点点延误,及时贴了上去,使得杨飞只能勉强用身体将他卡在身后,想要调整转身却也是无能为力。 冬子这时已经从右路斜插了过来,见状立刻大叫着杨飞示意他传球,同时人也是继续朝着杨飞二人的方向跑去。 杨飞却没有马上传球,而是左脚踩着球一抹,作势便要贴着对手左侧强行转身突破。对方那名后卫也是毫不犹豫,横移少许,紧紧卡住了杨飞转身的空间。 就这么一个动作,冬子已经跑到了侧对着球门的杨飞身后,杨飞猛地身子向球门方向硬挤了一步,踩着的球却被左脚轻轻拨到与身体前进相反的方向——他的背后。 正对着球门,与杨飞成90度角跑动的冬子一停不停地从他背后冲了过去,一交错间,球已经到了冬子脚下。同时,因为后卫被杨飞扯动开了,眼看着冬子的前方便是一马平川的大禁区! 从方才起便紧跟着冬子的对方左前卫被冬子硬生生卡在了身后,对他毫无办法,毕竟,像98年世界杯上戴维斯背后铲断罗纳尔多那样干净利索的动作并不是我们这些高中生能做到的。 被杨飞带开了少许的那个中后卫正好与冬子擦身而过,情急之下,他左手拽住冬子的球衣,却因为仓促间力量不大,反而被发了蛮劲的冬子带得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而冬子也被这个倒了地还死拽着他球衣不放的家伙拉倒在地。 犯规!毫无疑问! 三十六、 休战 点球?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主裁,这位中年人却微微有些迟疑,他自然很明白在比赛的最后时刻吹罚一个点球,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尽管看到冬子倒在大禁区里、离禁区线有着一段并不算短的距离,略一考虑,主裁判还是做了个直接任意球的手势,同时红牌罚下了江南中学那名中后卫,算是让双方各吃了点亏。 说实话,那一瞬间三四个人挤在那么小块地方,跑位并不是很好的业余裁判确实很难看清楚。就算是冬子自己,估计也不知道自己倒下的瞬间究竟是在禁区里面还是在禁区外面,不过,他自然不会坦白地承认这点,而是明显很有和裁判好好交涉一番“这到底是不是点球”的意思。 看到冬子那气鼓鼓冲向裁判的样子,我和老江赶紧抱住了他。虽然我们两个也很有去质问下裁判“有没有长眼睛”的冲动——看没看清楚是一回事儿,有眼前利益争不争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只不过,谁都看得出来,裁判刚刚罚下江南中学那家伙明显是量刑过重了,严格说来,冬子那时候还不算是形成了单刀呢。要不是比赛还剩不到一分钟就结束,江南中学那帮家伙不闹起来才怪。不过也正是因为比赛时间所剩不多、基本上罚完这脚球就全场结束了,裁判才那么果断地出了张并不是特别影响局势的红牌,放在平时,这也就是张黄牌而已。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在现在去激怒裁判,开玩笑!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找平衡,顺手再掏张牌出来就把冬子给罚了?而且,裁判望着江南中学那名后卫下场的眼神,怎么看怎么透着股享受劲儿,要是冬子在气头上说话不冷静,估计他是绝对乐意再体味一次手握生杀大权的快感的。 近似讨好地对着裁判微笑致意数秒,我和老江终于让那家伙死鱼一般盯着冬子的眼睛转了开去。长出一口气后,两个人这才放开好容易控制住情绪的冬子。 望了望球门,我拍拍老江的肩:“看你的了,兄弟!”虽然平时任意球是章兄的专利,不过这是个禁区弧右侧的任意球,如果要直接射门,自然还是让左撇子的老江来罚比较有把握。 这时的禁区,除了依旧留在门前的阿柴、站在中场附近以防万一的黄锦,以及站在球旁的我和老江,剩下的人全都冲了进去,一派前所未有的拥挤景象。 站在球前,老江习惯性地眯着眼看了看球门,缓缓后退了两步后突然右脚踏前一步,左脚大力抽在球上,让它再次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奔着球门远角去的球绕过了人墙,却早早地开始了下落,从轨迹来看,十有八九会被对方门将的那一下侧扑够到。“难道只能到此为止了?”我的心随着球的下落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 眼看着全场比赛的最后一次进攻就将以这脚射门被扑宣告结束,斜刺里突然冲出一条白色的人影,拼尽了最后的力量对着已经落到了大多数人胸口位置的这个球扑了过去,一头顶在了球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这记并不有力的头球轻轻改变了皮球原先的运行轨迹、掠过了球门前数名队员仿佛近在咫尺的身旁,越过了原本将做出一次完美扑救、却因为这突然其来的一下而变得扑反了方向的门将勉力抬起的脚尖,轻飘飘地斜飞进了球门……直到碰到了阻碍它前进的球网,才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这一刻,时间像是慢到了连一次剧烈运动后的呼吸都显得格外漫长的地步,禁区里的每一个人都几乎屏住了呼吸,这瞬间,静得连那轻轻坠落地面的足球所发出的“噗噗”声,都重得好似在敲击着所有人的心! 最多两秒钟的静寂,在这一刻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久。直到主裁那声代表进球的长哨响起,清中所有人的情绪终于被引爆了! 2:1!我们终于在最后一刻成功地将比分反超! 裁判不失时机地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清中终于艰难地拿下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敌——去年联赛的第四名、桐县高中界的传统强队江南中学! 我们兴奋地喊着连自己也不知道意义的音节,冲向完成了绝杀后迟迟没有起身的小科。却愕然发现这小子已经耗尽了最后一分体力,捧着腿在那儿翻来滚去,一群无良人士顿时爆出了一阵怎么听都不含善意的哄笑…… “我靠,怎么这么丢脸啊?跑到抽筋这么辛苦?” “喂!不要滚了!TMD这样子怎么帮你压脚!” “小科,真的很难看哎……哦,我当然不是说那个进球。” 一群人大笑着扶起稍微缓解了一点抽筋症状的小科,我和冬子一左一右架起他,和大家一起走到场边,接受看台上那些清中同学们的欢呼声…… ****************************************************** 好天气持续了三周,到了第四周、也即是开学后第五周,终于还是变了天。初春的雨淅淅沥沥,虽不大、却连绵不断,气温似乎陡然间便降了许多,丝丝寒意仿似透衣而来。 这样的天气,自然是没有办法打比赛的。尽管蒙蒙细雨在我们的眼中并没什么大碍,但作为主办方的县体委、县教委都还是需要考虑下学生家长的意见的——哪位家长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淋着雨去踢这种在他们眼中无关紧要的比赛? 所以,在也不知道预报得准不准的桐县气象台宣布阴雨天可能会持续一周后,县教委和县体委立刻联手发下通知:比赛因天气原因,顺延一周! ………… 联赛三轮战罢,清中以三场全胜积9分进9球失1球的战绩,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在积分榜上领跑。去年的前三名,桐青队、职高队与春江中学则是同样2胜1平积7分,前者进10球失5球、共计5个净胜球,以2个净胜球的优势,排在了进7球失4球、只有3个净胜球的职高队之前,暂列第二。春江中学虽与职高队一样,也是三个净胜球,但拥有门神郭正浩的他们继续保持了零失球的纪录,也就是说,他们这三场比赛也只进了三个球而已,因此也只能排到了第四。 一平两负的江南中学虽然只进了1个球,但失球也只有3个,考虑到他们前三场的对手分别是春江中学、职高和清中,目前第五的排名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搞笑的是三江中学和高岭中学这对难兄难弟,继双方第一场比赛1:1打平后,目前同样1平2负积1分,甚至连进球数与失球数都是完全一样的2个和6个,两个队以完全相同的数据并列第6。 垫底的是开赛前雄心勃勃的横山私立高中,第一轮被我们5:0屠戮之后,第二轮又惨遭桐青队4:1的追杀,到了上周的第三轮,赵明翔引领着横山高中全场狂攻,却被郭正浩左扑右挡全部拒之门外,反而在春江中学那两名速度很快的前锋一次快速反击之下被偷袭破门,以0:1迎来了三连败。换作真正的职业联赛,估计他们的教练现在已经是在下课边缘了。 三连胜的战绩,让足球队在清中的人气一时无两。尽管帅哥云集的校篮球队也在上周开赛的篮球联赛上轻松赢下了第一轮,抢走了不少眼球,但还是有好几位兄弟破天荒地收到了某些粉红色信件……当然,在看惯了星絮这个档次的美女之后,去与“笔友”见面的色狼们最终还是几乎全员掩面受惊而归…… 或许是星絮前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才华令冬子有些心动,这小子近几天来有事没事地老在她身旁转悠,性格开朗的星絮对说话风趣幽默的冬子印象向来不错,两个人的关系自然好了不少。这让深知冬子脾气的我,多少有点担心这个从来不肯认真谈恋爱、号称今生不会被一个女人束缚住的家伙会让星絮伤心——毕竟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要说对她一点感情没有是不可能的,能照顾的时候总还是应该照顾一下。 不过几次在四下无人时“拷问”冬子,他都坚持说对星絮没什么想法,反而笑我太多心了,“确实很有照顾妹妹的样子”。我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对他竖竖中指。 老江倒是突然就有了个同班的女朋友,却死活不肯带出来给我和冬子见见,甚至连他有了女朋友的事儿也是他同班的小科偷偷告诉我们的,这让我和冬子相当怀疑他女朋友的质量问题。老江当然对我们的质疑嗤之以鼻,而根据小科的证言,这位令我们很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省城转到清中来就读的女生,样子并不算差,也不知道老江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冬子对此很是感叹了一阵“长大了,我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无话不说了”,声音里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矫情的伤感,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家伙却意犹未尽,几乎将这句话当作口头禅在嘴边挂了一个多星期,令我受尽折磨。 总的来说,因为天气原因出现的这为期一周的休战期,在期中考试仍远未到来的现在,还是让大家都好好轻松了一下。 爱踢球是没错,但每周一赛的日子多少让我们觉得自己有点像职业球员,自然不会感觉很好——要知道,人间最痛苦的两件事之一,就是爱好变成了工作!能够与“女朋友变成老婆”这种“自掘坟墓”的举动相提并论,足以想见这有多让人无法容忍。 三十七、 愚人 叶茹连着两周来看比赛,对足球的兴趣不知有没有增加,问题倒是多了不少,不过负责回答问题的一般是冬子,我也只是在偶尔过去聊天时偶尔会被问到几句罢了。 关于林枫的事,冬子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但面对叶茹这样聪明的女生,也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来。这天课间,冬子趁着我也在旁,又问了一回,却被她抢白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八卦啊?” 坐在冬子旁边座位上的我本已经竖起了耳朵,却被这句好像在数落冬子又好像是在数落我的话说得面上一红,顿感尴尬。 不过冬子毕竟是冬子,不是我这样的腼腆小青年可以望其项背的,丝毫不以为意地便是一招连消带打:“关心你嘛,好朋友关心你一下不应该吗?说来听听嘛,还有啥不好意思的?”听得我暗暗佩服,语言这门艺术,我果然还需要好好学习啊! 叶茹抿嘴轻笑,或许是跟我们混熟了,一贯文文静静的她居然也开起了玩笑:“讨厌!不来了!哪有这样问别人隐私的……”故意发嗲的几句话说的相当有琼瑶剧的味道,要不是话音未落、她自己已经笑得趴到了桌上,我和冬子还真得目瞪口呆一回不可。 “好冷!好冷!”冬子夸张地抱起胳膊,作在冰天雪地里颤抖状,“这气温怎么说降就降了呢?” 玩笑开过,话题已经被叶茹巧妙地带开,我们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总之,目前她单身是肯定的了,至于到底是分手了还是本来就没在一起,这不是重点,不用再问了吧?”冬子私下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像影视作品里的私家侦探,这个念头令我很想笑。不过他分析得很有道理,有时候,有些事情既然你并不在意、也不会去计较,那就确实没必要弄得太清楚。郑板桥郑大大当年那句极具哲理意味的“难得糊涂”流传如此之广,我和冬子自然也不会不知道…… 原本这种八卦的消息,交给星絮去查查是绝对能有所收获的。但考虑到“假如你想让一件事以‘秘密’的名义流传开,就把它告诉一个女生”,我还是决定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虽然查到幕后新闻的可能性很大,但被星絮看穿我对叶茹的心思以致自己成为某条校园八卦的可能性也同样不小。考虑到她平时老喜欢开我玩笑,我坚信星絮在知道我喜欢叶茹后,会很乐意多一个“调戏”我的工具。 冬子在去年那个雨天的无心之言引发的流言至今仍在班里静静流转,相信叶茹也一定听到过。我虽然在她面前总是很紧张,但毕竟不是傻子,她在刻意保持着与我之间的距离这一点,自己还是能感觉到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更加不能让星絮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出来,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绝对不跟她说、更绝对不找她做参谋了。 哪怕星絮故意用叶茹连着两场比赛来看球这件事来开我的玩笑,我也只是避开她的笑脸,“目不斜视”、“义正词严”地告诉她: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只可惜,当时的我并不明白,有些事未必就是自己以为如此就会如此发展的,有些人也不是自以为了解就真的了解的…… 度过了一周轻松的休战期后,第四轮的联赛还是如期而来。清中的比赛是在星期天的下午,也就是第四轮的最后一场,对手是职高。虽然是强敌,但星絮和章兄商量了一下,还是没有改变原来的习惯:星期六不训练。 星期六这天正好是4月1日,与往年相比,今年这个正好赶上周末的愚人节并没有让大家有太多耍人的机会——学校里没什么人在,想骗人也得有对象吧?这让每年都会或多或少被骗上几回的我暗自开心不已。 临近傍晚的时候,冬子来了个电话,看看号码却是老江家的。两个人闲着无聊,早上一起去体育中心看比赛,现在大概都在老江家呆着吧。 “今天绝对冷门,你想都想不到是哪个队赢了。”冬子在电话那头神秘兮兮地吊我胃口。 “谁赢了?”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 “三江中学!”冬子用很不可思议地声音回答了我,“现在倒数第二那支乌龟队!”自从上次三江中学用铁桶阵跟我们比赛之后,他们“乌龟队”的称号就在我们队里流行开了。 “哦……对手是谁啊?”我想想,三江中学虽然不是很强,但也没差到去年的清中那样人见人欺的地步。之前的两场败绩,一场输给职高一场输给我们,倒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桐青!”老江不知什么时候接过了话筒,一反常态的严肃,“而且是2:0完胜!” “什么?不是吧……”去年的冠军、今年的夺冠热门桐青,居然毫无脾气地输给了排名始终在下游徘徊的三江,这个消息确实爆炸性了一点,我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接受,“桐青队是不是缺席比赛啊?” “当然不是啦,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的老江终于忍耐不住,“今天愚人节!你个笨蛋!” 听着从电话那头传来的狂笑,我完全可以想象两个人捧着肚子在老江家电话机旁的沙发上翻来滚去的样子。尽管早知道今天是4月1日,但我实在没料到两个家伙居然会无聊到专门打个电话过来骗我一把。要说不郁闷那是假的,事实上我这时候实在很有冲到老江家暴打他们一顿的冲动。但考虑到双拳难敌四手之下有可能会反被他们两个联手按翻在地,我最终还是仅仅用重重挂断电话的方式表达了一下我的不满而已。 原本以为两个家伙很快会再打电话过来告诉我真正的比赛结果,结果这两个人不知道是压根儿没想过要告诉我比分,还是因为玩得太开心忘记了告诉我,总之直到在学校自习的星絮回家吃饭,电话还是没有响过。 老爸难得有空回家烧饭,手艺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星絮虽然不是第一次尝到,却还是一个劲儿地说好吃,让那个中年男人开心之下居然多喝了几杯。回想起来,当初搬家装修的时候只有我和老爸两个人,而现在算上还抱在阿姨怀里吃饭的弟弟,一起吃饭的已经有5个人了,也难怪饭厅会显得小了一点。 吃完饭,我问了下星絮有没有去看今天的比赛,知不知道比分情况——与其指望那两个家伙良心发现,还不如问问别人来得实际一点。 “嗯……横山3:1赢了三江,江南3:0赢了高岭。”工作敬业的柳星絮果然也去看了比赛,只见她歪着脑袋边回想边说,样子相当可爱。不过,某人所关心的地方显然并不在此…… “横山3:1三江……两个畜牲,居然连这么离谱的0:2都编得出来!”我一阵咬牙切齿。 “什么?”星絮并没有听清我自言自语的牢骚,好奇地问了一句。 “啊?哦……没什么……”我对于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糗事并没有什么兴趣。 星絮奇怪地看了看我,终究还是没有追问。两个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看电视,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老爸和阿姨带着弟弟出去逛江滨公园,家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而原本还偶尔说几句话的两个人也不约而同地在门被关上的瞬间开始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视,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尴尬了起来。 “哎!”实在不太受得了这个氛围,同时对荧幕上那些无聊的剧情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我突然想起从书上看来的一个耍人招数,“星絮?” “嗯?”星絮可能确实是电视看得比较入神,并没有回过头来。 “那个……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努力板着脸装严肃,顺便酝酿情绪。 “什么?”柳星絮下意识地转过脸来朝我看看,却在看到我一脸正经、欲言又止地表情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转了回去,但耳根处微微发红的肌肤却出卖了她现在的心情。 “其实……我……”我其实很想笑,但还是努力忍住——好容易过次愚人节,总得想办法作弄别人个一次回来吧?“我一直蛮喜欢你的!” 星絮虽然隐约有点想到我要说什么,但真的听到我这么说,还是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转过了头望着我。 我之前一直在尽力装出很认真的表情,却在看到她略微有些开心和羞涩、又带着些许慌张的表情时实在忍耐不住,大笑起来,“愚人节快乐!柳星絮同学!” 三十八、 抢逼围 胡乱开玩笑的下场当然很惨。小姑娘大发娇嗔之下,沙发上的两个抱枕以激光制导导弹都得甘拜下风的精准度接连落在我头上,砸得我赶紧讨饶赔不是、才算逃过一劫。 尽管如此,她也是直到第二天比赛前才终于又和我说话——就这,她事后还专门向我强调这是为了布置战术才不得不和我说话的。所以说,女生这种生物,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星期天上午的比赛中,实力比去年弱了不少的春江中学0:1败给了桐青。不过,尽管郭正浩的不失球纪录再次告破,但对他的“门神”外号却是全然无损,反而更趋响亮——被桐青全场压着射了二十几脚门,整条后防线都已经被打成了筛子,他却只失了一个球,全县第一门将之称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而在赛前双方互相呼朋唤友其乐融融之中,第四轮的最后一场,清中对职高的比赛也终于拉开了帷幕。 职高的失球虽然有四个之多,但其中与桐青那场激|情四射的揭幕战就占去了失球数的75%,防守似乎也说不上差,而进攻方面,姚飞和胡晓各进3球,排在以4球领跑射手榜的小科之后,应该说也是非常有杀伤力的一对前锋搭档。 只不过,从全队的进球点分布来看,职高的火力点似乎还是显得太单一了一点。而我和冬子、老江三个人,对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太熟悉了…… 于是,比赛开始没多久,职高队就很郁闷地发现:他们的两名前锋已经完全被看死了。当然,那两个小子也没老实到完全不把我们仨的情况特点告诉自己的队友,但由于位置上的差异,我们受到的影响要比他们小得多——前锋很容易被遭到贴身盯防,但是你什么时候见过中后场人员被人盯个寸步不离过? 尽管都很擅长控球,胡晓和姚飞的特点还是有相当大的不同,前者喜欢的是像泥鳅一样在人群中扭动着带球过人直扑底线、然后再考虑射门或是传中,而后者更擅长在球门正面原地控球一对一强吃对手或是通过无球跑动来获得抢点攻门的机会。 胡晓连续数次试图拿球突破,都被身高体壮的程勇硬生生挤开,虽然他很灵活、虽然他的外号叫“酱油”,但不代表就真的像抹了酱油一样油滑——事实上,我们之所以叫他酱油,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皮肤比较黑的缘故…… 而一般习惯在左路活动的姚飞则常常会被我们右路冬子缠得死死,然后轻轻松松地将球断下。几次过后,姚飞试图回撤一点拿球、衔接起中前场,但很快又受到了已经比当年更彻底地变成“绿叶”的老江的重点照顾。 看着两个人郁闷的样子,我实在很想笑。但自己的处境实在也不是很妙:比起老江和冬子,主要负责边路突击的我在大多数时间里处于和对方右前卫互相牵制的境地,因此我也是同样被人看得死死的、没有太大的进攻空间。 幸好,经过了两周前对江南中学的一战,大家都开始有意识的改变主攻左路的习惯。在发现我这边的情况不是很妙之后,球开始更多地转到中路和右路。在这种阵地战中,老江擅长的长距离传球威力大减,而被称作“妖刀”的章兄则分外活跃了起来。 同时,经过几场比赛的演练和磨合,右路的刘冠林和冬子倒是很有默契,常常是一个往中路扯动,另一个就套边、从后方高速插上。对方左路的队员是跟紧刘冠林又不对,放了他走中路更不对,被搞得无所适从。 第15分钟,在中圈附近接到后场传球的刘冠林作了个要沿右路突破的假动作,虚晃一枪后转身横切中路,带了几步后轻松地在对方左前卫追上自己之前将球横传给了上前接应的老江。老江则迎着球就是一脚直传,直奔章兄而去。 章兄背身拿球,用身体将对方后腰挡在身后,右脚向球拨去,身子同时往左一侧,作了个要向左转身的假动作。紧接着,右脚在触球前微微抬高少许,从球上跨过、落在了球的左侧,整个人顺势已经向右扭了过去。 怎么看,章兄都是试图在向左的假动作后控球向右转身突破,包括防守他的那个后腰显然也是如此认为——起初那个假动作的时候他已经暗自留力,等的就是章兄右突的这一刻!他整个人猛得右移一步,完全卡住了章兄的前进路线。 章兄此时自然不可能再超越人类运动极限地做出什么诡异的过人动作出来,否则,估计我们会怀疑他是不是从足球漫画里面爬出来的了,最低限度也是个外星人…… 不能过人的时候当然要传球!也不知章兄究竟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机一动,在对方横移、身体左侧闪出了空隙的瞬间,他原本准备用外脚背去拨球的右脚突然改变动作,用脚跟向自己身后一磕,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落在了回撤接应的小科脚下。 小科上一场跑到腿抽筋,经过这两周的休息,今天地摆脱和跑位依然令对手防不胜防。甩开对方后防队员、接到了章兄这记脚后跟妙传之后,小科甚至来得及抬头观察了一下场上局势,然后一个稍稍偏斜后方的半高球传到了右路。 冬子此时已经高速插上,而对方的左前卫又被刘冠林扯动开了,自然是轻松地拿到了球。 可能是知道冬子的身体素质很好,对方上前封堵的左后卫并没有扑得很猛以免被冬子一个变向就用速度硬吃了他。而是保持好了距离,摆出了一看就是留着后劲、随时准备转身回追的架势。 谁也没料到,冬子这回居然压根儿就没打算突破,一个急停后稍作调整,还没等对方那个意识到不好之后扑上来的左后卫到自己面前,已经直接一大脚将球吊进了禁区。 职高队最自豪的特色就是他们的身体素质,能站在他们主力中后卫位置上的那两个,更是身体好得简直不像是高中生。尽管吴平的强壮程度在清中也算是名列前茅的了,但还是被人硬生生地挤开了位置, 清中纪事 第 10 部分阅读 故潜蝗擞采丶房宋恢茫蜃匀灰彩呛廖扌畹乇欢苑蕉チ顺隼础?br /> 球落到禁区弧附近,章兄跟进便是一脚抽射,也不知是打在谁的身上,又弹了出来,对方后腰赶上球,转身一脚想解围,球没能开起来,被从后插上的老江截下。往禁区左前方斜带了几步后,老江左脚搓出一记内脚背弧线球、球划过了所有人的头顶,在地上弹了一下之后落入网内,1:0! 对方的门将或许是被禁区里的人群挡住了视线,一直到球在身边弹地时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回天乏术的他此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目送皮球滚进门内。 职高毕竟是支老牌强队,一球落后的情况下也并未疯狂反扑,而是更加小心翼翼地组织攻防。当然,他们的进攻还是比之前加强了很多,中前场队员的跑动也是积极了许多,和主动回撤的胡晓、姚飞开始联系紧密起来wrshǚ。сōm,配合也不再像之前一样那么容易被我们截断了。 “这才是职高真正的实力么?”将对方右路的一次进攻踢出界外后,我不禁皱了皱眉头。当每个人都开始认真跑起来之后,职高的身体和体能优势才真正的体现了出来,别的不说,他们的中前场队员全部是就地疯抢,几乎到了左路的人能追着我们带球的人跑到右路的地步。这种不惜体力的逼抢方式让我们一时间无所适从,频频遭到抢断。 1:0之后,场面上的局势仿佛是在眨眼间就被逆转了过来,职高队频频威胁着我们的球门,若非阿柴如有神助一般地数次扑救,我们早已城门告失了。 第20分钟,胡晓带球连过王一可和贺志磊,下到右路底线附近,一脚低平球传到球门前,姚飞和阿柴几乎同时赶到,姚飞的捅射被阿柴倒地用膝盖将球弹飞。 第27分钟,对方前腰直塞,姚飞绕过程勇后接球抽射,被阿柴侧扑挡出,跟进的胡晓在冬子的贴身干扰下勉强伸脚捅射,起身起了一半的阿柴来不及站好便再次奋力向前扑出,将速度不快的这一球死死压在了身下。 第32分钟,姚飞接右路角球头球攻门,阿柴挡了一下之后,站在他身边的老江直接大脚将球开到了对方半场。 第39分钟,姚飞拉到左边路传中,胡晓用假动作晃了一下防守他的程勇,调整好架势直接右脚凌空抽射,被阿柴单掌托出了横梁。 ………… 好容易熬到中场休息,大家几乎不约而同地抓起水瓶子就往自己嘴里灌——体力其实耗费得并不多,但是那种仿佛无论球踢到什么地方都有对方的人会冲过来抢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沉重的压力,再加上连续数次几乎要被破门的那种紧张感,令好不容易坚持到半场结束的我们多少都有些顿时松了口气的感觉。 一般在中场休息的时侯,星絮都会给我们布置下半场的打法,现在好容易有个喘息之机,她却不说话了,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我们像河马一样的灌着自己。 “星絮?”我疑惑地叫了她一声,不会是上半场比赛压力太大,这小丫头紧张傻了吧? “嗯?”嗯……还行,还会说话…… “下半场怎么说?像这样子打下去不行啊!”我忧心忡忡,却发现这小姑娘还是满脸阳光灿烂,这强烈地对比差点搞得我抓狂。 “有什么不行的?”星絮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不就是个抢逼围么?” 三十八、 黑马 不就是个抢逼围?什么叫“不就是个抢逼围?”95年才真正开始看球的我们这帮人可是至今还记得当年徐根宝麾下那支蓝衣军团是怎么拿的冠军。虽说现在已经2000年了,抢逼围在甲A赛场上早就风光不再,但对我们这种水平的比赛而言,职高队那只得其形未见其神髓的抢逼围,已经足够我们焦头烂额的了。 而我们美丽又可爱的柳星絮同学居然还这么轻松地来了一句“不就是个抢逼围”? 真怀疑根宝大大要是听到这句话,会不会有一口血好吐…… 不过听到星絮这句话,几个平时比较喜欢纸上谈兵的家伙全都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扫愁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星絮在场下一眼就看穿了职高队的打法,而我们在场上疲于奔命地防守还来不及,哪还有时间去细想对方到底为什么能压着自己打。 破抢逼围的办法很多,最简单的,自然是以抢逼围对抢逼围,看谁抢得更凶!1994年的广州太阳神就是用这样的手段6:1横扫初擎抢逼围大旗的上海申花——虽然没在电视上看到过这场比赛,但足球杂志我可没少买。不过,暂且不说有小科这种体力欠佳的人在,光看职高那批家伙个个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样子,就不是清中吃得消去硬扛的。虽说广州队的身体素质也不如上海队,但那些毕竟都是职业球员,换成我们这些踢高中足球的,毕竟还是受身体素质的差距影响更大一点。 最实用的方法,大概还是得算北京队从专业队时代延续至今的“小、快、灵”风格了。积极跑位、一脚出球、形成小范围内的多打少,避免过多的身体接触、用灵巧的传球和灵活的跑位避开对手的抢截、撕开对手的防线。1997年的那场9:1正是两种相克的风格碰撞下最突出的表现——当然,其中也有国安打疯掉了的因素在。 以清中的人员情况,加强点跑动、加快传接球配合的速度还是比较容易的。上半场时我们也下意识地有过这样的举动,但当时被压得整个阵型都乱了,自然起不到太好的效果。话说回来,上半场我们居然没丢球,也实在可以算是个奇迹啊…… 中场休息的15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下半场开始了。 职高队显然是从上半场后半段的狂攻里尝到了甜头,下半场一开球,就立刻继续采取同样的打法,对我们的中后场进行挤压。 然而,经过中场休息的冷静和思考,清中下半场在面对这样的打法时沉稳了许多,每个人都比原先多跑几步,空当就要多得多,接应的点也要多得多,传切配合间自然多了更多选择,更加安全稳当。 于是,职高队再次郁闷地发现,他们居然开始有点跑来跑去抢不到球的感觉。不过,一旦被他们拿到了球,也足够让我们的防守紧张半天。 而我们时不时的快速进攻也是让职高的人头痛不已,往往是三传两倒间,球就到了他们的禁区里,跑位飘忽得简直可以用“鬼魅”来形容的小科更是让他们的后防队员一颗心始终提得老高,生怕一眼没看到就被这个目前联赛的最佳射手找到射门机会再送他们一个。 对场边的观众来说,双方从下半场一开始就不惜体力地大打攻势足球,无论攻防交替的高速度、还是不时出现的精彩镜头,都让他们看得过瘾不已。双方的拉拉队更是互相比较分贝起来——只是两所学校的表现出来的差异还真不是一般得大啊…… 清中的拉拉队清一色的校服,在看台一角很有节奏地喊着“加油”或是各个球员的名字助威,甚至还有人专门扛了两只校军乐队的大鼓过来不停地敲。 职高的拉拉队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衣服五花八门就不说了,反正大周末的穿个便装出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穿成清中拉拉队那样的反而显得和周末更格格不入一点。不过,头发也是五颜六色、个别色彩斑斓的头顶还时不时会被香烟燃烧时冒出的那种青烟所笼罩,多少就有点太过个性了。 而且他们的助威方式似乎也很奇怪,没怎么听到加油声,倒是口哨吹得一声比一声响亮,还时不时地顺风飘来几句“我一耳光过去,那小鬼就老实了”之类完全与球场气氛不符的言论。真不知道要是职高队输掉了,会不会有人来给我们几耳光…… 下半场过了近20分钟,职高队终于又打出了一次十分有威胁的进攻。 几乎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就包揽了本队全部的进攻,胡晓和姚飞之间的默契显然是比当年初中时更强了。已经不仅仅是我们熟悉的两个独立人员了,两人联手的威力显然已经有点1+1>;2的味道。 这一次进攻还是由他们两人联手完成:姚飞凭着当初对老江的熟悉,成功从他脚下断下了球,不等老江回抢,他已经将球传给了跑到他右侧去的胡晓,同时自己也绕过老江向前跑去。 胡晓接球只带了两步,王一可已经拦到了他的面前。胡晓扭着身子做了两下假动作,却在王一可伸脚抢球的一瞬间将球向左侧横传了出去。 姚飞虽然在胡晓的左侧及时跟了上去,但老江在被断球后一直紧贴着他,毫不放松,使得他也没办法舒服地拿球。一伸脚,用外脚背又将球弹了回去,算是打了个撞墙式2过一。 胡晓此时已经甩开了王一可两步远的距离,球来得正是时候。程勇此时已经逼了上来,试图再次用身体将这个跑动油滑的“酱油”卡到危险区域之外去。不料胡晓在接球的瞬间左脚将球向前一拨、从程勇右侧滑过,人则是从程勇左侧绕了过去。 谁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在这么小的范围内还敢玩人球分过!而谁也没有料到的结果就是……他惊险地赌赢了这一把。贺志磊此时已经成了最后一个后卫,面对这种局面,也只得扔下自己的位置朝胡晓冲了过去。 胡晓却轻轻将球挑起,过了贺志磊的头顶,正好落在跌跌撞撞赶上来姚飞身前。 姚飞倚住了一直紧跟着他跑来的老江,几乎是半靠在他身上,右脚打出一记凌空抽射,直奔球门左下角! 阿柴从胡、姚二人进了禁区起就半弓着身子、绷紧了肌肉,随时准备扑救。姚飞的球一射出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右一个侧扑,手指堪堪够到了球——也是老江一直贴身干扰的成果,让姚飞没能完全打上力量。否则,以姚飞一贯的射门力量,阿柴仅仅指尖拨到球,改变不了球的方向不说,只怕他自己的手指也得吃点苦头了。 球被阿柴的手指拨到,改变了方向,打在门柱底端弹了出来,丢下对方左路的进攻队员跑回来补防的冬子正好跑到球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球大脚开出了边线再说。 这次进攻没能让职高得手,既有阿柴奋力扑救的功劳,更有运气的帮忙,电光火石间大家只想到“解围”两个字,谁也没来得及多想。等到球被冬子踢出了界,我才发现自己紧张得比方才多出了许多汗,风吹来冰凉冰凉的,就像球飞向球门时自己的手脚一样冷。 此后,双方都有些不是很好的机会,但我们没能趁机扩大比分,职高这边也没能将比分扳平,只能都非常无奈地将1:0的比分维持到了终场。 这场比赛之后,清中已经是4连胜,倒在面前的球队里也有江南中学和县职高这样的传统强队,从比赛场面看,甚至丝毫不落下风。毕露无疑的黑马相令所有之前怀疑清中实力和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职高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作为夺冠热门的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输掉这场比赛将会使他们争冠的命运掌握在他人之手这一事实。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起,就个个都笑呵呵地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了:抽烟的抽烟,找MM的找MM……既然这么没有集体荣誉感,又何必来代表学校参加比赛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胡晓和姚飞两个家伙倒是颇有点郁闷,跑过来锤了老江半天。要不是大家都混得比较熟,还真得以为两个人是来找回场子的。不过,既然都那么熟了嘛,老江也只能一边被按在地上欺负一边用哀怨地声音对着我们狂喊:“你们这群没良心的……” 锤完老江,胡晓笑嘻嘻地跑去趴到阿柴背上:“阿柴,当年初中里TMD没看出来嘛,你小子这么牛B,都快赶上郭正浩了。” 听了胡晓的话,我们这才意识到,阿柴这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地做到了和“门神”郭正浩一样的事情:4场比赛仅失一球!虽说郭正浩丢的那个球是在以一已之力对抗桐青队的情况下无奈丢掉的,但阿柴的失球也只不过是出自冬瓜的乌龙罢了,似乎也能算个平手。 考虑到我们之后还要面对桐青,也不知道阿柴能不能紧紧跟上门神的脚步,不过无论如何,从现在的数据来看,还是值得阿柴好好吹嘘自己一把的。 战胜职高,无疑是被外界看作今年黑马的清中所暴出的一个冷门,但对我们来说,想做的并不仅仅是爆上个把冷门,想扮演的,也不仅仅就是黑马而已。 三十九、 最后的战役 第五轮,我们以3:0轻松战胜了高岭中学;桐青队则是一场苦战之后以2:1险胜江南中学;春江中学再次零封对手,2:0完胜三江中学;职高不知是不是在输给我们之后自感夺冠无望,打着锻炼新人的招牌多名主力缺阵,在被横山高中先下两城的局势下凭借胡晓和姚飞两个人的神来之笔,勉强在终场前将比分扳成了2:2。 到了此时,联赛中唯一保持不败的球队,已经只有清中与桐青,而因为桐青在与职高那场火星撞地球式的揭幕战里打平,现在甚至落后我们两分。于是,我们“黑马”的称号也没保持两个星期,又摇身一变成了夺冠大热门了。 第六轮,清中再次对上了春江中学。由于两大强队职高和桐青本轮分别是对实力相对较弱的高岭和三江,因此这场被外界戏称为“门将战”的比赛无疑是本轮的重头戏。 作为重头戏,自然得有看点。本场的看点自然是如“门将战”这一戏称所言,是双方门将之间一较高下的比赛——无论是郭正浩还是柴铭,都在之前的5场比赛中只失了一球,而且均非失球的主要责任人。按照《桐县晚报》的说法,这场比赛可以算作桐县第一门将之争了。也难怪阿柴他老爸老妈都破天荒地跑来看儿子比赛,毕竟,在我们这个小地方,能上《桐县晚报》这种被我们看作小报的传媒,也算是件很值得向人夸耀的事儿了…… 其实我们心里都很清楚,阿柴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成绩,多少还是靠了后防线的努力以及我们的中前场在大多数能够压制住对手,而郭正浩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是以一己之力在捍卫着身后的球门,相比较而言,阿柴的实力还是与郭正浩有着很明显的差距。只不过,出于宣传的需要,除了我们这些队员之外的人大都选择了视而不见罢了。 比赛打得并不精彩,几乎可以说是沉闷,这从看台上一直沉默着没什么太多的喊声便可以看出。春江中学显然是吸取了去年被我们狂攻的教训,自始自终都将力量投入到中场与我们缠斗,无形中令本场比赛的两位主角失去了不少表现机会,难得成功的进攻配合让郭正浩和阿柴都没怎么真正受到威胁,而寥寥无几的射门也都被两个人比较轻松的化解。双方最终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这场0:0的平局。 桐青不出所料地以4:1大胜三江中学,职高也是轻松地打了高岭一个3:0,不出意外的话,两支败北的球队今年垫底是垫定了,看他们自己那些队员的神情,也是对联赛已经没什么兴趣了,现在跑出来踢球都只能纯粹算是例行公事了。最后的一场比赛中,横山中学继上轮比赛后再次逼平对手,以1:1与江南中学握手言和。 截至第六轮结束,清中与桐青均是5胜1平,清中以进13球仅失1球的12个净胜球压倒桐青进17球失7球的10个净胜球排名榜首。亦即是说,在最后一轮双方的直接对话中,只要打成平手,今年的冠军就肯定是清中的了。 不管去年的倒数第一在今年居然有机会夺冠这一事实让本校领导获得了多少意外惊喜和面子、令《桐县晚报》那几位兼职业余球评家的体育版编辑跌破了几副眼镜,总之,我们在联赛的冠军争夺中已经处在了一个及其有利的境地。 至于“打平就夺冠”这种事情我们倒没什么人去想它,且不说桐青队面前,我们有没有机会打平——虽然他们平了职高而我们又赢了职高,但足球永远都不会是A=B、C>;B,所以C>;A这种数学公式可以推导的;只要想想中国国家队在“打平就出线”上已经栽了几回跟头,你就应该能够明白为什么我们总是不愿意在内部的交流中提起这句话了。 事实上,比赛的进程也正如我们所担心的一样,才刚开场,桐青队就凭借远射先下一城,上半场刚刚过半,利用一次角球机会,他们又再次将比分扩大到了2:0。 #奇#形势的不利机会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连带着的肌肉紧张自然也导致了体力的无谓流失。中场休息时,所有人都大口喘着气,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喝水。周围的喧嚣似乎完全成了与我们无关的东西,每个人都被将要丢掉冠军的巨大压力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整个清中的替补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书#“其实,大家不用那么难过,就算拿不了冠军,今年我们创造了一个黑马奇迹了。”出乎意外,说这话的居然是一贯冷冰冰的章兄,“想想看,去年我们还只不过是最后一名罢了。”他小心地组织着用词,尽量作出豁达的样子来试图让我们卸下心理包袱。只是他却没想到,他如此一反常态的说话方式,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近一年时间下来,我们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用心?当下,也只有几个高二高三的老队员苦涩地笑了笑,他们毕竟亲身经历了去年的屈辱,心理调解能力上要比我们更好一些。 “嗯,我们还有明年呢!”老江突然跟了一句。我正想拍拍他肩膀让他少说两句这类没什么太大安慰价值的话,却听着他接下来话风突然一转,“章兄,你不是想这么跟我们说吧?” “我们几个……”老江伸手在我们几个高一的面前画了一圈,“确实是明年还能再来,那你们呢?” 一句话让许多人这才反应过来,没什么意外的话,像章兄和吴平这几个高三的球员很快就要参加高考,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大概已经在各所大学里了,就算是高二的刘冠林他们,明年面临紧张的学习压力,到时候还会不会留在校队里也是件很难说的事。如果今年这个最有希望的时候拿不到冠军,那就是说他们今后再也没有机会为清中拿下桐县足球联赛的冠军了。这是无论换了谁都会感到遗憾的一件事,而章兄之前说那些安慰话的时候,说不定心里也是在暗自难受之中。 “老江……”我只是叫了一声,就不知该说什么了。这小子平时说话颠三倒四、做事没有章法的,没想到每次球队有点什么事儿,他都能几句话找到关键之处,让士气重新振作起来。回想起星絮前几天跟我说的,章兄跟她商量,准备在毕业后将队长交给老江……难道这小子真是传说中那英明神武福缘深厚天生就是做队长的料? 和冬子对视一眼,还是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实在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啊…… 星絮递了瓶水给身边的人,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拍着手说:“好了好了,只不过丢了两个球,一个个男子汉大丈夫都好像要哭出来了似的。反正是大家能够在一起的最后一战了,就全力以赴地踢完最后这半场球,不要留下遗憾了嘛!”毕竟只是个小女生,前半句还在努力模仿弗爵爷吹风机的样子来点慷慨激昂,说到最后一句居然已经变得有点发嗲的味道了,这种180度的转变在短短两三句话里发生,估计弗爵爷都得甘拜下风。 不过我知道,对她偶尔发的这些嗲,某些人其实是很受用的,至少我面前这堆本已因为老江的话而恢复点“为即将离队的老队员拼搏一把”的斗志的色狼们,现在已经全都跳了起来,伸出手搭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各种各样的喊声开始从中响了起来: “来,加油,最后半场了!” “不留遗憾!” “为了学长们,拼了!” “不让美女伤心!” ………… 原本因为落后的比分和我们上半场垂头丧气毫无还手之力的表现而全然没了声音的清中拉拉队见到我们陡然爆发出了强烈的斗志,也是顿时沸腾了起来,加油助威的声音很快便塞满了我们的耳朵。 随着裁判的哨音,我们开球,下半场的比赛开始了。 而这,也是我们在这届联赛中最后的半场比赛,最后的战役! 四十、 节奏 桐青队显然是已经对联赛首场先赢后平的“黑色三分钟”好好作了一番总结,在2:0领先的大好局势下,他们有意识地开始增加倒脚的次数,将比赛节奏拖慢。 直到中场休息时才爆发出斗志的我们自然不甘心被慢慢拖死,一抢到球就打快攻,前场的几个人都加大了自己的跑动穿插范围,后场的队员也加大了前插的频率和深度——星絮和章兄在中场休息时布置的战术就是用更多的跑动、更快的穿接配合来撕开对手的防线。 桐青队的队员们虽然年纪普遍偏大,但身体条件仍然不是我们这些才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能比的。和他们硬碰硬,这种打法估计也只有职高才能用出来——说实话,我一直不明白县职高那些我们的同龄人为什么身体条件都能锻炼得那么好。虽然一提起本县的职高生,大家基本上都会在脑子里马上闪现出“品行不端”四个字,但也没听说过抽烟喝酒泡妞当小混混……能让人变成肌肉男啊……何况,也并不是所有职高生都把自己折腾得像小流氓的,至少姚飞和胡晓这两个家伙就纯粹是因为不喜欢读书。 也许,确实是俗话说得对:头脑简单,四肢自然发达…… 既然身体上没得拼,那么自然只能拼体力了——什么灵巧、什么技术,最终都还是建立在体力的基础上,连跑都跑不动,还谈什么做动作? 于是,场上的局面开始向很诡异的方向变化: 桐青的人往往是一拿到球就在后场倒上个十几脚,然后才慢慢向前推进,如果感觉情况不妙,搞不好又会传回去再倒上一会儿……那时候,场上的节奏自然是被他们拖到慢得不能再慢。而一旦球到了我们脚下,就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遥控器按了快进键一样,场上所有人都猛地加快了速度开始用近乎冲刺的速度向着桐青队的半场推进。唯一的不同,只是我们在猛冲着进攻,他们在狂奔回去防守罢了。 一方极慢而另一方极快,两种截然相反的打法在同一个场地上出现,不要说观众看着难受,我们自己也被这种强烈的反差搞得很不舒服,看桐青队几个人的脸上表情,估计感觉也不会太好。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正被指环王的大战场面刺激得热血沸腾,画面却突然变成了赵老师深情解说的动物世界;而你刚刚在动物世界那悠闲的画面和赵老师磁性的声音中放松下了神经,黄健翔却又突然冲着你耳朵大喊:伟大的意大利的左后卫!!! 这种变化,谁受的了? 也难怪不管是小说还是动漫甚或现实中,足球场上的节奏始终都会被摆在一个很重要的地位上。如何更好地打出并保持住自己的节奏,打乱、破坏对手的比赛节奏,让比赛按着自己的节拍进行,始终都是足球场上的一个重要课题。 现在的情况也正是如此,下半场刚开始的时候,双方的表现其实并没有这么极端。但为了在对方的节奏对自己的影响下保持住自己的节奏,在各自的几名核心球员有意识的带领下,对抗逐步升级,到下半场10分钟多一点儿的时候,场上的局势就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正如某古人留下的某句名言所说的一样,走极端是无法维持太久的。没过几分钟,双方的速度就开始渐渐有了中和的趋势。 一般来说,在这种节奏战中,打快攻的球队先妥协的情况更多一些,毕竟体力再好的人也不可能连续几十分钟保持用高速冲刺的速度踢球,而且落后一方也很容易在领先方故意拖慢节奏的情况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体力本就不是清中最强的地方——虽然大家的体力也并不算差,但终究都只是些普通的高中生,在凭着中场时鼓起的士气咬牙狂攻了10分钟之后,大家在所难免地开始有点不自觉的泄气,速度自然渐渐慢了下来。 但也不知为什么,桐青队的人居然也将自己的节奏慢慢加快了起来——在目前的局势下,继续原来慢慢倒脚显然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他们居然开始时不时地试探着发起快攻了。虽然拖时间的打法很容易招来场边的嘘声,但在我们这种小县城,来看球的本身就没有什么资深球迷,更不要说能想到用嘘声去刺激球队放弃保守打法了。因此,桐青队在一不落后、二没人嘘的有利形势下莫名其妙地放弃了最轻松也是最安全的赢球方法,继续和我们开始对攻,多少让我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职业足球自然可以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可以用最丑陋的打法去保证胜利,但作为我们这些球迷、足球爱好者,精彩的攻势足球才是我们最喜欢看、也最喜欢踢出来的足球。因为,不是职业足球运动员的我们,都仍然能感受到踢球最纯粹的快乐和对攻时那最热血沸腾的心! 而这,也正是桐青队不自觉地放弃了拖时间踢法的原因所在! 就在这时候,我们不惜体力的苦攻终于获得了成果: 冬子抢断了对方左前卫的脚下球,直接交到了回追到自己身前不远处的刘冠林脚下,一看刘冠林安全地停住了球并且准备传给左侧接应的老江,他立刻沿着右路开始向前直插。 老江刚刚接到刘冠林的横传,对方中场已经有一个人贴住了他,奈何老江那略微有些发福的身子体重并不算轻,在身体对抗中居然不落下风。左脚一拨一拉间,已经将球稳稳控制在自己脚下,同时将对手卡在了自己身后。 老江用背重重一靠紧贴着自己、试图从他身后伸腿够球的对手,在对方被他撞得身子一滞的同时,自己已经借着些许反作用力和自身的爆发力,甩开了他向前跑去。 没几步,对方的另一名中场追了过来,也不鲁莽地伸脚抢球,而是缠住了老江不让他继续前进。刚才被甩开的那名队员也马上就跟了上来,两人联手把老江围了起来。 从我认识老江的那天起,这小子似乎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而且我很怀疑他有点人越多越来劲的人来疯性格。在这种性质等同于决赛的关键赛事中被两个人围上,他居然摆出来一副一点要传球的打算都没有的样子,开始表演自己的控球技术。虽然在两个人的联手封堵下,他没办法继续带球前进,但在身体不输对手的情况下,对方要抢下他的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连续数次脚底拉球,躲过了对手的抢断。三个人还在原地没怎么挪地方,只不过球从老江的左脚边换到了右脚边。不仔细看还以为三个人只不过面对面站着发了半天呆而已。 不过老江的右脚确实没有他的左脚那么灵活,再一次拨球的时候终于被对手擦到了一下,让老江没能停好,球弹开了少许。老江眼疾手快,一个半转身将两名对手全部扛在身后,左脚一伸将球向自己右后方捅了出去。 章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接应了,迎着球停也不停,右脚外脚背弹出一记半高球,恰好从扑过来的对方左前卫最难动作的腰侧穿了过去,上前接应的刘冠林舒服的接到了这个球,紧接着又是一记横传。 老江在捅出那脚球后就已经开始跑位了,迎着刘冠林的横传左脚一抖,大脚将球转移到了对手禁区左侧,已经在右路跑到位的冬子将对方左后卫硬生生卡在身后,胸部将球停了下来。 那个大概快40岁的秃顶中年男人显然吃不消冬子这样年轻力壮的肌肉男,眼睁睁看着他倚住自己强行转身,踢出了一记力道十足的半高球传中。 埋伏在禁区里的吴平并没有能碰到球,对方中后卫站住了位置,挺着胸将球撞出了禁区。小科鬼魅般的出现在了球的落点,背对着球门对着向外飞去的球轻轻一钩,将球钩到了自己身子左侧,不等球落地就是一脚半转身凌空抽射。球擦到了对方后卫一下,力量小了不少,但原本就奔着球门左侧去的球却因此角度变得更刁钻,令对方门将伸长了手臂也无法够到,球直直窜进了球门的左下角。 1:2!场边看台上的清中拉拉队一阵欢腾,我们也全都兴奋地冲向小科,一群人互相拥抱着,嘴里还吼着毫无意义的声音,仿佛要将整个上半场所有的郁结全都发泄在这些吼声里。 桐青队的人自然有些沮丧,但他们仍然互相鼓励着准备重新开球。或许,在他们看来,丢这个球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并不能说明我们已经有能力给他们造成威胁了。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从他们放弃了拖时间的战术的那一刻起,比赛,就已经开始进入了我们的节奏! 四十一、 远射 下半场15分钟不到,重新开球的桐青队郁闷地发现,上半场那支被紧张和巨大的压力感所束缚住的清中在终于攻入一球后,全队的精神状态都完全放松了下来。同时,不知什么原因,每个人似乎又对胜利充满了渴望,这一切,从清中队员们始终不惜体力的奔跑冲刺就可以看出来。 足球场上,有时候气势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清中目前越战越勇的表现,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桐青队在开球后仍然想着打控制球的战术,但是在我们的逼抢之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我们节奏的他们,往往是传递不了几下,就着急地将球往前打,试图尽快再进一球,把我们反扑的势头遏制住。 然而,正如国外某位足球名帅所总结的:一旦你的球在三脚之内就开始往前传递,那么你的失误率就会增大很多,更容易失去对球的控制。在被扳回一球后心态显然过于急躁的桐青队完全没能打出下半场开场阶段的沉稳控球,在数次进攻受挫后反而打起了长传冲吊,双方变成了以快打快的局面。 桐青队的队长“胖子”或许是他们在场上头脑最清醒的人了,不停地叫喊着自己的队友,让他们放慢速度控制住球:“不要急!慢慢来!我们领先,急什么。” 胖子在队里还是有一定威信的,大部分人开始从失球最初的慌乱中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再次有意识地增加倒脚次数。这时,离我们方才的进球已快十分钟,而在这十分钟的乱战里,气势如虹的我们早已经占据了场上的优势局面,发动了数次很有威胁的攻势。而就在这场乱战即将结束的时候,我们再次给了桐青队一个巨大的打击。 老江拿球,和我打了个二过一,推进到球门正面30米左右的时候突然张腿发力,一副准备远射的架势。 我顿时看得颇为紧张,不知道这小子到底那根筋不对,这么大老远的就打算射门。对方没有密集防守,我们的时间也还没紧张到这种地步,在我看来,他这么做实在是有点神经兮兮。 另一条边线处,冬子显然也是被老江这动作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的骂了一声:“疯子!”声音大得连球场这一侧的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从这声急促而又带着点惊慌的骂声里,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离我几十米的冬子现在脸上是怎么个表情。 正所谓说时迟那时快,我这边脑子里转了半天,其实也只不过一瞬间而已,而冬子的那一声骂显然也来不及阻止老江那疯狂的举动。摆开了架势的老江整个人就像是拉满了的弓,左脚已经狠狠的砸到了球上。 刚刚扑到他身前的对方防守队员下意识地一蹲身,把呼啸而来的球让了过去。也不知是被他挡了一下视线还是完全没有想到老江会在那么远的地方射门,对方的门将居然连反应都没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球笔直飞进了球门左上角。 2:2!下半场23分钟,老江30米外的超级远射为清中将比分扳平! 全场一片寂静,谁也没有想到老江居然能打出这么一脚超远距离的射门,而且居然还打得门将毫无反应。但无论是场上的我们也好、场边的拉拉队也好,还是高中生的我们完全无法相信居然有人能在30米开外将球打进,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是我们的同学!? 老江自然不在目瞪口呆的人群中,他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我面前,拽着我的衣领兴奋地大叫:“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看看老江这副兴奋的样子,我确信,这家伙也只不过是随便碰了一次运气罢了…… 虽然,他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和跑过来庆祝的大家一起按翻了老江,冬子开始在老江腿上乱捏:“我靠,你是不是人啊?这都行?!” 看台上的清中拉拉队员们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了震天彩声,军乐队的锣鼓也敲了起来。一时间,球场上热闹得像开运动会一样。 相对而言,桐青队的人比较能接受这样的情况,毕竟他们自己平时也是经常打出这样势大力沉的射门。不过,尽管他们大多已是而立之年,心理素质还是比较好的,但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从2:0领先被人2:2扳平,还是令他们相当难以接受。 也难怪比赛结束之后,以擅长远射出名的“胖子”会“语重心长”地对老江说:“你吃兴奋剂了吧?……肯定吃了,还不承认!唉,现在的小孩子怎么这样,想赢比赛么也不能这样的嘛……吃兴奋剂会影响生长发育的……下次千万不要吃了哦,影响子孙后代人口质量的啊……”当然这是后话了。 打平意味着今年的联赛冠军将是清中。桐青队自然不甘心将在手中抓了快70分钟的冠军奖杯就这样交出来,重新开球后,已经冷静下来的他们很快组织起了一波接一波的攻势,阿柴也立刻成了全场最忙碌的人。 老江进球后仅仅过了3分钟,胖子便同样一脚30米开外的远射试图还以颜色,阿柴眼明手快地一个横移,将球拍下,然后一个倒地将球压住。 下半场第32分钟,桐青队阵中最年轻的姜义军摆脱了刘冠林的防守,带球沿我方左肋突入禁区。在他晃过贺志磊后,补防到位的冬子及时贴上了他,两个人纠缠中,姜义军勉强将球射出,但在冬子的干扰下没能打上力量、更不要说形成什么威胁了,被阿柴轻松的将球没收。 第38分钟,桐青队一连串娴熟的配合打到禁区前沿,他们的前锋起脚打了个弧线球,直奔球门右上角。阿柴几乎是做了一次完美的腾空,左手将球托出了底线。随后又一次大胆地出击,将对方的角球从空中拦截了下来。 在老江那脚惊天远射之后,阿柴在对方围攻下的爆发再次令我们目瞪口呆——这小子又是什么时候强得跟郭正浩一样了?很可惜,当时只是2000年,我们还没能听到黄健翔在06年的德国所吼出的经典片段,否则,我们一定会对着阿柴高喊“郭正浩在这一刻灵魂附体!!!” 当然,我们也不会光挨打不还手地缩在自己半场死守这2:2的平局,无数经典的“打平就XX”的比赛告诉我们:想死守平局的时候是肯定守不住的。因此,我们也不时地伺机打打反击,令桐青队多少有所顾虑,不敢不顾一切的全力压上。 比如在阿柴摘下那个角球后,他就用手抛球快发给了老江,老江停球、转身,又将球交到了已经高速前插的章兄身前。章兄带球过了中线后面对对方后腰的封堵,左脚将球轻轻挑起,膝盖顺势一顶球的下方,将球踢过了对方头顶,同时人也从他身边绕过,将球再次控制在了自己脚下。 对方留在后方的两名后卫本就没有来得及退防到禁区前,一看章兄突破了后腰的防守,其中一名中后卫立刻扑了上来,试图延缓一下他前进的速度。 我从这次反击开始起,就沿着左路狂奔,对方的右后卫几乎是和我平行着在往回跑,两个人就像是百米赛跑一样冲到了桐青队的防线前。章兄面对着前后夹击,身子向右一倾斜,右脚外脚背传出了一记诡异的直塞,打在对方右后卫和中后卫之间的空档里,而高速插上的我又正好能够丝毫不用减速的拿到球。 右脚外脚背将球轻轻一磕,我一个急停甩开了紧跟在自己身旁的对方右后卫,调整也来不及便踢出一记右脚内脚背弧线球,试图吊进对方的大门右上角。 对方的 清中纪事 第 11 部分阅读 右脚外脚背将球轻轻一磕,我一个急停甩开了紧跟在自己身旁的对方右后卫,调整也来不及便踢出一记右脚内脚背弧线球,试图吊进对方的大门右上角。 对方的门将虽然措手不及地被老江打进个30米外的远射,但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只见他紧贴着门线高高跃起,将球摘了下来。看台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叹息声。 第45分钟,桐青队的“胖子”再次尝试了一脚远射,稍稍偏出了少许。这也是本场比赛中双方的最后一脚射门。 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看台上的清中拉拉队一片欢腾,体育办的几位老师的兴奋就不用说了,就连专程赶来的副校长以及政教处的老师都纷纷跳了起来。要不是为人师表,估计他们这会儿能从看台上跳下来——反正最低那地方离地面也就一米不到…… 和场下的表现完全相反,我们在哨声响起的同时全都瘫倒在了地上。虽然我们都知道,一个从去年的倒数第一变成今年的冠军的神话已经由我们亲手打造成功了,但终于搏下这场比赛的巨大疲劳感瞬间便淹没了我们。原来,胜利就是这样一种痛苦而又快乐的滋味…… 四十二、 欧洲杯 2000年7月3日。 被我们私底下称为“县大会”的全县足球联赛已经结束两个月了。去年的最后一名拿下了今年的冠军,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头虽然是大家茶余饭后很不错的谈资,但两个月下来,再好的话题也被嚼烂了。何况,各所学校都刚刚结束了期末考试,高考大战也即将上演,群众的注意力早就转移到孩子们的成绩上了。 对我们而言,除了自身的喜悦和校内师生一段时间的关注之外,夺冠似乎并没有带给我们什么更多的东西,至少校长并没有因为我是校队主力而请数理化几位任课老师在期终考试里放我一马。而带着几门红灯回家的我自然也不会因为刚拿了个并不为老爸所看重的足球赛冠军回去而减轻了被骂的强度。 当然,也有人还是因此多了些事的,比如从小就长得油头粉面的老江就因为外形不错球技上佳而收到数名女生的眉目传情,结果女朋友大为不满,横眉冷对数日,搞得这小子手忙脚乱。由此,也招致我和冬子的嘲笑数日,这些都是题外话,就此略过不提。 不过,面对着这个世界如此悠长的岁月之河,又有什么事不是那一瞬间的浪花呢——虽然这么说确实很有些扯虎皮做大旗的诡辩之嫌…… 不过,东家孩子挂了红灯西家孩子有望上清华,又或者自家孩子读书争气不争气,这些话题在成绩最初公布的那几天里自然是如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县城,但几天后风暴平息,生活还是在继续。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每个学期结束后都要上演的戏码并不会因为千禧年而比平时在生活的舞台流连更久。 但对我们来说,今年的7月3日显然与往年不同,因为2000年欧锦赛的决赛正是在这一天打响。 94年在地球另一面举行的世界杯对我们这些当时仅仅小学五年级的孩子来说,不仅在空间上而且在时间上都太过遥远了;96年的英格兰欧洲杯则正如令比埃尔霍夫这个老“新星”成名的那脚转身抽射一般,给我们留下的也只有模糊的几个经典镜头。直到98年的法国世界杯上,无论是未及弱冠的欧文那次轻盈灵动的追风一击还是冰王子博格坎普那记冰刀般锐利的外脚背弧线,才真正让我们这批家伙领略到世界大赛的风采。正是因为有了两年前法兰西仲夏夜的那场盛典,2000年的欧洲杯才让我们格外期待。 而事实上,首次出现两个东道主的这次大赛也确实带给了我们许多精彩。无论是青春逼人的葡萄牙“黄金一代”,还是激|情四溢的荷兰郁金香,都让我们难以忘怀。 晚上,确切的说是7月2号的晚上8点多,大家都到了胡晓家——这小子家里以前是农民户口,住的房子是自家造的三层小楼,有足够大面积容纳我们这一大帮人——准备一起看3日凌晨2点开始的欧洲杯决赛。 星絮也如影随形地跟着我跑了过来。老爸一开始非常反对,主要还是觉得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睡觉、反而和一群男孩子跑出去看足球赛,实在是有点儿不注意影响。但是架不住星絮和被星絮几句央求便调转枪口来帮干女儿说话的阿姨两人双管齐下,再加上和星絮再亲也毕竟不是自家的孩子、实在不方便管得太过严厉,最后也只好无奈地挥手放行。 如此轻易的成功过关自然看得我郁闷不已,想当初跟老爸说上一句想看球——还是在家里看,都会被赶回自己房间去复习功课。能和兄弟们一起熬夜看球的机会几乎可以说是数年来软磨硬泡还不知挨了多少骂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没想到人家小姑娘撒撒娇就摆平了。如此巨大的差别对待,实在让我不得不再次怀疑老爸是不是有重女轻男的性别歧视倾向…… 比赛的上半场双方互有攻守,但谁都没有得分,多少有点波澜不惊的感觉。一群人与其说是看球,倒不如说是在聊天更为确切一些,尤其是有星絮这么个美女在,每个人都好像舌头突然灵活了不少。比如冬子和老江这两个家伙,原本就是一见面互相挖苦个没完的人,今晚美女在旁,又有足球这么个世界上最好的话题在面前,两人的舌战更是从词汇量到幽默感齐齐拔升一个档次,让我在旁听得几乎要以为平时屡屡在口水仗中输给我的是另外两个人。 至于胡晓他们几个,在经过了起初对这么个看似很文静的美女会和我们混到一起来看球的惊讶后,也时不时地会找些话说以试图吸引下美女的目光。 小科的话倒是不多,不过他向来真正响应国家号召,做到男女平等——他根本就是拿女生也当作男生对待的…… 作为马尔蒂尼的fans,我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意大利球迷,老江虽然不是法国球迷,但因为正和姚飞争夺“皮耶罗”称号的冬子支持了意大利,所以就临时客串了一把法国队球迷,不断嘲笑表现低迷的皮耶罗同时恶毒诅咒意大利。姚飞虽然还在抢“皮耶罗”的称号,却莫名其妙地选择了支持法国,也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小科既然是被我们叫做舍甫琴科,自然是AC米兰球迷,也就理所当然地顺嘴支持一把意大利。剩下几个哪国都不支持的家伙看看老江阵营单薄,索性也帮法国加油,两拨人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可惜,唯一的女性球迷虽然是米兰球迷,但在大家询问的目光下笑嘻嘻地宣布自己保持“中立”,令我们少了很多与她聊天的借口 关键赛事给人的感觉总是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中场休息,老江看了两分钟广告后开始无聊,于是开始怂恿大家出去逛街:“15分钟哎,很长时间呢!” 或许是上半场的比赛太平淡,或许是插播的广告太狗血,凌晨2点50分左右出去逛街这种提议居然也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站起身,准备出去走走。没出去的只剩了我、胡晓和星絮。 我自认不是疯子,所以没兴趣三更半夜地跑到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去吹冷风,何况出去晃上一圈的话,搞不好就错过进球了,所以我坚决留在房间里看电视。 胡晓的理由估计也是和我差不多。至于星絮,作为一个长期受到传统家庭管教的女生,自然不会也不敢小混混一样大半夜的跑到街上去。不过话说回来,她要是很没脑子地想出去,我也只好扮黑脸把她拦下来的——万一出点什么问题,不说她爸妈那边我能不能交待得了,光我爸黑一下脸就够我胆战心惊的了。 果然,正如我预料的一样,下半场开始的时候,一群人都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更不要说及时回来看球了。于是,德尔维奇奥的第一个进球自然也只有我们三个人看到: 第52分钟,意大利队推进到法国队的禁区右侧,被称为2000年欧洲杯意大利最大惊喜的托蒂拿球后做了个要带球突破下底的假动作后,脚跟将球向后大力一磕,身后快速插上的佩索托迎球便直接起脚传中,球正好落在了法国队两名后卫之间,早已埋伏到位的德尔维奇奥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半转身,轻松地起左脚打出一记推射,打破了僵局。 我虽然激动,但也仅仅是挥舞了一下拳头,并没有忘形地大叫起来。一方面是因为胡晓事先交待过,不要太过喧哗以免影响他父母休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房间里只有3个人,实在是太过冷清,缺少了一种大声喊叫、宣泄的气氛。但和胡晓两人压低音量地相对咧嘴一笑还是让我们都找到了一点喜悦的感觉。星絮虽然口头上说要“中立”,但同样为这个进球笑得灿烂无比,倒是看得我和胡晓暂时忘记了比赛,小失神了一把…… 四十三、 看球 下半场大概打到15分钟的时候,一群人终于回来了,同时,也终于把热热闹闹看球的气氛带了回来。 老江这咋咋呼呼的家伙一进门就牛哄哄地问:“怎么样?没进球吧?肯定没进。” “意大利1:0了。”胡晓还是标志性地一脸坏笑。 “什么?1:0了?哦耶!”冬子一边还在脱鞋子一边身子已经跌进了门里,至于挖苦老江的机会他是永远不会放过的,“看到没有?法国拉拉队员?我们领先了!” “老江你个贱人,我说早点回来吧?这下进球没看到了。”姚飞一坐下就抱怨连连。 “吵什么,意大利进球,没看到有什么好惋惜的。”老江接连被人挑衅,自然要开口维护下自己的面子,攘外必先安内地镇压了同阵营的姚飞后,又不屑地对冬子撇撇嘴,“不就才0:1嘛,看着我们齐丹怎么搬回来吧!” “切,齐你个骨头,我还鸡蛋嘞!”一球在手,冬子牛气冲天。 “鸡蛋里面挑骨头嘛,把他们那个鸡蛋挑掉么算了。”小科在一旁添油加醋。 七嘴八舌间,一球领先的意大利又习惯性地好了疮疤忘了痛地开始收缩防守,而两年前刚刚凭借比巴西光头们更加光芒四射的那个秃顶的两记头球拿下世界冠军的法国队则是气势如虹地展开了猛攻。一时间,意大利门前险象环生,托尔多也是忙了个不亦乐乎。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老江马上又开始嚣张起来,“打得你们连还手之力也没有!哎,齐~~丹!!!”后半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却是因为齐达内突然起脚打了一记冷射。 “靠!你TMD的声音轻点!”还没等冬子回嘴,胡晓先敲了坐在自己沙发前地板上的老江脑袋一下,“吵到我爸妈,老子就挂了!” “就是就是,没素质!”眼看托尔多稳稳地将球压在了身下,松了口气的冬子这才回应老江,“看到我们圣托尔多了没有,不要忘记人家刚刚扑出了荷兰六个点球!” “放屁六个点球!”相当喜欢荷兰队的老江顿时被冬子的话触到了痛处,“一共才罚了六个点球,进了一个,一个打在门柱上、一个打飞,你托尔多自己造了三个点球出来扑啊?” “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你射的。”胡晓显然是又嫌老江嗓门大了,又伸手想敲他脑袋,但这次被老江一偏头躲了过去。 冬子冷笑数声:“我只是说得夸张点,倒是某些人,六个点球只进一个还好意思叫!不要说托尔多,我站门里么意大利也赢了。” “不对不对,应该这样说,我去罚么也不会六个点球只进一个了。”姚飞也来劲儿了。 “你去罚么当然不会只进一个。”小科虽然是进高中后才和我们认识的,但天天跟着老江的他早和姚飞胡晓几个家伙混熟了,损起人来也是不带脏字儿的:“你会一个都不进!哈哈哈……” “我说你小子帮谁的,怎么和敌人一个鼻孔出气?”老江踹了坐在身旁的姚飞一脚…… 嘻嘻哈哈间,几乎快要演变成半场攻防演练的比赛也到了即将结束的时候。法国队一次次的进攻全都无功而返,意大利仍然1:0领先。焦急的法国人开始频频起高球,攻势也是大多集中在刚刚替补登场不久的维尔托德所在的左路。 冬子刚嘲笑了两句法国队单调的打法,场上忽然风云突变:法国队的密集在左路的高球终于令高大的意大利混凝土墙上最矮小的一个点力不能支——卡纳瓦罗冒顶了! 维尔托德卸下来球,就势杀入禁区左侧,小角度打出一记角度刁钻、速度极快的地滚球,球虽然被侧身扑救的托尔多的左手擦了一下,却还是贴着地面飞进了网内。 1:1! 房间里一片寂静,老江倒是想叫,可是还没开口就被反应贼快的胡晓一把捂住了嘴,半个“耶”字也被塞回了肚子里,只剩下一只不断挥舞的右手在宣示着他的兴奋心情。 半分钟后,各种各样的声音开始迸发了出来,但是不论哪个阵营什么想法,总结起来其实都差不多:这球都能进?!当然,老江是“早就知道法国能漂亮的扳平”的那个人…… 加时赛进行到十二分钟,皮雷斯禁区左侧传中,特雷泽盖一记精彩的左脚凌空抽射,将球打进了球门左上角。 2:1,法国队凭借后来在尤文图斯拿下意甲射手王金靴的特雷泽盖在加时赛中的这粒金球,成功地上演了一出足以在世界足坛历史上列名前十的经典逆转大戏。 以老江为首的一群法国队支持者自然是开心非常,不过除了老江这个从来没半句人话的家伙之外,其他人也没什么特别得意的表情——既没有因为猜中冠军而获得什么奖励,法国队在事实上也不是自己长期支持的那一支,那么何必为了打赌赢了别人而大肆庆祝不已呢?何况所谓的打赌对手也是自己兄弟,在这种时候为自己的胜利开心,多少也有点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味道。 当然,老江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是不能用常理来推测的,要不是大家都知道他喜欢并支持的球队是阿根廷,这小子现在那副恨不得敲锣打鼓的样子几乎要让人把“法国队超铁杆球迷”的称号就此颁给他。 我自然很郁闷,冬子也很郁闷,但是我们两个表现自己郁闷的方式不同:相比起坐在那儿满脸不爽一声不吭的我,冬子更倾向于去找上窜下跳嚣张不已的老江的碴,比如说老江蹦来跳去的,差点踩到他;或者说老江大半夜的这么神经兮兮的,搞不好等会儿走在路上会被人送到省城的第七人民医院去等等。 作为一个三流的马基亚维利主义者,我其实一直对高举防守反击坚信结果重于过程的意大利传统打法都相当喜欢。事实上,这样的打法也是非常有效果的,若非皮耶罗两次将大好机会白白浪费,法国队早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机会,更不要说翻盘了。 当时仅仅在心底哀叹着意大利毁在了皮耶罗这个顶不住大赛压力的人脚下的我,并不会想到在接下来的02年世界杯和04年欧锦赛上,特拉帕托尼执掌的意大利居然会将防守反击打得如此不堪入目——完全将进球的希望寄托在了个别球员身上,准确快速的反击都被抛到了脑后,剩下的似乎只有龟缩后场、密集防守、以及毫无准头的大脚长传直接找前锋了。当防守反击失去了反击,只剩下防守,结果自然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不过毕竟只是一群看客,再郁闷也终归不是因为自己的事而郁闷。很快,在冬子和老江的拌嘴中,输掉比赛的难过心情慢慢过去,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多开始沉浸在对刚结束的这场比赛的回味之中。 聊了会儿天,大家明显都兴奋地有点睡不着觉,开始讨论接下来干什么。七嘴八舌了半天,也不知是谁提议去有PS的那家游戏房玩实况,自然引来一片赞同声。于是一群人便纷纷起身准备出门。 看了看星絮,我对提建议的人有点不满——那家游戏房相当隐蔽,我家里原本并没有人知道。现在星絮在这里,如果要把她带去,岂不是自己把窝点给暴露了?如果不带她去,那么势必要送她回家,既然她回了家,我为什么大半夜的还在外头晃,不回家?要知道,出来的借口是“和同学一起看球赛”,并没有包括球赛结束后的后续活动。也就是说,如果送她回去,我也就只好和兄弟们说声拜拜,回家睡觉了。 四十四、 牵手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考虑了半天,我还是选择了后者——游戏可以少玩一次,但据点暴露了,今后就经常要玩得提心吊胆了,一时之快和一世之痛这两件事我还是明白怎么取舍的。 星絮愣了一下,露出一副显然不是很情愿的表情问我:“你不跟他们一起玩啦?” 我当然想继续去玩的,我实在很想把这句话扔过去,想想还是找了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觉得这么晚了,你跟着我们去游戏房……不是很好吧……” 星絮用很奇怪的眼神盯了我半天,直到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才好像完全看穿了我在想什么似的拍拍我的肩,凑到我耳边轻轻地来了一句:“放心啦,不会跟你爸妈说的。” 心事被人说穿了,自然脸有些红,我嗫嚅了两声:“不是这个……我是真的觉得不是很好……”但终归还是在她一脸坏坏的微笑里声音越来越轻,只好扭回头准备跟上大部队。 两个人一转回头,都差点被吓了一跳,冬子他们几个人几乎都站在前面三、五步远的地方回头看着我们。路灯下,一群人暧mei的眼神和笑容看上去特别显得诡异。老江这个最欠抽的家伙还特意咳嗽两声,夸张地拉着兄弟们转身继续往前走,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不要打扰人家卿卿我我”这句话还是音量大的足够让我们听得很清楚。估计是星絮刚才附到我耳边轻语的动作被这帮人正好看到,然后很顺理成章的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的脸原本就有些红,这么一来更是烫得不行,偷眼瞥了下低着头跟在身边的星絮,尽管路灯的灯光昏黄,还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已经连耳后都羞得红了起来。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尴尬了起来。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送她回去之类的话,直到我们绕了大半个县城走到那家游戏房为止,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过话。一路默默无语——尽管后来冬子死活要说我当时显然是在使“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招…… 之所以这家游戏房能够成为我们的秘密据点,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在偏僻。谁会想到,江边那一片因为年内将要拆迁的缘故、住户大多已经搬走的破破烂烂的平房里,会有一间游戏房呢?同时,老板也很聪明的完全不放小孩子进去玩,所有去玩的人基本都是年纪和我们相仿、同学朋友之间互相带出来的熟客,这也减少了被人举报或发现的危险。 当然,这间游戏房并不是通宵营业的,之所以会想到跑过来玩游戏,完全是因为老板那个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儿子也是个球迷,我们觉得他应该也会看比赛而已。事实上,当我们一路浩浩荡荡地逛过来的时候,谁的心里也没抱着“那边肯定开门”的念头。 显然,即便是游戏房老板的儿子,也并不会选择在自家的游戏房里和朋友一起看球赛顺便玩游戏。当我们到达那片平房区,从小巷子里转到游戏房前,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把门的铁将军。除了叹息了几声之外,我们也并没有什么人对刚才出主意的家伙有什么抱怨,或许,大家在向这里进发的时候,就已经作好了这里不开门的可能吧?毕竟,在凌晨4点多这种时候,游戏房要是开着,那才是不正常呢…… 没说什么话,一群人索性穿过了前面一排沿江的已经被拆的房子,准备到了江边再作打算——这片已经开始拆迁的平房区在现在这个时候很容易便给人一种阴暗的恐惧感,何况时不时的还从不知哪家传出几声狗叫。我们几个家伙还好,星絮显然是已经有点害怕,又不好意思拉着我,一只手攥着我的衣服,另一只手拉着我退着的自行车,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我后面。 老江不知和冬子说了两句什么,两个人突然开始打赌比谁车骑得快,然后老江抢先要走了小科的山地车,冬子环顾四周,也不知是觉得我平时车飚得比较快还是觉得轮胎大比较有优势,冲过来就抢走了我的凤凰。然后两个人推着车在坑坑洼洼还散落着砖块的小路上飞快地跑了出去,几个起哄的家伙也全跟着奔了出去。 我也一样起着哄,正想跟着跑过去,衣服背后传来的拉扯劲才让我想起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丫头。眼看着人都纷纷跑到前面老远的地方了,这或许让小姑娘的恐惧感又加深了少许,连走在后面都不敢了,快着脚步挨到了我右边。 可能是太过紧张让她没有看清脚下的路,刚走到和我并排,忽然被砖头什么的绊了一下,顿时一个趔趄。我想也没想的便赶紧伸手抓住她的手,一把拉住了她。 “谢谢。”星絮右手拍着自己的心口,转过头朝我笑笑。 “啊……没什么……”我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想去抓抓头皮,却尴尬地发现还没有松开刚才抓着她的手。 赶紧松开手,还不知该说些什么,脸已经烧了起来,如果这边有个路灯,我想星絮一定会发现我的脸已经红得像刚从锅子里捞出来的螃蟹。星絮可能也有点尴尬,对着我笑了笑又把头低了下去专心走路。于是,两个人又开始回到了之前一路默然的状态。 走出一米,我忽然想到,刚才这下似乎可以算是自己第一次和一个女生牵手了——如果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们手拉手排队放学不算在内的话; 走出两米,我开始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下牵手时右手的触感,在伸手拉住她的那一下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但在双方尴尬地松手前那一刻,手上的触觉似乎陡然变得敏感起来,星絮柔软细滑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确实让人怦然心动; 走到第三米的时候,两个人因为挨得比较近,手背无法避免地碰在了一起,又像触电一样的微微弹开; 第四米,满地砖瓦零散,路变得比较难走,仿佛是给了双方一个借口似的,我右手下意识地向后摆了一摆,正好迎上星絮微微前探的左手,两人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般自然地将手牵到了一起。 前方短短的五米多小路都是拆两侧房子时散落下的石头砖块,两个人也就牵着手慢慢走过了这五米。我自然不知道星絮是怎么想的,但就自己而言,忽然明白了以前看的那些小说上所说的“心中只盼这路越长越好,最好从此没有了尽头”是怎么样的感觉。 只可惜,五米路并不长,走得再慢也花不了多久,何况前方还有一票兄弟朋友在等着我们。还没等我胡思乱想完,江滨大道上明亮街灯已经照在了身上,星絮也在我们离开黑暗的那一瞬间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去。 老江和冬子刚刚飚走,我有点做贼心虚地晃悠到小科面前,问他:“怎么样?哪个快?”问得小科一乐,“人才刚走呢,我怎么知道。” “呃……”我顿时一脸尴尬,偷眼看看星絮,小妮子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向着老江和冬子飚走的方向张望着,一副完全不管我死活的样子,只好欲盖弥彰地强词夺理,“发车肯定有快慢的嘛,是谁出去的快谁出去的慢你总看得出来的。” “不是我说,你觉得你那辆老坦克真的有机会飚赢我的山地车么?”小科的话很拽,也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大家在看《头文字D》的感觉。不过飚自行车和飚汽车最大的区别,在于骑车人的体力其实比车子重要,尤其是在车子其实差不了多少的情况下…… “我靠,冬子这家伙速度真快!”还没等我说什么,姚飞已经叫了起来,从空无一人的马路那头转出来的正是我的凤凰,直到冬子向我们飚近了快10米,才看到老江拼命蹬着小科那辆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山地车从路的尽头拐出来。如此大的差距,看得我们几乎全体笑趴下。 “我日啊,小马你的车是不是做弊的啊?”老江气喘吁吁地到了终点,面对我们的嘲笑,第一句话居然是对我说的,“下坡的时候比小科这个车快好多!” 原本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不合理现象的众人全部无语:这家伙真的是清中头号只要考试前翻翻书就能物理考到年级前三的那个老江么?怎么问出连我这样物理从来不及格的人都知道的问题…… 四十五、 结尾+后记 夏天总是天亮的很早,在江边玩闹了不多久,天就渐渐开始亮了起来。五点左右的时候,天已经完全大亮了,只是太阳还没有翻过山头将它炽热的光芒直接撒向我们而已。 “去体育中心踢球吧?”老江忽然冒出个古怪的主意,球倒是好办,程勇家就在附近,就算冬瓜这家伙还在睡觉,楼下喊几声让他把球扔下来也是能办到的。问题在于,除了我这个一年四季一双球鞋不离脚的家伙,大家穿得都是拖鞋或者凉鞋,那要怎么踢? “光着脚踢嘛,慌什么!”老江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结果,5点半的时候,桐县体育中心出现了一群光着脚摆了两个小门在踢球的家伙,大呼小叫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而另一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小女生居然也坐在一旁的矮墙上为这群人的时不时冒出的对话笑得前仰后合,毫无淑女风度。 “我靠,小马,你又踩到我了!” “哦,对不起哦。” “操,对不起有个毛用!把球鞋脱了!” “对!叫他把鞋脱了!光看到这小子踩人了!” “我说他今天怎么跑这么快,都不硌脚,才想起来这家伙穿着鞋,我们光着脚……” “哦耶!我又进球了!” “我日啊,你怎么不去抢他的球,就看着他带进去的?” “怕被踩……” ………… 毕竟一晚上没睡,强撑着最后的兴奋劲儿,踢了会儿球,一群人终于全都累得不行,只想着回去睡觉了。大家在体育中心门口互相道别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晚的欧洲杯决赛居然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在一起看的一场大赛决赛,02年的世界杯因为高考的缘故,谁也没有心思看,而之后的日子,所有人都四散各地,更加难以在有世界大赛的日子里聚在一起,重温这一晚的快乐…… *************************************************************** 那晚牵手的事似乎只是一个插曲,事后无论是星絮还是我,都没有再提起,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高二的时候,老爸莫名其妙地打发我去住校了一年,这直接导致我在学校找到了窝点,后来在高考前某天和老爸吵架后离家出走,在学校呆了两天没有回去还硬是没让任何家里人包括星絮找着我,闹得全家上下大乱,当然那是后话也是题外话了。 章兄他们几个高三的,在那年夏天毕业离校、上大学,大家并没有太多的感伤。尽管一起拿了一个冠军,尽管那是为清中正名的一个冠军,但毕业离校这种事儿每年都有,大家多少有些麻木,也大多有了心里准备,因此也没什么抱头痛哭依依不舍之类的三流电视剧桥段出现。只是在他们高考完后,全队的人去聚餐了一顿,算是吃了个散伙饭,席间更多的还是我们对他们高考成绩的祝愿和他们对我们将来的鼓励,大家都表现得很男人,欢声笑语、酒到杯干。只不过那晚回到家,我一直睡到第二天吃晚饭才清醒,结果被老爸思想教育N久…… 直到高中毕业,我也不知道叶茹和林枫究竟是不是一对,不过那并不重要。正如《读者》上那句话说的,我对她的暗恋几乎持续了整个高中年代两年多的时间,甚至还做了一些在现在看来很傻的事。虽然在如今看来多少有点“往事不堪回首”的味道,但当时着实乐在其中,或许,这就是青春吧? 高二那年,正当我们摩拳擦掌准备再冲击一次冠军时,噩耗传来:足球联赛停办了,就像第一届联赛不知为什么会举办一样,仅仅进行了两届的桐县足球联赛也完全不知原因的停办了。当然,原因是肯定有的,只不过我们这些学生是最没有机会听到解释的而已。流言自然很多,最靠谱的大概还是说好几所学校连着两年战绩不佳,不愿意再参加了;最不能证明真假的,则是说新上任的县领导班子没人喜欢足球……总之,不管原因如何,联赛就此停办终究是我们无法抗拒的现实。于是,尽管校队依然存在,但存在的意义又不知何在了,也许,做学生的就经常会遇到这类奇奇怪怪的问题吧? 高二下的时候,被分到了文科班的我和冬子不再同班,老江倒是分到了冬子隔壁,于是经常是他们两个人蹲在一起对着足坛大事谈天说地,我则在教学楼的另外一头无聊地忍受一帮花痴女生整天贝克汉姆,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毕业,我居然没被逼疯,说明人的忍受能力确实还是比较神奇的。 老江是上海户口,理所当然的回上海高考,不过这小子高二起开始沉迷于《传奇》,整天逃课,高考理所当然的落榜。我则因为数学实在差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同样不出意料的落榜。两人和同样没能考好的小科只能无可奈何地去了某个据说满地都是高复学校,高复生比当地应届毕业生还多一倍的高复圣地读了一回“高四”。唯有冬子,轻轻松松地考上了上海某重点大学,从此很有资格在我们面前摆“学长”架子,这让我们私底下郁闷不已。 冬子说:“你小子什么时候把我们当年的事写个小说吧?”我说好,于是开始写,虽然写得很烂,但是重温一遍回忆的感觉,真的很好。 不知是在什么杂志上看到一位什么牛人说了如下这么一句话:“当你开始回忆过去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老了。”或许,当我在试着将过往的那些事以这篇连自己看了都不是很看得下去的小说的形式回忆起来的时候,我正在慢慢的老去吧? 后记: 因为工作原因断断续续的,写得很不舒服,也写得很不好——至少连我自己都满足不了。这小说没什么人看,大抵还是因为写得太烂的缘故,当然,写作手法应该也是有一定的问题。 因为这本身是比较自我的一次回忆,为了当初对兄弟的一个承诺,同时想先练练手,适应下起点的一些规矩或者操作方式,才开始写这篇东西。没什么人看,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但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就没有定好自己的定位,始终在虚构和真实内容之间不断的摇摆,也就是说,在小说和回忆的结合上完全不能令自己满意。考虑到新入公司,事情比较多,也需要好好表现,最终还是决定草草了结——因为自己很讨厌TJ。等以后空了,自己肯定会重新修改这篇小说,希望最终能将《清中纪事》变成真正比较好的自己对高中时代的一段回忆。只不过,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