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腴记》 珍腴记 第 1 部分阅读 《珍腴记》 第一章 求推荐票、求收藏、求书评。 ——————华丽派的分割—————— 景和年冬,奇寒。 京都披覆厚雪浓霜。城中楼台殿阁,皆裹素妆,玉砌城郭在这寒雪冬日,花木凋敝,鸟兽绝迹,一派枯景。远远近近的人家白瓦青檐,如撒落白帛画轴的斑斑墨点。 御花园后梅林粉妆嫣然。抬眼眺望,恰似光含晓色清天苑,轻逐微风绕御楼。梅林暗香隐若,弘宣帝忍不住伸手折那低枝红梅,用力却碰得枝头一堆雪白纷纷跌落,扑得那身银狐宝裘披风一肩落雪。梅林旁的玉清池却腾烟飘汽,大雪初晴之下仍未冰封,那水是地下温泉涌出,形成云蒸仙境般的天宫瑶池。弘宣帝站在玉清池边,两只小天鹅前后水中蜿蜒而来,用梅枝戏弄,只是拍翅而鸣,却不怕人,令人恍惚如置身雾中蓬莱。 太监小福子踏雪而来,吱吱雪声在弘宣帝身后不远处停下,小福子双膝跪陷雪中,作揖拜道:“皇上,奴才已在御书房插好刚摘的新鲜梅枝,室外天寒,皇上龙体金贵,还请回宫暧暧身子要紧。”弘宣帝似未听见,闲闲将那折下的梅花凑近鼻息,仔细闻了闻,嘴角微扬,方才笑道:“今年冬寒数十年不遇,却让这梅花开得更美了,古诗云,梅花香自苦寒来,说的便是天越冷它越开得欢罢!”说罢,朗朗一笑。 小福子诺诺称是,抬眼看站在玉清池旁边的君王,面如丹玉,眉眼英华,雾气萦绕落梅纷纷中白衣金冠,恍若天神。小福子见弘宣帝并无回意,又不敢妄作言语扰他赏雪观梅的雅兴,只得继续跪在雪地上,雪白莹光刺眼,任凭寒气沿膝攀侵。一时间静默得可听流逸的风声、扑簌簌而落的花瓣,以及玉清池上天鹅嬉戏的水声。 好一会,弘宣帝弃了那梅枝,说道:“小福子,扶朕回御书房罢。”小福子忙迎笑应声伸出手去扶弘宣帝,起身时乌褂盖住了微微颤抖的双腿。 这洁白天地里,一主一仆缓缓而行。 书房内早早焚了龙涎,小福子一掀御书房门帘,便迎来一袭暧暧暗香,麒麟兽香炉嘴飘出白烟丝丝缕缕。弘宣帝进了御书房,坐定案前,翻看起案头那一摞奏折,小福子已然递上一碗热茶,水汽袅袅的浅碧茶水中徐徐游着几瓣青色茶叶,弘宣帝见了剑眉微拧,脸色一沉,威仪摄人:“小福子,你可是忘了朕饮茶的习惯?” 小福子正从雕花枣色木柜里取出一听银壶,媚笑道:“皇上,奴才怎敢忘皇上爱饮干菊泡的新茶呢,奴才这就取干菊来。” 放了两朵干菊,弘宣帝只看了看水中舒展的花瓣,却不饮。继续翻看那手中的奏折。小福子拿起铁梢拨了拨碳盆里的火,蓝红火苗如舌舔起,暗光的碳嗞嗞啪啪地燃烧,火旺了些。 却不知看了多久,尽是些王爷与大臣两党之间为兵为粮为库银而起的暗中争端,朝中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急湍。弘文帝放下折子,把案上的茶一饮而尽,仰头靠在椅上,修长凤目紧闭养神。 廊上忽传来急急脚步。弘宣帝兀地额上青筋跳了跳。 “皇上……皇……皇上……”是丞相顾В饽曷趵铣疾∽乓宦肤篝蛐∨埽负醯捕耄⑽炊ǖ毓虬菰诤胄郯盖埃骸盎噬稀偻跻炎暇3俏鹄戳恕!?br /> 弘宣帝面容肃杀,处乱不惊缓声道:“王爷终是按捺不住了!” 顾О仔胂÷洌成虾崃骰胱抢侠幔臼职莸溃骸盎噬希偻跻虑耙呀の谰髑怖氤牵丝袒使丫萑胪跻烧疲骨牖噬匣簧舷氯吮阋拢璺ɡ肴ィ铣荚柑婊噬显诖说群蛲跻嚼础!?br /> 一旁候立的小福子听罢亦忙跪下,一副哭腔道:“皇上,请皇上速速离去,奴才愿护圣驾,万死不辞!” 弘宣帝此时却一笑,云淡风情,如置身事外:“朕哪里也不去,朕要等王爷来。” 顾Р豢芍眯虐阊鐾房茨蔷酰廊皇撬厝绽锿鞘ッ鞯牡弁酰锬烤季迹纬汉诹粒⑽淙衿⑽薇环幢怕业挠锹牵故且黄迕骼嗜蟆H欢暇狗幢盐е脸窍拢籼涌峙挛币淹恚谁'长叹嗟伤:“盛世安年谋反作乱,实是我社稷之害呀!” 弘宣帝道:“王爷觊觎皇位已久,这场兵变在所难免。” “皇上,难道你早已明察秋毫?”小福子与那顾嗍泳任实馈?br /> 弘宣帝却不答,只是道:“小福子,你马上让锦衣卫与关将军速速调遣乔装成百姓的十万大军,擒贼先擒王,拿下荣王爷,他的反兵也就成了降兵。” 小福子抖擞了身子,“是”一声便退出书房小跑而去。 顾Р唤老补频溃骸笆ド嫌⒚鳎∈ド嫌⒚鳎 ?br /> 弘宣帝扶起顾В溃骸肮税洌撸颐且睬魄迫饶秩ァ!?br /> 不待多时,一身戎装的荣王爷与兵将一伙气势汹汹而来。恰与刚出来的弘宣帝与顾г诠戎邢嘤?br /> 那荣王爷亦是不凡人物,身披貉皮,魁梧威仪,浓眉鹰眼透出腾腾杀气,如是蓄势待发的猛兽。见弘宣帝迎面而来,却也不跪拜,只是桀骜不逊地两手抱拳作揖:“皇上,微臣今日来宫中清理朝中奸恶,扶助贤正,皇上请随微臣去。” 顾种覆蹲胖缸湃偻跻魃溃骸巴跻蟮ǎ裼胁还蚧噬现恚炕勾叭唤狻狻四狈捶干现铮 ?br /> 荣王爷睨视群雄般轻篾笑道:“本王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老丞相顾大人,怎么,你也来凑热闹?” 顾П黄靡皇庇锶?br /> 弘宣帝缓声问道:“不知王爷所指奸恶是谁?” 荣王爷鹰眼如闪寒光的匕首,咧嘴一笑,玩世不恭地答道:“只怕皇上包庇,本王唯有亲自带兵而诛了!” 弘宣帝怒如雄狮,断喝:“大胆荣亲王!你乃一国亲王,本应羽翼王室,却亲自带兵作乱,意图谋反,图危宗社,你可知罪?!” 荣王爷仰天大笑:“本王无罪,如何认罪?皇上怕是糊涂了!” “荣王爷,糊涂的怕是你吧?”一个朗朗之声背后传来。 荣王爷蓦地转身,赫然见是威武逼人的关将军,而自己所带将士已被关将军的部下围作困兽,动弹不得。他脸色刷白。 “锦衣卫,拿下王爷护驾!”关将军喝道。 数名锦衣卫嗖地飞身窜到王爷跟前扳住他的臂膊,一柄寒剑已然架在颈边。 一切快得荣王爷措手不及,荣王爷忽儿大笑,戾气满脸,大势如春已逝去,炯炯双眼有火燃烧,胸中难抑新愁旧恨巨浪拍岸,汹汹气势却已然消失,不禁握拳切齿:“哈哈哈,皇上,你赢了,得到这江山,也得到宁蕖的心。我不甘!我不甘啊……” 弘宣帝转过身去,不再看这如平阳困虎、枉图挣扎的王爷,道:“顾大人,这起兵谋反作乱,图危宗社,将如何治罪?” “禀皇上,按律,诛九族。”顾С烈髌蹋志醪煌赘吹溃骸爸皇侨偻跻嘶噬锨椎埽眯蹋κ锹懦丁!?br /> 弘宣帝一挥龙袍:“即刻拉午门斩首,王爷府百余口人,抄满门!” “是!”关将军众将士将把反兵全都押下。荣王爷似伤似疯的大笑回荡不散:“我不甘……我不甘啊……哈哈哈……” 随即声灭。 廊外,不知何时又簌簌落下鹅毛白雪来。 顾Т耸倍抖豆俜虬莸溃骸拔⒊蓟ぜ莶涣Γ牖噬现巫铩!?br /> 候立一旁的小福子也忙跪下:“皇上,您受惊了!” 弘宣帝此时却心烦意乱,宁蕖,满门抄斩,满门抄斩,宁蕖…… 宁蕖,那是心口揭不得的朱砂,是闲人勿进的禁地。而她却生生横在了眼前。纵然时光逝去,她的影子,只稍随口一提,又从记忆的黄土堆里翻身来到眼前。 原来她一直在原地,含笑微微地看着自己。 弘宣帝心碎如绞,踉跄着扶廊柱而坐,小福子与顾Ъ鄙锨袄捶觯骸盎噬吓率蔷松碜樱牖噬匣毓桑 比醇胄垡涣称H荩谱品锬烤挂绯霰耄皇歉崭漳巧袷ゲ磺值木酢?br /> “都去吧,让朕独坐一会。” 小福子与顾в指此盗肆迨グ惨员L煜碌囊环埃獠湃搅交赝返刈吡恕?br /> 如此冠冕堂皇借口带兵进宫的阴谋,原早已处心积虑地策划酝酿。宁蕖,若非你当日以命相抵而求,今日,怕早已血洗朝野,天下大乱! 那日,百官退朝后,御和殿寂然空旷,祥龙柱和高大的提炉拖下阴影,随日暮西移。 弘宣帝只是疲惫,荣王爷与朝中以丞相为首的大臣早已分作两派,权利倾轧,寻常政务也成为他们明争暗斗的理由。碍于王爷是自己的胞弟,也难与老臣圆说,弘宣帝便夹于其中,进退两难。 他坐在光影交叠之处,疲累神游中似隐约听见馨软的轻唤。 “弘宣……” 自他登基,他似已忘了自己的名,所有人只称他是“皇上”,帝名却将他搁于高寒之境,连同了自己的胞弟,亦难心通。而弘宣这名,只是少年时宁蕖最爱这般唤他,声声柔腻,那浓情流蜜的双眼便含笑看他,颊边梨涡香浅。恰似一树桃花纷繁至极。 而一切自荣宣娶宁蕖后戛然而止。 “皇上” 宁蕖,是不是因为念你,连你的声音也可遥遥踏水而来,峰回路转,终抵达我这金碧却冷清的皇宫? “皇上” 宁蕖,你可是感知了朕的思念么? 弘宣帝轻叹一声,疲惫里睁眼,而,眼前跪着的,不是宁蕖是谁? 落日金尘里,疑似梦境里周游,但宁蕖却如此真切,罗衣叠雪,宝髻堆云,秋眸含泪,杏脸苍白,单薄身躯簌簌而抖。弘宣帝胸中抑郁如抛九霄,飞身奔去,扶起殿下跪拜的宁蕖,只是细看,看了又看,看不够似的。 宁蕖却在这深情的凝视里滴下泪来:“皇上,宁蕖今日待百官退朝后才敢来见皇上,只是为求皇上一件事。” 弘宣帝胸中隐痛,她的一声“皇上”便将两人隔自天涯,他是至高无上的帝,而她,只是臣,甚至连臣都算不上。 弘宣帝幽幽道:“宁蕖,久未见你,竟然这般憔悴了,是不是,荣宣待你不好?” 宁蕖咬唇,始终只是福着身子,道:“荣王爷待我甚好,皇上,今日宁蕖若非迫不得己,不敢冒然见圣,只是宁蕖求皇上……”声声呜咽,竟难言辞。 弘宣帝急急问:“宁蕖,你所求什么事?朕答应你就是。” 宁蕖的脸荏弱美丽,隐在暗中,昔日那眩目的光彩,如今成了桃花逐流水,东逝去。 “皇上……如果有一天,荣王爷犯下滔天大罪,宁蕖……宁蕖愿以自己的性命换得小女凝惜的生,只求皇上答应宁蕖……皇上,凝惜如今才三个月大啊……” “她,还未学会叫一声娘,那么小……那么小,小到抱着只是那么一点点……”宁蕖双臂如搂爱女,那娇弱的婴孩,无暇的双眼一定承袭了宁蕖的灵动与美。但因为身为荣宣之女,即便再小,父罪也必得同担。一念及此,宁蕖胸口怦怦欲裂,锥心疼痛,她的小女儿只是顶着王爷之女的盛名,却不过是滩涂之鱼。自荣王爷有所异样,她便预知了逆天而行的下场,只是可怜了这婴儿,无辜涉及而受牵连。 宁蕖跪跌在弘宣帝脚下,声哀如泣:“皇上,宁蕖知道这是过份的请求,但请皇上格外开恩,赐小女凝惜一条生路,送她远走天涯,远离皇室,皇上之恩,宁蕖无以为报,只有一死来为小女替罪!” 弘宣帝只是怔忡,却已明白她的憔悴、她的泪。那欲说还休里的挣扎,他都懂得了。 如果不是事牵诛灭满门的罪行,又从何说到荣宣与宁蕖刚生的幼女。宁蕖良苦用心思量片刻便可昭然。 弘宣帝心如铅灌,郑重点头道:“宁蕖,我答应你……” 而那最后泪眼相视,目光交接,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烦扰世事皆退隐天边,如两人最初相视时那含羞的蝶飞花舞。 令弘宣帝万没想到的是,那一面,是自宁蕖嫁荣宣后的第一面,也是他与她在这尘世中的最后一面。自此天人永隔。 噩耗传入宫中,皇宫上下无不震惊,谁都不明宁蕖服毒自尽的真正原因,但,她只要弘宣帝懂得,也便够了。 她终是去了,永远地离开,以死兑诺。 宁蕖,今日境况,你是早已预料到了吧。安息吧,答应你的,我一定办到。 雪,仍旧碎屑般扬了一天,冷冷,淹没这冰冷的皇宫。寒气蔓延如毒藤,弘宣帝起身,未走远随时候命的小福子忙不迭地前来扶住。 “小福子,你拿朕的令牌,去往荣王府,把荣王爷与宁蕖之女凝惜送走,送到哪里都行……切勿将此事外泄。”弘宣帝的声音只是懒懒,如是下了最重要决定后的虚脱。 小福子仍为方才荣王爷的谋反被午门斩首而心有余悸,小心翼翼拿了弘宣帝递来的令牌,道了声是便忙奔赴王爷府。 自此,那一段潦草情仇与这夜色萧萧而落。 PS:本文为架空历史,与史实有所出入之处,请亲们无视。 第二章 日暮飞霞,城外远山隐约飘来遥遥钟声,回荡于琼山之间。时值腊月,翠木成冰株,古树虬枝挂满冰凌雪花,溪河皆冻,鸦雀避冬,山林更显空寂,烟霞却如美人腮胭脂洇染长空。迢遥而望,暮雾锁峰中座落一间幽僻寺院,恍若世外仙地。 那便是静安寺。 千级台阶覆盖白霜,一个蓝袍小尼正在院中静静打扫积雪,刷刷沙沙,寂冷中尤显寥落,却似耳闻婴儿微弱啼哭,静立听辩,只有山风呜呜泣咽。这天寒深山怎会有婴儿?疑是听错,又复低头清扫。 婴儿哭泣又断续传来。小尼这次听得真切,情急之下来不及放笤帚便跑出去,打开院门,赫然见门口积雪处有零乱脚印,地上并无一物,确是有外人来过,而婴儿哭声此时传得更加凄切,小尼寻声而去,拐进寺院旁的树林,果然见林中有人。小尼悄声靠近,见那人衣裳打有补丁,瘦弱偻身,尖脸猴腮,地上放着一捆柴禾和一个锦锻包裹着的婴儿,那人正在婴儿包袱中摸索着什么,看样子分明是樵夫,却如何有这婴儿?小尼也不顾这么多,拿着笤帚大声喝道:“什么人?!” 那樵夫吓得跌坐在地,慌乱不己,见是一个小尼姑,遂瘦脸涎笑道:“小尼姑,你吆喝……喝喝什么呀?吓……吓吓得死人! 樵夫口吃,那模样却是鬼鬼祟祟,看来也不似正经人物。小尼姑举起手中笤帚,一脸怒容,仍高声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鬼鬼祟祟?!” 樵夫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往自己破袄里塞去,一边拿了那捆柴禾一边道:“没……没没鬼鬼祟祟,这有个……有个小孩儿被人……人放放在这……嘿嘿……我我来看看,只是看看……。”说罢,就想逃之夭夭。 小尼姑拦住樵夫去路:“哪里走?!你拿了什么东西?” 樵夫摊了摊枯瘦两手,三角眼瞪大,底气不足道:“我我没拿什么……小尼姑,出家人与……与人为善……懂不懂?” 小尼姑冷笑一声,笤帚一下打在雪地上,撩起雪尘,樵夫连连退后。小尼姑逼他道:“你真没拿什么东西?那你翻那婴儿包袱做什么?!” 樵夫打算至死抵赖:“含血……喷人!我我就只是看看……看看,什么也……没拿没拿!” 这时,地上那婴儿动了动,小脸皱起,哭了起来,却听得嗓音已经嘶哑,有气无力,大寒雪地里,恐怕已冻得够呛。小尼姑急想那婴儿安危,却不知樵夫偷了婴儿身上什么物品,举起笤帚作势又要打下,道:“我看你那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分明是个盗贼!” 樵夫一听气得跳起:“小尼姑,话说清楚……清楚,谁谁是盗贼?” 这时,不远处有人说道:“是什么人在这里高声吵嚷?”却见站着的是蓝袍善目的老尼。 小尼姑一回头,是自己师傅,便跑去,说道:“师傅,寺外有个弃婴,这樵夫见了不知偷了婴儿包里什么东西。” 樵夫听了,气歪了脸,继续嚷道:“胡说……胡说八道!我路过此地……看看看到有个婴儿,就停下来来……看看,什么什么也没偷偷!” 老尼姑走近,双手合掌,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说罢忙抱起地上婴儿,却见婴儿小脸冻得紫红,忙道:“慧心,快将婴儿抱回寺院,人命关天!” 小尼姑听罢忙扔了笤帚抱起婴儿,一回头,那樵夫身影已趁机逃远。 小尼姑慧心急忙道:“哎,师傅,那樵夫逃走了。 老尼又合掌,缓声道:“由他去吧,救人要紧。” *华丽的场景更换分割线************ 静安寺倒是宽敞,只是冬天,上香的人本来就少,此时尤显得空落,却依然弥漫寺院特有冷香。 寺后傍有两三棵梅,荆榛篱落,殿宇两廊,满地青砖敷覆雪霜。大殿内供垂目含笑金菩萨,须仰望那金身,看起来似那菩萨撑起屋梁,锦幡半挂,被烟火熏得半黑,傍侧是神态各异的十八罗汉,怒目憨态各有不同,供炉中焚后的香烬摇摇欲坠,案桌上贡品整齐排放。鲜桃瓜果,只是大冬里哪还有些瓜果呢,细看,原是些面团上了颜色罢了。 廊上急急走着的正是那唤作慧心的小尼,她端的半铜盆热水小跑,清爽面容上倒渗出热汗。 跑到内堂屋掀帘而入,里面人却不少,师姐师妹围着师傅,逗师傅怀中那婴儿。 婴儿许是刚刚哭累了,竟打了个呵欠,小嘴砸砸,红通的小脸蛋有隐约酒涡,小鼻子红红,大眼晴却乌黑水亮,如是黑葡萄般晶莹欲滴,她早已停止哭喊,双眼滴溜溜看陌生众人。 师傅微笑看那婴儿,眉宇间竟有慈爱母性对自己幼儿才有的喜爱之情,眼角细纹丛生里开出一朵菊。 慧心将热水放好,水帕浸在热水中捞起拧干,师傅接了过去,轻轻地擦那吹弹欲破的小脸蛋,婴儿扭来扭去,嘴一扁,又想哭起来。师傅忙抱着轻摇起来,嘴里轻呵着:“小乖乖,不要哭,不要闹……” 围着看的尼姑年纪不一,大大小小,竟有七八个,一律都是素衣或是蓝袍,她们轻声交耳。 “好可爱啊!” “真可怜,这么小就被父母抛弃了。” “我们有新玩伴了,呵呵。” 师傅摇了摇,见那婴儿不哭了,对那围观的尼姑唤道:“妙心,妙心呢,让她熬些烂粥,这孩子怕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可饿坏了。” 话音刚落,帘子掀开,却是一个胖胖的七八岁小尼姑满头大汗端着一青瓷碗进来,一边口里大声嚷道:“师傅,我来了,这粥早上我熬了准备大伙吃的呢。” 一旁的尼姑们齐齐朝她做“嘘”的动作,妙心方才觉得嗓门不知不觉又高了,缩了缩脖子,胖脸上嘿嘿一笑。 将那碗热粥端过去,师傅用小银匙勺了一匙热粥,轻轻放在唇边吹凉,婴儿却转头看那个刚大声嚷嚷的妙心,妙心见她水灵的大眼睛直看着自己,便对她做起鬼脸来,婴儿看得一愣一愣,妙心越发做得带劲,吐舌头,翻白眼,扯嘴角,婴儿看着看着竟咭咭笑了起来,见她笑,大伙也笑起来,十五岁的慧心却一拍那调皮的妙心,说道:“去去,让孩子吃饱了再玩,她饿坏了找你!” 妙心一听,刚生的鬼脸立即塌了下去。 吃掉了小半碗热粥,婴儿困意袭来,打了几个呵欠眼皮便重得合上,众人未敢言笑,都只是静静看她安睡,看她纤长的睫毛投落如羽翼般阴影,看她还带有芬芳|乳香的安静脸蛋,真真是纯净的美玉明珠。许是梦到了什么,婴儿红扑粉嫩的小脸竟浮起笑意,如是那一瞬天暧百花开,馨香染得一室皆春。 师傅轻放下婴儿,为她盖上棉被,便让小尼们出去了,屋里独独留下慧心与师傅。 师傅坐在椅上,手里捻着佛珠,缓缓道:“这个女孩儿眉清目秀,且包裹着的是普通人家所没有的绫罗绸缎,我看她不是一般人家里的孩子,可惜福薄,才几个月大便被弃之荒郊,也是与我佛门有缘,静安寺便留下她罢,好歹让这可怜的孩子有个容身之处。” 慧心侧身而立,看了看师傅,师傅干净素长眼眸里似有悲悯内容,温玉面庞在屋内阴暗中却灼灼夺目,这般眼熟,慧心仔细一想,原是殿中的菩萨,辰光回现,师傅双手合十,真成了眉目如无尘天地的那座金身。 “给她取个法号,叫念慈吧。”师傅静默许久道。 慧心喃喃念诵:“念慈……念慈……嗯,真是好名字!” “念慈?哇呜,我有师妹了!我有师妹了!她叫念慈……”饭桌上,妙心一听慧心的话便放了饭碗在位置上手舞足蹈。一颗饭粒仍粘在嘴角,她兴奋得按捺不住又高声嚷嚷起来。 慧心皱眉道:“妙心,刚才不是说肚子饿扁了么?才吃了多少碗饭,就有这么大力气大嚷大叫了?” 妙心挠挠后脑勺:“嗯,慧心师姐,我吃了一碗半,才把说话的力气给补回来了。” 桌上众师姐呵呵哈哈笑起来。众人打趣道:“妙心,再吃,你就成了胖心了!” 妙心虽只有八岁,却因体胖,圆乎乎如同十二岁小孩那般大。她满不在乎:“胖心也好听啊,我爱听!” 师傅也忍俊不禁笑了笑,却道:“好好吃饭吧,妙心,念慈以后就让你多帮师姐带着。” 妙心一听又呜啦欢呼起来。 饭后,师姐们忙收拾清扫,师傅也去佛堂诵读经文。 妙心看四下无人,悄悄溜进屋内,念慈已醒,在嗯嗯哼哼地扭来扭去。妙心一屁股坐在炕上,趴在念慈身边,胖手指拨了拨她蔷薇般脸颊,细声细气道:“小念慈,叫妙心师姐哈,妙心师姐陪你玩咯。” 却不想念慈嘴巴咂咂,眼晴红了,哼哼哭起来。妙心慌了手脚,轻轻拍她:“小念慈不哭,不哭,你难道又饿了?还是渴了?”说着,妙心蹦下炕,抓起案桌上的瓷壶倒了半杯水,小心翼翼端到念慈面前,俨然是个小母亲般,她抱起念慈,把水送她小嘴边,念慈却不领情,别过头去,继续哭,妙心手足无措:“哎,不喝水啊,那是要干嘛呀?想妈妈了哦?念慈不想,妙心就是念慈的小妈妈啊,念慈不哭好不好?” 妙心抱起襁褓中的粉嫩柔弱的婴儿,摇摇晃晃,果然不哭了,却一把把自己的小拳头塞进嘴里砸巴着。 妙心摇着摇着只是觉得累,便把念慈放回炕上,自己也躺着,用小胖手拍拍,嘴里还哼哼那自编的一支歌:“太阳像饼甜香香,妙心不偷吃来做饭忙,熬粥香香念慈吃,吃饱肚肚睡香香,睡香香……睡香香……香” “妙心,妙心,……”慧心四处找妙心,却不见那调皮身影,一脚跨进屋里,才见妙心躺在念慈的坑上呼呼大睡,而念慈却一双黑溜溜眼晴四下张望。 慧心忍不住“噗”地笑出来。 *****无耻讨要推荐票票、要收藏、要书评的分割线**** 第三章 静安寺虽离京城不远,却如是深居世外仙山般,春有百花遍撒郊野,莺蝶纷纷出谷,夏至又雨声滴答,雨汽缭绕,山上望下,烟波云雾浮浮现现,秋时又打翻了彩墨般满山嫣红,枫叶、黄果、疏林、幽曲小径,偶有牧童赶牛,或是吹笛回响,时不时抬头望那万里碧空,雁行阵阵,诗笺般列在长天。冬日则白雪皑皑,琼枝玉树,寒风过处可听得屋檐窗下竹马叮叮。这正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那般神仙居住的地方,任那流年偷换人间也不自知,如是手掬一瓢流光,不饮而醉,且一醉便是千年。 便是这恍如弹指一挥间,六年春夏寒暑一晃而过。 菜园新蔬长成,红椒绿豆黄瓜,园内一派喜人。 妙心攀了竹篱,欠着身子伸手摘那只肥长的瓜,毕竟身体长得快,饭量自是有增无减,不想纤细的竹篱根本无法负担那体重,妙心失重,“哎哟”一声便摔倒在泥里。 已六岁的念慈回头见了,放下怀里的一把夹豆,忙小跑过去扶那妙心:“妙心师姐,念慈来救你。” 妙心一身蓝袍沾了土,自己爬起来,嘿嘿一笑:“念慈真乖,回头妙心师姐赏你好吃的。” 念慈仰起小脸,听到吃的自然满心欢喜,问道:“妙心师姐,是不是上次你从贡品里偷出来的……”话未说完,那小嘴已被妙心用手紧紧捂住了,妙心紧张地四处张望:“小念慈,求你忘了那件事好不好?如果实在忘不了,你替妙心师姐保密?嗯?” 念慈烂漫一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慧心提了竹蓝过来:“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菜都摘好了吗?” 念慈大声回道:“慧心师姐,刚才妙心师姐跟我说要替她保密。” 慧心斜睨了妙心一眼:“保密什么?这么神秘兮兮。”而妙心此时全身僵硬,刚挂脸上的笑仍未来得及换另外表情,已被念慈那番话弄得由笑变哭,却又未哭,所以五官苦着,呆立在地。 念慈继续大声说道:“刚才妙心师姐摔了一跤,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和师姐们。”说完,把那可爱小脸转向妙心。妙心表情复又由阴转晴,生动丰富。 慧心收拾了菜园,起身往外走,边说道:“这有什么好保密的,我们快回寺院吧,天快黑了。” 妙心伸出胖手抚了抚念慈那头柔软乌黑的发,两眼瞪了瞪。 日薄西山时分,夕阳将三个小尼姑身影拉长,贴在山道,那般详和而暧,不知世事。 ******向点开此页的您讨要收藏和推荐票票的分割线************ 诵经堂内烛火通明,香焚宝鼎,案上贡斋品,师傅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手里捻串佛珠不停转动。 师傅身后是尼姑列位席地,双手合十,也跟着师傅口中诵念。旁侧有小尼负责打鼓敲钟。念慈最小,时时张开眼晴,四下张望,小屁股也来回扭动。好容易一刻钟时间过去,念慈看来看去的,竟发现身边的妙心好似打瞌睡,虽端坐着双手合掌放在胸前,头却越来越低,她小声对妙心说道:“妙心师姐,快醒醒,被师傅发现就糟了。” “谁在说话?”师傅厉声道。 妙心被师傅这声吓醒,打了个激凌,忙端坐正。念慈也赶紧闭上眼,口中喃喃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诵完经,尼姑们各自回房歇息。 慧心妙心与念慈同一房,刚关好门,妙心便欢呼着扑上炕头,嘴里还说道:“还有什么比睡觉更舒坦的事儿呢?”说罢,美美地大字叉在炕上。 慧心推开房门,见妙心姿势,不禁摇了摇头,慧心进了房,脱下蓝袍与帽子,准备就寝,却打了妙心一下,说道:“下次再在诵经堂上睡觉,我可要揭发了啊!” 妙心一听,腾地翻身而起,拉起慧心手臂嗔道:“慧心师姐,好姐姐,我实在忍不住了,下次不敢了。” 一旁的念慈爬上炕,嘻嘻笑,摘去了妙心的布帽,露出一个圆圆光头,虽念慈早已惯见了师姐们光头,却今天里更觉好玩,只是奇怪自己怎会有发呢,便问道:“师姐,为什么我的头跟你们不一样?” 妙心夺回自己的帽子,抱着念慈道:“我们是尼姑,所以要光头啊。” 念慈一双好奇的眼满是灵动彩光,却写着无数为什么,又问道:“那为什么我不是光头?” 妙心眼珠子转了转,回答道:“我们是光头因为要凉快啊,你不是光头是因为你还小,怕你着凉。” 念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尔后又猛摇头:“我要和师姐一样,我要和师姐一样。” 妙心抚了抚那头黑锻般的黑亮长发,不禁叹气,那样美,而它的主人却并不知情。 念慈蹦下床,便一溜小跑往师傅卧房跑去,推开门去,师傅正欲打开经书,回头却见一脸着急的念慈,她急急说道:“师傅,我也要和师姐们一样的光头,我不要头发。” 师傅笑了笑,问:“为什么?” 念慈一本正经道:“妙心师姐说光头凉快,我也要凉快嘛。” 师傅又是一笑,拉过小小的念慈,也抚了抚那头黑瀑布般的发,她虽长在佛门,却并非出家,剃发,这必须要在她成年后由她选择,如若有慧根,并断了俗念,方可剃发。如今的念慈,虽也随大家吃斋念佛,却毕竟只是静安寺收养的弃婴。 师傅以指为梳,为念慈梳好头发,结成小鬂,盘在耳侧,笑道:“念慈,身体发肤出自天然,勿妄苛变。”而说着却见念慈一脸的不解,叹了叹气道:“念慈头发这般美丽,等你长大,像师姐们这般大时,你再决定剃还是不剃吧?”念慈半信半疑,歪头道:“我的头发真的漂亮吗?”得到师傅的肯定后才满足地蹦跳离去。 师傅却怔忡在原地,这念慈的美,已是这般小小年纪里就显露无遗,长成,必是无可比拟的美人,这素淡寂静而空落的静安寺,哪是她甘心停驻一生的地方?总有一天,她会远走高飞的罢! 总有那么一天,念慈会头也不回地离去。静安寺太小。 师傅想着脸色郁了下去。 第四章 寺院前后通透,前有地坪,后靠溪冈,古木参天,绿荫清凉,山上乔松柏杨甚多,青翠苍劲,寺院在倚山临水之地,也一派逍遥。 小尼们自辟菜地栽果树,虽寺内香火冷清,也大可自给自足,便甚少下山到人间熙熙攘攘的闹市,只是时逢十五,师傅仍会带着慧心下山化缘。 见师傅与慧心下山化缘,妙心气喘吁吁提着满是衣裳的木桶经过内堂天井,妙心已长成粗粗壮壮的大个,伙房烧饭洗衣这般重活自然少不得她。妙心见念慈把着笤帚,在天井处扫地,不知不觉数年过去,念慈已长得亭亭袅娜起来。妙心眼珠子转了转,一计生成。 念慈正扫地,忽儿听到不远处有人呻吟,才见是妙心坐在木桶旁哎哟地直叫,忙奔过去,妙心苦着脸,唤道:“念慈,妙心师姐怕是扭伤腰了,哎,真该死,这一桶衣服还没洗呢。” 念慈忙扶妙心坐着,天真水灵的大眼晴果真焦急在看上看下,说道:“妙心师姐,怎么这么不小心,扭到哪了?” 妙心一边哎哟直唤,一边指着胖腰道:“这边,这边,哎,不是,是这边。” 念慈粉拳一通捶,道:“妙心师姐,我帮你上上药酒去吧。” 妙心苦着脸道:“不用不用,我这腰,恐怕是累坏了,哎哟,这可怎么办,这桶衣服……师傅回来可要怪罪下来了……哎哟!” 念慈一笑,那嫣然面容粉白如桃,直可掐出水来,她说道:“这桶衣服我去洗,妙心师姐,你回屋里好好休息就是了。” 妙心一听,直摆手:“那怎么行,虽说你也十五了,但在妙心师姐眼里你一直都还是小孩子,小孩子怎么能洗这么多衣服,我会良心不安的。” 念慈噗地一笑:“没事的,妙心师姐,我都长这么大个了,这桶衣服还能难倒我吗?”说罢,便提起水桶往外走。 妙心仍是阻止:“念慈,不行呀,哎哟,念慈,我的好师妹……哎,……哎……念慈……念慈……走了?果真走了?……得儿得哟~得儿得哟,嘿嘿……”妙心见念慈走远,开心手舞足蹈。 这时一个师姐走过,见了妙心,问道:“妙心,在干嘛呢?” 妙心又忙叫唤起来:“哎哟,我的腰伤着了,我得休息会儿去。” 师姐忙着采摘蔬果,摇摇头便自顾忙去了。妙心一见,赶紧回到房中,炕上一摊,嘴里忍不住哼起小曲。 ***********推荐票票和收藏给了没的分割线************ 山泉叮咚处,一个体态轻盈的少女在溪边淘洗衣裳,秀发堆云,冰肌玉骨,花月仪容,百般伶俐模样,虽一袭粗衣荆裙,却更脱落得出尘净暇。念慈淘洗中轻哼小曲,细听,是那花间凤转,嗓音如那清泉流水,又似那枝头黄莺,若山中邂逅,必惊为天人。 洗罢衣裳,见泉溪旁松树已结松果,挂在枝头硕硕喜人,便一挽那粗衣荆裙,嘿嘿地爬上树去,身手倒灵巧十分,似不费功夫便猴子般攀上去了,扶着粗枝丫,俯瞰这山林如画,念慈竟忘了原是来折果子的,却贪恋起这山河壮丽来。 这时,发现不远的林中有个身影,草木丛里时隐时现,念慈细细看,原是个背着药篓的半大孩子,想必是采药的药童。念慈掩嘴一笑,折了一颗松果,美目瞄准那药童,便将松果用力甩去。药童自然一惊,抬起头来四下张望,却并无一人,且深山中并无人家居住,路人是难得一见? 珍腴记 第 2 部分阅读 摹?br /> 毫无动静,林子里只听得到一两声空寂的鸟鸣,药童又俯下身去寻找草药,念慈笑得差些岔气,只是大气不敢出,压抑着那调皮的捉弄成功的笑。稍等一会,药童又听得附近有东西咚得落下,他寻望去,原是一颗松果,他捡起那果子喃喃道:“怪了,这果子也还青涩,怎会掉下树来?” 念慈忙爬下树去,再扔几个,铁定得被捉拿归案了,见好就收,提了沉沉木桶,沿山道小跑回寺院了。 妙心刚睡了一觉,出了屋门去茅房,却见念慈小脸红扑扑,气喘吁吁地提着木桶跑回来,妙心忙把手扶到腰上,走上前去道:“念慈,我的好师妹,你回来了,可辛苦你了,来来来,去屋里休息,我来晾衣。” 念慈绯红梅腮嫣然一笑:“不辛苦不辛苦,可好玩了,我来晾衣,没关系的。妙心师姐,你腰扭伤了,你去多休息才是呢。” 妙心一听,仅存的惭愧之意也消失了,只是口中重复:“师妹可辛苦了,师妹可辛苦了。” 念慈又吭噗吭噗地提着木桶去后院晾衣了。 晾罢了衣裳,念慈正想提了木桶回寺院,却一眼看见一棵古树的枝上长满菌菇,一蓬一蓬,热闹挤长,走上前细看,那菇形体圆正,菌伞肥厚盖面平滑,黄褐颜色,菌伞下褶皱细密而白,她采下一颗来,闻闻,清香扑鼻,辩出是可食菌菇,便放下桶,采了一捧回去。 念慈将那菇清洗干净,配以冬笋、胡萝卜、黄耳、莲子等素菜,正将那菇以花刀在菇面切出刀口,妙心一脚踏进厨房,好奇道:“念慈,准备想要出师了?” 原是念慈平日里帮着妙心伙房里烧饭炒菜,妙心便以厨房师傅自称,见了念慈自行动手烧菜,自然是说她想出师了。 念慈笑:“这是我在后院发现的可食菌菇,便采回来给师傅师姐们尝尝。” 妙心见那配菜,道:“嗯,有所创新,值得期待。”说罢亦卷起袖子帮忙。妙心热衷于吃,同样喜做各类菜肴。 两人洗洗切切,烹炒一番,半天功夫,一碟上素便已完成。 妙心正伸出手去,却被念慈劲力一拍:“等吃饭时大家一起吃。”说罢便端走了。妙心两眼寻着那香味去,望眼欲穿。 正在存稿的分割线************** 话说着,师傅与慧心已回来。慧心带回几本书,念慈翻来看去,刹是欢喜,那些诗词集子,与经书自是不同,“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列列诗句,阡陌纵横间如是落纸云烟,念慈细念着,不禁痴去,一时间随那诗词句子,随那墨香纸笺,如赏花红柳绿,雪倾万丈。 直到慧心来唤吃饭,念慈才恋恋地放下那诗集子。 饭间,师傅举箸,对那道鲜菇素斋倒是赞不绝口,细品下,说道:“鲜嫩爽滑,清香四溢,素菜中难得有这口香,确是不错。” 妙心与念慈相视会心一笑。 妙心道:“念慈做菜本领原来深藏不露呢,这道菜可是她手艺。“ 师傅赞赏地点点头。 念慈笑道:“师傅师姐们若爱吃,我平日多做些给大家。” 师姐们一听,众口竟同时欢喜称是。 “不过,如勾”二流芡“可更入味,而且芡汁不宜太稠,稠了便失清爽了。”师傅品了又品,道出其中欠缺。 念慈又笑:“斋菜偏于清淡,所以念慈不敢手重肥了佐料。” 边吃边谈,一席饭,竟吃出平常没有的味道。 自此,这便让念慈开始研究起食谱。白如脂雪的豆腐、火红番茄、紫亦有紫茄、嫩绿如葱、菜心,缤纷颜色,巧妙搭配起来,都是佳肴。 念慈一手是那诗词,一手又是那烹饪事,钻入那热火朝天的厨房,都能胸臆中翻涌起诗情来。汤水晃荡如泼,盛在碗里,有热汽升腾,念慈竟随口念出“水澹澹兮生烟”的词句。 一回,妙心无意中听到念慈口中念念有词,细听之下竟是诗句,诈得妙心两眼瞪如牛铃,看念慈如看怪物:“念慈,几本诗就把你给看着魔了?” 念慈扑噗一笑,道:“我发现,诗与烹饪,竟然有相通之处,比如看了一着好诗,就如吃了一顿好饭好菜,那滋味真是令人回寻。”看念慈陶醉神情,妙心一脸茫茫然。 一旁的师姐听了,夸道:“念慈越长越是学问先生了。” 慧心也插进话来:“念慈悟性不错,由大雅至大俗,却能融会贯通,多加学习,日后可以一番作为呢。” 念慈听得脸羞红起来,自己只是信口而言,却也得到赞同。妙心听不懂这些,耸耸肩道:“管它什么雅俗,做得好吃就多吃,也就这回事呗。” 众人听罢一笑。 ***除了收藏和推荐票外还可以砸鲜花和白开水的分割线** 念慈读乏了书,便去厨房。见师姐们采摘回来新鲜的萝卜,便拿来清洗去皮,切成细丝,拌了少些淀粉,洒些胡椒粉,加盐,揉成圆,里面裹上炒好的菇碎胡萝卜碎作馅,一锅蒸两盘,时刻一到,揭开锅,那香气如同迷香,立刻引来了妙心,妙心不顾讨打,硬生生抢去一只放在口里,万般享受道:“入口爽滑,辣香四溢,太棒了!” 念慈捧着那盘白胖丸子,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像是那句“海上升明月”的,又或是“新月与愁烟,满江天”那句,丸子竟可以当成是皎月,想着想着自己都嘻嘻一笑,趁热把芫荽叶子撒上去,再看又成了“双栖绿池上,同心莲叶间”了。 吃饭时,便将那道菜命名为“同心莲叶间”了。 这一般兰心惠质,诗情配了煮意,连最俗的吃喝都有它皎洁去处,大约便需要这般樱桃素口玉齿莲子心,才可吃出那番味道来吧。 第五章 静安寺虽处僻山野岭,却也时可偶遇路客。 夏日山果遍野,山棯结了一丛一簇,果小而色紫黑,味甜,既可入药,又是爽口的吃食。念慈这日洗罢衣裳,见那喜人的小紫黑山棯果,便猫身钻进枝荆丛里采摘,边吃边采,那果子蜜汁如胭脂膏红涂了唇舌,两手也留下紫痕,正要去那泉溪边洗净果汁印子,又见那日捉弄的药童在不远处采药。念慈在林木茂盛处,他自然不曾发现这寂静山中有人观察他动静。 念慈效法那日的捉弄,将那山棯扔下,只见他一转身,坏,他怕是已发现自己,忙藏身林木里屏息凝神,却并未有动静,再抬头去看,药童已然消失。 左顾右盼,药童如同凭空蒸发,念慈提着木桶顺了崎岖小径走下去,却听到说话声。 “老人家,你看这药草能不能治你的伤,我这有些,你拿去吧。”念慈听了,孩子嗓音,想怕是那药童。 这一看,才发现草木丛将一山洞遮蔽,如不细看,根本不知这竟是一处山洞。 “老人家,我得走了,采药时再来看你。”稍会,那药童果然从山洞里爬出,念慈忙隐身草中,药童渐渐走远。 念慈拨开草木,赫然见是一个紫袍老者奄奄一息躺在洞中,血水浓腥,念慈忙爬进洞中,扶起那老者,鹤发童颜,却口溢血涎,他已半昏,这般下去,只怕命在旦夕,念慈掐了掐那老者人中,他动了动,气息微弱,却没好气道:“我还没死呢。” 念慈不顾许多,背上老者,便爬出山洞,一路吭噗背回寺院去。撞开寺院门,众人见了大吃一惊,师傅忙命众人将老者抬进屋内,煮来热水擦洗,那老者嘴角仍涌血不断,鼻息微弱。师傅把了把那人的脉,脉相参差杂乱,应是内伤所致,而伤者体烫如烧,则怕是一路上餐风饮露导致外感。 念慈忙寻来竹皮,升煎汤服,让那人服下,盖以厚棉被捂住,一宿过去。 天未亮,念慈早早爬起,又沸了生姜水,送进伤者屋内,那人仍昏睡不醒,念慈又把了把那人脉相,已比昨夜平稳许多,见他不醒,端着姜水正欲掀帘出去,那人却开口了:“为什么救我?” 念慈一听,原来是醒着的,又返身回来,道:“老师傅,你这话说得,你身负重伤,又加外感,藏在山洞却无人医治,小尼路过见了岂有不救之理?” “不许叫我师傅!”那人却断喝一声。 古怪!念慈看了看那老者,鹤发童颜,如果和谒可亲,便会是周伯通般人物,偏偏脾气怪戾。 念慈放下那碗姜水,道:“施主,你现在可起身喝些姜水?” 老者仍是躺着不动,却说道:“你这碗姜水,是新姜所沸,不及老姜喝了更驱外感,另所加红糖太少,活气血自然不够,但我内伤尚未完好,喝姜水等于加重内伤,疗法则先由内至外。另外,昨晚竹皮是上品,只是火候欠缺些。” 这一通话下来,念慈不得不暗自心惊,这老者并非普通人物,她所用的材料如何、火候多少,他根本未看一眼,便全部了然于胸,且昨晚他昏迷中仍能辩别她匆匆忙忙煎的竹皮汤药的长短处,便开口谨慎问道:“敢问这位施主……” “你不必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只需要去把昨晚煎的竹皮再煎一服给我。”老者毫不留情。 念慈只得端了姜水出去,她闻了闻那姜水,辣气熏来,眼泪几欲呛出。她又喝了一口,果然是红糖放少了,辣味太重,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念慈正在煎竹皮,大火攻之,陶罐里咕嘟咕嘟响,这下他不会说火候欠缺了吧。 妙心两手碧绿新蔬,嚷嚷着进来:“念慈,看我摘回来什么,中午你又可以好好发挥了。” 念慈把竹皮汤倒进碗中,道:“昨晚那老人家是世外高人呢!妙心师姐,给你个向他学武功的大好机会。”说罢,把那碗汤药端到妙心面前。 妙心欣喜若狂:“真的?世外高人?好,让我去!”扔下两手蔬菜,便一路洒洒泼泼地去了。 却只是片刻功夫,那妙心又气歪歪地端着丝毫未动的药汤回来了。 “念慈,还是你去送他喝,你知道他刚才怎么说的吗?”妙心仿佛大受打击。 念慈好奇问:“他怎么说?” 妙心气鼓鼓道:“他说他受的内伤,必须要让娴雅静淑的女子给他送药,才不会乱了他的气场,喝的药才能事半功倍。你听听这是什么话,我看他分明是个老色鬼才是。哦,对了,他说让你送呢,你送他才肯喝,师妹,我提醒你啊,去了可要小心!” 念慈听罢忍俊不禁地笑了,那番话从妙心嘴里说出,自然变了味道。不过那老者不是一般人物,刁钻脾气,又深不可测。便说道:“好吧,我去送,看他这回怎么说。” 念慈进了屋,那老者已端坐炕头,却依然双目紧闭,并不看人。念慈将药端到他面前,并不开口说话,是想试探他是否知道是谁人给他送的药。 老者徐徐道:“荆裙,发馨,姑娘并非道尼,却成了念佛吃斋的寺道中人,天下可谓无奇不有。” 念慈暗惊,他分明是闭着双眼,却如何知道她留发,且着粗衣?粗衣可理解为寺院中无人着锦袍绸缎,皆是道袍,道袍自然粗布制成,而他如同透视般看到她。念慈不禁说道:“施主果然是高人,却不知用什么武功……” 老者一挥手:“刚才已叫你不必问我什么,我更不会答你。” 念慈只得作罢,将那药汤端去,老者接过,枯树般的手触到念慈的手,那老者怔忡,复将那竹皮药一口喝下。 一擦嘴,又道:“姑娘金枝玉叶也流落此荒野寺院,想我如今沦落,也无谓那些英名一世的身外物了。” 念慈笑道:“施主,贫尼乃静安寺小尼,并非什么金枝玉叶,也并非带发流落。” 老者一笑:“姑娘,你骗人的三脚猫本领也能在我面前耍弄?”说着得意地捋须,又道:“我虽闭目,但我闻、听、切的本领无人可及。” ******今天居然没有分割线还是无耻来讨要收藏和推荐的分割线* 第六章 那老者继续道来:“你方才一进来,便有粗衣荆裙的簌簌声响,与绫罗绸缎的脆响不同,粗布衣裙行动起来声闷,分辩实是易事。你带发,是因为有发香,女子特有的发香,剃发的尼姑自然没有,并且你肤柔指软,乃出自朱门贵族的女子,理应与这寺院毫无瓜葛,如今却在这寺院,必也是遭遇颠沛流离所致。你亦是气质超群,与刚才那大咧尼姑有天地相别之分,俗语云,满腹诗词气自华,想必你喜读诗书,所以我能感觉得到你举手投足平稳有韵,自然娴静雅致,心地善良,便人有清新之气,嗓音如出谷幼莺,语气平和而与世无争,表明你胸襟宽阔,气韵别一番沉稳美好味道,不似刚刚那燥燥的小尼,一进来便热辣扑人。今日老朽与你一遇,又得你相救,恐怕也是命中的缘份。” 念慈暗自吃惊,一时间答不上话来,那老者顿了顿,不复刚才温和颜色,又恢复阴沉脸色道:“下次的竹皮汤药记得用文火细炖,不可大火攻之,一刻钟为宜。”说罢,躺回炕上,再不理愣在一旁的念慈。 念慈愣了愣后莞尔一笑:“施主果然令人敬佩,不过我也猜出施主的几许身份来。” 老者道:“不妨说说。” 念慈道:“施主左手比右手粗壮,而右手姆指凹弯处结着厚茧,这可看来并非是个左撇子,而是经常使刀之人,左臂却也因常使力而粗壮些,再听方才施主那一番言语,对声音气味如此强烈的敏感,我猜,你的身份与煮食有关,左臂强壮必然是经常撑锅。不过施主身怀绝技,因而经络被内力所伤,以致吐血,只是不知是什么绝技这般厉害,连同施主的眼晴都弄瞎了。” 老者却阴阴一笑,道:“姑娘,你的天份确实高,的确是个可塑之材,璞玉不雕琢,实属浪费,只是老朽不喜欢多舌之人,尤其女子。” 念慈见他已疲,便拿了空碗,道:“施主好生休养,有事尽管吩咐就是。”说罢便掀帘而去。 念慈走后,那老者却在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若真如此,亦不枉那绝世手艺后继有人了……” ……………………无耻索要收藏和票票的分割线………………………… 师傅放下手中经书,案上青灯明明暗暗。而这暧色火光之中,师傅的脸如莲花般清润无尘。 她捻着手中佛珠,喃喃念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与人为善,那位施主与江湖有什么恩怨情仇,我们出家人不应过问太多,他如今寄伤我静安寺,便与我佛门有缘,救死扶伤,也是佛法所弘扬品德。” 妙心却急急道:“我看他就是个色鬼,吃药偏偏得念慈师妹送去,留着他在寺里,就怕……” 师傅缓声道:“不可随便猜度他人之心。做好我们本份就是。” 慧心也说道:“念慈人伶俐,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个高声喊叫,我们就全都可以听到。”继而又转向念慈道:“念慈,不管他是个什么人物,你要小心为是。” 念慈笑道:“师傅师姐,我看那位施主也不像是坏人,就是脾性古怪些,你们放心好了。” 师傅点点头:“那位施主可有进食?” 妙心一听,又跳了起来:“别提了,药还喝些,念慈做的饭菜,他压根看都不看,别说吃了。” 师傅说道:“内伤吐血,做些补虚固本的汤水,念慈多辛苦些。” 念慈点点头:“师傅,请放心。” 妙心不满地咕哝道:“干嘛要这么好对他?” 念慈见师傅转了身,便对妙心做那口型,妙心仔细辩认,原来说的——出家人与人为善。妙心不禁眼白一翻。 …………………………华丽丽的分割线……………………………… 念慈端了龙眼炖黑枣去那老者房中,老者非但不感激,反而怒气冲冲:“不要再拿那些烂菜叶子来糊弄我,我宁可饿死,也不吃那些根本无法入口的东西!” 念慈的烹饪本在寺院中受到师傅与师姐们赞赏,在这老者面前却成了烂菜叶子,她也不恼,笑道:“施主伤未好,仍需补虚固本,只是寺院简陋,并无上好材料可作,这盅汤水施主喝下养伤罢。” 老者冷哼一声:“你不干脆说‘本寺就这水平,你爱吃不吃’不就得了?” 念慈仍是风清云淡,不为那老者的话所动,说道:“小尼认为只要是能治好伤休养好身体,即是难吃,吃下也不妨。” 老者闭紧双眼,语气缓些:“你给我吃的这是什么?龙眼?枣?那是给女人补虚固本的东西!” 念慈道:“施主何必固步自封,男女尽管各有不同,但毕竟仍是大同小异,只是说,有些东西对于女子而言,用效则更好罢了,而并非男子不可食用啊,有道是,天下之物皆有相通相用之处。” 老者听罢突然一笑,从未笑过的怪戾脾性,他这一笑反倒让念慈无所适从了。 老者笑言:“你这小女孩倒是我所见最有趣的人物。好罢,我这死马就让你当活马医。”说罢,拿过那盅,一饮而尽。饮罢,又复往日那怪戾语气,说道:“这盅炖得也不好,龙眼干性燥,黑枣温补,是可以固本,这补虚么,我就不必了,一燥一补的,我内伤的经络反而集瘀不散,对于食疗法,你们实在上不得台面!” 念慈听了忙道:“施主那你知道又喝下去?” 老者面无表情:“这东西对于普通伤者行不通,对我则不起作用。”顿了顿,又道:“你这盅所用的山泉水清甜纯净,吃喝最好不过,只是眼干与枣最好新弄的,切勿陈旧,你这盅太陈旧。火候且到眼肉炖至半透明又不烂,黑枣吸饱了水,圆润而不破皮时为最好。沸水热力炖出食材精华,那汤才真正是可喝可补的汁水琼浆。” 念慈仔细听了一一记在心,笑道:“施主煮食本领让小尼大开眼界,小尼记下了。” 老者哼一声道:“这还只是皮毛呢,哼。” 第七章 那老者嘴刁性戾,念慈一时间想不出做哪些饭菜可让这老者进食。 慧心一旁说道:“念慈,你做的那道同心莲叶间的丸子我们最爱吃了,你做给那位施主吃看看,兴许他吃得好吃,胃口大开呢。” 也罢,念慈趁着清早,露水浓时便亲自去菜园子摘下雪白萝卜,这清晨里的萝卜够新鲜,回来后去皮,切细,细如丝屑,勾粉放料,仍是以炒后的菇碎作馅,揉搓一翻,一个个丸子雪白喜人,却是内里大有乾坤。大火蒸熟,这丸子需一出锅便就着热烫吃下去,方能得其鲜味。 念慈忙夹了几只端去,老者面色阴沉,道:“萝卜不够甜,蒸的时候鲜味也漏掉了,不好吃,端走!” 念慈纳闷地说:“这是早上刚摘的萝卜,怎么会不甜?”说着她拈了一个放在嘴里吃,这甚至比以前做得更鲜了,怎么会…… 老者别过脸去,道:“就这样的菜,让我吃!告诉你吧,早上的萝卜吃了一夜露水,鲜是鲜,但水份太多,就不甜了,要摘萝卜,前一天不能淋水,第二日下午方可采摘,经过一天的日晒,水份蒸发已经差不多,水份没有了,自然够甜,你这丸子已没有了菜本身的香甜,只有佐料调出来的味,菜已经死了,况且你蒸的时候,破锅烂盖,把蒸汽都挥发了,鲜味跑了大半,更加难吃!” 念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沉默稍会,老者却道:“不过,炒的菇碎够香,以清爽掩藏里面的浓香,叫吃客一个惊喜,构思不错,芫荽也必须要够水灵,切碎了撒上去,把味吊起来,这道菜,你只做成了一半,萝卜你就完全糟蹋了。” 念慈一一记在心里,见他不说了,便问:“那火候呢?” 老者缓缓道:“火候当然要控制好,火不够,萝卜还有泥腥味,吃着不爽,火过了,又太熟,一咬下去全都是烂东西,根本不经牙齿一番咀嚼品尝。火必须要控制在丸子柔软而韧性十足的时候,用筷子捅捅便知其柔韧程度,只不过只可以开一次锅盖,最严的要求是不许开锅盖,蒸了直接端桌上,一掀盖张嘴就吃,这才是极品丸子。” 老者继续道:“做一碟好菜,无非是选料、调味、配料、火候和工具上下功夫,无论荤素菜,万变不离其宗,每一样你都精亦求精、恰到好处时,你便算得上是上道了。选料又讲究跟医术上的望、闻、问、切相差无几,看菜的颜色、闻菜的味道、尝菜还有摸菜,比如瓜类,你需要拍打,听其回音,便知内里情况如何。这必须要多年的功夫与经验结合,你慢慢着琢磨,不厌其烦地反复试,加上配料上和口味上创新独特,那你便可以勉强可上台面了。” 念慈听罢,却笑道:“施主如此精于厨道,与我所猜测的身份真是相差无几,不论施主之前如何精啖美食,小尼却认为,食之初乃为裹腹,如果食物只一味讲究精致、爽口,而不事饱腹,恐怕是本末倒置了。唯有温饱后,才将精与美融通于衣食,而非挨冻忍饿里只事浮华。” 老者听出念慈所言说的正是他,婉转中却含话锋,却也道理言之凿凿。缓了缓脸色,道:“若非今日落难,我这张嘴从不苟且吃如此难吃的东西,方才你所言不无道理,罢,就勉为其难吃一口。”说罢,拿了筷子夹了只丸子送入口中,咀嚼几下便囤囵吞枣,吃罢又道:“我这便是食之初,是为饱腹,粗陋之食,浪费了这心思与材料!暴殄天物啊!” 看那老者痛心疾首模样。念慈咬唇道:“施主,你就等着,我一定会做出让你肯定的素菜来!” 老者冷笑:“难!” 念慈不再言语,端了丸子便出去。老者如此看扁她手艺,实在应当争气。 一把钻进菜园,夏季时分,作物皆已成熟,念慈在园中仔细看那果蔬,碧绿泛油,红黄点缀,是画师笔下的农户篱园。却是这满园喜人菜蔬,念慈看着皱起新月弯眉。从土地结出的果实,如是藏匿了土地的秘密,而这秘密,用烹饪也许只释放出一半,而另外一半的秘密又是什么?如何才能得到这秘密?对于这秘密的感知,味料、火候,都能达到它所需时,方才能由舌头品尝土地散发的芳香,而纯粹土地之芬芳,或才是这果蔬最高境地的禅味吧。 念慈栖身于这清新田园,微风过处,竟有植物之香扑鼻而来,细闻,原是红茄、紫茄、豆角、苦瓜,姹紫嫣红,油菜花儿也黄澄澄盛开,念慈如饮酒醉,在那菜丛欣喜万分。 红茄圆红如似灯笼,紫茄长似瓜,同是唤作茄,色、味与形竟大相径庭,连同它们碧叶如掌,那气息亦各不相同;苦瓜远嗅如是清芬,而近闻,便是甘了,透出黄来的熟苦瓜,可透出甜来,青苦瓜,闻着甘中有涩;苦瓜瓜身上的凹凸纹,若是紧密排列,苦气更重,如若疏疏排列,味纯粹甘气而不苦,这便是品种的区别。念慈捧起那些蔬菜,一一酣然细嗅。 菜园另一角结的黄瓜,三三两两随藤放在地上,念慈看了那颜浅淡黄的,个头偏小,便知是不熟的瓜,而色如金黄者,个大,用手拍去咚咚回响,便可听得瓜内囊肉已粉,结满籽粒,瓜质亦结实有致;而夹豆豆籽丰满圆润者,与籽粒扁平者,气味亦有所不同,成熟的作物,汲取更多土地养份,日日浇以这清甜山泉,果实气味自然更加芳香,反之则气淡味涩。只是不同作物,气息不同,如人,气质不同者,气息亦不相同,佛经曾说,这世上之物皆有相通之处,想必真是如此了。 菜蔬中气味卓尔不群者,多当作调料,如椒,如金不换,如芫香芫荽、如姜、葱、蒜不等。 念慈在这菜园里呆了一天,悟出许多来,别看这些蔬菜只是静静而立,却亦有喜怒之分,向阳之地,阳光雨露充沛,熟后香甜,果实圆大丰厚,显得喜人,而阴地或是旱角,蔬菜便焉然拉耸,自然怒气丛生,所结蔬果无不缺乏光泽,个小扁平。而这些都是平常所未曾用心领略,经了那老者一番挑剔,念慈才发现这些可爱蔬果的秘密来。 走出园子,泉溪处妙心正捋袖搞弄什么,念慈唤她:“妙心师姐,在弄什么呢?” 妙心头也不回,大声嚷道:“念慈,快来帮我洗芋头。” 念慈上前看,妙心正在水边洗淘芋头,路边已放了几个,大大小小如圆球,念慈欢喜地捋袖参与,却不一会尖叫跌坐路边,素袍子满是泥巴。 妙心紧张问:“怎么了怎么了?” 第八章 念慈面露惊恐之色,指着袍子,道:“虫子……虫子……”妙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果然是一条粗若姆指的青虫,狰狞爬在念慈的袍子上。 妙心失笑:“咳,我以为什么呢,不就是一条虫子么。”说罢,就要两指捻起来那青虫子。念慈又大叫:“别别!”妙心一时停在半空,不敢动。 念慈捡来落在地上的树枝,轻轻挑起那青虫子,将它放回路旁植物绿叶上。 妙心看得呆愣:“念慈,你是慈悲不忍杀生呢,可是又将这虫子放回那叶子上,那叶子不是同样受这虫子噬咬嘛?” 念慈一笑:“今日在菜园静呆,收获良多,万物生灵皆是值得悲悯,却又是彼此依赖交错循环,自然缔造虫子以吃叶子为生,而植物以阳光雨水为生,我们不但不能杀生,更需要遵循自然规则,如此而已。” 妙心眼一翻:“放生一条虫子都有这么大的学问。” 念慈看妙心那样子,扑地一笑:“那当然了,佛法放之天下,皆可适用。” 妙心嘴巴一扁:“念慈,亏我是你师姐,这学问你比我高得多了。” 念慈一笑:“妙心师姐永远都是我的师姐,这也是自然规则呀。” 妙心听罢,失笑:“得了得了,受不了你了,这是慧心师姐跟师傅下山化缘时菜农送的芋头,听说是从南方运来的呢,今晚准备焖了吧,怎么样?” 念慈将那些大大小小的芋头用泉水洗干净,道:“嗯,得让我好好想想怎么弄才行。” ………………………………索要鲜花收藏和票票的无耻分割线…………………………………… 静安寺此时正是忙碌时分,师姐们打扫庭院、大殿,在禅房的师傅走出来,见大大小小的芋头放在寺院廊上,妙心由厨房取刀出来正欲给芋头去皮,却见那老者竟自己摸索着走出屋外,师傅便对那老者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眼晴看不见,还是在屋里好好躺着休息吧。” 老者却摸到溃檐下坐着,脸阴冷一笑:“哼,恐怕你的眼还没我的好使!”老者对师傅亦同样如此。妙心一旁听了不免气涌心头,却又不好发作。 师傅却仍以礼相待,合掌道:“施主若有什么需要,可尽管吩咐寺中小尼们。” 老者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师傅便又回禅房诵经念佛。 寺中的师姐们都知道这个老者古怪,皆不爱接近他,唯有妙心与念慈不厌其烦。 妙心听了刚才师傅与那老者的话,见师傅已走,便奇怪问道:“那你看得见,干嘛老是闭着眼?” 老者冷冷道:“无知小辈,说了你也不懂。” 妙心一听,只好气鼓鼓坐下,不再理那老者,准备用刀去芋皮。 念慈从外摘了香菜草刚回,见妙心用手持刀去那芋皮,忙道:“妙心师姐,这芋头可不是这么去皮!” 妙心停下手中的刀,奇怪道:“那要怎么去皮?” 老者一旁又哼一声:“无知小辈。” 念慈也不理,道:“你帮我把这香菜草洗了吧,芋头我来弄。” 妙心一听,正巴不得,每次给这芋头去皮,若双手沾了芋头的汁液,定会疼痒不己。 厨房离那走廊近,老者坐在溃檐下仔细听那厨房里动静。 念慈把那洗干净的芋头放进锅内沸水中煮,柴火旺起不多时便把芋头捞起,这时去皮便轻而易举,一揭便脱落。若烫过了时候,芋头便成软泥,再煮就失其原味了。 这时妙心拿了洗干净的香菜草回来。念慈将其切碎,取芋头两只,切块,锅里放油,油沸时将芋块炒炸一番,见有焦黄时,放水盖锅,焖熟。约摸九分熟时,揭盖,下盐,撒金香菜草,顿时一阵芋香与菜草浓香扑鼻来,馋得妙心垂涎欲滴。 装上碟后,念慈盛了一碗白饭,端给那老者。 老者虽面无表情,却脸色不再阴冷。他缓声道:“你的确有所长进,这碟芋头可谓做出了六七分味道,尚缺三四分,仍不得圆满。这所盛器具,必须要用荷叶作碗,下垫或竹或木所制的物托,荷叶有荷的清香,用以盛菜,又可添香,又可养眼;若是金属器具或是瓷器,热气消散得快,自然味道也便失了几分,如今你所盛乃粗瓷碗,便是一大忌!” 念慈哎了一声,道:“恐怕等我做出十分味道的好菜来时,你早已饿死无法品尝了。” 老者听罢,脸一沉,嘴巴抖了抖,却说不出什么,念慈将饭端前,道:“为了吃到我可能做出的十分好菜,施主还是请吃了吧。” 老者端起饭碗,扒了两口,吃了口那芋头,不再说话。 念慈仿若放下心来,道:“这芋头北方没有,需要从南方运来,我师傅下山化缘,总有好心菜农送菜来,所以今天这芋头,可不常吃得到。” 老者吃了两口,又放下了,道:“不吃了。” 念慈见状,不免着急:“施主,就吃两口,你当真是要饿死你自己不成?这香菜草,亦是治务血不止的草药,你不吃,这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老者也不恼,往日那暴戾脾气今日却不急不徐,说道:“所有稀世珍肴,我也不过吃两口,何况你这水平的粗菜,我能吃两口已经不错了。” 念慈听罢,不免气道:“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花这力气?!” 老者依然面无表情:“你这女孩儿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小尼,这佛门思想却一窍不通,难怪你最多只能做出六七分的菜来!” 念慈道:“佛门思想与做菜又有什么干系?” 老者冷笑一声:“当然!做菜,岂是只限于做?而是赋予菜另外的生命,菜经由悲慈之心、怜惜怜悯之心,它才可以重获新生,如此菜肴,方称绝技!” 念慈不无好奇道:“施主所言小尼倒是前所未闻。” 老者哼道:“你自然不懂!” 念慈争口气的斗志又被激起,忿忿道:“施主,世上若有人做得到的,小尼必定也能做到!” 老者道:“我看未必。” 念慈气岔,转身出去,又钻进了菜园。安静诗意的菜园,如今倒成了她最爱的去处。 菜园子一坐便是一下午,念慈只是依风傍柴,不住回想那老者的话,赋予菜另外的生命,让菜得到重生,其中深意确难得想通。 第九章 老者那一番深意言辞,搅得念慈几日茶饭不思。这天日暮又临,念慈在禅房未曾参悟出其中玄机,顿感胸中气闷,只得出来透气。 此时暮色时分,夕霞如染,山中不觉酷暑,临夜更加清凉,晚风习习,师姐在寺门敲钟,一声一声洪宏回荡,又随即飘远,山中晨暮生起薄雾,寺院在雾中缭绕,顿感仙气逸然。 日色渐渐如墨更行更深,寺门口的那棵古榕晚风里摇晃枝丫,念慈童心不泯,,跳上那古榕的矮枝,刹那间似惊了树上的流萤,飞起几只撑了灯笼的小生灵,念慈摇摇树枝,更多火萤扑闪而起,绕念慈身际缓缓慢飞。念慈忘了那恼人的素菜,忘了每日必须的诵经,嘻笑地伸出手去捉那火萤。萤虫闪着小灯笼四下飞去,躲避念慈的手指,念慈捉了半会,一只也未曾入掌来。 念慈正气闷,转身却见一只闪亮的流萤停在触手可及的枝上,见了她也并不躲避,念慈轻声唤道:“小火萤,可别跑了,让念慈捉住你……”轻语间两手迅疾将那萤火虫拢合在两手掌内,终于捉到一只,好不得意,念慈眯着眼在打开的指缝间看那只闪着绿光的虫子,俏脸挂笑,煞是可爱。 “好罢,让你回家去。”捉弄了会,念慈打开手掌,流萤扑闪扑闪地飞去。此时只觉得宁静祥和,心如镜湖般不起一丝波澜,念慈在夜风里呼吸山中清新香气,嘴里禁不住吟起小诗来。 正自娱自醉,念慈却不经意间看见一个黑呼呼身影偷偷摸摸般进了偏殿,那古榕枝上的位置恰可看到。 糟糕!莫非是盗贼?念慈兀地全身警觉,看了看寺院周围,师傅师姐们大多已饭后便入房歇息去了,念慈来不及多想,跳下树枝,也亏她身形轻盈灵巧,跳下竟形如白蝶般悄无声息。她闪身去那偏殿,看那人影干什么。 偏殿与大殿一样,供着菩萨,日夜烛火不熄,念慈无声潜进,只听得悉悉的微响,那轻声如同针尖,一下下刺在心头,念慈惊恐,却仍掩了? 珍腴记 第 3 部分阅读 偏殿与大殿一样,供着菩萨,日夜烛火不熄,念慈无声潜进,只听得悉悉的微响,那轻声如同针尖,一下下刺在心头,念慈惊恐,却仍掩了嘴一步步靠前,香案下正是那黑呼呼身影,簌簌而动,念慈一声断喝道:“什么人?” “啊!”那人惊叫一声跌坐在地,那把声音好不熟悉。“是我……是我来的。”那人惊恐着站起来。 念慈一看,这不是妙心吗?“妙心师姐,可把我吓坏了,你在这做什么呢?“ 妙心站起来,似惊魂未定般:“我的好师妹,你才把我小命都吓掉半条了呢!” 念慈帮着妙心拍拍蓝袍上的尘灰,道:“我刚才在树上看到有人偷偷摸摸地进了这,还以为是盗贼呢,妙心师姐,你怎么……” 不待念慈说完,妙心捂了捂了念慈的嘴,四下看了看,小声道:“嘘!别这么大声,我……我在吃……吃这放着的果品。”说罢,又觉得不好意思,脸绯红起来。 念慈一记“哦”全然明白妙心原来在这是偷吃的。不禁嘻嘻笑出声来:“呵呵,妙心师姐,这果品若是少了,你不怕师傅怪罪下来?” 妙心垂首,嘿嘿笑道:“那个,就是我不吃也会有老鼠来吃嘛,给老鼠吃了多浪费,还不如我们吃呢。” 念慈惊得瞪大眼,这偷吃的理由未免冠冕堂皇。 妙心见她张大嘴巴瞪着自己,不禁上前拉了拉她的臂膊,耳语道:“来,我们吃吧,师傅不会发现的,即使是发现了,也会以为是老鼠。”说罢拿起一块饼递给念慈,自己也毫不客气拿起一块大吃。嘴里边吃边说:“师傅佛法里不是也有说过嘛,世间万物皆有轮回,所以呀,我们不断地吃,再不断地做,就是生生不息的轮回了。”那鼓起的腮帮说话间形如松鼠,念慈看了她这模样不禁莞尔。 念慈咬了一口饼,清香饼块融在舌间,但看那妙心却吃得无比欢快,不禁好奇道:“妙心师姐,你很喜欢吃这饼吗?” 妙心听了吞下一口,道:“废话,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不爱?你看这饼,是不是很能引人食欲?”妙心看手中的饼如同欣赏美好事物般陶醉:“这饼,像是会呼唤,嗯,这么说吧,这饼对我来说,像是一个生机勃勃的生命,鲜活清香,不叫人咬它一口都不行啊!”说罢狠狠咬了一大口。 念慈不解:“生机勃勃的生命?” 妙心一翻眼晴,道:“当你想吃它的时候,它就会像是有生命一样叫你吃它,就这样。”又一大口狠咬下去。 念慈疑惑地试着再咬一口,咀嚼着吞下,再对着那饼左看右看,像要把它看成一个可以叫她张嘴吃的生命来,想起那老者说做菜者要心怀悲慈,不免失笑,现在哪里是什么心怀悲慈,而是心怀鬼胎在偷吃了。 念慈与那妙心盘腿坐在香案底下,面前搁一盘饼,两人吃得欢。 妙心边吃边酣畅说道:“念慈,你有没有觉得,这好吃的东西真的是有生命的呢,你看到了它,它就会对你说,来吃我呀来吃我呀,哎呀啧啧,我就忍不住要吃掉它。”说罢嘿嘿一笑。 生命?心怀慈悲?念慈想着想着,发现两者竟有相通之处。 “我懂了!妙心师姐,我懂了!那位施主说做菜要心怀慈悲,原来是要把菜做活,而不是要把菜煮死,是把菜做成重新的生命,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念慈欢叫着蹦了起来,一下子头碰到了香案。 妙心看她大嚷大叫地,慌了神地拉住念慈,压低声音道:“念慈!你这是要把师傅师姐叫来啊!” 念慈这才突然想起原来两人是在偷吃菩萨贡品呢,忙坐下来吐了吐舌头。可是发现这其中奥妙的兴奋让她满脸光辉,她已再吃不下一口饼,爬出去道:“妙心师姐,我这就要去做菜!” 妙心见状,忙道:“哎,你可记住了,如果师傅师姐发现果品少了,你我可要统一说法,说是老鼠偷吃的啊!” “没问题。”念慈兴奋而去。妙心只是奇怪她如同痴疯了般,为了做菜,每天都精神恍惚的。 念慈刚走,却听得门外吱呀一声,妙心噤了声,一口饼含在嘴里欲嚼不得,一动不敢动,好一会,却再无动静。妙心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看,原来是师傅已从屋里走出,正往殿前去,妙心忙猫身窜出去,回到屋里方才喘气。 正在整理经书的慧心一回头见妙心那样,不禁问:“干嘛呢?神色慌张的,又偷吃东西去了?” 妙心心下一惊,这慧心师姐如何得知她偷吃东西?没道理,明明只有念慈一人知道,便忙甩甩袖,不屑一顾道:“偷吃东西?哪能呀,慧心师姐,别看我妙心长得胖,但我这是心宽体胖的胖,绝不是什么偷吃的结果。”说罢瞄了慧心一眼,却见她只是专注于经文中,并不理会自己言辞,便忙道一声“我睡去了”,往炕上舒服大字一摆,慧心看了不禁失笑摇头。妙心自小便是这没心没肺,却又未觉不妥,只是如同大小孩般令寺院生动逗趣不少。 厨房生烟,一锅滚水咕嘟翻腾。而念慈却捧着一个金黄转红的黄瓜在细看,拍了拍,闷声而响,里面已经熟透,几乎可听见瓜肉里甜香的颤抖。圆实的瓜,如憨态体胖的小孩,念慈不忍落刀,只是两手抚摸,瓜在手下竟如听话的孩子般,念慈凑近悉心闻那瓜香,恍一看令人以为是跟那黄瓜在说什么耳语。 原来那老者所说,便是要赋予菜重生,赋予它自己的信念与爱,那么它便可以手里复活。这般重获新生,便是菜的升华了。 “怎么?不忍心落刀吗?”不知何时,那老者竟站在厨房口,虽是双目紧闭,,却如真切看到眼前景物。 念慈笑笑:“小尼已经悟到施主所言,便觉得了这万物皆是生灵般,它们亦有血有肉有感情,更知痛苦,像我手中这瓜,等会却即将随沸水而去了,但若把它烹饪,就是要将它的生命升华,把自己的心意放在菜的身上,让菜体现自己的信念,也就是赋予了菜重新的生命了。” 老者一改往日阴沉,听罢念慈这番言辞,却面上生出温和来,他说道:“今日听你这番言辞,确是大有长进。” 念慈看到瓜上爬来一只细小蚂蚁,它在慌不择路地逃亡。念慈将它引至墙角,喃喃道:“去吧,去找回家的路,别是葬身人脚底了。” 老者继续说道:“悲悯之心,是做素菜最重要的关键,如果有这般心怀,任何菜都可在手下活过来,而并非被单单煮熟调味而成,菜必须得重新活过来,它才拥有最真最美的生命,即便落入人口,滋味仍是萦绕,教人终生不忘,如此,菜才是真正的菜!” 念慈听罢,又抚了抚那只瓜,踌躇间,手中的刀始终是迅疾而落,似丝毫不费力般,那瓜啪地分开,果然肉囊松软,缀落饱满的籽粒,浓郁甜香扑鼻来。 老者忍不住称:“好瓜!” 念慈将它洗净,砧上切块,每块薄厚大小均匀相等,码成一列,煞是好看。 第十章 一位师姐经过厨房,好奇道:“念慈,又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 念慈专心一意,秘密不可宣般对那师姐调皮地眨了眨眼。这是她与那瓜之间秘密的酝酿,她要让瓜重生,这般庄严,只有清静才可让念慈全心扑在上面。 切好瓜块,锅内的沸水已将锅的油腥煮去,重新倒油,滚烫的锅里有无声沸腾,蘸了一点盐,倒入油中,去油的杂味。油滚,将蒜茸倒入,炸至金黄,才将瓜片炒炸,顿时锅内一片噼啪声,好生热闹。 门口的老者仍未离去,只是站着,似在细听,却也不言语。 炒炸至出现焦黄时,便倒入少许水煮。趁这空档,念慈将那瓜剜出两个瓢般的碗来,将瓜肉剔除干净,只留少许,沸水烫过,便成一个盛菜的碗,将另一个瓜碗盖上,便成一个盅。 因为是煮瓜汁,熬的时间需足够,火候调整到苗尖舔锅即可,念慈算好时间,一开锅,瓜块已然熬成汁泥,同样需勾粉放料,再翻一会,瓜汁已然成为琥珀色般的琼浆,将那瓜浆淋在瓜碗上,铺陈一层,又铺一层一旁蒸好的饭,再浇一层瓜汁,再铺一层饭,如此反复,将其盛满,并不拌均,瓜汁也不可多,与饭团成个比例便成。淋得差不多时,便将瓜碗盖上。念慈拿在手中晃动,生瓜做成碗的香气与熟后的香这一晃荡,便能结合,它们最终形成另外的浓香,只有吃客真正入口时才能由舌头品尝得到。 念慈走出厨房,将那瓜碗递给老者,得意笑道:“看看我这手艺如何。” 老者竟也脸上带了笑,亲切许多,他说道:“此瓜盅或者已近完美,但若由我挑,只能到八分。还有两分,一是你得给它取个诗意的名字,造型如有可能,还得加工,让它锦上添花,再者……”他顿了顿,复道:“你要运气将那瓜吸纳你体内的真气。” 念慈顿感气馁,垂头丧气仍略带孩子般稚嫩,道:“你都还没吃呢!“ “给它取名?就叫黄瓜盅吧。” 老者不满地摇头:“黄瓜盅?这也叫名字吗?菜必须要与吃客的环境、心情相结合,配以诗意之名,让菜与环境、人和谐相融,方是可以上得台面的菜。” 念慈咬唇想了想:“诗意的名?” 老者缓声道:“一般菜序里是以饭或面食压轴,这虽是饭,仍是以菜为拌,且形状如同酒碗,就叫作醉宴琥珀杯吧,你看如何?” 念慈不禁掩嘴笑:“施主厨艺高深,却不知这素菜宴哪来酒醉?这名不妥吧?” 老者却道:“宴至尾声,客焉能不醉?是不饮自醉了!” 念慈恍然,一双眸莹然流光:“哦!竟是这样取名,的确出乎人想像。” 老者轻舒一口气:“闻这香我便已形同品尝,瓜汁已然出彩,但这米,必须选用香米,两头尖,熟后爽滑剔透,清香无比,与这瓜汁交错铺就,这样瓜汁便可充份渗透香米,米香瓜香,嗯,的确也是极富想像力的一道上斋。这次你的火候掌握得极好,以火苗尖蓝色部份而言,这里是火焰中温度最高的地方,而以小火最好的温度去煨那瓜汁,熬得瓜香四溢,你这瓜盅的确是发挥了你最好的水平,只是人仍有潜能,你尚有一分未开发出来。” 念慈好奇道:“是哪一分?体内真气?” 老者并不答,只是打开瓜盅,果然丝丝热气,迎面而来是腾腾热香。老者深吸一口,幽幽道:“想当年,我与你水平可谓不相上下了。” 念慈听了终于扬眉一笑,暗想,嘴再刁,最终还是认同了自己的手艺。 老者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说道:“你可知道为何我双目紧闭吗?” 念慈道:“是受伤而致瞎了吗?” 老者摇头:“不!” “我这双眼晴,说出来可令世间震惊,我亦是为了追求素菜的最高境地,因而偷师学了雷霆伏,而这雷霆伏的确也帮我做出了天下无双的第一素菜,让我最终赢得素菜王的美誉。” 念慈惊呼连连:“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素菜王?我听师傅提起过,说你的素菜是皇宴中的极品呢!可是怎么竟流落到深山洞里?” 老者这时却叹了口气,一言道不尽千般,说:“我做出了天下无人可及的素菜,但因此,我也引来了杀身之祸!那日在山洞你救我时,我已被我素菜门下的弟子偷袭所伤,他们一心想要偷师我的雷霆伏,只是我对他们的考验一直并未通过,所以我不曾将心法传授给他们,我也一直犹豫不决,年迈之龄让我渴望找到素菜王继承者,但一直未有意中人选,如今,我想我已找到了!” 念慈好奇追问道:“雷霆伏?有那么厉害吗?这是什么可以让人做出天下无双的素菜来?” 老者缓声道:“雷霆伏是一种心法,练成它体内必有一股真气,这股真气出自丹田,便有人体馥香,做菜前,将那新鲜蔬菜放在平躺的腹部,运功可让这股真气渗出,蔬菜吸纳了这样的真气,便如新生重活,再加上精亦求精的厨艺,天下素菜,除我谁及?” 老者说到此处却脸色阴沉下去,道:“只是这雷霆伏,练成后可让练功者眺读千年,前生后世,皆可一目了然,此举无疑触犯了天理伦法,若情非得己,万不可使用这心法,只运用真气去做菜便可。” “我素菜门下弟子为学雷霆伏偷袭了我,我怕真气泄漏,所以不敢睁眼,这一张开眼晴,前生后世我都可看得一清二楚,而我身负重伤,实不相瞒,此命已不久了!我此刻使命就是为了找到素菜门真正的传人,那我死亦冥目!“ 念慈听罢紧皱双眉,问道:“难道你刚才说我这道菜所欠缺的一分,就是利用雷霆伏的体内真气带给蔬菜的另一种活力?” 老者点头:“正是!” 念慈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远离俗世的静安寺,何曾有这稀奇古怪的事物,更不曾听说为了学这古怪心法而将师傅狠心杀害之事!老者这一番话令念慈心头一颤而惊。 两人默然良久,不觉夜深。 老者转身而立,脸色再度阴沉,道:“你可愿意继承这雷霆伏心法?做出天下无敌素菜?” 念慈更惊得退后,连连道:“这怎么行?我又不是你门下弟子,再说做素菜只是我一时兴起而已,怕是不能担起这重任来。” 老者苦笑,似早料到念慈反应,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心境平和之人,不会争什么名或利,但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可继承雷霆伏,做出天下无双的素菜,唉!想我为素菜贡献一生,牺牲一切,到头来,这门独门手艺仍然断绝继承,真也是枉废一生啊!”说罢,那紧闭双眼竟老泪纵横,好不凄怆。 念慈咬了咬唇道:“施主,请别怪我,念慈无意去江湖一番厮杀,念慈只属于这静安寺,烧香拜佛,念诵经文,请恕念慈无能为力了!” 老者却泪中带笑:“哈哈哈,想我一生心血付诸东流,心痛啊!不属于他的人,他拼命地想要得到,真正属于他的人,供手相让却不屑一顾,这世间,哈哈,真真是无奇不有啊!” “念慈,何不应了这位施主,也是帮人于危难。”身后传来无尘洁净的声音。 第十一章 念慈一回头,却见是师傅。面如慈母般,夜色微明中一身素衣,如同瑶池仙气飘来,周身散发微微光晕。 念慈奔到师傅跟前,道:“师傅,我不想离开你和师姐们。” 师傅柔软声线,轻缓说道:“念慈,你已在静安寺生活了十六年,为师之所以一直不曾给你剃发收你为尼,是因为你一直是寺中抚养的弃婴,我无权为你决定剃度,只有等你长成,去尘世走一番,寻你父母也好,去寻你生命最终的方向也罢,在尘世里有你未了的尘缘,如果有一天,你慧根顿悟,了结了尘缘,静安寺便是你最后的归处。” 念慈听罢,才觉这许多年来一直带发修行原是与尘世未了的纠缠,与这深山、古树、静安寺,还有师傅师姐们缘份即将徒然宛转,不禁哇地一声哭起:“师傅……”喉头涌现百言千句,却到嘴边语不出。 师傅抚了抚念慈抽咽的弱肩,微笑道:“念慈,孩子,这是你的人生,为师与这位施主无权为你决定什么,你仔细思想,通了,便去找那施主吧。” 念慈抹了泪,点点头。 想必这身前身后之事,原是有乾坤大手在无形中运转,拨弄一下你的轨迹,便也需跟着绎马而动。迢迢尘世,阔大江湖,人世里浮浮沉沉,哪一着方算是定局?只怕是,哪一着都算不得定局!寄居人世,当命途长翅,便要各奔东西,各赴前程,所有的现在在这大手里推搡向前,而成为往事、故人、旧居,成为人生漫长里的远景,这才是无常中的芸芸众生。 晨钟长敲,妙心忙从炕头爬起,早不见了念慈。出得屋,才见念慈正把着笤帚在浇水扫地,忙得不亦乐乎。 妙心穿戴好,打了个呵欠,念慈见了,笑道:“妙心师姐,粥我已做好了,快去吃吧。” 妙心深深呼吸清晨里清新空气,林木花香隐约其中,令人顿感美好,寺院鸟鸣啾啾,此起彼伏,那稠密的鸟语,一串串都是自然喜悦的声音,这清凉晨间鸟儿们也早起寻虫吃,若是午间,天热起,鸟儿也躲起来,只有这晨间方听得到百鸟齐鸣的热闹场景。 妙心走近,悄声道:“念慈,昨晚那个事你可记好了?” 念慈噗地一笑,继而玉石般无暇小脸佯装哭泣:“师傅早已知道了,她要将我们逐出师门呢,呜呜。”说着偷看了那妙心一眼。 那妙心误以为真,脸色煞白,只是“哎呀“一声便呆立了,手足无措,那模样逗趣得令念慈一下子忍不住,哭泣中又笑起来。 妙心一见,自然发现是念慈的捉弄,嘴里怪叫道:“好呀你个念慈,越大越精怪了,看我不收拾你?” 说罢便要去追念慈,念慈早逃开去了,妙心身手笨拙,如何追得到念慈,吭噗半天仍是徒劳无功。 殿前收拾香火的师姐见了妙心那模样,也忍不住要笑,一时间院中热闹非常。 慧心从屋里出来,见了也笑,只是嗔怪妙心道:“妙心,这么一大早的,怎么吵哄哄的,师傅正在禅房诵经呢。” 妙心停下步子,气喘吁吁,摇了摇手道:“罢了,今日我就放了你。” 妙心吃罢晨粥,四下里却不见了念慈。问了几个师姐,均未见到。寻去平日里念慈最爱去的菜园,也没个身影。 妙心抚头自言自语道:“怪了,跑去哪了?”兀地,头顶处落下一颗小果子来,正欲弯腰去捡,又一颗落下,妙心正纳闷天下果雨了不成?头顶处传来铃儿般的笑声,抬头,不是念慈是谁? 那是林中常见的古榕,樵夫都信仰古榕里住了土地神,所以榕树得以千百年来的生长而不曾遭到砍伐,高大繁盛得如同一顶亭台。念慈抓了那垂下的古树须爬上去的,背靠树枝而坐,那样子,好不惬意。 妙心也想攀上去,可体胖得无法抓稳,爬了几次只得放弃,她干脆躺在树下,两人有一言没一言地说着话。 念慈幽幽道:“妙心师姐,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下山?” 妙心眯着眼,懒洋洋答道:“没有……唔,有时候也想过吧。” 念慈问:“那你怎么想的呢?” “哪有怎么想?就是想下山去看看……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念慈不禁啐了一口:“三句不离本行。” 妙心嘿嘿笑了。 两人半晌无语,妙心抬头看那静默里的念慈,只觉那树上坐着的女子,越加美丽出尘,孤鸿自在飘缈,如同仙子般的人物,她在眺望着山下烟水渺茫的一片,那里有传说中繁华的城池、人声鼎盛的市集、车马熙攘的长街,那里也有锦衣华服的笙歌舞宴和王公贵族的朱门碧府,但却如此不可想象,滚滚红尘与这寂静的山谷是怎样的区别?谁知那里是怎样的故事? 怔忡间,妙心似听到树上的人在喃喃自语:“师傅说得对,我应该去走一走看一看。” 老者正坐在屋内,屏气凝神,时至近午,移光至门边,几乎可嗅到那日照之下灰尘飞舞的干燥气息,似雪似飞花般簌簌有声。而这近午的热气只让他觉得体内那股真气如是按不住的周身乱窜,他明白的,这将意味着不久那真气不再受他所控而由眼中爆发泄漏出去,这是他一生的心血所凝,却不想落得无人相承传的结果。当日韦相子苦求将雷霆伏传授,而他一直不答应,就是看到了韦相子那年轻气盛不服输的斗气,这斗气令他气息如蓄势待发的兽般危险,如真将雷霆伏相传,怕他好胜之心作崇,只会令他走上歧路。 这样想着便叹了口气。老者却忽儿闻到有奇异之香传来,是出自一人独有的香,幽比玉兰,淡若星馨。 老者哼了一声:“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念慈嘻嘻一笑,从帘后闪出:“嘻嘻,是啊,我来了。”说罢,便在炕上坐下。 老者沉声道:“你今日来是为何而来?不是不想要继承雷霆伏了吗?” 念慈笑:“怎么?那我就不能来了吗?” 老者倒被噎得一句说不出。 念慈扁了扁嘴,道:“如果说,我改变主意了呢?” 第十二章 老者蓦然抬头,惊喜万分,却又生生按住了那内心的狂喜,语气仍是平稳地说道:“你愿意了么?你愿意继承并将素菜门发扬光大么?” 念慈手指抚弄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作冥思苦想状,说道:“原来,你让我学雷霆伏是要把你的素菜门发扬光大呢!” 老者又噎了一口道:“若非看在你当日救我份上,这绝世心法,我宁可死了带去,也不乱传他人!” 念慈歪头一笑:“原来你又是念救命之恩,而出家人救死扶伤是不为求回报的,施主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老者听了越发急:“我……我也不是……而是看到你的确是可塑之材,人中游凤,这才……才把雷霆伏传予你的。” 念慈止了笑,反而正经说道:“施主的心意小尼明白,施主毫无私心,只是一心想要把素菜做到最好,其实也是为了素菜的精神,平和无争,却又精致严谨,我只是把它传递下去而已。” 老者终于轻舒一口气:“你明白了就好,让我把体内的真气传给你,你平日再加勤念秘诀,练成雷霆伏绝非难事。” 念慈看那老者一脸纵横沟壑,却是执着赴汤蹈火般献身于那素菜,方有了那一世素菜王的英名,或是,因这执着,才将素菜做到了极致。 念慈背坐,老者两手手掌传出劲热,念慈顿感传递全身,周身经络因这股热力而差乱生急,如是湍流激越,似要将她五腑撕碎摧毁。念慈紧咬双唇,额上渗出密汗。耳边微响传来,是门外风过处的叶落,是花枝舒展的轻吟,还有山中鸟鸣水涧的声音,如此细微,却神奇而真切地传来。 老者似竭尽最后力气,将真气输入,热汽升腾,老者只觉前胸气血奔涌,便哇地一口吐出血,倒下去。 念慈忙扶起那老者唤道:“施主,施主,快醒醒。” 老者仍是双目紧闭,一脸煞白,此时他舒出一口气,气息微弱道:“你已经得到了真气,心法秘诀是……是天乾大哉,地相无穷,忽令令纳我神庭中。记住……要做天下第一素菜……你要先打座运功……把……把那股真气凝集在……丹田处,如此……”话音未落,老者昏厥过去。 念慈掐了掐老者人中。便又昏昏然回神:“我输出了雷霆伏,必然……必然一死。我已……不久了,念慈,这……这是你的名字……心念慈悲,我不会看错你,你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老者说罢,突然又口喷出鲜血。 老者这时睁开眼。 念慈一看,不免惊呼,那是一双至深至幽的褐色眼晴,瞳孔微微收缩,如同宝剑寒芒,它们在这老者脸上,却显得诡异非常。 老者看了看焦急的念慈,道:“感谢你那天救我,寺院也收留我这些时日,但我现在已不行了……在走之前,请务必答应我一个要求,可否?” 念慈道:“施主有何请求?请尽管说。” 老者双眼转向念慈,道:“不管你是否金枝玉叶……答应我,练成心法,帮我下山重整素菜门……将那不孝弟子清出素菜门,心怀慈悲之人,才……才配得素菜门。” 念慈含泪点头,方才惊觉这段时日,他一直以隐蔽的方式教导自己,激进自己,只是此刻方才发现。 老者内里一阵剧烈翻滚,一股温热的液体由体内急升至喉咙,忍不住张口,又涌出黑紫血水,他呼吸骤然急促,仍说道:“念慈,我可否……再吃一次你做的素菜?” 念慈点头,轻放下他,转身走入厨房。 念慈拿起那仅有的青菜,油亮泛水,撕开叶脉幽幽菜香里可闻得到它饱含的清甜水份。念慈又抚了抚那菜,嫩绿叶脉都是阳光水露与土地营养生成的清新之香。心念如慈,心念如悲,老者重托将殒,悲恸之下,青蔬过水入油,火上淬成,如是重生,更显碧绿新成,夹给那老者吃,老者吃下一口,欣慰地点头,道:“素菜的最高境界……便是让菜得到新生。……念慈,你……你现在做到了……” …… 老者双目复徐徐垂下。 念慈仍是呆坐在地上,两眼噙泪,不可置信那老者竟为了教会自己那绝世心法宁可舍弃了自己的性命。 素菜门,跳读千年的雷霆伏,只瞬间,便以一个活生生的人交换了去。这命数中的人事经了谁手在撰写?命中之缘,从何而起,又从何而灭?或许,都不过是埋好了引子伏笔的浮沉世事,在等待命中一切的开展。 此岸,与彼岸,谁都是撑篙涉水而过,未见那世间大象,只缘彼此都是不由己身的江湖远客。从何而来,去往何处,光年茫茫处,不停的旅者,他的目的地是永恒。 静安寺为老者起檀超度,师傅把着拂尘,双手合十,闭目诵经,师姐们敲鼎打鼓,随师傅齐声诵唱。这疲惫负伤的旅者,终得长眠。去往那无声无息的寂静之地,如若整个世界光阴已谢,只是回去混沌世界的盘古天地里。 法事完毕,师傅出得正殿,眉眼抑郁尽透,风起如穿身而过,念慈仍陷于老者卒去的怔忪中,师傅轻扫佛尘,立在念慈面前,缓声道:“念慈,你尚有尘缘未了,便下山去吧,为师只相赠一言,慈悲之心是如来,阿弥陀佛,可让妙心与你一同下山,两人还可互相有个照应。” 树底花荫下,念慈双目微垂,合掌谢过了师傅,见师傅走远,近旁的妙心一下蹦到念慈身边,兴奋道:“念慈,我没听错吧,师傅让我和你一起下山吗?” 念慈一笑,妙心自然没听懂师傅的那句——妙心亦有俗缘未了。想来妙心的这俗缘,怕就是那张贪吃的嘴吧? 提及尘缘,念慈含郁,瀛弱而美,她轻声喃喃:“爹,娘,如今的你们身在何方?” 妙心自是不曾发现念慈那一瞬间的失神,便兴奋回屋拾掇衣物。待妙心将衣物包袱拿来,也不过数件粗布衣裳罢了,在静安寺的这十多年,点滴可细说成滔滔江河,却为何一去,这随身的也只是一个小小包袱而已呢? 提了那轻便的几件衣裳,心下却沉重起来,何人与说呢,十多年光阴一去,竟不觉在静安寺朝暮晨昏里许下了今生的根,如今拨起,焉能不疼。 慧心走来,塞给念慈几个银锭,笑道:“念慈,师傅早已料到你会下山,不必悲伤,聚散离合只是人生常事,这是师傅让我交给你的盘缠,路上与妙心小心才是,需保重。” 念慈只是愕然,抬头,才见师姐们不知何时已围在周围,一时语噎,只是怔怔站立。 “师妹,你这一走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你做的素菜了。” “念慈,妙心,凡尘多扰事,你们可要多加小心。” 念慈强忍了离泪,偏头灿然一笑:“师姐们,我和妙心很快就会回来的,把城里好玩、新鲜的事说给大家听。” 妙心一旁扁扁嘴,道:“师姐,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慧心淡笑如烟:“大家快让她们下山吧,天色渐晚,别舍不得了,念慈,妙心,早些赶路去吧。” 妙心呜呜地抹了泪,拉了念慈的手往外去。妙心一步三回头,倒是念慈咬紧了唇,连回头也不曾,便快步下山。 日薄西山,天空如天神打翻了颜料,夹杂灰紫、橙红、绚蓝、淡青,暮雾清凉,远空何时钉了一颗闪亮的星,闪闪烁烁冷的光辉。念慈只觉它如是淌挂的一滴泪。山路荒草萋萋,晚风荡来林中的鸟语花香,遥望那座城池,已燃起星星灯火。 这般天高地远,不见尘障,如是春日游,杏花吹满头。妙心又活泼起来,道:“念慈,你果真要去什么素菜门吗?” 念慈却只是茫茫一笑,前路,总是以步丈量,谁又知自己将归于何处呢! 第十三章 下得山来,天已黑透,城郊四下里荒无人烟,妙心背了包袱气喘吁吁追着念慈跑,而这念慈一路下来只是如履平地般轻松。 妙心顾不得擦汗,不满地嚷嚷道:“念慈,慢点儿,犯不着这么赶。” 念慈却道:“师姐,夜深了,咱们得赶紧找到一个落脚之地,不然黑灯瞎火的,遇上什么野兽可得受苦了。” 那妙心一听野兽,更加快了步子,紧紧拽住念慈的手臂。 两人又是赶了一阵的路,念慈却突然拉住妙心不动,她压低了嗓音:“别动,我听见有动静。” 妙心一听,哭丧着脸,也低声道:“念慈,会是狼吗?”念慈却又作了别说话的手势。妙心倾耳寻声听,却只有风声,再听,仿佛这黑暗里有无数有野兽蜇伏在四周,就等着她们路过扑上来嘶咬了。 念慈却一动不动地,一会儿道:“有马车来。” 妙心却只听得风声,还有野外的虫鸣,不禁问:“哪有马车?” 念慈不禁一笑:“在一里之外,等会儿我们去拦那马车,让马车载我们一程。”妙心一听喜出望外,直拍手称好。 果不其然,只一会功夫,那辆马车便得得急驶而来,妙心听见马车远远地来了,跳到路中挥手喊:“停下停下,请施主载我们一程。” 那车夫黑暗中并看不清拦路为何人,马儿却受了惊,高高跃起前蹄嘶鸣,车夫一收缰绳,却喝道:“何人大胆,竟敢拦小候爷的驾,快闪一边!”说罢,车夫一抽马鞭,马儿向前冲去,妙心见车子不肯停下,忙闪到路边,也不忘大喊:“哎哎,请施主载我们一程呀。”马车却终究越跑越远了去。 妙心不禁骂道:“呸,有车便了不起了?我们还不坐了!” 念慈却笑道:“省着力气走路吧,这会儿有马车路过,前面应该有客栈或人家了。” 两人摸黑走了不知多久,只见远远的有灯火,不由得加快了步子朝那灯火去。待终于走前时,念慈抬起头,两盏灯笼中间挂一幅横匾,上面横匾书:云来客栈。妙心咚咚地敲响了门,里面传来应门声,打开门来,是客栈的伙计,他问道:“二位客官可是要宿店?” 念慈道:“正是,可有空房?” 伙计笑着打开门迎她俩进来:“有的有的,客官请上二楼歇息。” 两人进了门,却见一辆马车停在院中,想必正是方才的那辆,念慈趁伙计手中的灯火看了看这马车,帘子竟是暗纹绿缎,车身是上等檀木,一辆马车尚且如此奢华,那车主必定非富则贵了。 念慈不禁问那伙计:“城中的小候爷是谁?” 伙计一听茫然:“小候爷?城中有绸缎富商段爷,有卖酒起家的邢老四,有万隆米行的庄老爷,还有济宝堂的赵保子,却不知这小候爷是何人?” 念慈却留了意:“方才你说的城中这四人是……?” 伙计的笑道:“姑娘可是外地人了,城中谁人不晓这四位爷?号称京城除了皇上,便是他们四位爷的天下了,个个富可敌国啊!” 念慈若有所思。 话说着伙计掌了灯,领两人吱吱呀呀上了二楼来,妙心似急不可奈地打开房门,伙计忙将房中灯盏燃起,放眼周围,一床暧帐,圆桌候了茶水,花窗下又置了盆景,念慈将手抹抹那桌椅,并不见尘污,如此荒野的小客店能置办得齐齐整整,又干净,必是客源不断生意不俗的缘由。 伙计甚是笑意满盈问道:“两位,要不要来点本店的小炒?” 一旁左看右望的妙心听罢,忙迎上前来:“小二,都是些什么小炒?” 伙计掰起手指念:“红烧狮子头、香爆鹅肝、小炒黄牛肉……”念慈忙断了那伙计的话道:“我们只要素菜,有素菜吗?” 荤香的菜系妙心听得不禁喉舌生津。小伙计将肩头的白巾扯下一拍,道:“素菜?素菜便是没有的了,我们这云来客栈往来皆是进出京都的商人旅人,姑娘只点素菜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呢。”伙计说罢,拿眼往念慈身上溜去。眼前这女客官虽是风尘仆仆的模样,却也不掩其精致美貌,实难忍看多两眼。 念慈见他眼光不正,便道:“也罢,来两样小炒新蔬。”伙计应了声便出得门去。 妙心坐在凳子上,嘟哝了道:“念慈,反正师傅师姐也不知道,况且店中也没有素菜嘛。” 念慈不禁扑哧一笑,道:“师傅不曾见,可是举头三尺是菩萨。”罢了又道:“师姐,我们这般模样去京都恐怕会招来麻烦。” 妙心不解其意:“那……” 念慈眼珠溜溜一转,表情狡黠:“那还不好办?只需换换 珍腴记 第 4 部分阅读 妙心不解其意:“那……” 念慈眼珠溜溜一转,表情狡黠:“那还不好办?只需换换衣装便罢。”见妙心仍是神情茫然,便又道:“名字也需改动,念慈妙心地唤,一听便知是庵堂里的小尼姑,我便叫严词罢,师姐的妙心改成……”妙心已听出其意,女扮男装这等玩事自然未曾一试,便雀跃万分了道:“妙心还不好改?就改喵喵呗!” 念慈忍俊不禁地笑出来:“喵喵?岂不成了猫儿叫了?”再看妙心,因一路风尘的,满面尘灰,真还有几分猫儿的花脸模样了。这一看又是引人大笑。 妙心却也不介怀:“猫儿也是乖巧生灵,师傅不是曾说天下生灵,乃至一沙一石皆有其性灵所在么,所以也算是本家了嘛。” 念慈掩嘴一笑,道:“虽则这般说,却也是庵堂里的说法,如果出了庵堂,这般说来怕总是引来不必的疑测呢。” 妙心一听,也是有理,两人正为名字犯愁,客房门拍响,小二在门外唤:“客官,您点的小菜送上来了。” 妙心忙是开了门,小二托了一方木盘,木盘上搁着两碟青蔬和两碗米饭,妙心见了又觉腹中早已大唱空城计,便拾掇了圆桌上的茶具物什,小二将饭菜置好,笑道:“请两位客家慢用。”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念慈唤了声:“伙计留步。”便由怀中取出碎银,对那小二道:“还劳伙计替我们拿两件男式便衣来。” 那小二笑容可掬,却是眼神直瞟在念慈身上,接过碎银他笑道:“两位女客出门在外,实是多为不便,我这便为两位取便衣来,请稍等片刻。” 见小二出去,妙心口中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道:“我看这伙计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老拿了眼偷看你呢。” 连妙心都看出来了,这伙计也实是太过明目张胆,看来下了山,处处须多加防范才是了。 念慈正想着,却听得妙心大呼:“念慈,这菜炒得与你水平简直是天差地别嘛!”这方才抬头,忽见妙心已是摇摇晃晃,念慈暗道糟糕。 ……………………推荐票票、收藏和鲜花都砸给当当吧………………………… 第十四章 念慈已觉察口中食物的异味来,又见妙心摇摇晃晃倒下去,不禁暗道中了毒,好在自己吞食不多。 将发上的银钗插在菜水中一试,银钗果然渐呈暗色,念慈忙端起那菜细闻,却不见毒药气味来,虽那毒药均是无色无味,却自然逃不过念慈的眼鼻。再看银钗,只是一般的黯淡,并非剧毒下的焦黑颜色,念慈便料定这毒只是迷|药,并药不死人。 正待念慈起身,却觉身子轻飘,莲步软绵无力,不禁趔趄扶桌。看来这荒郊客店如此齐整却是另有原委的,若非生意兴隆,便是一家杀人不吐骨头的黑店。而照此情形之下,这云来客栈便是家黑店不假了。 这方才下得山来便惨遭歹人算计,念慈不禁暗自焦急,奈何此刻却已是头重脚轻,便摸索着拽了拽那倒在案上的妙心,有气无力唤道:“妙心师姐,妙心师姐……妙心……”正唤着,眼皮如千斤重般睁不开,那双脚更是踩在云端似的飘浮不堪,唤了几声那不省人事的妙心,便就软瘫在妙心脚下。 稍时,客房门咦呀一声轻轻打开。 …… 念慈只觉头疼欲裂,迷糊间似有影子在眼前恍动,扶扶额头,拼命睁开眼来,面前正立着一个只穿一件内单衣的男子,念慈呀一声,那男子回转身子,却是好一双炯炯凤目,神情甚是关切,他问念慈道:“小姐,你现在如何?你放心,我已将这歹人杀了……” 念慈听罢,忽记起与妙心同遭算计之事,哪里还听他说些什么,忙蓦然起身,却见身上衣衫不整,一件雪白缎衣披在自己身上,念慈立即明白发生何事,不禁气急攻心,一下子跳下床来,指着那男子喝道:“好你个恶棍,将我姐妹二人药倒,干如此龌龊之事,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断!”说罢,对着那男子胸口便是呼呼生风的一掌。 一掌打去,男子竟不曾招架住,连连后退,最后竟跌坐地上,且身内甚感那力量如若猛兽瞬时爆发而来。正讶异这弱小女子如何掌力惊人,却见方才正花容失色、怒发冲冠的女子此时已跌坐床边,杏脸苍白,喘气不己,忙站起身来道:“小姐,你定是误会了,我……” 念慈将那雪白缎衣遮掩在面前,因衣衫不整,已裸露出些许春光来。念慈又气又急,眼见那被自己推倒的男子又意欲上前来图谋不轨,喝他道:“你你……你站住!你想要做什么?再上前来我便不客气了!” 那男子气急,却不得不原地站住,不敢再上前来:“小姐,你误会了!药迷你们二人的是这店中小二,并非我,我是听到你房中有动静,才看到你们二人已倒在地上,那小二正……” 念慈不禁两眼圆瞪,果真如此?顺了那男子所指方向看去,正是那躺在地上的店小二,他此时已背插一柄宝剑,伏地不动,气绝而亡了。 念慈忽记起妙心,才见妙心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不禁哎呀一声奔上前去扶起那妙心,妙心砸砸嘴,嘟哝着喃喃:“……不好吃……。” 念慈摇了摇这妙心,妙心仍是不醒,背后立着的男子见状不禁一笑:“如若方才那店小二看上的是她,便真是无药可救了。”正笑着,却见那一掌惊人的女子正扭转头来,面容盛怒模样,忙是噤了声。 妙心大约吃下不少迷|药的青蔬,如此睡意甚浓,念慈将妙心扶上床,见妙心衣裳齐整,便放下心来。 “你说你救了我们姐妹二人,并非图意为歹的恶人,有何为证?”念慈盯住那男子凛然问道。 这一问正是问倒了这男子,他急挠额头:“这……这还需作假不成?” 念慈却紧抓不放:“自然,不然我如何相信你?若你是那歹人,我便将你捉拿去官府,容不得你再为非作歹!” 男子急道:“我听见这房中有动静,便推门进来瞧,哪知是这小二正……所以我便杀了这小二,再且,我见你衣衫不整,才将自己衣裳披予你身上,我乃路见不平拨刀相助……”话说着,一个彪形大汉轻闪而入,却见此人皂色衣裳,齐整利落且身手灵便,便知是不凡人物,他压低声问那男子:“小候爷,发生何事?” 念慈一听,小候爷?不禁忽地想起半道上所拦的马车车夫喝言她们挡了小候爷的驾,便料定面前这男子正是那威风凛凛的马车车主,念慈冷哼一声:“拨刀相助?若非我姐妹二人在半道上拦车不成,这店小二也不至见我姐妹孤身上路而起了歹念。” 男子甚是讶异:“那半道上拦车的,正是你们?” 念慈反问道:“怎么,那不但不停车反倒喝责我们的挡道之人,是你不成?” 那男子瞬时面色尴尬,一副踌躇懊恼模样。方才进门来的大汉听罢念慈所说,摁不住火爆性子,嗓门不禁提高了几分道:“嘿我说这位姑娘,我们小候爷的车可不是随便可搭乘的!” 小候爷挥手示意他切勿鲁莽,笑了对念慈道:“在路上确实不知两位是姑娘之身,不然荒郊野地的,定是停车让你们上来。” 念慈却道:“好在不曾上你们的车,不然孰知是否上了贼船!” 小候爷与那粗汉子气得相视而噎。那小候爷定也不曾被人如此塞得无话可说,更且救人反被人污陷,此刻只得脸色憋得红胀,甚感窝囊。大汉干脆铜铃般的两眼直瞪念慈。 小候爷只得道:“这样罢,姑娘,明日一早我等专门护送你到目的地,如何?” 念慈不屑了道:“不必了,你们公子候爷的车,也不是随便哪些人便可坐的,为了更安全,且不扰候爷尊贵之躯,我们还是自个儿走罢。” 粗大汉又是按不住了喝道:“你这小姑娘如此牙尖嘴利的,却不知道小候爷一片好心……”话未说完,小候爷打断他:“赵九,不得无礼。”那唤赵九的大汉只得乖乖噤了声。 念慈道:“你这公子,在我昏迷醒来便在我眼前出现,是谁意欲不轨,是你还是小二,这还难以判定呢!” 小候爷反倒一笑,神色亦是放开几许,只觉面前此女子如同小刺猬,天真美丽却又扎人得很,不禁朗声一笑,那眉目如若远山。念慈不禁一怔,暗想这男子竟是如此俊逸非凡。 小候爷笑了笑,对赵九道:“赵九,你去拿这客栈掌柜前来问罪!” 第十五章 话说小候爷命赵九前去拿客栈掌柜前来问罪,赵九两手抱拳,恭恭敬敬道:“是,小候爷。” 赵九转身而去,那小候爷便气定神闲在透雕圆凳落座下来,念慈不禁暗自思忖这小候爷为何许人也,如此看来也是非富则贵之人了,手下保镖侍卫左右,出行更是宝马香车随行,此般人物若非纨绔子弟,便是风流之辈,只却……念慈暗自瞄了瞄他两眼,虽则如此讨人嫌,而不可否认的是,他倒真的长得俊,眉峰若剑,眸如星辰,气宇轩昂,难得的是却全无轻浮之气,一袭雪白绸缎,更衬得他飘逸出尘,令人疑是天神下凡。 念慈不禁抚了抚手中那件白衣,软滑而凉,极是富贵上等的布料。正凝神间,忽闻那小候爷闲闲地一问:“不知小姐看够了没有?是看到我哪里有不对之处么?” 念慈一惊,忙是收回眼神。而那小候爷甚是得意般地笑了笑,这女子惊如小鹿的模样落入眼中,实难不唤起男子应有的怜惜之心来。 念慈忙道:“谁看你了?我倒是问你,你说听到我房中有动静,便进来一探究竟,才发现小二为非作歹,其中过程你便一一与我详细道来。” 小候爷起身缓声道:“小姐的客房本与我房相邻,我已在房中歇下,却听得邻房中有动静,如是搬挪何物,当时直觉恐有事发生,便想也不曾细想就踢开小姐房门,打开一看……” “打开一看,看到什么?”念慈紧紧追问。 可恨那小候爷却叹了叹气,摇头道:“自古女子贞节比生命更重,而小姐……”话至此却打住不再往下说去。 念慈气极,豁然而立:“你你……你说是不说?” 小候爷只得往下说道:“我打开房门,便见小二在撕扯你的衣物,而你二人却已是不省人事,只是好在我赶来及时,那小二并未得手。”小候爷说罢,看了看念慈,又道:“小姐,你莫怕,你我素不相识,今日之事也只有我一人所见,并无二人再看见了,我若不说,也便无人知晓。” 念慈越是听得羞愤难当:“你只看见这般么?不曾再有其他?” 那小候爷甚是为难:“不知小姐你所指……?” 念慈恨恨地跺了跺脚,忽闻得躺在床上的妙心又嘟哝:“念慈,这是哪儿呀?”念慈转身才见妙心已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忙撇下可恶的小候爷去扶那妙心。 此时,那赵九已拎着一个干瘦老者的衣领前来,还未行近便已听得他喝道:“小候爷,这黑店掌柜赵九已带到!” 云来客栈的掌柜正是夜深刚刚安歇下,将事务交与小二打理,正想着夜深不会再有客人前来投宿,方才安然就寝,却不料忽一个大汉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便将他由被窝中拎起,直是叱道:“好个荒野黑店,快快随我去伏法!”此时又听得大汉说他这云来客栈乃是家黑店,好不气恼,只是奈何挣不脱大汉固若金汤般的铁臂铜手,直是箍得他喘过不气来。 进了楼上一间客房,大汉方才将他松开,一把摔在地上。掌柜的趔趄由地上爬起,抬眼便见一个风仪不凡的男子正是看着自己,而床边又有两名女子,掌柜的只是恼怒莫名:“客官为何说我云来客栈乃是家黑店?若有何怠慢之处,大可好好说话,何必如此粗鲁?!” 小候爷只是指了指地上的伙计,道:“掌柜的,你且看这里。”顺了他所指,掌柜的见那地上小二衣衫不整且背插了宝剑的尸体,不禁吓得脸色铁青,双唇甚是哆嗦:“这……我店中小二为何……你们杀了我的伙计?!……” 小候爷此时面色严峻喝道:“好你个乡野黑店,竟敢夜深闯入女客房中意图不轨!掌柜的,你这是随我去官府呢还是自己投案自首?” 掌柜的不明所以,甚是莫名:“客官,这城外荒郊不假,但我店守法经营是真,何来如客官口中所说的意图不轨?我这客店虽小,却也经营近十载,进出京都的商人旅人必得经过我店落脚,由此也一直客如云来,方才取的云来客栈这店名,我店如此生意,何须打住客主意?且老朽好交游广识善人君子,更不耻客官所说的那般下流之作!” 一旁的念慈听罢,将桌上的菜碟奉至掌柜的面前,又拿出那试菜的银钗道:“掌柜的,我这银钗便是试了这碟小菜方才变得如此黯淡无光,且我姐妹二人若非这壮士所救,只怕早让这小二得手了!” 掌柜的接过念慈手中的银钗,闻闻看看,并看不出所以然,念慈道:“我命小二炒两样青蔬,吃了这青蔬,却差些被你店小二下了毒手……” “掌柜的,你还有什么可说?”小候爷一把抓住那老汉喝道。 掌柜的不禁看向躺在床边的妙心,见仍是迷糊惺松不甚清醒的模样,便上前翻开那小二尸体,一看,不禁讶然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这狗皮赖子,客官息怒,这小二所犯之事,老朽定当担责,不瞒客官,这小二乃亲房之子,一向偷拐诈骗无恶不作,是常去官府的主儿,这次受他老母所托,撇不下亲房的面子方才收留他做了店中小二,想不到仍是如此不成器。” 掌柜面容甚是羞愤之色,念慈正欲息事宁人,而那小候爷却道:“好!掌柜的,那依你说如何?” 掌柜的踌躇迟疑,方才抖了抖衣裳沉声道:“听凭客官如何。” 一旁的小候爷问赵九道:“赵九,按我朝刑律,这将如何惩戒?”那赵九好是爽快:“随我们前去京都衙门投案自首,让衙役仗罚你八十大板!” 这掌柜的已怕是上寿之年,如此仗罚,必是有去无回,听罢不由两腿哆嗦不己。 念慈见这掌柜并非黑店贼首,小候爷与赵九却难轻饶之意,便道:“这事招惹到我姐妹二人身上,便由我定夺才是,不劳二位费心,小女子对二位的救命之恩甚是感激,还请二位将这小二尸体清理出去,我与掌柜的说几句。” 小候爷与赵九听罢,又是气得不轻,这貌美如花般的小女子气魄且不小,更令人气噎的是她并不领情。小候爷无法,只得命赵九将那小二抬出客房。 小候爷正欲跨出客房门去,忽想了想,又回头道:“小姐,看你们也是往京都方向去的,不如明日你们二人出行,便乘我马车一并前往罢。”说罢见念慈如是踌躇,便当她已应允。 第十六章 待得小候爷与赵九一走,念慈便对那掌柜的道:“掌柜的,你也看到了,方才那两位壮士怕是不肯轻饶了你,而我看你这客栈虽不大,毕竟亦是苦心经营,若你真进了衙门,恐怕……”念慈百般机灵,拿住了掌柜的软肋。 掌柜差些声泪俱下:“姑娘,老朽经营客栈虽属商道,都说商道尔虞我诈,但老朽却是一直奉公守法,如今出了这等大事,也是老朽命中之劫,怨不得任何人,这狗皮也算是为此搭进了性命去,姑娘,你打算如何,老朽替这小二领承便是。” 这掌柜虽说得这般刚正不阿,而神色却显而易见颓丧至极,念慈眼珠子溜溜一转,忽地一笑:“我看掌柜并非恶人,这样罢,你将功赎罪,替我姐妹二人寻来好马匹,并与一些干粮来,对了,还需两件男式衣裳,不必很好,能穿便成。” 这掌柜的一听,不由诧异非常,她一不拿他去官府吃罪,二也不因此索要银两加以威胁,便满心欢喜,忙不迭地点头笑道:“这还不好办的事么,姑娘,你且稍等片刻,老朽与你安排周全便是。”说罢便颠颠地出了客房。 妙心一手支起身来,问道:“念慈,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念慈道:“没有发生什么事呀,师姐,你太累了吧,睡了好久了。” 妙心不由得扶额,只觉头痛欲裂,却好生奇怪,方才迷糊间好似见到有人抬了一个倒地不起的人出去,又听到念慈与那掌柜的说什么衙门之事,不由又问:“没发生什么事?方才不是……” 话未说完,念慈打断她:“不过是误解而已,师姐,你若是仍累着,便再睡一会吧,动身时我再唤你醒来。” 妙心这一睡又是云游了一番才醒来,这一醒总算是清醒了些,妙心支起酸痛的身子,唤道:“念慈!念慈!” 唤了几声却是半天没有动静,妙心正要下床去,眼前却冒出一个粗布衫的年轻男子来,那面貌明明似曾相识,再细细一看,这不是念慈是谁? 念慈将一头青丝扎起,绾成男式的发式,又穿了一件男式短打,好生清爽利落的模样,若不知她本是女儿身,初看之下便定定以为是哪家的清秀公子。 妙心好生诧异,不由得目瞪口呆:“念慈?” 念慈却一本正经了道:“师姐,以后得管我叫严辞呢!”说罢由身后拿出一件男式衣裳给妙心:“咱们这番打扮一番,可谁也认不出咱们来了。” 妙心雀跃而起,将那身衣裳穿在身上,又装起男子的粗嗓子来:“严辞啊,大哥这身怎么样?”念慈被逗得捧腹。妙心忽地想起,又道:“哎呀,那我也得取个名儿来才行,要不叫严妙,怎么样?” 念慈又是大笑不止:“妙大哥,你这名取得还真是妙趣呢!” 三更一过,念慈看了看天色,已是不容再留,便与妙心收拾了简单行李与水粮,便牵了客栈掌柜备好的马儿上路去了。 那掌柜的发了好心,赠了一盏灯让她们好生上路。 正是初夏时分,三更时候亦是有些寒气,两人不由下了马来跑路。待天色渐亮,远远见到一行马队正缓缓而行。念慈大喜过望:“马队呢,正好我们跟在他们后头去,也好混入京都去。”说罢便摔了马鞭扬蹄追上。 那小候爷见天色大亮,便起了身来,赵九伏在桌上一夜,见小候爷起身,忙不迭地起来递衣,却四下里找不着小候爷的那件白衣,忽地想起还披在昨晚那姑娘身上,小候爷也不恼,便道:“赵九,你去唤她们一道乘我这马车吧,毕竟两个姑娘家,荒野道上确也不易。” 那赵九应了声便去隔壁敲响房门,却无人应响,掌柜的此时走近道:“壮士,这两个姑娘早已上路了。” 赵九大眼一瞪:“已经走了?” 小候爷正是立在门口,听得掌柜的这般说,不由问道:“何时动的身?”那掌柜便将念慈让他寻马之事说了个大概。 小候爷不禁噙眉,立马回了房,对那赵九道:“赵九,收拾齐整,我们也该上路了。”赵九不由看了一眼这小候爷,心里只是暗道,莫非小候爷却想追赶上人家不成?也便拾掇了巨细,牵出马车来,两人便上了车一路飞奔而去。 掌柜的望望那绝尘而去的马车,却不知为那两个姑娘担忧还是放下心来。 小候爷不时掀起帘子,催促赵九。 这一路颠簸不己,却不知她如何能一路走下来,小候爷不禁回味昨晚那女子娇柔模样,刚醒时的盛怒,同时又狡黠无比,这一想,不禁一丝暗笑浮上嘴角。 那马儿若是懂马之人必知乃是一匹好马,通身雪白发亮,肌腱强壮有力,毛色润泽,如此良匹,分明是千里良驹。而这千里良驹奔驰半天时间,却全不见昨晚两个女子踪影。小候爷不由揣测,莫非她们方向并非前往京都去的? 此时赵九回头对小候爷道:“小候爷,前面正是马队,京都城门快到了。” 马队?小候爷回道:“赶上他们,问问他们半道上是否看见两个骑马的女子。”赵九洪钟般的一声吆喝,飒爽电疾,轻易便将马队拦下。 赵九跳下车来,对那领队的中年汉子抱拳一揖,说道:“借路问人。”小候爷不由下得车来,见那十几匹马,驼的不过是些草粮,看模样只是农庄的马匹而已。 念慈见那前面只穿着内里单衣的男子好生眼熟,待越行越近时,才惊觉,他们竟赶上来了!忙扯下妙心,两人佯装在推马队后装粮的板车:“这两个愠神,怎么竟追上来了。” 妙心自然不知所以:“是谁?” 念慈忽地想起:“哎呀,莫非他们只是来追讨那件白衣裳的?” 妙心问道:“那件白缎衣裳么?我还以为是掌柜的送来的呢,我一并收拾一起了。” 眼见越行越近,念慈一把抓起泥土往脸上一抹,立即成了花脸的后生,妙心见念慈这般也忙不迭地抓了一把泥往脸上抹。两人低了头卖力推着那板车。 赵九谢过了领队的中年汉子,对小候爷道:“他们说不曾见到,小候爷,咱们便不管那么许多了,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罢。” 泥路扬起微尘,日头下竟是弥弥漫漫,如一袭黄雾。 小候爷微叹,道:“但愿她们平安罢。” 赵九又道:“老爷不是说过,什么安顺与什么安顺……”小候爷失笑:“天下安顺便是子民安顺。”赵九咧嘴一笑:“对,就是这句,小候爷,那两位姑娘在我朝邦兴国盛之时,必定不会再遇歹人了。” 小候爷一拂长衫:“也罢。”便转身上了马车。赵九一声喝令,千里驹便得得风驰而去。小候爷掀开帘子,只见马队的板车后有两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正望向这宝马香车来。 呼唤推荐票票、呼唤收藏、呼唤鲜花~~~~谢谢大家支持当当~~~ 第十七章 千里宝驹奋蹄扬起一路黄尘,旋即不见踪影。 念慈由草堆伸出头张望,只见扬起的漫天尘埃,瞬时那马车已是只闻其声而不见其影了。妙心喘喘粗气,一抹额上的汗,道:“好在他们这便走了,不然可得推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呢?” 正说着,两人便看见京都高大的城门在不远的前方耸立,此时行人渐行渐稠,担担子的小贩,或是赶车的农人,来而往之,这城外已这般,却不知城内是哪般的光景?念慈自幼从未进过城都,京城的一切直是令人兴奋莫名。 “哪里来的两个要饭的?”一声喝,惊得两人不由一震。原来是领马队的中年汉子,正是下马来检查物料,却不知后面跟着两个小要饭,念慈忙牵了马儿走开去,中年汉子又是一喝:“等等,你牵的是谁的马儿?” 妙心挺身而出:“当然是我们的马!” 中年汉子自然不信:“要饭的也有马骑还叫要饭吗?” 念慈只得住了步子:“那不知大哥以为这马是从何而来呢?难不成只兴你有马,而不许别人也有马?” 中年汉子歪嘴一笑:“这马不用想自然是我马队中的马,你们这两个小要饭的想偷我的马?还需问问它吧!”说罢,一只手握成拳头状,骨节卡嚓直响。 念慈也是一笑:“大哥若说是你的马儿,可有证据?” 中年汉子两眼一瞪:“需要什么证据?我这是马队,而你们是两个跟在我马队后的小要饭,就冲着偷我的马!” 妙心气得不禁叫嚷起来:“喂,你也太这讲理了吧?!你说我们是要饭的?你何时看到我们要饭?又何时偷了你的马?!士可杀不可辱!” 念慈抚了抚那马,却笑道:“大哥,这样罢,若你能骑上这马,说明这马就是你的,若它不愿让你骑,那这马便是我们的了。” 中年汉子道:“那最好不过。”他自持自己养马,便知道马的特性,说罢上前来扯住缰绳,正要跨上去,这马却忽地一惊,扬起前蹄,激烈嘶鸣,这马一惊也引来中年汉子的马队也骚动不安起来,都跟着低低嘶叫。 中年汉子自然明白这马不是自己的,只是见这两人不甚强壮,且又蓬头垢面,不过是想趁机将那匹马讹诈来罢了。他见马队也起了惊,忙是不敢再有动作,怕一有闪失,他的马队狂噪起来便会将一路运送的粮草付之东流了。 念慈牵回马,又是抚了抚马脖子,如同安慰它一般。念慈笑道:“大哥,你看这马可不认你这个主人呢。” 中年汉子见讹不成,好不烦躁:“走走走,快走,莫再跟在我马队后面。”念慈便牵了马儿绕开马队朝城门而去了。 妙心回头看了看那气得干跺脚的中年汉子,直是好奇问道:“念慈,这马还真能认人了哩,都知道我们才是它的主人了。” 念慈笑道:“自然不是了,那汉子要上马时,我偷偷狠掐了一下马屁股呢!” 妙心听罢不由得瞠目结舌,继而两人又相视哈哈大笑,好不快活。 两人正说笑着,发觉已在城门脚下,高大的朱漆城门已些许斑驳,却仍不失国都的荣华与尊贵之气,不由把眼一瞧,甚觉出天子城都的森严。城门口一左一右把守着着装英武的兵士,行人皆是神色安然地进进出出。 待入了城,便见纵横阡陌的房屋瓦舍,街上人流如织,好不熙攘。贩小玩意的老头摇着拨浪鼓,引来一群孩子的围观;卖包子的店铺,门口便是摆了一口大锅,伙计一边吆喝一边无比熟练地将热包子一筷子夹起几只,放在盛碟里;酒家的幡风里飘摇,待行至门口向内张望,里面正好生热闹,伙计掂起脚跟,将长至一米壶嘴的茶壶替与客人倒茶斟酒;路边且有斗鸡又或玩杂耍的,人群挤不过去,便也参与其中驻足观看。 妙心一下子骑上马,才越过黑压压人头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瘦汉正一下下让猴子翻空、打跟斗,人们看得兴起,不时笑出声来,也不时扔出零碎的吃食给那猴子。念慈则跑到玩斗鸡的人群里,只见一个汉子向地上扔下一个银元,道:“押黑将军!”鸡主大喝一声:“好眼光!这黑将军乃是常胜将军,壮士押好喽,就让黑将军上场了!”人群一阵欢呼,鸡主放出一只黑毛油亮的大雄鸡来,另一只是彩毛的雄鸡,两只鸡一放出,立马毛发倒立、剑拔弩张地将大铁喙勾啄向对方,两爪甚是强健,几下功夫,那黑将军便将对手啄得鲜血直流,人群又爆出好一阵喝彩来。 念慈见这斗鸡场面太过血腥,忙是喃喃念着阿弥陀佛退出来。又见日色近午,不由得腹中已唱响空城计来,便寻了妙心,两人商议吃顿斋饭再将这马匹卖了盘缠来。虽下山时师傅师姐已给足了盘缠,而这一时半会若没能找到可靠的落脚之处,那盘缠必得精打细算了用。 酒肆饭馆此时正是热闹得很,念慈牵着马,妙心则背着包袱,一前一后地沿街张望,虽京都繁华无比,两人却甚觉在静安寺中最是舒坦。 见沿街饭馆皆是座无虚席,两人只得退了出来,日正当午,又是饥肠辘辘,却又不得不拖着疲软的步子再寻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来到一家飞檐画栋的饭馆门前停下,这家饭馆极是富丽,门庭开阔,更且位势极佳,正处路口繁华要道之上,座北朝南,避开了日晒,且庭前栽了可纳凉的翠树,如此饭馆,比方才所见,明显差别悬殊。门匾是极为风流的草书——极品斋。 念慈将马系在树下,与妙心两人一同进了去,进去却见座客的花厅好不利落干净,却是一个客人与伙计皆无,桌椅皆齐整清净,如生意廖落的模样,念慈不禁猜疑,却又不似没得生意可经营,不然如何这般干净富丽?且说,这极品斋比方才所见的馆子均出色许多,缘何不见一个客人在座? 两人正疑愣而立,奈何无人招呼,妙心便扯开嗓门唤店小二:“伙计,要吃饭了,快来招呼招呼啊!” 一阵堂风吹来,念慈忽闻得几声微弱哭泣。 第十八章 当当祝福大家牛年牛气冲天!请继续支持,谢谢! ……………………………………………………………………………………………… 话说念慈与妙心两人来到极品斋,正是饿得前腹贴后背,看这店堂虽齐整清净,却并无一人在招应生意,不禁好生奇怪,念慈又听得堂内似有哭声传来,便料想这极品斋怕是出了何事,不然何以店门大开而又空无一人? 念慈正猜疑间,不想妙心因是喊不着伙计,竟径直往堂内寻人去。这店堂的掌柜台面上正置着一副算盘,黑沉发亮,一拨,那硕大的算珠竟是沉重得必下几分力气才行,又是历历作响,且算盘大约使用已久,算珠与盘框皆已磨得发亮。 念慈拨了一下那算珠,如此一副算盘,便已可看到极品斋并非生意廖落的店铺,相反,它必定红火翻天,这宽阔的厅堂,必在那时人满为患。 念慈正揣测中,忽闻得妙心说话:“哎,还真没见过你这般的伙计,竟然还赶人走的?”正说着,那妙心被一个小二模样的半大男孩推出来,这小二虽是一身粗衣,却是干净爽利,且这男孩生得眉清目秀,并不似蛮不讲理之辈。 小二道:“你们走吧,走吧,极品斋现在关门不迎客了,你们走吧!” 妙心却不服:“你还怕我们不付钱不成?小二,我们兄弟二人已经饿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你们还有不让客人吃饭的?天下可哪有这样的理??” 小二却叹息一声,双眉渐拢上与他年纪极不相称的愁云来:“只能怪是你们来得不是时候,若还是前几天,极品斋也不是现在的这般模样。现在实在是恕难接待,两位还请别处去吧!” 念慈听罢,对那小二道:“莫非你店中是发生重大变故?” 小二又是一叹:“不提也罢,再过几日,这京都便再也没有百年字号的极品斋了!” 妙心与念慈相视,都不禁怔愣。 三人皆是沉默不语之隙,堂内传来莺莺女子的清音:“二水,在跟谁说话呢?”话音刚落,那半月形门处已有一个嫩粉衣裙的女子出了来。 只见这女子长得俏丽,身形玲珑,梅腮杏目,姿色倒是可堪八九分。只是,她一出来,那小二立马吓得脸色铁青,声音也顿然萎靡:“小姐,方才来了要吃饭的客官,二水让他们另寻他处去吃饭。” 这小姐打量面前站立的妙心与念慈,神色虽是肃然,却仍透出天真之气来。她道:“极品斋已关门数日,京都人都知道,看样子你们是外乡人,竟然不知道这样的大事。” 念慈只得笑道:“关门?我们却见是店门大开,方才前来打扰,不过小姐既话已如此,我们也不便再留了,告辞。”两人正要迈出门去,却又忽听得那小姐道:“留步!” 念慈两人不解看着这小姐,小姐近前来,也是神色落寞,道:“自传我极品斋的饭菜毒死人,便生意一落千丈,时至今日极品斋也即将归于素菜门,而两位也可算是我极品斋的最后两位客人,这也是缘份所至,二水,给两人客人备些简单饭菜,并不收分文,以念极品斋这百年的商号。” 听罢这小姐一言,念慈只觉心内一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素菜门便已在手及之处! 念慈深深抱拳一揖:“感谢小姐如此盛情!” 那唤二水的小伙计颠颠地奔向内堂,只稍时便是一盘热腾腾的饭菜奉上桌来,二水又斟来清茶以解饭食。 妙心一见饭菜,早已蠢蠢欲动,一手抓了一只雪白的馒头,一手夹了菜,直是往嘴里送,又不忘对小姐赞到是美食。那小姐见状,禁不住一笑:“这小哥,好生吃罢,别是噎着了。” 待是饭饱茶足后,念慈方才开口道:“小姐,我看极品斋也是如此善营生意的门面,小二勤快周到,且小姐又是待客如宾,怎么会有毒死人的事发生?” 一旁的妙心仍是一手抓着馒头,问道:“对对对,那个素菜门又怎么要吞并极品斋啊?” 那小姐款款落座下来,道:“两位小哥必是外乡人,不知京都之事了,这京都城中,素斋便有两大家,一个是素菜门,另一个则是我极品斋了,若论斋品的料实不实,味道之上乘,素菜门是比不上极品斋的,连朝中人物都时常前来令极品斋另候了斋品送去宫中,而前些日子却不知为何店中的斋品将客人药死了,出了命案,震惊官府,官府要查封极品斋,幸而我爹爹素来与督办此案的李大人有深厚交情,方才延迟了封查,爹爹说此事已传至宫中,怕是必得查封了,爹爹眼见祖上传承下来的百年字号,一直红火不衰的极品斋竟是毁在自己手中,就一病不起……”话说着,小姐嘤嘤落下泪来。 念慈恍然,原来如此。 念慈追问道:“这素菜门便趁机将极品斋吞并了去么?” 小姐试了泪,点点头,又道? 珍腴记 第 5 部分阅读 念慈恍然,原来如此。 念慈追问道:“这素菜门便趁机将极品斋吞并了去么?” 小姐试了泪,点点头,又道:“你们二位虽是潦倒不堪,却也是极品斋最后的两位客人,两人吃完便去吧。”说罢,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入了堂内。 原来方才刚进来时耳闻的哭泣,便是这般事由。若说这高堂般的极品斋自此陨灭,却是非常可惜。 “那小女子却说我们潦倒不堪,我们有么?”妙心总算吃完,一抹嘴,看着那小姐背影问道。 念慈见那妙心一脸黑泥,衣裳肮脏,确是潦倒,想来自己模样不比妙心好到哪去,不禁念及这极品斋却也不欺生赶客,更且还可算是雪中送炭,如此仁义,如何还毒死人呢?念慈一想,这怕是必有内情罢! 念慈对那唤二水的伙计作揖:“请小二回你家掌柜的,说我兄弟二人感谢掌柜的一顿饱食,相信好人必有好报!” 二水却道:“唉,又有什么好报,老爷一病不起,极品斋也即将落入他人之手,能有什么好报,扯淡罢了,你们走吧走吧。” 念慈与妙心由极品斋出了来,牵上马,妙心又道:“极品斋毒死人,这不是自砸了招牌么?落到今天这地步,劫数啊劫数!” 念慈却若有所思:“师姐,你想这极品斋如何能毒死人?极品斋可是百年字号的老店了,如那小姐所说,一直红火不衰,他们又如何毒死人了呢?” 妙心耸了耸肩头,一踢脚下的小石子,道:“谁知道,也许伙计不小心吧!” 念慈点点头:“你说对了一半,是里面肯定有伙计出了问题,但绝非是不小心所致了。” 妙心恍然大悟,一拍脑袋:“你是说他故意的?” 此时两人已行至一派热闹之地,此地如若庙会般,集市里人潮涌涌,念慈也不答妙心的话,牵了马快步往前:“走,我们去卖马去!” 第十九章 那集市其实正是京都城里牲生的买卖交易之处,羊倌拉了羊群吆喝,再挤进去便是牛市,待寻到马市时,念慈与妙心已被那牲生的尿骚味熏得头晕脑胀。 妙心只恨不得立马抽身而去,念慈耐住性子,寻了一处没生意而正吸旱烟的老者搭讪,念慈正寻思了如何开口,那老者却先自笑起来:“不懂事的屁孩儿,怎么?你那马也想要卖出去?” 念慈忙笑,正欲唤他老伯,却觉不妥,这鱼龙混杂之地,若过于谦让反而有令人可趁之机,便换上另一副面孔,道:“老掌柜你这句话说得太过了吧,你的马能卖得,为何我的马卖不得?” 老者也不恼,磕了磕烟袋,露出满嘴黄牙来:“别说我笑话你,你那马根本没人要得!”说罢,再也不看面前这两个满面污泥的屁孩儿。 念慈不禁道:“我这马骠肥,体格不差,比你老掌柜的可不逊几分,若论我的马卖不出去,那老掌柜的马我看行情也未必好销吧?” 老者面带不屑之色:“你这屁孩儿不懂行就不要乱说,我这马可不怕寻不着买主,我在等好价的买主儿呢!” 念慈忽地灵机一动,讥笑道:“你那马要好价?难不成你那马儿能长翅膀飞上天?这传说中的飞天马,怎么的原来在这老掌柜的手里呢?”说罢,与妙心人两哈哈大笑起来。 老者似被激怒,呼啦一下立起身来,走近马身,道:“我这马可是汗血宝马,乃正宗阿哈尔捷金马血统,此马,你们看好,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盈,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强。乃是马中蛟龙!”老者神色甚是得意:“再看你们的马,膘肥如何有用?都是施不得远劲的牲生,按我说,你们这马拉回去当驴使还合适!”说罢,便再也不理念慈与妙心了。 念慈正是使出这一法子使得这老者气急攻心,继而将卖马的行道儿说出来,念慈将那老者所说的话牢牢记下,见这老者不再理会,便笑了对那老者施了一揖,笑道:“多谢老掌柜的指点!”说罢便与妙心二人牵了马往前走。 妙心自然不明所以,问那念慈:“哎哎,就这样走了?他那叫什么宝马,瘦不拉叽的,尽是扯淡话!” 念慈却是笑道:“妙大哥,我看这老掌柜说得也有道理,这马儿膘太肥了便是跑不远,跑不远的马儿便是没有力气,这样的马的确不如当驴使。与这些买卖人打打交道,可知道不少行情呢!” 妙心这才恍然大悟:“敢情方才你是激他说出卖马的窍门哪!” 念慈笑道:“正是呢!” 妙心不禁一拍念慈的头:“哎我说师妹,我可发觉你越来越鬼精了!” 念慈忽地拉近妙心,四周看了看,只见马倌与买马主都正在纷纷讨价还价,并不曾注意她们。念慈道:“以后你就叫我严辞吧,别是不小心露了身份。” 妙心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寻了空位子,将马系在木墩上,便坐在石头上看旁边的人卖马。 马倌道:“掌柜的,您看好喽,我这马是千里马,行千里而力不怠,都说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这千里马可灵性着呢,主人遇险能救主,掌柜的,相信我没得错,买下它可日赴千里之外……” 再看那买主,念慈不禁一怔,这买主不正是那小候爷?念慈忙不迭地悄悄躲在马背,再偷偷瞧看。妙心见状,也跟在念慈身后,对念慈道:“这人不正是云来客栈的那个公子么?” 念慈悄声道:“别作声,且看他们如何。” 那小候爷抚了抚马倌的那头马,赵九也在其中,赵九豪爽对那马倌道:“马倌,你这马又怎么卖?” 马倌见这两位买主身着绫罗绸缎,必是达官贵人,便笑道:“掌柜的,这头可值这个数!”说罢对赵九伸出五个手指头来。 赵九圆目一瞪:“五百两?” 马倌笑道:“这千里宝马难寻呀,掌柜的,你眼光一下子便落到它身上,不正是这宝驹珍稀名贵么,五百两,可不算得多了。” 小候爷却只是微笑对那赵九道:“依这马倌说的。” 赵九方才由袖中取出银票,却是一千两的,马倌一瞧,不禁犯愁:“哎哟,掌柜的,只需……只需五百两,可用不着一千两银子。” 赵九却洪声喝道:“废话,我这是买两匹呢!” 马倌仍是愁眉不己:“这……掌柜的,实不相瞒,我这千里宝马只此一匹,另外的马儿,实在不敢以次充好。” 妙心听罢,不禁轻声对念慈道:“哎呀,可惜我们的不是千里马,不然可会卖出好价了!五百两银子哪!” 念慈眼珠子溜溜一转,笑道:“我有办法了!” 念慈为防被他识穿,又抓起地上的土在脸上抹了抹,此时方才站出来,粗了嗓子叫卖道:“宝马配英雄,各位英雄好汉不容错过如此宝马呀,快过来看看吧,此马乃赤电之马,此乃赤电,一柱香功夫便可飞赴千里,行如闪电,英雄莫错失良机呀!” 经念慈这般吆喝,各个买主寻了声往念慈这头瞧来,又听得她说得这般好,不由得渐渐靠拢过来。小候爷与赵九听罢,也收起了银票,来看念慈的这头“赤电”了。 观望人群里有人问:“这是什么马?我看就是普通的马儿罢了,哪里有什么出奇之处?” 念慈粗着嗓子道:“这位官爷,您便不晓得了,梁武帝天监四年,禊饮华光殿,河南国献赤龙驹,能拜伏善舞。唐成公有两骕骦马。一云骕骦,马色如霜纨。皆是天下罕有的宝马,其马毛色、个头皆无奇特之处,可谓貌不惊人,而慧眼英雄自然认得,此良驹足不践土、行越飞禽、野行万里、乘云而奔,直如身有肉翅!” 众人听罢,直是啧啧称叹,不禁围住那匹马仔细瞧看。小候爷与赵九也置身其中,不禁对念慈的这匹罕见宝座极是兴趣。 念慈又扯开嗓子:“各路英雄,莫失良机,这宝马可赛唐僧西天取经时骑的白龙马!”继而人群发出声声赞叹。 第二十章 话说念慈与妙心饭后直赴马市卖马,好得些盘缠来,却在集市里遇见那直令念慈欲恨不能的小候爷,自云来客栈自己衣衫不整地全然落入他眼那一幕后,念慈若不念在他其实是为救己一命,早将他两眼挖出,直是如今,一想及此,念慈便是恨得牙咬切齿。 见小候爷买马,而自己却是卖马,不由机灵一动,何不将他捉弄一番? 人群越围越多,有人高喊:“马倌,这匹马得卖多少银两?” 念慈伸出一个手指,众人齐问:“一百两?” 念慈笑笑摇摇头,一旁的妙心也高喊道:“诸位英雄听住了,一千两银子!”念慈一旁道:“一千两,少一个子也不卖。” 众人好一声吁叹:“一千两!太贵了!” 此时跳出一人来,骂道:“什么一千两,大家都别给这小子骗了,这哪是什么宝马,不过是最普通的马罢了,这小子骗人钱财!” 念慈一看,这正是方才卖五百两银给那候爷千里宝马的马倌,见不知何处来的野小子抢了生意,自然不服前来搅局。 念慈坐在石头上,漫不经心了道:“这位马倌,见官爷不买你的马,也犯不着如此搅和我生意吧?” 那马倌听罢气得七窍生烟:“我搅你生意?大家可莫信这野小子满嘴胡言,这哪里什么宝马,狗屁!当驴使还差不多!” 妙心一听,暗道糟糕,忙不迭与念慈使使眼色,如何又有人说这马不如当驴使呢?莫真的让人识穿,怕是不好下场。 哪知念慈毫不理会妙心使劲的眨眼,仍是风清云淡的一副模样。众人见那马倌这般说,也众口同声地问道:“既然你说你这是宝马,你又如何得到的?” 念慈立起身来,一拍身上泥尘,不急不缓了道:“秦始皇有七匹宝马,一曰追风,二曰白兔,三曰蹑景,四曰追电,五曰飞翩,六曰铜爵,七曰晨凫,而我这马便是追电之马,当年秦皇常骑日行千里,其马一跃三丈,便是我这马的祖辈,当时有西域王进贡汗血宝马给秦始皇,这便使得秦始皇的追电与西域汗血宝马相育得出的此马,如此宝驹,世间不过一匹,你这马倌自然不曾见过,如此识得这马的好歹?!说来也该我兄弟二人时来运转,我兄弟二人本是逃难来的,半途中遇了一位奄奄一息的勇士,这名勇士骑的正是此马,勇士因创伤过重,终是未逃过一死,他念我兄弟相帮,将此马赠送,一并告知我兄弟二人此马来由。” 众人仍是怀疑地看看马儿,再看看念慈,见这衣衫邋遢的小子居然能头头是道说出此马典故,又无法不信服般,便只有驻足观望。 那马倌如何能轻易相信,仍是叫嚷道:“你小子满口雌黄,那你且说说勇士姓甚名谁?为何受伤?怎的就你兄弟二人遇见了?” 念慈听罢,也不恼,只是解开了马的缰绳,道:“一千两还有人要不要买下?” 众人面面相窥,无人应答。 念慈又问道:“这马倌纯粹眼馋搅场,也罢,就是有人出两千两我也不卖了。妙大哥,我们走。”说罢,便牵了马要离去。 那马倌仍是叫道:“我搅你场又如何?偏就不信这世上有如此宝马!” 念慈牵了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妙心跟在其后,不时回过头张望,那众人见宝马已牵走,也不由渐渐散去。 妙心忙不迭地问念慈:“严辞严辞,果真不卖马了?” 念慈一笑:“买卖自会上门来!”妙心听得云里雾里。 果不其然,两人还未走出集市,便有人唤住了:“小马倌请留步!” 念慈不由住了步子,回头,不出所料,果真是那小候爷。 小候爷上前来作了一揖,恭敬了道:“小马倌,且让我看看你这匹宝马。” 念慈却道:“官爷,我如今改变了主意,不卖马了,官爷请回吧!”说罢,提步又走。 小候爷却急了般:“小马倌留步,我如此有意追随而来,也是真心想买此马!” 念慈却道:“我兄弟乃江湖骗子,还请官爷不要上当的好。”妙心听得此话,大惊,见念慈却波澜不起。 小候爷笑道:“方才那粗汉草莽,小马倌又何必因他一言而动了真气?任他说去,生意咱们仍是照做。” 念慈道:“官爷不怕我兄弟骗了你?” 小候爷笑道:“何足以怕?” 念慈忽地大喝一声:“好!官爷,所谓宝剑赠英雄,明珠配美人,就冲着你这句,这匹好马我兄弟赠送给官爷您了,它才与你是最配不过!” 听罢这一言,除了念慈外,那三人当下骇住,相赠?! 妙心只是不知念慈葫芦里卖什么药,那小候爷却是心下涌起知己相遇的涕零之感来。 小候爷甚是感动:“如何使得,如何使得,这价值千银的宝马我哪里受得起相赠之情?小马倌实在令我刮目相看,视金钱如无物,实是至情至性之人!” 念慈作揖道:“官爷,这钱算得什么?再且这马又算什么,能认识官爷这般的好汉,小弟理当将马相赠!” 小候爷对身后的赵九一挥手,赵九便将银票塞进念慈手中,那小候爷却又往自己襟中掏出另外的银票,一并塞给念慈,念慈连连避退:“官爷,何必这般……” 小候爷又从念慈牵过那马的缰绳,道:“小兄弟,你我这一遇也算是缘份,相遇之情与这宝马,价值更是不菲,我本当不应以银票相论,但看你小兄弟必是不易,勿怪我如此世俗,这马我是买下了,但小兄弟的情谊我便记下,若他日高山流水有相逢,我再与小兄弟以酒示敬!”说罢,便急匆匆地走了,如怕念慈再反悔一般。 妙心望那小候爷与赵九背影,不由目瞪口呆:“严辞,你……你……他……” 见那二人走远,念慈俏皮一笑,又如山中那天真又狡黠的小尼:“你什么我什么?快走吧,我可没要将马卖给他,是他要强买的,我本要送他的,他硬是不要嘛。”说罢,拿起手中银票看看,喝!果然是两千两银票。念慈也不由得吐吐舌头,忙是将银票塞进襟内,拉了妙心的手一溜烟跑了。 第二十一章 念慈与妙心卖了马,又得了如此巨额银两,好不惬意。念慈正想像当那小候爷骑上那匹“宝马”,挥鞭而奔将有如何气绝的神情,一念及此便不由捧腹。 妙心仍是懵懵懂懂,却又半会功夫便得来两千两银票而雀跃不己,道:“哎我说,这小候爷怎的就真买这匹马儿呢?” 念慈一笑:“那还不难知道?方才那赵九不是与那马倌说了要买宝马么?银票都拿出来了,买马,那自是必然了。” 妙心只是不解:“那方才众人如此起哄,你又胆敢说这乃骗局,而小候爷如何又真买了马呢?” 念慈笑道:“此人不过是书呆痴儿,重情重义,我故意说自己不过是骗子,又将马送予他,他反而心生感激之情来,这样更铁了买马之意了。” 妙心听罢,又是恍然:“这……这分明是……” 念慈笑道:“我打,而他愿挨,可怨不得我!”说罢大笑。 两人正说笑着,见前方是布行,念慈见了道:“卖了马,我们便要做正事去了,先换下这身小邋遢的行头。”妙心又是不解,不知这念慈又将如何闹腾,只好跟着她去。 一入布行,伙计抬眼,见是两个黑不溜秋的小后生,这般模样按以往,就是讨铜钱的主,那伙计便喝道:“没钱没钱,快出去,出去!” 念慈道:“哎伙计,我们这才刚进来,不曾招你惹你,如何就赶我们走?有生意做也不做了么?” 那伙计斜蔑了一眼,冷哼了笑道:“做生意?就你们这模样,不来讨钱就阿弥陀佛了,快走,不会给你们钱的!” 念慈听罢,好一个恶伙计,不由气上心头来,待又转念一想,笑道:“我们不走,这布还未看,衣裳还未买,我们可不走!” 伙计气道:“看布买衣裳?省省吧!你们这穷酸小子,有口饭吃就谢天谢地了,还想买什么衣裳看什么布?!” 念慈不理会,上前柜台,看这看那的,又对妙心道:“妙大哥,快来看布,这色儿行不行?做一个大褂倒是不错!”妙心听了,忙是上前去,拾起那蓝灰的布料左看右看,道:“这布也忒差了些,又粗又硬的。” 念慈听罢,又拾起那光滑的绫罗绸缎,道:“若不,这布料来得潇酒,整成翩翩公子去!” 伙计见他们肮脏的手把柜台上的布摸来摸去,好不气恼,喊叫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莫动莫动!这布可是富贵人家才买得起的布匹,你们……你们这些穷小子给我滚远了去!快滚出去!” 念慈住了手,一本正经道:“伙计,今儿我们若是买不成布,还真不走了!” 伙计气得直是跺脚,不由得抄起门边的扫帚,便朝那两人打去:“让你们这些讨钱不成还管要布的穷小子不走!不走我赶你们走!” 妙心见扫帚向自己横扫而来,忙是闪躲,念慈也一面大叫一面闪躲:“可真没天理了,给钱买布还不给买了!真没天理!” “住手!”一声断喝,那伙计乖乖停了手,对那喝斥之人毕恭毕敬。 伙计的道:“掌柜的,这两个讨饭的穷小子来要钱,要不成便要拿布,我这是赶他们出去呢!” 那掌柜的长须飘飘,一身玄色绸衣,面貌慈中有严,身量瘦削,却是有几分仙家的味道。 那掌柜的抚了抚须,不温不火对那伙计道:“给他们两个钱填填饥,不就成了?” 念慈却一抬手,道:“慢!掌柜的,我们一不讨钱,二不拿布,我们是来买布的。” 掌柜的甚是好奇了瞧瞧了念慈与妙心,这二人不过是游街走巷的野小子罢了,素以偷盗讨过活,与乞丐无异,却堂皇道是买布,不由好奇地问道:“那不知二位想要买什么布?” 念慈将台上那一匹宝蓝与灰紫的绸缎拾起,交给那伙计,道:“买此布,做成我兄弟二人可穿的衣裳来。” 掌柜的笑了笑,道:“小兄弟,这两匹布价钱不菲,若要做成衣裳,没有二十两银子可下不来台面。” 一旁接了布料的伙计也是拿轻屑的眼晴看住念慈。 念慈道:“掌柜的乃是如此睿智长辈,可实在不应与这无知伙计一道看人哪!“ 那伙计的一听,又是气结:“谁无知?你……” 掌柜的示意伙计勿再动粗,呵呵了笑道:“我这小行布今日也算是遇了奇人,也罢,伙计,你立马裁布,给杜裁缝送去,不出三刻,衣裳便可穿在两位小兄弟身上。”这掌柜的便是要看念慈两人如何拿出银子来,衣裳做成,便必得买下的。 念慈作揖谢道:“劳烦掌柜的。” 伙计有怒不敢言,奈何又是掌柜的命令,不得不从,拿小眼晴狠狠瞪了妙心一眼,妙心气不过,也回瞪了他一眼。 念慈由襟中取出一千两银票,递与掌柜的手中,道:“二十两,这可多出来许多了呢!” 掌柜的一看傻了眼,疑是看错,将那银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才喃喃了道:“两位小兄弟稍等片刻即可。”回头又见那伙计也看住银票傻眼,不由得一喝:“让你去裁布呢!”伙计的方才忙不迭地颠颠奔向内堂。 掌柜的倒来茶水,递与念慈与妙心,笑道:“小兄弟莫是见怪,只是近日许多讨食要钱的孩子前来扰乱生意,我这伙计应付许多,也将你二人错怪成了那些小乞丐。” 妙心喝了一口,道:“掌柜的,记得回我兄弟银子啊!” 掌柜的笑了笑,道:“自然不会忘,还请二位坐坐稍等片刻。” 约摸不过三刻时间,那伙计便气喘吁吁地回了来,道:“衣服做好了……请二位看看,可合意不成?” 念慈抖开伙计手中的衣裳,哗啦一倾而泻的宝蓝,如是一泓盈盈之水倾倒而下,这布实果然了得,念慈又看了看那紫灰衣裳,甚是满意了道:“好巧的手艺!” 念慈将那身新衣穿上,妙心见罢直是赞叹。两人见对方一身新衣却黑不溜秋的脸,皆不由大笑。那伙计的机灵许多,忙是端来清水,念慈与妙心忙是洗漱一番。这一番打扮,出落成豪门公子般,那伙计看得不由咋舌,暗道:“好是英俊的哥儿!”。 掌柜的将那余下的八百多两银子以布裹好,一并交与念慈道:“方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二位客官多多宥恕。” 念慈笑道:“掌柜的多礼了,只是……你这小伙计,必得善待那些讨钱的小孩儿,切勿再这般冷言相赶。” 小伙计不迭地点头称是。 第二十二章 进布行时的两个邋遢小子转眼便成了翩翩公子,待出得布行来,两人神清气爽,引得路边行人纷纷注目。 妙心打量这念慈装扮,宝蓝烁烁的一身衣裳,青丝幞头,方巾扎就,又有扎发飘带随路行而翩跹飘舞不己,且那玉面如敷芙蓉;轻笑而梨涡清洗,瞳眸更胜翦翦秋水,樱唇不妆却艳比红果,差只差手中一柄折扇,而纵然这般已是好不风流的人物,那身粗衣换下,抹去满脸污泥,念慈便又成了仙子似的,妙心不觉竟看痴了过去。 念慈不禁扑地一笑:“妙大哥,为何直是盯着小弟看个不住?” 妙心一甩袖子,对念慈一施揖礼,彬彬了道:“小哥如此倜傥,实在令为兄自叹不如呀!” 念慈听罢,不由气道:“师姐,你可是在取笑我了?真是要讨打不成?”说罢便作势要打去,妙心忙是闪开,一面叫道:“哎哎,我这还是好人难做了,真是自讨苦吃。”两人一路嘻笑。 一路走来方才觉得这京都城如此繁华而阔大,两人初来乍到,只一会功夫,便不知身在何处,而所寻找的素菜门早不知位置如何了,忙是问了路边的小贩,那小贩打量一番两人,便道:“两位公子不是京都本城人么?如今的素菜门已是名满京都了,极品斋一倒,他便趁势而上,如今的素菜门,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呢?”说罢,叹了叹,随手一指:“顺了这条街,直往下去,极品斋在城东,素菜门则在城西,往北,便是当今天子的皇都了。” 念慈听罢,顺了那小贩的手一指看去,这街市好生热闹喧哗,大约正是天气和暧,护城河岸栽的翠柳已是满树垂青,且城都里的坊坊院院颇多,姑娘们都打扮得袅袅婷婷,一道结伴出来行游,又有画舫缓流而过,各家公子少爷也因姑娘们出游而一同赏景之余吟诗作画,这便使得一条街入眼皆是赏心悦目,不禁令人疑心这一景一物是向天上人间偷借的几许光阴。 如此京都皇城,如是才子佳人的天下罢。 小贩看出这两人惊奇来,笑了道:“两位公子,这气象可是难得一见,二月二日江上行,烟花三月下扬州,如今这三月正是阳春之末盛夏之初,京都这已是上己节了!” 念慈不禁问道:“上己节?莫不是祓除畔浴之节?” 小贩又是一笑:“公子说得极是,临河的这条街,再多几日便将有许多人前来沐浴祓除,可好生热闹呢!” 妙心听罢,不由大喜:“沐浴?太好了!许久不曾爽快洗一番,这下可便足以过瘾了呢!” 念慈朝那小贩道了谢,拉了妙心一面走一面低声道:“妙大哥,可别因为沐浴暴露了身份,那沐浴的一色皆是男子……”妙心方才惊觉,这城里如何比得上山中泉水的嬉戏呢?只有寺中姐妹,大可玩得尽兴而归,这城里却虽是热闹繁华,而因身份不便,便如是绑了手脚不可施展,妙心如此一想,便不由极是想念山中日子来。 两人朝了素菜门方面而去,妙心不禁问念慈道:“严辞,你便果真要去素菜门?帮那老家伙重整素菜门不成?” 念慈一笑:“那老者将他平生所学都传授与我,如何能不帮呢?且说,即便他并未传授那绝世技艺,我也定会帮他完成心愿!” 妙心见念慈一脸严正,可知并非儿戏。便忙不再言语。 两人正走着,忽地好一阵烈马得得之声由远而近,不待稍时便已近在跟前,念慈却一回头,背后马蹄已是高高扬起丈余,念慈不由大惊,一下跌倒地上。 骑马之人好一声喝斥:“快闪开!”念慈惊慌中见是马背上的一身锦服的男子,那马毛色炳耀,首高九尺,两蹄随激烈嘶鸣扬起又稳稳落地,幸得那男子马术精湛过人,不然念慈定已血溅在马蹄之下。 念慈与妙心被这一幕惊得面无人色,马儿打着响鼻,马背上男子回过身来,炯炯神目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念慈,五官冷峻逼人,身形矫健非常,男子见念慈却无事,便一抽鞭,马儿又是烈然嘶鸣,撒腿如飞而去。 妙心怔忡了道:“这……这莫不是二郎神吧?” 念慈起了身来,拍去衣是灰尘,定了定神,一扯仍在怔神中的妙心道:“什么二郎神,二郎神只有天狗,哪里是骑马的?!” 妙心听罢不由语结。 方才那惊人一幕引来路过之人的惊慌,见念慈无事已起身,也便渐渐散去,念慈拉了妙心便走。 未走多久,果不其然,素菜门那巨大的幡便悬在半空中随风招展,远远可见,念慈不禁喜上心头,素菜门,寻你原也并不曾费多少功夫! 两人跑前了去,妙心气喘吁吁了道:“严辞,得歇会,何必如此焦急呢?” 念慈却道:“我倒是对素菜门越加好奇,他让那老者受重伤而亡,又让京都城里的另一大家极品斋倒跨,你不觉得这素菜门是个神通广大却又神秘得令人不忍一探究竟之处么?” 妙心仍是喘气了道:“我却是对他做的菜更感兴趣。” 念慈一听,不由失笑:“如若我们真将老者的心愿完成,这多少吃的还能亏得了你么?”妙心听罢,不禁呼啦而起,忙是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罢!” 回想方才险险被烈马所踏,以及那马背上的英武男子,念慈这才忽地念及一首曾读的诗来。“烈马扯长衣,北风动青丝,快马狂奔八百里,会弯弓,射大雕。”这一想,又好似不对,那锦服男子分明不曾弯弓射雕,这一想不由会心处一笑。 这烈马扯长衣的男子,念慈如何知道,他原便是她这一生中的结,这一遇,还算不得是开头,迢遥山水,纵使翠障相隔,那冥冥的缘数,早已帮二人写下且笑且泪之传奇。缘数劫数,扯不清道不明,谁又能明其中玄机?莫不是都一一顺应而来罢了! 面前正是两盏红灯笼,上书韦字,想必这素菜门主人乃是韦氏。那门面极是精致,楼高二层,与一列皆是只有一楼的邻户相毗,更是尤显素菜门雍容华贵之气来。 第二十三章 念慈定了定情绪,方才缓步而入。这一入得来,这店堂的厅面与极品斋确实足以一比,且店中皆是满座,小二纷迭着脚步忙着招应生意。 见有二位衣着甚是不凡的公子少爷进了来,这号人物自是上宾,柜台里的掌柜远远见了,便出了柜台来,一面作揖一面笑迎作请:“二位公子可是吃饭?来我素菜门确是精明之选,一楼已是满座,公子请上二楼去?” 念慈见那掌柜精瘦模样,且蓄的八字胡无端予人奸诈之感,想必正是惯常曲膝奉迎之辈。念慈笑了笑,与妙心步上二楼,二楼角落之处倒有空位,那掌柜的招呼着他们坐下,便喝来小二。 小二忙是倒水,问道:“二位官爷要吃什么呢?” 念慈想了想,反问:“你这素菜门都有些什么菜?” 小二的道:“若说都有些什么菜,那便多了去了,什么糖醋藕饼、肉酱豆腐、鱼香茄子,等等,你要素的便来素的,要荤的同是花样齐全,就看你的口味之好了!” 念慈听罢不禁一怔:“素菜门不是专是素菜的饭食么?却如何又有荤的?” 小二甚是耐心,笑道:“我们公子将那极品斋一并推倒了后,我们公子便扬言要将素菜门做成京都城中最好最大的吃食饭馆,让皇宫的御厨也得寻着香味儿来,这便方才素荤一并搭配了做,便是酒,官爷你若是想吃,也同是不令你失望!” 念慈听得了一些眉目,这素菜门打的是素菜招牌,却做了荤酒的生意,实在与挂羊头卖狗肉无异,而又一想那小二的话中所提及的公子,不禁好奇了问道:“小二,你们公子将极品斋推倒?听着总是别有他意?这极品斋跨倒莫非与你们公子有着关系不成?” 那小二听这一问,面色微变,却即刻恢复如常,又笑道:“官爷,这等事情实在不是我们这般做伙计的人所知道,却都是掌柜的与公子的事了,你总归向我打听,我也无法说来。” 念慈将那小二的神色瞬时之变捕捉入眼,便料想其中之事恐怕复杂了去,便收了好奇之心,笑道:“那便与我们上菜来,方才你所说的三道,统统拿上来。”小二听罢便应声而去。 妙心百无聊赖,听得那小二念菜名,更觉腹中空空如也,便对那小二的背影唤道:“小二,你可给我快些上菜来啊!” 只半柱香功夫,那小二便奉上了糖醋藕饼、肉酱豆腐和鱼香茄子,又有两碗冒了白汽的热饭来,三道菜一上台面,那香味便滋滋而冒,扑入鼻来引得馋虫大动。果真是香!且香入五脏之内! 小二放下菜,正欲转身而去,念慈忽地想到什么,忙是喝住了他,问道:“小二,可向你打听一个事儿来。” 小二住了步子,回过身来笑道:“官爷请问便是。” 念慈问:“素菜门的厨子都是何许人氏?” 小二又是一怔,那面上本挂笑意,听罢念慈一问,不由又是惶惶色变,喃喃了道:“这……这我便不晓得了,这需与掌柜的打听了来更是详细罢!”说罢便一溜烟跑掉,连头也不敢再回。 念慈见状,更确定心中所想,若非今日前来一探,想必还不知素菜门原是如此庭院深深之处,这一趟,可谓不曾白来。 妙心满嘴大嚼,直是叹道:“香!好吃!念慈,这厨子手艺甚是不错哩,把我舌头都快吞下了!” 念慈神思归体,恍然一笑,这才举箸向碟,一面笑那妙心:“可别把舌头都吞了,不然回去我可如何向师傅交待?” 妙心听罢,停下手中动作,问道:“严辞,你日后仍回静安寺去?” 这问题又如何不是念慈心中所问?只是茫茫人海,纷芸众生,即便再是繁华的城池,均不如山中寺院,那是打小便熟知无比的地方,若说回,恐怕为时过早,刚下得山来便寻思着回去,总是不成器,连那老者心愿都未达成,更且,那件日日夜夜困扰自己心思之事,更未有眉目,何有颜面回去面见师傅师姐?这一想,念慈心思便沉沉如郁,回那妙心道:“日后之事日后再议吧!” 妙心见状,也不好再问下去,两人席间一时无话。只是那妙心如何是安静的主,忽地又是问道:“严辞,那老家伙教你的什么绝枝?可是做菜的绝技?” 念慈一笑,那老家伙,妙心自第一面与那老者不悦后,便对他抱了成见,总觉这老者性情乖僻戾气,便也对他失了敬意。而念慈自然比妙心更是明白这老者的本性,虽是爆跳如牛般的性子,但实在的他并非恶人。 念慈笑道:“这绝技我却是只领会了其中一二,大多仍是懵懂之中呢!” 妙心五官生动,听罢大为失望:“那你如何替那老家伙达成心愿?” 念慈一怔,面容有了落寞之色:“总是竭尽全力吧,得与不得,都是我之命。” 话题甚是无趣,妙心便只关心起腹中饥饱来。倒是那念慈,如同不识饥饿之人,只是夹起几筷浅尝几口,若有所思的模样。 待碟中一片狼席,妙心不禁抚了抚腹部,甚是惬意般打了一个饱嗝。念慈笑了笑,道:“妙大哥,你可曾吃出菜中滋味来?” 妙心好奇问道:“怎的不曾吃出滋味来?” 念慈又是问:“那便一一说来看。” 妙心状作寻思,想了想方才道:“香!确实是香!我都说了嘛,这厨子做得不错!” 念慈笑道:“糖醋藕饼酸酸甜甜,又是香,拌饭最是可口了,肉酱豆腐也是香而可口,豆腐爽滑,那鱼香茄子则同样也是香,而我却品出这三道菜的不足来。” 妙心甚是不解:“不足?我倒是不曾吃出。” 念慈道:“菜是炒得香,一是选料,所作的蔬菜皆是失水不鲜的青蔬,二是做工,大火猛攻之下,虽则香,却是全靠调味调出的香,这香味是死的,并不鲜,更不活,所以称之好菜,却相差甚远了。” 妙心听罢,不禁以手扶额:“饿的时候还管它香味是死是活的?管我肚子饱了再说了。” 念 珍腴记 第 6 部分阅读 妙心听罢,不禁以手扶额:“饿的时候还管它香味是死是活的?管我肚子饱了再说了。” 念慈笑道:“所以,吃食可分两类,一类是你这般的管饱就罢了,二类则是品食,同是口腹之欲,却大有不同,前者粗糙,而后者精致……” 妙心失笑:“得了,你这便是拐着弯来骂我来了,我可不与你计较,且说如今饱了肚子,又将如何?” 念慈笑道:“不急,我们再在这素菜门转一转。” 第二十四章 小二见两人已吃罢停当,收银结帐,便又忙活去了。下得楼来,掌柜的见了两人,忙不迭地笑道:“二位公子可吃好了,他日若有吃食,还是来我素菜门罢……”话未说完,一旁体格较为胖乎的公子忽地掩腹,面目抽搐,直是哎哟叫苦连天。 那掌柜的一见,慌了手脚,命人将这满地打滚的公子扶起,不禁问道:“这公子莫不是突发之症?” 念慈扶着妙心,甚是焦急:“我大哥向来强壮,何来突发之症?” 掌柜的忙将人扶进内堂,吃客众多,只怕引来是非。 妙心一面抚了腹部,一面直叫喊道:“掌柜的……你这菜……教人吃了肚子疼……”掌柜的正端来茶水,一听妙心如此说,不由面色铁青,道:“公子,这可由不得乱说呀!我素菜门芳名远播京都,谁不晓得素菜门的菜食色香味俱佳,这吃了菜教人肚子疼的,却还是头一回!” 念慈却不悦了道:“掌柜的言下之意是说我兄弟二人说的假话不成?” 掌柜的忙是作揖:“公子莫是动气,按我说来,请公子先在此处歇息,我这便寻来郎中替公子看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妙心已是无精打采:“那便快去寻郎中来……可疼死我了……” 那掌柜的忙是退了出去。念慈见他走远,不禁轻笑:“你可装得真像!” 妙心一下子由床中爬起:“他可是走远了?我倒是不明白,你要我这般装病了进这内堂来是要做甚呢?” 念慈按下那意欲起身的妙心,道:“你便躺在此处,先别有动静,我去去就回,回来你便知道了。”说罢,不容妙心再说便轻身灵巧一闪,一下不知所踪,那妙心见念慈丢下自个直是气得跺脚不己。 正是气着,又听见门窗外有说话声渐行渐近,立马噤若寒蝉。 话说念慈蹑手蹑脚沿了内堂的走廊一路寻去,不禁暗叹,素菜门确也财大气粗,连内堂都阔大无比,形如一处迷宫。 却远远见有两个端了菜盘的伙计结伴而来。念慈忙是藏身在那廊外的茂密林处。 “韦公子寻的物什可越来越奇了,灵芝山药、天山雪莲、千年雪蛤,可又不见厨房作弄这些贵重之物,真是摸不透韦公子要这些来何用!” “你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便罢了,还管人家东家想要做什么?让你寻便去寻来,多了嘴舌,只怕引来祸端。”这说话的伙计明显的老成几许。 另外小伙计却是不满:“这又有何说不得的?这里不过你我二人,还有外人听见不成?” 见对方并不搭话,小伙计甚是无趣,又忽地神秘兮兮地问道:“我听闻以前皇宫会让极品斋做斋,送入宫中的娘娘太后吃,如今极品斋已经倒跨,我便寻思着韦公子是不是应了宫中所托,寻这些贵物来做了斋品给皇宫呢?” “即便如此,也未尝不可啊,这京都城里,如今除了素菜门哪里还有上得台面的店儿?”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匆匆而过,念慈听得一清二楚,待两人走远,便飞身跃入廊内,又寻了去。 廊尽头却是一处极为僻静的内房,看模样是起居之处,但古香古色,甚是精巧,想必又不是下人的居室,倒怕是那伙计口中的韦公子居所之处。素菜门门口的韦氏灯笼,想必这韦公子便是素菜门的主人了。念慈打定主意,悄身潜向那居室去。 四扇雕花门正紧紧关闭,如今且又是天光白日,怕是作不得大动作,便寻了一处有花荫的地方,将食指戳开花门的纸,由纸洞细细望去。念慈便见置有文房四宝的案头,又有青瓷插花,桌凳等物什,倒是干净爽利,再往内望去,床帏处似正坐着一人,因隔了床纱,隐约见那人赤膊,不由眯了眼细看,却实在分辨不出男女性别来,念慈正纳闷,忽闻身后一阵爽朗大笑:“不知这位公子偷看我卧房是为何?”好一记深沉男声。 念慈不由全身僵硬了去,却不得不立起身来,一摸脑袋,忙是挂上笑脸,回头才见那男子一身玄色衣裳,双目犀利意欲洞穿对方,身形魁武,虽面上挂笑,而那眼神却是厉色十分。 念慈笑道:“寻错了地方,寻错了地方,我倒是来寻茅房,哪知这后堂如此之大,不知不觉竟寻上这儿来了。” 那男子却忽地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念慈一把反扭在地上,面上又是笑道:“我看你倒更像是来偷东西来了,随我去一趟官府如何?” 念慈一臂被扭,实在动弹不得,却又痛得直是冒汗:“谁偷东西了?谁偷了?……哎哟……” 那男子又喝道:“没偷东西如何鬼鬼祟祟?!” 念慈意欲挣脱他的手心,奈何他那铜臂铁手直是箍得紧紧的,一点力气皆是无用:“我是寻茅房,方才已经说了一回了!我们也是……听闻素菜门大名,方才来这里吃,哪知吃了一顿,却让我兄弟二人腹痛不己,所以这便来后堂寻茅房来了!” “此话当真?” “绝没有半句虚言,我兄弟比我痛得厉害,正在内堂一处躺着,你大可去看看。” 那公子听罢,便松了手,念慈方才立起身来,不由甩甩吃痛的臂膀,那公子笑道:“既然如此,多有得罪,请你回去那内堂,寻小二带你去茅房便可。”虽口中所言多有得罪,而神色却是倨傲,如并不拿念慈入眼来。 他径直入了那居室,大门一关,念慈怕再招来偷窃罪名,忙是沿了走廊又回了方才妙心所躺的内堂去。这一进了门,才听得妙心正是呼噜作响,睡得直香。 还未坐定,便听得房外有人声渐近,其中隐约有那掌柜的声音,念慈忙是摇醒妙心,妙心一醒,又忙是哎哟打起滚来。念慈趁那些人未进得房内来,忙是低声道:“不需再装了,我们需要脱身离开这儿了。” 妙心正欲开口,却见门帘掀开,掌柜的领着一个老汉前来,妙心坐起来,念慈笑道:“刚刚去过茅房,现在已经并无大碍,我们兄弟便不需再劳烦掌柜的了。” 两人也并不理会直是傻瓜般的掌柜,便直直出了去。掌柜的自是好生纳闷,方才那般满地打滚的,竟不过一会功夫又消事全无。郎中更是莫名,看向掌柜的,掌柜的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那郎中。 第二十五章 两人出了素菜门,妙心仍是睡意正浓,不禁问道:“如今我们去何处落脚呢?包袱可一直不曾离身,可真是累着我了,真想躺着好好睡一宿才行。 念慈听罢,也觉天色不早,便左右权衡作了打算:“我倒是觉得,若要入素菜门,必得先去极品斋才成。” 妙心诧异道:“去极品斋么?但极品斋不是被封了?” 念慈抬头看那天色,却是乌云镶在天际,大有滚滚而来的雨势,忙是紧了脚下的步子:“先去看看情况再定夺。” 这三月小阳春本是和和暧暧,而却转眼便天色渐暗,天灰灰如若黑夜来临。还未行至极品斋,那霏霏淫雨便已是淅淅落下来了,扑簌打在身上,两人身上皆是极是吸水的绸衣,转眼便打湿了衣裳,眼见大路行人已是纷纷避雨,也便只得一时委身在屋檐之下。 雨势不大,却是抹绿了那护城河岸的一树一草,自雨水冲刷,尤其碧绿喜人。 念慈正暗自焦急着无法脱身,轿夫也都在檐下避雨,人来往去的集市一下因这场雨浇得冷清许多。 抬头望那碧瓦青檐,有窗下铁马在雨中偶尔叮咚,雨滴顺了屋檐而流,沥沥的,便知这雨一时怕是住不了。眼见雨势一小,念慈与妙心便收拾了一路奔去。正是气喘吁吁奔至极品斋门口,却见那大门森然紧闭,果然已被查封。 妙心上了那几级台阶,拍门叫喊:“有人在吗?有人在吗?”却是无人回应,想必已是人去楼空。 雨尚未停,这萧萧日色更衬了极品斋的空洞来,令人甚觉如是一座死气深沉的空城般。 念慈微然一叹,大约果真是擦肩而过了,那日艳质芳姿的小姐一面之缘后就两相蹉跎,又不禁念及她善心施斋,却无缘再报,不由得心生遗憾。 念慈对那妙心道:“我们便走罢,唯有另寻他处了。”声线中不掩落寞之情来。 方才抬步要走,那大门嘎一声打开一线,里面有人头探出,问道:“是哪位叫门?”两人一回头,这不正是二水小伙计? 念慈忙是步前,笑道:“二水,可还记得我们兄弟二人?” 那二水面容疲惫,只是莫名:“二水并不认识两位公子呀!” 妙心心急了道:“那日你们小姐说我们是极品斋最后两位客人的呢!可记得起来?” 二水恍然,继而问:“不知二位如今是……?” 念慈笑道:“二水,我们兄弟二人想要帮极品斋重新振作起来,请你回禀你们家老爷小姐。” 二水却是一笑:“极品斋?两位哪里看到有极品斋的牌匾?你们还是快离开吧,如今这屋子便快是素菜门的天下,何必苦苦追随而来呢?” 念慈不信,抬头一望,果然那极是风流的草书极品斋三字牌匾已然摘去,只余空空门楣,更是凄冷几分。 二水说毕,便嘎一声又将门关回。妙心不死心,继续拍门喊叫:“别不识好歹,我们可是有绝技在身的,你们未必太小看我们兄弟了!如今错过机会,可是你们莫大的损失!好好想想吧,有东山再起的机缘,白白浪费了,还不留情赶人走,天下岂有这理的?” 话刚说完,二水又开了门来,对那妙心瞪眼道:“别是吵嚷,我们老爷正是病中静养,你这一吵,扰他老人家歇息,这罪可有你担待的!”话音刚落,便听得内有深沉嘶哑的声音问二水道:“二水,门外是何人叫喊?” 念慈高声唤道:“我们是前来投奔极品斋的,还请老爷放我们进去说话才成!” 二水直是气得跺脚:“你们直是耍赖不成?如若老爷怪下来,我便与你们没个完!” 那屋内的老爷咳嗽几声,又有气无力唤那二水:“二水,你便让他们进来罢,将客人挡在门外,实属不敬!” 那二水无法,只得将大门打开了些,念慈二人忙是进了来,对那二水作一揖道:“还蒙二水兄弟大赦,容我二人将话讲与老爷听。” 二水自然明白这话不过是戏谑之言,便直是哼了一声便将二人领到内堂屋里去。屋里焚了檀香,丝丝缕缕的,光线颇是昏暗,而即便如此,仍可见屋内陈设甚是雅韵,壁挂描兰,案有砚墨书画,卷轴齐整,又有透雕屏风,将内里的帐纬隔开,兽耳焚香炉里正飘出那若隐若现的檀香白丝来。 念慈毕恭毕敬,在那屏风后作一揖,道:“老爷,请恕我兄弟二人的滋扰,我二人也本是为了回报当日小姐的一顿饭食招待,不忍见极品斋落得这般凄楚,便欲为极品斋尽己绵力!”妙心本是正想一屁股朝那屋内中央的小圆凳落座下来,见念慈这般,也忙是作揖了道:“我这小弟对斋菜深有研究,还请老爷斟酌一番。” 听得屏风那头正是悉悉簌簌,二水已是扶起病中的老者来,二水轻声道:“那日小姐看这二人好不落魄,但发了好心,打发了他们一顿简单饭食。” 念慈只是看不到那老者面容,却听得他两记轻咳传来,听其胸中如郁着一股浓痰。老者声音沙哑:“念人情之辈,也坏不到哪里去,只是小兄弟,你们来晚了,若在我极品斋旺盛之时,这里还是你等投靠之处,如今,极品斋已经不剩片瓦,你们如何能在此处寻得容身之地呢?莫怪老朽,老朽如今更是自身不保啊!” 念慈听罢这一言,想必这老者也是性情中人,否则如何因不能予人遮盖反倒自责?念慈打定主意,会心一笑,清朗道:“老爷,我们兄弟二人并非为投靠极品斋而来,而是想让极品斋得到重生,重新唤起往日雄风!” 念慈这一言如是夜空一记朗月,明晃晃直是透入这昏暗的屋里来,那老者浑浊双目燃起那星点光辉,却只一瞬又熄灭下去。 老者微然一叹:“已故之人如何新生?已倒之厦更难重起,小兄弟如此雄心壮志,实在令人敬佩,正是英雄出少年呀!”话说着,那老者在二水搀扶下缓步而出,绕过那屏风,在圆桌前落座下来。 老者披一件灰衣长褂子,气度非凡,若非在病中,那神色必定飞扬!老者一抚须,直是看住念慈,不禁微微一笑,面前的公子确是上佳人才,虽是瘦弱些,而那面容俊秀,哪里是公子哥,倒令人一看以为是哪家美小姐,更且听方才他一言,这少年胸有大志,又念旧情,这般青年俊才,着实难得!老者如此一掂量,甚是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十六章 老者见念慈谈吐不凡,且又俊秀无双,不禁喜上心头。虽则与念慈一道的那肥公子差强人意了些,这恰才是衬得念慈不同一般来。 老者面带微笑对念慈道:“我容氏自祖辈创建了极品斋,上百年兴旺不衰,也怕是应了那句古话,盛极必衰,极品斋由初始时小小的作坊到如今宽阔的庭院,唉,却是一夕之间化作泡影,我恨只恨,极品斋是毁在我手中,这老身一旦离开,如何面对列祖列宗?”说罢,面呈凄楚之色,甚是悲苦。 念慈听了大概,不由得同情万分,却有意一探极品斋与素菜门所发生种种纠葛之事,便不由问起:“容老爷,按说极品斋拥有百年根基,如何说倒便倒,即便是发生重大变故,总可容些时日才对!” 容老爷深深吸一口气,语气悲痛:“极品斋自创至今百年有余,从未发生过毒死人之事,不久前极品斋一桌饭菜将一家子药死,如此重创,且又惊动皇宫,事已至此,唯有变卖极品斋以赔给那家丧命在极品斋的人。此间素菜门听闻此事,方才将我极品斋买了去,此事甚大,老朽不曾以命相抵已是万幸了!唉!” 念慈听罢,却有了疑心:“容老爷以为这毒死人的事件可有蹊跷?” 容老爷一听,不由脸色徒然一变,却慌忙道:“不不不!全是我极品斋的厨子那日不小心所致,他也是无心,如今正是担了罪名锁入了大狱,我认了!极品斋如今已是这般模样,二位公子也看到了,极品斋自此便成断垣残壁了!” 念慈见容老爷似有所隐瞒,再问便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一时也随容老爷的悲楚两相静默了。 恰在此时,屋帘被一挑而开,一身粉色衣裳的女子轻巧而入:“爹爹!”声如出谷黄莺,宛转不己。 念慈寻思望去,正是那日施斋饭的小姐,容老爷见是她,黯然双目却顿时散发精光来,那眼神分明无比溺爱:“芷儿,来见过两位公子。” 念慈忙立起身来,作揖道:“小姐,我们倒是不面生,已经见过的。” 那小姐左瞧右看这两个风流少年,却并不曾有相识的印象来,便不由对那容老爷嗔道:“爹爹,这两个可是谁呀?” 容老爷自是微微笑,道:“这两位公子当日因领了你一顿斋饭,今日仍特意来登门道谢,可是难得了!” 念慈接了容老爷的话,笑道:“容小姐当日不收我兄弟一文饭钱,如今我等已非那日落魄之人,方才特意前来与小姐道一声谢的。” 容小姐听罢,恍然记得那日两个黑不溜秋的小子来,却无论如何也与现在立在跟前的俊逸公子相连不上。 容老爷又是一笑,神色看似比平日病中甚是爽利许多,便回头对那二水道:“二水,收拾一间客房给这两位公子歇息之用,饭食上绝不可亏待了人家。” 二水听罢,机灵地应了声,便忙退出去收拾了。 容小姐见念慈长得无比清俊,举手投足皆是斯文至极,便料定他是一个白面书生罢了,不由款款一笑,道:“二位请稍候,我与二位斟些新茶来。”说罢便是万分羞赧地扭身而去了。 容老爷望着爱女背影,又是怅然一叹:“我如今也无牵挂,若是芷儿寻得一户好人家,我也便放心了。”话说着,目光甚是期艾般望向念慈。念慈并不明其意,一时里又不知如何接话,便只得干笑两声。 念慈忽地想起此行目的,又甚是百倍信心般,对那容老爷道:“容老爷,若有人相帮,你料定这极品斋东山再起的胜算有多大?” 容老爷一听,眉峰微噙,道:“我已不想再如何重振家业,只想将芷儿在我有生之年看着她落户好人家,我也便知足了。” 念慈不由怔忡,看来容老爷已是心灰意冷,只疼惜爱女在世间举目无亲。念慈便料定此事也由不来太过焦急,只能将结在容老爷心中的死结打开,即便是犯了死罪,只要青山在,何愁没柴烧? 恰时容小姐一手端了茶盘来,轻巧旋身,纤纤玉指拈着杯子,将茶杯轻放在桌前,又不由再看了一眼念慈,面含羞色地转身离开。这一幕自然逃不过容老爷之眼。 妙心也见容老爷总盯着念慈看个不停,又是笑呵呵的模样,好似一见念慈,那病便好了七八分般。妙心不敢多言,只是不时偷偷看一眼容老爷,再看看念慈。 容老爷饮毕一口茶水,问道:“不知二位公子何方人氏,家在何处,家中都有何人?” 念慈并未细想这般问题,不由一时语噎,妙心见状,忙是呵呵笑道:“我们兄弟二人四海为家,并无亲人,相依为命的。” 念慈甚是感激这妙心,关键时候总是派上了用场,倒奇的是,这妙心平日里粗枝大叶,却在紧急关头时又能忽儿脑壳开窍。 念慈补充道:“我兄弟二人本是逃难来京都,家乡遭灾,父母姐妹都已饿死,家已不成家,我与兄弟这才索性抛家舍业地前来京都觅事。”说罢又觉二人一身绫罗绸缎与方才所说身世不符,又再补充道:“一路上我们也做做生意,总归运气好,也小赚了一回。” 妙心一听那小赚了一回,便想起卖马之事,险险笑出来,便忙是端了茶杯一古脑倒入嘴里,却又呛得连连咳嗽。 那二水进了屋里来道:“老爷,客房已备好,客人可随时歇息了。” 容老爷也起身半日,此时已是疲乏,又是带病在身,也便对念慈二人笑道:“现在舍下已是残陋不堪了,二位公子若不嫌弃,便在极品斋小住几日,今日会面老朽甚是高兴,想来也是缘份使然,他日若素菜门前来收房子,再作他议了!” 念慈见罢,也便起身来恭敬作揖,笑道:“扰了容老爷休养,我们实在是惭愧,还得容老爷如此厚待,更是难言感激之情了!” 二水扶起容老爷,容老爷爽朗一挥手,笑道:“老朽平生最好广识良士,今日一见两位风度翩翩,又如此达观贤士,自是不禁生了爱戴之情呀,二位还请前去休息吧!” 念慈目送他绕进屏风那头,心头却不由生了感喟来,如此桑梓暮年的老者,仁厚有余,却不想命运待他开了如此残酷的玩笑,夺去生平家业,使得老来无依,今日看来,病重之余他又可爽朗谈笑,可见胸襟藏有天地呢!念慈不禁心生钦佩之情来。 *********** 广告时间:重生之千面女优》,书号:1021939,广告词:演艺明星文。人生安能做草状?且看她如何披荆斩棘,在这人世间杀出一条血路…… 第二十七章 新的开始新的召唤~~当当在此召唤鲜花、召唤收藏和推荐票票来了~~嘛里嘛里轰~~大家快为当当送花收藏投票吧~~~ ******** 二水领她们俩人走过行廊,便指了一间屋子,道:“便是这间客房了,二位早些歇息罢。”待推门而入,便见客房被收拾得整洁有序,处于行廊尽处。更是清静,两人甚是欢喜,这容老爷虽则年事已高,更是病中,却对他们二人冒昧的打扰毫不计较,又如此款待,倒令人既是有所愧疚更多的却是感激之情。却也不禁令人生了猜测来,由此种种便可看出极品斋乃是慈门善户,如何却出现药死客人之事?再且已是百年产业,当须明白店中饭菜优劣干净的其中厉害来才是。 二水见念慈与妙心皆是对住处甚是满意,便作了一揖方才退出去,言辞已是宛转许多。 妙心将房门一关,包袱一丢,万般欢喜地往床上躺去,那神形仿是往日静安寺的那个偷懒小尼姑又重现面前。念慈不禁扑地一笑。 妙心支起脑袋,道:“这容老头子倒也有趣,却不像是重病之人。” 念慈莞尔:“我看这容老爷的病,乃是心病罢了。” 妙心忽地想起什么,话题一转,问道:“你这绝技却是让人好生奇怪,我倒是从未见你使过,你可能将它使出来?且说,现在极品斋早已被查封,如何重新开业,又且那老者不是让你重整素菜门么?却又为何来这极品斋?”妙心自是不明白念慈所想,尽是把心里疑问提将了出来。 念慈听罢继而一笑道:“素菜门我们已初探了虚实,如今这般状况若论重整,便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动它一分的,我想的是,极品斋曾与素菜门势力相当,现在虽是倒跨,若是利用得当之处,极品斋不失为一步上棋,且不论这个,单凭了那日容小姐的好心,也应当报答,一旦极品斋重新开业,这容老爷的心病也便可不治而愈了。” 妙心由床上蹦起,问道:“极品斋现如今命案已触犯刑律而被查封,我们又无任何可傍依之人,让极品斋东山再起,这海口可夸下了,但果真做得到么?” 念慈不禁敛眉若有所思,并不作答。妙心所问,正是念慈所有的思虑罢了,而纵然千般侠义酿胸中,而当拨剑以问天下事,江湖,这四面皆是铜墙铁壁的江湖,果真能如意地让人施开拳脚,仗剑而行么?便是此,念慈亦是揣揣着不知莫测的前程如何。 妙心看那念慈敛了笑意,正是一面肃清,那垂下的双眼有黑蝴蝶般羽翅的睫毛,长长密密,那张素颜亦是丝毫不变,纵是颠沛奔波,仍静若雨后山水。 两人正是瞬时怔忡间,头顶瓦处有悉簌声响,再有细尘碎屑飞扬而下,念慈不由敛了心神,警然而立。 妙心打了一个呵欠,懒懒躺回床上道:“大约是只野猫罢了。” 念慈道:“好是笨重的野猫儿,我且捉你下来!”说罢,身形极是轻巧地一旋,便一跃而上,妙心还未看清,只见头顶处梁上被念慈扯下一团黑影。黑影跌在地上,直呼叫疼,妙心这才听出原来是个人,忙是起身来看个仔细。哪里是什么野猫,这野猫正是那二水! 念慈一手扯着二水的衣裳,笑道:“难不成是我们占了二水兄弟的房?让二水兄弟没个歇息之处了?” 二水忙由地上爬起,赔了笑道:“这……这……二水别无他意,绝没有害两位的邪念……” 念慈松了手,那尚没有站稳的二水险险又跌倒,念慈笑道:“别无他意做了梁上君子?二水,那不知你夜探客房,可是为何?” 二水青白面色瞬时起了绯红之色:“这……这确是不容启口,恕我扰了二位的歇息,二水告退了。”说罢,便匆匆夺门而逃。 妙心由床下蹦达下来,正要审问清楚,却见二水好是利索的身子便逃出去了。“哎哎,快追回来,这二水是搞什么名堂?” 正要追出去,却被念慈一把拉住,悄声了道:“算了,我们即便现在已在极品斋落下脚来,也须注意保护身份,切勿以此泄露了性别。” 妙心见状,好生焦急:“说不定那二水正是看出我们的破绽来了,所以才偷偷爬上房梁,看我们一举一动,我们快把他抓回来罢!” 念慈却笑道:“那二水倒不是什么坏小子,即便是他怀疑了我们的身份,也并无确凿之证,所以日后我们需谨慎小心些。方才他刚爬上来,还未听到什么就被我捉了下来,应该并无大碍。” 那二水本是眼见念慈二人进了房中,因方才在容老爷房中那一幕,直是看得好生憋闷,便生了偷看偷听的主意。特在园子处转了一圈方才回到那间客房门前,见灯火未熄,正是好时机,哪知还未爬上屋顶,只模糊听得什么野猫的词儿,便被什么扯住了往下坠地,直是摔得鼻青面肿,忙不迭地逃出来。 正是生着一肚子的窝囊气,廊中施施然行近一个粉衣的女子,二水一抬眼,恍若惊艳与仙子偶遇,连舌头都打了结:“小……小姐。” 那正是容小姐,容小姐见二水鼻青面肿的模样,好生奇怪地问:“二水,你这是……” 二水只伏了头,眼盯着容小姐那双微露粉裙外的一双绣鞋鞋尖,一时面红如赤,一时又青白交加:“小……小姐,方才二水……不小心摔了跟头,摔了跟头的……”二水方说完,便听得一声碎笑,那声响如是落入盘中珠玉般。 容小姐笑道:“这园子宽宽敞敞的,你这二水,可是笨得不行,竟然摔得这般模样来。”说罢,便又是掩嘴一笑,这才与二水错身走开去了。 二水悬着的心才落入原处,直是喘了口大气出来。真是险,若被识破,岂不是大事一桩?二水望那容小姐远去身影,却又不禁暗自思虑,若那两位公子将方才那事说与了容小姐与容老爷,这可如何是好?二水这般一想,又是急得直是跺脚挠头。 ***** 广告时间:《重生之千面女优》,书号:1021939,广告词:演艺明星文。人生安能做草状?且看她如何披荆斩棘,在这人世间杀出一条血路…… 第二十八章 召唤票票、收藏、点评和鲜花~~大家狠砸当当吧~~~一起牛劲冲天~~~ ********* 撇开这边厢的二水不说,且看那边厢的妙心却一惊一乍起来。念慈素来长在山中静安寺,念经干活,何曾见识过她竟可一跃而起丈余高,竟将那爬在梁上的二水扯下来,一向粗枝大叶的妙心此时方觉不妥,便一记掌拍在念慈肩膀,讶然道:“师妹,刚刚你是如何飞上梁去的?” 这一记掌若在先前,不过是手势稍重,只觉略有疼意而已,却不料此时念慈竟如千钧之力一拍而下,那肩膊吃了巨痛,忙是不迭地抚痛不己。 妙心见状大为惊慌,忙是将念慈扶在床边,又以双手揉在疼处:“可有好些?”心下却暗自奇异惊讶自己掌力过人。 念慈自知这疼痛来得不寻常,待痛感稍弱,方才褪下那肩膀衣物来,这一看,两人皆是骇了一大跳,那肩膊处,分明一道紫青之痕。 妙心惊道:“这……莫非我刚刚所拍?!” 念慈细忖,这紫青大约是在素菜门时,因偷潜入素菜门后堂,被那公子扭在地上时所患下的伤痕。当时痛后一直不曾感到伤势,不料却是如此之重,那名公子虽则看来动履之间多有雅致,想来却是下手极狠之人! 念慈道:“这伤是素菜门之人所犯下,奇的是我并不曾感到疼痛,若非刚才那一拍,我至今仍不知身上已患了重伤了。” 妙心甚奇:“素菜门的人伤了你?”念慈便将在素菜门被那公子反扭地上之事说与妙心,妙心听罢,一胸愤气:“那厮好生张狂,待不久踏平那素菜门去!” 念慈却是一笑,甩甩那伤膊,只是隐隐吃痛,已并无大碍,也便不曾将这伤放在心上。待歇息下时,念慈却在床间辗转难眠,只空望了纱窗的花影扶扶疏疏,细想前尘去路,尘世之路虽难为不了聪智之人,而毕竟初涉红尘,这尘世便如万丈红软,得多少精明才可打点清楚,念慈不由思念起从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来,这也不过是一团模糊的影像罢了,这般思来想去,却是一夜过去,天色渐如鱼肚白,便索性再不躺着了,和衣而起,又将一头青丝绾成小子发式,看看那布行买来的绸袍,竟不适再穿,便再将那云来客栈时所穿的粗衣再披回身去。 天刚晨曦,极品斋的下人竟也都未起得身来,念慈不禁步出房门,朝那园子去,春暮,这园子花草纷然,均是披露粘晶,霎是好看,而毕竟极品斋已然倒跨,这园子也疏有下人打理,已见杂草丛生,想必下人也都一一遣散去了,生意毁于一旦,车马便稀,更显了门庭冷落。 念慈游走园中,直是衣牵乱草,不禁四下里寻清理杂草的铁锄头,在杂房里寻得一把,便将那花草锄锄,又是浇水,这一忙活,才让那园子爽利许多,扶额拭汗,念慈不禁一笑,一时诗兴大起,不由自言自语了道:“芳草满庭连砌绿,游丝当户少人来。” “真是好句子!” 一声赞赏好生让念慈一骇,待回得头来,却见是容小姐扶着容老爷站在身后,两人均是面含微笑,容老爷抚须点头笑道:“公子竟然早起在锄花草,这可使不得,你是我府上的客人,如何能使下人之事?”说罢便朝容小姐道:“芷儿,快让公子歇息去,这活计断然不可让府上客人去作,传出去我容氏面目何存!” 容小姐听罢,果真上前来夺去了念慈手中的锄头,嗔道:“公子来访,便尊为贵客,怎可动手干活,快快去歇息罢。”说罢便唤:“二水,二水!”稍时二水便忙奔前来,容小姐将那锄头递与二水手中,道:“园子虽是久已荒废,却切不可让客人来清理,二水,你可仔细待好公子。” 那二水伏低头,只得诺诺称是。又不时抬眼忐忑瞄瞄了念慈,念慈自然明白那二水唯恐她将昨夜之事当众说了出来,便朝二水使了使眼色,那二水见状,神色不由大喜。 容老爷立在台阶上,面上容光焕发,比旧日病焉神形好转许多:“昨日初见公子便是俊雅人物,方才听得公子咏诗,更显胸中词墨不浅,果然是难得的人才呀!”语气中尤显惜才之意。 念慈听罢,不禁笑道:“容老爷过奖了,不过是一时兴起而作,哪堪称词墨呢,直是见笑了。” 容小姐却掩嘴一笑:“公子如此谦虚,我爹爹可轻易不称赞人长处,而昨日到现在,不过一日时间,我爹爹已经对公子称赞多次,足可见公子人才了,公子再自谦,岂不是说我爹爹眼光误错?” 这一句却是逗得念慈再也说不出半句来,容老爷也是仰头大笑:“我这小女打小就受我溺爱,如此伶牙俐齿,望公子莫是见怪才好。” 念慈朝那容老爷作揖笑道:“容小姐也是天资颖妙,极是个出色的女孩儿,不怪容老爷捧在手心当作了宝。”而话说着,却不禁神思牵往自己身上去,何时也有个把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爹爹来呢? 容小姐听罢,妙目看住念慈,欲说还休的,却感难以启口,便含羞低了头去。容老爷见状,不禁抚须而笑。 众人说笑间,那妙心方才披衣出了房来,只见妙心伸了伸懒腰,呵欠连天,又看到好是人齐,不由问道:“咦,都这么早便起来了?” 念慈见妙心又穿回那绸袍子,便推了妙心回屋内去,压低了声凑在她耳边道:“若留在极品斋,这身衣服可再不适合穿了。”妙心见念慈又穿回那酸小子般的粗衣来,好不情愿地,才磨蹭着将那身短襟灰布的衣裳换回去。 念慈见罢,笑道:“容老爷虽待我们如贵客,但我们前来可是为何而来?” 妙心回道:“不是为让极品斋重新恢复往日光景么?” 念慈道:“正是如此这般,我们便也就是极品斋中的伙计了,伙计便要有了伙计的分寸,言行举止皆不过越别,待极品斋恢复了光景,我便也可借机去那素菜门完成老者的心愿了。” ******* PS:文中的诗词皆是码字时信手找来,具体出处与作者也没有细究,众亲们大可无视飘过~~ ********* 广告时间:《重生之千面女优》,书号:1021939,广告词:演艺明星文。人生安能做草状?且看她如何披荆斩棘,在这人世间杀出一条血路…… 第二十九章 念慈与妙心正说着话,却听得门外那二水道:“这上己节集市铁定热闹得紧了,小姐放心,二水就便去买来。” 念慈一听,立马拉了妙心的手冲出房去,却见容小姐与二水立在廊中,似在说着什么,念慈听出大概来,待容小姐转身一走,便扯了二水的衣裳不放:“二水,可是上集市去?” 二水回道:“正是,老爷让二水去采买些好菜来款待二位公子呢。” 珍腴记 第 7 部分阅读 墒巧霞腥ィ俊?br /> 二水回道:“正是,老爷让二水去采买些好菜来款待二位公子呢。” 念慈笑道:“二水兄弟可捎上我们一同去?”妙心一旁附和了道:“对,捎上我们一同去吧。” 二水却不依了:“这如何使得,让老爷小姐知道了,岂不是又要拿我开罪?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念慈却笑道:“此事你不说,何人知晓呢?” 二水却甩开念慈的手道:“你倒是以为小姐老爷好骗不成?” 念慈也不恼:“容老爷乃德高老者,确不可相欺。”话说着便转向妙心,又是笑道:“妙大哥,那晚梁上君子之事,是不是欺瞒了容老爷也确是不妥呢?” 二水听罢,直是气得面色紫胀,跺了跺脚,只得作罢:“快去快回,若是误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念慈笑道:“二水兄弟也过于憨直,若是小姐老爷问起,你大可说带上我们逛集市便可,这也说得通去呀!”那二水气得噎了喉,如何再肯听半句,提脚便往门外去。念慈与妙心忙不迭地偷笑着跟上。 街头果然人流如织,三人穿梭于各色人等之中,只见得罗衣缤纷,又闻热闹嚣喧的市井之声不绝于耳,念慈与妙心正流连于街上的一个捏面人的小摊,那五彩缤纷、神态各异的面人儿直是教人爱不释手,却忽闻得一声声由远而近的斥喝声来,不由抬眼一望,便见远远有许多幢幡宝盖林立,街上行人纷纷避让,且伴着振人心耳的敲鼎鸣锣,那些幢幡宝盖尚未行近,那簇拥而来的一行人等已经将大街避出一条宽敞大道来,念慈方才见前头所行皆是骑马的武士,铠甲森严,甚是彪悍威武,而紧随着便是手持碧翠玉如意的宫人,再来便是姿色均是曼妙的少女,皆是排队而列,队伍浩浩荡荡,好生端严。 待缤纷少女们走过,才是手持幢幡的一队,宝盖随后,那宝盖乃是马车所用,八匹膘肥体壮的白马拉着那轿子,甚是华贵雍容,不可一世。 众人拿眼往那轿里瞧去,只见一位好生严贵之气的男子,只见他头戴翼善冠,身披澄黄绣龙金袍,虽相隔甚远,却仍可见那人头冠处中间镶着的一颗硕大的宝珠,白日之下仍是莹莹夺目,如此君临城下、盖冠京华一般的人物,直是看得人煞了眼。 人群里目迎那队浩荡人马缓步而来,均是鸦雀无声,念慈不由扯了扯挤在人群里进退不得的二水道:“这位官爷是谁?” 二水轻啐了念慈一口,道:“官爷?小心你的项上人头,他可是当朝天子,当今皇上!” 念慈听罢,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怪不得这般气势,原来是当今天子。不禁看多两眼,虽相隔甚远,仍可看出那身披黄袍之人剑眉炯目,神形皆无凡胎人气,直如天宫人物般严整难及。 待宝盖马车走远,才是敲鼎打锣的宫人,方才因着相距较远,行近时才听得有金钟法号鸣响,且有一队披了袈裟的僧人随后,那僧人一面缓步紧随,一面念经捻珠,诵经声起,直至又是两列骑马的铠甲武士,那大队人马方才走过去,这一避让,竟是三柱香的光景。 由人群里挤出,妙心才回过神来:“妈呀,这阵势可是头一回见,实在让人目不暇接!”念慈亦不禁问那二水道:“当朝天子今日也出来游街不成?” 二水也不拿正眼瞧念慈,只是自顾着分开擦肩而过的路人,一面漫不经心了道:“今日可是上己节,逢这时日,皇上都要在山寺里举行祈福法事,以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三人终是挤到人流疏朗之处,方才得以喘息。二水却是好不恼恨了道:“真是倒霉,出门便碰着了天子前去山寺祈福,这耽搁了时辰,回去又得遭小姐说。”说罢,便提脚风风火火朝那天桥去。 天桥集市多为菜贩商地,青蔬果肉,各类特色小吃,皆是齐全,因而也是人潮汹涌不息,二水直赴那瓜果摊去,待行近了,便热乎乎地对那正守摊打盹的半大孩子唤道:“小弟,快醒来。” 守摊的孩子一睁眼,见是二水,直是欢喜地蹦起来,也不管不顾,便扑向二水怀中:“二水哥,你来啦!可想死我了!” 二水也是搂着那孩子,疼惜之情直是表于面上:“小弟,家中可好?咱们爹娘都可好?” 那孩子仰起小脸笑道:“都好得很呢,爹娘就是想你得紧!” 念慈与妙心一旁看了,约摸也看出这孩子便是二水的弟弟,想不到竟是售卖瓜果的农家之境,想来这二水也是不易。 二水面上有了与年纪甚是不衬的忧色来:“不久二水哥也便要回家了,极品斋再也不让呆下去了,小弟,你让爹娘放心,老爷小姐让我走时,我便回家去。” 那孩子听罢,并不知二水的忧虑,反而欢天喜地:“二水哥,你要回家来了?太好了!” 二水放下那孩子,由摊上拣来青蔬瓜果各几样,又从怀中掏出银钱,悉数交到那小弟手中,道:“这些银钱先交娘治着病,若不够,等我出来采买之时再送些来。”说罢方才立起身来。 那小弟甚是懂事,将那手中银钱收好,道:“二水哥,你放心,家里有我呢。”语气间俨然是个小男子汉般。 二水将那青蔬瓜果收好,对一旁的念慈妙心道:“你们可都看到了吧,我家里便是种菜卖菜的,为了讨生活,我去极品斋做了伙计,老爷小姐待我如同家人,只可惜现在……” 念慈笑道:“二水,我看容老爷倒是个慈爱之人,所以也便生了相帮的心意,若要让极品斋重新再开店,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如若你有心,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又有何办不到的?” 二水听罢,诧异了道:“两位公子是真想帮极品斋?” 妙心道:“还能有假不成?” 念慈笑了笑道:“极品斋百年基业,且曾经闻名京都,就此陨落,实在可惜,再且容老爷为人和善可亲,若不帮,我们兄弟二人倒是难以相安,当日领了小姐一顿饭食,这般恩情便已令人感激涕零。” 那二水却面容又再颓败而落:“谈何容易,谈何容易,如今犯上的事已非同小可,谈何容易!” 念慈却不死心:“你未曾一试,怎知不可?” 第三十章 三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别过了二水的小弟,往集市走去。念慈与妙心只是紧随二水身后,只旁观二水在各个摊点熟练买办,念慈默记在心,这般摊位,想必与素菜门向来有所交易往来,说起话来也是方便许多。 待采办完毕,三人手中物什甚丰,回程所遇皆是前往清池沐浴之人,妙心直是心痒难奈,想要扑进那上己节为沐浴之人而备好的清汤里好好洗一番,无奈身有羁绊,只得随从了念慈身后不住两眼张望。待一回到极品斋,妙心放下手中之物,便悄悄趁了念慈不曾注意由后门溜了出去。 念慈见二水将那采办的物什交与了厨房的老李头,便混入厨房内与那老李头搭起讪来。老李头却是极品斋最后的厨房师傅,因着容老爷对他有恩,方才在极品斋遣散下人时仍执意留下来服侍容老爷与小姐三餐,由兴至衰,这老李头不可谓不是极品斋的忠诚厨仆。 念慈见老李头如此熟练操刀,便知其刀法已甚有年头,只见得他下刀快而密实,砧板声铮铮有力,不稍时功夫便是洗切完毕。念慈见罢,忙帮着生了炉子,烧水加柴,两人配合忙得不亦乐乎。 念慈如此勤快,甚得老李头喜欢,那老李头正愁厨房中没个伙伴干活时可聊聊,念慈一来,两人便自来熟,一话对一话,均是搭调。 念慈细心看那老李头取那青蔬,清水只洗过一遍,便切成下锅,老李头一下厨房,便是满脸油汗,念慈仔细替他抹去,那老李头一高兴,便滔滔不绝地与念慈说起做菜经验之谈来:“这般农家菜最是好,土肥,出的菜叶儿也是肥嫩汁厚,这般过锅炒来最是香。” 念慈状如虚心,问道:“如何可辨出土肥土瘦的菜来呢?” 老李头一咧嘴,笑道:“那还不简单,土肥栽种的菜叶儿经络分明,翠绿如滴,必比土瘦无经络之脉茎的菜厚实,我一向交待二水,让他去哪家买菜,那买的菜必是最好的,做出来的菜肴才是上品。” 念慈恍然大悟状:“只是集市里所卖的青蔬均已是离了土地,水分早发,如何保有其鲜味来呢?” 老李头笑道:“买回来我便时时给这些青蔬浇以清水,时时润泽,便不易干枯而死。”说罢,便生了油祸,那澹兮兮起的青烟透了油香,老李头又将那备好的蒜茸放入油祸中煎炸,祸中噼哩啪拉,煞是热闹。青蔬及时放入其中,老李头两手不慌不忙,甚是有条不稳地翻炒,调味,上盘,一系列功夫干净利落,虽则看来简单明快,而若做起来,拙笨之人必定手忙脚乱。 念慈将那盘菜端出来,偷偷尝了一口,香!油香蒜香与菜香混作一处,充盈口腔,如是满嘴都是馥郁浓厚的香气。尝罢那一口,念慈回想那老者所传授的素菜心法来,两者甚有相距之处,老李头的蔬菜炒的是一口香,而那老者所提昌是保持原汁原味,让这青蔬在火中获得重生,这两者之处,谁又更胜一筹? 念慈决意缄默不言,帮那老李头收拾了饭菜,待容老爷与小姐均落座时,念慈特将那青蔬放在容老爷面前,容老爷这日精神甚佳,举箸向碟,慢慢吃来,并无异议,再看那容小姐,也都一并神色如常。 念慈见状,不由偷偷溜进厨房,将那剩下的青蔬以清水沥净,又生了油祸,只是以热水烫过青蔬,再将调好的香油蒜茸浇淋在青蔬之上,那香气并不比老李头做的逊色,却是色如油翠鲜活,只见容老爷与小姐均在席间,忙不迭地将那碟菜端上。 容老爷举箸笑道:“公子不必多礼,且就席饮食,这等事项交予二水便是了。” 念慈忙道:“这道菜是老李师傅忘了端出来了,容老爷与小姐先请吃。”眼见竹箸举向那盘青蔬,念慈忙是埋首饭碗,稀里呼噜便扒得满嘴皆是。 如若千年光阴砂粒如金粉般纷纷扬扬满天洒下,如是定格中便是刹时惊艳的一眸,待念慈缓缓抬起头来,只见了那惊喜的神色。 容老爷忍不住再夹了一口,面容开出满菊之花:“想不到这老李头还有这一手!做厨一辈子,今日这碟菜令人拍案叫绝!” 容小姐忙是唤那二水:“快让老李师傅前来,说是老爷有赏。” 老李头试手不及,颠颠地小跑前来,甚是喜上眉梢:“不知老爷小姐唤老李头是何事?” 容老爷放罢碗箸,笑道:“老李头,这碟菜做得甚好,虽则我极品斋已是百年饭食的产业,却也是头一次吃到这般菜色,如此新意倒令人口感甚爽鲜甜,虽则极品斋已倒跨,而你仍是这般细心侍奉厨事,理当赏赐!” 那老李头自然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口中哝哝不知如何是好,念慈一旁偷偷一笑,忙是道:“老李师傅还不快快去领赏?” 那老李头方才惊觉如梦初醒,这才由容小姐手中接过那银钱来。 饭毕,念慈惬意走在园内,只是暗想,原来那老者所传素菜制法,却是独出匠心,如此便已是令人惊喜不己,或者,也是那老李头数十年如一日做厨,自然早已形成套路,难再跳出自己设下的框框来,而自己所做的青蔬,与老李头不同一般,自是教容老爷赞不绝口了。 正是这般细想着,身后有人唤住:“严公子请留步!” 念慈心下顿感咯登,待回头,见是老李头。那老李头上前来,开口便是问道:“那碟菜其实是你做的吧?” 念慈笑道:“老李师傅何出此言?” 老李头双目露出凶光,直是狠狠盯住念慈道:“那碟菜是我所有菜都上齐后才上的,且又是你亲自端出,不是你还有谁?” 念慈见这老李头神色已怒,又是笑道:“即便是我亲手所做,却不知老李师傅如何这般恼怒?” 老李头冷哼一声,道:“你便直说了罢,你这般做是何目的?!” 念慈不禁惊诧。那老李头见状,又是哼哼了道:“你故意与我套近乎,看我做菜,实则是看我做菜手法与水平,而后你又再回厨房亲自再做了一碟给容老爷与小姐吃,容老爷一吃便吃出不同凡响,你胆敢说你这般做作毫无居心?” 念慈不由失笑了道:“老李师傅,你莫非是担心我将你挤出极品斋不成?” 老李头怒目相向,并不作答。 念慈仰天一笑:“老李师傅,若果这般你也太小瞧了我了,我千里迢迢来此便是为夺厨房事职?且你想想你在极品斋如此忠贞不二跟随数十年,这般忠厚岂是我一碟小菜便可以动摇你在容老爷心中的位置的?你这般可不单是小瞧了我,更是小瞧了你的容老爷了!” 老李头听罢念慈一言,句句皆是道理,却不由纳闷:“你若不是为此,那你是为何?” 念慈也不答,只是笑笑摇了摇头。恰在此时,只忽见大门被撞开,一个人跌跌撞撞闪进门里来。 PS:当当深情唤票唤收藏唤书评,各位大大们可别吝惜哟~~当当期待您的支持~~ 第三十一章 话说念慈与那老李头正说着话,只忽见大门被一人撞开,那人跌跌撞撞闪身而入,念慈定晴一看,这不是妙心是谁?只见她神色慌张,忙是将大门关上,又是跑上前来气喘吁吁了道:“买马的……那个买马的……小……小候爷……” 念慈一听,也估摸着妙心定是与小候爷不期而遇了,忙道:“他如今在何处?” 妙心朝大门一指,念慈心下咯登,莫非此时他已追到门外?如若被他指认出来,这极品斋必定是难容下两人了,心里正上上下下地打算着,便听得了叫门声:“有人在吗?”那声音洪亮粗犷,必是那赵九无疑了。 二水跑了出来,便要去开门,念慈只念着若将他们挡在门外反更遭了疑心,不如兵来将挡了,这般一想便拉着妙心闪身回了房内。 二水打开大门,只见门口站了两个公子,其中一人身形颀长,颇是风骨萧萧的风流模样,而另一人则是怒目金刚,好不粗壮。那二水怔忡片刻,笑道:“二位公子,不知有何贵干?” 那白面公子正是小候爷,他笑了笑问道:“小二,不知你府上最近可有两个黑小子前来?我二人正寻他们寻得紧呢!” 二水又是一怔,两个黑小子?二水茫然摇头:“倒没有公子所说的人物。” 小候爷身后的赵九一瞪铜铃般的大眼,喝道:“胡说,我方才明明看到有一人进了这府中,身形与当日卖马给我们的小子相差无几!小二,莫非你是将那两人藏匿起来不成?” 二水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公子所说的人物府中确是没有,不过倒有两个公子前日因受了我家小姐一顿饭食,所以特意前来与我家老爷言谢,便寄宿于府中而已。” 小候爷思想片刻,总需眼见为实,便又是笑道:“小二,不然这样,你请他们二人出来与我们会一面,如何?” 二水只好打开大门,请了小候爷与赵九进了来,待花厅中坐定,二水便忙去唤念慈与妙心来。 赵九却是坐不住,不时朝内堂张望了道:“小候爷,这极品斋犯下案子尚未查清,却又藏匿了江湖小骗子,看来这极品斋确如韦公子所言的黑店!如若这般,待查清案子,便将这极品斋上下一并拿下?” 小候爷丰神隽上,面含微笑:“赵九,莫是心急,或许你方才一时情急之下看走了眼也不定,一口咬定他藏匿了江湖小骗子,恐有欠妥之处。” 赵九听罢,不敢再言,只得乖乖坐定就罢。 稍时,那二水便领了两人进了花厅来,那赵九猛然而立,却见跟前的那人是头戴平顶软翅纱帽,身着油绿绸袍,腰系角带,脚登皂靴,唇边蓄三绺长须的男子,而另一个体格稍胖者分明是书僮装扮,想必是那长须男子的书僮了。哪有当日小马倌的半些神形? 长须男子深作一揖,甚是彬彬有礼,喉音清亮:“听闻小二道厅中有客人寻严某,却不知严某与二位有过交往,不知二位寻严某有何事?” 小候爷见状,自知是那赵九将那小书僮看成了卖马的小马倌了,忙不迭地笑道:“哈哈哈,严公子身骨清奇,与我素日旧友颇有神似,我这随从将严公子当作了我那旧友了,实在是笑话了,如此唐突相挠,还望诸位不计嫌才好,实在是令人惭颜呀!” 那长须的严公子却始终微揖了身子,道:“如此说来,便是我严某与公子的奇缘不浅,若能得公子这般丰仪卓荦之人为友,想必也是今生有幸,这般严某可交定了公子为情谊之友了,公子若不嫌弃便留宿在此,严某定要与公子秉烛夜谈!” 这一席话灼灼如若烧红的铁板,当下烙了几人,妙心首为其中,听罢念慈这般一说,直是惊诧得面转颜色,本是躲这小候爷与凶神恶煞般的赵九,躲都躲不及,而念慈却要与他交下盟好,还要什么秉烛夜谈!这不是扯淡么?净是拿了石头砸自己脚,万一露马脚被认出来岂不是惹来是非又一桩? 再者便是二水,那二水本就并不待见念慈与妙心两人,今日有风度不凡的公子寻这两人,正是疑问中,又见念慈央容老爷借一身旧衣穿,容老爷虽是答应下来并也借了去,这二水却是不明白念慈二人所作为何,乔装打扮,便是为防止被认出,莫非有何不便之处?再且听念慈一席说来,居然妄下主张,要留下这两个素不相干之人来,这如何与容老爷交待?便直是听得又是气郁胸中,碍于他们仍在跟前,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气鼓鼓呆立一旁。 最是骇然的自是那小候爷,只见面前自称为严某之人端庄清正,衣着谈吐皆是不俗,更且难得他襟怀豁达,唯良贤为好,这般人物自己居然将他当作那日卖马的骗子小马倌,实在令人羞惭难当。这般一想,小候爷便也深揖回礼,甚是满怀歉意:“严兄所言令我实在羞惭难当,如此请求本是求之不得,而今我因有要务在身,不便在此处久留,若他日严兄仍在这极品斋中,我定前来拜望!” 小候爷这一言令二水与妙心提在嗓子眼的心适才放回肚里,不料这小候爷如此好打发,妙心不觉偷偷一笑。 念慈却佯作不舍,又是留了几番,而小候爷与赵九却忙是全身而退,几乎夺门而逃,小候爷上了那匹被骗买来的马儿,又是回头,只见那长须男子严公子正倚在门旁,忙是两手抱拳:“严兄,后会有期!”说罢,两腿一夹马肚子,那马儿方才笨笨拙拙地小跑而去,赵九紧随其后。 念慈望着小候爷背影,也是两手抱拳,却悄了声:“后会无期才是……”身后却忽地传来妙心偷笑的嘻嘻声:“严兄你果真有两手,又将这小候爷三言两语打发了!” 念慈这才笑出声来,想来那小候爷虽则看来身披云裘,神采不凡,却果真是性情中人,而自己却以他这般可谓优点也可谓是弱点,加以利用,便将他轻易哄骗了去,念慈收拾了笑,忙是喃喃自言自语:“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本无心相骗,奈何必是与这般善人结下的孽缘,罪过罪过!” 第三十二章 当当深情地呼唤收藏~~~票票和鲜花~~~~ …………………………………………………………………………………………………………………… 望着小候爷骑那匹伪劣宝马颠颠而去,念慈不禁口中念念有词,妙心只听得什么罪过之辞,不由得又是偷笑一番。 不料身后却有人问道:“原来你们与那小候爷是相识的?” 念慈忙是回了头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容小姐,只见得她此时神情甚是一本正经,不复往日羞羞答答的模样。容小姐见念慈与妙心皆是怔愣,又复问了一句:“原来你们与那小候爷是相识的?” 念慈方才忙不迭地摇头道:“却不知小候爷是哪位?” 容小姐见念慈一身乔装,三绺长须长在面皮白净的书生脸上,甚是滑稽,不由松了口,扑地一笑,道:“不认识的便好,若是与那小候爷相识,便恕我们无礼赶客了,那小候爷与素菜门的韦相子相结一处,为的便是谋我极品斋之利,着实可恨!”说罢不觉红唇已被咬出一道血痕。 念慈若有所思,听容小姐这般说来,这极品斋却是那素菜门的韦相子与这小候爷共同所谋的一块到嘴肥肉?如此说来,与那小候爷后会无期却还不成了,需得寻了机会再会会他! 那容小姐见状,仍不禁问:“既与那小候爷不相识,为何要乔装成这样?” 妙心忙上了前,将那容小姐拉在一旁,压低了声音道:“容小姐有所不知,我兄弟二人前来京都,与那什么候爷有过一场过节误会,他们这不正寻我们问仇了么,所以迫不得己出此下策。” 容小姐恍然,原来如此!不由笑道:“方才我还疑心你们是小候爷派来的密探呢!” 念慈听罢,忙是问道:“听容小姐此言,莫非那案子尚未了结?所以那小候爷仍需派密探来?” 容小姐面容惨淡一笑:“未了结,已了结,对极品斋早已是定了罪名了,即是了与不了,又有何区别?”容小姐这般说罢,便踱开步去,神情黯然。 容小姐已是不愿再启口说明这案情了,念慈不由暗暗焦急,若要让极品斋重新开业,这案情方才是重中之重的关键,而听得容小姐所言,案中重要人物便有韦相子与那小候爷,而需详细打听此事,容小姐容老爷与那二水处是无法打听来的了,念慈念及此,不禁一拍大腿,有了,有一人还可前去打听来。 话说那老李头正猫在地上寻着何物,却忽见眼前出现两对皂靴,不由抬眼一看,却是负手而立的念慈与妙心。念慈蹲下身来,将手中的白布递与了老李头,笑道:“老李师傅,你可是找这块布?” 老李头见那白布尚在,不由大喜,接了后却又忽地变了脸色,不由慌慌问道:“你……你怎么找到这块布的?” 念慈笑了笑,风轻云淡了道:“先别问我如何得到这块布的,老李师傅,我倒是想问问极品斋遣散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了你与二水,到底是什么缘故?” 老李头听罢,面色铁青,周身不觉竟簌簌起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这自然是我离不开容老爷与小姐,情愿留在此处以服侍老爷小姐!” 念慈眯起眼来:“果真如此么?” 老李头不禁头冒虚汗:“你这是做什么?你在怀疑什么?我忠心耿耿追随容老爷,也有大半辈子了,还容不得你如此大胆怀疑到我身上来!”见老李头如此恼羞成怒,念慈笑道:“既然如此忠耿耿,为何要在容老爷喝的斋汤里下了荤料?你不知道容老爷吃斋素的么?偷偷熬出鱼汤,再以白布滤去汤料,将这高汤再熬素汤,容老爷吃了,岂不是枉加了罪过在容老爷身上?” 老李头再无话可驳,彻底慌了手脚:“你!你……你竟如何得知的?” 念慈笑了笑:“这还不容易,我第一次喝你熬的白玉汤便喝出其中乾坤来了,以荤腥的高汤去熬那白萝卜,味道自然无比鲜美甜润,比单单熬的萝卜,滋味高出许多,你又以姜水与少许的奶去了腥味,喝来不觉有鱼腥气,如此白玉汤,容老爷可喝了不少吧?” 老李头此时已是站立不稳:“你究竟是何人?竟然识破了我的汤所有的佐料?如此秘方,除一人之外天下再无第二人可以识别,而那人理应已经死了,如何世上还有一个你竟然懂得?快说,你究竟是谁?来极品斋是为何?” 念慈气定神闲摆了摆衣裳褂子,笑道:“这个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我倒是还想问你问题呢!” 老李头神色定了定,按下百般狂乱的心:“你想问什么?” 念慈紧紧盯住他道:“我想知道极品斋饭菜药死人一事的前后巨细来龙去脉。” 老李头立时脸色刷白,口中甚是喃喃了道:“什么药死人?此案已经由官府去查处了,你在此打听来做什么?” 念慈道:“其他你不用问那么多,我只想听听这案子前后之事。” 老李头却倔强将脸别开:“我虽则在极品斋事职半生,容老爷待我如同家人,且在我老母病危之时及时赠了银两相救,我家老母方才得以再活,如此恩情,我来生也难还清,你便是怀疑也不到我头上来,再说这案子,官府自有说法,也轮不着我一个下人说三道四,若是有了偏差,这罪名我如何担当得起?我更不能因为我一家之言从而让极品斋雪上加霜!” 念慈见状,便料到今日这老李头必是不说的了,而此案,极品斋府上除了老李头却是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人了,一想便不由暗自为自己方才鲁莽提问而后悔不迭,如若因此打草惊蛇,让老李头自此树了警戒却是大为失策了。 念慈不禁抬眼看了看一旁的妙心,眼溜溜一转,转而对妙心道:“今日白布之事切勿禀明与容老爷才是,如此忠仆,可是容老爷的福气,唉,可惜天不长眼,却让如此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我等就是想帮,恐怕也不是素菜门背后官府那强大势力的对手,妙大哥,今日看来,当初你笑我年少轻狂,确是如此了,只是不忍见容老爷悲慈之人老来无依,晚景落得凄惨,况且如此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自此后再没有谁可与那素菜门抗衡了……” 妙心睁大眼晴,盯着念慈,只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三十三章 周末了,珍腴记差不多要下主编推荐榜啦,当当求收藏求票票求鲜花,无尽鞠躬中…… …………………………………………………………………………………………………………………… 老李头听念慈这般说来,面上神色甚是阴晴不定,唯恐落入圈套般谨慎以防,念慈自难在他沟壑皱褶里辨出其心思来,不由摇头叹息,步回房去。 妙心约摸也听出了自己被念慈当作了给那老李头下台的台阶了,便又说道:“我这小兄弟,心眼就是恁的好,自那日受了极品斋一顿饭食,至今念念不忘,想着如何为极品斋报恩,又看到容老爷如此贤德明理之人,实在不忍看他这般,所以才动了想要帮极品斋了解案情的念头来,老李师傅,你别是错怪了我这兄弟,若有得罪之处,万望见谅!” 这一番话却惹得老李头手足无措起来:“这……这自是怪不得严公子,如此知恩图报,实属难得!” 待妙心回房,念慈早候在门边,便一把拉住妙心问:“那老李头可还有说什么?” 妙心如实回答来:“可什么都没说,说是不能怪你。”念慈默然点头,这事于此,也有了五分眉目了。 妙心却是不明念慈所作缘由,不由问道:“从这老李头口里能撬出什么来么?” 念慈抚腮沉思:“凭我直觉,老李头必定知道其中事故的发生,而这府上众人皆是抿嘴不提,半个字都是不透露,我却觉得奇怪,莫非……” 妙心问道:“莫非什么?” 念慈踱到透雕圆案前,缓缓落座,面容沉静,只见得案上放了一副宣纸,那宣纸已然古旧,而纸质却仍是坚韧结实,更令人称叹的是那纸中梅花千姿百态之美来,数百数千的梅花朵朵。细看之下竟无一梅花花瓣是相同的,如此美画,情境雅致,旁题有蝇头小楷的诗词,又有红泥印儿的戳印与落款,看那落款,分明是容老爷亲手所画,大约便是容老爷病前在案前所画的梅,而刚画好,便迎来了灭顶之灾,自此别了这刚画好的画束,由它蒙尘荒疏。 念慈捧起那宣纸,缓缓了道:“若非迫不得己或是疏漏,谁都不愿透出线索来泻了杀机与歹念!” 妙心一听,这般声严厉色之言出自念慈口里,甚是令人周身一阵寒粟。妙心不由问道:“莫非这老李头有不妥?” 念慈却神情闲淡,将那案上宣纸轻轻放回,不发一言,如同腹中也正揣度起老李头这人来。而貌似挫折后的极品斋沉浸于悲痛之中,拨云开雾,里面更隐隐有暗藏的祸心。这容老爷与小姐皆是良善之人,且府中的二水与老李头看来也均是忠实仆从,莫非看中正是极品斋的百年商号的盛名从而起的邪念? 念慈的心思来来回回均在二水与老李头身上思量,所有已遣散的下人只有他们两人留了下来,且极品斋如今尚未正式落于素菜门之手,所以他们二人所得嫌疑也便最大。 思量一多不由胸中压抑,便不禁推窗而望,正是夏初时分,天色嫩晴,梅杏青青,放眼出去,一色皆是清新爽利,渐渐草长莺飞之季,连同了空气都隐约饱含了玉兰花香,深深吸纳,那甜润清新之气便充盈全身,五脏肺腑皆是沁入清香盈盈,好不舒畅!又见丝丝柳絮满城飞扬,这般景致,分明是神笔下的画轴,如此醉人心神! 如此景致却令念慈一叹,这花红柳绿的人间只自顾自繁华流转,不管尘世纷扰,人心皆如是候鸟,在这城池落脚,或为名,或为利,熙熙复攘攘。 正怔忡间,房外有人道:“严公子,二水与公子两人送来了梅子酸汤。”房门打开,妙心大喜,那描金画花的青瓷碗里盛着的可不正是引人喉舌生津的梅子汤? 二水将檀香木托盘轻放下,便将两碗梅汤搁在桌上,笑了道:“我们家小姐说了,夏热将至,平日里吃些梅汤可消食解乏,对提神极是管用,小姐便吩咐了二水将梅汤端来,还请公子两人慢慢食用。” 念慈两指拈起那同色的瓷更,在碗中搅了一搅,与碗相碰,发出甚是悦耳的叮当声来,如是玉碗瓷胎薄脆,一敲便是一个音符悄然而出。 将那一勺梅汤舀起,热气腾腾,撮唇成圆,对着那热汤吹了吹汽,便有酸甜之香扑鼻而来,念慈笑道:“容小姐如此有心,还请二水兄弟替我兄弟两人谢谢容小姐费心才好。” 二水侍立一旁,应了声,又不答理了。念慈忽地想起什么,放下杏汤问道:“不知容老爷的病现今如何了,二水,可说与我们听听?” 二水垂手而立,模样乖巧:“其实容老爷没有病,老爷的病只是担心小姐前程罢了。” 果然与自己猜测相差无几,这容老爷之病多半为心病,并非什么身体欠佳,而这块心病多是为极品斋而起的了。念慈笑道:“你家容小姐品貌非凡,容老爷却是多虑了。” 那二水面色微然一变,支支吾吾:“我家小姐……她却不愿……老爷也不愿将小姐当作了赎店之物……” 念慈正吃着梅汤,听罢二水那只字片语,却蓦然停了动作,不禁将目光看向那二水。二水却神色踌躇,手足无措:“若要救下小姐,你……严公子,对你来说,便是举手之劳了。” 念慈更是听得莫名,这二水却是要说出什么救下小姐?正疑惑间,房外湘妃帘子被一下挑开,容小姐扶着那容老爷拄进了来,容老爷见念慈便道:“严公子,今日老夫特意寻你商议一事,事关紧急重大,与小女今后命运紧紧相联,所以老夫不得不赶紧向严公子提将了出来,他日若素菜门将我极品斋收了回去,便再说也就难上加难了。”神色严正,并不似玩笑之意。 念慈不禁忙起身来,扶那容老爷坐定,妙心见状自不敢怠慢,便颠颠地去倒茶递水。 念慈笑了对容老爷道:“容老爷待我兄弟二人视如己出,这般情谊,我们兄弟二人自当两肋插刀!” 容老爷只罩了一件家常半旧衣裳,听罢念慈所言,不由宽了宽心,笑道:“难得严公子如此襟怀厚实,老夫总是没有看走了眼,呵呵,严公子,老夫今日是有一事相求,万望严公子务必答应了老夫!” 侍立在容老爷身边的容小姐却面含羞花,道:“爹爹,不如让严公子再对上一对,如若真是好对子,再议不迟。” 容老爷不由疼爱百般,拍拍那容小姐的手背:“好好好,严公子如此德才兼备,爹爹是不会看错的。” 第三十四章 念慈见这容老爷与小姐所言皆是莫名,不禁疑问满腹,看向那二水,哪知二水却是两眼忿恨般狠狠瞪了瞪念慈。 念慈虽面容温淡,却是疑问连连,忙不迭地问道:“不知容老爷所言何事?相求一词便大可不必了,我兄弟二人定当竭尽全力为容老爷效劳。” 容老爷却是抚须大笑,容小姐见状,甚是娇羞万分,不由嗔道:“爹爹,你倒是出个对子呀!” 容老爷笑道:“严公子,那日自听得你咏诗词,便知公子才华过人,我这小女今日有心讨教,严公 珍腴记 第 8 部分阅读 容老爷却是抚须大笑,容小姐见状,甚是娇羞万分,不由嗔道:“爹爹,你倒是出个对子呀!” 容老爷笑道:“严公子,那日自听得你咏诗词,便知公子才华过人,我这小女今日有心讨教,严公子可赐教一二?” 念慈暗忖,这容老爷与小姐并非一心讨教而来,不过是欲借对对子发挥,却不知所为何事?看这情形,莫非…… 念慈淡笑:“赐教岂敢?不过是信口胡说罢了,还请容小姐口下留情才成!” 容小姐掩嘴轻笑:“严公子过谦了,你可听好了,这园中正是栽种着白海棠,限以门盆魂痕昏,作诗一首。” 念慈听罢,负手缓步在那门前,见花草莺然的园子,不由诗情大发,便有了一首诗自胸中油然而生。一旁的妙心见念慈只是望着那园子怔忡,暗道这容小姐什么缘故竟然要考念慈,却又是帮不上手,只有干焦急了一旁候着。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念慈缓缓念来,如是信手拈花般悠然自得。 容老爷与容小姐听罢不由暗然一惊,如此才情,果然不同凡响,诗中并无海棠一词,而全诗却是以梨梅等花以衬托海棠,色香境俱是极佳,不由令人一品再品,仍是唇齿留香。 容小姐又轻声重复念慈的这首寄情海棠的诗句,念着不由抿嘴一笑,道:“严公子此诗极佳,却是多了些阴柔之气而少了阳刚之美,可是如此?” 念慈一怔,忙是笑了笑道:“严某不才,这吟诗赋词的本领本就上不了台面,容老爷与小姐见笑了。” 容老爷却笑意盈盈,缓缓起身来道:“芷儿,如此诗赋你若还有挑剔,便是苛求了,严公子如此脱口而出的诗句有如此上佳水准,我这一辈子也难得见有几个,芷儿,如此你便大可满意了!” 那容小姐一听,不禁羞色飞腮,直是对容老爷嗔道:“爹爹!” 容老爷又是呵呵一笑:“严公子,虽则你到我极品斋不过数日时间,而我已看出公子丰仪卓尔不群,有德有才,如此佳公子甚是难求呀,所以今日我与小女前来,为的就是……”容老爷清咳一声,顿了顿又继续道:“老夫有意将小女许予严公子,却不知严公子意下如何?” 如此平静语句却如是晴天炸雷,在念慈与妙心头顶轰然炸响,直是炸得两人金星迸射,又如打开三块顶阳骨冲头直是浇下倾盆雪水,不禁轰隆隆双耳失了聪,双目失了明。 念慈只觉周身冰冷。妙心首先跳出来嚷嚷了道:“不成不成!这怎么可以?!” 容小姐由羞赧里惊蓦抬头,咬唇,不时那盈盈泪花便闪现在眼眶:“严公子,你又是怎么样的心思呢?” 念慈正是愣住,容小姐的话音如是远山之外飘忽而来,只是听得不真切,不由喃喃:“这……” 容老爷便料想是事发突然,这严公子兄弟二人一时仍未曾接受,方才几日时间便谈及婚嫁,确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由朗朗一笑:“严公子,这事情突然,若非素菜门不日便将极品斋的宅子收回去,我也不会如此焦急着要公布此事,严公子,先别急着应下来,你先思考,待你想定了,便与我说即可。” 念慈听罢不禁心生感激,这容老爷果然是大家风范,极是合体,便笑道:“容老爷一番美意严某自会仔细考量。” 容小姐却杏目生了怨意,只怨这严公子听得这般消息,只是一副惊讶不己的神情,更可恨的是那妙大哥直叫是不可,如此美事,全不似当初自己所料想那般完满,她以为,这事一经提出,他严公子自会雀跃不己,忙不迭地应下婚事,庆幸娶得这样的美娇娘,哪想他却如此冰冷甚而震惊的表现,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容老爷携爱女出了去,那二水也意紧随而出,念慈忙是唤住了他,低声问道:“二水,此事理应你最是清楚,容老爷与小姐今日为何竟突然提出此事?” 二水却没安好气了道:“是你走运罢了!若非素菜门的韦相子逼婚,容老爷怎会将小姐急着许配出去?极品斋没有了,而小姐是老爷的心尖,再是如何也都不能落入那韦相子的手里!”说罢便扭头而去了。 妙心见三人俱已走远,直是急得团团转,又是急道:“念慈,这事儿却是万万不可啊!你刚才怎么不直接回拒了容小姐?你是断不能与这容小姐结亲的,你明明都是一个女子,她怎么倒是对你有意了呢?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念慈紧噙双眉,前后思量,便才想起刚来极品斋时容老爷对自己如此喜爱的神态,皆是有缘由的,只是一时疏忽,并不曾细想为何,若在当时便发觉或者已绕开今日尴尬境地了,如此场面,却怕是难以收拾了。 而这般一想,又回想了方才容老爷所言,“严公子,今日老夫特意寻你商议一事,事关紧急重大,与小女今后命运紧紧相联,所以老夫不得不赶紧向严公子提将了出来,他日若素菜门将我极品斋收了回去,便再说也就难上加难了。”容老爷这一席话与二水所言,便是极对了,素菜门的韦相子垂涎于容小姐美貌,便以手段逼婚,但这极品斋的案子又与素菜门有何关联? 念慈将方才疑虑一一细说,妙心不由得大呼一口气:“如此复杂?!但,就是为了极品斋你也不可与容小姐婚配呀,两个女子岂能婚配?” 念慈沉思片刻,道:“或者,可以借此以给极品斋一线生机呢!” 妙心却万般焦急:“念慈,若是让容小姐容老爷得知了真相,让他们知道我们不过是女子之身,岂不是露了马脚?女子身份多有不便,以后又怎么再去素菜门完成那老家伙的心愿?” 念慈听罢亦不由皱眉,当初看似如此周全之事,如今却跳出程咬金,直是令人棘手不己! 第三十五章 话说自容老爷提出亲事,念慈甚是焦急,一面是无法应承下来,只怕耽搁了容小姐,一面则是怕将亲事推辞了,又将计划落空。一时之间也未曾想到有什么两全齐美之计,只急得如热祸上的蚂蚁般坐立难安。 自提了亲事,容老爷待念慈自是如视乘龙快婿般亲热有加,容小姐则是因着曼妙待嫁,便不再随意步出闺房,时时躲在房中事女红。念慈思来想去,只有先将此事推迟些时日,才可腾出时间将极品斋的案子一事弄个水落石出,如此一想,便拿定了主意与那容老爷一说,容老爷虽是通情达理之人,而见念慈要着手查办极品斋那案子,却微变了脸色,对念慈道:“极品斋再无东山再起之日了,何必再去费心?官府很快将定案,宅子也将归素菜门所有,严公子,你实在不该再多生了他事,岂不是自找不快?还是将亲事速办了才是!” 容老爷对念慈意欲查案之事,甚是不快般,这般态度自是引来念慈的猜度,这实在不该是容老爷该有的态度才是,百年祖业毁于手中,容老爷自己也曾说过,因此而内心痛责,从而患了心病,为何如今反倒反对念慈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念慈见状,看来亦是无法,瞒天过海将瞒到何时?不如将身份明白告诉容小姐,想必容小姐也是明晓事理之人,如果容小姐这边没了结亲的心思,容老爷那方自然也应不在话下。 念慈拿定主意,便择了时机,寻到容小姐闺房去。 容小姐见念慈前来,好不意外,更添了羞赧,不禁轻轻一嗔:“若是让爹爹知道你如此心急,却好是教我将脸往哪里搁呢?” 念慈呆呆地站在门边,只闻得房内兽耳炉里正焚了百合香,丝丝白雾袅袅散开,清甜而润,沁人心脾,贵妃榻上正搁着未绣完的牡丹花蕊,一旁放着的是女子的团扇,均是极美的花卉图案,念慈看罢好不喜欢,不由上前将那团扇拿起细看。 容小姐在身后掩嘴碎笑道:“怎么,你也喜欢这苏绣不成?” 念慈怔忡,苏绣? 容小姐笑道:“这是我亲手所绣,若你喜欢,他日我绣一个香包给你随身带着,装着银子出去也极是方便的。”说罢,拿眼羞答答看了念慈一眼,只见面前的这个准夫婿严公子好不白净斯文,面容不似男子般粗糙,反而生得白玉瓷般素净,眉目如画,这般俊逸雅正的郎君焉能教人不心动?这一偷瞧便是红煞了娇容,忙是将头低下。 念慈见这容小姐已是芳心蝶舞的模样,忙是将那团扇放下,想了一想,对那容小姐道:“不知容小姐可听过花木兰的传奇?” “花木兰?她不是乔装成男子代父从军的女英雄么?”容小姐诧异。 念慈笑道:“正是,这花木兰可谓是巾帼英雄,英豪不让须眉,让我好生敬佩,想来女子也有如此勇气,实在可嘉!” 容小姐低头一笑:“花木兰这般女英雄确是难得,我等如何能及她半分呢!” 念慈趁热打铁,又道:“这花木兰乔装成男子,代父从军,成为千古佳话,而若她途中却惹出娶妻这般窘事,便是世人难以意料的吧,却不知她将如何处置对她芳心暗许的佳人了!” 容小姐听罢,不禁扑地一声笑出:“亏你想得出来,花木兰从军打仗,如何惹出娶妻之事来?即便是有女子喜欢她,她也是无法娶的呀,同是身为女子,如何能婚配呢?这般岂不是荒唐?” 念慈也自是一笑,道:“确有其事,妙州有个冯素贞,为救落狱的夫婿,不惜假扮成男子顶了夫婿之名上京赶考,却被公主相中,也是成了个女驸马,好在这个公主通情达理,新婚之夜冯素贞与她说了来龙去脉,公主便饶了她,更是让她夫妻团圆呢,想来这女扮男装之事,确是最易引来这般纠纷……”话说着,念慈看了看这容小姐颜色,只见她正听得入迷,念慈顿了顿,佯作好奇问道:“如若让你女扮男装,果真惹来男女配婚之事,你可是怎么办?” 容小姐面色一窘,不由得轻啐了一口:“去,我怎会女扮男装,且说,女扮男装又是为何?女子就理应守在房中织织绣绣,如何能这般大大咧咧不守清闺?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念慈又是不舍追问:“若是因着家中之事,必须得行走江湖呢?女子身份总是不便,便需乔装成男子……” 容小姐笑道:“你今日可好生奇怪,这般问题却来问个不休的,世间纵有此事,也犯不着你替人家苦恼去!” 念慈却不由一叹:“如何不让我苦恼,我便是为这苦恼着!” 容小姐听罢,不禁一怔,如一块大石投入平静山湖,一时间泛起水花,她疑是听错,只觉水中有银光一闪而逝,却是什么?如同一把利刃剖开的真相,容小姐不由得冷汗潸然:“你……你可说的什么话?!” 念慈道:“世事便是如此奇怪,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不期而遇,却又是天理所不容之事……” 容小姐此刻只听得自己胸中那如麻的鼓点:“你……你说的什么,我却为何听不懂?” 念慈定定望住容小姐,此时她已面色胀红,念慈叹息道:“实不相瞒,我其实不过是一个女子,为来京都寻亲生父母,所以乔装成男子……” 容小姐瞪大眼,倾时如是天陷地崩,她站立不稳,一个踉跄,险险摔倒,忙是扶住那案头,犹不可置信般:“你……你说什么?你居然是……?” 念慈将粗布衣裳褪下,将前胸坦露在容小姐面前,那是一抹高耸雪山,玉色酥胸却令得容小姐天旋地转。 念慈无奈说道:“若情非得己,我实在不忍……我也是无心伤害,还望容小姐你……” 容小姐此时已伏身在那贵妃榻上,低泣声起,念慈见罢好生手足无措,却又不知如何方才好,忙是将身上衣裳穿回,便抚了抚容小姐的香肩,道:“容小姐,容小姐,是我的不对,是我不该对你们隐瞒了身份,实在是罪该万死,只是情非得己之方才对小姐你说出其中缘由来……” 那容小姐只是哭得伤心,待哭过一阵,方才抬起头来,戚戚哀哀望住念慈:“这果真是命么?这便是命么?” 第三十六章 容小姐听得念慈坦白身份,才发现原来自己芳心暗许之人竟然是个女子之身,正是哭得伤心,越是觉得了人算不如天算,本想赶在韦相子逼婚前可与这佳公子结为连理,这样韦相子也是拿她没有了办法,哪知这佳公子却分明是个女子,莫非果真要落入韦相子魔掌中不可? 念慈见容小姐哭哭啼啼,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慰藉,只得急道:“容小姐如此曼妙女子,何愁寻不到佳婿呢?况且你我亲事尚未确定,更未向外公布,容小姐大可不必担心名声有所污损……” 容小姐绣帕一揩眼角泪花,噎噎泣泣了道:“你有所不知,若非那韦相子逼婚,爹爹也不会将我这么快许配出去,爹爹道是见了你心下好不喜欢,总比那韦相子可好了百倍了,将我托附予你,他方才可安心地走了。” 念慈却听得云里雾里,这容小姐话中似有更隐秘之事,又忙是道:“若容小姐信得过我,我定当尽力帮你们父女渡过此劫难!” 容小姐抬眼看了看念慈,只觉此女好是英气,与方才所说的花木兰甚有相似之处,便试干了泪,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细细道来。 原来素菜门与极品斋同为京都城里势力相当的斋菜馆子,而素菜门原有一个掌门人,那掌门人性格极是古怪,而韦相子便是他旗下的大弟子,韦相子早便眼馋极品斋的容小姐姿色,而此掌门人尚在,韦相子还未敢有何动作,却有一日这掌门人莫名失踪,据传是被江湖仇家所杀,韦相子便将掌门旗下的其他弟子统统遣散支走,只留下自己来做了素菜门的新一任掌门,这韦相子方做掌门不久,极品斋便闹出了药死食客的大事,此事不久便捅到官府,又不知如何惊动了皇宫,极品斋自此一落千丈,前来查办此案的李大人与容老爷尚有交情,方才延缓了封查极品斋的日期,容老爷也便趁这已是不多的时日里忙是要将爱女容小姐许配给确当的夫婿人选,极品斋难逃一劫,而容小姐却不能落入火坑,方才有了容老爷携爱女前来说亲之事。 念慈听罢好不气愤,这韦相子实则与强占人女的强盗毫无差别,却依然逍遥法外,实在天理难容!而想来容小说口中所提到的那脾性古怪的掌门人,必是那山上所救下的老者了,无怪乎这老者托附自己重整素菜门,也便是这韦相子实在为人过份! 念慈追问道:“那极品斋药死食客的案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容小姐此时又不禁满面愁容:“当时极品斋有一个厨子,专事斋素的,由他亲手所调制的菜品被查出落了毒,而案发当日这厨子便逃之夭夭,至今不见踪影,厨子逃逸,爹爹罪责难逃,爹爹便要为此落狱,若是判得重了,恐怕也是人头不保……”说着又是嘤嘤啼哭起来。 念慈却暗忖,恐怕其中之事必有内情,不会如此简单,这厨子为何落毒?难道碰巧食客是他的仇家?落毒后至今下落不明,这便说明他心虚逃窜,而背黑祸的容老爷一旦啷咣落狱,这极品斋还不是他韦相子囊中之物了?况且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容小姐一并成了任他宰割的羔羊! 这般想来,念慈方才觉得,若是将容小姐的亲事回拒了,这容小姐迟早落入韦相子虎口,羊入虎口焉能安好?念慈不禁双眉紧锁,如今极品斋要挽救,而容小姐的命运之劫更是迫在眉睫。 心中打定主意,念慈果断地扶起那容小姐,斩钉截铁,道:“容小姐,这门亲,我与你结下便是!” 容小姐却好不惊讶:“我……与你结亲?这……这如何使得?” 念慈道:“事到如今,已是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唯有如此才是避免你落入韦相子魔掌的唯一办法!” 容小姐面容浮来羞恨之色:“但,但你一个女子,如何能与我成亲?即便躲过这一劫,我日后又将有何面目做人?” 念慈忙道:“日后之事日后再作打算了,现在也只有如此,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此事如今只有你知道,若你不说,你爹爹也不会知道,先成了亲,韦相子也便拿你爹和你没有办法,余下的事儿,我再细作打算!” 容小姐听罢,极是苦苦挣扎,而念慈却说得句句均在点上,无一不有道理,现在的唯一办法也只有如此了,拖了一时是一时,便只好点头。 如此议定,将念慈身份隐瞒,容小姐与念慈便在容老爷面前提及了婚事了,容老爷见状,心中甚是大喜,他还担心这严公子当日如此震惊迟疑,怕他并不认同这门亲事,如今看来这忧虑实属多余,容老爷看好了日子,便将二人亲事提上日程。 一时里,极品斋上下洋溢喜庆之气,不日,便是容小姐与严公子的大喜之日,容老爷笑逐颜开,命二水置办下不少喜头物品。而容小姐唯有背人处时方才叹息一声,这般命途,若说有福,却何来这几乎是灭门之灾呢?若说没福,又是危难之时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假相公前来相济,这究竟算是有福还算是薄命?思来想去越是成了一团麻,剪不断理还乱了。 喜日越来越近,容老爷也掐了指头算,总还是在极品斋的院子落入素菜门前办好了喜事,而因怕韦相子前来搅乱,便是吩咐了二水将这大好的消息封闭不外传,悄无声息中进行了事。 妙心不知念慈打算,只是急得团团转:“念慈,你可想好了?” 念慈只怕妙心嘴巴把持不住,自然不曾其中缘由告诉了她,只是笑道:“我自有办法处置,只是他日若回到寺中,你可别向师傅师姐们说起此事,不然破了戒,我可再回不去了。” 妙心叹息道:“她们可是不知道你破戒竟是为一个女子呢!若是知道了,还不得什么样!但……但是,便是为挽回极品斋也不必真娶了容小姐吧?” 念慈把弄自己的新郎服饰,那红绸绣了祥云腾舞的金龙,直是好不喜色逼人,念慈恍然一笑:“若是能救人于危难,又有何不可的呢?” 妙心如何知道,此刻面容温淡美丽的念慈,脑中也自是千军万马奔腾不息! ********** 为毛偶的收藏不涨只掉?为毛啊为毛?明明偶已经很努力地码字,而且稳定更新了…… 第三十七章 容老爷为庆爱女出嫁,特意请了京都着名的戏班子前来庆贺,也自是请了不少邻里亲戚,原本悄无声息筹备的婚事直至当日方才派出声响来,这一举动直是令人意外不己,均令人猜疑,这容老爷为何在极品斋查没之时还这般大张其鼓铺办小女婚事? 容老爷当自有打算,至所以此前一直封闭消息,也便是为防那韦相子当了程咬金来破坏了容小姐与严公子的大喜之日,直待了二人拜了天地后,那韦相子也自是无可奈何了。 鞭炮一响,喇叭乐声随之而起,昔日门前车马稀的极品斋却人声喧嚣,好不热闹,内堂又搭起戏台,一个油彩满面的妇人正在台上甩了水袖,咦咦呀呀地吟唱着一曲花好月圆的辞调。 高堂上端坐的容老爷此时笑容可掬,眼见新人被引领到堂前,此时声乐歌唱俱是停下,只听得主事高嗓亮堂堂地嚷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众人皆是喝彩与拍掌,爱女容芷儿被喜娘牵入洞房内,那新婿虽则瘦削了些,但一身喜服披身,英气逼人,容老爷笑得自是合不拢嘴,如此良缘天作,他即便是死,也大可瞑目了! 待坐定下来,花梨木的大圆桌上一色俱是佳肴,底下有仆妇流水似地不断送上菜来,先是一道莲子甜枣,再是水晶鹅,又是顿烂蹄子,烧鸭诸菜,杏酪鸭子粥、燕窝扣丝汤,又是茯苓糕、山药糕、枣子糕、松子糕以及各样精细茶食十五六碟摆了一桌。容老爷与新人喜服的念慈不稍停地敬酒,直是喝得面红耳赤,喜娘方才将新郎送入洞房中,众人喧闹声起,容老爷将这千金一刻留待予新人,亲将意欲闹洞房的众人赶回酒桌。 台下台上俱是闹成一片,众人只见那台上唱曲的女子唱罢了花好月圆,竟款款步下台来,端了酒杯,亲敬了容老爷一杯,那袅袅姿态,姣服极丽,一张玉颜粉妆玉琢的,眉心正中,点的一点赤红的胭脂。衬着一脸的粉白黛青,就如那雪后红梅,绛红欲滴,倍觉此人妖媚无端。容老爷大笑着将杯酒饮得滴酒不剩,旁站之人见罢,皆是道容老爷如今正是否极泰来时来运转之时。 妙心坐定桌上,只自顾自端起枣子糕塞满嘴巴,又与同桌食客豪饮了一坛重莲酒,正是酣畅淋漓之际,那坛子竟不觉间见了底,妙心抱了坛子便四下里寻二水要酒水,不料一脚踏进厨房,只见那二水正坐在槛边不发一言,妙心微有了些醉意,对那二水道:“二水,酒……酒呢?没酒喝了!” 二水置若罔闻,只是神情呆滞,妙心不由看了两眼二水,才觉这二水神色不对,遂又摇了摇那二水,二水这才惊觉醒悟过来,只见他竟双目熬得通红,妙心不知缘故,笑嘻嘻将空坛子塞给二水,二水瞪了她一眼,却也只得乖乖动身打酒去。 却说那念慈女扮男装成了容芷儿的新郎官,被送进了新房,容芷儿早将头盖掀落,这同性之婚实在荒唐。念慈被灌了不少重莲酒,直是熏熏然,容芷儿正用喜帕试泪,见了念慈,也是知如何处置,忙是端来梅汤与念慈喝下解酒,念慈见状,虽则头昏脑胀得紧,也忙是道谢喝下那梅汤。 一碗梅汤饮尽,念慈清醒几许,见那容芷儿并不见半点喜容,反倒戚戚然的模样,念慈便打趣道:“容小姐大约是嫁我嫁得委屈,哪知我也娶容小姐娶得委屈呢?!” 容芷儿不禁扑地一声笑出来,她看了看面前的新郎,只见她已除下新郎缨帽,若非一身男儿粗衣糙布的,实则这女子生得面如莲萼,唇似含桃,月貌仙姿,且又剑胆琴心,自是世间难是的奇女子,容芷儿笑了道:“想来你我也是奇缘,居然结了夫妻,只不知谁作夫谁作妻呢?!” 容芷儿那自是戏谑之言,念慈扶桌叹道:“容小姐今日嫁我,已经天下皆知之事了,只是躲过今日后,他日你又如何再婚配呢?” 容芷儿一笑,上前来扶着念慈坐下,道:“如果不为避那韦相子,也便没有这般下策,我此生今后,也再无其他寄望,只想携了爹爹乡下守残生而过了。”话语间好不凄怆。 念慈问道:“我一个外人眼见极品斋就此倒下也都倍感可惜,容老爷与小姐便甘心放弃了么?” 容芷儿叹喟道:“如今又何敢奢求什么呢?退隐京都,守一块田园,东采篱菊,西濯溪涧,便是最好的归宿了。”顿了顿,又道:“只想爹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后,能不怪罪你我,也便是我此刻最大的心愿了!” 念慈只听得这容芷儿好不伤感,也便料到容芷儿的打算,若是避过这一劫,她将携爹爹退隐田园,避世而居了。 洞房喜烛火苗尚跳动不己,香案上一列陈着百合槟榔等物,一对新人却在对着喜烛一嗟一叹。 怔忪间,念慈忽念起一人来,她留意此人已久,已看出他对容小姐的爱慕之情,只怕是容小姐的身份是碍于两人间的蕃篱鸿沟,若果能成,倒是一件尚是两全其美之事了! 念慈正念想着,忽闻门外一阵喧哗,再细听,台上的戏文顿然停下,有人在堂上高声嚷叫,说些什么又听得不甚清晰,容芷儿也听得这吵闹,正欲起身打开门出去瞧个详细,却被念慈一手按住,只见念慈道:“不用出去,这不过是闹场子的来了,我早便料想到了,他若果不出现,方才是奇怪了,如今出现,嘿嘿,却是迟了一步了!” 容芷儿听得如坠云雾:“是谁来闹场子来了?” 念慈却一面脱去新郎喜服,一面道:“这些呆会再议,你我先赶紧上床歇息要紧!” 容芷儿听得好不羞恨,这门外有人来闹场子,而念慈居然要脱衣歇息?!容芷儿不禁气恼了道:“有人来闹场子,如何能袖手旁观?这院子如今还是我容氏门下的产业呢!” 念慈道:“他们便是要来闯洞房的,若不做出歇息的样子来,岂不是让他们识穿了?” 容芷儿听得半信半疑,是谁胆敢要来闯洞房坏喜事? ******** 深情滴呼唤收藏~~收藏~~~如意如意如我心意快快显灵~~偶要收藏破千~~~收藏啊收藏~~让收藏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三十八章 念慈与容芷儿正和衣躺下,刚放下了帐帘,那房门便被一脚踹开,进来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却是一个公子模样的人物,只见他宝玉束发金冠,身穿一袭玄色绸袍,俊美五官,只叹是眉目间透露无比倨傲与冷漠来,而此时这公子更是神色盛怒。他身形轻巧窜到新床帐前,一把扯开那帐帘,只见鸳鸯被下有两人相拥而卧。 这公子正是那韦相子,他摔去帐帘,傲然一笑,身后涌进众人,容老爷上前来道:“韦公子,今日是芷儿大婚,你若赏脸,便来喝碗酒,犯不着如此闯入洞房吧?” 韦相子一笑,面容掺杂怒火与傲慢,道:“容老爷,你为芷儿选的是真女婿还是假女婿?速度可也真快!这么短时间内便寻着了乘龙快婿?容老爷,你可谓是费尽了心机了吧?” 韦相子句句皆是暗刺,容老爷为避事端,笑道:“韦公子此言差矣,若非芷儿真心喜欢严公子,我如何能棒打鸳鸯?自然也是喜见爱女归宿个好户人家!” 话说此时,念慈伸伸懒腰,起得床来,见一列众人站在房中,也毫不惊讶,那韦相子盯着他,眼神意欲飞出暗器,将面前夺人所爱之人杀死。 念慈毫不畏怯迎上韦相子的恶毒眼神,更是朝韦相子喷出一口酒气,道:“闹洞房……你们……可都来迟了……已经洞房了……” 韦相子见面前容芷儿的夫婿,不过长得俊秀,却是瘦削模样,不由嗤地暗笑,如此人物,稍用力一捏便成碎片了,不禁暗运内力于掌心,正欲拍上念慈的肩膀,哪知念慈虽则看来是醉态十分,却是清醒得很,见韦相子又想故技重施,以暗伤自己,便佯装趔趄,轻巧闪身而过。韦相子一掌落空,直是好不惊讶,谁能轻易而举闪过他看似毫不经意的一掌?江湖上的大侠也仅是屈指可数,而面前的此人,究竟是何人? 念慈佯装了趔趄,闪开了韦相子的一掌,仍是醉态了道:“这位公子来迟了,嗯……需罚酒……罚酒三杯!来,快来干了……!” 念慈拿起桌上的酒杯便朝韦相子端去,却是一不小心,向韦相子摔倒,那杯中酒全然洒在韦相子身上,被酒淋湿一身,韦相子早已恼火难奈了,不由举掌劈下,而念慈却早已跌倒地下,韦相子将烂醉如泥的念慈提起来,却又觉似不对劲,而正迟疑间,念慈哇地一口,醉后秽物全然吐在韦相子身上,一时间,酒酸之气扑鼻而来,那韦相子已然气得面色铁青,不禁喝道一旁立着的大汉:“还不过来将人拉开?” 那几个大汉方才惊觉,忙是将附在韦相子身上的念慈拉开,容老爷忙将念慈扶在椅上坐下,韦相子见场面已是吃力不讨好,众人也都议论纷然,实在不是下手的好时机,也唯有作罢,悻悻地摔袖而去。 韦相子一走,容芷儿这才下床来,见念慈吐得满身皆是肮脏秽物,忙将念慈新置衣物取来,又命二水端来热水,众人却不由为方才那一幕拍起掌来,这严公子竟未动半分力气,便将搅场子的韦相子赶出门去,却实在精彩。 待众人离去,容芷儿关紧房门,才将念慈衣物褪下,念慈笑道:“吐得,真是时机!” 容芷儿也不由扑地一笑:“你竟计算好了着?” 念慈笑道:“只是见了此人便想吐,可见这韦相子着实令人厌恶了。” 肮脏的衣物褪去,原本被韦相子所伤的臂膊,那青紫之痕已不知何时消褪许多,只余了些许痕迹,容芷儿见状,不由大吃一惊,问道:“这伤是哪里来的?” 念慈便将那日去素菜门吃食并被韦相子所伤之事前细俱是说与了容芷儿,容芷儿听罢,一咬唇,恨恨般道:“韦相子此人如此恶毒,下手如此重,他最是擅长不经意间给你轻轻一掌,而受掌之人当时不觉伤痛,而日后方才可显现伤势来。”说着顿了顿,又甚是奇异:“只是,你受了他暗伤,却竟不治而愈了?!你这伤已快好,若是常人,轻则会大病一场,经骨移位或断裂,重则大可夺去性命呢,而你居然只是皮肉之伤罢了!倒是未曾见过!” 念慈听罢她这一说,也不由惊讶。且自饮了重莲酒,浑身骨节噼叭而开,满腹雷鸣般,想必此酒是上好佳酿,令人其病若失的,浑身皆是力量般。 这一宿被韦相子一闹,便早早散了宴席,妙心醉得不省人事,明日一起,才忽觉昨日饮酒破戒,不由默念阿弥陀佛数回,便又没心没肺地寻念慈去了。 却见念慈与那老李头在那园子说着什么,忙是凑前去瞧个一二,只听得隐约的话来,是那老李头所问:“……莫非是你饮了重莲酒的关系?” 妙心便才想起昨日念慈也是饮了不少酒,又听得念慈问老李头道:“饮酒与这内力可有相关?” 老李头道:“自然大有关系,酒可行血,疏通经络,打开封闭的潜能,如此,大可将你身内的功力发挥出来。” 妙心听不明白,便跳出来,道:“你们可正是说什么呢?” 念慈见是妙心,却未作回答,继续问老李头,两人只是一问一答,妙心只听得莫名,又不好再插嘴,只有干瞪了眼晴看这两人。 待老李头忙活,念慈方才说出,因昨日饮了不少重莲酒,竟一夜之间打通了经络,隐藏着的那老者传予的内力被激活,方才感觉异样,又被那老李头看出端倪来,方才有了那一番问话,而如此看来,这老李头似有更多出人意料之处。 妙心不禁大喜道:“那么便是说那老家伙传给你的什么绝艺,因为喝了重莲酒的关系反而被激发出来了,如此这般说来,我们将那素菜门的一色菜艺都可比将下去了?” 念慈听罢,却反而生了忧心,韦相子为人冷酷,娶走了他的心上人芷儿,他必定不会善罢干休,只是不知他又将生出什么是非来,而容老爷将容芷儿许配给如意夫婿,也便了了他的一大心愿,也该是时候让他父女远离是非,避世而居了。这什么绝艺反倒不曾让念慈记卦心上。 第三十九章 膳堂内,二水将膳食一列摆好呈出食桌上来,倒是丰富,一碟碟的皆是色香味俱全,二水端来海碗的汤,色泽鲜白莹美,热汽腾然的,一旁的妙心见罢不由馋虫大动,忙是问二水那碗是何吃食,二水道,乃是珍珠裴翠白玉汤,老李师傅最是得意之作,妙心只道这名字倒起得华贵,却不知是珍贵之物熬的,心下想,待会自要喝多两碗。 容老爷容小姐与念慈出了来,一并坐下就餐,老李头立在一旁,直是偷偷看这严公子,只见他吃得极是斯文,吃食不多,好似每样菜色都只是浅尝两口,又见他舀了那珍珠裴翠白玉汤来,老李头不由心头一紧,却见这严公子面上并无表情,倒是辨不出他心中想法来。 容老爷见容芷儿与夫婿严公子并无新婚甜蜜之感,便只好放下碗箸,料想大约只是两人相处时日并不多,便笑道:“爱婿,如今我已将芷儿托附予你,只想你们俩此后能同心同德,不离不弃,我这副老身怕也是不久于人世了,芷儿有了投奔之处,我也放心了。” 容芷儿听罢,老爷子说的正是心中软肋,不禁忧愁郁积,又担心若是被老爷子识破这新姑爷身份,只徒然惹来伤神,便强颜欢笑对容老爷道:“爹爹,瞧您说的,以后咱们一家子便是辞了这京都城吧,幸而还有老积蓄,去乡下买了一处屋子,也省得清静,且说又是爹爹的养老之所了。” 容老爷听罢,却叹出一声来,容芷儿所说不过黄粱美梦罢了,即便现今最是平淡的粗茶淡饭的日子,再不几日,也便一去不返,一念及此,不由老泪纵横,忙不迭地以袖试泪,拿起酒杯,与席中人碰杯,仰头干下。 妙心见念慈面色如常,似倒无比适应这新姑爷身份,又见这念慈夹了菜来给那容小姐,不由心下偷笑,便自顾喝那珍珠裴翠白玉汤来,饮罢一口,不禁砸砸嘴,看汤色鲜白,料中有萝卜、青蔬等物,皆是山里野作,而当日念慈识穿老李头将熬的荤腥高汤作了这汤的原料,去除腥臊,喝时只觉 珍腴记 第 9 部分阅读 ,去除腥臊,喝时只觉无比鲜美,却不知是高汤原来是鲜鱼所熬制,而今日这汤喝来,也难辨出其中滋味是否掺杂了荤物。 妙心不禁望向那老李头,老李头正神色紧张地看着席中这四人,不料对上妙心眼神,却忙是心虚俯首。 午膳用毕,念慈见容老爷被容芷儿扶下去休息,又见二水在园中摆弄,便寻了空档钻进厨房,那老李头一见,也不意外,只就开门见山了道:“我知道你已喝出那白玉汤的滋味来了,不错,这次我仍是加了高汤,只是……” 念慈倒是惊愕:“你便不怕我将这事告诉了小姐或是老爷?” 老李头却忽的一声干笑,道:“严公子,咱们家老爷能喝上这样的汤的日子,已是不多了,何必说出来惹了他伤心?我今日至所以仍是这般做,便是这缘故。” 念慈听罢不由心头一沉。恰在此时,忽闻门外直是咚咚的拍门声响,便与老李头一脚跨出厨房。 那二水放下手中物什,忙是将大门打开,还未看清来人,便被一列凶神恶煞的众人推倒在地,二水忙道:“你们……你们是要干什么?” 为首的公子只见他大笑一声了道:“来干什么?这处院子如今可是我的了,叫你们老爷小姐出来!” 二水定晴一看,这不正是韦相子?而那列众人竟是官府衙役,韦相子身后却是李大人不假,二水忙是起了身跌跌撞撞往容老爷房内奔去,一面哭叫道:“老爷……老爷……” 容芷儿刚是扶那容老爷躺下,便听得声声吵嚷来,容老爷也听到这喧哗,忙是起身披衣,待出得门外,见是志得意满的韦相子携了官府之人前来,那李大人见了故人,只是惭色满面,上前抱了抱拳低声道:“容老爷,韦相子上书告奏,上头下了文书,今日提前封院,容老爷,我也是不得而为之……” 容老爷忙是还礼,又是扶了李大人双臂道:“李大人,莫是如此,如今此事宫里已派了人来调查,李大人也是听命而履责,容某岂敢有半点怨言,李大人,我这便随你们一起前去。” 一旁的容芷儿听罢,不禁急出泪来,挽住容老爷双臂哭道:“爹爹,我不让你走!” 念慈见状,忙将容芷儿拉开来,韦相子大笑数声,对容芷儿道:“容小姐,你爹爹自有官府好生招待呢!你还是担心自己今夜在何处过吧!” 那二水见状,好不愤然,挺身而出:“姓韦的,你早便眼馋极品斋,意强占小姐不成,便借机毁极品斋,姓韦的,我二水与你有不戴天之仇!……”而话未说完,却见韦相子手起掌落,还未亲见他如何手法,只听得呼呼风声,那二水便飞身而出,扑在园中动弹不得。 此举引得众人皆是大骇,老李头与刚闻声而来的妙心都见了不由握紧双拳,李大人为免节外生枝,忙是对那韦相子道:“韦公子,本官正是执了上头之命前来办案,若是出了差错,本官难是交待。”韦相子神色冷冷一笑。 容芷儿见二水被韦相子一掌打出丈余远,忙是奔前来,却见二水口角涎出血水,那二水还挣扎起身,道:“小姐……我没事儿……”容芷儿早已是不禁滚滚热泪哽咽起来。 念慈见状,也直是愤然,对李大人施了一礼,便道:“李大人,你如今正是前来办案,却不是前来打人的,纵使我府中有下人口言不逊,却不到动手的地步,不知我府中下人若是受伤,能否请李大人为今日之事作证,正是这韦相子出手相伤,而令我府中下人受的伤?” 韦相子听罢,不由面色铁青狠狠盯着念慈,却又无法还口,那李大人只道是此后生如此伶牙俐齿,直是教人心生敬意,便回头对那韦相子道:“韦公子,你可听到?若有差池,便不要怪本官责罚太重!”这一句又是令韦相子颜面尽失,不禁咬牙切齿。 这一番事端终得平息,二水起身,只是嘴角肿起大块,身上并无大碍,李大人见状,便带了容老爷回了府衙。 而韦相子只是催促,容芷儿也无法,只得命老李头与二水收拾一番,却只见念慈一个抬手断喝:“慢着!” 第四十章 话说韦相子正意欲让容芷儿等人搬离极品斋,念慈一个抬手断喝:“慢着!”那声喝如是当空炸响晴雷,直是堂堂亮亮绕梁三日,连那韦相子都被那声断喝喝得心下微然一颤。 韦相子却冷哼了一声,道:“阁下莫非没有听到方才李大人说是封查极品斋?还是阁下要抗官而逆行?”那眼神满是讽意看住念慈,他只料定素菜门如今声势绝不同以往,又加上一个李大人为朝廷官员,奉命前来查办此案,更是狐假虎威,而眼前的这个白皮后生不过是撞上时运,也是容老爷子恨他入骨,才将容芷儿许配了这白皮后生!便是这般的小子,如何敢顶了抗命之罪? 念慈却丝毫不令韦相子失望,甚是潇洒般地一笑,那笑容和美有致,连韦相子看着也都片刻一怔,如此容貌竟是个男子之身,若成为女子,能得多少宠爱于一身?这异样的想法却招至韦相子自己猛而一惊,缘何竟为这个对头男人产生奇异之念来?实在是荒谬至极! 念慈笑了笑,神态自若,道:“便是李大人说封查,敢问此案是否已定案?” 韦相子又是冷哼了道:“还不曾定案。” 念慈听罢,更是添了几分胜算,笑道:“既不曾定案,为何将容老爷带走,还要封了极品斋?” 韦相子直是听得大笑,他道是这小后生不知天高地厚,道:“这宅子院处乃是容老爷亲口所说,极品斋命案一出,便也毁于一旦,他要将这极品斋卖了给素菜门,我且问你,这极品斋是容老爷的吧?既是容老爷,而并非你的,那便是容老爷说了算。” 念慈摆了摆衣服下摆,又是交臂在胸,意态模样极是风流,她笑道:“这极品斋是容老爷的不假,而容老爷与你说的什么我也并不曾听见,既然你说他已经此处转卖给你,那么便以地契为证,如若地契在你手里,我们这便马上离开,毫不二言。” 哪里有什么地契?虽是逼着容老爷将极品斋以极少的银两买下来,却因一心系在逼婚容芷儿一事之上,地契之事也便疏忽未曾命容老爷交出来,自然,银子也不曾付,只是一听说容芷儿嫁给了上门食客,韦相子已是气得七荤八素,也便不及将极品斋由容老爷手里转过来,韦相子听他一言,暗道这小子虽是瘦削,人却精明无比,最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韦相子更是恨了几分,咬牙道:“容芷儿,你且说说当日你爹爹是不是这般说的?什么地契不地契,既然容老爷已答应,我便来收房子,容芷儿莫非现在你爹爹一带走便要反口不认?”顿了顿,又是阴阴一笑地道:“我也不怕你不认,若你不认,我自会让李大人将你爹爹画的押给你看看,别是不识抬举!” 韦相子所说的画押便是暗示严刑逼供之意,容芷儿一听,两唇哆嗦,更是双膝无力,直欲倒地,最是怕爹爹受罪,如此高龄之人如何能受刑?便是入了大牢,那样虱子老鼠蚊蚁的,且阴暗潮湿,也都够一个老人受的,如何再能用刑?容芷儿两眼不禁饱含泪珠,险险跪下求韦相子放过容老爷。 念慈却一把将浑身软弱的容芷儿抱在怀中,一旁的妙心见状,忙是上前来扶住,念慈将容芷儿扶着坐下,便又是一笑,光影之间,有梨涡浅浅现于面颊,道:“案子未定,地契又不曾在你手中,便是李大人要赶我们走,我们也是不服,更何况,是你呢?韦公子如此风仪不俗,我料定韦公子必定不会如那般山野村夫强盗山匪那般横蛮强夺强占的吧?若是不成,便与李大人处讨个说法,看李大人如何判明?”如此淡定神色,如是四两拨千斤,却如此不费吹灰之力,煞是倜傥俊秀,令人不忍拍案叫绝。 一句下来,连韦相子也都瞠目结舌,强取,便成了这白面小子口中的强盗山匪,如果真被他告上官府,也是惹来一身骚,而今唯一下台阶,似乎也便是只有走,而这一走又显得窝囊,上次闹洞房不成又被这小子吐得一身酒秽,初次交锋已是败下阵来,这一次又见他轻易拿捏住,不禁冒起熊熊无名之火,面色极是阴沉,又一时未找到合宜得势之言,只得黑着脸立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念慈却暗笑了故意别开脸去,拿眼细细瞧园中的兰花草,坐在一边的容芷儿见状,便是将这两人唇枪舌剑之战看得明白,又见一时间冷落得静默,韦相子神情一看自明,他已愤怒至极,却隐忍未发,此时便需一个化解之人扮演角色,容芷儿便忍下方才之辱,笑道:“韦公子,你看,如今我爹爹也被带走,并无可代权之人可以说事,若要卖极品斋,我爹爹在世,便需与他老人家说,并办了此事,方才是安妥,你如今便是在此要宅子,我也并无契据可给你,所付银两我自是不敢收。” 韦相子冷笑一声,道:“任你再是狡赖,也难逃此劫,严公子,你姓严而不姓容,却倒与容氏父女说起一家话来,是要论你上门上得精明无双呢还是叫你窝囊一世呢?” 韦相子那分明的讽笑之意,也是惹来念慈仰天大笑,他哪知念慈是个女子之身,对这桩婚事若非情非得己,也不会发生,念慈笑了道:“韦公子,你明知我这窝囊,还须明说了让天下人笑话?幸而韦公子未曾将极品斋买去,也并未娶了我的妻儿,若是如此,可不知外人如何说你韦公子上门上得将老爷子买宅地的份子钱也替他出了呢,而我替公子背了此辱名,韦公子反倒不谢我?” 韦相子脸色此时已是青一阵白一阵,此人直是厚脸皮,极尽无耻之能,韦相子甩袖讽笑道:“好,咱们后会有期!”说罢,便是携了带来的几个家丁头也不回地离去。 后会有期?念慈摇头笑了笑,还是后会无期罢!念慈一面笑,一面念起那个憨态的小候爷来。 一直立在一旁的二水与妙心忙是上前来,无不叹道,严公子,严辞,你果然不同一般啊,掠过这两双滔滔敬仰的眼神,容芷儿也面露甚是赞许的神色来。 第四十一章 京都城不愧为沾了天子祥瑞之气的城都,处处繁华鼎盛,人流涌涌,如此繁茂之地,云集天下商贾、官宦以及各种美色。夏至时分,正是轻衫上阵,脱去厚袍,路上女子尽显曼妙身姿来。 念慈正是身着一袭白衣,那白衣被妙心翻找出来,抖一抖,软滑无比,如此这般上好的衣料放着不穿,岂不是浪费?妙心自是将那白衣套在身上,却见累赘肉圈箍出层层叠叠,好是惨不忍睹,忙脱下来穿回粗布衣裳,念慈这才笑着将这衣服穿在身上,虽则大些,却也差不离多少,更且有了几分仙气般飘飘逸逸,,又将男子发式以一支木簪绾好,这般装扮好,方才两人一同出了街市去。 妙心一路跟着,问念慈道:“你说,这韦相子他还会回来吗?” 念慈手拿一柄折扇,笑道:“回来,当然回来,他想要的还未得到,怎能不回来?” 妙心一听,不禁大惊,道:“那他要是再回来,那可怎么办了呢?” 念慈只见街市前方不远正是一家绸缎庄,便是紧了步子笑道:“不急,天无绝人之路。”妙心见念慈只是往那绸缎庄去,便紧随其后。 恰逢街市中正搭起竹台,台下众人熙熙攘攘,竹台上正是几个男子在争先恐后抢球,念慈妙心两人避身而过,方才过了去,待步入绸缎庄,掌柜的立马笑貌相迎:“二位公子,可是选衣料?” 念慈张望片刻,问道:“不知此处可是段爷的庄子?”一旁的妙心听得好是莫名,这段爷是谁?念慈居然寻着这段爷来?待细想一番,才想起在入京都城路上云来客栈的那个伙计所说,京都城有四个款爷,一是绸缎庄的段爷,二是卖酒的邢老四,还有什么万隆米行的庄老爷和济宝堂的赵保子,却不知今日念慈来寻这段老爷何事? 那掌柜的怔了怔神,凡来柜上之客无一不是选料裁衣,这个客人开问便寻段爷,岂知这段爷乃是京都城里除了皇上便是他的人物,便细细打量起面前这个公子来,口气不凡,那公子相貌也有超凡脱俗之气度,眉目俊秀无加,身量也是书生文人的模样,只是那件身上衣物……掌柜的一看,不禁呀一声,忙是步出柜来,将念慈奉上座,毕恭毕敬了道:“二位不知寻段爷何事?此绸缎庄正是段爷名下众多庄子中的一处,只却段爷此刻不在庄子里,不知二位寻他何事?我大可奉命转告一声。” 念慈见他忽地恭敬有加,却不知何因,自然是这身上的一袭白衣的缘故,这白衣所用衣料正是这庄子里最是极品的料子,一向为宫中所专用,不曾流落在民间,而念慈这一身穿出来,掌柜的自是以为宫里的人物,当然恭敬有加了。 念慈见寻着的正是段爷的庄子,不由得心下大喜,忙不迭由怀襟处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袱,打开包袱,里面却是一块明黄的绣着龙凤图案的婴儿肚兜,念慈将这肚兜轻缓打开,那般小心翼翼,当日师傅交给自己这块黄绸的肚兜,便已明白告诉她,这乃是当日裹在她身上的衣物,其他凭证都已丢失,唯留这一块肚兜,是寻着亲生父母的唯一线索了。念慈小心收妥安藏,直至今日方才拿出。 妙心一见,此物正是被弃在寺前时念慈身上的肚兜,十数年过去,竟依然如此新颖,半点不见旧去,不禁暗自吃惊。只没料到念慈今日是为此事而来的。 念慈捧起那块明黄如若金子般澄亮的绸布肚兜,只见那龙凤纹图好不细腻,针脚细密紧致,龙似游龙,凤若惊凤,均是翩跹如生之物,只记起当日容芷儿道那是苏绣,而不知这绣又是什么绣? 念慈将这肚兜捧给那掌柜的问道:“掌柜的,你可认得这肚兜是出自何处?这布是你这绸缎庄所出?” 掌柜的双手捧来,只觉手中飘然无物,指间触觉甚是软滑,而看这般布料颜色与花纹,皆不是民间俗物,掌柜的不由喃喃道来:“如此华贵的料子,约摸是传闻中烟软罗,且色泽金黄,这色儿凡人皆不敢用,更且这龙凤图案……” 念慈正听得入迷,却只见那掌柜的忽地住了口,忙是问道:“却是如何?” 掌柜的放下那肚兜,欠了欠身,道:“我虽则在绸缎庄做活不下二十年,这般华贵之物,我却是不敢妄言。” 念慈笑道:“掌柜的,你只管说与我听,却是怕什么呢?” 掌柜的微退一步,仍是笑容可掬:“公子,我只道此物是不凡,出自何处,老朽果真不晓得了。” 念慈见状,唯好小心收起肚兜,作揖道:“有劳掌柜的,告辞。”那掌柜的也是作揖相送。 妙心跟来,不禁急问:“还问出个所以然,怎么便是走了?” 念慈笑道:“此物不凡,掌柜的已不敢拿命相赌大胆说出来了,再是问下去也是枉然。” 两人便是步出那绸缎庄,刚一出得来,却恍然不觉正有一圆物迅疾飞而砸来,念慈只听得何物呼啸而来,不知何处来的内劲,只觉热力沸然而起,相递而传遍周身,便是不禁一跃而起,将那飞疾而来之物反身一脚飞踢出去,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是愣得妙心目瞪口呆。 念慈这一脚好不英姿飒爽,不远的人群顿时爆出无数喝彩与掌声来。 念慈与妙心一怔,原来那圆物正是竹台上那几个男子所踢的球,球是竹藤所编,系上各色彩带,便权当是个球踢来玩,这是京都城中的传统蹴鞠。 竹台上跳下一个男子,臂中将那竹球夹在腋下,衣服下摆已撩起系在腰间,只见那人一跃而下,直是往念慈面前奔来,待近身前来,却是一个款款公子,五官俊美宛如冰封镜湖,剑眉,星眸,一脸冷毅,而眸中却透出暧暧笑意,眉宇间自有贵气轩然。这张脸,好不熟稔,却是哪里见过? 那公子却是笑道:“这位公子脚法甚好,可加入我们踢一场?” 念慈不由立在当下踌躇不己。 第四十二章 话说念慈只是无由来的迅疾反应,将那飞来之物快脚踢出后,才道是竹台上所玩的蹴鞠,必是台上之人不小心将球一脚踢向念慈,而念慈这一脚恰好暴露了甚好的反应与脚法,引得众人爆出好一声喝彩,台上飘然跃下一名翩翩公子,上前来邀约念慈上台玩一把,念慈正是怔忡着,妙心以肩抵住念慈,凑近念慈耳旁道:“去玩一把,来到京都可不曾好好玩过一场呢!” 却正是此时,那公子将球踢给了念慈,念慈不禁接起,又见他甚至是彬彬有礼作了请,念慈无法,只得随那公子跃上台去,众人一见强手上台,便又是拍掌喝彩,先前四人的对孪,那三人皆退下,台上只余念慈与那公子。 那公子笑指念慈身后一处道:“将球互攻入对方鞠室,数量多者为胜。”念慈便见这竹台虽则不大,却是好不牢固,恰够数几人跳跃跑动之用,且竹台两端皆各有一个竹编的筐,便是那公子所说的鞠室,将球踢入对方鞠室,一球便记一分,多分胜出。 只听得台下一记响锣敲起,彩球凭空而抛,那公子即时身形立动,如脱兔般扑向彩球,念慈还未看清,球已在那公子脚下左奔右突,时而鹞子翻身,时而凌空腾起扫射,不到半柱香功夫,那公子已然攻入两球,念慈直是气喘吁吁,晶汗渐湿,公子将那彩球踏于脚下,双手交抱,只是研究般的眼光看着念慈,笑道:“公子,踢球不允许分神,可得集中精力,看好了!”说罢,便又是轻勾起那彩球,只见球体在半空中旋转不己,那公子抬起脚,念慈看在眼里,只怕他又将来个劲射了,念慈足尖轻点,那身子如燕子般灵灵巧巧,跃至半空,将那彩球以膝轻碰,又将球顶起,再便是旋身一踢…… 台下群情沸然,妙心也嘶喊着:“加油!踢他!念慈快,踢他!” 念慈那身如巧燕的反击,一个雁归巢的脚法让那公子甚是惊讶,只觉此人身段柔软轻盈,似怀有轻功般,而那彩球滚落他脚下,便如生了魔力般直往自己的鞠室射去。那公子便是料想方才轻松拿下两球,不过是对方并不曾入戏来。而现在,真正的对孪开始了。 念慈一试额上的汗,两眼紧盯那公子的双脚,却见他双脚迅捷无伦,身影极是矫健,快如空中一道黑影划过,那彩球便如流星般飞向念慈的鞠室。而念慈自是不甘心,白衣身子只是轻旋半转,长腿一记便将那球踢顶了回去,又是一个斜插花,场下直是爆出阵阵喝彩,那公子也不禁为念慈的脚法暗自叫好,两人可谓进退有度,脚法了得,身手皆是敏捷,而那公子胜便胜在身形魁梧,较之瘦小的念慈便是无形般的泰山压顶,而念慈不输他的是身法伶俐有致,迅疾无双,数次愣是将彩球由公子脚下抢夺而去。 台下众人只觉眼花缭乱,那黑白影子交错重叠、腾挪进退,双方你来我往,精彩纷呈,直是被那转乾坤、风摆荷、佛顶珠、双肩背月等一套解数惹得目不暇接。妙心更是拍手喊叫,只恨不得现身台上参与抢夺。 众人正是看得神不守舍的当口,却忽的见那白衣公子脚下一绊,便向台下飞坠而去,如此突兀,直是令人反应不及,说时迟那时快,那身形魁梧的灰衣公子却同时朝台下跃来,又伸出双手将那跌落的白衣公子稳当接住。两人同时落于台下。好是虚惊一场。 那公子却刹时怔忡,怀中白衣公子,那腰肢竟柔软无骨般纤细,盈盈一握,而手中握住的他的手,又是柔嫩暧润,且看他两颊,已渐晕绯霞,粉若初桃,一刹间,如此温香暧玉抱满怀,他似明白了什么。而白衣公子忙是推开他,面容起了粉红,直是窘态,笑道:“感谢公子相救!” 那公子仍是怔忡着直盯着他看,白衣下的身形瘦巧,若非方才一抱,岂知这副衣裳下的是雌是雄?而念慈怯意抬眼看他,只觉那双眸眼似在何处相见过,电光火石那一闪,原来!原来正是那日街头险险被一匹烈马所伤的那位骑马公子! 妙心见状,忙是上得前来不迭地问道:“严辞,可曾伤着哪里了?伤着了没有?” 那公子意味深长地念道:“严辞,严辞,严公子却是何处姓严?” 念慈本就因着他炽烈的眼眸而羞赧至极,如今听他这一问,却不免乱了手脚,支支吾吾了会,方才想到,便道:“我们兄弟二人原本是逃难来到京都的。” 那公子却是不可置信般的一笑,原本刚毅之脸因那一笑却透出无限活力,那力量如是魔力,紧紧抓住人心,念慈不由心头一紧。 那公子却问:“是何处逃难而来的呢?” 正恰在此时,渐散的人群里挤来两人,那两人唤道:“宝爷,宝爷……” 念慈不由大喜,紧急关头来了人,便是救人于危难之时,便拿眼瞧那唤宝爷的人,这不瞧不要紧,而一瞧却是将念慈与妙心两人吓得手脚俱软,果然是冤家路窄,那拂开人群而来的两人分明就是小候爷与赵九! 念慈忙是对那公子作了一揖道:“公子,在下有要务在身,后会有期!”说罢便要拉着妙心转身而去,而不料却是那小候爷眼尖,忙是唤住道:“公子请留步!” 念慈不由暗道糟糕,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只得僵立在当下不得动弹,小候爷上前来笑道:“方才公子与宝爷那一场却是难得令人大开眼界!不料公子如此精通足下功夫,若有来日,还须讨教一番才是。” 那被唤宝爷的公子笑道:“小候爷最是迷蹴鞠,上次输我的那场可何时赢回来?” 小候爷被那宝爷一说,便又看向宝爷,笑道:“宝爷自是好脚法,在下岂敢相提并论的。” 这两人自顾说,念慈两人只是微垂首而立,却是不知要将如何处置,念慈不由心下念起那匹赤电之马来,如今已怕被小候爷早丢弃荒野了吧?倒是丢弃了好,若还未丢弃,便时时记着,万一某日忽地认出人来,岂不是坏事一桩?如此一想,便又是一阵紧张,待望向妙心,却见妙心已是紧张得直是冒汗不己。 ******* 呼唤收藏和鲜花,鞠躬中…… 第四十三章 念慈妙心两人正是紧张得不敢声张,只听得那宝爷与小候爷相谈蹴鞠,而赵九看念慈的目光却越加注意,这一身白衣好不眼熟,待再细看,那不正是小候爷在云来客栈丢失的那件白衣么? 这白绸缎是京都城中绸缎庄中最是上好的丝光绸,这般昂贵的丝织衣物,唯有宫中方才有。据绸缎庄段爷所说,这般极好的绸物,却是由远在北域的波斯国商人带来,正是因其珍稀,方才只为皇宫所定用。民间所用的绸缎则多为阔幅绸。 赵九见状,直是拉住念慈不放,好不惊诧了道:“你……你不真是那……那云来客栈……” 念慈暗道糟糕,这下子可让赵九认出来了,忙是急中生智,甩掉赵九的手,道:“公子认错人了吧?我却不知什么云来客栈!” 妙心一些旁附和了道:“对啊什么客栈?我们可不曾去过。” 见这三人拉扯,小候爷与那宝爷直是诧异,那小候爷听得赵九这般说来,便细瞧面前的这白衣公子,只觉此公子春山淡描,小口樱桃,而腮间起落红云,哪有公子的硬朗风骨,却分明是个女子,且忆起客栈中的那一幕,那女子与他却是好生相似,眉目如画,俏如嫩桃,更且他身上的衣物,正是当日自己所丢失的那件,果然是那名女子不假了。 小候爷认出念慈,好是一笑,正欲上前讨还衣物,却忽觉这般做法实在不妥,而且她已女扮男装,必有她更换行头身份的理由,这样想来,便笑了对赵九道:“什么云来客栈?赵九,别是把公子错认了,岂不是让公子好不尴尬?” 那赵九直是噎得半句说不出,此时宝爷一笑了道:“想来也属有缘,何不我们三人去酒楼饮个痛快?也算交下蹴鞠之谊罢!” 念慈只恼得方才实在不该上台踢什么球,如今脱身不得,徒然惹来麻烦。妙心只听得吃,便不由笑了道:“好啊好啊!” 念慈一急,不由忙是拉住妙心,笑道:“来日方长,今日我们兄弟有要务在身,便恕不陪两位了,改日再叙!”说罢,便拉着妙心欲反身而去。 宝爷见状,便作了一揖笑道:“如此便说定了,恕不远送。”那小候爷眼看念慈已转身,却是无奈,只得眼巴巴看她们远去。 宝爷玩味般看着这小候爷,打趣笑道:“只知你一心调查极品斋的案子,却不知你却对此人有如此兴趣。” 小候爷忙是作揖,道:“在下不敢。” 念慈与妙心方走几步,却听得宝爷与那小候爷对话,只听得极品斋案子一事,心下登时咯登一下,忽一拍脑袋,险险忘记,便拉了妙心在一处摊子处藏身,只见宝爷与小候爷三人往街市北面而去,妙心问道:“这三人可是什么人呢?好是令人猜疑。” 念慈一咬唇,妙心问得极是,这三人,究竟是何人呢?穿着华贵,举手投足间皆是不凡,更且那宝爷,给人予贵气俊雅之感,这般风流的人物绝非民间男子所能拥有,而这般说来,莫非…… 见那三人即将离去,念慈忙是拉了妙心跟上,只是悄然隐行在他们不远的身后。 宝爷意态闲适,与那小候爷说道:“李大人已将容老爷子扣押,韦公子那方又如何?”说话间,恰巧路过一家打器的小铺子,门口正悬着数把明晃晃的刀剑,看模样刚打造出不久,宝爷看了看那刀光折射处,身后的白衣公子正悄然望向他们,宝爷不由地会心处一笑。 小候爷毕恭毕敬了道:“韦公子当日便意欲将极品斋收入囊中,听闻容小姐迅速嫁的夫婿出面将韦公子挡了回去,这韦公子正是气得不行,正想法子将此人拿住呢!” 宝爷四下望望,只见街市人流如潮,又望向身后,那一抹白影便忽地藏匿,却仍可见一角白衣飘荡出来,又是一笑,后道:“那容小姐所嫁之人是何人?你可曾调查?” 小候爷道:“这个,属下即日便去查个水落石出。” 宝爷道:“容老爷年岁已高,已蹲不得大牢,若是清白的,要尽快查清,还人清白,若是有罪,也早早定夺了好让李大人判案。” 小候爷道:“是!” 念慈只见前面所行的那三人,在谈论些什么,只可恨离得远,并听不见,约摸正是谈的极品斋的案子,又见那宝爷时时回过头来,只吓得好不惊慌失措,莫不是被人发现行踪? 妙心猫着腰,只是忍不住叫累,念慈见状,便让妙心回去极品斋,只自己跟去,少了一人,也就低了被发现的机率。妙心自是巴不得如此,如逢大赦般回去极品斋去了。 宝爷与小候爷赵九三人,行至素菜门,那宝爷仰头一看,素菜门三字行云流水,书写俊逸,便笑道:“不如就近进去歇息。” 小候爷自是应是,三人进了素菜门,念慈不由得在不远处犯了愁,自己这般模样铁定已是不能进素菜门的了,那韦相子已知道自己是容小姐的新姑爷,这一身份进他素菜门,若是引来麻烦,也自会让小候爷与宝爷注意到自己,便不禁在素菜门门口的算命摊位前坐下,这一坐,瞎眼的算命先生便笑道:“请问客官算命?” 念慈只得道:“随意罢。” 算命先生却笑道:“客官不是算命却坐下,又说随意,怕是有事在身,却不为算命而来。” 念慈见状,只得道:“那便算一卦吧。” 算命先生一抚长须,道:“老朽只测你生辰八字,请客官报上生辰八字来。” 念慈不过是弃在静安寺门口的弃婴,如何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来,便随口道:“甲寅年丁卯月丑日午时。” 算命先生五指摊开,轮流拿捏,不稍会,这算命先生便笑道:“客官,此八字是否属实?” 念慈不时望向素菜门,张口便道:“自然属实了。” 算命先生却呵呵一笑,道:“我眼虽瞎,心却敞亮无比,按我说,客官这八字根本子无虚有。” 念慈问:“先生何出此言?” 第四十四章 那算命先生捏指算来,却道念慈这生辰八字乃是假八字,并不属实,念慈不由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算命先生一抚长须,笑道:“甲巳还加甲,乙庚丙作初,丙辛起戊子,丁壬庚子居,戊癸推壬子,时元定不虚。而客官此八字,按说生年此人必是年入古稀老者,而客官声甜气足,正如月至半空清朗圆满之时,何有这般八字?” 念慈不由一吐舌头,只是随口胡扯的八字,这老者却算出是虚是实,便料想此人不是一般,便道:“实则我不知自己真正的生辰时日,这又将如何?” 算命先生捻须,惹有所思,道:“这样需摸骨方才知晓了。” 念慈只道是宝爷与小候爷三人尚未出来,便索性让这算命先生算个清楚,或可问问寻亲之事也未尝不可,这一想便伸出手去。 算命先生将念慈双手握住,只觉这双手温润如玉,柔若无骨,不由暗自大惊,再摸索着一一捏此人五指,无不是奇骨之相,便缓缓道来:“客官,你这双手不似出自凡间呀,分明应是帝王将相之后!” 念慈听来不禁扑地一笑,道:“不瞒老先生,我确是生在凡间。” 算命先生又不住地捏住念慈手掌中庭、后庭及各个星丘之处,道:“小姐本应生在帝王家,奈何命途波折,与香火静佛结缘,而今你这身凤骨正已长成,玉翅待展,只等他日逢凶化吉之时,小姐自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只是……情字难缠,缘分难解……” 念慈听他这般说来,只更加好奇,问道:“情字难缠?缘份难解?先生何出此言?” 算命先生放开念慈双手道:“小姐,此乃玄机,不可泄露。” 念慈见他已辨出自己性别,又忽地念起寻亲之事,问道:“先生,我如今倒有一事相求,我生来无父无母,不知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算命先生叹了一声,道:“小姐,你并非无父无母,而是命中相克,你生后不久便折了父母,如此落入静土。” 念慈问道:“你是说他们已死?” 算命先生只是摇头,道:“相克之命,或死别,或生离,按小姐骨相,却是生离的意向大些。” 念慈听罢,笑道:“这摸骨,果然如此灵么?” 算命先生一面笑了一面娓娓道来:“人体需要骨头来支撑和搭配,骨格好坏,自能决定一个人的荣辱贵贱。黄帝命仓诘造字,将九天玄女所授天书内的各种秘术记载下来,此书就是后来被江湖人视若瑰宝的《金篆玉函》。《金篆玉函》在周朝被姜太公在昆仑山得到,他利用秘籍上的方术助周伐纣,使周朝有八百年的统治。” “战国时又传到鬼谷子--王禅老祖手中。他将秘术传给徒弟--苏秦、张仪、孙膑、庞涓,而使其徒成为当时赫赫有名的将相之才。到了汉朝,张良于黄石公处得秘籍,旺汉四百年。《金篆玉函》就这样在神奇的方式下一代一代的传承,到了三国时代传到诸葛亮手中,辅备夺得三分天下。” “两晋南北朝时期、隋、唐、五代,期间虽然也有得到《金篆玉函》者,但大都不全,如诸葛亮得到是道术,郭璞、杨筠松得到的是堪舆术(阴阳风水)。在宋朝得到《金篆玉函》的是一代鸿儒,著作等身的旷世学士朱熹。迨及明朝,刘基(字伯温)得到《金篆玉函》,助朱元璋创立大明江山,后全身而退。《金篆玉函》经过四千年的流传,期间内容有散佚增删,或有分歧而产生了很多流派。大致分为:山、医、命、卜、相,统称为玄学五术。其中相一学中,便又分为手相、面相、体相、摸骨、痣相等,如此数千年流传至今,不可谓不是我泱泱华夏的文明精粹!” 念慈不由听得入神,直道是万分精彩。 “严公子如此书生文人,竟也相信江湖术士之说?”正待念慈听得精彩之处,却忽耳闻身后有一声朗朗男子之声。 忙不迭地回过头去,却见笑意吟吟的小候爷正负手立在身后,定定看住她。念慈只是一吓,不禁僵硬了身子,道:“你……你来了多久了?”念慈只怕方才算命先生与她所说的摸骨之事被这小候爷听见,若被他所听去,只怕被识穿身份了。 小候爷却朗然一笑:“我方才出得来,便见你在此算命了,不知严公子竟是信这江湖术士所说的?” 念慈忙道:“自然不信,不过是寻个乐子而已。” 小候爷笑道:“寻? 珍腴记 第 10 部分阅读 小候爷却朗然一笑:“我方才出得来,便见你在此算命了,不知严公子竟是信这江湖术士所说的?” 念慈忙道:“自然不信,不过是寻个乐子而已。” 小候爷笑道:“寻乐子?”说着顿了一顿,将手指向前方,玩味般笑道:“若公子要寻乐子,还不简单?前面便有个莺歌燕舞之地,那却是个人间仙境,何不去那寻寻乐子?” 念慈并不明白他所指的莺歌燕舞之地是什么地方,小候爷见她只是怔忡望向那青楼,面目茫然,便拉了她的手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走吧,我请你去寻寻乐子!” 念慈已是身不由己,忙是在那算命先生案上放下一块碎银,便只得跟那小候爷而去了,不得脱身也罢,见准时机便开口问他极品斋案子一事。打定主意,念慈便大方与小候爷并肩而行,朝那青楼而去。 小候爷只是笑,又不时看看念慈,念慈怕露马脚,忙是扯开话题,道:“却不知赵大哥为何没有跟来?” 小候爷笑道:“你是指赵九?他与宝爷回了。”话说着,又觉好笑,这念慈却不知是机灵还是笨拙,若是初识,如何知道赵九之名?这般一问,便已是不打自招了。小候爷这般一想,笑问:“严公子如何得知本候爷属下乃唤赵九之名?” 念慈方才惊觉,顺口而出之错,却被他抓在手中成了把柄,如此不小心,必是被识穿了!正是心中忐忑不安,那小候爷看她表情复杂,心中不免暗笑,便有心为她下得台阶来道:“不知严公子如今家在何方?只听得公子与宝爷说,你与你兄弟乃是逃难而来的京都,不知你们兄弟在京都何处落脚呢?” 念慈心中又是暗忖,若说在极品斋,可与他引至那案子上去?只怕是他与韦相子有所勾结图谋,还是不说的好,便笑了道:“我兄弟二人如今在京都城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家所寄宿。”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款步而行,不多时,小候爷抬头望那舞香楼,正是红楼飘出脂粉香,他指了指对念慈道:“到了,这便是人间仙境。” 第四十五章 念慈抬眼而望,这便是人间仙境? 那幢小楼自是装饰得富丽非常,门口几个艳妆的女子在招着小手帕浪笑,一名紫衣女子见这两个公子哥儿都是好不倜傥的风流人物,心下煞是喜欢,便娇俏一笑道:“两位公子,快来舞香楼玩玩吧!快进来吧!” 小候爷笑道:“怎么样?走!进去瞧瞧去!”说罢便拉了念慈的手进了去。 念慈这才想到,这哪里是什么人间仙境,不过是男人最爱去的温柔乡——妓院,顿时气得不轻,却不得发作,唯好跟在小候爷身后。 鸨母摇着团扇,见状,只觉这两人气宇轩昂,服饰华丽,并不似没钱或吝惜之徒,便摇着扇子近前来笑道:“哟,我的两位爷,头一次来吧?楼上雅间有请,你们要什么有什么,要多少姑娘只管说!”说罢便几乎全身扑向念慈来,念慈顿时面色苍白,这胖妇浑身珠光宝气,庸俗不堪,一近前来便是浓浓的脂粉气。而她却见念慈这般面皮白净的斯文书生好不喜欢,不免将风骚一个劲儿地使将在念慈身上,念慈犹如满身都遭蚊咬蚁噬般难受。 小候爷只觉好笑,便拉了念慈往楼上去,鸨母掩嘴一笑,望着这两人背影轻声道:“好是嫩小子,可叫你骨头都酥了去了!” 待在小间坐定,念慈方才喘过气来,小候爷却只当未曾看见,笑道:“怎么样?这地界可合着严公子的胃口?自古青楼便是才子佳人聚集之地,这世间多少男人可都想往这儿钻哪!” 念慈面容僵硬,笑道:“甚好甚好!” 小候爷笑道:“严公子喜欢便好。” 两人正说着话,门边探进一张脸,型如鹅蛋,双目流转,见有人在,便笑意立生,莲步移入,念慈只道是一个姑娘倒也还罢,哪知紧随而来的却是十数个姑娘,不禁当下目瞪口呆。 小候爷一列浏览而过,一面笑着一面点头道:“甚好甚好!” 念慈不由暗自瞪了他一眼,竟不料看来翩翩佳公子却是个色中之徒! 小候爷心里忽生一坏主意,不禁暗笑。为首的一位粉裳姑娘笑靥甚是喜人,道:“公子,我们这几个姑娘便是来侍候公子的,公子要哪位姑娘?” 小候爷看了看脸色不定的念慈,笑道:“我这兄弟第一次来舞香楼,这样罢,你们全都留下,需多少银子自不是问题,只需好好侍候好我这兄弟。” 话刚落,念慈目瞪口呆。小候爷回头对已惊恐万状的念慈轻声道:“严公子,你自在此处玩个尽兴,多少银子不在话下,只管开心便是,我去去便来。”说罢,便潇洒而去了。 念慈疑是听错,这……这这小候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带了人来妓院,而自己却开溜?还来不及细想,一众姑娘已是袅袅婷婷围了上来,香粉霓裳即时将念慈淹没了去。 待念慈出得舞香楼来时,已是醉得七荤八素,走路煞是摇摆不定,而此时南北早分不出,一直候在门外的小候爷见那念慈终于出来时,不免松了一口气,忙上前去问道:“严公子,如何?如若玩得高兴,下次我还请你来,可好?……” 话未说完,念慈只听得耳边嗡嗡似有人在说着什么,却看着如像是三人在面前摇晃不己,奈何被那一群姑娘欺生灌酒灌得不分南北,此时已是身不由己,咕咚便倒了下去。 小候爷见念慈已醉倒地上,不由双眉微噙,苦笑了自言自语道:“这……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吧?”摇了摇地上的念慈,却见她脸色红如晚霞,一身酒气,早已是不省人事的模样了,小候爷只得苦笑道:“好罢,只有将你搬回我府上了,恕我不敬了。”说罢,便将念慈一把抱起,再背在身上。 已是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念慈如是踩在轻飘的云上,羽鸟翻飞,涧流不息,山间深谷处有花香隐约,念慈只身其中,乐不思蜀。 远处,有人呼唤,念慈……念慈……念慈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只空余那凄迷之音在山谷回荡。 是师傅么?念慈深一脚浅一脚寻声而去,却见不远师傅伏在荒烟蔓草处,念慈忙是奔前唤道:“师傅!”话音刚落,那林木深处却忽地蹦出一只白额金晴的大猫来,那大猫周身斑斓,对着念慈张开血盆大口,嘶吼一声,好是令山谷震荡不己,念慈吓得连连退步,那大猫却将师傅叼走远去。 师傅! 小候爷将念慈露出外面的手臂放在被中,却见得她被酒烧得一脸粉霞,恰似鬓云欲度香腮雪,双眉修长如若柳叶,小口不点自红,那模样越见喜入心来,小候爷不禁看得痴过去,却忽地,念慈哽咽而泣,眼角流下一串断线的莹莹珠钻。 小候爷好不惊诧,却不知她梦到什么,竟在梦中流下泪来,必是心中有伤心之事罢。正是想到此处,念慈忽地睁大眼睛,两手紧紧握住小候爷,那模样如是猎中的小鹿,无助而悲伤。小候爷也不禁将她双手紧紧握在掌中。 念慈定了定神,却觉那头如若十万分的沉重,隐约疼痛,不由看向坐在身旁的小候爷,却是一时酒未全醒,只看得面前坐着的公子好是俊朗挺拨,又朦胧觉得面生,便挣扎着起身来,小候爷见她要起身,便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道:“别动,你酒未醉,还是再睡一觉吧!别怕!我会在这里守着你!” 别怕,我会在这里守着你!这是温柔而暧的句子,最是令人安妥平静,如院中弥漫着的玉兰的甜润,渐渐花香满心,充盈全身肌骨,直是教人好不舒展。念慈渐渐阖眼,世界只余一抹隐约微光,微光中有一人暧暧的笑意,如是水波中的容颜,虽不相识相认,却令人不禁留连不己。 小候爷见念慈又重睡回,不由松了一口气,看着这娇俏女子的容颜,好不令人怦然心动,小候爷看了又看,直是看不够似的,有道是宫中云集天下美女佳人,而小候爷此时看来,那些宫中女子也不过如此,而面前这个女子,说她是幽幽淑女,说她是水中佳人,说她是月宫嫦娥,均不为过,却又更胜出几分般。小候爷这般一想,心里却暗笑自己何时竟如此诗情大起了,待看向桌边时,方才惊觉,准备好的醒酒汤早己被自己抛在九宵云外去了,只为顾得看她容颜…… ******** 收藏啊收藏,深情滴呼唤收藏~~ 第四十六章 念慈缓缓睁得眼来,只见绛色的帐纬,再往身上瞧去,却是一床鹅黄的被覆盖在自己身上,隐有檀香飘散而来。 这是什么地方? 念慈扶了扶额,头痛已是好些,待坐起身来,却觉身上衣物只余内里的单衣,便是大骇,忽地记得与小候爷去那舞香楼之事,这里莫不就是舞香楼里?而自己这般模样……难不成被那些妓女……?! 念慈气极跳下床来,衣物正是放在床外的凳上,披上衣裳便冲出房间来,却并不见一人,且一出房便是通向院落的九曲走廊,远景是假山池沼,近景则是雕花窗棂的房间,再寻着望去,九曲走廊尽处是半月供门,林木芳草,煞是精致的庭院,这哪里是歌妓浪女的居所,分明就是商贾大户的豪宅方才是。 正是念慈迟疑间,九曲长廊走来一人,远远一望,只觉那男子身形颀长,渐走得近来,却竟是那可恶的小候爷!念慈不由得消落的怒气又冉冉升起。忽地想起方才只穿了单衣入睡,这莫不是他小候爷为自己宽衣解带的吧?若真如此,他必已识穿自己身份了!却好不可恨!云来客栈时已被他看见自己衣容不整的窘态来,而今又…… 小候爷笑意吟吟,走上前来道:“你可总算是醒了,来来,我特吩咐了厨房熬了鲜粥,正可适合酒醒后吃食。”说罢,便进了房去,念慈只得气冲冲跟进来。 念慈气道:“小候爷可够厚道,怎的请了十几个青楼女子,自己却又跑了?小弟实在怀疑小候爷是否不敢消受呢还是无福消受?” 小候爷一听,扑地一笑,回想那十几个妓女扑向念慈时的情景,确实可笑,而不想念慈如此不胜酒力,被她们灌得烂醉,便道:“我本想听你承认自己是个女子,如此我也便就作罢了,哪知你情愿与她们同欢也不愿说出自己身份,我倒也想知道,你是否断背?” 断背?念慈一怔,待反应过来时更是火急攻心,道:“你早已认出了我?” 小候爷一指念慈身上的白衣,道:“这不是我丢失在云来客栈的那件么?”念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身衣服让小候爷认出了自己,果真是害人!念慈直是好不恼恨,咬牙切齿了问道:“这身衣物,可是当日你披在我身上的,怎么可算是丢失?” 小候爷一笑,风清云淡,道:“这身衣物倒是没什么,只是当日你两千两银票卖给我那匹劣马,这又如何说?不过是请你去青楼而已,我也只是出出这口气,也是不曾想到她们将你灌得如此模样。” 小候爷一提那劣马,念慈忙是噤了口,喃喃了道:“怎的说是我卖给你马的?我早已与你说了那匹并不是什么好马,且我要相送,是你将银票硬塞在我手中,又怎怪得我?” 小候爷却笑道:“吃亏上当之人是我,我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你却通篇大论了,快快喝了粥,要算帐也等喝完再算。” 念慈见那碗热粥丝丝冒出香气,此时方才觉得了饥肠辘辘,便坐下大口喝起来。那小候爷自是坐一旁,微然而笑,看着念慈将那碗热粥喝下。 将那粥喝完,小候爷方才叹出一口气,道:“好了,这下咱们便是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 念慈气道:“两清?你想得倒是如意,将我骗去舞香楼,自己开溜,这笔帐我可得好好记着!” 小候爷笑着无奈道:“不然你还想如何?” 念慈心下自有打算,道:“我现在有一事要你帮我,你需得从实说来,并不得有二心帮我处理此事。” 小候爷沉吟一会,看了看这粉面佳人,笑道:“我对你,必会一片真心,不无二心!” 念慈听罢,自知这小候爷是打趣之言,忙是轻啐了一口,道:“谁要你对我什么心了!我只要你帮我处理此事!” 小候爷笑了笑,道:“说吧,我自会尽全力帮你便是了。” 念慈忽地低了声,道:“你先告诉我,你与素菜门的韦相子是否有所勾结?” 小候爷一怔,忽儿朗然大笑:“勾结?何来勾结?难不成我与他之间有见不得人之处?……慢着,姑娘你怎会扯上那韦相子来?”这古灵精怪般的女子煞是引人怜爱,连问人都问得拙劣,这般一问,即便是有见不得人之处,又岂会明说承认?如此便可断定她却是心事洁白之人,自是不会拐弯抹角,更难学识暗藏陷害了。 念慈道:“不曾勾结便好,我需要你帮我调查极品斋这案子,我直觉此案必有冤情,以我一己之力自是难以查清,而你,若帮我将此案查清,才算得你我之间两清了。我与韦相子有什么联系,这些,你不必理会便是。” 小候爷想也不细想,便笑道:“好!” 念慈不由大喜:“你答应了?” 小候爷笑了笑道:“为何不答应?”念慈自是不知这小候爷身份,他本就为宫里派来调查此案之人。 念慈若有所思,道:“容老爷如此慈善之人,如何会做出害人之事来?我看必是遭人陷害了!” 小候爷并不答,却是看着她只是笑,念慈见他这般表情,不由身子一僵,问道:“为何这般看着我?” 小候爷目光毫不收敛,笑道:“我却是看你,究竟是女装好看呢还是男装好看些,看来看去,却是怎么的都是好看!” 念慈忙不迭地啐了他一口:“啐,还有一事,你必须将我身份替我隐瞒着,不得向外公开。”这小候爷看似斯文书生,却不想如此猥琐!念慈不由暗自唾弃。 小候爷作了一揖,笑道:“遵命,严公子。” 出得小候爷府门来,念慈忙是回极品斋去,这一回去,妙心与容芷儿方才放下心中大石,妙心直道是念慈消失了般,府中容老爷一走,便如失去了主心骨,而念慈两日未归,更是急煞了容芷儿,虽则是假夫婿,便是假,也是足以粉饰太平,若不然,那韦相子已怕是三番五次上门前来骚扰。 第四十七章 自上次韦相子借李大人之威,将容老爷扣押在牢狱,又意欲将极品斋那处宽敞的宅院占为己有,却遭到念慈唇刀舌剑的反驳,而落得个没趣,悻悻而去,那韦相子无一日不打极品斋那院宅的主意。 这日,他便又带了两个家丁前来,二水一打开大门,见是韦相子,却簌簌得不敢阻拦,他一脚踹开大门,道:“叫你家小姐出来,我自有话与她说。” 容芷儿与念慈早听得动静,便料到是韦相子又前来滋事,念慈忙将装扮稍作整理,莫是让韦相子瞧出端倪方才好,这才与容芷儿一道出得房门去。 韦相子一见念慈,却是冷哼了一声笑道:“新婚燕尔,恩爱非常,容小姐,严公子,我却不知该恭喜你们还是该同情你们。” 念慈将容芷儿拉在身后,做足相公的模样,那容芷儿自是感激地看她一眼,二水便一旁敢怒不敢言地立着。 念慈摆出一副意态闲适的模样,掸了掸衣裳,笑道:“我与小姐恩情羡煞旁人,此乃常情,韦公子却不必因此而叹息自己孤寡,无人赏识。” 韦相子见他暗讽,一时气赌,却很快大笑一声,道:“哈哈哈,世间女子岂能轻易入我眼来,虽我韦相子独掌素菜门,却也不足挂齿,多少莺燕想投怀送抱,如此恩情,不过唾手可得。” 念慈笑了笑,表情甚是云淡风清:“俊秀精致,大野豪雄,可谓横霸古今。” 韦相子听罢,不由得意几分,笑道:“严公子眼力却真是不凡。” 念慈一本正经了道:“我不是说的你,我说的是它!”说着,便指向韦相子衣裳上的鸾鸟图案。 那韦相子气得不轻,面色刹时一阵青一阵白:“你!你!……” 容芷儿与妙心二水听罢不由笑得捧腹不己,韦相子如霜打般冷酷的五官却是气得扭曲,喝道:“哼,看来你们已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跋扈!看看这是什么?”话说着,便从襟衽中取出一张纸笺来,将这纸笺在念慈三人面前抖抖,后又是得意倨傲般大笑。 念慈不由上前一看,却是一张画了押的字据,上书将此宅院卖给韦相子的诸多事宜,署名却是容老爷。 容芷儿一看,只失声叫道:“哎呀,爹爹好糊涂!” 韦相子大笑不己,道:“怎么样,这回可得滚出这极品斋了吧?这处宅院如今可是我的,我现在便请你们出去!” 容芷儿没了主意,无助望向念慈,念慈不由沉吟,如今这韦相子有了容老爷的字据,且容老爷同意将此处卖给韦相子,便是上了官府,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再看那字据上所书的卖宅银两,不过价在三百两,实在亏损彻底,念慈好不奇怪,这容老爷为何要将这般宽敞的宅院以三百两银元卖给韦相子,莫说是三百两,上万两也是值得,这三百两银元无疑是让韦相子捡了个天大便宜了! 念慈若有所思的模样,让韦相子好不爽快,大是一报上次被念慈所辱之仇,见这四人却是毫不动静般,便又一个劲催促这四人收拾物什离开这极品斋。 念慈此时也是无法,如此府中上下巨细便是搬往何处去呢,京都城中茫茫然无个落脚之处,念慈忽地念起那小候爷与宝爷来,宝爷此人尚未相交,而小候爷却数次有过相交,虽则皆是啼笑皆非的捉弄,总是个妥当的去处,如此一打定主意,便唤了妙心二水与老李头来,将府中细软收拾齐整,便前往那小候爷府上去。 韦相子得意非凡,笑道:“严公子,容小姐,恕不远送!” 二水却是恨恨了悄声道:“哼,纨绔之子,看你能得意多久!”容芷儿面容哀灭,神情戚戚。念慈唯好安慰道:“别看这韦相子今日如此得意,总有一日他还会将极品斋拱手还与我们!”老李头也一旁道:“严公子说得有理,小姐不必过于多虑了!” 念慈在那朱漆大门前站定,只觉那扇大门如此严整,两头石狮也甚是威武,这般大户人家便是在京都也自是不多见,容芷儿迟疑,问道:“相公,你这朋友的府上却不知方不方便收留我们,若是不便,也是不能扰了他。” 念慈笑道:“放心,自是不会的了。” 妙心见状,好不惊诧了道:“这户人家可谓是富甲一方啊,京都城,除了皇宫,又有几户人家能似这般富丽的?” 念慈拍开那大门,下人听得念慈报上小候爷的名来,忙是颠颠地前去通报,不多时,小候爷快步扬袂而来,见是念慈,好不惊喜,又有一名女子与两名仆人模样的人跟随,便忙将四人请进府中来,念慈拉了他悄声道:“韦相子拿了容老爷的字据前来收走了极品斋,我与容小姐人等如今已是无处可去,借你府上暂宿,可好?” 小候爷看了看那容小姐与二水他们,便料到他们是容老爷府上的人,那小姐必是容老爷之女不差了,小候爷却面露为难之色,左右而顾,念慈见状,只得道:“既然你如此为难,那我们便不打扰了!” 小候爷一把拉住念慈道:“我可有说过不方便?我只是道你不过醉了酒,在我府上过了一夜,既然已此,再宿多些时日又何妨?”顿了顿,又凑近念慈耳旁道:“这可是算你欠我的一次人情?” 念慈咬咬唇,狠了狠心道:“我如今也是盖严了的蒸笼,你说如何便如何吧。” 盖严了的蒸笼?小候爷不禁嘀咕半天,却琢磨不出是什么,念慈瞪他一眼道:“是有气难出!” 五人便在小候爷府中安顿下来,总算有个落脚之处,而因着小候爷已识穿了念慈本是女子之身,却碍着二水与老李头还不知内情,念慈便与容小姐同宿一房,而两人私下里已是姐妹相称了,虽则在人前容芷儿仍称念慈相公,却因着义结金兰的关系,两人配合却也天衣无缝,直是看得小候爷叹为观止。 第四十八章 念慈寄宿于小候爷府上,只见他早出晚归,便逮住他问道极品斋的案子如今办得如何,小候爷命赵九前去准备马车,二话不说,拉了念慈便上了马车。 那马车檀毂桂辕,芳帘珠幕,拉车之马,竟是当日今慈所卖给小候爷的“赤电”之马,两人同坐帘内,小候爷面上挂着微然笑意,念慈自知理亏,虽则马车行驶缓慢,却也无法,只得扯开话题。 念慈偷偷拿眼瞧了瞧那小候爷,竟觉面前此人聪俊英姿,如若翩翩云鹤,不由得面上一热,红云悄然飞上双腮。从未与陌生的男子如此亲近至同坐一辆车,更且,在云来客栈时,她身陷于绝境,是他出手相救,将他的锦裘衣披在自己身上,若非,已怕是发生最是无可挽回的耻辱之事了。 念慈为饰窘态,忙是问道那小候爷:“如今你这是带我去哪里?” 小候爷也不看念慈,只是道:“官府。” 念慈暗忖,官府?莫非是李大人处?正寻思着,已是到了官府衙门,那守卫的衙役见车上下来是小候爷,忙是下跪,道:“顾大人!”小候爷忙道:“免礼了,与李大人通报一声,便道是我与严公子来探狱。” 衙役忙应是,便起身匆匆奔进衙门通报。 念慈更是纳闷,顾大人?这小候爷竟是官府之人? 稍时,李大人已迎出,见是小候爷,敛衽屈膝,就是一拜。念慈更是诧异,这小候爷究竟为何人? 李大人拜道:“顾大人,已按顾大人吩咐,将那容老爷扣押在别处,请顾大人与严公子随同我来。” 李大人将二人带到衙门的内堂,那内堂设有刑具置处之处,又有置放各类案件记录文案史册的房间,李大人命衙役打开房门,却见容老爷正失神呆坐,形容憔悴几许,这时日未见,容老爷已然成了耄耋老者,有了龙钟之态。 念慈忙是上前关切问道:“容老爷!容老爷!” 容老爷只好似云宵之处听得有人唤他,方才悠然回神过来,看了看面前此人,只觉好不面熟。 念慈见他仍是神情呆滞,又唤道:“容老爷!我是你的女婿呀,容芷儿的相公!”小候爷听罢,心下不由暗笑,这女子说得竟也面无羞色。 容老爷的得容芷儿之名,始是有了反应,喃喃了道:“芷儿……芷儿……” 念慈见他总算有了反应,好不欢喜了道:“对,芷儿,您的女儿!我是严辞,我来看你来了!” 容老爷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泣道:“求你放过芷儿,放过芷儿……放过她!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小候爷与李大人面面相觑,李大人忙是拱手作揖道:“顾大人有所不知,数日前这容老爷不知为何一下子就变得神智不清,下官审问他,却一无所获,实在是束手无策。” 小候爷暗忖,这容老爷确在数日前自己亲自来审问时仍是好端端的人,如今一下便呆滞无常,必是有内情。小候爷想罢,便问那李大人道:“近日,可有人来探过容老爷的狱?” 李大人吸一口气道:“并不不曾有人前来探狱,顾大人交待下官看好容老爷,下官便尽责看守,并让他由狱中大牢提出来,置在这文案房里,这乃是戴罪之人中前所未有的。” 小候爷却是威然肃容,道:“我朝律法却是不允李大人为顾交情而将犯人押在文案房内,这一点难道李大人不知么?” 李大人忙是道:“是!下官只是念在他年老体弱,而牢中狱房内潮湿阴冷,只恐他身体受不住如此折磨,方才将他扣在此处,请顾大人明察。” 小候爷道:“好罢,既是如此,严公子,这容老爷,你也看到了,便回府上去吧。” 念慈只得敛了愁容,起身与小候爷步出衙门。车上,念慈不禁问道:“小候爷……顾大人……你究竟是何人?” 小候爷洒然一笑:“顾大人即是我,我也即是小候爷,如此推断,便是顾大人即是小候爷。” 念慈不由语结,忽地小候爷却面容一凝,严正无比,问道:“你如今看到这容老爷,可是有感想?” 念慈只道是好不突然,问道:“此案你如今查得毫无进展么?若能联系此案,容老爷今日情形便大可得到推断。” 小候爷听罢念慈此言,便顿感兴趣大起,只想不到如此姑娘竟也能大胆可断案,便将所查得的线索告诉了念慈,道:“极品斋下药的厨子在案发当日便逃窜外地,被捉拿归案后服毒自杀,容老爷虽死罪可免,但难辞其绺,按刑律,只有押牢审讯,更需为了死者家人赔付偿款,弥补损失,如今赔偿已分付给死者家属,衙门却至今不知那厨子落毒的动机是什么,他又为何落网后自杀而亡……” 念慈接着小候爷的话道:“极品斋一出事,素菜门便前来收极品斋的宅院,并在此前逼婚容老爷的爱女容小姐,若理顺此案,我道是这韦相子必与此案有关。” 小候爷听罢,不由得陷入沉思。 马车得得驶向郊外林深之处,泥地忽地颠簸,念慈方觉不妥,一路平稳之地竟如何颠簸不己?掀得软帘一看,才是骇一跳,这是往何处驶去? 念慈对小候爷暗使眼色,小候爷见是情形不对,忙唤驾车的车夫,而并无人应答,掀开前方帘子一看,车夫仍坐在车上,却是毫无反应,小候爷一搭他的后肩,那车夫却兀地往侧倒去,细看,车夫早已中箭气绝身亡。 小候爷骇道:“这里恐有埋伏!”说罢,便拉了念慈的手跳下车来,马儿一受惊,便是长嘶一声,得得地向林子更深茂之处奔去。 看这林子,四周皆是竹子青青,风飒飒一过,那竹叶便沙沙响个不己,如同无数人奔跑急疾的步音,念慈不由紧张,小候爷拨出腰中配剑,道:“别怕!有我在呢!” 别怕,有我在呢! 别怕!有我守着你呢! 好不熟稔的话语,念慈一怔,似曾相识之感扑面而来。 一阵大风呼啦啦吹过,竹枝皆是摇曳不己,如同埋藏着千军万马之势。 ******** 存稿三万多字,请大家放心收藏!放心推荐!绝不断更!绝不弃坑!当当感谢您的支持! 第四十九章 话说小候与念慈两人身陷郊野竹林处,直是疑是遭人算计,果不其然,一阵大风呼啦啦吹过,便忽闻得铁马纵横之声,那轰隆之声震耳欲聋,念慈与小候爷不由得背抵着背,各立一方,念慈听了听道:“来人百余马骑,持刀持剑器,看来是要置我们于死地了!” 小候爷听罢好不吃惊,道:“你竟可远眺?” 念慈由地上捡起一竿竹枝,笑道:“我眼观至微,耳听千里,你信不信?” 小候爷笑道:“甚好甚好,如此你可要保护我!” 那骑马呼啸而来的,果然一列俱是黑衣人,上百马骑,扬起滚滚黄尘,如是驾尘而来的群兽。为首的黑衣人俯冲而来,手持长刀,那刀在风里竟发出嗡嗡之音,如斩风断水般的利刃好不利害。 那人冲来便是将刀横斩而来,小候爷足尖一点,轻跃而起,尖刀扑空,却向着念慈劈去,势如斩浪,念慈只听得耳边有嗡然之音,便翻空腾起,竟在刀锋碰着衣服的当口上腾起又飘然落下,只见得那蛮腰极是柔软,空中腾跃,竟是曼妙如舞。 持刀的黑衣人暗吃一惊,一勒缰绳,马儿长嘶,前蹄跃起,众黑衣人见罢,便呼拥而上,小候爷与念慈左奔右突,始终两背相抵,前后呼应,念慈手中的长竿舞来也极是呼呼生风,手法灵捷,几回便将数人击下马来,而小候爷则手执长剑,黄白剑光刹时迸射,或挥或刺,削铁如泥,好不令人眼花缭乱,长刀竟也在他剑下抡转而飞插在竹枝上。 黑衣人见这两人合作得如此天衣无缝,便有意将两人拆分为二,这样便更易得手,便抡起长刀尽力一掷,那长刀便如飞镖般破空而来,小候爷正是挥剑向一名偷袭念慈的黑衣人,却忽见一把长刀呼啸飞来,忙是将念慈一推,喝道:“小心!”两人即时弹开,那把长刀猛然间插中那偷袭的黑衣人。 两人一弹开,其余的黑衣人也便有了可趁之机,方才打散之人又合起而攻,竹林刹时打杀之声不绝于耳。 小候爷见是中了他们的算计,将一人击下马来,自己翻身而上,那马儿扬鬃奋蹄,小候爷紧勒缰绳,两腿夹紧马肚子,前身俯贴在马背上,马儿啸然而奔,有长矛刺来,小候爷避身而过,对着那持长矛黑衣人跨下的马便是一剑划过,马血飞迸而出,马儿受了惊,怒跃狂飙,那黑衣人不堪马惊,重重摔下马来,着地的当口却腹部受了马的一记重重的铁蹄,惨叫一声便四肢俱软了。 小候爷杀进包围念慈的黑衣人中,马儿疾飞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念慈拦腰抱起,两人同坐一匹马上,为首的黑衣人见两人正要逃脱,下命全力追杀,小候爷猛是以手中的剑狠力一拍马背,马吃了痛,更是疾踏似飞,两耳只觉呼呼风响。 小候爷抱紧念慈,一口气奔出数百里之外,渐将那群黑衣人远抛在后头,直至不见。两人方才大口喘出气来。 见黑衣人并未追上来,两人下得马来,念慈却猝不及防胸口一阵剧痛,直是痛得弯腰不起,小候爷大惊,方才见念慈胸口的衣物已染透了一汪黑色之渍,而细看,却是毒血。 小候爷焦急万分,见那念慈已是脸色煞白,若是毒素攻心,必死无疑,只得越快处理越好,小候爷见前方路口却是个岔路,便将马系在岔路的当口,好让追来的黑衣人迷惑一阵,而他已背起念慈往回走,又往山上爬去,山中隐秘之处,方才能安心为念慈治伤。 荆棘林木之处,竟有一口山洞,小候爷以剑劈出出入之道,再将念慈背进山洞内,生起篝火,念慈此时已是昏迷不醒。 小候爷无法,只得一面为念慈解下衣裳,一面对念慈道:“你可别怪我,我也是救人要紧,若不解你衣裳,怎么能为你治伤呢?” 衣裳解开,胸口一道刀口,伤处仍不断流出黑色血液,血液流在如若凝脂般的两座雪峰,好不撩人。小候爷忙收了目光,道了声无欲则刚,便将自己衣服撕下布条,再吐一口唾沫,才扎下头去埋在念慈的胸间,用力吸那伤口上的毒素,再吐出黑色毒血来,如此数回,方才见血色鲜红,小候爷为念慈包扎好伤口,直是累得喘气不息。 耳际似有叮咚泉音,隐约在洞深处传来。小候爷顾不得许多,将念慈扶好躺着,便往洞内深一脚浅一脚走去,越走越内,却越见里面别有洞天,原来果然有一处泉水,由地下冒出,形成浅蓝的一口湖水,而这口山洞约摸通向他处,湖水上方恰有天光透射而入,照在水中煞是美丽,如若置身于仙境般,小候爷心下大喜,忙是步近湖边,掬起那湖水饮罢一口,好是清凉宜人,便又是饮了数口,那泉水直灌腹中,直是清甜不己,小候爷又忙将身上衣物脱下,濡湿,抱了那水湿的衣物原路返回,再将湿衣物用力绞出水来滴在念慈口中,念慈得了滋润,竟昏迷中也砸着嘴巴饮水,小候爷见状,便道这念慈必是已无大碍了。 将念慈身上血污清洗干净,小候爷便探出洞口去,见并无异样,仍只是山中百般寂静,方才出得洞来寻野果。林中鸟鸣宛转莺啼,幽然若世外之仙,小候爷采来野果,便忙回到洞内去。一踏进洞内,念慈便呢喃梦呓要苏醒过来,小候爷好不欣喜,将念慈扶在怀中,待念慈睁得眼来,却是那风流蕴藉的公子,再细看,这不是小候爷是谁,忙是挣扎着起身,却胸口仍是剧痛不己,小候爷忙道:“你现在伤未好,先好好躺着,别动。” 念慈一抚伤处,却蓦然惊觉自己上身竟是裸露呈现在这小候爷眼前!好是又惊又羞,哎呀一声便四下摸索自己的衣物。小候爷笑道:“若不是为了及时要吸出你身上的毒,我如何将你衣服解开来呢,别找了,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晾着了。” 念慈已是羞赧得无地自容,忙是两手掩住前胸,只是不知该气还是该感谢这小候爷。小候爷将自己的衣物脱下为念慈披上,笑道:“该看的我都看过了,若你担心贞节之名,我娶你好了。” ********* 话说小候爷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号男主,与女主也明正言顺地有了暧昧之情,话锋一转,现在但求情节来点突破性发展,小候爷将继续充当护花使者,而当**出现之时? 珍腴记 第 11 部分阅读 将继续充当护花使者,而当**出现之时,他便需忍痛割爱了……我虐吗?好像不吧! 第五十章 小候爷那话如若惊雷,直是轰得念慈两耳昏溃,不禁又气又急,道:“你!你……倒想得美!” 小候爷故作轻松,念慈这般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的姿态,令人心底竟不知何时生了爱慕之心来,几次相交,已看得她虽则柔弱模样,而实则剑胆琴心,此女之奇,实在非那般绣阁里的寻常女子所能比拟,不觉间只是越加离不开她,小候爷只是若无其事,笑道:“若你不愿,便勿怪我替你宽衣解带了。” 小候爷只料想她自是视声名如生命之重般,而到底仍是轻看了她,哪知念慈只咬唇不语,却对自己软硬兼施的那番话纹丝不动。这奇女子,她此刻又在念想着什么?小候爷却似百般都琢磨不透她,而越是琢磨,却对她越难以自拨。 念慈伤未痊愈,两人一时在山中洞内无法动身返回,便在洞府内住下。白日小候外出觅猎野物采野果,晚上则两人一道议案情, 念慈将小候爷猎来的鹿肉置于冓火之上,不多时便飘香阵阵,小候爷洗罢两手,便直是叹道:“如此山珍野味,便是富贵人家也未必吃得着,倒是便宜了我们两个。” 念慈小心翻动鹿肉,因着胸前伤口,总是行动缓慢了些,她由架上取下肉块,递与小候爷,笑道:“你倒是无比享受这样的清静日子,我却想回去,城里多少人等着我们回去将案子了结!”说着,便不由将话引到案子上来,问道:“那些竹林杀手,可不知是谁派来的?你倒是分析看看。” 小候爷咬下一口鹿肉,一面大嚼一面道:“你可饶了我吧,便是吃饭时间呢,让我好好享用这样的美味罢!” 念慈见他这模样,不由失笑,便自己独自寻思起来。 待饱腹,朝洞口向外望,已是夜幕沉沉,如若铁黑,念慈叹了叹气,已不知容老爷现今如何,容小姐与妙心呢?他们定为自己去向不明而暗自焦急吧? 小候爷却上前来道:“山洞里有一处地下冒出的温泉,你可要去洗洗?” 念慈听罢,不由心动,只却此时孤男寡女,实在不便,不禁沉吟犹豫。小候爷自是明白她的心思,便道:“这山中夜晚只怕是有野兽出没,我便守在这洞口,你放心去洗罢。” 念慈只惊觉小候爷心细如发,若非自己已身系佛门,明月入怀如他,又怎的不令人芳心暗然蝶舞呢? 那处温泉便是在夜晚的洞府中,也由不知何处的天光折射出七道彩光来,直是教那水波凌凌,荡漾间又有温润之汽蒸腾而起,如烟似绡,与仙境无异。念慈一见好不欢喜,一面细听守在洞口处小候爷吹的口哨音,一面放心地徐徐脱落衣裳来,不多时便是一个女子洁白无暇而美丽无双的玉体立在水边,泉水叮叮咚咚,念慈又将发丝放下,一头青丝倾了一背,如是黑色的缎匹。 念慈小心翼翼步入那温泉中,只觉那水温正是恰好,抚在身上如若一双温柔的手。偌大的泉湖里泡着,环罩那彩光之中,念慈忘情洗去一身尘埃…… 小候爷只道是守在洞口良久,却不见念慈出来,又不好进去,便只得喊叫道:“姑娘,严姑娘,可洗好了不曾?” 洞内只荡来回音。 小候爷心中蓦然一惊,莫不是出了意外?又喊道:“严姑娘,你还在洗吗?”却依然是毫无回音。小候爷此时已顾不得许多,奔入洞内的温泉处,却见温泉中蒸汽朦胧,念慈一身胴体浮在泉水上,皓质呈露,飘浮荡漾,小候爷急急叫道:“严姑娘?严姑娘?” 念慈毫无反应,小候爷只道是糟糕,想必是她不会游水,溺在水中了,已顾不得想许多,连衣服都不曾脱,便跳入泉水中,朝念慈游去。 而这泉湖实则并不深,并不足以将人溺了,小候爷疑问不己,将念慈抱出泉湖,那身玉体莹莹如玉般散发隐约香气,小候爷焦急一探念慈鼻息,却见平稳有致,并不是溺水。 念慈在那温温凉凉水中,只觉心神俱醉,越发觉得这般泉水的妙趣来,便一泡不起,而竟不觉间竟心神迷幻至睡,又觉梦中有一个脚踩五彩祥云的天子人物缓缓由天而降,与她一同在水中嬉戏,念慈不觉娇羞难奈,而那天神般的男子却一把将她抱紧,直是不放,两人便在水中颠岚倒凤,那浪浪般的两情相悦之感如此真切。 “严姑娘,快醒醒!严姑娘,你怎么了?” 一声呼唤打断这般云宵梦境,念慈缓缓睁得眼来,却是小候爷焦急的面容呈现眼前,念慈不由得哎呀一声,便羞得掩面,如何竟做了这样羞耻的梦来?且又在小候爷的面前如此浪荡,便是让他将自己看作了浪女不假了! 小候爷见念慈鼻息平稳,却不知为何竟一时急促起来,玉体横陈面前,不由自己所控制,那雪山崩塌、火龙出洞,直是烧得小候爷一头热汗淋漓,而他却又惭愧不己,怎可趁人之危生了这般的念头?忙是不迭地掐灭这荒唐之念,将念慈摇醒过来。 念慈方由那软绵之中醒来,只觉身内经脉奇异畅达,心肺清香,如若至阴之境。 小候爷忙将衣物披在念慈身上,也是羞赧着别开脸去,脸上那神情分明是美哉芳兰竟体,恍疑是潘郎洗马渡江来。念慈不由得心中一动。 两人间有了这般似有若无的情愫,相对更是尴尬,念慈便也提出尽快下山回城去,小候爷只得遵从她意,便收拾了细软和防身之用的木杖,才结伴下得山来。经过数日,那黑衣人搜寻不着这两人踪迹,也早已撒退,不知去向。而正是这次黑衣人的袭击,使得两人俱是加剧了心中疑问。 山下的烟火人家处,小候爷买来一匹农家所用的老马,让念慈骑上去,便一路结伴而行,不待多时,终是回到了府上。 ********** 很暧昧很暧昧,但绝对不能轻易让一号男主得手是不是?还有二号男主还未正式登场呢!啊,还有三号男主,本来想让那个坏蛋韦相子也成了咱女主的裙下之臣,可是写着写着,愣是没将这想法写出来,窘~怎么说也得让咱女主来个七星捧月吧? 唉,啥也不说了,这两天看到收藏每天涨那么两三个的,心情跟股民炒股一个样,它升我笑它跌我哭,虽然这文写得不好,但怎么也是每天辛苦的成果,看到有人收藏,也是给自己的一个肯定,只是书评区一向冷清,我道是读者大大是惜字如金哪!没事,没挨板砖砸就很不错了。 第五十一章 两人回到府中,容小姐与妙心她们自又是一番感概惊叹,念慈却是坐不住,立马便要往素菜门去,小候爷却一把拦住,却道是念慈要如何,念慈道:“我们此次若非命大,已是命丧囹圄,这必与韦相子有关,我这便要找他询问个一清二楚,为何如此要置我们于死地?!问个水落石出,便好让官府辑拿归案!” 小候爷反问道:“是啊,这韦相子为何要置我们于死地?他有何动机?” 一旁的妙心道:“那还不容易想到?他便是为了极品宅的宅院和容小姐呀!” 小候爷笑道:“我看倒并非如此简单,现在表象看似一切皆是那韦相子,这正是有人要将我们的视线引向他,而真正的主谋之人,还仍躲在幕后。” 念慈不由得惊奇问道:“幕后主谋之人?会是谁?” 小候爷道:“如果今晚我们夜探府衙,说不定能略知一二,甚至有更大收获。”念慈见这小候爷如此十足信心,却不禁问道:“今晚夜探府衙?如何能有消息呢?若是扑空……” 小候爷笑道:“不会,我们两人一回城,有人自会将这消息传到府衙,我倒是觉得今晚必有所收获。” 两人这般一议定,只待夜色降临,便穿了一身黑衣摸上府衙去。 正是时至二更,打更人刚敲着梆子走过,两道黑影便飞身闪过,身轻如翼,相携随行,小候爷功夫自是不必多说,飞檐走壁,易如反掌,而念慈却只是仰仗那老者所传的那周身的真气,功夫自无法与小候爷相提并论,便由小候爷携手并肩,跃过瓦顶,两人悄无声息来到府衙屋上,静观府中动静。 衙役只余守更轮值之人在守卫门房,小候爷正欲飞身落地,前去文案房探看容老爷,却见李大人匆匆往那狱中走去,交待了守狱的卒士,那卒士打开狱门,李大人便猫身钻进了牢房。 小候爷悄声对念慈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便回。” 念慈如何答应,道:“不,我同你一起去。”小候爷见状,无法,只得拉着她飘然由屋顶而落,此时走来两个衙役,两人忙是隐在阴暗中不得动弹。等这衙役走远,便悄声靠近那狱房,守门的卒士坐在小木桌前,正一面喝酒一面聊谈道:“我说这容老爷却不知仍押着有何用处?赔款用尽,容小姐又嫁了什么上门女婿,李大人还留他干什么呢?” 另一名卒士啧了一口酒,道:“说不定明日便是刑期已到了,留着无用,倒不如去得干净。” 卒士的对话却引得念慈大吃一惊,如此看来,这案情确有难以捉摸的隐情,这小候爷判案果然精明。 小候爷却捡起地上石头朝那卒士扔去,一名卒士听得响声,疑声喝道:“是谁?”却四下里无人,便起身来,掌了蜡烛朝那黑暗处走去。尚未走两步,便颈后朝到重击,两名狱卒瞬时闷声倒地。 小候爷压低了声道:“快脱下他们的衣服穿上。”念慈忙是将狱卒拖到暗处,脱下他们的卒士衣服穿上。 夜色肃杀,衙狱森然,只见两个身穿卒衣的男女同步入了那大牢,牢内潮气甚重,且霉味扑鼻而来,掺杂血腥之气,昏黄烛光下,只觉此处如是人间炼狱。 两人轻移脚步,不时便听得牢中对话。 李大人的声音:“容老爷,你的女婿今日竟回到京都城里来了,也算他命大,若非与顾大人相联手,他早已是我手下的一个亡魂罢了,容老爷,这下你可安心了吧?” 容老爷的声音:“严……他今日回来了?果真?……你可没骗我?” 李大人:“我何需骗你,不日他就将来看你。待他探完牢,你也便是死期不远了。” 容老爷:“李大人,你要我宅院,我不也仅以三百银卖予了韦相子吗?你还想如何?” 李大人:“不错,你是将宅院给了我,但容芷儿呢?她现在居然靠上了顾大人府上,又将她许配了人家,容老爷,那毒案若不是我处理得妥当,你早已一命归西了,你竟也不念旧情!” 容老爷:“芷儿,爱的是严公子,他是万不能与你儿子相结为夫妻,……你们便放过她吧,我这条老命已不久矣,只求你们能放过芷儿……” 李大人好是得意狂笑,道:“容老爷,这可不像你,极品斋与素菜门几十年如一日那般锋尖对麦芒,你容老爷也自是生意上比素菜门更胜一筹,在这京都城里谁不对你毕恭毕敬,这点我李某却是无比佩服,只却这些你需加倍奉还了,好花总有尽时,好景总会过去,容老爷,若非念在你我相交多年份上,不忍见你百年祖业流落他人之手。我如何会让韦相子冒险去收你宅院,若被顾大人查出韦相子便是我儿,我便是罪责难逃,你却是私下里认为我侵吞了你的家业么?!” …… 念慈不由得紧握掌头,小候爷轻轻将念慈的手收入宽厚的掌中。 容老爷道:“李大人果然是老夫此生至交,为老夫安排下了这般的收场,让厨子落毒,厨子之死,我想必是韦相子所为吧?只是大家都以为是韦相子所作恶事,而你却大权在握,即便是查到韦相子头上,有你顶着,也是一样让案子了结,你实在是高超之至,才叫老夫佩服!李大人,那顾大人看似并不容易蒙混过关,你便打算如何处置我却又不让他置疑?” 李大人正欲爆发怒火,那容老爷不识好歹,而韦相子却得不到容芷儿誓不罢休,而那容小姐却去了顾大人府中,动手自是不便,虽则将那极品斋宅院收入囊中,但容芷儿之事未了,这容老爷便是个碍眼之人,只有欲除之而后快,更且派出去暗杀严公子的杀手失了手,这种种,实在令李大人恼羞成怒。 小候爷对念慈使了使眼色,念慈会意,两人悄然退出那牢房,出得来,那两名卒士仍在昏迷中,已顾不得许多,将身上卒士衣物脱下,重穿回他们身上,又将他们两人搬回喝酒的小桌边,念慈灵机一动,将那酒洒得一桌皆是,方与小候爷又轻身跃出府衙去。 小候爷道:“如何,是否应了我的猜测?” 念慈道:“你早便怀疑了李大人是吧?” 两人翩翩姿态如若比翼而飞,把臂而行,小候爷想了想,笑道:“你却知道我此刻想的什么?” “是彩蝶双飞翼,花香动人间……” 第五十二章 念慈扑地险险笑出声来,这个小候爷倒是身临他境仍能自如调笑,只却念慈毫不领情,一臂甩出小候爷,他不料念慈竟恼了似地,将自己甩出,而她已是灵巧轻盈地落于地面,小候爷足尖蜻蜓点水,在瓦上定了定,这才跃下府内来。 回到府内,容芷儿早在府中花厅等候消息了。见小候爷与念慈皆回得来,不由面呈现喜色,上前问道:“可是探得如何?” 念慈正欲道出李大人欲除容老爷而后快时,小候爷将她轻轻一拉,这暗示,令得念慈不由一怔,忙是噤了口,而小候爷道:“明日公堂上自见分晓。” 明日一早,李大人尚在卧房拥妾而呼呼大睡,衙役跑来报道:“李大人,顾大人今儿要升堂审案!” 那李大人忙是掀开帐来,忍不住骂道:“混帐东西,天才几更,他这便要审案?” 衙役两腿哆嗦,道:“李大人,顾大人如今正在堂上候着您呢!”那李大人好不恼恨,只得起身来,那小妾替李大人穿戴好,早点不曾吃便颠颠地往公堂去。 李大人一脚迈入公堂,只见衙役两边皆是挺杖而立,甚是威武,而端坐在案前的那小候爷面无表情,直是咄咄盯着自己,李大人忙是作揖拜道:“顾大人大早便升堂审案,不知案子是否……” 李大人话未说完,顾大人打断道:“今日本官便要将此案了结。” 李大人看看一旁端坐的容芷儿与念慈,不知该喜还或是堪忧,喜的是如此早便结案,离实际案情毫无进展尚难以定案,如此便草草了结,于谋划者便是逃出恢恢法网,而忧的是,这么快结案,莫非顾大人手中已有了如山铁证不成?李大人这一顾念,便定了定神色,且看他如何定案。 顾大人见李大人堂下坐定,便道:“李大人,清早相扰还请包涵,此案已可判定,也好让李大人提早卸下心头大石,我来也可向上头交待。”李大人听罢,镇定道来:“顾大人不愧为青天大人,神速理案,下官愿听顾大人差遣,将此案了结!” 顾大人笑道:“好!带容福贵!” 容老爷在两名衙役搀扶下,颤悠悠上得公堂,容芷儿一见,好不心碎,哭道:“爹爹!” 顾大人道:“容氏,公堂之上保持肃静!”容芷儿只得无声抽泣。 顾大人对那容老爷问道:“容福贵,此案是发生在极品斋中的命案,你的厨子下毒毒死了食客,逃逸在外,待捉回来时,却又服毒自尽,对此,你还有什么可说?” 容老爷缓缓抬得头来,只见一镜明清的镜下,是那端严的官员,容老爷眼内幽光瞬即而逝,那官员自是端得严正,饶是他这般严正也罢,而官场相护,罪人便是百口难辨。 容老爷又复低下头去,声已苍老:“大人,我认罪,我什么都认,只是此案,与小女容芷儿无关,一切都是因为我见财起义,将那食客毒死,好吞人钱财。厨子败事,也将他毒死,杀人灭口。” 容芷儿听罢,又复哭出声来:“爹爹,你就对青天大人说出真相吧!” 顾大人将那惊堂木使将一拍,公堂不禁抖了抖,众人皆是一惊,顾大人喝道:“好个杀人灭口!你可知罪?好个知情不报,你可知罪?包庇凶手,你可知罪?妄揽罪责,你可知罪?” 容老爷伏地一拜,道:“罪民知罪,请大人降罪!” 一旁的李大人却听得那一连串的你可知罪,好是话中有话,不禁冷汗潸然。 那顾大人喝道:“带韦相子上堂!” 须臾,韦相子便大步疾疾步上堂来,刹是得意,只听得今日定案,便如是吃了定心丸般。韦相子拜后,顾大人问道:“韦相子,你可知罪?” 这一问,好不惊煞韦相子与李大人,韦相子莫名万分问道:“大人,草民何罪之有?” 顾大人一撩官服,下得公堂来,步近李大人面前,上上下下将李大人看个遍,这李大人虽则经历公堂审案无数,而此案因已惊动上头,又派了这顾大人前来查案,他也是不敢妄动,若在以前,这容老爷的案子早已定案已结,容老爷的项上人头定然也保留不到今日,便是因头这顾大人,虽此人看来年轻,却不可小觑,虽此案做得滴水不漏,又将所有指向韦相子,而实际操作的李大人当初只念着如果东窗事发,此案还不是一样落在自己手上,那时再判,韦相子自然无罪释放,即便是上头派人来查,也需吃吃喝喝中吹耳边风,拿下也不在话下,只是这次的顾大人来头不小,竟是当今皇上身边红人,自是怠慢不得,而这顾大人也从不接受各种邀约,自行办案,而且难以掌握行踪。更且上次刺杀容氏夫婿,在他力保之下竟安然逃脱,实在不得不令李大人冷汗直冒。 顾大人看了看李大人,这李大人果然久经官场,居然在自己犀利眼神之下仍是神色如常,顾大人笑了笑,道:“李大人,昨晚我做了一梦,好不奇怪,正要请教李大人。” 李大人谦恭道:“不敢当,不敢当,只是不知顾大人的梦与本案有何关联?” 顾大人笑道:“这样罢,严公子,你与我一道将此梦演出来,李大人便一切皆明白了。”念慈一点头,便出得来,坐在地上,小候爷便依照昨晚所探得的情况依角色扮演而道出,顾大人道:“容老爷,你的女婿今日竟回到京都城里来了,也算他命大,若非与顾大人相联手,他早已是我手下的一个亡魂罢了,容老爷,这下你可安心了吧?” 念慈道:“李大人,你要我宅院,我不也仅以三百银卖予了韦相子吗?你还想如何?” 只此两句对话,足以让李大人防线崩溃,李大人抖颤着扑通一声跪下,道:“顾……顾大人,这……这与下官无关啊!” 那韦相子见事情败露,也是心急如焚,扑通一声跪下,道:“大人,难不成此案单凭大人一场梦境便可定案吗?” 顾大人笑道:“韦相子,本官还没有问你话,你何需心急抢为李大人说话?实在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第五十三章 韦相子一听顾大人如此说来,直是气极,本就是杰骜不驯的公子哥儿,便气极而道:“顾大人身为前来判案的朝廷命官,难不成便是以自己说了算而定案的么?如此说来,还何以服众?!” 李大人听得韦相子这一言,直是气煞了脸,冷脸地斥道:“大胆韦相子!竟敢以这般口气与顾大人说话!公堂之上,由不得你胡言乱语!” 顾大人笑道:“韦相子说的倒也在理,只是我说的属不属实,这个李大人心里最是有数,你说是不是啊李大人?” 李大人脸色惨白,冷汗泠泠,垂首道:“下官……实在与此案毫无牵连!那严公子是容福贵的上门女婿,自家人当然说一家话,顾大人不可轻信,还望顾大人明察!” 念慈不由气结,这个李大人想来不易对付,实在狡赖无比。顾大人也不曾料到这李大人竟敢以念慈身上作文章,反咬一口。 顾大人见这李大人抵死不认,便坐回堂上,好不威严,喝道:“将昨晚看守狱牢的狱卒带上来!” 李大人听罢,已是跪地不稳。 那狱卒上堂来便跪地不起,忙不迭地嗑头认罪,道:“李大人,昨晚你们的话都被顾大人听去了,小人……小人也是保全家里老小,不得己……才说出……” 李大人跌坐在地上,气颤颤指着那狱卒,道:“你这个……奴才,狗奴才,就凭你一家之言便可让顾大人定案?!狗奴才!……” 顾大人道:“李大人!凭一个狱卒之言的确是不能定案,但我亲耳所听,亲眼所见,还不能案子裁定吗?!” 李大人语结,只得干坐在地上簌簌而抖。 顾大人道:“现在理一理这案子顺序脉络,先说说极品斋的那厨子为何落毒药死食客的,这厨子本是容老爷府里的一个厨房帮手,因家中债台高筑,为筹银两,一愁莫展,而与极品斋素有生意上相争的素菜门早便有了打极品斋的主意,得知极品斋这个小厨子为银两而心急如焚,便下了套子,以百银为诱饵,果然那厨子上当,为了银两而在食客的饭菜里落了毒,后逃回家去,路上被官府逮捕归案,就是李大人将这小厨子收入狱中,他不日便暴毙在牢里,看似是畏罪服毒,实则乃李大人将他毒死,杀人灭口的技俩实在拙劣。” “厨子一死,容老爷自然罪责难逃,便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将容老爷收入狱中,并查封了极品斋,占了生意上处处先机,同时以容芷儿胁迫容老爷写下字据将极品斋的宅院占为己有,再且,韦相子以此为由而逼婚于容小姐,实在是一石三鸟之计,谁知容小姐却在极品斋查封之前数日时间里,容老爷竟将容小姐许配了上门答谢的严公子,韦相子与李大人便恼羞成怒,将容老爷提前收入狱中,并在此间,李大人威胁容老爷,将容芷儿说动从了韦相子,容老爷不答应,在严公子回府途中,李大人派出衙役暗杀严公子,却未能得逞,而后李大人又想直杀了容老爷灭口,便是在最后一次胁迫容老爷之时,李大人并不知道,我却听了事件的最秘密之处,由此本官方才定夺此案已结,主犯从犯皆已在堂,李大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大人早已软瘫在地,一句也说不出,韦相子见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出腰间佩剑,正要跨上将那容芷儿威持在怀中,哪知有人更快过他,直如一道白色闪电,将他手中的剑一掌劈落,那掌风呼呼生威,好不利落干脆,且又威力十足,韦相子跌落地上,抬眼一看,正是他不拿入眼中的白面书生严公子。 念慈笑道:“韦公子,公堂之上不允许佩剑,公子不知我朝律法?” 韦相子哑口无言,把着伤处咄咄地直盯住念慈。 顾大人威仪十分,道:“本官宣判此案,堂下人等听着,京都府衙李大人滥用职权,以公谋私,玩忽职守,知法犯法,杀了小厨,又生杀心欲除容福贵而后快,为树我朝律法威严公信,李大人即日革职为民,斩立决!” 李大人立马昏厥在场,两名衙役上前将昏去的李大人拉了下去执行行刑。 顾大人继续道:“极品斋容福贵,经营斋菜百余年,却家管不严,在极品斋发生如此重大命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命你索赔死者家属,念在此项赔偿已在李大人手中已施行,今日便不再给予追究,当场无罪释放。” 容老爷面容红光十分,欣喜若狂了道:“多谢顾大人恩典!” 顾大人道:“素菜门韦相子,为人跋扈嚣张,已是恶名满载,伙同李大人犯下命案,现将押入牢中一年,再将你流放云州,两年之内不得回到京都。素菜门由严辞代为管理。” “本官宣判此案已结,退堂!” 案子一结,自然皆大欢喜,容老爷父女与二水老李头四人终又回到极品斋内,见失而复得的极品斋,直是感概万千,便命二水与老李头做下一席大宴,宴请小候爷,念慈仍是一身白衣装束的公子装扮,妙心则在一旁与二水和老李头宣染堂上当时判案情景,直听得二水眼光精亮,只可惜当时并不在场。 席间,容老爷举怀向小候爷,即是那顾大人,敬道:“顾大人果然是明鉴秋毫的青天大老爷,能遇上顾大人,也是老夫之幸,若处在李大人手上,老夫这条老命早就……” 容芷儿嗔道:“爹爹,案子已判,极品斋又可以重新东山再起,切勿在顾大人面前再说此话了。” 小候爷却朗然一笑,眼看着念慈道:“若说判定此案,我还需感谢容老爷的乘龙快婿严公子呢,若非是他,这案子也难以这么快便定结。”念慈听得此言,便抬眼望向小候爷,却见得他的双目情意十分,不由得忙错开视线去。 容老爷难得如此开杯,便不免多饮了几杯,那酒却并非当日成亲宴上的重莲酒,而是金华酒,倒入樽中如是琼浆玉液,念慈也不忍多饮了几杯。 第五十四章 席散人去,馐冷茶凉,小候爷与容老爷寒暄多时,方才回得府上去。念慈终是不奈酒力,倒在床上便是不起,容芷儿倒像真贤妻般替她擦汗掖被,甚是入微。容老爷见状不免交待容芷儿照顾好念慈方才歇息去。 容芷儿见念慈已是安稳睡下,便回得自己闺房,容芷儿刚走,妙心便偷偷溜进房来,见念慈睡得沉,便摇了摇她问道:“念慈,念慈……快醒醒,五虎班中的金成兴戏班今晚开堂会呢!” 念慈朦胧间听得金成兴戏班与堂会,刹是心中大动,只奈何人已醉意十分,不由甩手道:“你自己去看……吧。” 妙心见状,便咬牙道:“你可别是怨我不告诉你,我这便去了。”说罢,便偷偷溜出了极品斋。 妙心方走,念慈直是悔,这堂会早便略有耳闻,道是这金成兴戏班堂会唱得天下无人能及,乃是五虎班中首屈一指,念慈挣扎起身,往那茅房去,胸中如是惊涛拍岸,必得吐个痛快方才行。 跌跌撞撞寻上茅房去,却不知老李头也正在那茅房,老李头见念慈如此窘态,不由暗自大惊,这般模样虽则看来与酒醉相差无几,而老李头数十年前所见的有一人阴阳至盛之时,也是如此难忍模样,老李头只是心下暗道,莫不是那人并未死? 念慈只觉是有人将自己搀扶进了屋内来,安躺下,又觉有人把自己脉博,而意识渐模糊不清,不多时,又如经脉倒流之势,全身如火似烧,念慈暗惊,那金华酒竟如此劲力,吃下却如乾坤挪移,直让自己百般难忍。 老李头捻了捻须,喃喃了道:“这便是了!” 念慈终在那翻江倒海里蓦然而起,才发现老李头正坐待床头,老李头见念慈已醒,便道:“我却不知该称呼你为严公子,还是严姑娘,你体内正是有股真气受了至阴至阳之扰,它为你打通了天心神脉,实在是奇武稀世现宝来,如此,传说中的雷霆万钧便可在你身上得到发挥了!” 念慈听罢,只觉周身忽地又如置极地冰川之中,万般寒气侵来,再不多时又重入火炉炼狱,提练金丹般煎熬不息,而什么是什么至阴至阳?这般是了么? 念慈不禁问道:“是哪里来的什么至阴至阳之物?直是让我难受死了!” 老李头笑道:“至乃真武奇传,却在姑娘身上,若非我刚才为你把脉,也实在不知这真武却在你身上,世间至阴至阳,传闻便是千年地泉之水,沐浴使人如置至阴之境,而至阳,我念方才约摸是饮了金华酒,酒虽为泉水所制,而金华酒却是百年醇酿,已至极佳的烈性,这般至阴至阳相为结合,反倒为姑娘身上的那股真气提供了最佳的提升,早在传闻,素菜门之所以如此兴旺发达,便是素菜门第一任掌门所学武学,便是雷霆万钧,而我也只略闻一二,不料今日竟在姑娘身上看到,想来便是姑娘乃是雷霆精挑万选之人才,才能继任这般奇武之学。” 老李头这般说来,念慈却好不惊讶,他所说的与那自己所救下的山中老者所说,略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完全吻合,看来,这真武奇学,真是江湖传奇,连老李头如此在江湖多年的老者也只是略闻一二而已。 而与小候爷在山中洞府中所见的泉湖莫不是正是千年地下泉?因受伤而误闯了洞府,却让身内的真气打开最后的天心神脉,想来却是因祸得福。 念慈忙是问那老李头:“老李师傅,而学得这般真武奇学,果真能做成天下极品素菜?” 老李头若有所思,道:“只听闻此功可助气,真气酝运周身,功力可使双目观至微,又可目千里,种种神奇,我却是未曾亲眼目睹。” 念慈听罢,果然与老者所说差不离,待念及明日需去素菜门,便与老李头又道一番重开极品斋,而两家相铺相成,做成京都最好的素菜来,老李头直是赞许。如此一谈,便是夜色深下,待老李头一走,念慈便是跃下床来,动动手脚,只听得骨节噼叭作响,如竹节拨高,念慈直是叹道,好乖乖,可是让我长了身体了。念慈打开房门,便直往城南戏台奔去。 金成兴堂会正热热闹闹地齐天大圣大闹天宫中。 好家伙,五虎班名头已是如雷贯耳,何况是五虎班中的头号戏班,一出场便是满堂彩。念慈挤进人群,却不见妙心身影,此时只听那前台的锣点“铿”的一顿,接着便是一阵“嗒,嗒,嗒,嗒”的碎鼓声,越来越急促,看看时候已到,就见那齐天大圣不慌不忙地将两手一比,“唰唰唰”连着一串极利落的跟斗,早已闪出后台,大家向前台一望,那齐天大圣是腾空一个顺翻,又飘又稳,落定台上,将弓箭步一拉,一手插腰,一手半抬,随着那“锵”的一声响锣,是抬头按手的一个亮相。那台下顿时轰然一声喝彩。 天兵天将紧随出场,腾云驾雾,雷神电母,托塔天王,哪咤太子,太白星君,一个个追着这齐天大圣轻灵的腾跃而呐喊不己。场面自是精彩十分,念慈却寻着妙心寻不着,在人群中钻出,戏台外,灯火不及,便是一片昏暗,一道黑影极速飞越而过。 念慈喝道:“是谁?”而一旁的看客又是一阵轰然叫好,莫不是眼花?念慈直是疑心,再走几步,却是远处掷来一物,低头一看,那被蓝花布所包裹之物正滚落在自己脚下,念慈捡起正待打开,却被一个黑衣人蒙住了嘴巴,念慈一急,便是灵巧转身,反将那人双手反架在背后,让那人动弹不得。 那黑衣人忙是道:“公子公子,请别是误会,那包裹……我请拜托你收管……” 念慈忙放了手,那黑衣人跌坐地下,却是直喘粗气,再是起不来。念慈只觉奇怪,便嗅得一阵血腥,忙蹲下身去,却见那黑衣人紧捧腹部。黑衣人抬起煞白的脸,看住念慈道:“公子……我现在遭人暗杀,现在已是不行了,我只怕……只怕误了大事,请将此物……交给当今圣上……” ********** 新书已在酝酿中…… 第五十五章 交给当今圣上?此物必是极其重要,那黑衣人说罢,将念慈尽力推开,道:“快逃,他们……杀来了……”说着又要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果不其然,几名大汉持刀剑而来,其中一名大汉道:“兄弟,可让大伙好找,快快与我们去吧!”说罢,便上前来以用大刀持住那黑衣人,黑衣人却是刹时身动,甩出几个暗器,飒飒飒,却让大汉闪而避过。 念慈见此是非之地,便将那包裹系在腰间,提腿而奔,后面却追上两名大汉,直斥道:“哪里逃?快把东西留下,给你一条活命!”念慈自是不理会,一跃而起,便上了树枝上,那大汉竟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是蜻蜓点水,便也跃上树来,念慈将那树枝摇动不己,一名大汉站立不稳,由树枝上摔了下去,而另一个则抓住了主树干,一荡便飞身上来,念慈岂容他得势,便倒勾的探身,将那荡上来的大汉一掌劈去,正中胸膛,大汉摔倒地上,念慈趁这空当便灵巧地由这棵树荡去那棵树,各树之间荡去,瞬时无踪,那身子更胜猴子般轻便无比。 回得极品斋,妙心并未回来,念慈方才将那包裹打开,却是一本帐册,念慈自幼在寺中识字读书,自然认得,待细细看来,帐册中详细记录粮食出入细项,一时间却又看不出其中乾坤来,便匆匆将这帐册重再包裹好,方才那黑衣人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却不知为何相夺这本帐册,想必这帐册记录极是重要物事,既如此,便先妥善收藏好,待来日打探清楚,再作打算了。 念慈这般一想,便将那帐册重新压在贵妃塌下,再左右看看,均是看不出异样,方才放下心来。只是不禁对那黑衣人来历倍感好奇,却不知那几名大汉为? 珍腴记 第 12 部分阅读 念慈这般一想,便将那帐册重新压在贵妃塌下,再左右看看,均是看不出异样,方才放下心来。只是不禁对那黑衣人来历倍感好奇,却不知那几名大汉为何追杀那人,而黑衣人竟为保护此帐册情愿以命相博,这般想来,那大汉必是冲帐册而来的了。 翌日一早,念慈整装一番,便与妙心一道去了素菜门,却见得素菜门大门紧闭,门口摆摊的小贩夫对念慈道:“来素菜门吃东西的吧?可要到别处去吃了,如今这素菜门也吃了官司,关门大吉了!” 念慈一听,忙是将那大门一脚踢开,只见得堂上并无一人,而堂内却隐约传来吵闹之声,妙心道:“莫不成那韦相子将手下人等都遣散了?”念慈往那堂内步去:“待再细看不迟。”两人来到堂下,才见几个伙计正在吵嚷不己。 那掌柜的领着两名伙计正抬着箱子往外去,念慈拦住去路道:“掌柜的,这是要……?” 那掌柜的仍认出是念慈与妙心来,便是那日前来吃饭后腹疼的两个公子,掌柜的作了一揖笑道:“不瞒公子,素菜门如今已停业,恕不招待吃食了,还请二位公子往他处去吧。” 念慈笑道:“停业?为何停业?” 掌柜的愁肠百结的模样,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公子如今已身在牢狱,这素菜门只得停业了。” 念慈却笑道:“素菜门门下有弟子无数,韦相子不过是师傅所传的大弟子,他惹了罪上身而下狱,却没有理由让师傅的手艺因此而得不到传承吧?” 那掌柜的听来诧异,喃喃问道:“如此说来,不知公子是……” 念慈由襟怀里取出一张纸文,道:“我也是师傅众多弟子中的一个,韦相子戴罪,这便由我来接任管理。这是审案时府衙所颁布的公文。” 掌柜的忙不迭地接过来看,果然是府衙的大印,上面清晰说明,容不得半点虚假,掌柜的将那公文折好,再交还念慈手中,恭敬作了一揖道:“严公子,我是陈掌柜的,一切听你吩咐。” 妙心听得好不惊奇,念慈假冒那老者的徒弟,却让那鼠头獐目的陈掌柜深信不疑,不由偷偷一笑,堂下的伙计见陈掌柜尊面前的清秀公子为当家,也便住了手中遣散之物的抢夺,素菜门仍在,活计便仍在,活计在,也便日子继续。 念慈仰头望望那堂内的天井,天井处正是置了一个大缸,养了水莲,又放了几尾金鱼,天光撒落处,那缸清水漾出涟漪,直是动人不己。如此开端,念慈亦不由从心底笑出声来。 见掌柜的吩咐伙计开业,妙心凑近念慈耳边悄声问道:“你竟与那掌柜的说你是那老家伙的徒弟?!” 念慈却笑道:“本就是,他传授了绝技,于我而言就是终生为师之人了。”妙心一听,却不无道理。虽未亲口将那老者唤作师傅,却已是师傅了,况且此次来到京都城里,便是为完成他的遗愿而来,而竟想不到如此短促的时间内便将素菜门的韦相子清出门户,可谓是一告那老者的在天之灵了,他大可含笑九泉了罢!而素菜门如今被韦相子利欲熏心之下而弄得面目全非,酒肉荤气大为充斥,这与其他饭馆便再无任何区别,而要如何将素菜门发扬老者风格,却有待念慈一展才华。 念慈到厨下,厨子十位,个个皆是制肴能手,却见厨下清洁欠妥,且肉蔬混作一处,便命那厨子整理一番,又吩咐下来将肉食清除,自此素菜门只做素菜,而戒荤腥之食,这一议,却引来轩然大波。 陈掌柜听闻戒肉腥,而饭馆不供应肉食,这无疑是将生意赶出门去,这公子显然书生意气,不明生意之道,便寻来念慈好一番劝告,当日韦相子宣布荤素并用,生意红火,每日食客盈盈,银钱滚滚,而这新当家却又要恢复以往那套老做法,却是令素菜门生意一落千丈无疑!念慈却只记得那老者临终之言,清理素菜门,这便是她所来的目的,而赚多少银两却并不在她此行的目标之中,自然,若将素菜做得天下第一,何愁食客不来? 便是这般,陈掌柜的与念慈意见相持不下,陈掌柜的直是痛心疾首,而当家之言却不可不听,便一旁冷眼看这白皮后生如何将偌大的素菜门经营起色。 第五十六章 厨房被命清理得干净,方能让鼻子更为清晰地嗅觉,果不其然,厨房一角的炉子正丝丝冒出香气来,念慈寻味而去,打开那小盏的泥胎钵子,正是炖着雪白的豆腐,这豆腐虽则香,却显得寡淡,念慈嗅着,不觉摇摇头,问一旁忙活的厨子道:“若在平时,这豆腐又如何整出美味来?” 厨子放下手中活计,道:“东坡豆腐本要炸个金黄,配了翻炒的磨菇,勾粉,配上肉片,便是一道佳肴,食客们极是爱吃的菜呢!” 正听着这厨子说,外面正扛着物什回来的一个小伙计大叫不好,只听得他说:“不好了,不好了,食客们听闻素菜门取消了所有荤菜,都往别家去吃了,方才我进得店里来,却只见得三三两两的客人在候着哪!我们素菜门的红火生意算是到头了!” 厨子们一听,不由议论纷纷,长久以往,这又如何是好?若是韦公子便好了……念慈听不下,便上得堂上来,果然如那小伙计所言,食客不过两桌,实在少得可怜,陈掌柜的见了,道:“严公子,食客们一听我们素菜门取消了所有荤菜,都……你看呢,严公子?” 念慈沉吟片刻,忽儿展眉一笑,道:“若他们都吃到了比荤菜更加可口的素菜,就不怕他们不来!” 陈掌柜的望着念慈的背影,却是一叹:“那么便走着瞧吧!” 念慈再入得厨房去,将方才的那钵豆腐倒了出来,掳衫挽袖,将油锅起油,再将那豆腐卸成几块,便置于油中烹炸,稍时便是一面金黄,又小心翼翼翻转,直至全部呈现金黄颜色来,油香扑鼻,此时方才将泡开的磨菇洗切弄好,锅中起炒一遍,才将豆腐置于其中,同锅焖熟,只听得锅盖起了噼啪之声,便迅速勾生粉置佐味,翻个两遍,便将一盘素豆腐做成,端出来,厨子们一闻,无不赞叹十里飘香,念慈亲尝一口,清甜可口,遂让伙计端出给那候着的食客。 却稍时,那伙计将豆腐原盘端回,苦了脸道:“食客们都走了。”厨子们无不傻眼,怎么不留住?伙计却没安好气了道:“怎么留?整个店空空荡荡,即便是我坐着,也是如坐针毡,还不走么?” 大家鸦雀无声,念慈紧噙双眉,道:“这些食客,他们都往哪里去吃食了?” 话音刚落的这会,妙心由外面回了来,进来便嚷嚷道:“外面好是热闹,徐家营直是挤得人进不去哩……”忽见大伙只是阴着脸并不言语,才觉得了不妥,忙将后面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喉中去。 念慈却道:“说下去呀,徐家营子如何?” 妙心方才清了清嗓子,道:“徐家营好生热闹,人山人海的,直是挤不进人去,我道是什么缘故,一打听,原来是那徐家营的什么吃一顿,竟只限二两银钱。” 陈掌柜的一听,道:“这徐家营的分明是看准了我素菜门时机,要将食客全都抢了去了,严公子,若不及时挽回,我素菜门便是难以东山再起了!” 念慈不由得喃喃自语,徐家营?只忽地记起极品斋来,又问妙心,道:“容老爷今日可曾营业?” 妙心道:“开了开了,也只是寥寥无几的食客罢了,我道是奇怪,两大食馆,这方才几日不开,食客们却一个个皆都跑去别处去了。” 念慈一沉吟,对那陈掌柜的道:“陈掌柜,你便与我们前去徐家营,去看看那里究竟有何特别的吃食!” 陈掌柜的却直是摆手,道:“哎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我乃素菜门的掌柜,哪个食馆不认得我?去了,只怕引来是非。”说得在理,食馆因生意上的相争,最恨对手前去刺探自己营生,若是认出,便会招致出手相打。 念慈只得道:“那便让其中一个厨子与我们前去,徐家营并不认得我,他们不会怎么样。” 厨子中有个机灵的小子跳出来,道:“我去,如何?” 念慈只见得这小子十五六岁光景,名唤来旺儿,瘦瘦小小,却是一双眼皮儿极是灵利活泼,相比那二水,却是多了几分惹人喜欢的机灵,念慈笑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这便去,陈掌柜的,今日如常停业,待我们取回好消息再说。” 念慈、妙心与来旺儿一道直奔徐家营去,却是离素菜门本是不远的地界,那徐家营却人满为患,直是教念慈纳闷,三人好不容易挤进店中去,那掌柜的忙于招呼,抽不来空儿理这三人,念慈不由得大嚷了道:“掌柜的,可还有空位子可坐?” 掌柜的一面忙了收取银两,一面道:“客官可寻位子坐好了,两两银钱便让你们吃个饱,哎,官客你慢走。” 念慈见这掌柜的实在忙不过来,便自己寻着位子去,而哪知却是半个位子皆无,来旺儿一指外边,道:“严公子,你们瞧——” 念慈顺了来旺儿所指,却见这徐家营的食客坐满了已是坐到廊下了,小二伙计俱是忙得晕头转向。这番光景,直是令人诧异,这名不见经传的徐家营可是什么吸引如此众人前来? 念慈寻了个位子坐下,问那正吃酒的食客菜色如何,那食客吃得满意,醉意上头,便摇头晃脑了道:“若论好味道,这徐家营算得什么,不过是贪个便宜,二个银钱便让人吃多少撑多少,这样捡了便宜的好事儿,能不来捡么?” 念慈听罢,便是一笑,不过如此,罢了,这顿不说也算有了个明白的地方,念慈对妙心与来旺儿道:“徐家营这般不过是个讨巧的法子,罢了,我们回去。”妙心却是好不惊奇,来旺儿一摸秃头,道:“这样讨巧的也不无是个好法子,味不及人鲜,便以这法子取胜,也倒是出人意料啊!” 念慈笑道:“虽则如此,却并非是个长久的赚钱营生之道。” 来旺儿道:“若我们味鲜,又让食客讨了便宜,如此不是更好?”念慈听罢一怔,如此小子,脑子却是灵巧,心下不由得赞许。 三人回了素菜门,念慈俱将原来陈设重再作了新的布置,挂上名家字画,各个桌位又以七面屏风隔开,陈掌柜的却又道:“以屏风隔开,却是影响了小二的视线,哪里知道有客无客呢?” 念慈却道:“但凡食客来吃食,便是寻个舒服畅达,这般虽则让小二费了精神,却让食客更是喜欢,何乐不为?”一番话自是让陈掌柜的哑口无言。 堂上布置一新,念慈又往厨房,对那厨子道:“明日起将菜料一早备好,但凡能洗切的全都洗切成品,置于地窖,保其鲜味不失,若用时再取来。” 一个厨子听罢,不禁问:“洗切好若用不上,岂不臭掉烂掉?” 念慈笑道:“地窖那地界,便是酷暑,也可冰镇西瓜,照我所说的去做,总差不离的。”大伙一听,皆是点子上,无不心悦诚服。 ******** 有读者问,为什么女主的绝技还没有使出来,当当在此说明一下,既然是绝技,那就是绝非轻易就能学到和应用的,总需经过特别的人或特别的事后,才能激发出来,耐心等待吧,她最终会使出那传说中的雷霆伏,而且还使两国交战、平战事呀等等~ 第五十七章 这般下来,厅堂自是比以往更是雅致,如此足以让文人墨客流连忘返,也自不在话下,也便避免与徐家营那般摩肩接踵地挤迫,素菜门堂上经念慈这般稍作门面装饰,令人如犹置身雅阁福地,素食雅韵,却也是好不宜人。 这日方才开张稍顷,便引来了一位食客。只见来人身穿月白金线纱袍,腰系大红如意连环绦,脚登乌靴,此人面如冠玉,洁美风流。 念慈一怔,对来人作揖道:“小候爷如此兴致,光临我素菜门,实在唯恐招待不周!” 那小候爷四下环顾,又笑意吟吟看住念慈,道:“招待不周,那怎的行,且看现在徐家营都是食客满盈的,素菜门若是在你手中败落,岂不是落得难看?” 念慈只觉喉中一噎,方才所言不过是客套之言,而那小候爷却自是拿了鸡毛当令箭,念慈不由忿然而道:“败落?此话便是说得太早了,小候爷,还未品尝,怎么便下如此定论呢?” 小候爷择位而坐,意态闲适,笑道:“那我便试目以待!”如此激将之法却让这小女子好不愤慨,那憨然姿态自是万种风情均是道不出。 正说着话,二水却不知何入冒出,道:“严公子严公子……” 小候爷揶喻笑道:“所言差矣,此乃姑爷,理应唤作姑爷!” 二水方才恍然大悟,笑道:“姑爷,我可是一直唤严公子的呢。” 念慈不由瞪了瞪那小候爷,便问那二水:“二水,你如何不在极品斋帮手呢?” 二水才道:“容老爷容小姐正来这边呢。”话说着,容芷儿已是搀扶着容老爷进得门来,那容老爷红光满面,又恢复以往神态,直是叹这素菜门堂内如此亮堂不凡,直是华殿锦绣,满目皆是不俗。 陈掌柜因着也听说了极品斋的案子一事,府衙已将明文公告,而这新本家却是极品斋容老爷的女婿,而以往虽两家素有相交,而因着眼下这层微妙关系,也便只得毕恭毕敬,上前对容老爷作揖道:“容老爷乃是头次来素菜门,快快有请!” 容老爷一面笑逐颜开,一面对那陈掌柜的道:“不必如此客套,却是因着一场官司,素无往来的两家以后却成了一家,实在是有趣,有趣啊!哈哈!” 陈掌柜的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容老爷如此宽仁襟怀,自得眷顾!” 念慈迎来,道:“老爷,却不知你竟来了。” 容芷儿笑道:“爹爹来,正是有事与你相商呢。” 念慈道:“却不知何事?” 容老爷坐定,伙计已然上了一壶极品龙井,容老爷笑道:“我婿果然怀才,素菜门在那韦相子手下都未必有如此不凡的装置,而这两日你却搞得似模似样,我想这素菜门便是寻得真正贤能之主了!” 念慈忙是笑道:“却不瞒老爷,素菜门昨日竟也仍是停业呢。” 容老爷一扶须,道:“素菜门在那韦相子手中已坏了素菜的营生,在你手中如何能靠一日便见得起色?总须慢慢来吧!贤婿,老夫来此是有一事相商,你看老夫如今年事已高,再无能力管极品斋,而芷儿又是女子家,实在不适抛头露面,老夫便念着贤婿将极品斋一并纳入素菜门,可是如何?省了老夫再费神劳心了。” 念慈听罢,不由一惊,忙是立起身来道:“贤婿不敢!极品斋乃是老爷祖上百年基业,怎可纳入素菜门?岂不是埋没了极品斋的百年盛名?” 容老爷朗声笑道:“老夫早便料到你必是不肯的了,但老夫心意已决,且说你如今又是我贤婿,芷儿之夫,也便是一家人,如何使不得?贤婿年轻有为,老夫将极品斋交予你大为放心,交给他人,老夫还不愿意呢!” 念慈见容老爷已是心意定下,便只好接下,道:“老爷如此信任,只怕贤婿不才,无法将极品斋再现当年风光来!” 容老爷却是无比豁达大度,笑道:“以后便一道叫素菜门吧,同为素斋饭食,极品斋便是素菜门,你只需好好经营,对得住来吃素斋的每一个食客,教他们深谙素斋的仁厚之道也便即可,这素斋清淡,追求宁静,如此之心,便是与淡泊名利之理不言而喻,何需什么风光,老夫相信,祖上当初创办极品斋也便有此道理在内。” 念慈听罢,不由深感赞同。 送走容老爷容小姐,在一旁吃食的小候爷听得这番对话,不由又是揶喻道:“贤婿贤婿!可惜此贤婿竟是个女扮男装之人!” 念慈正柜上翻看帐目,忽听得小候爷这般自言自语,心下一惊,只恐他将自己身份不小心便泄露出去,忙是上前来压低了声道:“你在说什么呢?若是被人听见,可有你好看的!” 小候爷佯作大惊,道:“哎呀,你要如何?本来就是嘛,你本就是个女子,还要在容老爷面前装多久?这极品斋的案子已结,你大可对他坦白当初女扮男装作他女婿的苦衷,何必至今仍乔装成……” 念慈打断他道:“我与容小姐成亲,这是众所周知之事,我若将此事告诉容老爷,容小姐此后有何面目见人?更别提是日后小姐的姻缘之事了!” 小候爷却一笑,道:“原来你是怕这!好办,你与容小姐来个义结金兰,一切迎刃而解,你大可嫁人,也耽误不了容小姐,岂不是两全齐美?” 念慈却轻啐了他一口:“义结金兰?不瞒你说,我早与容小姐结下金兰之谊,只却是我若公布了我的身份,于那极品斋的案子不利,便有了欺上瞒下之罪,再若有人将容老爷告上公堂,我又当如何为容老爷开罪?且说容小姐嫁人,忽儿没了夫婿,多了个姐姐,哪家公子又敢上门提亲?” 好是一番问,那小候爷也是一时语噎,说不出一句,只得喃喃了问道:“那你便这么男子身下去?你便不担心自己终身大事?” 念慈笑道:“终身大事?我的终身大事是素菜门,还有……” 小候爷追问:“还有是什么?” 念慈由怔忡回神过来,不由问道:“这些事儿我何需与你讲,只不过,你却对我终身大事如此感兴趣么?” 小候爷朗然一笑,却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道:“当然,因为有个人让我托他与你提亲呢。” 第五十八章 念慈听罢,却是好不意外,问道:“提亲?!” 小候爷却笑道:“正是,那人如今……”话说着不由得瞄了瞄念慈两眼,继而道:“如今却还说不得,只是……只是我昔日同窗学友,此人品貌确是人中之优,值得商凿。” 念慈问道:“我看还是免了,还请你转告那人,让他断了那念想罢!” 小候爷喝着茶,却险险喷出来,道:“你一个女子家不谈婚论嫁?!”拒绝得却是如此直截了当,不留余地。 念慈只怪小候爷大惊小怪,道:“这又有何不可的?” 小候爷放下茶盏,笑盈盈了道:“不可不可,女子家若是趟过了年纪,再寻婆家便是招人嫌弃了。” 念慈听罢,没好气地又啐他一口,道:“啐,如此男女之事,我却不与你费口舌去。”说罢便独自去了厨房,那小候爷望着念慈身影,苦笑了默然摇头,她竟对那人是何人都毫无兴趣! 小候爷将面前斋食看了看,方才动箸,而那碗金黄砖块却不好惹人,轻夹了一块送入嘴中,一试,内里乾坤好不令人震惊,外焦里嫩,吃来无不令人爽口称快,小候爷不禁大快朵颐。 正是吃着,外面却跑来一人,那人凑近小候爷耳旁嘀咕了一阵,小候爷面色渐沉,终是放下了手中竹箸,对那人回道:“好吧,请捎话回去,今夜我便连夜赶往凉州彻查此事。” 那人方走,小候爷也是坐不住,行色匆忙地付了帐便直奔而去。 念慈却听得来旺儿报,有几位食客上门前来点了地八鲜,忙是将地窖中的菜取出,如此一道乱炖,却因了其中典故而被传作美食佳话,这般一道经典名菜,应是大众所嗜,如此一想,便精心烩制。地八鲜,顾名思义,便是由八种青疏所炖成的杂锦菜,为保其各种疏菜皆有自己鲜味不失,念慈将这菜心皆以开水烫过,又逐一将菜放入锅中,因那萝卜炖煮时间稍长,方才炖出甜鲜来,便最是将其先放入锅中,开水沸起,青蔬一道放去,火候成熟,一锅端起,再勾以味儿佐料,不待顷刻,伙计便将那地八鲜奉了上,如此热汽腾腾,鲜甜正浓,直是吃得那几个食客直呼快哉。 如此又是一段时日,生意却并不见长进,每日仍是寥寥几个食客,如此日久,必是无法支撑,素菜门掌柜、伙计厨子并不下二十人,如此庞大开销却无法赢得更多进帐,不得不令念慈好生恼怒,且妙心时时来报极品斋自上次毒人的案子后,生意自是一落千丈,食客也无不例外冷清无几,长久以往,确实不是办法。念慈不由头疼万分,又想到那雷霆伏,虽身有如此奇武真传,却不知如何发挥应用,岂不是空有这身功夫?这般一想,便寻上老李头去。 老李头也自是算到念慈找上来,开门见山便道:“我也只是听江湖传闻,此事未必属实,而姑娘若是有心,何不自己一探究竟,好好摸索一番?着不准便真是有门道呢?” 老李头虽在极品斋多年,而对江湖奇武只限于听闻,也并不能帮上忙,念慈便日夜潜下心打坐,试运那真气,待果真心静如水,耳若听山泉潺潺,风过深谷,鸟语花香,体内渐次升腾而起幽然真气,令人心神如驾云鹤,只是方觉云中雾里好不洒然时,那真气便脱窍而出般,捉摸不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非那老者有心捉弄不成?便将那老者所说之言重再细细忆起,忽地才记得老者念过一句咒诀,而那句诀语竟一时忘在脑后无法还原,思来想去仍是朦胧不清,那韦相子想必知道其中一二,只是他乃是视极品斋为终生劲敌,而自己现今又是极品斋的姑爷身份,问他自是不能了,但除了他,又有何人能够帮上忙? 念慈犹豫不决,直是良久,方才打定主意,必要在韦相子口中套出那句诀语来,若非如此,岂不是白费了那老者传授雷霆伏的一番良苦用心? 这主意一定,念慈便往府衙去,又想起那韦相子如今已是牢中重犯,必是难以一见,不由想起那小候爷来,便又寻上小候爷府上,此时方才得知那小候爷竟一声不响去了凉州,府中下人对念慈道:“小候爷已是料到严公子日后必会来寻他,所以特命小人为严公子备好小候爷的腰牌,只要有了小候爷的腰牌,严公子所办之事必少了许多阻碍之人,请严公子收好,小候爷说了,待他日回来,需严公子亲自将腰牌交还给小候爷。” 念慈自是诧异非常,倒不曾料到这小候爷如此周全,竟腰牌也为自己备好,不由心头暧意十分,取了小候爷腰牌,进出大牢便也只是如履平地。 狱卒打开牢门,念慈猫了身进去,想不到二顾大狱,一是为了容老爷,二却是为了这韦相子,待寻上韦相子,他一身粗布囚服,直是教人无法相认,昔日那是鲜衣怒马般的公子哥儿,口气狂妄,转眼之间便成了牢下之囚,唯一可认的便仍是那倨傲无比的神色。 韦相子只缩在一角怔忡出神,眉目甚是落寞凄怆,念慈唤他道:“韦公子,韦公子……” 唤了数声,方才听得寂静中的两声铁镣之声,必是他动了动,黑暗中又有两道寒利之光朝念慈这边厢射来,如是激光般欲将人穿透而过。 念慈见他有所动静,便道:“韦公子,说来,我与你竟是同门师兄弟呢!” 韦相子却仍是不见动弹,只如一团黑呼呼石头般,念慈仍道:“师傅为何当日不选你作掌门,便是看到了你心志中的劣性,而你竟是一错再错,又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师傅已死,但他已把那真武奇学传授予了我……” “胡说!你胡说!师傅不会传给别人的!”韦相子发了疯般冲上前来直是抓住念慈摇晃不已,那双铁爪直箍得念慈无法均气,“胡说!我是素菜门的大弟子,我才有资格继承师傅所学,你是什么?竟敢偷学雷霆伏?!……” 狱卒听得动静,忙是进来,见韦相子发疯般直是箍住念慈的脖子不放,便当记一棒落在韦相子臂上。 第五十九章 韦相子手臂受了狱卒一棒,竟毫无反应,只顾紧紧扼住念慈不放,念慈急道:“若不是你心术不正,师傅怎么的会不让继承他的平生所学?” 韦相子却如丧心病狂的登徒子,叫嚣道:“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是你破坏了一切,我定会让你加倍奉还!” 韦相子大叫又引来两名狱卒,方才将韦相子制服,念慈看这韦相子这般状况,也恐难以在他身上打探出那句诀语,唯好放弃。回到素菜门,妙心见她神色寞然,便上前来问道:“念慈,你怎么了?” 念慈看了看妙心问道:“师姐,你说那老者所说的绝学,是真的么?” 妙心回想那老者冷戾容貌,怪癖脾性,虽则这般,却并无半点虚假模样,便道:“虽那老家伙实在不讨人欢心,但依着我看,他是不会骗你的,只是这绝学嘛,都说明是绝世所学,必定难以学成了,依我之见,倒是不急于这一时半会,慢慢琢磨,不定哪日便让你悟出道道来了呢?” 妙心一席话却是点醒了念慈,念慈只是紧噙双眉,道:“只是素菜门与极品斋如今这般,好不令我焦急。” 妙心叹道:“这下子可让徐家营子得了便宜去了,那些食客倒是令人不解,明明我们这儿吃的不比徐家营的差,更不比他们贵到哪去,为何他们偏就不来呢?可生生的令人犯了愁了,莫不是那些人真的不吃素斋?” 不吃素斋,而喜食荤菜?想来食客中多为喜食肉食,而斋菜则多为念佛颂经的信男善女所食,这般而来自然生意不如那小饭馆,是坚持素斋,还是如韦相子那般荤素混杂,日进斗金?念慈身陷两难。 待步入房中来,念慈却难以安眠,索性寻来架上的书一读,以平烦郁之情。拿的却是一《论语》旧书,当中便有一句“斋必变食,居必迁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念慈喃喃念道,如此反复,似有所悟。 翌日一早,妙心便撞入房来,却见念慈歪倒书案旁,手边还是一本书,而口中念念有词,天乾……大哉,地相无穷,忽令令……纳我神庭中……” 妙心见状,叹气道:“完了,都疯魔了!”说罢便摇了摇头出了去。 而不过转眼功夫,妙心见念慈仍未醒来,便只得再去她房里唤吃饭,而唤了数声却无人相应,待再进去一看,书案上只余那本书,人却消失不见。 此时念慈却已钻入厨房,与蔬菜为伍了。饭毕,念慈与来旺儿一道去集市采买所需,来旺儿却好不奇怪,道是这当家如此熟络门路,似早有所探,念慈也不过遁着当初二水带她时的路子而来,自然毫不生分。 两人正采买物什,街上忽地传来一阵喧哗,三五个衣衫褴褛之人慌不择路逃跑,而身后却追着一队彪形大汉,不知所为何事,而其中一个逃跑之人见已是无处可躲,忙是钻进念慈买办的小摊子下,那摊主忙道:“哎哟,别钻别钻,连累了我可吃不消,快快出去!出去!我这小本经营的!” 念慈见状,忙是对那摊主低声道:“别叫,若是出了事,我对此负责。” 那摊主面呈惊色,支吾不己,顷刻,已有逃跑之人被捕抓,又有追赶的大汉上前来问道:“可看见有逃跑的流民?我们是奉命前来捕抓这些流民的。” 念慈喃喃了道:“流民?什么流民?” 那大汉瞪起铜铃大眼,道:“凉州流民,看见了速速报官,府衙正要将这些反民一一抓捕归案。” 一旁的来旺儿忙道:“是!是!官爷!有了速报给您!” 那群大汉押走了那几个流民,街上人群议论纷纷,念慈见来人已远,便对那藏身在案布里的那个流民道:“可以出来了,他们走了。” 却不见动静,那摊主怕惹事上身,便一急,掀开那台布,只见得那人正面色铁青,昏昏惨惨缩成一团,念慈见他已是神智不清模样,忙将那人扶出来,那流民已是身如软絮,不得己,念慈索性将那人背在身上,一路小跑而回,只怕路上再遇见那帮大汉。 待回到素菜门,念慈将那流民背入客房,方才看到这人已是饿得两眼昏花,有气无力,待煮了面食给那人吃下,才算是缓了一口气,那流民便对着念慈直是嗑头不己:“多谢公子相救!” 念慈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只是,不知你们为何被这些人所追捕?” 那流民便将缘委娓娓道来,原来他是名唤李商的凉州人,他们皆是凉州难民,凉州数年干旱涝灾,致使庄稼颗粒无收,百姓失了收成,而府衙拨发的赈灾粮款却被当地官员私吞,百姓自此流离失所,逃难的逃难,沦为乞丐的沿路乞讨,而他们则是上京都告那些侵吞粮款的官员,路上却遇不明身份大汉的追捕。 他又道:“上面拔给凉州的粮款,进进出出,皆有明细帐目,被一个好汉所窃,此物正是完全揭露那些官员贪脏枉法的最好证据,只是据传,那名好汉已惨遭暗杀,那本帐目也是去向不明,我们要为凉州人民讨回公道,上京都城里来告御状,半路上遇见这群人,而他们多半为凉州府派出的杀手,要杀我们灭口的!” 念慈听罢,不由想起那小候爷去凉州一事,想必与此深有关联,便对那流民道:“你现在可有何证据可以告御状?” 李商低头一叹,道:“物证是没有了。”顿了一顿,又抬起头,道:“但人证在,我便可以证明,凉州府衙发放给灾民的却不过是一些牲口所吃的糠料,并非白花花的大米粮食,真正赈灾的粮食全被他们倒卖给了无良粮商,谋取暴利!” 念慈若有所思,道:“尚靠你一面之词还不足以告倒堂堂的凉州府衙,不如这般,你先在这住下,避下风头,待时机成熟,寻得更好证据,再告也不迟。” 李商却作势下床来,道:“只怕如公子所说,凉州百姓不知又要死多少了!” 念慈紧锁双眉,不由想及那晚在看堂会之时,遇到一名黑衣人被几名大汉所追杀,他所交给自己的一本帐册,莫不是就是关系天凉州千万百姓的贪官帐册? 第六十章 念慈寻来那本帐册,便交给了那李商,道:“却不知这本帐册正是你刚才所说的那本?”李商接过翻看,越看越是激动难奈,急切了道:“可不正是这本?它如何却在公子手中?” 念慈便将那日堂会上所遇之事一一告诉了李商,李商不禁泫涕,道:“为了这本帐册,只怕那好汉已是凶多吉少!” 念慈道:“李商,事情紧急,人命关天,你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拿着这本帐册去朝天门击鼓鸣冤吧!” 李商听罢,两眼灼灼精光,不由得万分感激跪拜在念慈面前,道:“公子之恩,李商感恩戴德!” 念慈忙将他扶起,妙心踏进房来,念慈便让妙心带了李商下去换洗衣物,那李商一番洗漱,原本蓬头垢面的流民模样,立时精神抖擞,好不精明强干,浑身利落,李商对念慈又是作揖一拜,道:“公子,如若御状得告,公子恩德凉州人民不会忘记,李商更是铭刻在心!” 念慈将他扶起,又给了他一些银两,笑道:“不过是阴差阳错,巧合之遇,且说如此举手之劳之事,李商不必如此念念不忘,快快去吧,别误了大事,凉州尚靠你和你手中的这本帐册呢!”李商将那帐本与盘缠收好,系紧腰带,两手抱拳便道:“公子!后会有期!”说罢,便转身而去。 此时已是天色将晚,一抹残阳绡霞染满长天,晚风徐徐,风过处,屋檐铁马叮当作响,念慈举目望去,京都纵横阡陌的屋舍,青瓦黛顶,不远处,暮雾朦胧,正是华严肃禁的天子城墙,高长的朱色城墙,朝天门处摆放着的一面巨大鸣鼓,李商可会安顺抵达,并如愿击响冤鼓? 眼看着李商身影没入暮霭之中,念慈徐徐将大门关上,妙心见念慈神色怅然,却不明那李商是什么人物,引得念慈如此戚戚。 这是漫长一夜,朗朗明月悬于夜空,皎皎如若玉盘,晚风扶竹,映入纱窗,令人甚感夏夜清凉,念慈因牵念李商击鼓一事,毫无睡意,自是辗转反侧,终是起得身来,燃上烛火,在案头铺上纸笺,缓笔和墨,写下一诗:“天卷残云,漏传高阁,数点萤流花径。立尽屏山无语,新竹高槐,乱筛清影。看画扇,罗衫上,光凝月华冷。夜初永。问萧娘、近来憔悴,思往事、对景顿成追省。低转玉绳飞,淡金波、银汉犹耿。簟展湘纹,向珊瑚、不觉清倦。任钗横鬓乱,慵自起来偷整。” 竟不知何时,东方晓白,晨露微泛,念慈将房门推开,自是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来旺儿竟也早早起了身来,手中却是捏着何物在玩耍,念慈上前一看,却是一支竹子支着的面人儿,是耍金棒的孙悟空,捏得甚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念慈不禁笑道:“来旺儿,这是你捏的不成?” 来旺儿羞赧一笑,道:“我爷爷便是个捏面人儿卖的,我打小看着,也喜欢捏着来玩,我还喜欢玩刀刻的玩意儿,木的、小石块的。? 珍腴记 第 13 部分阅读 来旺儿羞赧一笑,道:“我爷爷便是个捏面人儿卖的,我打小看着,也喜欢捏着来玩,我还喜欢玩刀刻的玩意儿,木的、小石块的。”话说着,便由袄中取出一个木刻的萝卜来,煞是逼真,念慈一看,好不惊喜,问道:“都是你刻的?” 来旺儿一个劲点头:“可不是都是我刻的?闲着没事刻来玩,可是我爷爷让我学着做厨子,他说做厨子便不会饿着。” 念慈心下不由一个闪念,大喜了道:“来旺儿,你这手艺可算是救活了素菜门了,来,我们大可将你这手艺运用于如何做素菜之上……” 两人一道走入厨房,只见得昨日采买的物什里,一色皆是瓜果青蔬,念慈拿起那青蔬,不由心中作万分想像,既食客皆不爱清汤寡水的素菜,那么便将素菜做成荤肉,看着是肉,而实际却是素菜所制,这般却也是引来食客的妙方,再且,菜式需有个变化,方才来旺儿所刻的木雕,便是一个萝卜,而如若将萝卜刻成其他的样式呢?烹饪后置于盘中,直接上与食客,岂不又是给食客更大惊喜? 念慈这般作了打算,说干便干,与来旺儿分头,将胡萝卜与白萝卜、南瓜类的瓜果全数洗洗,让来旺儿随意雕成物件,而念慈则一旁将红茄制成红烧肉,因红茄色泽鲜艳,与红烧肉大可以假乱真,将茄肉舀碎去了水,而苦于没有形态,不过一团糊糊般,却见来旺儿一会功夫已刻出一个瓜船,念慈将那茄末拌了佐料,再将其置放在瓜船上,看着无不令人赏心悦目。 来旺儿兴奋不住,不曾料到自己这点玩耍的物事也可用于厨房中,更可解了新当家的当下之急,一时好不得意。念慈因怕那黄瓜所雕的小船火中经不住一番煮,便以香油抹了船身,再放上茄末所制成的红烧肉,算来也不难,只需动一番脑筋,便可令人耳目一新。 这日,素菜门贴出大红喜纸,人群渐渐围上来看个热闹,有老者念出声来:“今日免去银钱品食新出品的肉食……” 大家听得可免银钱,无不争先恐后进了那素菜门去,一时间,素菜门又如当日繁盛,食客盈盈,伙计一时手忙脚乱。食客们无不交头接耳,这素菜门换了新当家,却是好一番改头换面,却不知菜式如何,食客无不翘首以待那新品肉食的滋味。 念慈笑意吟吟,与陈掌柜立在柜台,如此食客满座的光景果真令日久郁于胸臆的烦郁一一烟消云散。 一个老者见伙计端来的却是一条小小的河舟,只是不知是何物,需由何处下手,那伙计便教他吃船中所盛的红烧肉松。老者见那红烧肉色艳若彤,不由馋虫大动,笑了对围坐一桌的食客道:“如此菜式,便是我这般年纪,也是头一次见!不一般,果真不一般!”而动箸夹起那肉送入口中,细细一嚼,却分明是茄末的滋味。那老者不禁哈哈大笑,如此巧妙伪装,方才却并识不出一点蜘丝马迹来,确是匠心独具,老者不由竖起姆指直是赞叹。 ********* 吼吼,当当的《毒胭脂》四月份要出杂志单行本啦,喜欢当当的朋友敬请留意,是精简版哦,上市后大家买来看吧~谢谢~ 第六十一章 同一桌的食客见老者大笑,只是不言一句,又以姆指大赞,便都迫不急待要一试这肉食,待伙计上完了这道菜,方才那老者不由满意抚须盛赞,却道不知是什么菜名,便问那伙计,伙计也是不知,正手足无措地立着,忽才见当家的公子上前来笑道:“老人家,你可喜欢这道菜?” 那老者笑道:“哎呀,这般新意的珍馐却是极难得一见呢,难得难得,只却不知是什么菜名呢?” 念慈笑道:“菜式方才做成,还来不及取菜名,便先与大家尝尝新了,不如老先生赐一菜名,如何?” 那老者好不高兴,点头道:“既然新当家的让我取名,那我就当仁不让了。”说罢,想了想,又道:“此菜如是轻舟载红泥,又是红泥乘轻舟,不如便叫轻舟红泥,如何?” 念慈将那轻舟红泥喃喃念来,却也与这形态最好不过,便是笑道:“甚好甚好,若是日后再出新菜式,便大伙一道来取名,如何?” 食客听罢,吃食之时又可为此菜命名,顿时兴味盎然,念慈对一众食客笑道:“诸位,以后我素菜门将不断推陈出新,但凡出了新式时菜,便通告公布,大家不花文银前来品尝,并为新式时菜取名命名,大家可说好不好?” 一众食客只听得说有不费文银的新菜可品,自然再好不过,便无不拍手盛赞。 二水与那容芷儿刚进得素菜门来,却见堂内好不热闹,心下大喜,妙心来告,让容芷儿前去素菜门,而见此时素菜门座无虚席,食客们皆是欢愉之情,想来生意有了起色,不由替念慈喜上眉梢,待寻来念慈,不由在人后与念慈道:“只听得妙大哥说今日素菜门出了新菜品,可让众食客免费尝试,而今一见,也是拢客的妙法呢。” 念慈笑道:“我让妙大哥去极品斋帮忙吧,老爷回了乡下颐养天年,我却是不忍将极品斋之名换成了素菜门,仍是保留了极品斋的名号吧,待会可让二水将这道新式时菜带回极品斋去。” 容芷儿听罢,不由心头暧意融融,道:“爹爹回了乡下,极品斋你又不肯并与素菜门,让妙大哥来极品斋,你这里岂不是少了一个帮手?” 念慈道:“来旺儿机灵得很呢,可抵得上两个妙大哥了。” 容芷儿忽念及一事,道:“还有一事,你我成亲,不过是因为那案子而将你的身份瞒着爹爹,如今案子已了,爹爹也回了乡下,依你看这门亲事可是如何?我总不能拖累了姐姐的幸福,耽搁了姐姐,且说你我义结金兰,又是你为我容府帮了大忙,这恩义未报,我一日便是寝食难安。” 念慈笑道:“妹妹说岔了,既已结金兰之谊,便要念姐妹之情,路见不平尚要拔刀相助呢,何况是妹妹府上的事?这门亲事,不如这样罢,我是无心留恋男女婚嫁,若有朝一日妹妹你得了如意郎君,只需让我做你的喜娘,也便足够了。” 容芷儿一听,却是激动不己,直是泫涕。念慈忽地想起那李商安危来,便问那容芷儿,路上可有听闻抓人之事或是贴出了什么官府布告,容芷儿却道是并不曾看到或听到,念慈不由稍稍放了心,既无风声传出,那么这李商也便不曾出事,若是出了事,京城必得风闻,四下广传流言,而现无动静,必是安全的罢。 待送走了容芷儿,念慈仍不放心,便放下素菜门事务,前去街坊间打听,不过一切如常,路人小贩,皆在买卖谈笑,百业俱兴、安居乐业之景,偶遇巡察军士,只觉京都城吏治秩序井然,并无任何不妥。 念慈行至朝天门附近,只见那鼓楼高高耸立,楼上便放置着一面巨大的鼓,据传闻,只要击响那面巨鼓,皇城上下可听得一清二楚,那朝天门的鸣冤鼓便是天子设在民间为百姓申冤之鼓,一击,必定惊动天子,任何冤情在天子眼皮底下便可得到最大限度的澄清,而击鼓鸣冤,惊动天子,先不问冤情,上堂后先打二十大杖,杖刑后方才开始鸣冤,不过是以给乱击鼓嬉戏之人的警告,天子尊驾不容轻易惊扰。所以,因着为一层,若无重大冤情,谁也不敢冒死击鼓鸣冤。 那鼓楼下正守卫着两名军士,宁静如常,并无任何异样,却不知那李商如今人在何处,是否那拔去凉州的粮款如今已得到当今皇上的明察,偌大京都城,一夜之后,那昨日惊险一遇,那好汉李商,却令念慈如觉周公说梦般恍惚。 沿那城墙走去,漫长无边际般,这城墙以内便是宫殿,华碧之堂,天子圣地,如此深不可测的地界儿,念慈心思神游,不禁想起那次在街坊间遇见的天子出游情景,那人神貌形态已是模糊不清,只觉贵不可言,威仪摄人,而隔了这一道高墙朱砖,便是另一番民间天地。 念慈一路心思重重回到素菜门,来旺儿一见念慈回了来,不由高兴了道:“公子公子,轻舟红泥儿已被预订了,明儿李府赵员外钱爷段爷钟府,都要点了咱们的轻舟红泥儿呢!” 一旁的陈掌柜亦是呵呵笑道:“可不是,今日食客们一传十,十传百,也都是道咱们这儿的新颖菜式,好些个大府人家便让我们先做好了,他们明日来取,如今可收了不少大府的订银,公子,晚上让厨子备好?” 念慈听这消息,不由心神一振,欢欣鼓舞,道:“连夜赶制自会让食物失其原味,这样罢,今晚大伙早睡,明儿天不亮便都起来帮忙,将这道轻舟红泥做好了,候着人家来取,若是哪府人家仍未及时来拿的,来旺儿,你亲自送去,这菜,无论是斋菜还是荤菜,讲究的便都是热着吃,倘若凉了,便不好吃了,做出不好吃的菜式,岂不是自砸了招牌?” 那来旺儿一听,无不爽利地应道:“好!” 第六十二章 热夏炎炎,绿荫清凉,夏至刚至,京都城家家户户为避暑而熬豆糕,降火消夏,熬得豆糕来再以水桶置于冰凉的井水中,放半天,那糕便成了块状,拿上来切成小块,当作了填饥的小点,或是茶余饭后的甜食。 念慈将那红豆糕与绿豆糕以颜色相间,待由老井中取出时,一块块通透如碧似玉,红的甚比玛瑙,煞一看,已是喜不自禁了。再花一些心思,将糯粉加以清水搓软,浇以蔬菜汁水,捏成一枚枚碧色的叶子,又以小刀刻成叶茎脉络,一枚枚放在盘中,再将掺加了胡萝卜汁水的糯粉又捏成一片片花片,再将花片捏成一朵牡丹,衬以绿叶,放在蒸笼中热热一蒸,出来的便是极美的小点,因着这些出其不意,素菜门生意又迅速红火,独挡京都城饭馆生意。 念慈负手而立,见堂上食客无不对现今的斋品赞不绝口,直是喜形于色。陈掌柜拔了拔算盘,对念慈道:“严公子,如今的银两进帐可比以前翻了倍了,公子真是天下神厨也!”正说着,忽听得伙计在大声招呼:“公子,里面有请!” 念慈朝那门口望去,只见来人身形挺峭,一袭绿罗宁丝纳裳,洒然倜傥,如此器宇非凡,丰仪卓荦,待那人走近,却见他风风流流的一双眸子直直看住自己,念慈无由地一窒,如空气凝固,银河倾流,那星光一般的眸,教人无法迎目对视。 那人却是轻轻一笑,对着念慈作了一揖笑道:“公子,竟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 念慈恍惚中回神,那眉那目,果然有熟悉的影子,却一时又不知何处所见,只得怔忡着。那公子见念慈并无反应,便笑道:“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若有机会,在下定要与公子一决高低。” 念慈听罢,才忽地想起,原来竟是那日在竹台上踢蹴鞠的那位宝爷,便不由忽地想起由台上跌下时被他一手托在腰间的一幕,这一想,双颊无由赧然,直如芙蓉初开在云霓之下,念慈忙是低头回他一揖,道:“原来是公子!却不知公子来素菜门是吃饭么?” 宝爷见念慈面含春色,不由一笑,道:“不,只最近听闻素菜门换了新当家,且斋品如今是天下无双,恰逢家中老母过寿,我便来看看寻寻,不知素菜门可有最佳斋品,可让我奉与老母祝寿的?” 念慈道:“这好办,请公子稍等片刻,我做了寿桃与你奉来?” 宝爷却笑道:“寿桃却是俗了,但凡富贵人家寿桃自是缺一不可,不知可还有其他?” 念慈听罢,不由细作思想,祝寿总是离不了蟠桃牡丹等吉物,若他嫌俗,有了,念慈便笑道:“公子,保你满意。” 厨房中自是忙得热火朝天,念慈寻来来旺儿,两人动手,不多时便将一盘祝寿斋品做好,待奉也与宝爷一看,宝爷果然看得喜不自禁,只见那大盘中所置无不奇花异果,仙桃数只,牡丹花束束如若碗盏,金钱堆上,又见趴着一只硕大的蟾蜍,通身金黄,栩栩如生,宝爷看罢,笑道:“只不知这蟾蜍可作祝寿之物?” 念慈笑道:“蟾蜍寿命极是长,可以活到三千年。得金蟾者,无不大富。民间不是有传说月中有蟾蜍,而这只蟾蜍是嫦娥所变。原来,嫦娥的丈夫后羿原是一个射日英雄,他从西王母请回不死药,准备夫妇同吃,嫦娥却偷偷地把药吃掉,奔月而去,谁知她一到月宫就变成了蟾蜍,所以,直到现在还有人称月为蟾、蟾宫等。以此金蟾蜍祝寿,正是富贵延年之意,甚于寿桃,且看以寿桃牡丹作衬,如是蟾蜍立在一丛奇花异果之中,莫不是令人赏心悦目。” 宝爷自是不住点头,又道:“看似无可挑剔,却不知味道如何?又为何物何制成的?” 念慈笑道:“说来也无妨,皆是甜糯所捏成的,不过加了蔬菜汁或是红茄水南瓜汁,以取其颜色,而滋味如何,宝爷你看素菜斋如今红火生意也便知其一二了吧?” 宝爷朗声大笑:“好!”说罢,不禁步近念慈身旁低声了道:“真想看看你是如何纤手搓出玉色均,碧油煎出嫩黄深。” 念慈一听,不由又是一窒,窘迫了道:“宝爷却是说笑了,宝爷所道的应是女子方才是。” 宝爷不由朗笑,道:“对对,说的便是女子,倒是我用错了词儿。” 宝爷甚是满意那一盘金蟾祝寿,付了一锭黄金,念慈直是诧异不己,出手如此阔卓,果然是富家子弟不假。那宝爷一走,念慈不由揣测,那诗句他说得突兀,莫不是……念慈不敢再作细想,而他究竟又是何人?上次蹴鞠之时便听得小候爷尊称他为爷,可见身份不是一般。 正待念慈细想时,陈掌柜的忙是找来念慈道:“绸缎庄的段爷与万隆米行的庄老爷来了。”如此大户人家自是不可怠慢,更且那个段爷,念慈忙寻来那肚兜,揣在怀中便出了来迎道:“两位老爷大驾光临,令我素菜门逢壁生辉呀!” 如今素菜门不可同日而语,段爷与庄老爷这般富贵人家也是上门之客,自然也便冲了素菜门盛满都城的美名而来,待两位爷吃得高兴不己时,念慈方才拿出肚兜询问那段老爷来,段老爷与皇宫素有相交,自知此物出于何处,便道:“这等绸料是当初波斯王国进贡的贡绸,叫软烟罗,平常人家里绝是不可一见的,唯有皇家才有这般的绸缎,而这种绸缎所做的肚兜,想必是宫中的娃儿所穿戴的了。” 念慈听罢,不由当下怔住,宫中的娃儿所穿戴之物?那么,那算命先生可是卜对了?出身帝王将相之后,而情字难缠,缘亦难为,且是什么生离别,命相克,爹爹,娘亲,又是什么原因将她弃之荒野,置之不理? 而那日所去朝天门所见的皇宫,里面果真曾有过自己的故事,如同深宫秘歌,无人听起?那宫闱城墙高耸之地,恐是插翅亦难飞进,念慈自始有了心思,纵然烟笼寒宫,纵然迢迢跋涉,她亦要化身为燕,一试宫水寒暧,去寻那爹爹娘亲的身影足迹。 第六十三章 这日,也是时至夏暑,七月初,直是热得树蝉知了鸣叫不己,二水前来报容小姐共邀游船,念慈也便道是难得有此闲暇,便与容芷儿、妙心一同前往情人湖,只听闻情人湖如今已是满湖莲花盛放,直是奇景,引得无数赏莲之人流连忘返,念慈也自是有意前往观赏,便租下一条小画舫来,三人跳上画舫,船家便沿岸游去。 眼前一色的碧荷粉莲,凌波荡漾,容芷儿不由兴起,对念慈道:“只听得说姐姐才情堪称女中殊绝,可有诗作比这眼前之景?” 念慈望向那妙心,听说之辞,多半出自妙心不假,妙心忙是心虚,俯首采莲,念慈笑道:“不过是略读了几本诗书,何来才情呢,不过,此景此物,倒是令我想起古人的一首诗来,极是应景。” 说罢,便徐徐念道:“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朵朵簇红罗。|乳燕雏莺弄语,有高柳鸣蟑相和。骤雨过,珍珠乱撒,打遍新荷。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玩赏,对芳尊浅酌低歌。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容芷儿笑道:“果然是好诗,却不是哪个古人所作?” 念慈正欲道,忽闻得身后一阵哗然水声,便有一声朗然的男音响起,道:“诗是好诗,却不太应景,更且有消极之意,对面前这般良辰美景,才子佳人,不妥不妥!” 念慈吃一惊,回首一望,却见得画舫后紧随而来的是一条小舟,舟头所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多日不见的小候爷。 小候爷笑道:“此诗是元好问所作的《骤雨打新荷》。” 念慈不由瞪他一眼,却不再理采他。小候爷与那容芷儿作揖拜过,见念慈这般,却仍笑道:“元好问所说的红罗却是石榴花,与面前的荷莲不符,且诗中是骤雨打新荷,如今却不见骤雨。”而话音刚落,却见得豆大雨点如抛珠般噼噼啪啪洒落,顿时砸得那小候爷苦不堪言。 念慈三人见罢,不由大笑,念慈更是道:“骤雨说到便到,何来没有骤雨呢?”小候爷雨中作了一揖,便跳上念慈的小画舫来,道:“惊挠三位了。” 这夏暑之雨,举目仍是明晃晃的太阳,而一阵急雨说来便来,打得许多游人措手不及,小候爷万般尴尬,拍去身上雨水,对念慈笑道:“你看,连老天爷都帮你了。” 念慈笑道:“这有了骤雨,你又有什么应景之诗作来?” 小候爷笑言:“既然你方才是古人所作,我这首也便是古人之词了。”说罢,便徐徐念来:“午梦扁舟花底,香满西湖烟水。急雨打篷声,梦初惊。却是池荷跳雨,散了真珠还聚。聚作水银窝,泻清波。” 容芷儿笑道:“妙,极是妙!” 念慈却道:“也不应景,你如何是午梦扁舟花底又梦初惊呢?你分明是游船寻美人,遭了急雨淋!” 小候爷朗声一笑,道:“说得极是,说得极是,如若不是遇着这画舫里的美佳人,我如何在舟里小睡时忽听得有人吟元好问之词而挠了清梦呢?”说罢,又是大笑。 说话间,那阵急雨说停便停,天色依是嫩晴,方才的那骤雨如若撒落玉盘的大珠小珠,莹莹滚落在荷叶之上,莲花沾了雨水,也是鲜嫩无比,硕硕地直伸入舫里来,几乎触手可及,妙心摘下数朵来,舫里闻得莲香四溢,四人皆被眼前美景迷了眼,迷了心神,如是置身于仙境琼阁。 游罢情人湖,念慈眼看妙心容芷儿回了极品斋,便正欲回那素菜门去,不料那小候爷仍立在身后,小候爷道:“严姑娘。”念慈只念及他为自己疗伤,若不然,他借疗伤之机看到了自己裸呈的玉体,早已将他杀了。此时不免没好气了道:“不知小候爷还有何事?” 小候爷却笑道:“此地说话不便,可否借你府中问你一事?” 念慈却白他一眼,道:“我与你之间还有什么不便的么?” 小候爷笑道:“你我之间早已坦诚相见,确并无不便之处,只是所说之事较为重大,此街坊间不便问起,还是借一步再说的好。” 念慈听罢,平白又被他嘴上占了便宜,不由得气极,只见得此时正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不便与他理论,便气鼓鼓地朝素菜门去。 待回到素菜门,小候爷见四下里无人时,方才压低了声音问念慈道:“你可曾见过一本帐册?” 念慈心下忽地一惊,直暗道这小候爷是官府中人,而前些时日去了凉州,那凉州最近正闹流民造反,莫不是这小候爷是官府派来寻那帐册的?念慈这般一想,如若将那本帐册与李商之事告诉小候爷,官场自古官官相护,只怕是令到凉州百姓更是雪上加霜,便打定主意,没心没肺地笑道:“帐册?什么帐册?难不成是你府中丢了帐本?怎的却寻到我这儿来了?” 小候爷自是明白她不过打着哈哈玩忽悠,却也不恼,道:“你必是不曾去过凉州了,曾经凉州也如京都这般,繁华热闹,百业俱兴,人民安居乐业,而如今的凉州却已成一片荒凉之境,人们流离失所,因为数年不断的灾难,将那片土地变成如同废墟一般的空城。” 念慈道:“说得极是,凉州官员却都干什么去了?任由凉州哀鸿遍野,变成这般,他们罪大恶极,你却是不问那些官员们,怎么倒是回了京都寻我来了?” 小候爷道:“凉州官员自有罪责,而正可证明罪责的那本帐册如今不知去向何处,我却从窃取帐本的好汉口中得知,他当时交给了一位装扮成男人的女子手中了,我想,他所说的此人,便是你吧?” 念慈溜溜转了转眼睛,道:“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心中不免暗道,原来小候爷此次寻来正是有缘故的,而那晚在堂会所遇的黑衣好汉已被官府辑拿归案了,必是受了不少苦头,方才招出了所有罢?但若是自己死不对认,他小候爷又能如何? 第六十四章 小候爷见念慈一味否认拿了帐册之事,也便揣摩了她的心思,只却言行并不到火候掩饰,早已显山露水,小候爷见状,便只得道:“如若这般,你随我去见一人,见了那人你便会相信了。” 念慈只是道:“相信什么?我并不曾相信与不相信什么吧?”而人已身不由己,被小候爷拉了出来,两人走在街上,小候爷压低了声道:“你尾随我身后便可,我怕有人跟踪。” 念慈不由得心下大异,只是不知这小候爷要搞什么见不得人之事,却又万般好奇,便故意慢了慢步子,尾随在小候爷身后不远处。 那小候爷便在街上留连不己,直是好让念慈暗自猜不透这小候爷要带自己去见哪一个,而此人为何引得小候爷如此神神秘秘,想必是重要之人,念慈不由察视四周人群,乍看之下并无异样,而再细细观察,分明是有两人暗中跟踪,这两人与追杀黑衣好汉和李商等流民的大汉衣着打扮极其相似,不定便是同一帮的人。 小候爷只却在街上浪荡不己,喝茶买小点,又坐在酒馆里斟起小酒来,念慈不由暗自焦急,只不知这小候爷是否已察身后那两人的行迹来?小候爷只饮了一杯小酒,又付银起身离开,念慈却暗道这小候爷实在粗糙,又无法与他联络交流,念慈不禁气得坐在酒馆门口,这一转眼,小候爷的身影又不见了,四下皆无,念慈直恨恨了暗想,莫非是这小候爷有意捉弄的吧? 念慈正疑揣中,肩头遭人一拍,念慈登时一惊,回身却见是那酒保,酒保笑道:“小爷,请进来借一步说话。” 念慈只得跟那酒保进得店内去,酒保摊开手掌,里面便是一张小纸,上书:舞香楼。酒保道:“方才那位客官让小的把这字条儿交与你,让你去这个地方。” 念慈收了纸条,便道:“酒保,先饮了小酒再走。”酒保忙取酒来,念慈喝了半口,偷偷察看周围,那跟踪的两人已经不翼而飞,莫不是随小候爷去了?念慈这一想,忙是付下银钱便飞身前往舞香楼。 又是这舞香楼,脂粉香气,莺歌燕舞之地,也便是小候爷请她去寻乐子的人间仙境。念慈不容细想,便奔去舞香楼,舞香楼正值客稀时分,鸨母见有客上门,小手帕一招呼,即时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便飘然而来,直是甜糯不己唤道:“公子,来吃花酒嘛。” 念慈忙不迭地闪身避过,直是喝道:“去去去,我是来寻人的。” 鸨母掩袖一笑,满脸皱纹盛开成一朵妖冶的菊,笑道:“公子,哪一个爷上我们这来不是寻人呢?你是寻小翠小红还是小青呢?你想寻哪一位,我与公子寻来便是!” 念慈道:“我是来寻小候爷的。” 鸨母听罢,方才将那浮浪的笑收住了,道:“公子,那便随我来。”鸨母引路,将念慈带上二楼小阁,待进了门去,小候爷方才笑意吟吟地由里面出了来,鸨母笑道:“小候爷,人已经到了。”小候爷一点头,由袖中取出碎银抛给了那鸨母,鸨母甚是大喜,方才拿了银子关上门出了去。 念慈环顾四周,却是不俗的女子闺阁,碧纱闱帘,且又挂了一帘珠翠,闪闪烁烁的如是潋滟水色。古筝棋盘文房四宝,样样不落,念慈不由叹道:“这舞香楼的女子们倒是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不怪得我们小候爷魂儿却丢在了这儿了。” 小候爷自是明白念慈不过拿这话揶喻他,便笑道:“若说京都哪里最安全,思来想去,还就是这个舞香楼了。”说罢,便举手拍了拍手掌,里面突地跃出一人来,那人一袭黑衣,身手轻灵,那人立在小候爷面前,摘下面罩,笑道:“顾大人。” 小候爷道:“严姑娘,这个便是那日堂会时被人追杀的好汉,他为了保住帐本,将它交与你,还让你交给当今圣上,如今他被我救下,正是要寻回那本帐册,方才好将凉州的贪官污吏告倒。” 念慈此时方才信这小候爷所言,而这窃得帐册的好汉尚且被他所救,又如何信不过他呢?那黑衣人对念慈作了一揖,笑道:“在下子青,那日堂会多亏了姑娘,若不是,帐本岂不是早已落入他们的手中?” 念慈问道:“他们都是何人?” 小候爷道:“为求保住身家性命与泼天富贵的凉州官府衙役,他们乔装成江湖杀手,将这些流民称为乱党,但凡造反者一律逃不过其黑手。子青当年是府衙中的一名捕快,见不得凉州官员如此目无王法,滥杀无辜,便窃了官衙里那本极其重要的帐目,欲助凉州百姓逃出生天,以脱离水深火热之境。” 念慈听罢,只得将遇李商并将那本帐册交与他,助他去朝天门击鼓鸣冤之事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楚,子青一听,甚感欣慰,道:“如若李商果真告了御状,凉州便有希望了。” 小候爷却摇头叹道:“你们却想错了,你们以为当今皇上坐在深宫中,对外面之事一概不知?朝野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如炬法眼,凉州数年灾害,百姓抗皇粮,抗税务,还闹得不够么?皇上派了两次钦差大臣前往查看,均是无果而返,而这次,皇上暗中命人明察暗访,定要将凉州一案查个水落石出,而这李商若真是告了御状,倒也还罢了,只怕是朝中大臣丝丝缕缕的暗中关系,流民一有动静,便将这动静及时捂住扼住,如今朝中并无半点关于有人敢胆冒死击朝天门冤鼓之事流传出来,却是平静如常,我却隐约察觉,这李商如今怕是凶多吉少!” 小候爷一席言分析得透彻在理,子青与念慈听罢,皆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如若真如小候爷这般所说,那这李商如今人在何处?帐册如今在何人手中? 念慈紧噙双眉,道:“事不宜迟,如今我们先探出李商和帐册下落吧。” 小候爷却沉默半晌,终是道:“若李商成功,他人便在皇上手中,如此便是最好,若他失败,便人已身陷凉州官员上头关系网的火炕里,想救谈何容易,与其这般,我们不如直取凉州府去。” 第六十五章 事不宜迟,念慈拾掇了细软,又与妙心容芷儿交待了事务,让她们照看素菜门,便与小候爷和子青一道前往了凉州。 凉州地势偏远,行车千里尚未抵达,而沿途不时见到军士押着一批批的流民在蹒跚前行,念慈激愤,跃下马车,抓来一名押流民的军士问话:“你们押着这些人去哪里干什么?” 那军士为府衙当差,怎好随意与人说起府衙意图,自然撒起官差的架子,道:“哪里来的大胆刁民,居然胆敢过问官府事务,小心将你锁进牢里让吃个妨碍官差办案的罪名!” 念慈一笑,道:“既然你已说我妨碍官差办案,那我现在不妨碍也不行了,看掌!”说罢,便呼呼挥掌,劈在那军士的胸前,军士突其而来遭受莫名一击,直是好不恼羞成怒,拔了腰间佩刀便呼呼地要冲上来。 念慈却一个旋身,如鹰俯地,伸出长腿便将那人勾倒在地,重摔一跤,那军士却再也爬不起,直是唉哟地哼哼不住。念慈拎起他的衣领,问道:“现在可以说了么?” 那军士却一呼喊,数名差官上前来,道:“发生何事?” 方在此时,小候爷才由车里下来,上前来道:“何事如此喧哗?” 那军士见状,忙是指向念慈,正欲说话,却被小候爷打断道:“小兄弟摔了跟头?严弟,快快将差爷扶起,呵呵各位官爷,我们只是问个路,不知前往凉州如何走?” 那些差官便道:“往前走三十余里,也便到了,只却不知你们去凉州干什么?如今那地方已经……” 小候爷忙道:“亲戚家里出了变故,前往一探,略表亲里情份。” 一个差官道:“出了变故?却是了,如今凉州人哪户人家不出变故,除了粮大户问老爷吧,若是去探亲,那便快去吧,别是去迟了,人也见不着了。” 念慈见小候爷分明转移差官注意,不意若出是非,或正是怕打草惊蛇,不禁由怀里取出一些碎银,给了那些官差,道:“谢谢官爷,如此小钱,不成敬意,给各位官爷买买小酒。” 那些官差得了钱,直是好不兴奋,小候爷忙拉了念慈上了马车去,车夫一甩马鞭,马车便扬起疾蹄,狂奔而去。 小候爷掀帘望向被远远抛在后面的差官,回了头来方才道:“方才一幕很是惊险,子青当初乃是凉州府衙的一名捕快,那些差官必是认得他,如若惹出大事来,子青性命不保,我们还需谨慎行事,不动声色。” 子青点头称是:“是啊,如果我被抓住,我死不足惜,而却暴露了提督……”“对!是的!暴露了我们大家的行踪,若是查案,却是大为不便了。”小候爷忙是打断子青的话,子青立马会意。 念慈笑道:“方才我实在气急了,直想狠揍那些狗官差不可。” 小候爷玩味般看了看念慈,道:“在云来客栈,如若知道你身怀武功,我也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如此娇弱女子,竟如何会武功?” 子青一听,亦是笑道:“我若非在府衙当差,早见惯许多江湖人事,那日在堂会之时也怕是辨不出严姑娘身份来。” 念慈瞪了瞪那小候爷,对子青笑道:“我这模样可是轻易便让人辨认出来?” 小候爷一旁道:“不,我却是辨不出来,若非你穿了我的那身衣服,我还不知道你竟是云来客栈的那个脾气不小的姑娘呢。” 念慈白了一眼这小候爷,道:“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那次在山洞,若非念你救了我一命,我早已将你……!” 子青见这两人说话间却透了几分情谊,便笑道:“原来顾大人与严姑娘是早便相识的了。” 念慈却别过脸去,道:“谁与他早就相识呀!” 小候爷一脸无奈表情,直是望住子青苦笑不己。 三人说话间,马车已行至凉州边界之地,却见这片广袤之地干裂荒凉,土地几乎寸草不生,路树皆已枯死,良田千顷成荒地,一条古道寂然落寞,鲜有人行,如此干涸土地,顿令人心生困苦凄怆之感。 马车越是往前,那寥落屋舍更是如顷似倒,不时可见路旁有瘦弱的妇人牵着头大身小的幼童在蹒跚而行。三人在车内见得此景,只觉悲痛难抑,一时皆是说不出话来。 马车却突地一声惊鸣,车儿颠簸数下,念慈掀帘一看,却见车夫竟不知何时已经身中一箭气绝而亡,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小候爷三人跃出车外,便见七八个精瘦的破衣汉子手持短刀或大刀将三人去路拦断。 一名破衣汉子道:“留下钱财与马车,留你们一条活命!” 念慈不由冷哼一声道:“落草之寇,口出狂言!”小候爷却一把按下念慈拔剑的手,道:“各位壮士,听顾某一言,何不放下手中屠刀,将那些谋百姓粮财的官差告倒,朝廷将会还凉州百姓一个公道!” 那些大汉无不哈哈仰天大笑,又道:“痴人说梦!与其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不如自保活命!废话少说,快交出钱财来!” 念慈轻笑,对小候爷道:“小候爷未必太过于书生之气了!与草寇还说这么一番大道理,他们如何听得懂?还不如杀个痛快!” 子青也道:“他们如今已穷途末路,说什么道理也是对牛弹琴,先教训他们一番再说。”子青说罢,便大声对那些盗匪道:“钱财,还需你们有本事才拿得到。” 这一话激起这一群大汉的怒火,便都张牙舞爪地扑将过来。子青身为捕快,功夫自是不必说,撩起脚下木棒,便将数人打得招架不住,又有几个扑向念慈与小候爷来,念慈只等他们动手了,便拔出剑来,朝地 珍腴记 第 14 部分阅读 来,念慈只等他们动手了,便拔出剑来,朝地撩起一阵黄沙,沙子飞向那几个大汉,登时他们的眼晴如火炽如刀割,直是捂住眼睛地上打滚,念慈笑了笑,如此草寇,竟不费吹灰之力便已解决,小候爷却也是满脸无奈,虽明白这些人不过是凉州饿极的百姓,而却行凶作案,也不得不下手。 不过顷刻之间,那些大汉便被打得落花流水,小候爷上前逮住一名大汉,此人正是这群人的首领人物,小候爷问道:“为何要如此为非作歹?” 大汉跪地求饶:“好汉饶命,若非逼上梁山,我们又何曾想过霸山为王,落草为寇?饿死的饿死,家里早已经妻离子散,没有了生计,我们有何出路?” 小候爷听罢,甚是痛心疾首。 **** 吼吼!双更啊! 第六十六章 念慈疾步上前,一脚踢倒那汉子,喝道:“占山为王,落草之寇,还振振有词,你们便不曾想过去官府讨个说法吗?” 汉子挣扎了起来,跪在一旁的汉子道:“官府?找他们?呸!找官府等于自寻死路!” 小候爷紧锁双眉,问道:“难不成官府会将你们都杀了?” 那汉子道:“庄稼没有收成,我们交不出皇粮,官府早就对我们恨之入骨,再寻上门去,岂不自断生路?” 小候爷长叹一声,扶起为首的那汉子,道:“这匹马你们杀了吃了吧!但有一个条件,你们愿意带我们三人上山看看吗?” 那汉子却犹豫不决,却见小候爷澄澈坦诚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三人尾随他们上得山去,却见这山亦是寸草不生,树木皆是被剥皮,子青一旁对小候爷与念慈道:“这山里的草根和树皮都被他们吃光了。” 三人心中端得无比沉重。山腰有个洞府,洞口生了弱弱的柴火,而围住柴火而坐的却是一些衣衫褴褛的老弱病孺,三三两两,相互依偎,见了陌生人皆是不住地往里退缩。为首的汉子大声道:“乡亲们,今天我们有肉吃了!” 话音刚落,人们皆是雀跃不己,有的竟上前来抢汉子手中血淋淋的马肉了。汉子道:“别急,别急,这马肉是这三位官爷赏赐的!” 顿时,所有老弱病孺的乡亲皆是一一跪倒在地,口中喃喃念道:“三位活菩萨呀!谢天谢地!” 念慈见罢,竟不觉眼中饱含一眶热泪,小候爷与子青亦是说不出一言来。 汉子吩咐烧了开水,并将马肉烤焦,分发了各个乡亲,自己却不曾吃一口,又将仅余的一块马肉递与了念慈道:“小兄弟,方才多有得罪,还请……”那汉子只觉说原谅,却也是难以为自己开脱,于情于理便都是自己的亏。 念慈此时已对这群大汉刮目相看,将大汉的手中的马肉推回,道:“大哥,竟不曾料到你们有如此苦衷,落得这般地步却仍对乡亲如此豪侠之襟相救,小弟我万分佩服!”话说着,便由怀中取出银两交于大汉手中,又道:“大哥,这点银两虽是不多,可也可应付几日食用。” 那大汉好不惊异,推托道:“万万不可!方才已对三位公子大不敬,又杀了三位公子的马匹,如何再能取小兄弟的银两?万万使不得!真真是愧杀我也!” 小候爷笑道:“兄弟,你便收下吧,也算作是救助诸位乡亲,这些银两虽则不多,却是我们三人的一番心意!” 乡亲们一听,又纷纷跪地嗑头。 小候爷忙扶起一位大娘,道:“大娘,你们快快起来罢。凉州官府不为你们作主,自会有朝廷为你们作主!” 那大娘老泪纵横,啜泣不己:“我们盼着天开眼,现在……天总算要开眼了!官爷,你们如此光鲜,定是由京城而来吧!”话说着,又要跪下,道:“京城来的大官爷呀!你们可要为我们作主啊!” 乡亲们随那大娘皆是一道齐声高呼:“可要为我们作主啊!” 念慈不禁手握成拳,子青亦是浑身激昂。小候爷扶起大娘,道:“你们放心,凉州官府贪赃枉法,定要将他们下大狱!” 为首的汉子流下两行热泪,道:“官爷,若你们前往凉州府,我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念慈道:“不知……” 汉子道:“我唤罗直,便是凉州本地人,如今凉州府衙处处抓捕造反流民,便是我们这样的,落下抗粮抗税的罪名,便要充军,或是做劳力,不出数日准饿死,他们只管抓来的流民干活,而不管饭食,日夜不休,如此折磨,我便是被抓了数次而侥幸逃脱出来,方才做了山大王,专劫那些过往富商或是官府之人。” 小候爷道:“好,你熟悉府衙动向与流民情况,带我们前往,却是最好不过。” 子青一旁对那汉子道:“罗兄弟,我便是由府衙中逃出的人,府衙我自是再熟悉不过,你我里应外合,将凉州府衙来个连祸端!” 罗直双目透出利落精光,直是点头称是。那位大娘上前来,道:“罗直,我的儿,为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如此为百姓争气,为娘的甚感安慰呀!你们便放心地去吧!这里还有大兄弟他们照应着。” 罗直双泪又垂,道:“娘,你与乡亲们便要多多保重!” 小候爷、念慈、子青与罗直与诸多乡亲挥别,下得山来,天色渐渐暗下。四人趁着天未黑尽便赶到凉州境内去,不由加快脚下步子。 路过之地,无不荒凉至极,不时可见躺在路边无人收拾的孩子尸骨,或是盹在路边的乞丐,而上前一看,那乞丐早已断气多时。 天刚黑透,四人已赶至凉州府,街上并无行人,却有不时遇见衙役在巡逻,罗直将三人拉入暗处,压低了声音道:“如今凉州府也实行皇宫那般宵禁呢,天一擦黑,便不允许人们出来行走了。” 小候爷哂笑道:“这凉州府衙还真是严防守卫呢!”念慈道:“是怕乱党趁黑浑水摸鱼吧!” 四人皆是身手不凡,躲过巡察的衙役,便又闪身而过,罗直问道:“先直奔府衙么?”小候爷道:“是!直奔府衙,看看府衙内现今如何!” 四人便如疾影,闪至府衙墙根下,只见府衙门口有衙役守卫,四人又飞身而起,越过那房瓦,飘然落于府衙院内。虽在夜色之际,而衙内屋子透出光来,也可见这院中奇花繁茂,草木葱郁,小候爷探身,将那房门纸戳破,只见里面烟气朦胧,不时闻得咳嗽之声。 “张大人,米行那方银子明日结清,方才与掌柜的已对好了帐目。” “嗯,好,师爷做事我放心。” “张大人,如今凉州如此严重的灾情,这帮灾民流窜四方,你说皇上会不会得知……” ”得得得,师爷,你的胆儿也太小了,你也不想想我们上头还有人罩着呢,且说,朝廷即便得知此事,皇上也是鞭长莫及,凉州如此偏远,他还不是派了两个钦差又回去了么?只要上面稳住,我们这做下面的,还需担心个什么?” 第六十七章 听罢屋内人所言,念慈已听出大概,小候爷对念慈作了手势,往牢房那一指,念慈正待问他要干什么,却见他与子青一道闪身而去,转眼不见,罗直低了声道:“放火。” 顷刻,忽闻得衙役大喊:“不好了!着火了!快来人哪!救火!”罗直拉了念慈便往牢狱方向去。 衙役们手忙脚乱提了木桶去厨房取水,却道是杂物房起了火,个个提了水桶去灭火,念慈将仍留在狱牢门口守卫的狱卒一掌拍得昏死过去,便取了钥匙将牢门全数打开,罗直对那关在牢里的流民道:“乡亲们,我们要救你们逃出府衙的虎爪,你们快逃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流民们争先恐后,夺门而逃,而前院失火,张大人、师爷和衙役们在忙不迭地救火,后院的牢房门已全数打开,人去牢空,子青与小候爷外面接应,将逃狱的人各四下分散。 那张大人待见火已灭,便喝问衙役缘何无故失火,衙役却也支支吾吾道不出个所以然,而那师爷一细想,却觉不对劲,忙命人前去牢中查看一番,待衙役跌跌撞撞来报,众人方才回过味来,原来不过是调虎离山,将犯人全都放出牢去,张大人勃然大怒,命下令速查是何人胆大包天,将犯人放出牢狱,将凶手抓获,重赏大银。 凉州府将这悬赏捉凶的布告贴出多日,并无人揭去,张大人好是闷得心头绞痛,这帮滋事闹事的草莽之民,已令人一个头两个大,若不将此事很好解决,只怕越闹越大,纵然有人照应,怕也是不好交差。 这日,一队衙役正押运一批袋子上印有灾字的粮食前往米行,米行掌柜见粮食运到,忙不迭点头哈腰地与衙役们倒茶,那些衙役吃完茶水也便取了银票回府衙交差。米行掌柜命下人将粮食搬至粮仓,忽地店中进来两个翩翩佳公子,看衣着并不庸俗,气质也自是洒脱,便作了揖上前问道:“二位公子可是买米?” 念慈笑道:“掌柜的,你店中有多少石大米?” 掌柜的迟疑,道:“这……公子你需要买多少石?” 小候爷笑道:“你有多少,我们买多少。” 掌柜的一听,直是诧异得说不出一句,念慈又道:“掌柜的,快去取米来呀。” 如此巨额交易,焉能错过?即便埠外有粮商来购灾粮,也不及眼前的两位公子给的真金现银给得快,掌柜的便颠颠地奔去后仓,命下人打开粮仓,又对念慈与小候爷道:“我店中粮食已全数在此,二位公子,你们买下?” 念慈道:“对,我们全部买下。” 米行掌柜的笑不拢嘴,道:“一石大米便是一两银子,照此计算,这仓中所有大米,可值千银百金了。” 小候爷微然一笑,道:“千银百金,嗯,张大人让我问问你,这样东西可值多少钱?”说罢,便拿出一杆旱烟放在台上。 米行掌柜的一瞧,这不正是张大人的烟袋么?怎么?以一杆旱烟换仓中所有粮食?这张大人果然老奸巨滑,谋算竟也算到了米行的头上来,米行掌柜的不禁咬碎了银牙往肚里吞,道:“既然张大人开的口,那我也无话可说的了,公子,只请你捎回我一句话给张大人,你们这样做,我们米行没了路子,也便是断了张大人的财路,到头来两败俱伤,大家都不好看,还请张大人三思而行。” 小候爷笑道:“嗳,掌柜的,此话差矣,凉州百姓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你囤积巨粮,不施发放,低价卖给灾民,张大人便让我们前来办理,若是上头知道此事,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念慈听罢,也笑道:“掌柜的不会是为了眼前蝇头小利而失了往后的财路吧?掌柜的,你如此精于计算,不会不明白其中利害。” 这米行掌柜却是莫名十分,问道:“这张大人不是说上头自会有人罩着么?怎么现如今又出尔反尔?” 念慈笑了笑,拍拍那掌柜的肩膀,道:“皇上已派出钦差大臣前往凉州彻查此事,掌柜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何苦在钦差大臣到这凉州府上时你却出了岔子呢?待风浪一过,你的财路自然又可照旧如常。对了,还有,张大人还说了,怕是钦差大臣查到米行,特命我转告掌柜的,将米行的帐本一并交与张大人,由他保管得妥当。” 小候爷听罢,不由以赞赏的眼光望向念慈,竟想不到面前这小小女子临场发挥也是如此临危不俱,更且有处乱不惊之态,与平日所见的小家碧玉大是不同,便饶有兴趣看念慈如何与这掌柜周旋。 掌柜的听罢这佳公子的一言,也甚有道理,却对钦差大臣来凉州一事不甚放心,便问道:“皇上又派了一任钦差大臣来凉州?” 念慈笑道:“是的,此时怕已快到凉州了,所以张大人趁钦差大臣未到,将一批粮食先发放给那些灾民,灾民得了粮食,也便少了怨言,张大人好交差,钦差大臣也便好交差,你嘛,张大人自然也不会忘记你的好处。” 小候爷不由暗笑,这女子饶是长了三寸不烂之舌罢! 掌柜的听罢,不禁笑着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去打发了伙计来与公子运粮才好。张大人果然是未雨绸缪,当世孔明也!”说罢便出得去使唤伙计。 小候爷近得念慈身边,压低嗓音道:“我道是你长了铁齿铜牙,不用出手便摆平了这米行。” 念慈却是瞪了小候爷一眼,道:“你当我是狼还是老虎?什么牙什么齿的,这叫伶牙俐齿!你又什么时候把那张大人的烟袋偷了来的?” 小候爷失笑,道:“趁乱偷的,他们救火,我偷烟袋,两不相误!” 两人正说着,掌柜的进得来,带来两个壮小伙,便命他们将一袋袋粮食搬上木车,这数辆木车载着印着灾字的米粮直是运至最是人多的街市中,念慈大声嚷道:“乡亲们,凉州多年受灾,朝廷为我们凉州发放灾粮来了,大家快来领回家去吧!”念慈这一句话如是水滴进了油祸直是炸得沸沸扬扬,街上行人见朝廷发放灾粮,均是争先恐后,念慈不禁道:“大家别急,排着队,一个一个来,人人有份。” 第六十八章 人们列队领取灾粮,念慈自是一旁维护秩序,却也是一片井然,灾民们无不称念慈与小候爷是再世菩萨,小候爷见灾民队伍仍长,却道是张大人那边必已知道此事,便将念慈拉在一边道:“若是衙役赶来,这些灾民必是无法再领粮食了,唯有想法引开他们,让灾民领完粮食方才好。” 念慈道:“这好办,子青与你守着这里,我与罗直去府衙作下乱子,也便成了。只是能拖得多久也便不知了,需让灾民们快快领完回家才好,若领了粮却又被抓了回去,岂不是浪费一番功夫?” 两人这般一议定,念慈便去寻来府衙附近静观其势的罗直,且看府衙里见衙役皆是列队,必是整装待发前往街市捉拿领粮灾民与滋事之人,念慈将办法告与了罗直,罗直一听,煞是欢喜,道:“捣乱子我最是拿手,瞧好了!”说罢,便在府衙门口大声嚷道:“张大人说府衙里有赈灾粮食可领取,大伙快来前来领灾粮呀!大伙听着,张大人下令在府衙发放赈灾粮食,快来领取呀!”这一声嚷嚷好不厉害,过路行人听罢,皆是一传十十传百,人人拥挤在府衙门口,好不热闹,衙役们出不去,又意将这些灾民抓进牢中,念慈忙命罗直前去为小候爷报信,而自己则一声大喊,道:“官兵要抓人了,大家快逃!”灾民一哄而散。 而那张大人本正翻查师爷为敷衍上头查办时所特编写的帐册,与师爷商议此事,原本的帐目丢失,而上头已来报,帐册与人皆已扣下,正稍稍定了定心神,又听得衙役来报,道是街市中正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大放灾粮,张大人蓦然而起,再是坐不住,忙命官兵前去捉拿,岂知兵士在府衙门口又被一帮灾民堵住,待将这帮灾民拿下时,不知何人大喊一声,灾民四下里逃散,直是气得张大人吹胡子瞪眼。 官兵前去街市拿人,而那师爷觉察出些许来,便对张大人道:“大人,是不是米行的灾粮都被……?” 张大人一听,潸潸了沁出一背冷汗,直是道:“快快,我们快去米行。” 待来到米行,掌柜的媚态相迎,笑道:“张大人,您真是先知先觉呀,如今这帮灾民领了粮食,也都不再怨声载道,钦差大臣这回又会无功而返了。” 张大人怒喝,胖脸大汗淋漓,道:“我倒想问你,是谁让你把粮食施发出去的?!” 掌柜的见情势直是不对,惴惴不安地取出那杆旱烟,道:“不是您派人来让我把粮食发放出去的么?……” 张大人狠狠夺下那旱烟,怒喝道:“是谁?是谁胆大包大?师爷,快快去给我查清楚!” 掌柜的此时方觉上了那两个年轻公子的当,不由跌坐在地,如今连帐目都落入他们手中,若是上告,不死也必得扒一层皮! 且说罗直将信儿报与了小候爷,小候爷看那尚余不多的灾民还未领完,也顾不得许多,便将那一袋袋粮食让子青与罗直驾车运给山洞中的乡亲,小候爷则返身寻那念慈,此时只却一个念头充盈他的心,念慈可是安全?只切莫被那些官兵抓捕进了牢中!她现在又是如何?是否已周全逃脱衙役魔爪? 而自何时起,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如是那明月映入波心,又如是绵长秋凉里的丝丝暧绻,驻扎深植于他的心,天淡银河垂地,月华如练,她是前生款步而来泪约三生之人,纵他现今七尺男儿,也敌不过一肠相思生苔,一腔柔蜜之情缱绻满怀。 小候爷只觉此心一紧,唯怕那衙役刀剑不长眼,伤及念慈,若果如此,他必是要拼出性命将这帮贼臣拿下,哪怕他朝中势力不可一世! 衙役此时正是叫喊着捉拿散播谣言的乱贼,灾民四下逃散,凉州此时已如失控乱城,小候爷在逃散的灾民中四下寻念慈身影,却一直不见其影,不由得万分焦急,小候爷一时只顾寻找念慈,却不知迎面而来的府衙官兵,那官兵已是抓人抓红了眼,也不顾小候爷是否乱贼,只管拿回去再说。 小候爷见大队官兵围住了自己,转念一想,也罢,去凉州牢狱中一探究竟,说不定念慈已被他们抓了落了大狱,且也可一探案情。如此一想,也便束手就擒。 官兵抓捕了一群灾民,不过也是以儆效尤,以令那些灾民不敢乱来。一时间凉州府衙大牢人满为患,小候爷落了狱,却也不见念慈,不由情急,莫非这群魔爪将念慈……?小候爷却不敢再作细想,念慈如今身在何处?是安是危?这问题如是小候爷紧紧绷住的神经之弦,只需稍稍拨弄,便会弦断。 大牢潮湿阴暗,虽各个牢房皆是锁满灾民,仍不时听得鼠虫吱吱乱叫,且有受伤或患病的老弱病孺呻吟不己,狱卒时时来查探一番,有饿极的灾民讨要剩饭,狱卒却抬脚将那人踢翻。惴惴不安中守罢一夜,翌日一早,狱卒前来打开牢门,铁镣声响,将半醒半睡中挣扎的灾民们一个个惊醒过来,狱卒喝道:“醒醒!都快给我醒醒!都快给我起来啊,张大人命你们这些流亡灾民去前石场搬石头,去了还赏口饭吃,动作慢了别怪老爷我鞭子不长眼!” 人们被这声断喝纷纷惊醒,听罢狱卒这般吆喝,却已是个个面无表情,饥寒交迫之下,唯听得赏口饭吃方才教人心动几许,便有尚且年轻力壮的灾民随那狱卒而去,仍坐在地下的人见状,也便立起身来,麻木地跟随同去,只需搬了石头便有饭吃,便有饱腹,如此总比饿死的强。 狱卒将灾民列成几队,查点了人数,便带领着前往那石场而去。小候爷留意察看,灾民中却不见念慈身影,不由得更令人忧心忡忡。 灾民皆被上了铁镣,一个接一个地缓步而行,如若重囚犯那般。小候爷身在其中,一面担忧着念慈,一面寻思要如何将此事一五一十上报。约摸一个时辰之久,方才抵达那凉州郊外的石场,石场中已有许多人在衙役的监管之下劳作,半面山被挖去,却仍不断地输运沙石。 小候爷不由纳闷,凉州此地却是要做什么大工程不成?却缘何从未听闻一点风声? 第六十九章 石场地势荒僻,是凉州远郊之外的地界,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小候爷却捉摸不透这凉州府衙是做什么工程竟如此浩繁巨大,由这般看来,却也并非一般工程了。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凉州府不过县一级之上的州,上仍有总督巡府,下方才是道府州县,如此浩大工程,必得上报京都,由宰相乃至皇上亲审批示后方可得以动工,这凉州府自然并未经过什么审示请批,便私自动工,揽职越权,劳民伤财,且又罔顾灾民生死,中饱私囊,这罪行已大可诛九族,小候爷越想不由越是怒火油然而生,即便怒气冲天,小候爷也自是掂量而行,未到时机便也不好轻举妄动。 将一群灾民安顿在石场,也未作丝毫歇息,官兵便吆喝着他们去工棚拿上工具前往石场干活,小候爷提了竹筐,与灾民一同前去运石块。 忽地一名监管石场的官兵近前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小候爷,小候爷心里咯噔一下,只道是这凉州府的张大人都不认得他,这官兵自然更认不得自己,便心下定了定,只见那官兵上前看了个仔细,竟又伸出手拿捏小候爷的臂膀,道:“身子骨不错,壮实,在这搬什么石头,去,上山给我凿石头去!” 小候爷只得随他上了山腰,果然,所有年轻力壮的男子都被带到此地,无不手拿尖利的铁凿在卖力地撬开石块,石块再由身体较瘦小之人搬运走,那官兵递与小候爷一杆铁凿,巡视一番方才与守兵坐在一边打起侃来。 小候爷见并无守兵注意,便一边卖力干活,一边悄声问旁边的男子,道:“这位大哥,这石块凿来何用?是要运往何处去?”那男子正是光着膀子大汗淋漓,见是新来的苦力,不由替他叹了几分,道:“你还不知道吧?这听说是张大人建的地宫。新来的,可惜了,我来干了一年有余了,连家也不曾回过,不知家中现今如何,也无法通上音信。” 地宫?!小候爷蓦然一惊,果然!这张知府如此隐秘行事,其野心昭然若揭!小候爷听罢,手中拳头不禁紧握。 那男子见状,失笑道:“没有好不平的,年轻人,我看你却也是气宇不凡,应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儿吧,如何竟落得这般地步呢?若是进了这石场,咱也甭想活着出去了!” 小候爷却是不解,问道:“甭想活着出去?为何?” 男子哂笑,道:“公子哥儿便是公子哥儿,你看过哪个贪官污吏自己犯了事不是杀人灭口的?”说罢,便又摇摇头。那神情分明似说与自己无关的闲话而已。想必他已看开,早不将生死之事看得如此之重罢了。 小候爷心中自是悲愤交加,不由与男子再攀谈起来,问道:“你既已知道死路一条,为何不逃出生天?去告倒这目无王法的张知府?!” 男子卖力将那铁凿狠力朝石块砸去,笑道:“算了吧,我们?官场自古便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官相护,更且,你以为这地界是可以轻易逃出去的?我每天便是将这脚下的石头当作是那些恶官与他们的走狗,我才砸得卖劲呀,那叫一个爽快,想想如今也不知多少恶官走走狗被我砸成了碎片!”说罢,又是使劲一凿,一块坚硬大石崩然而裂,男子笑道:“又砸死了一个。” 原来他们便是如此借以渡日,何其悲壮哀哉!小候爷只觉胸臆如沉沉石坠,直欲愤激而起,将那张知府拿下伏法!以泄民怨!而这男子身在石场有年余,必定不知如今的凉州因灾情严重,人们流离失所,他的家人,如今怕也已是难逃这厄运了。 小候爷四周看看,皆是一色的男子,并无念慈身影,再往远处,便是密如蚂蚁般的灾民在运石料。哪个方才是念慈?正怔忡间,忽地一记长鞭挥来,直是甩在小候爷身上,官兵怒斥道:“快干活!偷懒的罚除晚饭和休息!” 小候爷生生地按下冲天怒火,若非为着念慈,他今日如何得知这石场乃不过是人间火狱!许多流民造反,却被抓来此地卖苦力,无怪乎刚来凉州时,那一大片荒芜的田地及是人高样的野草,国库拔的粮款若有一半用于赈灾,通水渠,引河道,勤开垦,也不至落得如此境地!而小候爷却是此时方才明白,便是为着这地宫,张大人将国库拔下来的粮款全然换成了银两,全数投给了建设地宫之上!灾民则被他们押来作了苦劳力! 小候爷暗立誓词,即便是头破血流,也必替凉州为民请命,让凉州百姓重见青天之日! 正暗自筹措,方才的那个男子却上前来以肘碰了碰小候爷,道:“别再想怎么样逃跑了,抓一个杀一个,不如待那地宫建成,他们必会将我们全数拉去活埋灭口,到时瞅着了机会再逃不迟。” 小候爷再寻思男子口中所说的地宫,不禁惊觉,方才因太过激愤,竟将这地宫如此重要线索落下,这地宫便才是杀狗官最有力证明,何需什么帐册,若将所有罪名都算一处,这张知府即便是十个脑袋也不够开杀。 小候爷忙不迭地悄声问那男子,道:“你可知那地宫在何处?” 男子四下里拿眼瞧了又瞧,道:“越过这山头,便是了,只是重兵把守,不许轻易进出,地宫里也有许多苦力,像我们这样,他们一进地宫,就难得出来,不像我们现在天天见得着太阳。” 地宫那头又有许多这般苦力?小候爷不禁悚然,这般浩大工程,这张知府以一己之力绝非能办成,必是有强大幕后势力支撑!而这幕后又是谁?竟有如此权力与野心? 小候爷无法再作深处细想,只得先探清进一步情况方才再作打算。 此时,石场起了一阵喧闹之声,众人立起身寻声而望,却见山下运石之处一群官兵正围住一个不辨身份衣着之人欧打不己。 第七十章 话说石场上有官兵围住一个不辨身份衣着之人欧打不己,官兵自是仗势猖狂,越发打人取乐子,有近旁的苦力看不过,似说了两句,便连带着一起打起来,这一着便如炸开了锅,灾民们反抗这些官兵的压迫,而官兵怕出岔子,便拼命打压造反的灾民,两方开始扭打成一团,山腰上的壮汉们见状,也都齐呼着跑下山去:“乡亲们,迟早都是死,跟这些狗官兵拼了!” 见灾民们动乱子,官兵只怕张知府得知降罪,便也都一拥而上,意欲分开打成一团的一群人。小候爷见状,如今趁乱子正是逃脱的良机,而转念一想,那男子说地宫翻过这山头,便可寻到,那石块正是运往地宫中,小候爷推起一辆独轮车,便欲趁乱往山头那方直奔而去,而刚提脚,忽地肩头受人一拍,便蓦然回头,却见面容糊满泥尘的念慈此时正立在身后,小候爷好不惊喜,而念慈却作了手势切勿作声,小候爷却焦急,若不趁这乱子,日后怕将没了一探地宫的机会,念慈却四下环顾,道:“晚上再说。”说罢,便匆匆拉了小候爷上到山腰凿石处。 乱子很快得以平息,官兵将作乱的头号人物拖走,其余则在吆喝声中继续漫长无涯的苦力。傍晚将至,灾民得以片刻休憩,衙役推来饭食,灾民们便排成长龙吃饭,念慈与小候爷蹲在一处,两人一面吃着这粗糙的饭食,一面压低声商议道:“若要行动,还需夜晚时分,大家睡下时方才胜算大些,现在耳目众多,不宜莽撞行事。” 待吃毕晚饭,因念慈是男装装扮,自然被分在与男子一处同睡,便是一溜而过的炕头,不过铺了些干草便是床了。念慈却是迟迟不肯上炕去,与男子同睡一处,便是打死也是不肯的了,但衙役吆喝着吹灯息火,见仍有人未上炕,便大声斥骂起来:“快上炕睡觉,明早打早便要起来干活!快点!” 小候爷见状,忙拉了念慈,对那衙役笑道:“我这小兄弟还小,没睡过大炕,我哄哄就好。”说罢便将扭捏着不肯上坑的念慈拉上来,又道:“兄弟,习惯了就好了,跟着大哥一起睡吧。” 那衙役哧笑道:“还真像个扭扭捏捏的大姑娘,这地方可不容你使性子,不然别怪大爷我鞭子不长眼!” 念慈忙是挨着小候爷躺下,灯火吹灭,只觉空气皆是汗臭之气,不久便是鼾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房外仍有衙役在来回巡视不己,念慈轻声道:“还需下半夜功夫,待他们都瞌睡了便好办了。” 黑暗中只听得小候爷一呼一吸的鼻息声声,而不知何处竟又响起咚咚直跳的心声来,如此剧烈,念慈一动不敢动,将手按在胸前,那心似要蹦出胸膛般狂跳不己。 忽地,只听得近在耳际的低声,原来是那小候爷凑近念慈耳际轻道:“你很紧张吗?” 这般相近,触手可及的男子之躯,念慈只觉他是滚烫发红的铁烙,随时便将自己焚烧成灰,只得一动不动,也不作回答。而黑暗中,一只手缓伸过来,将念慈的手握在手心,是如此宽厚而暧,那暧意如流,直抵心底,若说念慈只是一潭不死微澜之水,自然非也,只是念慈一心向佛门,若非此次因身系他事,如何能踏入这万丈红软来呢? 便是这般的万丈红软,繁华京都,锦衣绣袄,才俊佳人,虽则看花了眼,而一切皆是雾中花那般,念慈自是无意采拮,而他,小候爷,身份仍是迷离的男子,他靠近她,护偌她,如兄似父,却又比父兄之情更深了几分,这情又是什么,是杨柳岸晓风残月下的相依么,是花下弹琴时的呢喃么,还是更残灯弱时分隐约飘来的笙歌几许?或是昏暗天地中的一缕幽光,她翼翼小心地近前,看到他含眼的双眸,不胜凉风的柔绮,和那清香扑来胸怀。 念慈睡意全无,只凭小候爷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而在这般兵荒马乱之际,两人不约而同想来一句词,相依为命。与君相依,交付此生。念慈不觉被这大胆的念头直烧得两颊如桃色绯然。而那小候爷却只愿此刻凝固成永恒,再不管纷扰之事,与她长相依靠,白发偕老。想至此,小候爷掰开念慈的掌心,以一指在她掌心缓笔写下一个字,一笔一划,似刻在念慈心头之上,这算是盟约了吗? 两人便在黑暗中两手交握,良久之后,才见哨岗上的衙役停止了巡视,想必也都瞌睡去了,念慈抬起头,黑暗中全无动静,只有鼾声如雷。小候爷悄声了道:“时至二更了,可以行动了。” 念慈轻轻拂去身上的破毯子,缓身下了炕。探头看看,只见两名衙役坐在门口不时打盹,便回得头来与小候爷一打手势,那小候爷轻身跳下,由干草丛下摸出一把短刀,这是佩戴在身内的防身之物,而怕官兵搜查,便寻了角落藏匿,此时恰好派上用场。 小候爷刚要踏出门去,念慈一手阻隔,又拾起地上的石块向外扔去,一声石头落地,仍是没有动静,念慈便靠门侧立,探去头去四下环顾,除了门口打盹的衙役,再无他人,念慈轻身闪出,如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小候爷紧随其后,两道幽影一前一后飞身向那石场奔去,需穿过石场、越过那山头,方才可抵达石宫。 石场竟也设有衙役守卫,为顺利通行,小候爷无法不将仍在巡视的衙役趁黑摸掉,那些打盹的便由着他去。向残月借几许光,两人便一头扎进石场背的密林子。 林子幽静而暗,不时两声夜莺啼叫,令人不寒而粟,那古树虬枝,密林遮蔽天光,若非运石块而开出一条通道,两人只怕这野林荒郊之处将很快迷失方向。而沿着那运石的通道而去,便是直抵地宫之处! 第七十一章 待两人越过那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虽则在夜色之下,却仍隐约可见眼前的这座山绝不同与其他缓坡山脉,此山山势突兀,峰峦挺拨,山脚有一条玉带之水环绕其间。 小候爷见状,不由深深一叹,这般山河壮色,这般秀丽河川,却养了一群仓中硕鼠,让这群白蚁硕鼠一点点啃噬、吞食,怎教人焉能不心痛? 指着这条河,小候爷道:“这便是泾水,再过去,便是蒙古国,凉州地处边界远境,令朝廷鞭长莫及,这些每月拿朝廷奉禄的官员却以为天子不知其事,秘密运筹,孰不知他们一点动静难逃天子法眼!这次我定要替天巡狩,将他们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念慈早便欲细问小候爷身份来由,在极品斋之时他是连京都府衙李大人都惧怕的顾大人,而他是朝廷官员不假,却是为何隐藏身份?念慈见天色已蒙蒙泛白,事不宜迟,便拉了小候爷直赴地宫方向去,那些疑问还需日后再问。 在泾水之上搭起一条宽敞的木桥,而过了泾水木桥,便是一道深阔的沟壑,相隔不远便见有火把,火把之处又有衙役看守。两人俯在树枝繁茂之处,念慈问道:“这恐怕便是地宫了。只是你入那地宫,是为寻何物?” 小候爷只欲进那地宫一探究竟,却也并非为寻什么证据,而建设之下的地宫又有何物可作证据,只是那凉州府衙私建地宫,其心若揭,便需进去一探究竟,看这小小的凉州府有何动作。 念慈又道:“只怕那地宫为紧要之地,府衙断不会令人有可趁之机,只恐是有去无回。”小候爷抬头看看天色,东方已然渐渐晓白,衙役们正值轮岗换班,正犹豫不决,忽闻身后有脚步传来。 小候爷忙将念慈伏在自己身下,那步音渐近,原来是守了一夜的两名衙役正回去睡觉,直是呵欠连连,又听得他们交谈。 “老弟,还有酒么?回去喝上一壶再睡。” “有,珍藏佳酿呢,我正要孝敬大哥呢!” 珍腴记 第 15 部分阅读 交谈。 “老弟,还有酒么?回去喝上一壶再睡。” “有,珍藏佳酿呢,我正要孝敬大哥呢!” “得,算你机灵,识得孝敬,大哥记心上了,待日后老哥会多多举荐你!” “谢谢大哥!这晚上的班你就多睡会,我看住就行了。” “这就免了,这次看守地宫人人项上人头都岌岌可危,张大人有上头罩着都尚且如此,何况你我这样的虾兵蟹将呢!” “大哥,你说这地宫还要做多久啊?我自打来看守地宫,便一年没有假回家看看了。” “你给大哥我省省心吧,来了这地界要想出去可就难喽!如今府里把多数人马都押往这里,外头人手不够,没再个一年半载怕是也难以交差,熬熬吧,等这地宫一做好,张大人满意了,说不定还给我们加了赏钱去。” “是是是,兄弟们还不是都盼着这一天吗!” 两人渐行渐远。念慈低声道:“将那两人捉来审审?指不定他们能知道一点。”小候爷一点头,两人便飞快起身,悄无声息步近他们身后,只却听他们仍在高声阔论中,两人俱是同时出手,一手掩口拖下,一手便持了刀架在脖子处,这两名衙役顿时悚然僵硬了身子,无比口吃了道:“饶命!好汉……饶命,我们……我们也是为官府当差,我们什么……什么也不知道啊!” 小候爷冷笑一声,道:“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一名衙役道:“是的是的,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候爷道:“如果什么都不知道那留着何用,兄弟,动手!” “慢着!好汉刀下留人!我们知道一点,只是不知好汉要想知道什么?”一名衙役见自己若没了利用价值,反而死得更快,忙这般说道。 念慈冷哼道:“说,你们张大人建此地宫为何用?” 那衙役傻了眼,即便是这问题,他们也都无比好奇,只是府里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提出疑问,谨言慎行,只管做好职责便是,而那衙役怕遭杀手灭口,忙是急中生智,编了谎言道:“这……这张大人说了,建这……地宫是为了……为了寻龙脉。” 衙役中自是传说这座山乃是风水中的龙脉山相,数百年难得一遇,龙脉潜于山底,又且有泾水相环相绕,再北上便是广袤的蒙古草原,大可令其龙腾虎跃,这一说虽不过是茶余饭后之谈资,而有略识风水的衙役却深信不疑,寻龙脉便是张大人此次建地宫的目的,眼下这两名衙役为求保命,便将道听途说而得来的小道消息编成真实之事,告之以刀相逼的这两人。 小候爷听罢,暗道,这张大人果然野心勃勃,实在令人发指!而现也不容再作细想,念慈笑道:“就算你们什么都知道,也不能留着替那狗官充当爪牙!都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酒囊饭袋罢了,留着也是费粮食!” 这两名衙役顿时只觉颈后遭受重击,便再也没有生气,如泄了气的球囊般委瘫在地。小候爷与念慈两人将那两名衙役的衙服脱下,穿在身上便飞身回跑,必得趁石场还未开工之时逃出,再作打算了。 待回到石场,远远便可见石场已有衙役列队而行,为趁早脱身,两人混入衙役之中,正是有守更的衙役轮班下值,两人便尾随在他们身后,佯作是下值的衙役回去休息。 竟也不曾引来任何怀疑,两人顺当回到衙役休憩处,再又趁机逃出那营地。待奔出良久,却见前面有两匹马儿扬蹄奔来,一白一棕,待马匹奔前来,念慈竟惊喜万分,叫道:“是子青与罗直!” 果不其然,骑马而来的果真是那子青与罗直,子青两人跳下马来,上前抱拳道:“顾大人、严姑娘,我们正是寻你们俩人寻得苦,只是听得街坊间的人说官府抓获一大批灾民去石场,我便道你们可能也在其中,便与罗兄弟骑了快马前来营救,如今正好相遇,却是好不奇巧!” 小候爷笑道:“子青、罗直兄弟辛苦了,我与严姑娘在石场探来了一个重大消息,算来也是不枉此行,走,我们回去细说。” 小候爷与念慈同一匹马,子青与罗直同一匹,两马快疾,扬鬃奋蹄,不过顷刻功夫便已疾驰来到罗直一帮兄弟的山下。 第七十二章 大娘见这四人终是平安无事归来,忙是迎出来道:“公子如此大野豪雄,自然吉人天相,你与我们取得粮食,可教是让我们这些等死的老弱妇孺总算有了盼头。” 小候爷笑道:“大娘,我身为朝廷命官,自然要为民作主,大家大可放宽心,凉州府如此做作,我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大娘听罢,又要跪下拜道:“你是朝廷来的钦差大臣?青天大老爷,请一定要为我们作主,前两次京都来的钦差,都被张狗官挡了回去,这回你可不能上这张狗官的当啊。” 小候爷安慰罢藏匿在山洞中的众人,不由又陷入沉思,若论人证,他们便都是最好的人证,而物证手中眼下正有米行掌柜交出来的帐目,而这样至多治他为官忽职,中饱私囊,贿赂贪污之罪,除了摘去乌纱帽之外,也便拿他无可奈何,而这张大人何止这般,那地宫方才是真正可治他罪大恶极、草菅人命的罪名。只却这地宫还未真正摸清他究竟作何用途,若说寻龙脉,凉州如此边关军事重镇又大可治他谋权篡位之罪,自然若将这张大人抓起来一审也大可审出,只却打草惊蛇,张大人只怕是那幕后人物的替罪羊罢了。 小候爷正梳理纷乱思绪,听得念慈道:“现在可得立下决断,拖一日便多一条人命,按我所想,便是直接端了这张狗官的窝罢了!” 小候爷抬头阻止道:“现在为时尚早!” 念慈惊奇了道:“现在为时尚早?凉州现在这般情况,再等下去只怕这些灾民早已变作遍野饿殍了!” 小候爷眉峰一展,忽有一计上得心头来,不由得微然一笑,双指扣住一块碎石,掌中石块随即脱掌飞出,那石块击中远处的一棵树,竟牢牢吃住了树干,好劲道的暗力!念慈不由得心中赞叹。小候爷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念慈见状,这小候爷分明有了几分胜算,又不知他意欲如何,不禁问道:“你是要……?” 小候爷却道:“严姑娘,凉州边境如此险紧,而素菜门现今想必缺了人手,你不如先回京都,这里我自有办法,况且你也只是一介百姓布衣,而我是朝中之臣,当为朝廷办事,那是份内之事,而你不需为此平白受险,不如明日让子青护送你至十里亭,如何?” 念慈听罢,不由气紧,正是紧要关头,这小候爷反倒让自己先回了京都,直叫人纳闷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念慈自是不肯先行离开,虽则自己并非如他那般朝廷命官,而眼见如此不平之事,岂能坐视不理? 念慈豁然立起身,道:“我不会先走的,凉州百姓你我都看在眼里了,我即便没有资格管,却不能视若无睹。” 小候爷自是赞这小女子剑胆琴心,丝毫没有胆怯之意,而接下来之事,小候爷只怕累及念慈,若是伤了她,那是他所万般不愿所见,但念慈性直爽快之人,最是见不得天下不平之事,若让她先回京都,必是不能的了,小候爷只得道:“若你留在凉州也可,只是你得扮作我的随从,无时无刻跟随我,见我眼色行事,不得自己鲁莽逞勇。若不幸身陷囹圄,你必须先逃出生天,并前往京都城找到宝爷,将此事来龙去脉都一一详细告诉他。” 念慈见他终是同意自己留下来,也不管他什么条件,总是先应下来再说。不由得万分喜悦跳起来,道:“你说的,你可不许赶我走!”那神态娇憨如若天真烂漫少女,不觉令人溺爱万分。 小候爷便将他所想的计谋细细说与了念慈,念慈听罢,又是大喜,直呼好玩有趣,便已是按捺不住地欲去凉州府了。小候爷微笑看住她,心中不禁打定了主意,若是事情终得成功,他要娶她! 他要娶她!这念头何时已埋下种子,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他要让她穿红装,素手调羹汤,他回朝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衣素发馨的她,又是与她两两相对,吟诗作画,弹琴研棋,施花栽草,再不过问江湖种种恩怨,罢了罢了,这事繁责重的官职,他早已不想再做,何日卸下肩头重压之时,也便是他明媒正娶她之时。 想到此,小候爷灿若星辰的双目灼灼精光,那幅田园之图如若浮现眼前,她羞意十分地盖上头帕,朝自己款款步来。 念慈见这小候爷不知思想什么,俊逸面容竟浮上红云笑意,只得上前摇了摇他手臂,问道:“你身体不适?” 小候爷猛地回神,眼前一身嫁衣的新娘如今却是灰头土脸的假小子,不禁笑了笑,道:“明日我们起早出发,这模样可得洗漱一番才行。” 闲话休絮。翌日一早,两人便辞别了子青罗直大娘等人,子青与罗直虽一再坚持暗中保护,小候爷却推辞了,只道是此行只需两人便可,目送他们行远,大娘不禁双手合十,心中默然祈祷。 两人轻身而行,一身干净衣衫,也并无包袱,便直赴北上,穿过凉州,越境而过便是蒙古国,那是广袤无尽的草原之地,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而看似平静之地,却恰是最不平静,年年突厥进犯,这便是死伤无数的血色战场。 两人各骑一匹良驹,小候爷却亲见这平静沙场,不由得吟唱起那首《长恨歌》: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第七十三章 阿索巴 念慈听得小候爷如此沉沉低唱,直是哀戚如伤,必是这沙场之地引来感喟万千,念慈不禁抿嘴一笑,道:“你这唱得,若是突厥人听得去了,那还得了,何不唱《打碎贺兰山》那首?” 小候爷跃身上了马鞍,那野草及膝,遥遥而望可见团团洁白的羔羊飘移在那碧绿的草原上。小候爷低喃道:“曲弯弯,一轮残月照边关。恨来口吸尽黄河水,拳打碎贺兰山。铁衣披雪浑身湿,宝剑飞霜扑面寒。驱兵去,破虏还,得偷闲处且偷闲。”念罢,便忽地大声赞道:“好!我们便来一拳打碎贺兰山!”一扬鞭,马蹄得得,便如疾风般直往前冲去。 念慈不敢怠慢,忙也扬鞭跟上,而越往前奔去,便越见得草原无边,越过一个高坡,念慈忽见前方突厥人的帐房,不由一悚,小候爷如是收不住缰绳的野马,念慈不禁朝他大喊:“小候爷,快回来!快回来!”而那小候爷如充耳不闻,念慈咬牙暗道,被突厥人发现只有被抓的份! 念慈唯有拼命甩鞭追上那小候爷,却不想后面竟传来吆喝之声,回头一看,果然有十几匹马儿跟在自己后面,离得自己最近的那棉衣棉帽的突厥人口中吹了声口哨,念慈骑着的马儿竟悄然减速,念慈不由暗急,又听得那突厥人对他的伙伴大喊,那些同伴便呼啸着追赶那小候爷去了。 那人拦下念慈的马儿,念慈跳下马来,将马鞭紧拽。若他上前,必给他狠狠一鞭,他却下了马将棉帽摘去,一张精致深刻的脸孔英气逼人,剑眉星眸。古铜肌肤,好不健硕,他直盯住念慈笑道:“赛罕蒙古勒其其格!美丽地蒙古花朵!” 他说的竟是汉语,只是嗑嗑拌拌,并不十分流利,念慈轻蔑一笑,道:“我可不是你们的什么古勒其其格!” 那人步上前来,随手摘下草原上一朵极小的野花。凑近鼻息处一嗅,那笑容如若魔魅,令人不禁迷恋沉溺,他笑道:“我叫阿索巴图,我知道,你是汉族的女儿,却为何闯入敕川草原来?”说着话,便要上前来。 念慈只暗自焦急,那小候爷如今不知如何,是否已被突厥人抓获。便将手中地马鞭一甩,空中噼啪一声厉响,阿索巴图手中的野花被马鞭甩去,而却并未伤他毫发。阿索马图不禁仰天大笑,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只衬得他野性中又有几许英俊之美来,阿索巴图笑道:“厉害的汉人姑娘,像奶苏酷一样令人辣得发汗!” 念慈冷哼一声道:“我与小候爷却是无意闯入敕川草原,并无进犯之意,你快快放了小候爷,我们回去便是!” 阿索巴图却又一笑,道:“美丽的姑娘。你难道不知道汉人素来与突厥族水火不容吗?你竟敢闯进敕川草原又让我们放你回去?” 念慈狠狠瞪了瞪他,道:“不然你们想如何?” 阿索巴图却敛了笑意,一本正经了道:“汉人姑娘,请接受阿索巴图的一支鲜花,这是代表美好的友情,让它传递阿索巴图的祝福吧。敕川草原以后再也不会血染红了敕川母亲河。换来永恒地宁静了!” 念慈却在他话语中辨不出他真实的意图,而献花。总是不会为难他们两人罢!这样一转念也便接过阿索巴图双手虔诚送上来的野花,那野花瘦小不堪,却芬芳扑鼻,念慈不由得凑近一嗅,香气直是沁人心脾。 阿索巴图又是一笑,道:“姑娘放心吧,我们会放了你的朋友,并护送你们回到你们的国土。”念慈又是惊诧,意不料这突厥人如此豁达,并非传闻中那样野蛮无理。况且眼前的这个阿索巴图,身形矫健,如若一匹强健的骏马,形貌也同是不俗,那双眼晴正是灼灼地望住自己,如同敕川湛蓝天空上最亮的一颗星辰,幽然闪烁。 恰在此时,一群人呼啸着飞奔而来,念慈定晴一看,见那阿索巴图的同伴正夹持着小候爷回来,念慈忙不迭对阿索巴图道:“快放了他!” 阿索巴图又是一声长长的口哨,那些突厥人便四下散开,小候爷方才得以安然回到跟前,小候爷跃下马鞍,便拔剑而起,直指阿索巴图,喝道:“念慈,快逃,我保护你离开这儿!” 念慈只听得又气又笑,道:“这阿索巴图并无恶意,把剑收起来罢!他会送我们走出敕川草原。” 小候爷疑是听错,看看念慈,仍是一脸地不置信,正是犹豫间,竟不料阿索巴图一脚迅疾飞起,将小候爷手中的剑踢飞,他足尖一点,竟如飘起半空,将那把剑稳稳接在手中,方才落于地面来。 小候爷与念慈俱是一惊。阿索巴图将那剑捧起一看,笑道:“中原的长剑,传说中最厉害的武器,你们,可以送给阿索巴图吗?” 念慈见他并无恶图,便对小候爷使了使眼色,道:“我们愿意交下阿索巴图这样地朋友,只是我们有一事相求,不知阿索巴图可否愿意帮我们?” 阿索巴图笑道:“得到一支美丽的剑和汉人姑娘的友情,说吧,阿索巴图愿意帮助你们。” 念慈看了看小候爷,道:“阿索巴图知道泾水么?” 阿索巴图将一手放在胸前,默道:“那是敕川草原的母亲之河。” 念慈继续道:“阿索巴图把我们送到泾水的山前,还需送我们两件突厥的衣衫,如此便是帮上大忙了。” 阿索巴图笑着打量了念慈与小候爷,道:“举手之劳,只是,阿索巴图可以问汉人姑娘的名字吗?” 念慈脱口而出:“念慈。”这一脱口方才觉得自己一时口快,将真实名字透露,那阿索巴图倒是不干事,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突厥人,只是这小候爷,他若知晓了自己有意隐瞒又将作何感想,念慈一想及此,却又被自己这一想法吓一跳,曾几何时,那小候爷地想法竟占据自己的心思? 一旁的小候爷顿时好不惊诧,却不知道她原来的名是念慈,从来只知是严辞,看来这精灵的小女子却是让人诸多难以意料之处。 第七十四章 初见相救 阿索巴图喃喃念着念慈的名字,恍然神思后便又灿然一笑,将棉帽戴回头上,将两指伸进嘴中,一记长哨吹响,方才四散走开的突厥人此时不约而同四面入方赶来,阿索巴图跃上马背,一夹马肚,马儿长嘶,便撒蹄狂奔起来,只见得他英姿态勃发,骑术惊人,绕了一圈后,阿索巴图将马鞭甩起,长长勾住一个突厥人的棉帽,往后甩扯,那绵帽竟飞也似地飞出半空,竟落在小候爷脚下,且看他又劲力甩出一鞭,将手中衣物以鞭力带到念慈面前,念慈两人直是看得目瞪口呆,此人臂力过人,且鞭法如此精准! 念慈两人忙将衣服穿戴妥当,便跨上马去,那阿索巴图却在念慈跨下的马背一记鞭,马儿扬起前蹄,喷着鼻息,便飞疾而去,小候爷见状,忙扬鞭追赶,只奈是马术比不过这马背上民族,只得远远抛在后头。 念慈与阿索巴图共列而驰,他不时回头看看念慈,风一紧,身上单衫鼓起,那锦裘横飘的模样也直有江湖大侠的风范。 阿索巴图在劲风中嘶喊:“念慈!…………念慈!…………”又将手中的长鞭在半空扬起,一甩,空中便是一记鸣击,噼啪得令人惊心不己。。www;16K.CN。 念慈见状,不由得暗下里咬牙道:“原来这人不过是一个疯子!” 疾驰良久,方才奔出敕川草原,阿索巴图一行人将马勒停,念慈不解地回头问道:“阿索巴图,怎么不走了?” 阿索巴图遥遥一指。面容严正,用不甚流利的汉语道:“前面不远就是你们的国家,泾水,就在那里,如果我们突厥人走过去。阿索巴图怕会点燃两国之间战争地导火线。” 小候爷此时方才赶到,见众人皆已停马,不禁问道:“阿索巴图,你不送我们去泾水了么?” 阿索巴图却不答,一双深幽遂远的眼晴望向那片属于中原的国土。远处,正是烟雾缭绕,中原是蒙上了面纱的女子。而这女子的面容他现已看清,如面前地念慈那般楚楚动人。令人迷恋难舍。 阿索巴图缓缓由怀中取出一条马骨链,他将这马骨链递与念慈面前,沉声道:“拿着这条项链,天神腾格里会保佑你们的。1 6 K小说网。手机站wp.16 k.cn”念慈将信将疑接过项链。阿索巴图深深看了念慈一眼,便口中吆喝一声,十数匹马儿夹了猎猎北风呼啸而去,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小候爷看看念慈,道:“现在我们也便将错就错吧,去会一会这张大人。” 念慈将马骨链收妥,便轻轻一夹马肚。与小候爷往那泾水方向去。穿过土坡林木之地,那座建地宫的山头便已近在眼前。 正搬运石块的灾民,抬头试汗,却隐约有两人骑马而来。待细看,却是蛮夷之地的突厥人。忙不迭地扔下工具逃跑,一面大叫道:“快逃命啊,突厥兵打来了!” 这一喊如是平地起惊雷,灾民们皆是扔下手中物什赶紧逃命去,监督石场的官兵见灾民忽地起了乱子,正是纳闷,一面吆喝追赶。一面听得什么突厥人来了,待朝那方向望去,果然是两名突厥人正骑马施施然前来,官兵也自是束手无策,凉州自始便是与这些蛮夷之邦进行多次交战之地,而这次突厥莫非又前来滋事趁机攻打中原? 不少官兵见状也都丢盔弃甲。1……6……K小说网与灾民一同逃命去。唯有几个胆大的官兵在喝道:“列队,速速报会张大人!”场面之乱。令小候爷见状甚感痛心疾首,如今不过是两个乔装成突厥的朝廷中人,如若他日果真需与突厥交战,便足可肯定这些官兵被打得如何落花流水之状! 一名胆大地官兵跨上马上前来问道:“你们!站住!是什么人?!” 念慈凑近小候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小候爷满意地点头称是,便不再言语,看这念慈如何发挥。 念慈对那官兵道:“西格马左乎耶,耶作卡里却咯!” 那官兵自然听不出何意,这是蛮夷之话,又见这两人身后并不曾跟来大部队,遂放心几许,又对他们两喝道:“不许你们再往前走了!” 念慈取出那条马骨链,又叽哩咕噜说了一通,一旁的小候爷险险笑出。那官兵见是蛮夷人所佩戴的链子,却不知念慈说些什么,不由自作聪明猜疑是这突厥前来进贡珍宝之物,便将这两人放行道:“你们两个,先给我在这候着!先报知我们张大人,若是大人让你们过了,你们才能下马过去!”话说着,这官兵见两人并无动静,只是看住他,他方才意识了这蛮夷人并听不明白中原话,便又道:“哎哟,这两个蛮夷子却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哩,说了一堆尽是对牛弹琴!” 念慈笑了笑道:“这位官爷还请速报与张大人,我们是突厥王派来的使者。” 那官兵听罢,双目圆瞪,赶紧溜下马来,道:“你们……你们……你们先候着,候着,张大人很快就来了。”说罢,便脚打颤地赶紧往回跑。 那张大人果然是闻风而动,不过顷刻,便已在几个官兵的带领之下来到石场,张大人下得马来,笑吟吟了道:“不知有朋自远方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念慈与小候爷也下得马来,念慈学着阿索巴图那般豪爽朗笑,道:“张大人,果然神速!” 那张大人见是青皮白皮的年轻后生,不由犯了狐疑,这竟是突厥王派来的使者?只是未曾摸清对方底细,不好轻举妄动,便作揖笑道:“我朝有句俗言,叫兵贵神速,有贵宾远道而来,我张某岂敢姗姗来迟。还未请教两位使者如何称呼?” 念慈不由一怔,瞬即又定了定,道:“我是乌力罕,他是我的随从阿木尔。”小候爷一听,刹时气结,好个念慈,出发前说定由她做自己的随从,而如今竟自己作了她地随从。 张大人作揖笑道:“乌力罕大人,阿木尔大人,我朝素与突厥王并无友情之交,反而素来多战事,只是不知此次突厥王派乌力罕大人前来,是何事?” 念慈取出那马骨链,闭目念念有词,又道:“突厥王由观星大臣观得星象,说是中原的凉州边境似有突起事变,恐怕天下大乱,多年来,我突厥与中原征战不息,也不堪战乱,而趁此星象尚未变化,派乌力罕前来恳请中原的皇帝,将凉州边境的泾水河筑起千秋不犯地工事要道,自此两国情谊相交,再不犯战。” 第七十五章 深入虎|穴 张大人听罢这乌力罕大人的一席话已是满额冒汗,搜索枯肠,暗道现今只得拖住这两人,再细想办法,道:“乌力罕大人,两国相交需节度使接见,你看我不过是一个地方官员,实在无法逾越权力与乌力罕大人谈这国事,不如乌力罕大人与阿木尔大人先到我府衙稍作休整,容我向上禀报,再与乌力罕大人回话,如何?” 念慈咳嗽两声,瞄了瞄那小候爷,小候爷却毕恭毕敬立在一旁,正微微笑着看住她,而这张大人在前,自是无法问小候爷如何处置,只得回了那张大人道:“好罢!有劳张大人了!” 张大人拭去热汗,暗道来者不善,这突厥王便靠观星就得知泾水附近有所动静,果然了不得,而张大人毕竟为官多年,对突厥尚有些了解,突厥人长相无不宽脸庞、高鼻子、眼窝比中原人稍陷,更且那肤色因长年风吹日晒,皆是古铜色,而面前的这两人,虽则一身突厥人装扮,但肤色白皙,质感细腻,且五官气质皆是中原人,尤其这自称乌力罕的突厥使者,瘦小模样,与粗壮豪放的突厥人相差甚远,再且,若他国有使者前来,皆是隆重的以军队护送前来,而这两人单枪匹马便来到凉州,口气又不小,让中原在凉州筑工事。 而最关键之处,张大人最是担心的便是泾水的地宫,这事若是捅出去,项上人头不保不说,更是将遭抄家和诛连九族等大罪。便是这。张大人不由捏了一把冷汗。 为探清这两人来历,张大人决定先将这两人软禁在府衙内,好吃好喝地款待着,而趁机上报,看上头如何反应。如若突厥果真有使节前来,他们不可能一点不知情,先看上头如何处置这两人,若上头发话,自然事情败露,也有上头的人担待着这重大罪责,自己大可撇清罪名。张大人一边打好心中如意算盘上报,一边命人前去一探这两人虚实。便静待事态发展。 念慈左看右看,见房前房后并无人偷窥或偷听,不由抱怨小候爷道:“该你说话时却不说,这大好的机会若是失败,看你拿什么交待!” 小候爷微微一笑,道:“我与谁交待?” 念慈道:“你不是朝廷派来地钦差大臣吗?这事若是失败了,看你如何与朝廷交待!” 小候爷笑道:“谁与你说我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我是乌办罕大人的随从阿木尔。1 6K小说 网我可不是什么钦差大臣。” 念慈见他这般口气揶喻,只得按下心头之气,嘟哝了道:“我只是……只是随口而出罢了,当时情况紧急。我怕那张大人识得了破绽,所以一时情急,就脱口说你是我的随从……” 小候爷却笑吟吟地低声道:“我愿意做你的随从,哪怕是一辈子地随从。念慈。” 念慈诧异地抬眼望住他,只见他两眼满是情意流转,刹时心如鹿撞,如是三月小阳春的清溪边,那胆小的梅花鹿俯首饮那清凉溪水,而蓦然一抬头,却见英武的猎者正灼灼地看住自己,不由得骨软筋酥。Www。lwen2。com却再也逃不出他的目光,那双目光是无形的绳索,只令人不自觉地靠近。 念慈将别过脸去,羞怯万般地跺脚,嗔道:“谁要你做随从了,谁要你做随从了!” 小候爷只笑不语。只是望住念慈。如欲将这小女子烙进心底,刻进肉骨里方才罢休。 两人正静默中。忽听得屋上瓦片松动的声响,小候爷暗道不好,果真有人偷看偷听,便飞身跃上房梁,将那房瓦上的人一拽而下,瓦片碎落,那人惨叫一声跌在地下,小候爷只是喝道:“可恶地盗羊贼,又要偷羊,快快受死!”说罢,便是一记掌拍在那人胸前,只是闷声而应,那人便吐血而亡。 念慈奔出房外,只见有衙役正寻声而来。衙役问道:“乌力罕大人,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念慈指向屋内已死之人,满面阴沉了道:“这个盗贼在房顶上,被我的随从打死了。” 衙役忙进了房去,果真见那人已死,忙是道:“如今凉州流民造反闹乱子,今儿个可越来越大胆,竟敢打起府衙的主意来了,乌力罕大人受惊了,此人不过是凉州饥饿流民罢了,想偷府衙粮食,误上了乌力罕大人休息的房顶,乌力罕大人受惊了。” 那帮衙役将那死人清理出去,又将两人安排了另外的歇息房间,这下两人只得谨小慎微,只怕如今身在虎|穴中,隔墙有耳是必然,唯好叽哩咕噜说几句,便不再言语。两人见房中案头有笔墨,索性以笔交谈。念慈写道现在应怎么办方才好,那张大人若上报,必定得知两人身份,小候爷笑着回写道,那张大人必定不敢上报,若是上报,也是报与他的幕后之人,而这人得知如此重大之事居然被人所知,定会大惊失色,不过必会将他们押在牢中,严加审讯,无果再下毒手,所以他们现今也暂无性命之危。 正是写到此处,忽闻门外顿时吵嚷打杀起来,两人一惊,又是何人前来滋事不成?念慈眯开门缝细看,却好不惊诧,来滋事之人正是罗直与子青,罗直两人闯进凉州府衙,见衙役便开杀,一面还大叫道:“杀掉蛮夷人,将这两个突厥使者赶出凉州去!凉州人民与突厥蛮夷誓不两立!” 这一惊挠,将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张大人冒出了头,那张大人一旁大喊:“快抓掉这两个流民乱党,抓住重赏!” 念慈看得愤然难奈,直要揭竿而起奔出去与那些衙役拼个死活,正欲打开门,手却被小候爷生生按住,小候爷凑近念慈耳旁道:“罗直与子青是来为我们解围的,他们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听这罗直所喊叫,念慈转念一想,这张大人必定怀疑自己与小候爷为突厥使者的身份,而此时子青与罗直地出现便是苦肉之计,方好打消张大人九曲十八弯的种种念头计算。 而接下来只需与子青和罗直两人唱一出双簧戏即可了。 第七十六章 巧唱双簧 听得小候爷说正是罗直与子青为他们解围,念慈暗道这江湖杀人,从来不曾当面锣对面鼓地宣扬,而罗直的用意正是借此消去张大人的重重疑心,正想如何与罗直两人配合演一出天衣无缝的双簧,那罗直子青已和衙役打杀进来。 罗直以剑尖一指,指向念慈,四下里皆是官兵围作一圈,罗直恶狠狠地道:“好你个突厥草寇!居然胆敢脚踏进我中原一步,今日便要让你们血债血偿!”说罢,那剑风便迎头劈来,念慈佯装惊慌失措,叫道:“阿木尔!阿木尔!” 小候爷所扮成的阿木尔抽出长鞭,远远一甩,便死死钳住罗直持剑之手,再顺势一拖,罗直便已飞出丈余远,生生将屋内的书架撞得粉碎,念慈暗道这小候爷即便是演又何需如此逼真,果真将罗直摔得呻吟不己,这一着必是伤势不轻! 小候爷挺胸而立,喝道:“天神腾格里来惩罚你们!谁要是对乌力罕大人不敬,我便定要让他成为烤肉串!” 念慈不由得心里暗自偷笑一番,这小候爷扮演起来倒也挺像那么一回事。16K小 说网 众人见这阿木尔如此威风凛凛,不由倒退一步,静侍而立,那张大人也自是藏在官兵身后,亲见这两人如何发挥,只见得这自称是突厥的使者使的皆是蛮夷的功夫,且调查后竟得知那乌力罕手中所拿的链子乃是突厥王子所有物,那链子正是他所佩戴的饰链,为马骨精细打制而成。如今只不知这消息如何走漏出去,惹来两个高手欲对这两个使者不利,张大人正寻准备时机再出手,如今出手尚为时过早,需两方相持不下之时。他地出现才算的是功德圆满。如此一打定主意,这张大人决意继续再看会热闹。 众人眼见这罗直飞身被那阿木尔的长鞭带出去,皆是左右识机纷纷避退,子青焦急罗直受伤,便大喝一声:“突厥草寇,快看掌!”只见他双掌往那屋中央所放置的圆云母石桌轻轻一推,那石桌因是镶嵌的大块云母石块,重量着实不轻。Wp.16 K.Cn饶是如此重地石桌,此时却如车轮般飞身旋转撞向那阿木尔,桌上仍置放着茶盏茶壶,竟未曾向四下飞散砸去,也不曾倾倒,如是牢牢粘在桌面,与石桌一同飞速撞向念慈与小候爷。 众人见状,无不暗喝叫好,这掌力着实非同寻常,皆是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乌力罕与阿木尔已是退无去路,那阿木尔却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他轻轻一收长鞭,那几米长的鞭子便乖乖卷回手中。再一舒臂膀,长鞭舞动如若蛟龙、翻滚掀风鼓浪而来,只听得空中呼呼传来啸音,却并不见那鞭影,紧接着便是一声“啪”响,那石桌已然粉碎,碎石断木四下迸射开来,竟是这阿木尔更胜一筹!轻巧便化解了子青的那一掌。 张大人见此时众人皆是被场面所惊骇得怔忡。忙不迭地趁空出来圆场,对众官兵喝道:“还不赶快将这乱党拿下!”官兵方才回神过来,七手八脚便要围住罗直与子青,念慈忙阻止道:“张大人,乌力罕却认为这两人乃是中原之福,说明国民忠拥国家。1%6%K%小%说%网不惜以死退敌。切勿因此而将这二人下罪。” 张大人正欲讨好,见这乌力罕竟为这两人说情。便道:“既然乌力罕大人如此宽宏大度,便将这两个莽撞毛贼撵出府衙,乌力罕大人受惊了!却是本官失职!” 官兵将罗直与子青二人赶出府衙,念慈方才松了一口气,道:“我突厥素与中原有战事,不怪中原人对我们如此仇视,看来,我们已不宜久留于此地了,张大人,不知你现今禀报得如何?” 那张大人自将突厥使者前来之事上报,上头却在这两日拿捏不准,又唯恐地宫之事暴露,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这张大人未得到上头明确指示,今日这使者又有流民前来喊打喊杀,事情突变,已不允许再拖。虽这使者身份并未完全确认,却也得罪不起,只得道:“本官已将乌力罕大人所言上报,只是我朝君王日理万机,并未给本官答复,这……” 念慈听罢,忽地怒不可遏,喝道:“好你个凉州张大人,难道中原的皇帝如此无视突厥王么?那么乌力罕将如实回报给我王!阿尔木,即刻动身回敕川!” 张大人见状,忙不迭地按下? 珍腴记 第 16 部分阅读 念慈听罢,忽地怒不可遏,喝道:“好你个凉州张大人,难道中原的皇帝如此无视突厥王么?那么乌力罕将如实回报给我王!阿尔木,即刻动身回敕川!” 张大人见状,忙不迭地按下这乌力罕,摆上苦笑,道:“还望乌力罕大人宽谅!再多两日,皇上自会给我回复,乌力罕大人便在此处多歇息两天?” 念慈拉长阴沉脸色,道:“不是我突厥不曾做到,而是你中原皇帝不把我王放在眼里,那便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现在我王正等着我回去复命,如何能在你府中一再逗留?” 张大人已是无法,见使者两人已是收拾了衣物走到门口处,忙是拦下,苦笑道:“乌力罕大人且慢!我……我……我便与你实说了吧,泾水山前确是有所建设,只是那建设万是不碍不着突厥王,让突厥王大可放心,那是本官所建的地宫,并不冲突厥所去!” 念慈眼见揭露真相在望,不禁追问道:“张大人是当我们傻子来耍吗?凉州是中原与我突厥的边境要镇,张大人奉旨在泾水边界建地宫,不为冲我王而来是冲着什么?张大人是掩耳盗铃不成?” 那张大人好不心焦,直是忐忑不安,此时不说,只怕突厥借机挑起战事,便将那地宫暴光于天下,而若说出去,还尚有一线希望可保周全,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张大人鼓起勇气,将乌力罕拉到身边,低声碎碎细道来。 一旁的小候爷却听不清,直欲上前听个明白,却不可因小不忍而乱了大谋,两人悄声说罢,那念慈好一声大笑,对那张大人爽朗一笑道:“好!张大人快人快语!既然不是冲我王而来,那么我们这便回去复命,我王不久便会与中原签下百年和好地盟约,你看看,张大人,正是你成全了突厥与中原,不然还不知多少人因战事流亡,张大人,乌力罕就此告辞!”念慈说罢,便抱拳作揖,转身而去。 第七十七章 回京审案 小候爷与念慈回到罗直的山洞府内,罗直正肋间敷药。子青见二人已回不迭关切问道:“那张大人可不曾为难你们罢?”念慈将那身脱下的突厥服丢一旁,笑道:“区区狗官何曾为难得了我们!” 小候爷替罗直检验伤势,并无大碍,也便放下心来。罗直支起身子,道:“若非石场布下眼线,尚不知道你们竟敢冒充突厥使者前去寻那狗官,那狗官老奸巨滑,必会怀疑你们身份,所以我与子青一商议,干脆上演一出苦肉计,也好让他放松对你们的警惕。” 念慈笑道:“罗直兄弟,亏得你们前来,也算为我二人解了围。”小候爷听罢,不由暗笑,这念慈,方才还大言不惭道是为难不了,现在又道谢解围,不过仍是孩子般的好强罢了。 一旁的子青问道:“可都查清楚了?” 小候爷点头称是,道:“我们需速回京都,将此事禀报,毕竟如若使者身份一旦暴露,他们必会有所行动。” 端得念慈与小候爷何其神速,也不及那张大人如厮狡猾,二人上了回京都之程,却被那张大人安排的暗中跟踪之人看到,此二人哪里是什么使者,分明是两名灾民罢了,此刻这二人正往京都赶去,张大人暗道糟糕,早便看出此二人根本不是什么突厥使者,这二人得知了如此机要之事,必得灭口了,如若不然便自己身家性命难保。 那张大人不曾犹豫半刻,立即派出衙内高手追赶二人踪迹。快马加鞭,势必需在他们回京前将之铲除干净,不留活口。念慈与小候爷也各骑快马,四蹄疾踏,直赴京都而去。风声掠耳而过。夏日余辉之下,这二人倒也算是佳璧玉人,只是各自面色沉郁,腹中皆是心事。 念慈忽道:“不好,后有追兵!” 小候爷回头一望,茫茫山路,何来追兵?念慈却道:“他们尚在百里之外,我们需快马加鞭了!”说罢便是一扬鞭。马儿腾跃之姿如若添翼,黄尘弥漫,待尘埃旋转落定,那二人身影早已电疾光闪般倏忽不见。手 机 小说站wp。16K。c N 追兵杀手一路数千里追下来,皆是不见了那二人踪影,不由狐疑,又见前方有驿站可供休憩,这平民装扮的四个府衙杀手便下得马来进了驿站,只听得其中一人问道:“杀不了他们,如何回去交差?”另一人则答:“按如此速度。早应将他二人追到才对,怎么……” “哈哈哈,我们早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四人大惊,忽地一回头。这不正是张大人下令所杀之人么?如今竟送上门来,也便毫不手软,拔刀便齐齐将二人围个半圈。驿站主本是年过半百的老者,见状,吓得自顾逃命。 念慈笑道:“四位兄弟,我们出去打,这驿站可是东家地身家,场外也好一展身手。” 四人自在府衙见识过小候爷手中的长鞭。不敢轻举妄动,待在场外站定,四人各施眼色,一人大叫冲上来,便是一记醉勾拳,念慈倏地一闪身。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小候爷唯恐伤及念慈。挺身而出,将他的拳手全然纳在手心。如磁吸铁般牢牢吸住,那人欲将拳头抽回却丝毫动弹不得,暗中心急,小候爷笑道:“要缩回手去吗?”话正说着,便一松手,那人生生地跌出几米外。 其余三人见罢,齐齐大叫地围上来,或夺命脚,或掏心拳,总之各出绝招,小候爷笑道:“一齐来岂不是要命,还是一鞭解决了你们罢!” 这三人听得小候爷仍如此轻松淡笑,却不觉手腕皆是缠上长鞭,待察觉,小候爷迷人一笑,将手轻轻一收,三人如若摔出去的沙包般,直摔得个狗啃泥。四人完全并不曾沾得念慈与小候爷的身,便都一个个摔得无法起身。 念慈一旁笑道:“这凉州府衙想必是毫无人才了,居然派这等角色前来暗杀。”说罢,便瞄了瞄那拍去手上灰尘地小候爷,道:“我可看好你是个人才,武功高强,大可做个锦衣侍卫了。” 那小候爷冷不防听得念慈这一句,面上直是挂不住,表情抽搐,道:“是啊,我可是做了你一路的随从与侍卫了。” 念慈不禁扑地一声笑出来,见那四人挣扎欲起,也便毫不客气了道:“既然如此,将此四名杀客带回京去,便是你做侍卫的义不容辞了。” 待两人将那四名刺客押在顺天府,明镜高悬之下,这几名刺客抬眼一看,张大人口中的灾民却摇身一变成了官袍披身的大人,两侧皆是朝廷官员,顺天府衙役个个彪形大汉,那扮成阿木尔随从的大人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刺客,胆敢刺杀朝廷官员,是谁派你们来的?是何目的?快从实招来!” 这四名杀手仍是云里雾里,疑是梦中,不敢置信这人便是朝廷命官,一名杀手颤颤兢兢问道:“大人,我们奉命杀地……杀的是凉州灾民……不是大人您……” 小候爷又一拍惊堂木,喝道:“你们还没有认出我吗?我就是你们便说的那个凉州灾民!” 那杀手抬头仔细辨认,果不其然,粗衣一换,那灾民便成了气宇轩昂的朝廷高官,为求保命,唯好从实招来,道:“小人……小人奉了凉州张大人的命令,前来刺杀……刺杀……” 小候爷喝道:“张大人为何下令刺杀本官?” 那人冷汗满面:“张大人说……说你们两个不是突厥使者,让你们知道了地宫之事,必要……必要将你们灭口……” 小候爷又问道:“什么地宫?这地宫与张大人是什么关系? 两旁列座官员有的面容肃清,而有的则不禁汗意潸然,神色不安地对视。 那杀手道:“地宫之事小的也不甚清楚,张大人不允我们谈论此事,只道是上头命张大人建此地宫,具体细琐之事……小的真的也不甚清楚。”听罢这一言,席上各官员不免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小候爷道:“带严辞上来!” 第七十八章 垂帘御审 小候爷喝道:“带严辞上来!” 两名衙役便将念慈带上堂来,念慈正道这小候爷公复私仇,叫他一路领了四名刺客回京都,也犯不了如此待她,竟让她堂下如犯人般囚禁,又命衙役将自己带上堂去。 只见得小候爷正坐堂中,锦裘貂服,容貌端得严严正正,只听他一拍惊堂木,问道:“草民严辞,你可认得这四名刺客?” 念慈听得他提问,忙不迭地道:“自然认得了,他们想要将你我杀人灭口的刺客。” 小候爷又问:“他们为何要杀你?” 念慈道:“你忘了不成?我们去凉州府调查凉州府衙侵吞赈灾粮款一案,却不想竟意外查出凉州府张大人私建地宫之事。” 小候爷不由暗道这念慈却是不识公堂之仪,只好道:“你且如实说说这一路你所见所闻便可!” 念慈便仔细道:“前往凉州之前便有凉州府衙役子青带伤将凉州府衙张大人倒卖赈灾粮款的帐目前来京都,因一路遭人追杀而身受重伤,帐目巧落在草民手中,后又有流民李商欲前往京都告御状,也因一路遭人追杀,被我巧遇救下,他一意要将那张大人告上御状,因为连着告上巡府皆是无果而返,唯有告御状方才能告倒他,因此在他口中草民也便得知凉州流民造反一事,草民与大人前往凉州一看,那凉州情境已极是不堪,民众皆是衣食无着了。。1 6K小说网;手机站wp;16k.cN。而那张大人却扣押赈灾粮食,将其倒卖给无良米行,再由米行高价出售,灾民没有收成,抗皇粮。抗税收,张大人便借机将造反的流民全部落狱押下,再将其押往凉州与蒙古突厥交界之处的泾水山前挖石场,建地宫,为得到张大人私建地宫地确凿目的,草民与大人扮成突厥使者,以突厥王观星象看出泾水山有动静为由,诱出张大人说出建地宫的真正目的。” 众人听罢这一段。不无哗然,忽地在顺天府堂的屏风后传来一句威严之声:“命他继续说下去!” 小候爷忙立身对那屏风后说话地那人作揖道:“遵旨!” 念慈忽地一惊,这屏风后竟坐着人,且听小候爷如此毕恭毕敬,难不成是当今圣上? 小候爷对念慈道:“草民严辞继续说下去。” 念慈不禁恍神,当日在街头卜算八字时那算命先生所测之言里,便道是身世与皇宫有关,而天下矜贵无双之人便在跟前,却并不见真颜,只听得严正嗓音…… “草民严辞继续说下去!”小候爷见念慈正怔神。又复催促道。 念慈忙收了神思,再往下道:“张大人亲口对我说,这地宫是奉了右相大人之命修建的,为筹款。只得将京都拔下的赈灾粮款全都换成了修地宫所用的银钱,那些大批抗皇粮的灾民便命他们前去建地宫,所建地宫以储草粮以及兵械之用。” 此时,小候爷立起身来,对那屏风作揖拜道:“皇上圣裁,这凉州知府张大人罔顾百姓生命,私扣赈灾粮,高价售与米行。与米商结勾一处谋取暴利,且对凉州百姓动辄加以严刑,如此暴虐良民,不但不体恤百姓艰难,却如此趁机弄权用事,拿朝廷奉禄却丧失为官职德。与仓中硕鼠无异。皇上,恕臣斗胆直言。这张大人理应斩立决,且臣认为右相大人也牵涉此案,而审右相大人已超出顺天府的权限,所以臣恳请皇上亲自御审地宫一案。” 堂中所坐官员听罢又是一阵哗然,有官员愤然而立,立身作揖了道:“顾大人,这草民片面之词我认为所言不实,都道是右相大人为官清廉,对皇上又是极为忠诚,朝中众臣皆有目睹耳闻,他又如何能欺瞒朝廷私自建地宫呢?” 话正此时,坐在右旁首位的那右相大人魏政行缓缓起身,拂了拂仙鹤官袍,直是大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了道:“皇上,臣认为顾大人所言极是,臣既已涉身此案,就请皇上亲自御审,也好还臣一个清白之名。” 屏风那头终是传来一声悠然长叹:“魏爱卿,清者自清,你若无罪朕自会给你一个公道。”顿了一顿,又道:“顾大人,将那凉州府张大人带上顺天府来,朕要亲自审一审。” 小候爷对衙役道:“速带凉州知府张大人。” 良久,衙役快马挥鞭而来,犹然喘息未定,道:“顾大人,小的奉命前去捉拿那凉州知府,而去到之时,那张大人已畏罪服毒!” 这一声如是无声惊雷,小候爷却不曾料到半路竟杀出程咬金,一时手足无措,堂下地念慈冷笑一声,道:“畏罪服毒?杀人灭口罢了!” 那右相魏政行倏地豁然立身,对念慈喝道:“好个草民!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顾大人,这顺天府乃朝廷最重要的行政机关,且你顾大人乃是侍郎所兼持职这顺天府,官拜正二品,却听信这区区草民造谣生事、扰乱我朝朝纲吗?衙役,将这草民带下去!” 念慈甩去衙役之手,瞪了一眼那满面沟壑辨不出忠奸的魏政行。 小候爷忙作揖恭敬道:“魏大人,此言差矣,凉州府下官亲自前去探过虚实,张大人侵吞粮款、押灾民运石块修地宫乃是下官亲眼所见,且下官因探案情数次险险被凉州府衙衙役所伤,若非严辞相帮,恐怕下官性命有虞!” 良久,屏风后的皇上却沉声道:“顾大人,既然这凉州知府张大人已畏罪服毒,那么凉州灾民便由当地米行开仓施粮,不够的再由京都拔下灾粮,地宫即时拆封,不得再建,空出的知府一职由凉州低一级的县令提升为知府,即日升迁。诸位爱卿,此案暂告一段落,都回去歇息去罢!” 待皇上与众官都离去,念慈方才得以再进得顺天府,逮住正欲离去的小候爷道:“哎,皇上走了?” 小候爷没好气了答道:“走了,都走了!” 念慈问道:“这地宫皇上如何判?” 小候爷长叹一口气道:“你自回京都,可却不曾回素菜门呢,你快回去吧,这事你便不需再理了!” 念慈却气道:“我与你出生入死地查探案情,怎么一句走了便了事?快快与我说来!” 第七十九章 横出事端 小候爷见念慈这般,本是不忍拂她一片衷肠,奈何她又追问到底,只得如实道来:“那魏政行是当朝一品大员,右相大臣,皇上即便查出地宫是他所建,也不能轻易拿他如何,而这建地宫,以储草粮与兵械,天下谁人不知这已是逆叛谋反之兆?!且那张大人之死,也必是魏大人怕露出马脚,派人杀人灭了口,这些欲盖弥彰的手段皇上自然心底有数,只是现在一时也拿不了魏大人,只得让此案告一段落。” 念慈咬牙恨恨道:“好个糊涂皇帝!早知如此,我们又何必送命去查那地宫?!我们还险与突厥冲撞,若因此惹来两国交战,这……这些又当拿谁是问?!他竟……竟这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小候爷忙是将念慈的快嘴掩上,急道:“此话切不可乱说!官场岂是江湖?官场全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容易!便是皇上,也自有他的苦衷!却说天下太平总需三朝五纲秩序井然,魏大人权掌军机要职,即便是万人之上的皇帝要动他,也需掂量再三,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啊!” 念慈却跺脚道:“那李商呢?现在不查了?这不是又要枉送一条人命么?” 小候爷也不禁一叹,缓声道:“那李商已被在你我去凉州之时判了充军之罪,发送边疆了。。1#6#K#小说网。” 念慈问道:“帐册已毁?也是那魏大人暗中唆使人干的?” 小候爷只是不语,双眉紧噙。念慈恨恨地一跺脚,返身离去。小候爷只是望住念慈身影。道是念慈并不知晓官场之恶,岂是一副忠良的心肠便可仗义天下?!饶是他如此文武双全,忠臣孝子一等人,却也败在魏政行颤巍枯皮地手中。其中明争暗斗、阳奉阴违的斡旋,早已令人厌倦萌生退意。只想与爱着的那人布衣田园,织女牛郎一般地过活。 念慈自然不知小候爷心意,只得恨恨地回了素菜门,妙心一见念慈已回,直是好不欢喜,便竹筒倒豆般地说起素菜门之事来,素菜门生意门庭若市,日进斗金自不在话下。Www.1 6K.CN更有宫廷之人前来命素菜门做了斋品送进宫中,传闻是娘娘妃子极喜这些素斋小点,而更重要的,是师姐下得山来寻到素菜门,让妙心将静安寺所在山头被一名商贾购去之事转告念慈,那商贾道是若要保留这小小的庵寺,必得拿出万两银钱买下那地皮。念慈听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忙让妙心打点了行装,速回静安寺一趟。容芷儿却阻拦道:“若你一走,这素菜门地生意便无人可独撑,你一去凉州许久,已苦坏了我与妙心。而如今你若与妙心一同走了,我一人如何能支撑如此大场面?且说,如今也并无万两银钱可买下寺院地皮,空手而回,岂能帮上忙?” 念慈暗道也是,容芷儿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并不同与自己的争强好胜,只得先让妙心回静安寺看情形再说。先让妙心拖住那商贾,银钱筹备妥当念慈再回寺院将那地皮买回。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妙心却忧心问道:“虽说素菜门如今生意红火,但若要凑上万两银钱,也是不够,一时里上哪凑这么多银钱去?” 念慈已是心急如焚,道:“师姐。事到如今。你且快回寺中稳住那买下山头的商贾,银子之事我自会想办法。凑足了数目,我会尽快赶回寺院去。” 妙心只得道:“现在也没有办法,唯有如此了。” 送妙心上路,念慈已是疲惫万分,连日奔波不息,静安寺偏又事发突然,只有马不停蹄地想办法凑足银两。素菜门经营不过些许时日,柜上银两不过千银,远远不足以上万,念慈好不犯难,一时焦虑之下,生出了急疾。 郎中按脉开药方,容芷儿上药铺取药,熬药汤,待端出一碗黄汤来,念慈却不在房中安歇,容芷儿寻出房外,才见念慈与一位锦裘男子立于园中似说些什么,容芷儿拂去垂额柳步前,却听得那男子的嗓音说道:“你果真是一个要强的女子,便是事态如此紧急,你也不愿我出手相帮,只却是何必呢?!” 容芷儿听得此话,正迟疑着是否上前唤那念慈喝药,却听得念慈道:“你又不是那凉州知府张大人,惯于聚敛民脂民膏,你又何来银钱帮我?若你出手阔绰,还不定引起我疑心,这钱你可是贪污受贿所得?” 锦裘男子气极反笑,道:“我如此一番好意由你口中说出来,便落得个什么都不是了,我还真是佩服你,勇于得罪朝廷大员,火烧眉毛也拒收人家好心相帮的银两。” 念慈哂笑道:“收起你的好心吧,你一个清水的官儿,能有多少油水?你若是能说动那个魏政行借我万两银元,我即刻收了,不还了。你若能说得动他,我不定还能将那脏银修葺寺院,也算是替他消灾减难,积福积德呢!” 容芷儿听罢,好个念慈利嘴不饶人,不由得轻笑出来,念慈与那锦裘男子听得笑声,齐回过头,见是容芷儿立在园中地花树下,粉裳玉立的模样却也楚楚动人,念慈笑道:“药一准已经煎好了。”说罢,看了看那锦裘男子又道:“我喝药去了,你自便吧。” 容芷儿只怪念慈性直爽利,也不管不顾这客人是喜是恼便走了。容芷儿上前与那男子施了一礼,福了福身子,眉目微垂笑道:“官爷若是吃斋品,还请去前堂吧。” 男子朗声一笑:“不过走了数月,容小姐竟也都不认识我了。” 容芷儿微微吃惊,一抬眼,这正是那小候爷,只见他正星眸含光看住自己,眉目俊朗,笑意微然,不由颊间红云绯然,又复低头笑道:“原来是小候爷,我道是谁呢!那请廊下坐坐,素菜门如今正有一品小点,极受欢迎呢!” 小候爷一面随着那容芷儿走,一面笑道:“素菜门在这严辞手中可算是又活了,连上次太后大寿,也便是吃的素菜门的金蟾贺寿的斋品,事后听得宫人说,太后极是喜爱这只金蟾呢!” 第八十章 情意难表 容芷儿端上的却是一碗清池莲花,小候爷一见,只觉扑鼻而来的清芬郁郁,再细看那碗盏中的清荷是刚摘下一般清新,连荷瓣上的水珠犹可一见。 小候爷笑道:“这是你们新制的斋品?看来好不令人馋虫大动啊!” 容芷儿笑道:“却正是那次去了情人湖回来,我家公子便做了这一道清淡的斋品,小候爷亲尝一口?” 小候爷笑道:“看着如此美妙,如同生吃了这盏新荷,于心不忍,可是如此人间绝色,秀色可餐,又实忍不住手中筷箸呀!” 容芷儿听罢小候爷这一言,却不知为何,听得小候爷话中似有所指,不由得羞赧满面,小候爷却不曾留意容芷儿这番羞意,只顾得对付手中的新荷小点了。 筷箸将那荷瓣上的水珠拂去,哪知竟是粘在瓣上的透明膏体,再细端详荷梗下的一池碧水,竟也是透明的膏体,并非什么汤水,小候爷以箸夹送,尝了一口,只道是满嘴清甜甘香,吃罢一口,惊觉竟有极品龙井的滋味,不由问道:“这……这是什么做的?” 念慈方好出得屋来,只听得坐于廊下竹藤椅内的小候爷问道,便笑道:“这秘方乃是素菜门生意的法宝,岂可轻易流传于外人?” 容芷儿笑道:“小候爷,这是由严辞做的,若他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了。。1 6K小说网;手机站wp;16k.cN。小候爷亦是笑道:“那我只管吃罢了!”说罢,将那荷瓣摘下一片送入口中,因想着又是糯粉捏成。哪知并非如此,却是好生甜脆清美的口感,如似真将那荷花放于嘴里吃着一般,不由得面上表情甚是惊诧。 念慈与容芷儿相视而笑。待小候爷吃罢,容芷儿收了碗盏。看他甚是心满意足的模样不禁含笑而去。 小候爷看了看念慈,那念慈也看了看小候爷,两人同时开口,又两人同时打住,小候爷笑道:“想不到你我如此心有灵犀,还是你先说罢。1 6 K小说网。电脑站www.16k.cn” 念慈道:“若是由你口中说出来地,多半没得好事,而我现在所说之事。却是于你是个好消息呢!” 念慈见四下并无人,便悄声了道:“方才容小姐你可瞧见?” 小候爷不知其意:“容小姐?她怎么吗?” 念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跺了跺脚道:“我看你真是去了凉州办案把脑子办傻了。你看那容小姐容貌品性如何?” 小候爷似有所感,面有惧色,道:“这容小姐可是你的妻,要问还不是问你自己更清楚?!” 念慈气极,道:“你明知道我与她哪里做的什么夫妻,两个女子岂有成亲之理,我与她成亲且说也是当初为了救极品斋与容老爷,现在。眼看容小姐如此耽搁下去,我却是于心不安!” 小候爷险险将口中茶水喷出,直是万般尴尬都是,方才正是欲将心思坦明。1 6K小说 网而这会这小妮子却擅作主张乱说一通,只得苦笑了道:“你于心不安,我却也是苦无良策,你还是另寻高明吧!”说罢便起身告辞。 念慈直是诧异,这谦谦君子此时却不复往日谦谦模样,倒更似上了气,只得望着他的背影干瞪眼,暗道这小候爷真是不识好歹。如此美佳人竟也视若无睹。 若说此人好歹,念慈却仍是对他忠义之行甚是赞举,凉州府如此重案,甘冒险前往一探究竟,更且右相魏政行之事也胆敢揭竿而起,直言进谏。不畏佞臣。如此忠良实在是社稷之福,又何尝不是一个女子最好地归宿?念慈不由感念而叹。 他文武双全。谋略胆识皆是过人,而骨子里却仍是书生意气,该有一个任君恣意怜的女子与他相匹,在花明月暗的春宵,她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地候他前来,一个香扇扑流萤,一个弹琴唱风雅,才是他应有的。而念慈自己,她是不甘于雌俯的烈马,温良如他,岂是好骑手?即便他也曾有一刻,温情眸子溢出蜜意,念慈均是心领神会,而近情情怯,如此美玉无双的良人,理应相执的是红袖添香的春葱素手。念慈垂目,自己仍是一身白衣地男装,爽利之至,头无红钗金翠,身不愿穿五彩绫罗,也并无碧玉柔情,何能园中香径与他相随相游?念及至此,念慈暗道,小候爷,你道是以为天下谁都如我这般傻地舍得闭门推开窗前 小候爷由素菜门回得府内,却也是好不郁郁寡欢,听得她需万银急用,正欲筹措一些银票出来,哪怕这小女子虽则看来柔弱不堪,却是刚强得很,硬是不领这番好意。而最最伤人心的,莫不是她乱点鸳鸯谱,自于云来客栈见她,那古灵精怪的脾性便令人不禁着迷十分,若命运就此将两人交错也便罢了,或者他此刻已迎娶官宦家室的女子为妻,而再遇,她竟假扮成马倌,将劣马充当好马卖给他,直是教人爱恨交加,许多细节之处,都是细细噬咬人心的小兽,虽未剧痛,而小候爷竟也自是心内沉郁难抑地微疼。 莫非她仍不明了自己一番心意不成?竹林与黑衣人一战,是他冒死与她吸出毒血,两人洞中相处数日,便是如此,这般粗糙平淡的日子,他是要与她一同归隐深山,住山洞,吃兽肉,再温那次经历,他愿她是妻,骑马射箭,狩猎捕获,英姿飒爽,而他是她的夫,看她如若不安的小鹿那般围着自己蹦跳撒欢,而这一切,不过皆是梦想罢了。 她不懂么? 她真的不懂!窗外有清风扶弱柳,清风尚解柳枝儿绵绵情意,他的心思又是谁来体微入怀? 转眼,盛夏便渐次凋换,高温褪去,秋日天高,风清云淡,气候一日更比一日清凉爽利。静安寺有口信传来,那买下山头地商贾虽已同意让静安寺以万银买下地皮,但期限不过半年,过了半年之期,那商贾便要将静安寺地皮一并收去,若果如此,静安寺便势必遭那商贾拆迁,念慈无暇再作他想,唯有屡屡创出新斋品,品尝食客每每赞不绝口,生意也日见富殊起来,只却离那万两银元仍尚有不足。 第八十一章 情起何处 秋凉风紧,而秋节家家户户则由自家灶头做起“蒸秋”,这蒸秋原本只是一道可口糕点,诣在天寒前吃一道可口的美点,以感念丰秋之年罢。 念慈则是为这蒸秋做足准备,节至蒸秋,秋有满城桂花飘香,有圆盘银月当空,为敬月娥,那斋品必需花足功夫。蒸秋日还未到,素菜门已是挤满买斋品的人家,大家皆是翘首以待念慈捧出又一季新品。 待念慈捧出那玛瑙玉盘盛着的石榴子,满堂无不哗然赞叹,这盘中之物如若王母娘娘盛宴中的仙物般,颗颗石榴子皆是硕大饱满,晶莹剔透,红彤彤美玉玛瑙,再以那玉盘托出,皆是满堂华彩,有人高声问道:“掌柜的,这又叫什么名啊?” 念慈笑道:“不是有《石榴歌》这样颂吗?蝉噪秋枝槐叶黄,石榴香老愁寒霜。流霞包染紫鹦粟,黄蜡纸裹红瓠房。玉刻冰壶含露湿,斓斑似带湘娥泣。萧娘初嫁嗜甘酸,嚼破水精千万粒。按我说,这流霞包染紫鹦粟却是最适恰不过,便叫流霞紫鹦粟吧?” 有人品尝一口,却是道不出那石榴子是以什么材料制作而成,酸酸甜甜,咬开裹瓠,里面的子却是舀碎的花生,酸甜中见香,好不爽口,实在令人不胜赞叹。 “窃以为,这流霞紫鹦粟之名不妥!”一记男声鹤立鸡群,念慈寻声望去,却是宝爷! 他款款步近,虽则面容清冷。却眼神中自是令人馥郁如醉,只见他左右端详这般石榴子,笑道:“极好的小点,当家的手艺可是日愈精进了,蹴鞠踢得出彩。原来手上功夫也更上一筹,怪不得素菜门名声红遍大江南北。” 念慈不自禁地心中一动,那心动得莫名,如是气息难均般,刹时便红霞烧上两颊,念慈忙掩心中慌乱,道:“若这流霞之名不好,还请这位公子赐个好名?” 宝爷见这玛瑙盘托着一盘地玉粒晶莹。笑道:“菜名何需过于文绉绉?太过文艺反而令人心生厌腻,若是简单上口易记,又不失其美,勾起食欲,且仍蕴藏美食内含精华,依拙见,不如金玉玛瑙来得直接。。。” 金玉玛瑙?众人间有人道,这个名却是好记得多,念慈笑道:“按素菜门规矩,客官为小点起了名。这道小点便赠予客官了。” 宝爷却也不推迟,笑道:“不过聒噪之言,却换来当家的美食相赠,直是不胜感激之情!如此精致的蒸秋。怕是连皇宫里都不曾有罢!” 待这宝爷方走,陈掌柜的便道:“那官爷却是时常光顾素菜门,却是从不在这里吃,而是一并皆是提回去吃,倒是令人生奇。” 念慈笑道:“食堂饭馆之地,总是人杂繁乱,还不如自家摆个小案几,搁上小点。岂不是落得清静?” 陈掌柜的笑言:“当家地果然心思清越,不与凡夫俗子那般。” 正说话间,念慈又见那小候爷进来。却不知为何,昨日与小候爷的那番话也是扰得自己心思不稳,正欲闪避开去,那小候爷却唤住她。。。直奔她而来。 小候爷拉住念慈道:“你与我来。我有话与你说。”说着便往外走。念慈无法,只得跟随而去。两人却是沿着街坊来到那情人湖。秋荷已然凋敝,枯叶萎作腐泥般败在池水中。这百般不胜凄凉之景无端惹出许多伤心来,往日盛景犹在眼前,而现在已是一派枯黄。 念慈似有所感他为何带自己来这情人湖,却生怕错启一言而毁尽良苦用心,便只缓步跟在他身边,静默无言。 小候爷寻得一处亭台,正是盛夏时赏荷之处,只是此时已是秋日时分,此处已再无人前来赏荷。湖区倒算宽阔,只是无荷可赏,景致也便失了几分颜色。 “昔日荷风香气,恨无知音识。”小候爷幽然喃喃道。 念慈将他这两句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甚觉那识字不妥,便道:“荷风香气,应对赏字,这识字用得不妥,不妥,且现在有风无荷,哪来的香气?” 小候爷微然一笑,道:“昔日邂逅情人湖,岂不正是荷花正盛之时?赏这一字,倒是令我无比回味昨日那道清荷小点的斋品来,你说那秘方不得说与外人,而如若……如若我不再是外人了呢?你肯说我听么?”说罢,便是一双清澈的眸子定定看住念慈。 那是华清池水也无法胜过的清澈莹润,眼前此人兰缎儒衫,青巾束发,眉目间含着绸样浓汁,再是坚硬的花核也自是怦然而裂。是否该识取眼前人,是否该摒弃当初回静安寺的信誓,又是否该抛却俗务中寻亲生父母地心愿? 这一串疑问,又生生将刚萌生的情愫打败而落,念慈迭迭退缩:“不……不……这……这不行的。” 小候爷却咄咄相逼:“为何不可?身份、家世还是名声、钱财?这些庸俗之物何能阻挡两人的真心相爱?如若你我真心相爱……” 念慈蓦地抬头看,小候爷却是紧蹙的眉目中有如若隐火流金的炽灼,她狠心道出真相:“我本是静安寺中的小尼姑,为寻亲生父母,方才涉足红尘,我岂能与你有这般男女间的纠葛?” 小候爷道:“多少遁入空门的佛家子弟又还了俗,你再细想想,你的师傅若真当让你入空门,为何你至今仍未剃度?况且,空门子弟何来寻红尘亲生父母一说地?既已身系佛门,便是一切皆空,六根清静,而你下山来,也便是你凡尘中尘缘未了,何必执着于无妄?” 这一言令得念慈无可辨解,为何寺中师姐皆已剃度,而自己却一直带发修行,这些自是不曾多加细想,而今日听得小候爷如此说来,念慈不禁揣测师傅当日让她下山的用意。尘缘未了,这万象包罗的尘缘,却也是有小候爷这一着吗? 小候爷见念慈躇踌不己,微然叹气,缓声道:“愿为双鸿鹊,奋翅起高飞。我早已厌倦朝中官场,乌烟瘴气,只一心想过那不知魏晋的生活,而你,念慈,便是我寻了半生终于寻得到地那个人!” 第八十二章 缘为几何 多像是烈焰的行程,由他开口的一席话中,那火瞬息燃至整个心腔,他的面庞如是这京都罕见的白夜,明光灼灼,念慈不由裹腹取暧。 但真的可以么?当抬眼望向他,那眼内皆是天长地久的宿愿,是光的清水,是月的幽香,也是蝶的茧动,两人忽觉天地皆隐,她是他眼中水色玲珑的一茎纤荷,他是她心里飘来的明航灯盏。情如酒,爱如蜜,芬芳甜美,在两人眉间心上久久缠绕不息。 小候爷不由得步前,将念慈轻拥入怀,良久,两人立在亭台中,同看日色近晚。 “念慈,我要娶你!”小候爷深情如是,“我们去无人找得到的地方过寻常人家的日子,好不? 珍腴记 第 17 部分阅读 “念慈,我要娶你!”小候爷深情如是,“我们去无人找得到的地方过寻常人家的日子,好不好?” 念慈凄然笑道:“相掬于湿、相濡以沫那样的日子,只怕与我无缘,亲生父母未曾找到,我便一日不能放于南山,无法悠然不问世事。” 小候爷捧起念慈面容,如是看不够似的:“怎么会呢?只要我们说好,等到你找到亲生父母,将他们一起接到深山,与我们一起同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说可好?” 念慈一笑,如是千树万树梨花开。1……6……K小说网 这一情份便是许下盟约,念慈只觉欣喜若狂,欲上青天揽日月!人间处处花红柳绿,处处鸟语花香。这般怦然心动的感觉只是此前从未感受过,莫非这便是男女之间的爱与情? 或是因情而萌生出许多感念来,念慈在蒸秋之日却做起了独出心裁的鸳鸯绵绣。花荷并蒂之下是一对五彩地鸾鸟,在荷茎下相伴,便是那言语装扮也自有了不一般的风情。这一道斋品一做出,来旺儿与容芷儿不由得蹊跷相视,这鸳鸯锦绣却是做得大有来头。念慈又是满面春色,一副浸润爱河的模样。 女子的心思何其灵细敏巧,容芷儿见念慈面含笑意正侍弄手中斋品小点,便近上前讪然而道:“念慈,这鸳鸯锦绣做得好生漂亮!只是如今正是蒸秋之时,姐姐如何竟做了这个呢?” 念慈笑里渗蜜,道:“昨日见那情人湖里的荷枝都败了,怪觉得景致没了生趣。” 容芷儿问:“情人湖如今可没有谁去那了呢。没了荷花可赏地,姐姐你去了情人湖?去那里作甚?” 念慈方才恍然大悟,这容芷儿明明见小候爷也有了春动的心思,若她得知自己与小候爷之事,对她岂不是莫大打击?念慈忙不迭地端起那盘子尴尬笑道:“我先将盘子端出去,说不定便有客人寻着味儿求上门来呢。” 念慈方转身离去,小候爷已寻上门来,容芷儿正是百般滋味在心头,见了小候爷神情更是戚戚然,小候爷问那容芷儿道:“严辞呢?” 容芷儿垂目笑道:“这几日总见小候爷寻我家公子。。wwW。lwen2。com。我家公子正在做斋品呢。” 小候爷并不为意,笑道:“什么你家公子,我早便知道她是女子装扮成了男子身的,你们也便不用在我面前掩饰她的身份了。” 容芷儿蓦然抬眼。如此说来,那么自己心中所猜想之事已然是事实?! 小候爷丢下一句,便寻念慈而去:“我且不与你多说,我寻严辞去。”容芷儿望着他匆匆背影,却觉一阵凉风吹透单薄身子,而内心却滚烫如若油煎火熬,他是她的,自己不过扮演了遥远的布景角色。她于自己有恩,而他却是自己情之所往,最好的安排,莫过于悄无声息的沉默中将这份心思埋葬,筑一处坟茔,在无人知晓地荒坡上。容芷儿掩去心事。悄身掀帘入了屋内。趁还未有人识破她满眼饱含的碎心之泪。 小候爷笑吟吟地寻到厨房中来,道:“我可总算是知道你那道清荷小点里的龙井茶香是怎么来的了。快快与我一同去,我将那有趣的事儿给你开开眼。” 念慈瞪了他一眼,而笑中仍是掩不住的甜意,道:“我那可不是什么龙井茶,就你乱说。” 小候爷也不与她争辨,便拉她去了那茗芳斋。念慈只道是这小候爷又发现什么有趣的物什,便与他坐定,看他如何惊艳自己。 小候爷坐定,便唤来茗芳斋的掌柜,笑道:“听闻你店中有极品香茶,可拿出来一品?” 那掌柜的忙不迭地笑道:“客官识货!我自敢夸下海口,这中原多多少少的地方,都没有我茗芳斋地茶叶好喝!” 念慈笑道:“掌柜的,如今正值秋季,秋水尚缺,日照渐短,万物皆是凋零,若是初春新茶放到如今,也成了老茶,何来茶叶让你制成极品的茶叶来呢?” 掌柜的好不得意了道:“小爷便不知道了吧?我这制地茶叶,确是今年初春所摘的茶叶芯,按以往那种喝法,自然是不好喝了,放得太久,香味都散了去了,但我如今有了特殊的制法,自会让你们享受极品茶叶的滋味来!”说罢,便吆喝了伙计将茶叶罐拿出来,并奉来一副紫砂茶具。 念慈一见那茶罐乃是一听铁罐,普通无奇,并无奇特之处,按说这珍贵的茶叶需以气密性好的罐子以密封保存,而防止其香气消散,这铁罐盖子松松垮垮,不但无法密封,反最是易让茶叶受潮走味,念慈便笑道:“掌柜的,这茶具是好茶具,一看便知是景德镇的紫砂茶具,只却是这茶叶罐子太差些了吧!” 那掌柜地笑而不言,由伙计手中接过那听茶叶罐子,将罐盖一打开,只见那罐子里冒出丝丝白气,而顷刻之间,那白气弥漫开来,竟是无比馥郁的奇香,如若云外飘来的天香,如若宝麝微度的幽香,却并非茶叶的香气,直是教人惊诧不己。 掌柜的笑着看了看念慈那万般惊讶地神情,好不得意。 第八十三章 蒸茶会意 那茶罐中白气袅袅,香熏醉人心神。小候爷笑道:“掌柜的便别卖关子了,快将这茶叶泡了我们尝尝。” 掌柜的笑道:“莫急莫急,客官,这茶叶需让你们鼻底生香,再喝起来又更香了呢!”话说着便将茶叶置于茶具中冲洗,只见那茶色青碧,水一泡开,旋即碧水荡漾,如若一汪玉色,念慈将那茶碗端在鼻息之处,深深吸气,那香幽雅深遂,意远悠长,绝不同于以往所喝的茶叶。 念慈满腹狐疑,问道:“这茶是毛尖?碧螺春?蜀山青?极品龙井?还是铁观音?而我却怎么品都觉得不像是以前所喝过的茶叶,莫非是贡茶?若是番外的茶叶,我倒还真不曾亲尝过。” 小候爷笑道:“番叶的茶叶可都比不过最普通的绿茶,看这掌柜的如何说。” 掌柜的笑道:“两位客官有所不知,来我茗香斋喝茶的客人无不如此问道,这茶叶不过是云峰春玉叶,茶级倒不矜贵,只是此茶生长在云峰山顶,春雨天时所摘,这茶叶便吸尽了天地间的阴气……”说到此处,那掌柜的顿了顿,四下环顾,见无杂人,方才悄声了继续道:“将那茶叶置放在玉女腹部,以其汗蒸发一番,再去新炒干燥,那香便是纳了玉女纯阴之气,如此茶叶,焉能不奇?” 念慈只听得好不惊奇,问道:“玉女?” 掌柜的笑道:“这玉女,便是仍保留了处子之身的女童,年由十三至十八时最佳。wAp.16k.cn太小太大,均无法得到那纯阴地馥郁之气。且说,这种女子也并非哪家十三岁的女童都可以,必须适龄,蒸茶之前需练一套内功。我这斋里便是特意请了这么一位女童来蒸茶,各位客官方才能喝到如此人间仅有的香茶呢!” 念慈最是喜爱搜罗稀奇古怪的物事,这一听,兴趣甚浓,便央求那掌柜:“掌柜的,不如与我们再开开眼界,看那女童如何蒸茶罢!” 掌柜地忙摇手沉脸道:“这如何使得,如若这方子给流传出去。1 6 K小说网。电脑站www.16k.cn我这独门的生意也便没得做了。” 小候爷笑道:“掌柜的,我们不看了,只品茶,只品茶!呵呵。”说罢,便拿出十两银钱来递与那掌柜的。掌柜的眉开眼笑收下银钱,方才转身而去。 念慈看道:“京官作派,一碗茶水何需十两银钱?” 小候爷笑道:“你以为这里一文钱便能喝到街坊里同样是一文钱的茶水?如此人间绝无仅有之物,当然必须大价了。” 念慈白了他一眼,转念一想,掩嘴与小候爷悄声了道:“不如这样……” 小候爷听罢。左右为难:“这……恐怕不好吧?” 念慈笑道:“这有何不可?我们又不是偷更不是抢!”小候爷无法,只得认同念慈想法。念慈细细品了品那茶水,甘甜香润,色自碧澈。确实并未见过。品后便拉了小候爷往茶房摸索而去。 小候爷尾随,左右环顾,那模样正如鬼鬼祟祟的小贼,奈何不了这想法不断的念慈,唯有担起保护她地责任来。 茶房之地自是不时有伙计前来取茶,跟着那伙计身影,两人匿在门背,只听得里面的小伙计说话:“水儿。新蒸好的茶叶我可取走了,掌柜的交待你今日需再蒸些备着,如今斋里品茶客人越来越多,可一日都是少不得要蒸好放着。”那伙计说完,却并不曾听得有人应话,他在茶房又摸索了什么。方才出了去。 见那小伙计一走。念慈与小候爷便摸索着进了那茶房。茶房甚是宽敞,皆是一桶桶的茶叶置满四围。再进去。便是一处半月形拱门,垂着碧绿纱帘,掩住让进茶房之人观望不得。念慈正欲提步前去,小候爷拉住她的手臂,作了让她后退的手势,小候爷只怕里面的人将念慈伤了。 掀开那碧纱帘,里面却好不典雅的装置,十足的闺阁模样,琴棋书画皆齐备,书案绣架也自不在话下,如此闺阁分明是大户人家小姐地闺房才是,再往内看去,便是那床闱,而床闱放下粉色帐帘子,只隐约可见里面似躺着一个人。 小候爷将念慈护在身后,蹑手蹑脚往那床闱处步近,只却毫无动静,如若空房一般,但方才那取茶的伙计分明与一个人说话,想必那人正躺着睡大觉呢。小候爷将那粉色帐帘子掀开,仔细一看,不禁哎呀一声便跌坐在地。 念慈忙不迭地扶起跌坐在地的小候爷,自是暗道这床上的人物好生厉害,只看一眼便将身手不凡地小候爷打倒地上,念慈忙问道:“可有伤着不曾?” 小候爷却神情窘迫至极,直指着床上却说不出一句。见他这般模样,念慈不禁好奇万分,铁定要将此人看个清楚,便伸手将那床闱的帐帘子掀开去。 这一掀帘子,念慈亦万般惊奇,床上之人,正是一位奇妙的女孩,只见她通体裸露,肌肤微红,香汗淋漓,香躯却又好不小巧玲珑,如若侏儒般娇小,而她面容分明已是十八模样的少女,又见她腹部摊开茶叶,那玉骨肌肤的脐眼处,正往外冒出白气,整个房间不时已弥漫了那无尽绵香。 念慈只看得目瞪口呆,那小女孩也自是一双美妙杏目直瞪着她,她这般模样,不怪得小候爷一见便吓得跌坐在地,小候爷见状已忙不迭地背过身去。 念慈对那小女孩道:“你便是蒸茶的水儿?”谁知那女孩仍只干瞪着她,只是不语。念慈又问道:“你便是蒸茶的水儿?”女孩仍是不语。 念慈不由气道:“好你个不知轻重的小孩儿,让姐姐教训教训你!”说罢,便要举掌朝那女孩击去。小候爷忙阻止道:“不可!先再看看情形再说不迟,她这般小地孩子,应无害人之心。” 念慈也暗道小候爷说得不无道理,便收了掌。却伸手欲去取那女孩腹部的茶叶,而不经意看了看那女孩,女孩竟杏目饱含一汪泪水。 第八十四章 茗芳奇女 那女孩仍是笔直躺于床上,不说一句,却两眼含泪,念慈见状,道:“你这女孩儿,好生奇怪,是你不理我们在先,我们也并无菲薄你的意思,你又不说话,却是哭什么呢?” 那女孩儿仍是不语,裸身躺着。念慈将那帐帘放下,愤然气道:“既然不理我们,小候爷,我们走罢!” 两人正欲步出房外,却听得那帘内有微弱娇声传来。两人忙返身回去,却见帐帘掀起,那女孩已然起身,茶叶已被捧到盘中,她披了一件纱褛,见念慈便咭咭一笑:“姐姐,可被我方才那眼泪吓着了?” 这一哭一笑的女孩儿直让两人发懵,那女孩走近,身子实在娇小,如同身形缩小一号的少女,她朝两人拜道:“小女唤水儿,便是这茗芳斋的蒸茶的,不知方才姐姐唤我何事?” 念慈顿觉这水儿实在有趣得很,便扶起她,哪知这水儿险险跌倒,好在念慈手快将她扶住,这一扶,念慈惊觉这水儿身轻如棉,想必太过虚弱,便将那水儿扶定坐下。手 机小说站lwen2。com 水儿竟不在意般地淘皮一笑:“姐姐见笑了,方才姐姐可好生吓我一着,还有那位大哥……”她杏目一瞄,小候爷立时窘迫万分,只得喃喃了道:“刚才,刚才我并不知姑娘……” 念慈见状,扑地一声笑出,又问那水儿道:“水方,你刚才便是在蒸茶?” 水儿笑道:“是呢!方才被那位大哥一吓,我现在才体力不支。而刚刚不理姐姐是因为正运功蒸茶,无法开口说话,见姐姐生气,水儿好生焦急,急得几乎哭出。” 念慈失笑道:“蒸茶原来不能开口说话。姐姐鲁莽了!” 水儿头一歪,笑道:“姐姐定是为蒸茶而来的罢?” 念慈暗道这小女极是伶俐,便称是。水儿将方才所蒸的茶叶推在念慈面前,道:“姐姐,可别告诉掌柜地,这茶叶水儿送与你喝罢了,对了,也不能让掌柜的知道有生人来过这茶房呀。等会你们走的时候需由窗子蹦下去。” 念慈笑道:“水儿,姐姐答应你便是,只是姐姐对蒸茶甚是好奇,这茶叶为何需要你这般运功蒸呢?那香气又是如何来的?” 水儿跳下圆凳,看看外面并无人进来,便悄声了道:“我这蒸茶的功夫是女阴功,掌柜地将我寻来,送去师傅那练功,练了多年,才得以练成呢!可是练成了这功。我仍是十三岁时的样子!”水儿说完,面容神情极是沮丧,十足的孩童模样。 念慈不由问道:“你如今多少芳龄?” 水儿掩嘴一笑:“我现在都十七啦。” 十七岁仍是十三岁时的模样,这女阴功莫非是让水儿躯体如若天山童姥那般玉颜永固么?念慈又问:“那女阴功为何能蒸茶呢?” 水儿笑道:“师傅说这女阴功便是将体内真气运致丹田处。WP。1 6 k。cN将茶叶置放在丹田位置,真气便由肚脐眼蒸出,茶叶受了真气所熏,也便香气百倍啦!”水儿说罢,扶了扶头,甚是痛苦状,叫道:“哎呀姐姐,我可不与你们玩了。我需睡一觉去,方才受了一惊,可是伤了元气呢!”说罢,又笑嘻嘻地指向窗边,意在让他们由窗子出去。 念慈与小候爷见状,只得走到窗边。一推窗。却见一片空阔之地,又并无可支撑或吊索。水儿在身后又道:“快跳呀!” 念慈与小候爷暗道这水儿好不奇异之人,看似嬉皮活泼的小女孩,却身怀真功,美貌惊人,却又心怀歹意地让他们两人由窗子跳出去,若无功夫在身,这跳出去必死无疑,水儿必是以为他们两人身无功夫,只等两人摔下楼去成为两具死尸。 小候爷见状,回身问那水儿道:“水儿姑娘,我道你是纯良天真的少女,为何要让我们由这窗子跳出去?这楼高二层,跳下去可……” 水儿打断小候爷的话:“跳下去必死,是不是?掌柜的说了,凡见了我真人地人,都得由这窗子跳出去,你们看,这也不是我说的,要怪,可得怪那掌柜的去。”说罢又是嘻嘻一笑。 念慈不由气结,道:“我们若是不跳呢?” 水儿跳上圆凳,笑道:“你们必须要跳,由这窗子跳出去的人可不少了呢!多少人也是为了看我,而送了命呢!你们当然也不能例外!” 原来这掌柜的将这般奇茶售出,又将这般制茶奇功告诉饮茶之人,却是胜在把握那水儿的功夫可令偷茶或是偷师之人死无葬身之地,方才放心未将茶房严加看守。 念慈听罢正欲发作,小候爷忙按住念慈,这般纠缠下去也是无果,不如尽早脱身的好。笑道:“既然水儿姑娘要让我们跳出去,那我们遵命就是了!”说罢,便拉着念慈由窗口飞身跃去。 水儿自然不知这二人身怀轻功,便是由窗口跳出去也奈何他们不得,不过小菜一碟罢了。念慈只听得身后的水儿叫道:“好漂亮的功夫!”原以为她会追上来杀人灭口,哪知她并不曾追来。 小候爷与念慈走到远处,眺眼望了望那茗芳斋,只觉好不诡异。小候爷道:“这般极品香茶竟是由这样制成的,念慈,你可曾受了惊?” 念慈笑道:“大开眼界!确是大开眼界!这水儿也是奇人,那茶也是奇茶!” 小候爷愤然道:“还奇呢!我若知道状况,是万不能将你带去那样地地界儿的!”念慈细细回想起方才与水儿的一幕,忽儿想起那老者所传的雷霆伏,这两者说不定倒有相通之处呢!念慈这般一想,便直奔素菜门,小候爷见状,却以为念慈为方才之事介怀,忙不迭地跟随回得那素菜门去。 两人回得素菜门,容芷儿仍是习惯温然一笑对念慈道:“你可算是回来了,京都街坊贴出皇榜,说是太后患病,日日毫无食欲,不肯进食,皇榜说要招募天下厨师,做出令太后开胃进食地菜品来,我看皇榜对你来说,却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呢!” 第八十五章 皇榜消息 听得容芷儿这一席话,念慈不由得问道:“皇榜招募天下厨师?可有细说其详么?” 容芷儿道:“榜上说太后世上奇珍异馐都已吃得太腻了,需一位能做出天下极品素斋的厨师,若太后吃得高兴了,太后重赏,什么金银自不在话下,更会加封御厨官位呢!” 小候爷一旁道:“念慈,那你还犹豫什么呢?去揭那皇榜吧!便是不冲厨官,现在你也急需银钱去收山中寺院的地皮呀!” 小候爷这一语点醒梦中人,如此一来,只需拼尽全力做出极品的斋点,让太后吃得高兴,待太后赏金银珠宝,也便解决了买地皮那一笔巨银的燃眉之急。如此一打定主意,念慈也便与小候爷一同寻那皇榜去。 城中贴皇榜之处已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皆是对这皇榜大感兴趣,皇宫里守皇榜的兵士大声喝道:“不许拥挤!若想去的便前来揭下这皇榜!只限男子!其余人等不得围观凑热闹!” 人群中有人调侃道:“赏金银财宝,还封官呢!还等什么呢!”又有人讪笑道:“老四,你自诩厨艺超人,怎么不去揭那皇榜?”那唤作老四的人笑道:“得了吧,别看这皇榜如此诱人,但若是做得不好,那太后一发怒,这颗脑袋瓜儿不定哪日就不呆在我老四的脖子上了!算了算了,这皇榜还是让有能奈的人才去罢了!我们凑凑热闹也便罢了!”众人哄笑,道:“老四是心虚了吧?担心厨艺上不了台面?哈哈哈!”那老四自然急了,紫胀了脸孔。一路看中文网道:“谁说我不行?我今儿便作东请客,上我们家吃一顿去!不吞掉你们舌头我还不叫老四了!” 众人仍笑道:“得了吧老四!这样的大话你还敢真夸,若要说斋品,那自然是京都城中地素菜门,那才叫一个绝!你那一点小菜小料的。哪能跟人家相比!” 小候爷此时方回过味来,皇宫那深深的八宫七院实则并非如念慈这般的女子所能去,且皇榜上已限女子前往参报,若身份遭到陷露,定是罪罚严苛难逃,这般一想小候爷正欲对念慈道揭下皇榜的实则弊多利少,而那念慈已然拂开人群,上前去对那守榜地兵士道:“两位官差。在下欲揭这皇榜!” 念慈话音并不响亮,却如同是平地起风雷般,一语便使人群立即炸开了锅,众人皆在指手划脚议论纷纷。小候爷隐隐焦虑,一想至此,小候爷忙不迭地拉住念慈道:“若不然,这皇榜还是不要揭了罢了!银两之事我自有方法!” 念慈却白他一眼,这小候爷何时竟如此婆妈起来,便甩去他的手,守榜的兵士见状。不由哂笑道:“没有金钢钻就别揽瓷器活儿!这皇榜可不是没事揭着来玩儿的,若是进了宫做得不好,指不定还真是人头落地,你这小哥儿可要想好了。若是来揭榜玩玩,便仔细性命,莫说进了宫性命不保,便是现在爷我手中的刀也该教训教训你!”说罢,便恶狠狠将刀在念慈眼前晃晃,银光杀气冷冷森然。 念慈面无惧色,迎上那兵士手中的刀笑道:“差爷,你看我像是没事拿着自己脑袋当球踢的人吗?”一语既出。众人又是哗然,连那小候爷也是立在当下怔住。 那兵士见状,便笑道:“好!有胆魄!既然你要揭皇榜,那好,先在这纸上签下你的大名。一路看小说网”念慈拿起那皇榜前案头上地笔墨,便潇洒写下严辞二字。那兵士一看严辞的名字。直呼道:“敢情这小哥儿竟是素菜门的当家呢!得!我看这桂冠非你莫属了!” 众人听罢。又是议论纷然,念慈却见方才那签名的纸上已有人签下名字了。一看,却也不少,足有十多个人前来揭榜。兵士大声道:“严辞前来揭榜,皇宫定于本月初十进行初次拼比厨艺,只有胜出之人方有资格进入下一轮比赛。”那兵士说完,便将一支竹签交给念慈,又道:“到初十那日,你便带上这竹签前往锦胜门,到时便有御厨交待详细事宜。”念慈领了竹签,众人皆是声声啧叹,两人退出身来回素菜门去。 小候爷却一脸忧戚之色,这皇宫虽则财权集中之地,却也是是非纠纷之地,念慈若进了那皇宫去,那秉直脾性,若不懂世故圆滑,如何能在太后身边侍候吃食?那太后自是母仪天下,贵不可言之人,便是连当今皇上也需对她礼仪万分,这个小女子太过率真坦然,若真是卷入那后宫是非之中,也便无异于珍珠掩入泥淖,不定哪日便性命不保了。一念及此,小候爷不由急上心头,方才操之过急,并未经过细细思想和考量便让念慈去揭那皇榜,现在想来这皇榜可并非凡人皆可揭得的,没有三头六臂,如何能在宫中取得立锥之地? 小候爷这般想来,便要阻止念慈去什么厨艺比拼,道:“念慈,这皇榜我却道是去不得,去不得呀!” 念慈自然不解,问道:“为何我去不得?” 小候爷一时又无法将后宫之事详细说来,只是急道:“那侍候的可是太后,可不是这些来素菜门吃东西的食客,不是一般的人物!” 念慈只觉这小候爷却不似去凉州办案时那般勇猛果敢,只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便奇怪了问道:“即便是太后怎么不一般的人物,却也是肉体凡胎吧,难不成就她太后因为贵为国母,她的嘴巴舌头便寻常人不同了?!” 小候爷听罢,失笑了道:“自然不是。念慈道:“既然不是,那便成了,只要我做出她喜欢地斋品,那还需愁什么呢?况且我仍是作男装扮相,有谁知道我是女子之身呢?”说罢,将手中竹签朝空中轻轻一丢,腾空转了几圈再稳稳落于手中,看她样子,已不甚开怀,看来也是,燃眉之急如今有了解决之道,焉能不喜形于色? 只是念慈一边厢喜不自禁,而小候爷却愁肠百结,这两人一路走回素菜斋来,容芷儿见这两人一喜一愁的模样,直是犯了嘀咕。念慈急于筹办银两,容芷儿也自是取出自己的金银首饰一心相帮,极品斋所挣的银子早已办案时赔偿给了死者家属,容芷儿自己一点首饰虽是不多,但也是为表对念慈恩情地一番感念,那念慈却是倔强十分,所有帮她而筹的银款她俱是拒收,眼下,也便唯有一试那太后意招的厨师赏金了。 那个,偶的推荐和收藏,还有粉红票票也太惨了吧!惨不忍睹啊!大伙看在当当辛苦码字的份上,多支持当当呀!当当无尽感激!无论是收藏、推荐或是粉红票,又或是书评,当当都多多益善咯,嘻嘻。 第八十六章 欲揭皇榜 如今不过仍是初二,离初十报参比赛之日尚有时间可作准备。念慈只日日守在房中运丹田酿真气,意欲参悟老者的那套雷霆伏。 念慈只暗道自下山来,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也可在意外之时将力量刹时发放,且耳可听顺风声响,目可观千里动静,也可轻身上房、飞檐走壁,与小候爷同去凉州,便是独自面对几个杀手杀出重围也不在话下,这武功当然来自那老者所传的真气,体内经脉皆已打通,且上次因遭黑衣人毒箭之伤,在山洞浸润了千年地底清泉,拥有了至阴之气,这与水儿蒸茶的女阴功却有异曲同工之处,念慈这般一想,便打坐闭关,意将那雷霆伏真正发挥其作用。 容芷儿见念慈数日只关在房内,足不出户,眼见初十之日已逐渐逼近,却不知念慈仍躲在房中为何,便端了茶饭进念慈房中去一看究竟。哪知房门紧闭,容芷儿只好唤道:“公子,公子,现在已是午膳了,便出来吃饭罢!”数声之下并无动静,又唤了数声,见仍无回应,容芷儿只好将饭端走。一路看 又时至傍晚,那念慈仍自锁在房内不见踪影。小候爷来时,那念慈仍未出房来,容芷儿正好不焦急地拍响念慈房门唤道:“公子,你开门呀!” 那容芷儿见小候爷已来,心下定了定,道:“小候爷,你去劝劝吧,她已数日呆在房中不曾出来了,不吃不喝的。这样下去如何得了,初十之日已将临近,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可怎么办呢?” 小候爷安慰道:“莫急,说不定严辞正在想法子如何应对这次皇榜呢。”说完,便上前去敲响念慈房门。岂知同样是一呼三唤皆是无人回应,那小候爷心中一急,莫不是饿昏在房中了?便三下二下将那房门撞开,只见房内静谧无人,容芷儿掌上灯盏,轻唤道:“严辞!” 小候爷见房内却是无人,正是好不奇怪,忽地耳闻轻微的喘息之声。手 机小说站lwen2。com走得进去,那声响正是床上帐帘内传来,小候爷与容芷儿急是掀开帐帘,果然是念慈,只却那念慈与当日所见地水儿那般,全体裸露,容芷儿哎呀一声将手中的灯盏啪一声摔在地上,小候爷拾起灯盏,再细照念慈,只见得她周身红若彤火。正要伸手扶起她来,刚碰着念慈发肤,小候爷也自是哎呀一声将手缩回,那身体直如烧红的铁烙般烫手。 容芷儿见状。只好道:“小候爷,此处由我来罢,你一个男子总有诸多不便之处。”她只是不知小候爷也并非第一次见念慈这般周身裸露,山洞中早便见过,即便如此,毕竟仍是男女授受不亲,小候爷只得退出,呆在外室坐下。 容芷儿将那念慈扶起。甚觉她此时红光罩满全身,且幽香动四野,面容皆是粉霞艳光,如若天人。正诧异中,念慈缓缓睁开双眼,有气无力般问道:“我……我竟还没有死呢!”容芷儿轻啐道:“你可算是醒来了。。wp。16K.CN。几天几夜关着自个。不死才怪了!快快起床吃东西吧!小候爷此时正在外间候着呢!” 念慈却长舒出一口气,将衣裳披在身上。那红光隐约竟也便褪去,这般异象看得容芷儿极是目瞪口呆,念慈笑道:“好妹妹,我今日这模样可切不可与外人说起,可要记住了!”容芷儿忙是点头不迭。 念慈起得身来,小候爷忙急道:“你要想练水儿那蒸茶的女阴功?”念慈却笑道:“那日所见水儿的那套功法与那老者所传地心头大有相似之处,我便数日闭门不出,守在床中运真气,岂知竟也好似能酿出一股丹田暗劲来,如果真的能练成,做成天下极品素菜,想必已是易如反掌。”小候爷见此时的念慈甚比以前的模样大不相同,而说究竟哪里不同,竟也一时说不上来,只觉此时的她翩若惊鸿,美若飞霞,艳比一方,果然是那套至阴功法作崇不成? 小候爷道:“看来,你真的要赴初十皇宫之宴了!”念慈听罢小候爷一言,笑道:“皇榜已揭,岂有不去之理?” 小候爷却又跺脚急道:“你怎么如此固执呢,你所急需的银两我大可挪你一用,为何你偏偏不要?” 念慈幽然而道:“恕我刚烈,婉转娥眉马前死。” 如此一句,却胜过百句千言!这便是念慈,小候爷与容芷儿皆是不由倒吸一口气,怔忡立在当下,如此刚烈、至情至性的女子,小候爷只是满心不甘地想,到底,念慈仍未当自己是亲近之人,便是如此见外,方才不愿收自己钱财,怕欠情债。这一想,不禁令小候爷心如刀刺般疼痛不己。 眼见初十之日转眼便到,小候爷打听得知此次前去揭皇榜地人中,大有杰出人才,据传连御厨亲属之子也报参其中,更不稍提那些江南名食的各个大家,也都有派人前往一夺荣誉。若能取得皇宫赏识肯定,赏银加官不稍说,便是连着家族或是家中生意也是连带沾光,如此出人投地之事,有资格的人才当然争先恐后。 小候爷将探听得来的消息均一一告之念慈,只望念慈能打了退堂鼓,宁可受了乱揭皇榜的罪名,也不愿念慈陷入那深深皇宫之中,而念慈却定了决心,反安抚小候爷道:“素菜门已肃清,但若说发扬素菜门,便是这一点,我仍未做到,当日我便已应了老者临终时的遗愿,如今正是大好时机,岂可错过,且说若得赏金,又可为师傅做些事,何乐不为?” 小候爷见念慈心意已定,再难说动她什么,只好由得她去,而竟不知为何,小候爷一想到念慈再进皇宫竞争那荣誉,心下便无由慌乱无措,愿只愿念慈落榜也罢,平安方才是万福。见她如此兴高采烈地为初十进宫参赛而作各项准备,也便默默陪在身边,与她一同买办各种所需物料用具。 深情滴呼唤票票,推荐或粉红票票均可藏也要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八十七章 一试高低 眼前,殿宇嵯峨,宫墙高耸,正前面起着一座墙门八字,一带都是粉赭红泥,进里列着三条角道川纹,四方皆是砌水痕白石,正殿上富丽端严,出出入入皆是穿一色宫服的太监宫人。 这便是御厨所在的锦胜殿锦胜门,方一入门,衣裳皆命换成宫中的平常宫服,大约是防止乱党余孽趁机进宫作乱,便换成宫中衣物,携藏之物也便无法带入宫中。念慈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松,换身衣裳总比太监亲手验身好些,即便是束了胸,仍怕露出端倪。 换罢衣服,一位年老的宫人收了前来的十多位比赛者的竹签,并道:“太后召集列厨,诣在烹制天下美食,而太后凤体抱恙违和,望列厨以制素斋为上,太后有旨,若哪位脱颖而出,制出令她胃口大开者,重赏金银并加封厨官。”说罢,便有众宫人将所需器具搬出,念慈一看,这正是厨房一列所需,看来宫中规矩甚严,不允宫外之物带入宫内。那太后所吃用的东西,自然宫里上下皆是小心谨慎,唯恐出了哪怕一丝的差错。 前来比赛的众人被安排在各自的小格间里,锦胜门此时方才出现数位身穿官服模样的御厨前来审评,宫中太监又以次序对号验证各人身份,方才道了开始。。。 念慈见各大家食府、素斋的大师皆已动手,一时间便听得格子间传来烹饪时锅碗瓢盆的磕磕碰碰。其中便有江南四大家,苏杭各两家食府,素美斋与精啖斋。又有北菜擅以素斋而闻名的久居阁、名素楼等等,却有一位参赛之人身着宫服,而容貌却刻意以纱巾遮掩,这又是哪一家大厨,那身形体格却似曾相识。只道不知何处见过,念慈正看住他,只见他身手好不爽利,如同烹饪便是灶台上地武术,每一道程序皆是稳稳有序,不慌不忙,不惊不乱,甚有大家风范。 念慈正细想那人身份。一名巡视的太监见念慈发怔,便喝道:“快快动手,若落榜可要挨板子!”太监这话引得戴面纱遮住真容的那个人也看向念慈,两人眼神刹时相着一碰,那眼神如若黑夜中的蓝魅之火,邪佞、阴翳且又桀骜不逊,忽地那双眼中竟又流溢出阴森笑意,念慈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这对眼神如此熟悉,而一时又说不上是谁。一路看文学网 身着官服的御厨在各间面前驻足观看。不时点头,念慈见状,这才忙不迭地动起手来。几位御厨行至念慈面前,只见此后生地小哥儿正动手不久。又见他皮肤面容皆是俊秀儒雅,实在不似操厨刀之辈,便在念慈跟前观摩起来。 念慈倒也气定神闲,处乱不惊,将那宫中已备好的菜品分开列放,却是菜品太少,不过是蔬果一类的凡物,念慈自然明白宫中这般安排的用意。也是如此方可见识操厨之人的真正水平,有限的瓜菜,却又能发挥想像并将厨艺展示,饪出美食,这方才是大家厨师最基本必具的功力。 几位御厨见这小哥儿并不像他人那般将蔬菜锅中翻炒,掌控火候再调以鲜味。这小哥儿却将蔬果切成有形有状的模样。锅中开水一烫,将之上盘。再熬鲜汤,施佐料,同时将烫后地蔬果按其形状摆出花样,青瓜皮被雕成玉兰花,瓜片则各片呈列盘中,蔬菜以作簇拥的绿叶,瓜皮将瓜片固定成硕大的花盏,? 珍腴记 第 18 部分阅读 鞔赜档穆桃叮掀そ掀潭ǔ伤洞蟮幕ㄕ担耸毕手蘸茫皆谏厦妫彩碧鹣闫吮牵挥傻昧钊搜矍耙涣痢?br /> 时间刚好,太监命各人将菜品呈现,并列于长案上,十多盘菜品一列而排,争妍斗技,各见奇功,御厨们一起评头论足,再动箸夹起品尝,直至念慈的菜品跟前,御厨们见罢皆是一怔,这般菜式从未见识过,并未锅中热油翻炒,且摆成碧玉兰的款样,御厨们一品,无不点头,念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再张望其他比赛之人,无不紧张地看向长案,生怕审评的御厨摇头。 又是那一双冷峻的眼风飘来,念慈看向那人,那人也正盯着念慈,眼中浮现若隐若现的丝丝笑意,而那笑意却掺了无比寒光,念慈不由得一怔。那人…………竟是韦相子?!而此时韦相子应在云州流放才是,如何竟回了京都城中?而他竟然敢揭了皇榜大模大样进了宫里来!念慈好不惊诧,这个韦相子他又有何险恶意图不成?! 念慈正凝神间,忽闻得御厨发出啧啧赞叹,御厨问道:“这菜是何人所做?”韦相子上前一步作揖道:“大人,正是在下所做。” 御厨无不盛赞道:“极好!味道鲜美,且菜色碧青油绿,不像其他那般刚上锅不久便黄焉焉了,最重的便是这菜滋味胜出许多,鲜!最开人胃口,这位公子当仁不让可晋进下一轮现进行筛赛。” 众人一听,便议论纷然,韦相子作揖道:“感谢大人抬爱,晚生安将不负大人重望。”念慈心中不由一滞,莫非自己第中无名?这韦相子三日不见却出手不凡,不知厨艺如此精进,念慈不由心中暗暗焦急。 正焦急着,只见御厨品完所有菜式,命宫人将长案一列等用具均搬离现场,此时空气如若凝作冰点,阶下所立众人神色莫不惴惴不安,只待御厨念出复赛之人地姓名。 这锦胜门虽是御厨之地,可却位于宫中边侧,因着采办皇宫所需食品,方便马车进出,侧边的锦胜门常年人车不息,为妨扰乱宫中静谧,故将厨房之地选在边侧。御厨念完姓名,便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念慈听得头顶一声微然啼鸣,竟是恋巢的雀鸟未曾迁徙过冬,那黑白的毛色在青灰朦胧地天际里成了倏然一点,刹时消失。 落榜之人被各杖刑十板,虽不重,却也因挨了板子无不走种走得趔趄,诣在督进他们手艺。韦相子行近念慈面前,笑道:“严公子,我早便说了,咱们是后会有期,想不到如此快就又见面了!” 念慈气结而笑:“韦公子果然神通广大,流放之罪尚未完结便已胆敢入宫来!”虽话语间多有整肃之气,而那韦相子却并不为之所惧,反而笑道:“严公子才是真正的神通广大,将素菜门由我手中夺走,倒也经营得有声有色,俨然的当家模样,不过严公子,这次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让你再得意了,素菜门仍是我的!” 念慈凛然而道:“素菜王临终之前托附我清除门中心术不正的弟子,所指便是你韦相子,纵然你韦相子有三头六臂,我也定当完成他最终所愿。” 第八十八章 复赛加害 原来当日极品斋一案已惊动皇宫,朝中密派小候爷前往调查,待案件查清,韦相子以及李大人捉拿归案,韦相子在牢扣押后押往云州流放,不得入京都生营经商,令念慈无论如何想像不到的是,这韦相子之父,即那判了斩刑的李大人,却是那朝中右相大人魏政行的幕僚,韦相子尚在执行牢狱之刑,正欲押往云州之时,一道密令颁下,府衙秘密将人犯韦相子放虎归山,韦相子好不得意,但出得牢来,那素菜门已被念慈夺在名下,更且经营得有声有色,韦相子痛失父亲之时,见素菜门已落入念慈之手,便暗中调查念慈身份来历,岂知这一调查,竟得知念慈乃是静安寺中的一名小尼姑。 韦相子便利用这念慈的身份大做文章,一面打听得近日太后食欲大不如前,宫中传出太后欲在民间筛选大厨消息,便着手准备,一面乔装成富贾将那静安寺的那山头买下,又命短时间内静安寺拆迁,这一消息传至念慈耳中,念慈自是好不焦急,欲将静安寺的那块地皮从那富贾手中买回,韦相子便又开以巨资,以让念慈凑不出银钱,这般念慈听到皇榜之事,必然会前来揭榜参与竟争,只因皇榜所招大厨只限于男子,而念慈这个尼姑之身的小女子,若胆敢前去揭榜,便犯下欺瞒太后的大不敬之罪,罪当杀头。wAp.16k.cn 韦相子这一出借太后之刀杀念慈的计谋自然并不为人所知,便是连那念慈也都不知中了韦相子之计,韦相子如今也只等念慈一步步朝铺陈好的陷阱而去。 复赛之日。天高晴爽,今日也便只余五人进行再次筛选,宫中太监与御厨照旧,念慈对此是志在必得,不料那韦相子做素菜却有一手。令人刮目相看。赛锣刚敲响不久,众人便听得宫中太监尖嗓道:“太后驾到!” 一席太监、御厨和筛选比赛之人皆齐刷刷跪下,念慈见状,也忙不迭地随同跪拜,御厨等高呼太后千岁,这般阵式自然不曾见过,念慈则悄然抬头,只见周围参赛地几个名厨也都悄然望向那锦胜殿上驾临的太后宫女。十数位衣装袅娜的宫女簇拥着一位身袭绛色锦绣霓裳的妇人,便是遥遥一望,也可深感那雍容华贵逼人来之势,她们缓步而来,如若一团瑞气祥云降临凡间,待宫女散开立在太后左右两侧,众人才见有两个宫人是抬着太后凤椅而来,凤椅上坐着的便是贵不可言地太后,宫人方撤退,宫女便将一帘簿纱将太后围隔。身后又设以凤凰尾编织而成的幕扇交相立放,透过纱帘,念慈隐约可见那太后绛色霓裳的艳霞之色,和如云高鬓上的金钗步摇。好个贵气也都尽竹难书! 御厨忙上前跪拜。阶下相隔甚远,只隐约听得凤体违和数语,又见太后一挥手,那御厨便躬身而退,对仍跪拜的众人道:“太后有旨,尔等继续比赛,以一柱香为限,胜出者太后有赏。” 韦相子似笑非笑看了看念慈。悄声道:“此赏非我莫属。”念慈瞪了瞪他,并不理会,便忙活起手中活计来。电 脑小说站w w w 。 1 6 k 。 c n一柱香功夫之后,御厨命各人菜品都列在长案上,只见韦相子的一盘是色香味俱佳的菜品,且将香米包以馅料。与菜码于一盘中。份量见少,却独独唯合胃口不开之人。以少吃为宜,足见匠心苦运。 御厨一见大喜,以银针试后,便将菜品端给阶上的宫女,宫女再将菜品传与太后,稍时,宫女传下话来,道是这菜甚佳,深得太后喜爱。 韦相子一时好不得意,御厨又将余下菜品呈与太后,而念慈所制地菜品因是以盅盖住,并看不到菜式如何,那御厨便将盅揭开,刹时只闻得流香四溢,待热汽散尽,方才见得里面青蔬如若奇宝异物般,见御厨惊若天人的神情,台下的韦相子已明白几分,果然这念慈有一手,方才见她做菜时一头香汗淋漓,正以为她黔驴技穷,哪知她竟深藏不露,出手不凡。 太后传下话,只留韦相子与念慈。两人各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等物。其余筛选人员赏金银便打发离开了。 韦相子岂能甘心,见念慈现已恰落在自己所布下的陷阱之中,便在阶下跪拜道:“为太后一国之母献艺美食,此乃草民的万般荣誉、三生之福,草民岂敢领这赏金,草民自甘退还赏金!” 太后与在位众人听得韦相子这般说来,无不诧异非常,念慈则暗道他莫非又将使什么坏水。 太后也自觉此人有趣,问道:“你果真不要这些金银珠宝?” 韦相子拜道:“太后圣明!此乃草民之福,岂敢领赏。只是,太后,这颁下皇榜本为招天下一流厨师为皇宫为太后效力尽忠,且皇榜上明言只限于男子,女子只事女红针织不得参与其中,而草民如今有奏禀报,这严辞本是个女子之身!她贪慕皇宫荣华富贵,又对太后赏银早已垂涎,方才假以男子身份前来皇宫蒙骗太后,请太后为肃我朝之律法,为正皇室之高贵,草民望太后严办这严辞!” 韦相子一言震得当下众人皆是大惊,揭皇榜之事岂是儿戏,这严辞看似柔弱,却胆敢拿了自己性命作玩笑,众人无不为她捏一把冷汗。 太后听罢,果然震怒非常,喝道:“御膳房,这等小事你们仍如此潦草大意,视哀家之话为耳旁风吗?!御膳房,此事尔等若不严加处置,哀家便要行法以正后宫了!”一旁站立的御厨早已一背冷汗潸然,忙跪下道:“大胆草民!竟敢如此无视我皇宫严律,胆敢以女子身份进入皇室,其心可昭!大胆草民你可知罪?!” 念慈见状,总是明白了这韦相子心机用意了,如此煞费苦心退还赏金等等,不过便是等太后这一句罢了,念慈当明白过来,不觉这韦相子实在可笑之至,如此报复之心与加害于极品斋一案也自是逃不了干系,不过只是这一招实在狠毒,以假借太后之手杀了仇人,无人可赦,更无人敢救!如今便是小候爷也是无法为念慈说一句罢了!韦相子如此心术之人,无怪素菜王不欲将素菜门传后予他。 第八十九章 狱中相见 念慈见太后震怒,忙不迭地跪拜道:“太后请息怒!草民确是女扮男装,确也是冲着这笔赏金而来,只是太后明鉴,民女如此做,也是因为事出有因……” “大胆刁民,犯下欺瞒太后的滔天大罪还胆敢强嘴为自己辨护,实在罪不可恕!”御厨等早已怕太后迁怒,牵连了自己,便打断念慈,喝令宫中太监将那念慈押在天牢待审。 选素斋厨子也便尘埃落定,韦相子进宫成为御膳房的御厨,赏领金银自不在话下,而念慈因身份作假,戴罪扣押在天牢。小候爷由宫中听得此事,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总算是应验了自己先前的猜测,这宫中是非甚多,稍不留意,也便成为阶下囚,看来念慈此次必已是凶多吉少,况且此次开罪的却是母仪天下的太后! 那天牢的地界已不属顺天府管辖之下,且牢中狱卒衙役不同与衙门中的虾兵蟹将,天牢是朝廷扣押重刑犯的地方,自然狱卒不敢来半点麻痹大意,且念慈这一出是受了朝中人的指点,需特别看管,那牢门便如水泼不入般的严丝密缝。小候爷为探看念慈,也顾不得许多。 狱卒将小候爷拦在牢门,道:“顾大人,此处乃是天牢,随意不可进出,而且近日朝中规定不是直管天牢的衙门官员前来,一律拒之门外。。wp。16K.CN。” 小候爷笑道:“对,是有这样的规定,你看我都糊涂了。我寻我那新买的黑豹子,只见方才它往这天牢地方向跑来了,却在这儿不见其影,我便想冲进天牢里去看看呢,这天牢扣押的都是重刑犯。我的黑豹子怎么会跑上这儿来了呢?” 狱卒只听得什么黑豹子,便好奇问道:“顾大人找的什么黑豹子?它怎么会跑到天牢里来了呢?” 小候爷笑道:“黑豹子便是前些日子去山中打猎猎着的一只黑豹子,野性难驯,只怕它一发脾子……” 狱卒听得那豹子一词,不由得两腿直发软,想来这顾大人文治武功均是了得,天下无双,即便如此。却也胆大得很,胆敢将野豹子猎回来驯养,而这头豹子现在居然跑了出来,岂不是见人便咬死吃掉? 不需须臾,只见赵九手使长棍,大声吆喝道:“黑豹子,快站住!” 那狱卒一看,跑在赵九前面地可不是一道黑呼呼的一团黑影么,那猛兽气息怵怵扑来,狱卒见这黑风般的影子闪电般便进了天牢。直是好不气急,嚷道:“哎呀!野豹子进了天牢了,吃人了可怎么得了?” 小候爷笑道:“小哥你别担心,天牢里押的可不都是必死的囚犯么。便是让吃了也是死,执刑了也是死,都是个死,还不是少了小哥你的一件事?” 狱卒哭丧着脸道:“顾大人,你可别开小的玩笑了,天牢里都是活人,出去是死是活可就犯不着我的事儿了,可是人要是死在了天牢里。问罪地可是小的,顾大人,你还是让你的赵九大哥把那豹子杀了还是怎的吧!不然小的可吃不了这份罪!” 小候爷朝赵九嚷道:“赵九,速进去天牢里将黑豹子拿下!必要是杀了,免得伤了里面的囚犯。” 赵九领命跑进了天牢,狱卒见状。却不敢尾随而去。那黑豹是比虎更厉害三分的山林大王,却不知这小候爷竟拿来当作了狗儿来养似的。直是吓得冷汗直冒。小候爷笑道:“小哥,你怎么不一同进去守着天牢,里面人犯若是有什么闪失,可拿你是问!” 狱卒苦笑了道:“顾大人,你别寻小的开心了,你是顺天府的顾大人,你还会拿天牢里地囚犯什么事,且说这赵九大哥也是你的属下,小的岂敢有半句说的?” 那狱卒话音方落,只见赵九气喘吁吁地由牢中奔出直道:“小候爷,这头豹子……实在不好对付……” 小候爷佯装大惊失色,道:“不好对付?怎么它在里面咬死人了?” 狱卒一听,面色大变,小候爷忙道:“快带我前去看看,我便不信以我地武功治不下这野东西!”说罢,小候爷与赵九便干进了天牢内,狱卒直是两腿哆嗦。1 6 K小说网。电脑站www.16k.cn 一进了天牢,赵九悄声了道:“我已看到念慈姑娘在何处了,请随我来。” 两人急步来到念慈的牢前,小候爷轻声唤道:“念慈!” 那牢中阴暗潮湿,石壁处经年阴湿竟长出一层滑溜溜的石苔,蚁虫随处可见,这般的天牢实则与人间练狱差不离多少。念慈正饿得头昏眼花,忽闻得簌簌的一阵声响,以为又是天牢中硕鼠,吓得忙退避三舍。 小候爷听得阴暗之处有声响传来,又复唤道:“念慈!我来看你了!”说罢,便由怀中取出一包干粮,又唤道:“念慈,这是带给你的干粮,好歹有个饱腹。” 天牢头顶处开了一处天窗,天窗有光直射落地面,有如幽幽天光,小候爷见那念慈缓缓挪步而出,不由得心碎万段,念慈! 不过两日未曾相见,这一相见,却换了另副模样,小候爷不禁气郁而堵,唤道:“念慈!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你救出天牢!” 念慈虽一身宽大的囚服,且又是头发蓬乱,却仍是不掩出尘清丽的样貌,念慈自知此次怕是难以逃脱韦相子算计,只得悠然而叹,道:“那韦相子利用太后将我入狱,我怕只怕师傅师姐和静安寺地地皮之事,小候爷,这次我已无法抽身,便请你……这是你卖马的两千两银票。”说罢,由襟中取出纸张递交给小候爷。 小候爷接来一看,竟是银票,不由面色大变,道:“你我之间,竟要以这银票划得清清楚楚么?……我早说将我的银钱交给你,让你周转寺中急用,你却是不听,如今这般,你却仍说这般刺心之话!”小候爷只觉暗中生出了尖芒,直生生地插入胸膛来,任是七尺男儿也是不奈这般的伤。 念慈自知如此定已不能拖累了小候爷,只恨当初草率应了小候爷的盟约,现在见他心痛样子,也是心如刀绞,只得道:“你的情义念慈怎能不知?只是现在念慈已经无法……只盼来生再报你地一番儿女情长!” 小候爷仰天长叹,喉头苦涩哽咽,只恨自己无能为力,连自己心爱地女人都无法保护于翼下,直觉自己空有一身功夫与才学,不过是无用之材罢了,这样一想险险将眼中的泪水跌出。 一旁地赵九见这两人皆是无比伤心,只得道:“小候爷,或者,我们可去求宝爷帮忙,让他救念慈姑娘。” 赵九一语惊醒梦中人,小候爷恍然大悟,只恨自己方才一急,险些误下大事,此时狱卒门口喊道:“顾大人!赵大哥!” 小候爷忙压低声对念慈道:“念慈,你等着,我定要将你救出这天牢去!等你一出天牢,我也便辞了官职,咱们一同归隐江湖吧!”说完便将手中的干粮递给了念慈,便转身匆匆忙忙而去。 第九十章 宝熙隐情 市井人声稀,屋檐错落。卧虎山顶眺眼而望,京都城如笼一层水烟之汽,而那皇宫,连绵不绝的朱色城墙,在黄昏中却气吞如虹,也便唯有皇家,才有如此天威庄严。 宝爷一身玄色锦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后随从夹了夹马肚,这宝爷骑马上来这卧虎山已有数个时辰,虽则背负猎装羽箭,却并无打猎之意,反而在山头远远长眺,卧虎山下的京都城确有别样之美,只却天色见晚,这宝爷仍无动静,必是沉浸于自己的心事难以自拨。随从上前悄声道:“宝爷,时候已经不早了,该回宫了。” 宝爷这才叹出一口气,锦袍衣袂风中鼓荡不己,道:“回吧!”说罢便是回身跃上了马背,将两腿紧紧一夹,马儿嘶鸣疾奔,那随从忙跟随其后。 不过顷刻之间,两匹烈马已然嘶奔在京都长平道上,宝马似想起什么,忽地将缰绳一勒,马儿调转方向,朝素菜门方向而去。 护城河畔,已有小人家的顽童玩起花灯,灯市节即将来临。。。 素菜门门口,却见得往日鼎沸人声落索许多,宝爷正暗自纳闷,待进了那素菜门,却见得陈掌柜正毕恭毕敬地与一位神情倨傲的公子说着。“陈掌柜,将之前所有的斋品全都撤换,将荤斋酒菜一道出品!”“是,韦公子,你回来便好了,素菜门自被严公子接管,却只是搞些什么斋品,稀奇古怪。哪有什么客人前来光顾素菜门,韦公子,你一回来,那素菜门便是重燃希望呢!” 宝爷清咳一声,陈掌柜的一见是常来的富贵公子。又忙不迭地上前来道:“小爷,今儿素菜门地主人回来了,菜系已经全然换掉,不知小爷你要吃什么?” 宝爷却是好不惊奇,问道:“那严公子呢?” 陈掌柜的笑道:“那严公子哪里是当家的,这韦公子方才是。” 宝爷道:“严公子不是你当家的?可是此前我可见你一直恭敬地唤他公子前公子后的。” 陈掌柜地陷媚笑容塌了,不由得勉强笑道:“这……那严公子……咳咳,如今便是韦公子才是我们当家的了。。。” 宝爷自然无心过问这些人家私事。又问道:“我来,还是老样子,有没有新出的斋品,传闻有道什么鸳鸯锦绣,装好了,我一并带回去。” 陈掌柜的道:“小爷可糊涂了,方才与你说当家的换了,这斋品也已经全部撤换了,哪里会再有什么鸳鸯锦绣呢,你还是点别的什么吧?” 宝爷一听。好不失落,只得道:“既然如此,那便不需要什么了。” 陈掌柜的仍在身后唤道:“小爷,你就不来点其他的么?” 随从在宝爷身后道:“宝爷。你要买个什么还需你亲自前来?你叫小地去买不就成了?”宝爷却笑道:“你来便能买到我想要的鸳鸯锦绣?”那随从唯好挠挠头地一笑道:“难不成这鸳鸯锦绣全天下只此一家么?”宝爷双目清明精光:“的确是全天下只此一家!” 两匹白马便又直躯奔往宝华堂,这宝华堂却是皇宫内的佛堂,不过用以宫中犯事的嫔妃或是宫女闭门思过的地方。。1 6K小说网;手机站wp;16k.cN。宝华堂在雅清殿旁侧,犯戒的嫔妃多数在宝华堂面壁之后便打发至雅清殿,而身若进了雅清殿,便意味永世不再翻身,自此打入冷宫,所以宫内众人皆知雅清殿不过是冷宫的别称罢了。 宝爷在宝华堂立马而望。那随从下了马问那守在门口的太监,道:“今日杏夜贵人贵体如何?” 太监如实回答:“请宝爷放心,太医来看过杏夜贵人了,只道是心结所落下的病,气血弱些,身体并无大碍。” 宝爷听罢。面容不辨表情。便一夹马肚,转头而去。 待回到昊寿宫住处。远远便有太监瞄着宝爷身影,便迎来取了宝爷手中地缰绳道:“宝爷,宫中的顾大人早便在花厅候着你了,说是有要事寻你呢!” 宝爷淡然而回:“知道了!”便往那花厅而去。待一脚跨进花厅,小候爷便疾步上前作揖道:“宝爷,在下有一事相求宝爷出手救人。” 宝爷却并不买这小候爷的帐,在雕花石桌旁坐定,笑道:“我倒是听闻你足智多谋,敢与那赵九在街市上买了一条大黑狗去闯天牢!狱卒还被你唬得一惊一乍,说说,是什么人令你如此上心,不惜丢了乌纱闯天牢,如今又寻上我这儿来了?” 小候爷失笑道:“实不相瞒,便是那素菜门的严辞。” 宝爷听罢,放下手中茶碗,好奇了道:“我道是那素菜门如今怎么易了主了,原来是这严辞犯下事被捕进天牢了,而且犯地事不小罢?” 小候爷苦笑道:“若非小事,岂敢来劳你大驾?” 小候爷继续说道:“太后食欲见退,招天下美食厨子做素斋,严辞为求得赏金便前去报名,岂知中了昔日仇人报复之计,如今触怒太后,怕是不死也必要终老天牢了!” 宝爷微笑看住小候爷,道:“震怒太后,且这严辞也确是犯下了事,你还想求情,岂不是自个往刀口上撞?” 小候爷急道:“我知道,但这严辞是……是城郊山中静安寺的一名小尼姑……”小候爷便将严辞前去报名之事前前后后说与了宝爷,宝爷听罢,神色凝重,道:“太后乃是心怀慈悲之人,而这严辞也确是事出有因,既然如此,我理当为她美言几句,况且她蹴鞠踢得好生厉害,做的素斋也是闻名一方,便是冲着这两点,这般人才也不该让她受这般委屈。” 小候爷大喜过望,笑道:“多谢宝爷出手相救!只听闻宝爷也是甚喜吃素菜门的斋品,几乎日日前去买来吃,不过我道是宝爷买来赠佳人的罢?” 宝爷却面色一怔,片刻阴郁下去,小候爷自知说错了话,宝爷却又一笑,道:“知音难寻,莫说是一道斋品,便是性命相付又何妨?” 小候爷作揖敬道:“宝爷如此至情至性,如是俗世中的一涓清流,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确是如此!杏夜姑娘若得宝爷之情,也是此生无憾了!”这一番话,引得两个男子望夜空初上的一弯弦月嘘唏不己。 第九十一章 杏夜之死 灯市即将来临,宫中上下也开始悬起各色灯笼,以普天同庆这般的入冬的头节。御膳房为应节也着手开始准备各色小点,以便灯市当晚宫中太后皇上以及娘娘和妃子们赏灯时享用。 宝华堂自也悬起花灯,是为燃灯礼佛之虔诚。这日天色尚早,婢女正打扫罢庭院,却见堂门处一袭白轻纱,婢女忙放下手中物什,往前一拜:“娘娘,给娘娘请安!娘娘这么早便起来了,天色尚早着呢,怎么不多睡一会呢?” 白纱女子却面容清瘦苍白,便是如此,也是嫣然出尘。女子道:“如玉,你怎么能唤我作娘娘?我现在是戴罪之身,切不可将娘娘之名冠在我头上。” 那婢女却道:“娘娘,婢女并没有喊错,张娘娘的封号原来就是娘娘你的,是可恨的张娘娘夺了去,皇上也不问个青红皂白,便让娘娘你受尽了苦头,让娘娘住进了宝华堂,婢女实在是替娘娘抱屈。” 那女子便是杏夜,只见她面容青白,病症频仍,只得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你又知道什么呢,灯市节快到了罢?宝华堂所悬的灯笼是否太过花哨了?换了吧,这毕竟也是佛门清净之地,不比宫内。。1 6K小说网;手机站wp;16k.cN。”说罢便转身缓步而去。 那婢女却是好不气馁,喃喃了道:“换成个普通灯笼,这哪里像是过节,倒像是吊丧似的。”话虽这般说着,便是唤来随贵人前来的宫中太监,将那花灯换下。 杏夜如斯。青灯佛前,捧一卷经书诵读,木鱼声声,如同时间的木屐踩在身上地声响,年华尚妍。却已老入骨髓,一头青丝将慢慢在佛堂里熬成银发千丈,一念至此,杏夜心如刀绞。那个俊雅的人儿呢?今在何处? 皇宫御花园处,他双手相执曾教清商徐引,琴铮处竟让那华清池的天鹅翩翩起舞,他也曾豪迈书章,将兵法之书念与自己。只却这一切,在天威盛怒之下终成破碎的镜花水月,他是当今的太子,而自己,则是他父皇地一名妃子,违背纲伦,离经叛道,如此大孽不道之罪便将两人生生分拆,他曾由街市买来可口的小点,在床榻间喂她。一口一口,又道这是全天下唯独一家的斋品小点,如此美味可口,离了他。所有珍馐也便嚼之如蜡。 经中述尽人中七苦,有哪一条可令人解脱苦海直赴极乐,而哪一条都不曾令她解脱,佛堂静寂只令人心念成灰,她抬眼一望那高高在上的诸佛,它们只是微闭双目,面含微笑,对这个小女子的心愿无从得知。 正敲木鱼默诵佛经。却只听得一声簌簌之音,不由抬眼,却见一双皂靴官鞋立于面前,杏夜无来由得一惊,手中的经诗掉落在地。忙是跪拜道:“杏夜知罪,请皇上饶恕了杏夜吧!” 来人却悠然笑道:“杏夜贵人不必如何慌张。皇上。他是不会来这儿的。” 皇上他是不会来这儿的!是啊,他盛怒地双目直欲将戴罪的她灼穿而死。又怎会来这佛堂之地看她? 来人又笑道:“只是,皇上命我带了一封口喻给杏夜贵人。1……6……K…小…说…网” 杏夜跪道:“罪妾谨听皇上圣言。” 来人道:“皇上说,太后即日会前往宝华堂来焚香诵经,杏夜在此甚不合适,皇上让杏夜贵人接圣喻后立即出宫。”那人说罢,顿了顿又道:“杏夜贵人,皇宫之外,是天高任鸟飞呀,皇上不再追究此事,只是命你离开,永生不得再踏入京城一步,这已是皇恩浩荡了。” 杏夜如闻晴天霹雳,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不杀,已是皇恩浩荡,而逐出宫门,却比打入冷宫更加残酷,剥去在宫的绮年,她又还余下什么可有脸面再回娘家府中过活?这实则无异于赐死。 杏夜颤抖双肩,跪拜道:“谢皇上恩典……”已再无泪可哭,她怔怔着跌坐在地,又怔怔着望向佛堂金身像。杏夜笑道:“你道你是普渡众生,那你便将我的苦也收回去罢!” 婢女一面试着眼泪,一面跨进佛堂,道:“娘娘,你去哪里奴婢便去哪里,奴婢决不离开娘娘半步!” 杏夜半晌无声,此时幽然一叹,笑道:“如玉,你随我这数年,可都吃了苦了,我不得宠,如今落得这个地步,却连着你也一道受罪,如今我要逐出宫门,你……你还是留下罢,追随了哪位娘娘都比我好……” 婢女却哭哭啼啼,道:“娘娘,你待如玉情同姐妹,如玉岂能丢下你之理,如玉愿追随娘娘。” 杏夜回过头来,此刻更见瘦减清容,却是两眼清澈,虽戚戚如伤,却并不曾流泪不己。婢女不禁微微一怔。杏夜握住婢女双手,道:“如玉,我哪也不走,我离开了皇宫已无路可去。” 婢女心下一诧,道:“可是娘娘,皇上已经下了口谕……” 杏夜一笑,那笑如若跌落枝头的桃杏之色,却比那桃杏更胜了几分,她笑道:“你出去罢,好好收拾一番。指不定明日你便去了哪个娘娘的宫里呢。” 婢女正欲辨言,却见杏夜已面带倦容,只得退了出去。 这一夜,梵音轻渡,禅香缭绕。 杏夜打开卧房花窗,遥见御殿之上华灯冉冉,箫笙不绝,必然是美酒佳人宵乐之会,那彻夜的翩跹舞姿,皇室中不尽的荣华,却也同样是不尽的腥风血雨,她忽地无比安宁静默,此刻如若恒永,能得夜夜在此看他歌舞升平,谁又道不是一消此生之恨? 婢女正守在宝华堂堂门处,却远远见一个宫人疾步而来,宫人走近,问道:“小婢女,杏夜贵人走了吗?” 婢女白他一眼,道:“请你回禀皇上,杏夜娘娘说她不愿离开,如玉追随娘娘,娘娘在哪如玉便去哪。” 宫人却恼恨地跺脚,道:“这可由不得杏夜贵人说怎么样便怎么样,皇上下地谕旨,她敢违抗不成?你这小婢女,与你家主子可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皇上的话你们胆敢当作儿戏?!” 婢女一回身,哼哼地上得楼去寻杏夜,拍了拍门,却见门并未关紧,这一打开,婢女不由得双目瞪大。 第九十二章 宝熙求情 灯市正式开始,应着各等奇彩花灯通宵达旦绽放异彩,街坊酒楼茶肆也一并迎来送往,人群好不熙熙攘攘,护城河边也围着人群,河中正放着各式莲花灯、船灯,整条护城河如同河水流光,好不诧目。而灯市中出售各式花灯也令人眼花缭乱,这般盛世之景,便连着宫中也上下喜庆。 宫中花园处处悬挂花灯,皇上与太后、娘娘妃子等一并游园观赏,太后虽凤体欠安,却也被此景有所感染,笑得合不拢嘴。宝爷见太后有了乏意,便道:“太后,如今夜凉露重,您身体尚且欠安,不如就地设宴,让宫女歌舞一番,而后再回宫中歇息,您看如何?” 太后自是欢喜不己了道:“好好,就依哀家的孙儿说的办,还是宝熙知道哀家疼惜哀家!”说罢,祖孙两人便坐在御花园一处,又见皇上与娘娘等人已走远,便让宫人交待了皇上才在就地设宴,宫人上了数十道小点,太后举目望去,道:“那新进御膳房的小官可做的哪一样斋品,拿上来尝尝。” 宝熙忙将斋品奉至太后面道,太后也不急用,笑道:“宝熙,你看这太平盛世,大好的江山,都是你父皇的功劳呢,你现在便应处处学着如何把持朝政,有朝一日你登基做了皇上,这天下便是你的天下,你需要十二分精神治理好国家呀!”宝熙作揖道:“太后所训极是,宝熙定将祖母之训铭记在 太后甚是欢喜,又道:“宝熙。你且看今夜花灯如此繁华璀灿,你可有相应的对子?不妨说出来助助兴?” 宝熙却笑道:“宝熙却想起一首前人的句子,珠络流苏照宝灯,星球佳制出时兴。1 6 K小说网。手机站wp.16 k.cn游人齐集琉璃厂,巧样争夸见未曾。却是说这灯市地万般繁华、人间胜景!” 太后笑道:“宝熙。哀家还不知道你么,你自幼喜习武艺,却不爱诗文,这如何能成,将来一国之君,不但武需能胜人,文也不在话下,这才是挑起国家大梁的人才呢!” 宝熙忙将一碟小点心奉至太后跟前。道:“太后,宝熙一定铭记!”太后欣赏十分地点点头,这个宝熙是孙儿中年纪最长的,其他皇孙无不皆是幼小,若说文治武功,这宝熙才胜出皇弟无数,接父位,他自是当仁不让。 太后将那小点吃罢一口,道:“哀家近日总觉不适,再是美味吃来也不过如此。” 宝熙见时机已到。便问道:“太后,可记得上次太后大寿之时吃的金蟾祝寿那道美味么?” 太后喜形于色,笑道:“哀家正要问你呢,你是去那京都城中的素菜门所订地斋品吧?确实非比寻常!便是哀家的御膳房也都逊色他几分。着实了得!” 宝熙忙道:“太后也吃着素菜门的小点好吃?只可惜……以后怕是吃不上了罢!” 太后惊奇万分了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爱吃便素菜门做了送进宫里来,若你真心喜欢,便让素菜门的厨子进宫里来,这日日还少得了你的?” 宝熙却突地跪下拜道:“太后,你有所不知,这素菜门的当家虽则手艺天下难寻这第二人,但她却死有余辜。一路看中文网首发16K.CN死不足惜,所以……以后怕是吃不着这样极品的斋点了!” 太后笑道:“宝熙,你可糊涂了,前些日子哀家搜罗了天下大厨来,便是为此,那韦相子做得确也非同寻常。日后你若吃什么。让那韦相子与你做来便是了!” 宝熙却道:“太后有所不知,即便是这韦相子。做出地美食也不及我所说的这人做得好呀!可惜了……!” 太后顿感惊奇,道:“虽则那金蟾祝寿确实难寻此味,却不知此人如此厉害?你且说说此人,让哀家也解解兴头。” 宝熙想了想,若此时和盘托出,只怕太后的面子上下不了台,而此事若拖下去,只怕那念慈多一日危险,天牢之地便是七尺男子也难以忍受其恶劣,莫不说是一个娇姐儿,宝熙心下定了定,却道:“太后,说起她,宝熙便想起一则民间故事来,说来却好不有趣,却与她十分相心,太后请听我一一道来。” “古时有个女子名唤冯素珍,夫婿上京赶考途中遭人陷害,落了大狱,冯素珍救夫心切,便假扮男装,替夫上京赶考,而此女才气过人,哪知顶替夫君之名一考便中了状元,成了名符其不实的假状元。” 太后笑道? 珍腴记 第 19 部分阅读 “古时有个女子名唤冯素珍,夫婿上京赶考途中遭人陷害,落了大狱,冯素珍救夫心切,便假扮男装,替夫上京赶考,而此女才气过人,哪知顶替夫君之名一考便中了状元,成了名符其不实的假状元。” 太后笑道:“此女其行可嘉!才与勇俱备,不似个平常的小女子!” 宝熙继续道来:“而糟糕的是,这个状元却被当朝公主所相中,便由朝中大臣作了媒,让他们结成了夫妻。一路看文学网冯素珍为怕连累夫君,又怕夫君罪名未得以昭清已遭来杀头之罪,便在当下犹豫不决,洞房花烛夜,那公主见冯素珍迟迟不肯就寝,便生了疑心,此时冯素珍方才将前后事因和盘托出,那公主气极之后却为她一腔真情所感动,便帮她在皇上脱了罪,为她救出了身陷牢狱的夫君。” 太后频频点头笑道:“难得如此情真意切的性情女子,那……那公主婚事……” 宝熙笑道:“太后也认为此女子不无过错?” 太后叹气道:“此女才情勇气皆是可嘉,只是错在隐瞒身份,与那公主成亲,这不是害公主终生么?” 宝熙忙道:“恰是冯素珍的哥哥在朝中当官,与公主相结了良缘,此事被传作了佳话,民间都颂扬皇帝圣明,不但不追究冯素珍之罪,还为她与她夫君正名,替他们铲除了人间之恶。” 太后笑道:“嗯!这便是为民的皇帝,孙儿,这般地皇帝不计自己尊严,为民作主,才是你以后应学之道!” 宝熙此时复又拜道:“今日宝熙也为这严辞请命,请太后为她作主,以免除她隐瞒身份之罪!” 太后听罢,立时脸色阴沉,道:“宝熙,你说了这么多,便是为了此人而来?” 宝熙道:“太后,因我便是知情者,方才敢替她说情,太后方才不是说这样的皇帝才是真正的为民作主么?而太后不正也是希望孙儿成为这样的皇帝么?” 太后无法,只得道:“既然你都站出来与她说情,那么你便说说她是怎么一回事吧!” 宝熙忙道:“谢太后!”便将念慈女扮男装来到京都之事前前后后说个仔细,又将她替极品斋容老和为凉州百姓讨取赈灾粮款一案立下汗马功劳说与太后,那太后听罢,面色和缓,不由得挥手,道:“宝熙,若按你所说,此女子便果真与那冯素珍可相提并论,只是……你想让哀家如何处置?” 宝熙道:“恕宝熙斗胆,请太后将那严辞放了罢!这严辞说什么也是佛家之人,如何将她杀头,岂不是折煞了太后地福德?” 太后点点头,道:“此事便交与你处置罢,哀家老了,让你们年轻人去蹦哒去了罢了!” 宝熙忙跪拜道:“多谢太后成全!” 太后只觉身子疲乏,却又兴犹未尽,便道:“宝熙,扶哀家前往宝华堂一拜诸佛,这般节庆之日,也自当贡奉神明,祈求天下盛世年年如此。” 宝熙听得宝华堂,忽地心中一震,只得起身来扶起太后,让众宫女前头提灯开路,一行十数人便缓缓往那宝华堂前去。 宝熙却两脚如灌重铅,只觉迈不动脚般,那雅清殿只寥寥数盏花灯,越显见得如此孤冷偏僻,太后叹气道:“若这后宫平静和睦,这雅清殿哀家倒是情愿拆了罢了,免得如此搁冷了 宝熙却说不出一句,这雅清殿,便也是她以此一生的归宿了罢! 雅清殿中的妃子听闻太后与皇子宝熙经殿前过,忙不迭地早早跪在殿前候着,远远见了一行灯火前来,便拜道:“太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本无意与她们交谈相见,只一看那冷宫中的妃子如今早已失了颜色,如若枯萎的残花,便悯心顿生,道:“起来罢,灯市如此热闹,这雅清殿却凄清无比,可怜呀,便赐雅清殿中各位妃子宫女一些精食和银钱,大家一道欢喜过节!” 众人听罢,又纷纷跪拜大谢太后恩泽。 宝熙心中感念复杂,眼见这些妃子宫女,心中隐隐作痛,只欲离开那伤心之地,便扶着太后道:“太后,此时夜深,太后还是回宫歇息罢!” 太后却道:“你可知道哀家为什么要带你上这里来?哀家知道你不想来此,而哀家却是要提醒你,因为你,皇上与那杏妃夫妻反目,你呀你!太不懂事了!宫中多少宫女,朝中多少大臣有待字闺中的女儿,你偏不要,却与杏妃如此违背纲伦理教!哀家知道你已知错,只是今日皇上不忍降罪于你,并不等于你没有罪,哀家需你谨记!” 太后话音刚落,却听得宝华堂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太后宝熙举目寻声而望,似有人大声放哭,有宫人忙前来禀报,道是宝华堂出了事。 第九十三章 救出狱门 那宫人见惊驾了太后,忙道:“太后,如此盛典的节日,太后还是先行回宫,这里交由奴才上报总管太监处置,太后切勿因此惊驾了,奴才担当不起!” 太后手持龙头杖,只见她一戳那龙头杖,喝问道:“出了什么事不可让哀家知道的?还想掩饰过去么?”说罢见众人都跪地不敢言语半句,便问道方才那来报告的宫人,道:“这宝华堂不是杏妃在此思过吗?这杏妃闹出了什么动静?” 一旁的宝熙两手紧拽握成拳,紧紧盯着那宫人,只见那宫人道:“正是杏夜贵人……她……她……” “她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呀!”宝熙急不可奈地上前拽了宫人的前襟喝问道。 宫人结结巴巴了道:“杏夜贵人她……白绫悬梁了……” 宝熙一下子瘫软在地,太后见状,莫不痛心疾问道:“好端端地怎么悬了梁了?” 宫人支吾了道:“听杏妃的婢女道是皇上下了一道口谕,让杏妃即刻出了皇宫,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所以这杏妃一时想不开便寻了短见。wWw。lwen2。com” 太后叹息道:“让她思过,便是思过出这么一出来了!既然皇上已容不下她,让她走也是给她一条生路,她去硬往死路寻去!哀家方才还替她怜着惜着,可见,也是怜错了人,用错了情,快命太监总管将这宝华堂清理干净,那杏妃……便按宫阶的排分下葬罢了,这么好端端的灯市节。净给这些事儿给搅混了!宝熙,你扶哀家回和禧殿去,哀家方才这一出殿,便折腾出这么许多事儿来……” 宫人忙跌跌撞撞地去了,而宝熙却听得太后地声音如若天外传来那般飘飘渺渺。太后见宝熙神色有异,忙道:“宝熙,宝熙,杏妃一死也算是替皇家做了一件好事,起码大家眼前落得干净,你父皇与你之间再没有她碍着,这时日一过,你父皇一样疼你如昔!” 宝熙却已是五雷轰顶。。1 6K小说网;手机站wp;16k.cN。任太后哪般说来均是字字句句如刀扎在心头肉尖,他苦涩逼出一笑:“他……是非整死她不甘心的!不!他也要整死我他才甘 太后听罢,只觉一悚,眼前少年已非昨日那个调皮的皇孙,眼前的宝熙却是双眼怒火熊熊,虽则面如冠玉,却如被仇恨烧得一碰即碎的璃,只恨不得将全身力气皆发散出来方才是解脱。太后忙道:“宝熙!不许你如此胡说!他怎么也是你地父皇!他怎会有害你之心?” 宝熙地仰天大笑:“他若不害我,又怎么会让杏夜寻了死路,只有逼死了她。见我活得没个人样,他这样才开心!他这样才开心啊!” “啪!”太后一挥手,一记热辣的巴掌落在宝熙脸上。 宝熙一怔,太后只是恨铁不成钢。道:“宝熙!你糊涂呀!我看你也要进这宝华堂去好好思过了!太过份了!”说罢便拐着龙头杖由宫女扶持而去。。。 宝熙跌坐在地,这冷硬的脚下青白玉砖,竟如此冰冷,冻得宝熙簌簌而抖,便是这玉砖,她也曾亲脚踩在上面,而通往前方的竟是无可回顾之路,犹还记得。她怯怯地藏身在那他称作父皇之人的身后,一袭洁白轻纱,如若天人降临,他当下怔忡,神魂出了窍,而当时他还是年方十七的阳刚男儿。当下只觉九天倾下银河。直浇了他一身星光,自始。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他都留心记取,而十七岁男儿如若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这浅颦嫣笑,他不愿再躲藏着去后宫偷见她一面,他起誓要娶她,两情相悦,再无法顾忌家法伦理,直至宫中流言沸沸扬扬。直至事毕败露,父皇气急败坏地赶到后宫,看到他与她哝哝软语,便龙颜大怒,将她遣往了宝华堂思过忏悔,而他则被禁锢于寝宫不得私出半步。 即使时过境迁多年,父皇还是不肯放过她,让她声名狼藉,再无自由之身,如今又将她逼死,宝熙经过这些年,正算是冷静下来,而今晚却声闻她悬梁,十七岁那时的方刚血气又重现眼前,他只愿他才是那天下万人瞩目地皇帝,他才敢爱她娶她,而并非如现在这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束手无策! 灯市如此喧嚣热闹,而这偏远正宫的冷宫这方,宝熙一抬头,只见头顶原本黑的夜,却是满天红彤彤地艳霞之色。 杏妃突死,宫中免不了多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宝熙再不愿在宫中多呆一刻,便往那天牢里去。 念慈牢中无事,便静静打坐,一时间神魂入了仙境般,只觉被一股真气携身而行,说来也奇,这般一打坐,腹中再无饥肠辘辘之感,更且体力充盈,丝毫未曾吃了坐牢的苦头。这日正值打坐之时,却见狱卒领了一个宫人前来,狱卒打开牢门,道:“严辞,你小子交上好运了,快出来吧!” 念慈问道:“出来?去 那宫人笑道:“是当今太子特来赦免你的罪责,你便随我来。”念慈听得半信半疑,只得起了身与那宫人出了天牢,一出了牢外,日光大刺双眼,念慈以手遮额,又觉日光中有一人正定定看住自己,待细看,正是宝爷。而那宫人却说是太子相救,那么这太子便是宝爷么? 宝爷见念慈虽则衣裳破烂,精神却好不爽利,便对念慈道:“太后赦免你无罪,你先与我回宫换了衣裳再回罢。” 念慈却见这宝爷一贯的清冷面容,虽则这般冷面,却也道不尽的玉冠风流模样,念慈忙不作他想,跪拜道:“多谢太子相救!不想昔日宝爷便是太子,严辞却一直……” 宝熙却轻笑,道:“你别再装是男子身了,天下何人不知你现在是女子身份呢?” 念慈抬眼迎上他一双墨玉般的双瞳,忽地心中一震,宝熙扶起念慈,道:“太后已恕了你的罪,你也便不需再着以男装扮相了。先与我回殿上换回干净衣裳再议他事罢。” 念慈垂目,也见自己已是一身恶臭不堪,囚衣也破破烂烂,只得先与这宝爷回了宫换衣裳。 第九十四章 初入皇宫 这皇宫宫阙果然是九转十八弯,若非是宝爷安排的轿子,念慈必在这花园、行廊与宫殿之间迷失方向,这是天上人间的诗轩画阁,是瑶池中的假山湖池,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宫人与侍女皆是秀丽的模样,念慈一时恍惚如置身芙蓉云上,竟似梦境般毫不真实。 轿子终在宝熙的殿前停下,念慈下得轿来,只见此宫殿鼎铛玉石,金块珠砾,自是一番金碧耀眼。 宝熙下轿道:“待会宫女会侍候你洗漱换衣,换好衣物,我便将你送出宫去。”念慈福了福,便有一位粉裳的宫女步前,扶搀了念慈进去。 沐浴竟是一池暧泉,念慈不由一怔,这般情形,竟如同上次与小候爷在山洞中一般。宫女在池水中撒满花瓣,清碧的泉水荡漾起各色花瓣,一位宫女上前轻声道:“姑娘,这是沐浴之用的皂,甚是好用呢!” 念慈见那宫女好不乖巧,便笑问:“倒是不知道宫中所用如此精致,便是沐浴也有皂,这皂怕是哪国进贡而来的吧?” 宫女笑道:“正是呢,是月氏国进贡的,姑娘,侍你洗好,便穿这件衣裳吧?”说罢,便抖了一抖那身轻羽银狐云裳,念慈不禁伸手触摸那羽裳,却觉手中轻若无物,那宫女见念慈好不目惊口呆,掩嘴轻笑道:“姑娘,这是原本杏妃娘娘的衣裳,如今她已……你便凑合穿着出宫,待出了宫。1 6 K小说网。手机站wp.16 k.cn便换了去吧。” 念慈见这宫女如同邻家小妹般,又问道:“好精致的衣裳,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笑道:“你叫我诗碧吧,我是太子寝殿地宫女。专门侍候太子殿下饮食起居。” 诗碧,却也好不小家碧玉的味道。诗碧一试水温,道:“这水温恰好了,姑娘你快洗吧!”说罢便动手替念慈脱那身囚衣。 念慈甚不习惯,躇蹰半晌,诗碧见状,轻笑道:“姑娘若不爱有人在一边侍候,那诗碧便守在这沐泉口。一路看中文网首发WWW.16K.CN你若有什么,便喊我一声,诗碧便才进来。” 念慈忙道:“这样甚好,这样甚好!” 待诗碧一走,念慈方才敢脱去衣服,一步步走向那温暧的沐泉池中。温润蒸腾的水汽缭绕中,念慈洗去一切尘埃烦琐纷乱头绪,渐渐梳理清晰心神,便想这一出宫需寻上那小候爷,韦相子如今出狱。又得了势,素菜门必定又重落入他手,而容芷儿现今必在小候爷府上,小候爷不会见死不救。容芷儿有了去处,念慈对她大可安下心,只却仍是静安寺的那地皮一事仍是心头之结,一日不解一日难安,半年为期,所余日子已经不多。 那清水因有花瓣,温暧之中更有一丝清甜之味袭来,将那皂敷在身上。经水冲抚却是一身泡泡,好不有趣,念慈突地转念一想,若将这清甜之味地花瓣熬了汁加入这皂中,岂不是更两全其美? 待终于洗罢,由池中出来。电 脑小说站w w w 。 1 6 k 。 c n试干发上身上的水滴。便将那件轻羽银狐云裳取来穿在身上,只见那羽裳襟前织有飘带所镶的珍珠一圈。水袖一展,如张开的羽翼,轻飘中似胴体若隐若现,此裳轻软而暧,这般衣物,必是矜贵无双,而此刻晚秋之时,此衣如此轻飘却丝毫不见寒意,足可见其衣料稀世罕有。念慈正摆弄那羽裳飘带,诗碧进了来,而眼前的人物将她诧得惊艳顿立,只见香雾空朦中,美人身披云裘,宛若翩跹惊鸿,那般的幽娴淡雅,杏脸桃腮,未施半点胭脂,却已殊绝宫中粉黛三千。 诗碧怔愣着直盯住念慈,念慈见她如此憨态,不由轻笑:“诗碧,这里又没有美男子,何以目瞪口呆?!” 诗碧喘过气来,道:“便是杏妃娘娘穿起这件御赐的羽裳,也没有姑娘你穿得这般……” 念慈问道:“我穿得这般如何?” 诗碧道:“美丽无双……” 念慈扑地笑出声来:“诗碧莫非是与太子学的这副油腔滑调?” 诗碧忽地想起宝爷所交待之事,又道:“姑娘,宝爷让你吃过一顿饭食再走,你现在必是饿了罢?” 念慈方才觉得腹中早已唱响空城计,便道:“宫中御食,想不到我念慈还有吃着地一天呢。” 诗碧笑道:“姑娘,你叫念慈?你若是喜欢吃,大可让宝爷时常带你入宫来吃呀,反正宫中的御食吃不完,都是倒掉,岂不浪费可惜?” 念慈听罢,甚是痛心,道:“若是宫中的这些吃不完的东西可分发给凉州灾民,也怕是可救活不少濒临饿死边缘的灾民了。” 两人正说着话,宝熙进了殿中来,却见诗碧与杏妃正说话,当下惊愕无比,这杏妃不是已香消玉殒的么?再细看,此女子却更胜了杏妃几分颜色,娇魂玉骨,轻袅的身段,倾于背部的一头青丝如若黑缎般光亮柔滑,那白鲜鲜的脸蛋与玉颈,却衬得黑玉般的双眸彩光四溢,两片桃红鲜润地樱唇正轻喃着说着什么,这般的仙人,应是蓬莱雾岛的凌波仙子才有如此绮貌,而她身着杏妃生前御赐羽裳,天下唯此一件的羽裳,那么此人又是……? 念慈见诗碧取来地食盒中,一碟是拖煎的阿满子,再有便是蛤蜊面和热烫温和的大辣酥。不由馋虫大动,便拉了诗碧一同进食。还未待诗碧坐定,却见门口处站着的一声不晌的太子殿下,又见他直盯住念慈,唯恐是杏妃的那件衣物触怒了他。诗碧忙放了手中筷子,疾步向宝熙走去,直到跟前便跪下拜道:“宝爷,诗碧见姑娘并没有衣服换,所以……所以就取了杏妃娘娘的……” 念慈见宝熙目光定定落在自己身上,不由步前微微一福,道:“多谢宝爷出手相助,念慈感恩不尽。” 宝熙见她颜若韶华,面如玉雕,却比那柔情绰态的杏妃多了些英气,如此地玉软花柔,却又不失英姿灵俊,宝熙这一看,竟生生地怔愣了过去。如若重活的杏妃玉立在前,不不,便是那杏妃也稍逊了她几分,而这件羽裳,便是那天宫嫦娥也穿不出的的仙姿吧? 第九十五章 情起波折 宝熙见念慈换成了红装,一时竟看得痴迷过去,念慈只一时找不到什么好词儿将这尴尬场面打破,那淘气的诗碧却一旁看着偷笑。 念慈情急之下忙道:“宝爷原来竟是皇宫里的太子殿下,此前请恕民女无礼相待,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宝爷大人不计小人过。” 宝熙回过神,淡淡一笑,敛回神思,才惊觉这世上除了杏妃以外,竟还有一个女子可让自己神魂出窍,只是多年了,对杏妃之情已深扎入骨,便是她死,来来去去皆如风便抓不住,而眼前这女子却是无比真实,婷婷玉立面前,宝熙竟一恍以为是杏妃。他笑道:“你何来冒犯?你好好吃罢,吃罢了我亲自送你出宫。” 念慈惊讶道:“如何使得,念慈自行出宫便是了,如何能劳太子殿下送民女出宫呢?!” 一旁的诗碧笑道:“念慈姑娘,这宫里进一个人出一个人都得经过侍卫盘查细问哪,你若没有宝爷送出宫去,先别是说出不了宫门,便是这么大的行宫,你都已经迷了路了!” 念慈听罢,恍然一笑,诗碧所言确也是其实,这般大的行宫,来的时候已经如走迷宫般,如没有人领路,还真的难以出去呢。(手机 阅读 1  6 k 。 c n) 诗碧见宝爷并不曾将杏妃衣裳一事惦记心上,便拉了念慈去吃东西。正吃着欢,忽闻殿前太监尖声道:“太后驾到!” 一旁坐的宝熙忙起身道:“念慈姑娘,你先行回避吧,虽则太后已免了你的罪。而你身在我宫中确也有不便之处。”说罢忙让诗碧带了念慈避入帘帐内。 太后宫女一行数人来到殿前,听得宝熙跪拜道:“太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声线慈祥,看来宝熙甚得太后疼爱。太后笑道:“熙儿,哀家如今可有天大地喜讯的要告诉你呢!快快来与哀家坐着一道,哀家要与你细细说来!” 宝熙见太后难得高兴。也便顺着她意扶她坐在竹榻上,而太后却见案头放着漆红锦绣食盒,食物已动,不禁好奇问道:“宝熙竟也吃起御膳房的小点心来了?” 宝熙一怔,方才让念慈避得太急,这食盒却不曾想到及时收走,不由一怔,而帘账后的诗碧也是吓得簌簌而抖。手 机 小说站wp。16K。c N自己太大意了!若让太后得知有陌生女子在太子殿中,岂不是惹来横祸? 宝熙定了定神色,道:“昨儿太后说御膳房的韦相子是太后新近所招地厨子,熙儿有心想试试他手艺,便叫他做了一份来尝尝,果然不同凡响。” 太后方才展颜一笑,道:“这人手艺确也不错,哀家总不想进食,自吃上他的饭菜,胃口算是有了些。不过,仍旧是厌厌的,提不起精神来,唉。怕是人老了,饭也是吃不动了。” 宝熙笑道:“太后万寿无疆呢!怎么会老得吃不动饭了呢?” 太后道:“你们这些小子们,都爱说好话,以为哀家好哄呢!哎对了,熙儿近日所提的那严辞,如今已放出来了罢?若有机会,真还想尝尝她的金蟾,做得真是好。1…6…K…小…说…网” 宝熙道:“太后若想吃。也大可让她呆在宫中,专门侍候太后,给太后做小点心吃。” 念慈听罢,不由暗道,这宝爷却是乱作主张!宫里哪是她所愿呆的地方,况且素菜门与静安寺之事仍是眼前待解的结呢。 那太后却呵呵笑道:“那是女子。若是男子。当日哀家早便留她在宫里头了,都道是素菜门的斋品天下无双。那女子地手艺想必不在韦相子的话下!” 宝熙道:“正是呢,太后,熙儿也常往素菜门寻新出品的斋点,往后太后若想吃,熙儿给您带回来便成了。” 太后笑逐颜开,又忽地如想起什么,急道:“可让你给岔的,哀家来这里可是办正事来了,险险给忘了。你父皇朝中的一品大员,张意士张大人,可还记得吧?” 宝熙并不知其意,只得如实道来:“张意士张大人,自然知道。他是我朝元老,扶佐先皇至今,其心至诚至忠,是难得国之良材,为父皇一直重用。” 太后点头笑道:“便是他了,他府中竟有一个未嫁的女儿,芳龄二九,正适与你配成一对,哀家都与你一一打听过了,张意士这小女,女工针织、诗词绘画、棋艺弹琴,无一不晓,是难得的人才,况且据说此女长得花容月貌……” 太后这一番话自是让宝熙明白了太后的来意,不由越听脸色越沉,太后见这宝熙神情不悦,便住了口,问道:“怎么,宝熙?你不愿意?” 宝熙并不作答,只是阴沉了面容,以沉默对抗。 太后脸上笑意也谢落下去,神情莫不戚戚,叹道:“宝熙,生在皇家,便是含了金钥,一辈子荣华富贵,应有尽有,而唯独一样却没有,那便是选择的自由!你懂吗?” 宝熙一咬牙,牙痕雪白,印在唇中成了月牙之痕。 太后趁热打铁,继续狠声了道:“熙儿,杏妃之死便是你们破坏皇宫规则的下场,你还要害死其他人吗?” 太后这一言如若重锤,生生锤在宝熙心头,宝熙只听得心中如若万千碎瓦由九天破落,散作天花。 太后缓了缓声,立起身,掸了掸那裙裳,道:“熙儿,哀家也不逼你,你先自己好好想想罢!想通了最好,若想不通,只怕……”她长叹一声:“只怕皇宫中仍是人事不宁,还需逼出几条人命哪!”说罢,便步了出去。宫女忙扶搀跟随而去。 宝熙仍跪在地下,一动不动,此时已如化石般无知无觉,方才太后所言,如是云外之音遥遥传来,却又如此生狠凶猛,直击得他粉身碎骨。原以为杏妃一死,此事也怕是告以段落,哪知,方才是开始!刚刚开始! 念慈正心中诧异方才太后所说地杏妃,她与这太子宝熙又有什么纠缠不成?只是也来不及想太多,便与诗碧由帐帘后出得去,只见那宝熙仍跪在榻前一动不动,诗碧忙上前将他扶起道:“太子殿下,你怎么了?” 宝熙扶起坐在榻间,以手扶额,一时竟笑起来,念慈细辨了去,他竟是含泪而笑,那笑分明苦涩难当。 热烈地呼唤票票和收藏 第九十六章 初见太后 宝熙含泪而笑,笑意甚是凄凉,念慈听出几分意思,便是这宝熙与所爱之人无法在一起,又是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一对,想来这皇宫虽则金碧辉煌,却毫无自由,如同金色鸟笼令人窒息难奈,这样一想,便同情这宝熙际遇。只见他如此琼玉明艳之人,却也有难抵命运之时,一时想来也不由得感概万千。 宝熙恍恍中抬眼,见眼前的念慈,甚是悲情中一叹。宝熙清冷的面容轻笑,问道:“你叹什么气?” 念慈道:“相见时难别亦难,宝爷又何必执妄?” 宝熙立身道:“走吧,我送你出宫!”便大步流星步出殿外,念慈忙跟上,刚刚坐进轿中,忽又闻得太监喊道:“太后驾到!” 念慈一下子慌了神,这是下轿还是不下的好?若下得轿去便让太后质疑,一个民间女子如何在太子殿中?而若不下轿岂不是落个大不敬之罪?正当念慈迟疑中,听得宝熙已跪在地下道:“太后千岁!千千岁!” 那太后见宝熙正欲外出的模样,又见殿下停着两顶轿子,问道:“熙儿,你这是往哪里去?” 宝熙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念慈一咬牙,暗道切勿因此拖累了宝爷方才好,他也是好心将自己救出,若因自己再累及他,那便是万万不愿的。WP。1 6 k。cN这样一想便下了轿来,福了福身子,又跪拜道:“民女念慈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正狐疑间,却见另一顶轿子下来一名女子,只见得她体态嫣然,袅娜有致,又穿了一件云霓羽裳。如若天女下凡的模样,只却这一个民间女子竟如何出现在太子殿中?方才明明并不曾见到! 太后冷眼看了看念慈,问道:“你便是那个女扮男装的严辞?哀家已免去你地罪,怎么这会竟在太子殿中?” 宝熙忙道:“是宝熙让她……让她来殿中,叫她留在宫中为太后做出上好斋品,太后不是说寿宴中金蟾深得人心么?宝熙见太后如此喜爱,且太后诞辰也是不久之事,所以宝熙便是命她再做出最好的斋品。wwW。lwen2。com到时宝熙再献给太后!”宝爷也是信口拈来,无论如何,先稳下眼前情急为上策。 念慈听罢,不由得抬眼看看那太后,太后威严的面色稍稍和缓,想必听得宝熙这一言心中甚是松动,念慈忙趁热打铁,道:“启禀太后,太子殿下一番美意,民女方才却想。因民女触怒了太后在先,所以未敢答应,只怕民女假冒男子身份一事在皇宫甚得影响,所以民女不敢答应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方才说是要送民女出宫。” 太后此时方才面露笑意,道:“难得宝熙如此孝心,哀家知道,熙儿是皇孙中最得我心的一个,不过……”太后打量起念慈,却见她出落得沉鱼落雁之姿,心下也喜不自禁,这样国色天姿的女子便是太后见了也深得喜欢。又道:“不过,虽你一介民女之身,唐突入宫,没甚名目,确怕人说三道四,如若哀家亲自点名让你来宫中料理斋点。16 K小说 网也可封了那些小人地嘴巴。那便这样罢,念慈。你即日起便留在宫里,难得你手艺出众,便是为后宫时常做出上佳的斋品来与娘娘嫔妃们尝尝,也不是件坏事。” 念慈这一听,好不躇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本想蒙混过太后的质问,哪知阴差阳错,太后竟亲自钦命自己进宫来,这一进宫,那素菜门与静安寺之事便难以抽身解决。 宝熙见念慈并不谢恩,急扯了扯她衣裳,低声道:“快谢恩呀!” 太后直盯着两人看,宝熙忙道:“念慈初次入宫,并不懂宫中规矩,且一入宫便见到太后凤颜,实在是受惊不小,太后请宽谅她罢!” 太后一笑,道:“念慈,哀家看你气质超群,应不属无礼之辈,只念你初次入宫,不懂宫中规矩,也便不说你什么了,你便需好好长进才是。”说罢,便扬袂缓身而去。 宝熙扶起念慈,急道:“这下可走不成了,太后下了命,你便是走,也走不成了!”念慈也甚是愁眉不展:“这可如何得?我答应了老者,为他清理素菜门,且静安寺地皮一事,我还未……唉!现在却又横生枝节!” 宝熙道:“既然如此,你将素菜门与静安寺之事交给我罢,由我出面,奈何那韦相子也不敢如何。” 念慈抬眼望向宝熙:“你贵为皇宫太子,却为我……” 宝熙却并无半点皇家子弟的架势,笑道:“若非让你来宫里,你已经回去了。” 念慈暗道这宝熙却也心地良善之人,眼下也便只得如此了。是夜,念慈便留在宫里,与诗碧同眠一床,两人初见便相交甚好,这一来,便是更如姐妹般。 而宝熙却惊觉自杏妃故逝,自己还是头一遭如此心花渐开,是这念慈的原因?但与她分明还只是初见数次,相交甚至都还不曾,如何竟一夜之间便变了心意? 这边厢的宝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边厢的念慈与诗碧却聊得兴起,干脆起身,念慈在太子殿中的灶中教那诗碧做起斋点来,诗碧心灵却手拙了些,只得帮念慈打打下手,一晚时间,竟也做出清莲、轻舟红泥等可口斋品来。只等一早,便献给太后与宝熙尝两口。 宫中第一日,因是诗碧相伴,倒也无比惬意,诗碧便说起宫中妃子娘娘、皇上太后、宝熙与杏妃之间地许多往事,念慈闻所未闻,却也引来一番嗟叹,竟不曾料到这宝熙贵为太子,却与杏妃有如此摧人泪下的情事,只可惜深宫如海,怎由得两人违背了伦理道德,那杏妃自然下场悲惨。 念慈将斋品方做好,却见窗外已是东方渐鱼白,与诗碧聊了一夜,竟不困顿,便将那斋品奉出,只等宝熙一起床便可吃到。 那宝熙迷糊了一夜,刚刚就寝,眼前朦胧之际,却见那故去的杏妃款款而来,仍是昔日那般美丽无双,而眉宇却并无往昔的幽怨瘦弱之感,反而多了些飒爽英姿,如此看来,那杏妃堪比蓬莱之仙了 第九十七章 误作杏妃 宝熙迷迷糊糊睁得眼来,却见杏妃袅袅婷婷步来,又觉面前的女子不似杏妃,只觉她甚比那杏妃更美了几分,宝熙只觉一腔相思无处诉,将她拉入怀中,哪知杏妃却拼命挣扎,宝熙道:“我知道你受了许多苦处,如今,我再也不让你离我了,杏夜!”说罢,便将她娇娇小小的身子拢入宽厚的怀中,杏妃却挣扎道:“宝爷!宝爷!太子殿下!你快醒醒!我不是……我不是啊……!” 宝熙迷朦中一看那怀中的杏妃,那胭脂国色,堪称天下最美,不怪皇上一见她便动了心,不顾杏妃只是年至十七,而皇上自己却已五十之寿,即便相差如此年纪,皇上宠爱她,已几乎有欲将江山与美人并重之意了,自然杏妃只对威严无比的皇上是敬而远之,平素里,皇上一走,那皇宫空旷,寂寂无人相伴,只有宫女一旁悄声地侍候,但便是如此,又如何开解最深的寂寞? 宝熙是闯进生命中第一个男子,真正地入了心,他发若流水,鬓如刀裁,额如美玉,目似曜玉,挺鼻朱唇,整个人便是琼玉雕琢而就,如此银甲少年,如何是那年纪至五十的皇上所能比拟。 御花园中池水碧荡,荷莲处处,杏妃只是日常弹琴吹箫,却引来了宝熙,两相初见,便都当下怔出神魂,皆是美玉般的少年,皆是郎情妾意,宝熙便将那什么皇宫的教条统统抛置脑后,忘了天地,忘了皇室之严。更忘了她原本是自己父皇的一个妃子。 而最终东窗事发,皇上仍是得知了皇子与自己爱妃地糗事,便一怒冲冠,将两人软禁,杏妃打发到了宝华堂思过。宝华堂的归宿,并非他所愿,只是教训而已,岂知这一分开虽再未引来是非流言,但明眼人一眼便知,他们皆是备受相思之苦,身在皇宫,同在一瓦之下。却永世不得相见,那份情思焉能不令人憔悴清减? 既已如此,皇上虽贵为天子,仍是念及往日夫妻情份,不忍杀她,只是将她逐出皇宫,而宝熙的软禁也在数年之后才得以解除,这一过去,便真正的将两人生生地分拆散开,再未相见过。。。只是在宫女禀报事宜之时方才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如同淡若青烟般地往事,人影,颜色。皆是模糊。 宝熙已是失了心,空空的皮囊里,那心已随她而死。便日日出宫,游手好闲于市井民间,倒也见识不少,才惊觉这民间中的乐趣比那寂静的皇宫多了太多。皇上太后见他这般,也便当作是他放松心情,任由他去。便也命小候爷这个文武双全的朝廷官员时时跟随,生怕宝熙散心不成反倒在民间惹出是非。 那一日,是街坊间搭起的竹台,有几个壮汉在台上踢蹴鞠,便一时兴起,参与其中。哪知正踢着兴头上。彩球一下踢飞,直扑远处。恰在此时,前方出来两个公子,一个公子反应迅捷,令人始料不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彩球踢回来,那漂亮的身法令人记忆犹新。自此也便结识了他,这个女扮男装的小女子。电 脑 小说站www。16 K。cN 他焉能不知她是个女子呢?那在自己注目之下便羞红满脸、险险跌落台时自己情急下扶住地柔软的腰肢,那秀雅娴静的眉目五官,皆已透露出她的身份。只是当时因杏妃之事牵神挂肚,正是伤心之时,对她也便不曾太多往了心里去。而这次救她出狱,眼见她穿上杏妃生前的衣装,又徒然惹来伤神,屡屡将她误作是杏夜。 如今便是梦中,那杏妃身影便又再回相见,这一见又甚是牵动百结愁肠,情不自禁将杏妃拥入怀中。 念慈见宝熙似睡非醒,却力大无比抱住自己不放手,好不气恼, 珍腴记 第 20 部分阅读 念慈见宝熙似睡非醒,却力大无比抱住自己不放手,好不气恼,不由己之下便一挥手,“啪!”一记响声,巴掌落在宝熙脸上,宝熙方才恍然清醒过来,却见念慈恼羞成怒的模样,又念及方才紧拥杏妃的情景,大约真是将念慈当作了杏妃了,这一巴掌虽打醒了他,而身为太子殿下,被念慈打了一巴掌,却好不尴尬,一时竟怔忡当下,无话可说。 诗碧听得声响,忙进得房内,却见宝爷与念慈两相站立,皆是神色不悦,便悟出发生了何事,忙扶着宝熙坐下道:“宝爷,念慈姐姐昨晚做了斋品,已经准备好了,你快洗洗漱口便去尝尝罢,太后那是不是也送着一份去?” 宝熙顺了诗碧的台阶终将面色和缓过来,笑道:“是吗?那我真还需要尝尝,诗碧,你快去打来洗漱水。太后那边便送一份去罢!怎的也是昨儿太后将念慈姑娘留下来的。” 诗碧便甜甜一应,将一口铜盆端进房中来。念慈便也当作无事那般,当昨晚做好地斋品端上来,打开金盅盖,那白汽腾腾之下,竟是无比鲜嫩的清池莲花,如若水汽飘袅的莲花宝座。 宝熙见诗碧已提了食盒往太后殿中方向去了,便坐下,笑道:“这荷花竟也是吃得的?” 念慈恼悔当时不该动手,又见宝熙并不曾见怪,便笑道:“正是,宝爷你尝尝看。” 宝熙动了筷箸,一夹,那荷花花瓣便夹落下来,左右看看,好不稀奇,待送入口中,却是清香四溢,口感生脆,便问道:“这道……究竟是何物所做?” 念慈笑道:“却是白萝卜雕琢而成地。” 宝熙听罢,大感意外,竟也有这般的奇葩,直有变腐朽为神奇之功,将白萝卜细细雕琢,再染以食用红颜料,如此新奇的法子却在念慈手下神奇诞生。宝熙不禁一面品来,一面啧啧称叹。 待吃罢这道斋品,诗碧尚未回来,宝熙见念慈伸出红袖玉手,欲将残羹收去,便压低了声道:“方才,可不曾把你惊吓了?” 念慈却不曾听清,抬眼一看,正迎上他如水的眸子。竟也不知为何,心下突突直跳,如是三月阳春那郊野地里的惊鹿乱撞,方才他宽阔的胸怀,那男子特有气息,直是扑面而来,焉能不令人心动,只却,她还有小候爷,他正在宫外候着她的。便将那心慌意乱生生压了下去。 第九十八章 后宫之禁 方念那小候爷,小候爷已然进宫寻念慈了。原来这小候爷当日得知念慈已被太后赦免罪名,已被放出来,却不见念慈身影,这便急了心,与容芷儿寻到素菜门,仍是不见其影,又往宫中打探,方知念慈被宝爷接在殿中,并未出来。这又火急火燎地赶往宫中,太子殿中,两人相见,甚是一番感叹。 念慈问那小候爷道:“素菜门如今已落入韦相子手中了罢?” 小候爷道:“正是,仍是恢复了以往荤素一套的做法,枉污了素菜门之名啊!” 念慈听罢,沉吟半晌,按住眉心,缓声道:“如今要治韦相子,恐怕是借太后之力了。” 宝爷点头道:“恐怕未必可行,那韦相子如今深得太后的宠信,要让太后治他,这必须要让太后对他品行产生质疑,方才能掰倒他如今的地位罢?” 一时,三人均是沉默,那念慈却忽地一笑,道:“我如今也被太后诏至宫中,无法离身,这恰好有了时机让我去对付那韦相子,我有办法,或可一试也不定!” 小候爷与宝爷均是吃惊望住念慈,却见她容色定定,也因她聪慧过人,想必已有十分把握将这韦相子治下去。电 脑 小说站www。16 K。cN 小候爷却是恋恋不舍,道:“你这一入了宫,想见你却是不容易了。”宝爷听得这话,心下吃了一惊,这小候爷说得好不暧昧,这两人之间似有什么情愫丝丝缕缕牵系。便又看向念慈,哪知念慈却笑道:“若想见我了,便进宫里来,这又有何难的。”宝爷暗自一笑,这进宫岂能那么轻易说进便进的?即便是朝廷大员。进宫面圣,也需圣上首肯,才可进得宫里来,何况念慈只是一个做斋点地厨师呢? 小候爷又道:“容家小姐如今正在我府中,当日韦相子重回素菜门,我一听此事便立马赶去,幸得芷儿姑娘也正欲逃脱,我便将她接到府中。料那韦相子也不敢闯入我府中要人。。1#6#K#小说网。” 念慈听罢甚是放心,却念及静安寺,又不由眉头一噙,宝爷见状,道:“那地皮之事,念慈姑娘你便放下心罢,这不是有我吗?既然太后将你诏至宫中,你便安心在此。”念慈甚是感激,三人便又絮聊多时方才散去。 宝爷也便事不宜迟,备上银两。便命人快马加鞭前往京郊山头。念慈也不闲着,便梳装一番寻到那和禧宫去。幸有诗碧带头引路,不然念慈怕早已迷失方向,皇宫宽敞。处处殿阁皆是差不多的模样,便是走迷了路也不足为奇。 诗碧带头引路,一面笑道:“当初我进宫,便是迷了不知多少次路了,你可知我如何记路的?” 念慈笑道:“莫非你是闻着气味认路?” 诗碧一听,好不气恼了作势打念慈,道:“你才是闻着气味认路的呢!”两人正笑闹中,却不料一回头便见一张气戾却妩媚的面容。诗碧吓得忙扑通一下跪地拜道:“如黛娘娘万安!” 念慈见状,也随诗碧一同拜道,岂知那如黛正是气急败坏地头上,又见两个丫头在宫中嬉戏,直是好不恼恨,一个耳刮子甩在诗碧脸上。1 6K小说 网骂道:“这宫中岂是你们这些下贱之人嬉戏的场地?你是哪宫的丫头报上名来!” 诗碧被刮倒在地。又忙是爬起,连痛都不敢抚。哭道:“娘娘恕罪,奴婢是太子殿中丫头诗碧,是奴婢罪该万死!” 如黛娘娘一听,并非其他嫔妃房中的丫环,即便是杀鸡敬猴这诗碧也无甚作用,便冷哼了一声道:“宫中丫环也需知礼仪举止,在宫中笑闹,成何体统?!”说罢便手抚青鬓袅娜而去了。 念慈忙扶起那诗碧,诗碧虽哭着,却咬唇不哭出声来,此时手才敢抚住那已肿胀起半边的脸颊。念慈心如针刺般,若非方才是自己儿戏之言,也便不至于招止诗碧如此重罚,便满怀愧色了道:“诗碧,都怪我,说什么玩笑,害得你……” 诗碧眼中含了泪,见念慈这般,却扑地笑出声来,又忙四下环顾,见并无人,又道:“我自进宫来,挨巴掌的事儿多了去了,挨了一下算得了什么,没有杖刑,没有下牢里关着,没有断食不给饭吃,这便是最好的了。” 念慈不由得睁大眼睛,道:“进了宫便是这样的?宝爷竟如此待你吗?” 诗碧笑道:“不呢!我一进宫时,是去地一个嫔妃的房中做丫环,后来才去的太子殿下那房中的,宝爷人可好了,虽他是太子殿下,但对我如同妹妹一般,从不打我,只是偶尔心情不好时会发火,宝爷生气之时那模样简直可怕极了,我怕皇上太后都比不过更怕宝爷生气,一生气便关着自己,不吃不喝,若是饿出什么三长两短,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念慈这一听,方才稍感安慰,听诗碧如此说来,这宝熙为人确是品洁高贵。念慈正低头想着,诗碧以肘碰了碰了念慈,道:“到了,和禧宫。” 念慈抬眼一望,那和禧宫紫烟缭绕,瑞气祥和,诗碧一旁道:“我便不进去了,你自己进去吧。” 念慈提脚迈入那和禧宫,方才走了两步,却有太监步前来问道:“姑娘,你是哪家的婢女?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进宫里要与宫中太监禀报一声,才可进宫。” 念慈福了福身子,笑道:“念慈不是哪家的婢女,念慈是太后亲命进宫里来做斋点的。” 太监听罢,上上下下将念慈打量个仔细,方才道:“既是太后亲命进宫的,那你便随杂家来罢。”说罢便往宫中深处走去,念慈紧忙跟上。 这和禧宫又比宝熙的宫殿更是宽敞华碧了些,侍从婢女站在各个门口处,恭敬立着候命,直是走了半柱香功夫,那太监方才将念慈带到一个殿前,太监道:“你先此地候着,不许乱跑,等杂家出来叫你进去,你才可进!”那太监分不出年纪大小,一脸媚态, 念慈福了福笑道:“知道了公公。” 第九十九章 陌生男子 那太监进去良久仍不见出来,念慈举目望向秋日长空,正是天高云淡之时,而日渐寒凉风愈紧,不由得便在殿前望天而念道:“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念罢,不禁细细砸味那其中韵味,越觉得了光阴是那白驹过隙般仓促,不禁得一留。 “好句子!” 身后忽有人这般赞道,念慈忙是回过身来,却是那发白而威严不减的太后,便忙是跪下拜道:“太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面容和蔼,道:“免礼了,却不知你一个女子家的,既擅厨事又擅诗赋,确也不错。”太后一面说着,一面步入殿中,太监扶搀跟随,念慈起身,笑道:“太后见笑了,念慈这句子算得什么诗赋呢,不过随口玩兴罢了。” 太后坐在榻前锦垫上,道:“你昨日送来的斋品哀家尝了,吃得高兴,便是这味,没错的,与当日寿辰大宴上的金蟾味一个样,你告诉哀家,那什么红泥?” 念慈笑言:“那名叫轻舟红泥,轻舟是以萝卜雕刻而成,那红泥便是……” “茄子末做的!对吧?哀家吃出来了。。wp;16K.Cn。”太后展颜一笑,如同猜中谜底的孩子般兴奋。念慈笑道:“太后法眼如炬,什么也瞒不过太后。” 太后笑罢,缓声道:“哀家日日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天下苍生,便是日日吃的,也吃得哀家出了病了。愣是对满席的山珍海味提不起丝毫地食欲,人老了,舌头也便寡淡了,牙齿也是咬不动了,御膳房的东西也日日端来了又送走。可不教人心疼呢?” 念慈明眸一转,流光四溢,笑道:“太后是慈悲为怀,心系黎民苍生,为求天下平安而吃斋念佛,如此仁慈之心佛祖何忍让太后生病呢?我道是御膳房的东西太差了些,皆是入不了太后的眼罢了,而据传闻。那新进的韦相子却是顶级地厨师,定能让太后您吃得唇齿溢香,赞叹不己。” 太后道:“韦相子此人手艺却也不错,只是吃多了几次,也便腻了味了,不知如何,再香的东西摆在哀家面前,哀家也看得心烦意乱。” 念慈细一想,这韦相子向来狡诈,那斋品必是有缘故。也便有心一探究竟,如此一想便笑道:“太后若不嫌弃念慈,便让念慈与韦相子共同侍候太后三餐,如何?” 太后一笑。早已有了这般打算,却被这小女子识破,便笑道:“你这人小鬼大的,却是识得了哀家所想,此次发了皇榜招天下名厨前来,也便只有你与那韦相子,若你俩都治不了哀家这胃口,天下又还有谁可办得到呢?去罢去罢。哀家等着你与韦相子的美食呢。” 念慈忙福了福身子告退出来,心下暗自盘算,太后现在虽貌似和蔼可亲,实则并非完全取得她的信任,这一条路,已是荆棘凶险满布。若一不小心。便会身陷泥淖深渊,况且还有个韦相子。与狼同行呢? 出得和禧宫,那诗碧却已不知去处,念慈只得回忆来路,再慢慢摸索回那昊寿宫去。WWW。1 6 k。cN奈何皇宫宽阔,走走停停,相似又不是,来来去去皆不像,念慈走着,便见前方有处花园亭台,似有人声隐约,忙不迭地走近,果然,行近时却见好些太监立在周围,有一处竹丛正可遮住身子,念慈站在竹丛后,拔开那竹丛,却见有人正在踢蹴鞠,四五个半大的孩子,脚法甚是笨拙,屡屡是踢出场外,不远处便坐着几个妃子装扮的美人,正掩嘴笑看着这几个孩子玩球。 念慈见那孩子实在太拙的脚法,不由得暗自焦急道:“左突进攻!来他个拐鸳鸯!哎!差了差了!太差劲了!这么个踢法保输了!” “哪一队输了?”身后忽地有人说道。 念慈一回头,却是一个眉宇轩昂地男子立在自己身后,威仪中又含了笑意,见他一身普通锦袍,可见并非什么宫中大人物,念慈定了定心,道:“你看方才那两人互为鼎峙,便需脚法灵便,来个鸳鸯拐,将球递出去,再由旁边的人补一脚,这便逮住了对方的空档,那记球铁定进了鞠框了!” 男子笑吟吟地看住他,黑眸如墨玉泛出精光,笑道:“那你岂不上场作个比较来得更痛快?” 念慈笑道:“你是宫中的太监吧?这场面,你看见了没有,那是娘娘妃子在场呢,我一个小人物,还是别惹出什么是非才好,算了罢!我与太子殿下还比试过呢,与他实力不相上下。” 男子听罢,不由得大笑,这小女子口气不小,秀眉清眸,肤若羊脂白玉,酷似故人,却好不顽性,便又问道:“你是宫中的婢女?叫什么名字?” 念慈却见妃子中那如黛娘娘正坐在其中,恰巧她立起身来往这边而来,念慈忙藏匿道:“不好,有人要来了,我走了,你想玩蹴鞠?日后有空上昊寿宫找我,我教你便是了。” 男子压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不待说完,念慈已然跑远,男子却追了几步,不曾追到,只得原地跺脚。 念慈跑出那花园,逮住个太监问了昊寿宫的方向,便立时跑了回来。一口气跑回殿中,那宝熙已经回到宫中,见念慈气息不平的模样,直笑道:“你这是打哪跑来的?” 念慈四下寻不着诗碧,便道:“这个诗碧跑哪了?我寻了大半日不见她,险险害我迷了路。我正从太后那回来,太后已答应让我与韦相子一同在御膳房侍候太后三餐吃食了!” 宝熙见状,笑道:“你要与韦相子比上一场?那便是有好戏可看了,我试目以待!” 念慈忙问道:“那静安寺之事如何?” 宝熙道:“不去还不知道。便是那静安寺的名堂也是韦相子搞出来的,他便是把你逼进死胡同,让你困死里面,他化名什么富商大贾,买下一座山,又命静安寺拿出万银买地皮,如今我已买下静安寺地皮,你如今可安心将那韦相子比拼一番了。” 念慈柳眉一掀:“那你便看好了罢!” 文中多有诗词,都是摘录地咯,大家无视当当就好了,当当的那些诗词都是为了应景。 第一百章 险遭污辱 韦相子见念慈来到御膳房,却也神色淡定,并无吃惊的意外,反而走近念慈跟前笑道:“果然有两下子,便是太后将你治罪,你也可照样赦去罪名,是有两下子,我太小瞧了你了。只是你一个如此花容月貌的小女子,何苦在此与我斗,不如在闺房里绣绣针线,岂不是更好?” 念慈笑道:“若非师傅临终所托,我还真不愿与你韦公子有任何相连之处。” 韦相子一脸浪笑,原本倨傲的神态更甚的令念慈厌恶,却涎了脸凑近笑道:“念慈姑娘莫不是要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吧?如若这样便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你与我,不再为敌,而是结为夫妻之实,那素菜门便不分你与我,而是我们俩人共有,哈哈哈,如此一来,才是最佳选择呀!” 韦相子此言一出,令念慈恼羞成怒,却一时不知何以回他话,韦相子顿了顿又说道:“若非当初不知你是个女子身,我也便不会一意要那个容芷儿,害得错失了一亲芳泽的良机,念慈姑娘,你大可考虑方才我的提议,如何?” 念慈轻啐了他一口,笑道:“你省省心罢!做你的春秋大梦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韦相子却见这小女子性子刚烈,反倒引来兴趣,笑道:“好是个性的女子,你还未细酌量,怎知道不同?想想你我皆是为了素菜门,如若同心协力,不定可把素菜门做得更好。1^6^K^小^说^网你说是不是?” 念慈已是气极,不愿与他再纠缠不休,便索性不再理他,而专事手中活计。韦相子却仍是笑眯眯地盯住念慈看,不由一时色心大起。这女子虽是害得自己进了狱,也让父亲惨遭斩首,本应对她恨之入骨,却一见她如此风流样貌,不禁忘了对她的仇恨,反而生了几分遐思来。 韦相子见一时这御膳房并无人进来,不由得打起了自己的算盘来,方才所说正是两全其美地妙法。将念慈纳为妻妾,那么也便无人可与自己对手,又更可锦上添花,而话说回来,这念慈如此刚烈不二,必是难以驯服,韦相子一想,唯有生米煮成熟饭,那这念慈也便无计再施了。一路看中文网 韦相子打定主意,便将那御膳房大门关上。此时只有两人,韦相子悄声步近,便忽地扑向念慈,两臂死死箍住念慈。又道:“你便从了我罢!我会侍你不簿的,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都有你的享受!你从了我!……” 念慈早听出韦相子轻悄地步音,不料他却由后背抱住,念慈拼命挣扎,而这韦相子本便是练武之人,力气体格皆是过人,一时挣不开。韦相子急于得手,便将一手伸入念慈衣裳内胡乱摸索,又劲力一扯,念慈衣物撕裂开来,裸露酥胸大半春光,念慈好是气急。不知何处来的雷霆之力。一掌便将那韦相子拍出丈余远,韦相子此时正如发狂的野兽。欲对念慈整个吞下,却不知这念慈柔弱万般的女子竟不知何处来的劲力,将自己拍出一丈远,直是暗中吃了大惊。 念慈捂住前胸,道:“韦相子,你若仍是意图不轨,我这一喊,你便等着吃大罪吧!”韦相子一试嘴角溢出的血丝,冷哼了一声笑道:“好!好个巾帼女子,呵呵,好!我韦氏之门若能娶到你这样的女子便不枉此生了!” 念慈见他转身离开,已是气得愤恨难消,而此时自己这番模样如何出得去,便趁早御还未来时在房中寻找可遮身的物什。房中皆是碗盆锅箸,哪来什么衣物可以遮身?念慈急得如热锅上地蚂蚁,正急的当口,却听得房外有人唤道:“念慈姐姐,你可弄着什么好吃的了?” 念慈一听,这不是诗碧是谁?诗碧进了来,念慈方才现身,诗碧却骇得一阙,惊道:“姐姐……你……” 念慈忙拉住诗碧道:“诗碧,你快前寻些衣裳我穿上,这般模样的,万一御厨们来了可就糟糕了。” 诗碧听罢,忙手忙脚乱地跑出去寻衣裳,好在这锦胜殿平素便没有闲杂人来往,而皇宫也有禁令,非闲暇的杂人等禁止入内,诗碧好容易去宫中婢女的房中讨来一件婢女的衣裳,念慈穿上,正是合身,便应付地穿着与诗碧回昊寿宫去换衣物。 诗碧一路上询问不己,念慈却为遮这事,只好撒谎道是自己摔跤时将衣服扯破,那诗碧自然不信,好在宫中行廊不时有太监走过,那诗碧也便不再细问下去。 两人回了昊寿殿,宝熙却躺在锦垫上捧书而读,也并未看,只听得有人回来,便道:“诗碧,你回来了?念慈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没有?”等了稍时,却不见诗碧回话,方才抬眼看来,却见念慈穿着婢女的衣物,神色阴沉,便直觉有事发生,忙跟随进了念慈房中,问道:“发生何事?” 诗碧一旁道:“宝爷,还是你问吧,我问了半天,念慈姐姐便是不说。” 念慈笑道:“不过是衣服破了,有何大不了的?” 诗碧却心直口快,道:“我却看得不寻常,什么跤摔得会将衣服撕去大片?” 宝熙听来,也知其中必有缘故,道:“是韦相子么?是不是他对你不利?” 念慈见已是瞒不住,只得叹道:“我什么事也没有,便是撕破了衣服,他也是奈何不了我。” 宝熙与诗碧见念慈说来,果真是那韦相子,两人顿时目瞪口呆,宝熙恨恨了道:“皇宫岂容这等痞流之辈?!”说罢,便转身往那御膳房去。 念慈却拉住宝熙道:“先别!太后诞辰即将到了,先且让他逍遥一时罢,也逍遥不了多少时候了,到时你便可见到他如何地下场。” 宝熙见她如此胜算把握,便是受了辱,也是如此神色淡定,并不见委屈泪影,不由得一时被她折服,心里竟有奇妙之感,如若秘密之花偷得天光中渐渐盛放。 这又是什么感觉?竟如当初偷偷与杏妃相见时的感觉如此相似! 第一百零一章 备宴采买 太后诞辰即将来临,御膳房自是开始忙碌,每每此时,皇上必会大宴群臣,如此一来御膳房便需大量预备好酒菜等物。 因韦相子与念慈是太后命点侍候吃食之人,两人自然另外做出东西给太后,韦相子已开始动手,,只见其碌碌身影,见了念慈也便是一副等着好瞧的神情。念慈因得太后特许,便去了民间采集材料,方才出得宫去。 念慈一出宫,便觉得好是花红柳绿,哪比皇宫整日只见金碧辉煌的大殿与跪拜不己的繁琐礼节。而民间便不再分什么君臣与主仆,人人皆是平等。宝熙因怕韦相子再伤及念慈,便也一道与念慈出宫去,念慈却直往小候爷府上去,宝熙只得闷闷跟随。 小候爷与容芷儿见念慈来,皆是喜出望外。小候爷自上次昊寿宫与念慈一别,也便有月余不曾再见,如此分离自是煎煞这两人,容芷儿见状,便识趣地借故走开,唯那宝熙见两人亲热谈话,却是好不酸涩,一时也不知如何,只得干瞪着两眼看这两人只顾问对方,而将这太子搁在一边。1 6K小说 网 小候爷执起念慈一双柔胰,甚是疼惜般:“念慈,你这一进宫,也便不知何时才可出宫了。” 念慈笑道:“我这不是出宫来了么?” 小候爷微然一笑,按下心中疑虑:“你却不知我心里的打算罢了,我原打算凉州案子一结,便要与你一道……” 念慈轻咳两声。笑道:“韦相子尚未落网,我哪能撇开这些不管,况且,老者临终所愿我也未能达成,这些事对我而言便是不可为之。” 小候爷笑道:“难得你如此执信之人。我如何能为难你,你便去做你想要做的事罢。” 两人微笑凝望,那宝熙坐在一旁,却是听出八九分意思来,想必眼前的这两人正是郎情妾意,竟不顾有人在旁而柔情缱绻不己,宝熙自是如坐针毡,心中如是万般滋味皆有。 那两人便是不说话。相视仍是良久,如若对方脸上粘糊了蜜,直是将眼神挪不开。一路看中文网首发WWW.16K.CN宝熙只得立起身来,打开折扇,道:“念慈姑娘,你还需去采办太后寿辰之物呢,天色已不早,咱们赶紧采办完了好回宫去。 念慈方才恍若一悟,与小候爷惺惺相惜又相别,方才万般不舍地去那街坊间。 宝熙看了看那心不在焉地念慈。心中无由的恼火,道:“你可知道宫中婢女不许与宫中大臣有姻缘之实?” 念慈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正是打算将那韦相子治法后,再将素菜门交给容芷儿。这样也便无甚牵挂了,他会辞去大臣职务,我也会辞去宫中的事务,回山中建房成家。”念慈一脸沉浸与向住神色,以令白玉般的面容泛起淡雅娴静的微微红晕来。 宝熙听罢,“哗”地一收折扇,喃喃了道:“只怕到时由不得你了。” 念慈并未听到宝熙所说,只顾自己憧憬。宝熙见她如此羞涩神色。不禁拉住她,道:“这不正是你需采办地菜吗?你还要往何处去?” 念慈一怔,便笑道:“看我,都傻了,险险错过了商铺。1^6^K^小^说^网”她并未听出宝熙话语中的不悦,又自顾在商铺中采买。 也不过是寻常的菜。宝熙见状。不由问道:“太后寿辰,你便采买这样菜?” 念慈笑道:“其实斋品小点以这些寻常菜色。便是最好不过了,你放心,我自不会让你失望了。” 宝熙苦笑道:“我自然不会失望,只是怕太后失望和那韦相子小人得志!” 念慈也不理他,自顾自买下所需菜品。这一采买,天色渐暗,两人也便急往宫中赶去,京都城中有规定,除去其他节日,城中一入夜,便需实行宵禁,便是皇宫也是如此。 因为采买得太多,宝熙只得顾了马车将东西一并载了回去,两人坐在马车上,相对无话,各怀心事。马车尚走不远,便听得大街上有人声喧哗嚷嚷,如是突发何事。 两人掀开车帘子,只见街坊的巷子中窜出几名大汉,口中莫不喊道:“站住!人哪去?该死的!快抓住他!” 念慈正奇怪了道:“发生何事?” 马车因人流所阻,前进不得,车夫道:“看来,又是追债的了,最近京都城中出现了一种什么高利贷,专事借出钱,而取高利的,还不出钱来便喊打喊杀,可怕的很!看吧,个个手中不是刀便是棍,这些家伙,虽也是吓唬吓唬人,但真地还不出钱来,抄了你家不说,还真的会打死人哩。” 宝熙听罢,不免紧噙眉头:“京都城吏治如此差劲么!” 车夫摇摇头:“这些都是地痞蛇头,谁敢招惹他们?便是督管京都城吏治的府衙,也对这些地头蛇敬畏三分哪!” 念慈一听,便不由从车里跃出,如此逞凶作恶之事岂能坐视不理?只见那几个大汉拔开人群,直往念慈的马车而来,念慈不由握紧双拳。 马车车夫却急了道:“哎哟姑娘,可千万别惹身!老汉我这马车替你拉点东西,也赚不了几个银子,若是惹上这些个人,岂不是我倒霉?姑娘拉完东西也便走了,而老汉还需日日在这京都城寻生意的呢!姑娘,听老汉说两句,千万别惹上他们!” 宝熙也下得车来,听得车夫如此一说,便拉住念慈道:“念慈,咱们先办自己的正事要紧,这些打抱不平之事,日后再说罢!”听得宝熙如此一说,念慈只得摁下心头怒火。 那几个大汉四下里环顾搜寻,仍是不住地喝道:“快闪开快闪开!人呢?跑哪了?” 人流正是熙熙攘攘,大家见了这几个人,无不往两侧退去,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大汉来到马车前,又是看个不住,车夫一旁小心翼翼地陪笑道:“几位大爷,我这是拉的两位客官的菜呢,并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大爷便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 那大汉却一手蓦地掀开马车车帘,铜铃般的大眼见里面皆是一些菜,只得摔下车帘,道:“晦气!看样子,让那老家伙给跑了!” 第一百零二章 可疑樵夫 念慈好不气恼,直欲上前将那大汉擒拿下,而手却生生地被宝熙按住。 另一个大汉却见一旁站着一男一女,那女子看来好不俊秀,顿时邪淫之心生起,便浪笑着走近念慈身边去,左看右看,上瞧下瞥,那模样好不猥亵,念慈早已怒火熊熊。 他提刀的手将刀往腰间一别,两指便抬起念慈的下巴,笑道:“好是可人的小娘们啊!少见的货色!少见!怎么样,今儿个爷们寻不到那老家伙,却遇着那么个可人儿,嘿嘿,真是艳福不浅!”说着,那双手便要将念慈拦腰抱起,念慈却早有所备,将那双恶爪轮起一背,便是往地上摔去。 按说如此柔弱的小女子如何能摔得起这个魁梧的大汉?人群见状,无不发出声声啧叹,宝熙见另外的大汉抡起手中的棍便要使将的打下来,便是一闪身,大汉的棍子尚未打落,已心口处正中宝熙一脚,心窝处正是要害之处,那大汉已不由软了下去。 另几名同伙见状,一同围攻上来,念慈正是技痒得很,如此打得好不爽快,两人皆将几个大汉打得落花流水,念慈一拍手,笑道:“外强中干!不过是长得壮实的,打起来却没两下子!” 宝熙一踢大汉的腹部,喝道:“滚!再让我遇见你们为非作歹,仔细你们的小命!”那几个大汉忙跌跌撞撞地相扶着逃跑。wWw。lwen2。com围观的群众见状无不拍掌称快。 车夫早已在一旁哭丧着脸道:“阿弥佗佛!我的车啊!我可怎么再敢拉车上街去啊!”念慈见马车并无损坏,便对那车夫道:“车夫,你又怕什么。你若是怕他们,便对他们说,我们是……” “就说我们是江湖人称地雌雄双煞!他们听了,便会屁滚尿流,不再敢对你做什么了!”宝熙见念慈一时口快便要将真实身份抖露出去。忙打断念慈,信口编个谎言对那车夫道。车夫听得一怔一怔,雌雄双煞?却是鲜有听说,不过看他们两人身手如此了得,便必是不假了罢。 念慈由怀襟中取出一锭银子,交给那车夫,又道:“车夫,若有损失。一路看文学网这锭银子便给你修车罢了。” 车夫好不感激涕零,道:“谢谢二位了!可算是老汉我遇见了活菩萨了,二位菩萨快快上车罢,别是误了二位菩萨的正事要紧!” 念慈与宝熙忙掀帘进得车内,车夫放下车帘,便又得得地赶起马来。 念慈此时方才道:“怎么样,可以出来了吧?” 此言一出,宝熙听得好不诧异。 车内油布遮蔽处,果然有动西动着似的,只见一个人将那油布掀开。直是喘着粗气地坐在马车上。只见此人精瘦,八字胡须,衣裳破烂,且细看之下。年纪已是不小,四五十岁上下的老汉了,可却那副嘴脸如是黄鼠狼般的尖细。 宝熙不禁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藏匿在我马车上?” 那人待喘均了气息,方才道:“刚才……刚才,刚才感谢……感谢二位、二位相救!我、我、我被那些人……追杀了!好险……好险啊!” 念慈与宝熙听此人一开口便是结结巴巴,又看他模样不善,却不知何事被人所追杀,念慈便问道:“所为何事?你为何被他们追杀?” 那人一笑。手 机小说站lwen2。com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且满嘴黄牙,他道:“我我我……我是个樵……樵樵夫,没钱……可快饿饿饿死了……,不就不就……不就赊了他们地……他们的银子嘛……就要杀……杀人!刚才,二位二位……大侠。大侠打得好!打得他们……打得他们屁滚尿道哇!哈哈哈!可爽……爽爽爽死我了!” 那樵夫笑罢。却见方才自称是江湖雌雄双煞的大侠,脸上皆是一本正经。无比端严地看住自己,忙是敛了浪笑,道:“姑……姑娘,你刚刚刚才,怎么知……知道道,我……我就在这……这车上呢?” 念慈听得此人不过是一个结巴,便笑道:“你身上的酒气岂能瞒了我的鼻子?” 那樵夫听罢,不由得嘿嘿一笑。宝熙看这樵夫不过是浪荡子般的模样,方才为他打了一回,着实不值,若是让那些人教训一回,或也不是什么坏事。便问那樵夫道:“你家在何处?我们顺道一便载你回家去罢!” 那樵夫却急得直摆手,道:“不……不成……不成啊!我我我……我家里……肯定……肯定他们……他们在我家里……在我家里等我……等我等我回去哪!不成不成!” 念慈却道:“那我们也总不能载着你四处跑呀!” 樵夫却哭丧着脸,一下子也不知什么办法可使,焉焉地坐地,念慈只暗道是惹上了麻烦,若早知是这般的二流子,便不出手相助,让那些高利贷的追债之人将他教训二下。 忽地那人似有了主意,道:“你们……大……大大侠!好……好好汉!送我送我……送我去去去……南街西里市……那里……有我有我地……亲戚……可容可容下我……谢谢谢谢谢谢二位二位了!”说罢便跪下嗑头不止。 宝熙掀了车帘,让那车夫赶去南街西里市。 车内,念慈不禁问道:“你家中便没有什么人了吗?如若那些追债之人追到你家去,那你家人岂不是要被他们打死了?” 那樵夫口吃得紧,面上青瘦不堪,真是叹道:“哎呀!别……别别提了!我一个……一个光棍!光棍汉!光棍哪来的……什么家人家人的,一人……一人吃饱……嘿嘿嘿嘿,全家……全家不饿!” 念慈与宝熙面面相觑。 那樵夫似自说自话般,又絮絮道来:“我……我……我原不是……有过媳妇媳的,有过媳妇的!可惜可惜……惜死得早了!丢下我……我我我一个人……哎!原先……原先我我我也是发过……发过的呀!” 念慈好奇问道:“发过什么?” 那樵夫恨恨了道:“发过……发过的横横横横……横财!”顿了顿,又继续道:“早……早年的时候候候了!我……我我我捡过……捡过……一个弃……弃婴的……玉……玉玉玉石!价值连……连城!妈的!被我……我……喝……喝酒时……丢了!” 念慈一听,顿时惊觉,弃婴?玉石? 第一百零三章 落花有情 念慈听得那樵夫所说,弃婴、玉石,顿时惊觉,只因早年便听师傅所说,自 珍腴记 第 21 部分阅读 念慈一听,顿时惊觉,弃婴?玉石? 第一百零三章 落花有情 念慈听得那樵夫所说,弃婴、玉石,顿时惊觉,只因早年便听师傅所说,自己是被弃在静安寺院门口的婴儿,当时冰天雪地,是师姐发现了自己,将自己抱回寺院养的,而据说师姐当时发现自己时,正是有一个人正掏婴儿的襁褓,似掏走了什么东西一般。只当时并未深究,也便由得那人去了。 事隔多年,念慈正是来京都寻找亲生父母,而这一线索便显得尤为重要。 念慈如此一想,不禁问那樵夫道:“你是在什么婴儿身上捡到的?” 那樵夫一身酒气,正是熏然,便知无不谈起来,道:“不过是……是是是弃婴……弃婴!可……可怜哪!也……也也也不知……什么……什么人如此……如此狠心,将……刚刚刚出生……出生不久的婴儿……丢了……” 念慈听得他如此一说,直是好不焦急,半天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便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那婴儿当时在什么地方?” 樵夫嘿嘿一笑,甚是惬意地往马车内的坐位上一靠,笑道:我……我我我……” 念慈好不焦急:“你什么?” 樵夫白了白眼,道:“我……我早忘了……忘了!” 念慈气得别过头去,那宝熙见这两人好不可笑,便掀帘看外车外,那车夫恰时喝道:“到了到了,南街西里市,到了!”说罢便停下马车来。一路看文学网 樵夫跳下马车。对那车夫招手笑道:“老……老老马倌,谢……谢谢谢了!”此举惹得那车夫好不诧异,不知何时车内竟多坐了一人,念慈还未问清,那樵夫已抢先跃下车去。念慈忙叫唤道:“哎呀,别让他走了,还没问清楚呢!” 宝熙又为那车夫加了一些碎银,车夫乐得直是呵呵笑道:“小爷,您太抬举了!” 宝熙道:“念慈,天色已不早了,需快些回宫才行了。”便让车夫甩鞭驶车,念慈见状。果然是天色不早,也只得将此事放一放,先回宫再议了。 两人回到宫中,诗碧正等两人回宫等得心焦,见念慈回来,忙道:“今日太后来了昊寿宫,本是寻宝爷的,宝爷与姐姐出了去,诗碧只好照实说了,太后听后便说是念慈姐姐住在这昊寿宫不合适。让念慈姐姐搬到……搬到……” 宝熙听得越是心急:“让念慈搬到何处去?” 诗碧缩了缩,声音不禁渐小,道:“太后让念慈姐姐搬到正宫下人们住的祈安殿去。” 宝熙赫然而立,玉面不禁冷峻十分。道:“祈安殿岂是念慈去地地方?念慈,你哪也别去!就住在这昊寿宫里!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念慈按下眉心,一笑道:“这是太后下的懿旨,念慈岂能抗旨行事?” 宝熙却拍案而起:“不行!你一不是宫女,二也不是哪个嫔妃的奴婢,那祈安殿便不是你去的地方,太后那边你自不必理会,我这便给你说说去!”说罢。便一撩锦袂提脚就往和禧宫找那太后去。 念慈见状,却不知搬好还是不搬的好,只得立着与诗碧面面相觑。 只却是太后寿辰日渐临近,念慈也没闲功夫暇及其他,便与诗碧将那些东西搬回来,将做菜地技巧一一说与诗碧。昊寿宫只有诗碧一个太子贴身婢女。难得有人与她讲话,也乐得学起做菜来。 良久功夫。宝熙回得昊寿宫来,却见脸色极差,诗碧忙是奉上茶水,念慈一旁问道:“太后怎么的说法?” 宝熙苦笑中甚是悲情,道:“你不用管她们怎么说,你且这里住着,以后没人能说你什么。1……6……K…小…说…网” 念慈却道:“太后所说却也有理,我的身份在昊寿宫呆着甚是尴尬,既不是婢女,也不是……皇宫规矩我既然来了便也要遵守。” 宝熙道:“你若是也觉自己身份尴尬,那又有何难?我纳你作太子妃,谁还敢说三道四的?” 此语一出,如是头顶炸出无声闷雷,却分明炸得念慈两眼昏花,她摇摇晃晃立起身来道:“宝……爷,宝爷你是说笑呢!念慈怎么能是个太子妃?!” 宝熙朝那一旁亦是目瞪口呆的诗碧一挥手,暗示让她退下,诗碧不由看了看念慈,只得退了下去。宝熙步前念慈跟前,深情了道:“你这个女子,我如何不懂呢?心比天高,气傲无比,且也是巾帼之士,并非哪个男子可以轻易得了你的心,而我,却也想一试,我想进你的心里看看,它里面都想些什么,看看它里面是否也装有一个我?” 念慈听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倒退数步,惊诧道:“宝爷,你定定是搞错了,这使不得!” 宝熙却只是看住她,双眸如若曜玉,灼灼精光,道:“如何使不得?难不成我还比不上那顾大人?哦不,是小候爷,我哪一点不及他么?” 念慈却道:“别忘了你心中的杏妃娘娘。” 宝熙朗然一笑道:“当时渐淡终无迹,读到相思已不惊!” 念慈蓦然抬眼,恰碰上宝熙定定地眼神,两相对望,如是读到对方心底,那是一境湖泊,明清澄澈,暇无尘染,如若深谷中的一口清湖,无人堪扰,更无人探近。 念慈低头,道:“宝爷,你是贵为当朝天子,而我只是一介民女,身份悬殊,况且太后更与你说过,那朝中大臣张意士之女,这些宝爷,莫非你都忘了?” 宝熙一听那张意士之名,不由得将案上的茶碗一扫在地,那茶碗立时开成瓦片之花,宝熙低喝了道:“别提那个张意士!太后今晚便是以这个张意士之女为由要将你打发走,你还不懂么?”说罢,不由双拳紧握。 念慈只觉宝爷这一番话说得突兀,直是令人措手不及。寻思来寻思去,却觉太后已开口说话,这样便已是极难再呆在昊寿宫中,正欲开口说道,却觉那宝熙忽地已立在眼前,只见他双臂一张,自己便被他抱入怀中。 宝熙柔声了道:“我害怕被抛弃的感觉,已经有了一次,不要再有第二次第三次,念慈……”话说着,宝熙将念民慈的手捧起,抚在自己心口处,又道:“你摸摸看,它已碎成千片万片,唯有你可以将它一片片缝合起来!” 念慈却抽出手来,步步退开了道:“宝爷,太后已对你说过,皇宫规则便是如此,若不遵守,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念慈不能害了宝爷!” 宝熙却仍夺步向前,重将念慈拥在怀中,宝熙看着怀中惊得直是簌簌而抖的女子,那芙蓉之姿,皎月之色,哪里是宫中粉黛所比,不觉间,似隐闻得兰香袭来,宝熙一低头,便将念慈的小嘴封上,念慈惊魂未定,直是挣扎不己,而愈是挣扎却被他抱得愈紧。 宝熙只一心吮吸那馨兰般的甘甜,以柔软之舌寸寸而进,念慈只觉得那湿滑的柔软之物在口中搅动不己,又有皓齿轻咬唇舌,便是这种感觉,也直是令人浑身麻酥不己。 宝熙松开念慈,念慈已是目乏柔光,而面含春桃之色了,宝熙微微笑看着这怀中美人。 第一百零四章 太后寿宴 太后寿辰之日,皇宫大宴群臣,宫中一派歌舞升平。 为取皇上欢心,群臣花尽心思献寿礼,太后自然十分高兴,大宴开始,便是歌姬舞姬一片仙乐与舞姿,酒池溢香,金樽不空,一片觥筹交错。 太后因是一直身体抱恙,便仍只是继续吃吃斋饭,朝中大臣见状,也便将鱼肉一并撤去,只与太后同吃斋品。太后甚是欢颜。 念慈见御膳房正是手忙脚乱的,便趁人不注意,偷偷瞄了瞄那韦相子,只见他做的东西都被置于盅中,无法偷窥,韦相子斜睨了笑道:“怎么?对自己没有信心?怕自己做的没有人家的好?想看看别人都做些什么?” 念慈一怔,忙是收回眼神,白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不搭理他。御厨进来道:“你们两人的准备得如何?宴会已经开始了,皇上太后和朝中的大臣们不时便要开席,你们将要奉上的菜一并的摆好,统一放在这长案上,别混肴了!” 念慈忙将自己做好的菜品放在那御厨所说的案上,韦相子的也不时同放一处,他笑道:“说来你我却也是深有奇缘呢!念慈,你不觉得吗?你与我一开始相识,便是因为素菜门,而今又辗转到宫中来一同为太后做菜,尽管其中波折不堪,可我韦某却觉得与念慈姑娘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丝丝牵绊,似乎这缘份还即将为我们促成好事,你说呢?念慈姑娘?” 念慈笑道:“是啊!上天便是派我来收拾你的!”说罢,狠狠瞪了瞪韦相子。 韦相子笑道:“无妨啊无妨!我七尺男儿是需要一个女子来收拾收拾的时候了。不然这光棍地日子着实孤单了些!” 念慈瞪道:“你做春秋大梦去吧!” 韦相子却道:“念慈姑娘,信不信太后寿辰过后,我韦相子要娶你入门呢?” 念慈扑地一笑:“你娶我入门?倒是好笑了!韦公子,你如今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呢。还娶什么媳妇儿?” 韦相子傲然笑道:“那便等着瞧吧!” 御厨进了来,一一将案上的碗碟盘子一并的托给了送菜的宫人,见那两人正嘀咕,又道:“两人说着什么呢?快过来帮忙!” 念慈忙过去,端起自己的菜便往那大殿去。wWw。lwen2。com远远便听得那大殿直是萧乐飘飘,引商徐徐,待一进了大殿,才见身姿曼妙地舞姬正扬纱挥袂。而高殿上一派欢声笑语。念慈紧紧跟在一个上菜的宫人身后,一抬眼,却见那金碧辉煌的殿上,与太后相邻端坐着的男子,好一副天威之仪,龙袍金褂,不怒自威,气概拔山,念慈忙低了头,紧步将那菜端在太后跟前方才放下。打开盅盖,里面却是一副游龙惊凤,通体琥珀般,金黄夺目。一掀盖,引来众臣的哗然赞叹,念慈跪下拜道:“太后,这是念慈为太后祝寿献上的龙凤呈祥,愿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一看那游龙惊凤好不逼真,简直如若真龙凤那般,似手一碰它们便要飞天而去。太后好不欢喜。拉了皇上的手笑道:“看看罢!这便是哀家所说的念慈姑娘,她就是别出心裁呀!让哀家每回都是惊喜!” 皇上面含星华光耀般地笑容,却见面前所垂目而立的小女子甚是可人,而便是这张面孔,却与故人如出一辙,何其神似!皇上当下一怔。以为永生不遇的面容。却在此时又再见,弘宣皇帝如若时光回转。又回到当日宁蕖殿下泪眼潸然求情之景,不禁便望住念慈面容直是痴了过去。太后见罢,不由清咳两声,弘宣皇帝忙笑了笑,顿后才道:“念慈姑娘?这便是母后大人钦命的御膳房唯一的一个女子家?手艺甚是巧夺天工啊!难怪太后一见便喜不释手。呵呵。” 念慈始终低头,她福了福身子,笑道:“承蒙太后抬爱,念慈方才得以在宫中一展手艺。”见太后吃得高兴,念慈又打开另一道菜,道:“太后,这便是念慈特意为您而备的,请太后亲自过目一番。” 因那道菜特殊,却是一只较大的盘子所盛,那一只烟青玉瓷盘放着竟占去了一张小案头,便特意另置了案头放着。 太后直是好奇:“何不取来一看?” 念慈却笑道:“太后,念慈大胆,还请您一移凤驾呢!” 太后与弘宣皇帝相视而笑:“这么稀奇的珍宝?也罢,皇儿,扶哀家前去一看。”弘宣皇帝扶起坐中的太后,两人缓步而前,念慈见状,忙是将案子底下的碳火一撩,拔起火芯,火即时便旺了起来。 太后近前一看,这盘中却是一碟清荷戏鱼,那盘下地火越旺,水竟似活了起来,不时,便见盘底的红鲤银鲤花鲤一条条地翻身上来,直是不住地嬉戏游水,而水面的睡莲却也开得更红艳欲滴,如此一盘东西,在太后与弘宣皇帝面前如同活物般,直是诧得太后惊喜不己。 太后忙拉住念慈道:“快说,快与哀家说,这鲤鱼是活的?怎么只有手指头那般大小?” 念慈笑道:“不太后,你看地这些东西全是念慈以料子做成的,哪是什么真东西呢?” 弘宣皇帝却也好不惊奇:“你是如何做成的?这些果真不是真的?” 念慈便将如何做成的这一道活如真物的菜品一一说来,直是说得太后笑逐颜开,殿上皆是一片啧啧称赞之声。太后将那方才仍在戏水的红鲤鱼勺了上来,一见,却是捏得好不逼真,而盘底案下有火碳热力,促使了盘中的羹膏遇热而融,羹膏融化,便如若水液流动,而一动便带动了羹中地鲤鱼,看着如似在游水嬉戏般。 而羹面仍是结着一层透明的膏皮,念慈将那皮撕去,方才见羹膏咕嘟地翻冒热气,而那鱼儿们便随着下下翻腾不已。弘宣皇帝见道,不由得大笑:“原来如此!实际上也是简单的很嘛,只是做的心思却不简单!好!” 太后将那勺上来的鱼儿含在嘴里,却是甘香清甜,又隐隐约约似有一种香气,却是道不知什么物什之香,一入口便唇齿留香,如此彤碧玲珑,如此醉沁心脾。 念慈一旁悄声了道:“太后,稍时韦公子将为您奉上一道特别的菜肴,太后你便将念慈做地与韦公子地相比,可是谁做得更好。” 太后不住地点头微笑道:“哀家一见你做的这两盘,都已如此大奇大喜,怎么,韦公子还有什么也可让哀家开开眼界地么?”说罢,便一扬裳袂,让那韦相子将他的菜品端上殿中来。 第一百零五章 天网恢恢 韦相子一听殿中有人宣上殿,忙是端上菜便疾步而来,也与念慈一样,两人皆是两样菜品,韦相子见念慈垂首立在一旁,只不知这念慈要搞什么,却也只得打开盅盖,笑道:“太后,皇上,这是韦相子为太后准备的一份特殊寿礼,请太后与皇上一同过目。” 太后看那菜却是一盘白玉无暇之物,上面却绘了南山松柏与鹤飞归来,此图谁都知道,是意指福寿南山绵延不绝之意,太后一见,也煞是欢喜,笑道:“另一道呢?快与哀家看看是什么稀奇的菜。” 韦相子好不得意,笑道:“太后,您请稍候着,韦相子这便与您端来。”说罢,由身后宫人手上端来一盅,待掀开盖一看,却是一对十分喜人的仙桃,硕大饱满,那如此仙桃应在天宫瑶池王母宴上方才有的仙物,太后喜不自禁,道:“韦相子,这桃子也算是菜么?” 韦相子却瞄了瞄念慈,听得太后如此发问,忙不迭地作揖道:“太后有所不知,请太后将此桃剖开,便知里面奥妙了。” 太后与弘宣皇帝相视一笑,便笑着上前,太后由宫人手中取过一把精致小刀,小心切开那仙桃,却见里面是一只小巧的玉碟,韦相子小心地将那玉碟取出,才见玉碟所盛的不过是汤水,太后便奇问道:“这汤汁又有何奇特之处?”韦相子请太后与皇上各饮一碟,念慈细细一闻,只闻得奇香袭来。一路看中文网如此汤水看似平常,却是不比自己以雷霆伏做成的清荷戏鱼差,闻香识物,便知此物非凡,念慈不由暗自思忖。莫非这韦相子也能雷霆伏? 太后与皇上饮罢,神色大喜,弘宣皇帝大赞道:“琼浆玉液!堪比天下无双啊!” 太后笑道:“韦相子献礼有功,皇上需与他记功一件呢!” 弘宣皇帝笑道:“母后请放心,如此忠心臣子,朕自是不能忘记。”韦相子跪拜道:“皇上太后洪福齐天!韦相子谢皇上太后恩典!” 太后笑道:“韦相子,你且领赏去罢,金银珠宝自是少不了你的。念慈姑娘……”念慈忙上前来在太后面前跪下,太后继续笑道:“念慈姑娘也是奇思敏捷,手巧堪比天工,也一同与韦相子下去领赏,二人为哀家寿宴竭尽心思,便与朝中大臣一同坐于殿中,一同欣赏歌舞罢!” 宫人在殿中摆下两席。1 6K小说 网两人谢过后相毗而座,韦相子看了看念慈,不禁得意十分,却按下声线道:“我知道你得了师傅地雷霆伏。所以为太后献出了以雷霆伏做的菜,只是……”韦相子四下环顾,只见众人只是饮酒听曲看舞,并不曾在意他们。便又继续说道:“只是你必是不知道吧?若真学成了雷霆伏,你的眼晴可洞穿千年,但如此异术之后,你也便与瞎子形同无异,难道你见师傅之时,不曾见他终日双目紧闭么?” 念慈暗自吃惊,那老者虽则将眼力可穿透时光之河的异术告与了她,却并不曾细说。这将会形同瞎子。韦相子轻笑道:“我还未参透雷霆伏,而我还不是一样能做出与你一样,甚至比你更好的东西来?” 念慈却笑道:“只怕你不敢在太后面前此物地制法说出口罢?” 韦相子立时拉下脸色,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念慈笑道:“练成了雷霆伏,眼耳鼻皆可千里顺风,你不知道的么?我方才已嗅出你那汤水隐约有腥荤之气。如此鲜美奇香。却又有天山雪莲、灵芝,还有……” “罢了罢了。你便罢了吧!什么腥荤之气,无扯之谈!方才你说的不全是错,我的确是以天山雪莲、灵芝等仙物熬成的,熬了七七四十九天呀!你以为这比天宫之物差么?”韦相子打断念慈的话。 念慈笑道:“还有一物,若我没有猜错,应是碧落湖的龙鳞!”韦相子听罢,神色大变,不由失声问道:“你如何竟识得如此仙物?” 念慈却继续方才所说,并不以为意:“这龙鳞实则是荤腥物,如此珍禽异兽的鳞肉,实为稀世罕宝,你却为讨太后欢心而破了太后斋戒,若将此事告之太后,你估计太后会将你如何处置?” 韦相子面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呵呵,韦公子果然够奇思妙想……再加狗胆包天!”两人身后忽地传来一句。念慈与韦相子同是回过头去,却见是宝熙笑吟吟地立在身后。 自然,这也是宝熙与念慈有意安排,那韦相子何其狡猾多端,念慈多方探那韦相子做菜与材料,均无果而返,原来这韦相子却是冒死以犯太后之大不讳,将肉荤之物熬出汤汁献给太后,念慈方才那一套话便将韦相子地秘密全套了出来,念慈唯恐韦相子不认,便让宝熙见两人相毗而座时悄声立在身后听取对话,有了皇室人证,且这人证又是太后极宠的皇孙宝熙,这韦相子便是三头六臂也是难逃此劫。 韦相子阴沉了面色,狠狠盯住念慈,道:“你如今要将我告发?!” 念慈道:“你师傅临终有遗愿相托与我,若非如此,我还真不屑与你这等小人同为敌手!素菜门须归还了,你杀了师傅,这仇还未与你细算呢!” 韦相子听罢便欲意图而反,宝熙按住他的脉门,一便暗劲,那韦相子立时动弹不得,念慈道:“今日乃太后寿辰,大殿之上容不得你如此放肆,且殿后与你再细算帐。” 宝熙拉着韦相子的手,三人退往后面的侧殿,侧殿只是太监与宫女守卫,宝熙一挥手,那些人便一一撤退而去,宝熙这才将韦相子松了手。 念慈低喝道:“你上次污辱我不成,这次又想借机上位,韦相子,你的时候到了!” 韦相子一甩方才宝熙所按的脉门之手,冷哼了一声笑道:“二位便想以此将我落狱?未来必想得太过简单了吧?” 宝熙笑道:“皇室若这般都拿不住你,那又何以拿推天下?韦相子,你是高估了自己还是轻视了皇室?”说罢,便一挥手,不知何处而来的铁甲兵一涌而上,将韦相子团团困住。韦相子狗急跳墙,道:“你们想要拿我下狱?还需问过魏大人同意不同意罢!”话说着便被几个铁甲兵强行带走。 念慈不由怔忡道:“魏大人?” 宝熙望了望铁甲兵与韦相子身影,噙了眉道:“魏大人如今声势颇大,处处皆是他的耳目,哎,这些也由不得我们了,只是韦相子之事于太后父皇上那边,你又如何交待?” 念慈朝那宝熙一眨眼,神秘了笑道:“太后便交给我了,太后若是不过问,皇上自然也不会留意他,宝爷,这次可亏了你相助一臂之力!” 宝熙看这眼前娇俏无比的女子,眼内皆是宠溺之情。 第一百零六章 心意难全 飒爽的秋日其实短暂,转眼却冬,雪未下,那冷方才是真正的渐入肌骨的,待雪真的纷纷扬扬由天洒降,铺满整个京都城时,却显得不那么寒气侵人了。桃柳早已凋成空枝,唯独那梅树,始孕出大大小小的苞蕾,乍一看便好是令人喜不自胜。 宝熙扶着太后缓步行在御花园中,宝熙眼尖,远远便见一枝早开的梅蕾,便指与太后细看,道:“太后,您看那枝梅竟先开了呢,必是奈不住寒气了罢?” 太后却笑着摇头道:“熙儿可是误解了这枝梅了,梅都是奈寒之物,岂有顶不住寒气一说的?古诗有云,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诗首的梅雪争春未肯降,可见这梅枝便是要在深冬中绽放吐香,便是连那雪都输了一段香给梅花,熙儿,你说是不是?” 宝熙笑道:“还是太后说得在理,太后,熙儿替您采得那枝梅来?” 太后道:“不,就让它开着罢,越在枝头才开得越久,折了可惜了。。。”两人便又园中游赏,只见园中鹤与天鹅皆已宿在巢中不肯出来,那华清池泉水热汽飘袅,颇与仙境相似。 太后指了指守在华清池旁的太监,那太监忙是颠颠地跑来,跪拜道:“太后万安!奴才给太后请安!” 太后抬了抬手道:“免了,这天鹅与鹤怎么都不出来游水嬉戏呢?” 太监站起身来,仍是欠着身子回道:“回太后的话。天气一冷,都瑟缩在巢里不肯出不呢。” 宝熙远远看了看那些禽鸟,问道:“莫不是出了病吧?” 太监忙回:“太子殿下,这些鸟儿没有病,就是天气冷所致。并非是病症,实是常态。” 太后一旁笑道:“别的鸟儿都南迁过冬了,它们飞不走地,只有留下来,便是给它们一座尊贵豪华的御花园,它们也是不识赏梅赏雪,只知相互挤紧相互取暧,万物皆是自然嘛。。Www。16K。Cn。”说罢。又看向那宝熙,道:“熙儿,如今你父皇仍是年轻,趁此机会,你需好好念书,不可只顾学武而废了文治,所谓至武者当文,至文者当武,便是这个道理,不然将来如何治理家国天下?” 宝熙一听。忙作揖道:“熙儿谨记太后所训,熙儿至今仍在太学傅那里读经史子集,文治武功定不落下。” 太后甚是欣慰,道:“那便好。那便好。” 两人由华清池缓步而行,只见前方有处亭子,宝熙扶着太后缓步上去那亭子处,又招手身后跟随的宫女取来锦垫,方才让太后坐下,太后一坐,便双手捶打腿部,叹了口气道:“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熙儿,听闻如黛娘娘正查什么玉钗失窃案子,这后宫又需风浪一段时日,你转告那念慈姑娘,虽时时需往后宫和禧殿送斋品与哀家,你让她小心才是。不要去招惹了那后宫的人和事。(手 机阅 读 1 6  k 。 c n)你也是,若是有什么事。直接与哀家说了,别去烦着你父皇,你母亲死得早,若不然,宫中还有个疼你的体己人,哀家今儿也是力不从心,能看你一日是一日了。” 宝熙点头默然。 宫女端着茶水上来,太后喝了一口,又问道:“熙儿,那个韦相子如今仍在狱中么?” 宝熙忙道:“正是。” 太后放下茶碗,道:“那就由你全权去办了他吧,日后哀家地菜食皆由念慈姑娘过目。”宝熙听罢,不由大感意外之喜,忙替念慈道了谢,看样子太后心情尚佳,又觉此时若说此事,必是时逢契机,再好不过,忙回忆一遍心中腹稿,便才开口道:“太后,熙儿有一事求太后答应。”说罢,便在太后面前跪下。 太后微然一诧,忙将宝熙扶起道:“熙儿,你我不过是祖孙,何需如此大礼?又不是主与仆,你想说什么便说罢。” 宝熙只觉此时手心微微发汗,五指一使劲,紧紧拽住拳,迟疑了片刻,方才道:“太后,熙儿欲纳念慈姑娘……” “啪!”宝熙话未说完,太后将那茶碗摔在地上,太后面上平静如水,不见一丝波澜,太后平静了道:“让宫女来收拾罢,哀家累了,熙儿,你也回昊寿宫去罢,让宫女扶哀家回去罢,哀家要歇息去了。” 宝熙望着太后身影,明知太后是借摔茶碗之机而打断了宝熙的话,仍是不甘心意欲追上太后说,太后却头也不回地冷道:“宝熙,你也不小了,也晓得用脑子想想了。”说罢,便一转弯与宫女消失在宝熙视线。 宝熙长叹一声,望向长空,此时天青如灰,那浓浓淡淡的云卷云舒,如同云笺淡墨,而此刻初冬风起,催得园中竹子沙沙,如若追随的脚步,宝熙心如死海,苦笑了暗道,莫也不过是一场繁花似锦而终遭废? 再一路缓步而回,这龙楼凤阁之处,果真是转身也难的境地了。宝熙这般一想,不由得心中苦涩万分,却又奈何不了,念慈身系平民,而自己却贵为太子,门不当户不对,与杏妃一般,便又是什么伦理之道,将他压得无力喘息,几乎窒息而亡,而眼见念慈如若一道希望的天光呈现面前时,却又是以皇宫之礼教不允如此,宝熙焉能心中不痛! 这一路走了回昊寿宫中,念慈正与诗碧厨中谈笑做事吧?曾笑,何时能见她纤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而今明明可见这副场景,却再也没了当初那般心境,这情感却来得奇,便是宝熙也寻思不透,杏妃方才刚故去不久,如何念慈的一举手一投足便成了心中所想?凭她国色天香之姿么?宝熙却一边走一边苦笑了摇头,自己并非那见色便心痒难奈之人,那又还是因为她聪慧过人、时而静如处子时而动若脱兔般的顽皮所被她吸引?宝熙念及她一时机灵古怪一时又静若淑女,不由心底暧意融融,面上也便浮出柔蜜笑意来。 宝熙收拾了面上笑意,一脚跨进昊寿宫,殿中却并不见人影,只听得殿中内室传来喝斥地话语。 第一百零七章 卧虎情约 宝熙一脚跨进殿中,殿中并不见人影,却听得内室传来喝斥之声,待一入室内便见是如黛娘娘领着几名太监宫女,正在室中斥那诗碧,诗碧跪拜在地,一面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待细听之下,诗碧已泫然而泣。 宝熙方才已是阴霾郁积,见此时又不同火冒三丈,喝道:“娘娘,难得你到我殿中来啊!却不想一来便是如此轰轰烈烈呢!” 如黛娘娘见宝熙已回来,忙敛了脸上怒容,换上柔柔笑意,道:“太子,你回来便好了,不然我呆在这里也甚是叫不动你的人,如今你回来了也好省了我不少力气。” 宝熙四下环顾,见那几个动手翻箱倒柜的太监忙是跪下拜道:“太子千岁!我们是奉命前来寻娘娘宫中丢失的金钗的。” 宝熙怒喝:“放肆!连我宫中你们也敢乱翻?”一声怒吼如若惊雷,众人皆是吓得簌簌而抖,宫女们也忙跪下,如黛娘娘见状,又笑道:“太子爷,你先别发火呀,他们可都是本娘娘支使的,若有什么,便冲本娘娘来好了,话说我宫里头少了一支金钗,那可是皇上御赐之物,掉了可是要治罪的,娘娘自然心急如焚,皇宫上上下下都找遍了,唯独太子爷殿中没来,这不,娘娘便与下人们一道过来问问,你又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且说你昊寿宫还不是住着一位不知甚身份的民间女子么?娘娘我定然不会疑心此事与太子有关,只却是那些下人,和外人。1…6…K…小…说…网就不知道了。” 宝熙灼灼双目紧紧盯住如黛娘娘,一字一句顿道:“娘娘去了和禧宫查找吗?” 如黛娘娘听罢,面色一变,顿然铁青难堪,只得道:“那好。既然太子爷如今不高兴娘娘来问问,那娘娘也便告辞了。”说罢,转身而去,那些太监宫女忙随主子而去。 诗碧方才站起身来,一试眼泪,道:“宝爷,你可回来了,若不。如黛娘娘要将我们这儿翻得底朝天了方才甘心呢。” 一直在旁不语的念慈道:“娘娘是冲着我来地,宝爷是太子,她岂敢乱来,是我一个外来的民女,住在了宫里头,实在不合适,又没经皇宫那般的大阔大气之世面,也极容易见财心起,所以查我来了。” 宝熙负手叹气道:“念慈,你不必往心里去。你与她无冤无仇,她能查着你什么,不过是处处使了特权给人看罢了。” 念慈笑道:“我自然不会气,只是对你宝爷便是有了是非了。你且看着,明日或是后天,不定太后或是皇上必会来昊寿宫,让我搬出昊寿宫,去婢女们住的祈安殿了。。。” 诗碧打抱不平了道:“你又不是宫女,何以住在祈安殿中去,那里简陋不说,便是各个宫中的嫔妃婢女也会争名夺利。争风吃醋,姐姐你一进去,自然成为她们攻击地对象了。” 宝熙面容沉重,缓了缓气,直臆心中烦闷,索性拉了念慈手。道:“走。我们出去。”念慈身不由己:“去哪儿?”宝熙却不答:“去了你便知道了。” 两人却径直来到宫中马厮,宝熙牵出那头碧雪青白色烈马。念慈一见此马,即时想起那次与妙心在护城河岸街中,险被此马撞踏之景,那日骑马之人便是这宝熙了,竟不料今日两人竟是可并肩同行。 宝熙上了马,对念慈伸出手,念慈怔忡,宝熙笑道:“上马来罢!”念慈只好将手递在他手中,一拉,便上了马,两人同骑那碧雪青,疾驰在皇宫中,白玉地砖中得得而鸣马儿的铁蹄。 宝熙在风中笑道:“碧雪青是我年少时与将军出征时父皇所赏的宝马,传闻中原只此一匹,怎么样,骑着感觉如何?” 念慈笑道:“不愧是宝马!如乘风,比电疾,似雷闪!” 宝熙听罢不由大笑,两人直赴出宫,往那京郊外的卧虎山而去,念慈见宝熙策鞭直赴京郊,却是那丛林茂密之地,山路却甚是阔宽,碧雪青一路奔去直取山头,待上了山,宝熙方才息鞭下马。16 K小说 网念慈见宝熙面容沉郁,如若怀藏心事般,也只是不语,坐在山石上,宝熙浓发微掀,一指指向山下,道:“那便是整座皇宫!”念慈顺他所指望去,只见整座皇宫气势恢弘,半天之上还笼罩祥瑞紫气,远远观望,却觉皇宫如此宁静安祥,如似精致的雕梁画栋。 念慈笑道:“宝爷,你带我来此地,莫不是就为看皇宫的吧?” 宝熙颀长身形在山头玉立,山风一吹,儒缎飘袂,模样如斯风流倜傥。他面容沉静,却不失那华光灼灼,道:“念慈姑娘,我知道小候爷对你也是有情有义,我实在不该这般对你,但你的出现对我而言却是漫无边际的阴霾中破空而出地一缕温暧阳光……” 念慈打断他笑道:“我明白,杏妃娘娘一死,宝爷自然心中难过,便是换作任何人,也是如此,宝爷将念慈当作了杏妃娘娘,一时冲动而自己也迷糊了,不知对念慈是怀了怎么样的感情,而念慈明白,念慈只是一介民女,便是十个念慈也比不上宫中的任何一个妃子的。” 宝熙听罢,轻轻笑道:“花开对镜赏,花落人未识,如若杏夜曾将这坛清水搅动混乱,而你便是这坛混水的明矾,还其澄澈明净,念慈,你明白么?” 念慈一踢脚下的小石头,道:“莫说是我,太后、皇上、宫中规矩,也都不允宝爷你如此啊!念慈又怎么能害了你?” 宝熙轻轻晒笑:“所谓的宫中规矩还不都是为了他们定下的。” 念慈笑道:“别忘了,宝爷你也他们中的一员呢!” 宝熙却忽地背过身去,冷冷了道:“不!我怎么会是他们中的一员?念慈,你也太小看我了。” 念慈抚了抚在一旁地碧青雪的鬃毛,一下跨上马背,道:“素闻宝爷武功盖世,如若宝爷能追得上碧雪青,念慈甘拜下风!便承认宝爷你不是他们中一员!” 宝熙听罢,好不气诧,只见念慈已然夹起马肚,碧雪青长嘶一声,便疾奔而去了,宝爷暗道:“好罢!念慈,如若我追上了你,你便一世也逃不出我的掌心!”话音未落,便一撩衣袂,足下轻登,如若是幼鲨穿行,前方便是电驰的碧雪青,后面紧追不舍地却是宝熙。 念慈回头一看,只见宝熙身形敏捷,行动如风,便是速度惊人,只见其影而不可正视其人,念慈偷偷笑道:“若你追得上碧雪青,我念慈还真就当你是英雄!” “说得可是真话?”身后却传来宝爷话音。念慈心中徒然一惊,甩起马鞭,狠狠鞭在马屁 珍腴记 第 22 部分阅读 “说得可是真话?”身后却传来宝爷话音。念慈心中徒然一惊,甩起马鞭,狠狠鞭在马屁股上,马儿一吃痛,便又嘶叫着狂撒四蹄。 宝熙也身若翩飞,紧追不舍,而始终仍差一截,奈何宝熙轻功与无影功出神入化,只是碧雪青这般的宝马不枉虚名,宝熙动念一想,便掠起小石子,一弹,由手心弹飞而出,竟直直激射在碧雪青后腿上,碧雪青疾驰中只觉后腿猛吃奇痛,不禁立身嘶起,念慈眼见被碧雪青甩身飞出,却好不轻盈地一足点在马背上,竟借力飘然落在地下,待稳稳站定,定晴一看,那宝熙已然神情怡然自得地抚着碧雪青的颈项,宝熙笑道:“你知道么,方才我追你时对自己发了一个誓。” 念慈上前笑道:“还是你武功了得!发誓?发的什么誓?” 宝熙笑道:“我说,如若我追上了你,你便一世也逃不出我的掌心。”念慈听罢,心中自是一恸,宝爷此心此情,实在不似纨绔子弟般的轻浮玩笑,若他只是浮浪之人,权当她是玩笑,这问题也便可迎刃而解了,偏他是认真而严肃的,念慈反倒不知要怎么办了,只得手足无措地立在当下。 宝熙跨上马,又伸手向她,道:“上来罢,你放心,我不会逼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我会等,直至你愿意为止。” 第一百零八章 情何以堪 待两人回到昊寿宫,诗碧心急如焚了道:“宝爷,念慈姐姐,皇上和太后在临宁宫召见你们呢!” 念慈与宝熙面面相觑,却都暗自揣测皇上与太后召见的意图,自是不敢怠慢,便一道前往了临宁宫中去。那临宁宫是皇上与如黛娘娘的寝宫,而那如黛娘娘也正吃了宝熙的脸色,莫不是在皇上与太后告了状不成? 宝熙却是扯了扯嘴角暗笑,一个如黛娘娘,又是如何,像是他,当今天子,自己的父皇,也都含了轻微而不为人知的敌意与轻视。是为杏妃,也是为自己轻狂少年时的梦碎。 临宁宫殿上,果然是皇上、太后与如黛娘娘皆是在座,念慈忙与宝熙跪拜,太后却笑吟吟地让他们一同入座,并无不悦的神色,便是那如黛娘娘也是一面柔情工妍,难得的展示温柔敦厚。 太后笑道:“宝熙,念慈姑娘,你们可知道哀家叫你们来临宁宫所为何事么?” 宝熙笑道:“请太后明示。” 念慈不经意一抬头,却见皇上英武的眼神直是咄咄逼视而来,忙又低了头,却暗地里骂道,又是一个见色忘形的昏君! 太后笑了道:“是有两件喜事与你们商议,还是请皇上与你说说吧。。。” 弘宣皇帝正怔怔着盯着念慈看,太后这一番话却让人幡然一悟,自知失态,便笑道:“是这样的。太后与朕看到念慈姑娘与宝熙情同兄妹,也念你们年纪相当,所以太后决定收念慈作皇孙女,朕收作义女,你们从此后便是兄妹了。” 弘宣皇帝的这一番话却是无声惊雷。轰得宝熙耳聋目溃,宝熙冷冷一笑,只是暗道这不过是他们将念慈与自己拆分为兄妹,从而断了他欲与念慈成亲地念想,这小小的伎俩,宝熙岂会识不出。 见念慈方要立起身拜谢隆恩,宝熙却住念慈道:“慢着,这件事。我不同意!我不会认念慈作我的妹妹!” 弘宣皇帝与太后一听,不禁立马沉下脸,如黛娘娘一旁笑道:“太子爷,皇上与太后皆是见念慈姑娘聪明能干,又长得好生伶俐,打心中喜欢,要收念慈作皇家之女,太子爷怎么拂了皇上与太后一番好意呢?” 宝熙冷哼了笑道:“如黛娘娘是怕念慈姑娘成了杏妃罢?不止是你,父皇与太后也都怕念慈成了杏妃,是吧?” 弘宣皇帝怒不可揭。拍案而起:“放肆!在太后面前容不得你如此肆无忌惮!” 念慈忙是拉住年少冲动的宝熙,跪拜在皇上与太后面前,道:“太子一时冲动所言,还请皇上太后不要计较治罪。念慈愿意,念慈千百个愿意!” 宝熙却豁然起身,甩开念慈拉着的手,冷道:“说什么我也不会认念慈作我地妹妹,我要纳她为妃!”说罢,便甩袖而去。 听罢宝熙这一言众人无不惊厥,太后唯有颤悠悠地起得身来,一旁的宫女忙搀抚着。太后一面走到念慈跟前一面道:“宝熙这孩子与他父皇一个样,都是如此倔强之人,念慈姑娘,其实,皇宫上下无人不知你与太子爷过从甚密,做长辈的自然希望子孙幸福。Www。16k。Cn只却是宝熙将来是一国之君。这便要求他必须牺牲自己的自由,皇宫的规矩是如此。念慈姑娘,哀家看你也是个满腹诗书之人,必定知书达理,宝熙这孩儿,还需你多多规劝才是,至于收你作皇家之女这事,宝熙不同意,只看你意下如何了,如若你同意,也便算是促成了喜事一件。”说罢,便微微笑看向弘宣皇帝,弘宣皇帝面容阴沉,只却是看不出所以然,太后又续笑道:“还有另外一件喜事,便是朝中张意士之女,宝熙的父皇也都同意将张大人之女纳为太子妃,宝熙方才匆匆忙忙便走了,你便转告与他,让他做好准备,迎娶他的妃子。皇宫会隆重地办这件喜事,皇宫平静,其实乃天下之福,乃苍生之福啊!” 念慈忙是叩首谢恩,如黛娘娘笑容妩媚,扶着太后笑道:“母后所言极是,若是入了皇宫,也便是时时处处为皇家着想,以大局为重,如黛时时刻刻不忘母后平日教诲。” 念慈福了福身子,道:“是!谨遵太后懿旨!”心下却对这如黛娘娘暗笑不己。 待由临宁宫回了来,宝熙正闷头饮酒,见念慈进殿也是不理不睬,诗碧一旁焦急的眼神望向念慈,念慈笑了笑摇摇头,宝熙却饮罢樽中酒,问道:“你笑什么?” 念慈笑道:“当然是笑你了!” 宝熙仍不住地灌酒,诗碧抢下那酒壶,道:“宝爷,你不能再喝了!” 宝熙却力大无比,将诗碧推向一边,仰天大笑道:“念慈,他们想以这样拙劣地办法将你从我身边抢走,你还看不出来么?我不会答应的!我不会答应!让我喝酒,喝了酒我就有胆量与他们抗争!什么太子,我他妈的不当了!” 念慈一听,面容不由一诧,宝熙所言过极,只怕又招来是非,只得帮忙着抢下他手中的酒樽,道:“宝熙,你这是又何苦?” 宝熙已是趔趔趄趄,反身紧紧抱住念慈,道:“念慈,他们一定又让你搬走是不是?我知道他们的手段!我都知道的!他们让你搬离我这昊寿宫,再然后,就会赶你出宫了!你等着瞧吧!我是不会答应的!” 宝熙扶住宝熙摇摇欲坠的身体道:“太后说得对,你是当今太子,以后国家便是你的了,你要治理整个国家,所以你必须要顾大局,念慈委屈了又怎么样,念慈并不在乎,但将来天下百姓都指望着你,你不可出现一丝差错!太后她们其实说得没错!” 宝熙却猛地推开念慈,喝道:“不要说了!我不要听!如果要囚禁终生自由,这什么太子什么国君,我宁可不要了!” “宝熙!张大人之女你还需等着迎娶纳妃呢,怎么可以这样如此的话?” “宝爷宝爷!快别喝了!再喝你都要吐了!” 一整夜,昊寿宫皆是混乱与不眠中艰难熬夜,如若失地是不同寻常的大火,只可眼看它起火,熊熊燃烧,却无从着手救火灭火,只可越见越是猛烈。 第一百零九章 搬离昊寿 宝熙由昏昏沉沉中醒来,却是天色大亮,窗口如若一道明晃晃的光亮直倾而下,映得室内如若雪照。起得床来,正听得诗碧在殿前的花园处摆弄物什,便披了衣出得门去,方才见是昨晚竟落了雪,这场便是今冬的初雪呢! 宝熙喜不自禁,笑道:“梅花可是都开了!”园中扫雪的诗碧见宝熙已起身,忙是上殿前来道:“宝爷,你可算是酒醒了,快来洗漱吧!”说着便忙端洗漱水去。 宝熙眺眼一望,那梅枝已是粉白与妆红点点,好不媚嫩,便唤道:“念慈,念慈还没醒来吗?快快来赏梅赏雪,这会子又看你能对上什么诗句来?”说着便回了殿内,殿内仍是寂静无声,宝熙只感纳闷,若论往常时候,念慈早已起身与诗碧一道叽叽喳喳说着聊着了。 诗碧端上茶水与洗漱水,宝熙一面漱口,一面问道:“诗碧,念慈姑娘还没有起床吗?” 诗碧一听,便怔在原地,不知如何开口,宝熙又笑道:“我昨晚怎么便是喝酒了,一醉都不知说些什么话了,肯定惹她生气了吧?” 诗碧仍是垂首不语。wp。l6K。cN宝熙急了问道:“你倒是说话呀,怎么了今天?” 诗碧只好低声道:“念慈姐姐已经搬去太后的和禧宫了,而且……而且……” 宝熙豁然起立,“什么?这么快就搬走了?是太后的懿旨?” 诗碧白了他一眼:“可不是太后的懿旨吗?”宝熙听罢,便将脸胡乱一抹,衣裳也不披。便要提脚就往和禧宫去,诗碧忙是唤住他:“宝爷,你别找念慈姐姐了,太后也下了懿旨了,让你七日后迎娶张大人地女儿!” 宝熙当即怔愣。一夜之间,万事皆成定局般,铜墙铁壁都已坍塌,又似星月有失,银河倒倾,宝熙不觉一身冰冷。 而这边厢的念慈正侍候着太后的早膳,御厨将早膳一一陈列于案头,念慈凝息而视。逐一目观、鼻闻与针试,御厨笑道:“念慈姑娘,日后小官便需指望您在太后面前多美言几句了!” 念慈抬眼笑道:“大人言重了,我一介民女,如何能为大人做什么事儿呢?” 御厨却笑道:“念慈姑娘,您大人有大人量,不要记着当日皇榜比赛之时下官治了你的罪,太后一怒,便是不跺脚,这脚下的大地也要颤上三颤。下官也是身在朝中,有时也是身不由己呀,您如今一马当先,都成了太后身边地心腹了。下官自然礼敬念慈姑娘才是。” 念慈笑道:“大人,您的话念慈会记着。” “念慈,早膳端进帐中来罢。”太后声音传来,御厨忙息声退下,念慈偷偷一笑,便端上乌木盘子,那色香味合得太后口味的方才端进帐中去。 太后梳罢妆容,宫女们正侍候着穿衣。太后笑道:“念慈姑娘,你如今在和禧宫可习惯呢?” 念慈忙道:“能在太后身边侍候着,可是念慈修来的福份呢!” 太后喜形于色笑道:“那就好,可真是通情达理的好姑娘啊!对了,七日之后太子便要纳妃了,念慈。一路看中文网首发WWW.16K.CN你也知道这宝熙的倔强脾气。太后便央你到时先避一避罢,他纳完妃子。你再回哀家的宫里来,哀家如今可是一日都离不了念慈姑娘你了!” 果不其然,这宝熙说得不错,念慈心中暗道,这一想,忙又笑道:“太后所言极是,念慈谨遵太后之命。” 尚未至七日,三日之后,宝熙终在御膳房将念慈截住,念慈见宝熙一面怒容,只得笑道:“宝爷,几日之后便是新郎官了,如何还是这副模样,这可不行!” 宝熙一把将她拉到无人的角落,狠狠了道:“你好狠心哪!这么便不辞而别,还处处躲开我,你是怕太后降罪与你是不是?” 念慈瞪了瞪无辜地大眼:“我何需避你?你是吃人的老虎不成?” 宝熙道:“那好!我也想好了,如今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可行了,咱们逃吧!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便奈何不了我们了!” 念慈缩回手道:“我才不要成为天下人都唾骂的罪人,你肩担将来天下的大任,怎么可以因为我一个人而放弃了天下?逃也不是你逃,而是我逃!” 宝熙狠狠道:“胡说!” 念慈故作轻松笑道:“你只是一时仍放不开杏妃,当日我穿了杏妃的衣裳,你恍忽间把我当作了她,我怎能不知呢?只是你需想想,杏妃已死,我不是杏妃,我不能代替她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你可明白?” 宝熙一把将念慈双臂抓住,暗使劲力握在掌中,如同要捏碎这个不懂他心之人,宝熙盯住念慈道:“杏妃是杏妃,你是你,我怎么会分不清,你别再找托词,杏妃之事早已经年,我虽为此也付出惨重代价,但你绝不同于杏妃,若太后与父皇不会执着于皇朝的高贵,而一心要臣家之女,我怎么不可以娶你为妃?” 念慈见宝熙郎心如铁,只得长叹道:“宝熙,人有人途,蛇有蛇道,天下之事也便是如此,物以类聚,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 宝熙笑道:“你这一说,反倒提醒了我,我倒是觉得自己与他们不是同类,所以我想逃脱了,念慈,你敢跟我走吗?” 念慈斩钉截铁:“不敢!你将来是一国之君,我怎么能妄顾了天下,而只为了自己一己私情?” 宝熙不免痛心疾首:“你还是不懂!你还是不懂!”念慈轻声道:“你回去罢!安安份份地做你的太子,再做皇上,这是天下的福份,也是百姓之福!”说罢,便缓身相离,头也不回地走了。 宝熙凤目望那念慈身影远去,只觉身陷寂地冰海,坠入黑暗,再无声音与光线,如同世界冰封,回复原始地混沌天地。 念慈身影直至不见,宝熙仍望着,喃喃念道:“莹莹缺玉,缥缥女子,皎皎残月,续续萧声……玉虽为物,却有人情!” 第一百一十章 初探樵夫 宝熙纳妃之日,念慈依旨便出了宫,却也并不赴小候爷府中去,而是直奔南街。 马车方停,念慈一身飒爽男装,跃下马车来,掷给车夫一锭银子,便疾步寻上西里市的街坊间。西里市只是寻常的人屋住宅,却并非热闹之地,寥落的几个小贩摆着摊子,正打盹着看住生意。 念慈拈起小摊前的一支头花,那打盹的伙计总算机灵,一下便清醒过来,忙立身笑道:“小哥,你买头花?” 念慈笑道:“买!” 小贩笑道:“一文钱一支花。” 念慈将一个铜板丢给那小贩,问道:“另外,我还买你一条消息。” 小贩凑近了道:“小哥,你问,你算是找着人了,京都城中的大事小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念慈笑道:“那就好!”说罢,将折扇哗地一打开,扇了扇,四下里环顾,见并没有什么人,便凑近那小贩耳边问道:“这南街西里市可有一户人家里的亲戚是樵夫的?” 小贩一怔,笑道:“哟,小哥,瞧你这问得,这边人家的亲戚,甭说是亲戚,就是本户也很多是樵夫呢!” 念慈继续问:“那人口吃,四五十岁上下年纪,据闻,早年时捡了一块弃婴身上的玉石发了财。” 小贩恍然大悟:“我知道小哥找的是哪位了!”说罢便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着念慈,又是摸了摸下巴,喃喃了道:“不像啊!” 念慈忙掏出一锭银。道:“你这消息还要提价了?成,这价适合吧?” 小贩接过银子,脸开成了花,笑道:“好说好说,那老混蛋谁不认识呀。我还以为你是高利货来找他的,如今这老小子四处躲藏着哪,便是前面不远处,拐角地地方,门前放着柴禾的那家,他如今藏在那呢!” 念慈作揖:“成!”说罢便提脚而去。 那小贩忙拉住道:“哎哎小哥,我瞧着你也不像是要杀他的人,你可别说出去是我告的密呀!” 念慈笑道:“放心!”话说着。人已走远。 不稍多时,便寻着了小贩口中那户人家,门户有些破落,可见光景并不见好,念慈门前寻思了个来回,只道是这樵夫正四处躲债,这一敲门,只怕打草惊蛇,又让他跑了,便转念一想。心下打定主意,方才上前大声地砸门,又大声地唤道:“老六!开门!老六!小弟来献宝来了!” 这一砸门,便听得里面好是一阵动静。又复没有声音。念慈只暗道此人已是躲债躲得怕了,又继续喊道:“六哥,小弟献宝怎么还老让小弟站在门口?六哥!” 仍无动静,念慈举拳又要砸门,这时门吱呀地眯出一条缝,只听其声,却不见其人,听那把声音却不是那口吃的樵夫。只听得那人问道:“你找谁啊?” 念慈低下头作揖:“六哥,是小弟我,六哥让我去寻地宝贝小弟寻来了,六哥不请小弟进去细说?” 那门方才又吱呀一声地打开了半扇,一个瘦男子露出半边排骨身子来,念慈一眼之下便认得这张脸与那樵夫的脸酷为相似。那男子听得宝贝二字。忙是迎进念慈来,念慈一进那屋。只见屋内极是简陋,可见并不富裕的人家。 那男子四下里瞧了瞧,见并无人注意,方才关上门,转身打量了一番念慈,只是此面甚为面生,更且长得书香俊秀,与那些凶神恶煞的追债人自是不同,必定不是那追债之人了。那人心中定了定,问道:“小爷,你找的是哪个六哥?那六哥是谁呀?” 念慈环顾四里,问道:“六哥便是那个口吃的……口吃的那位……” 那男子恍然,一拍脑袋,压低声音问道:“你要为六哥献什么宝贝?” 念慈佯装害怕模样:“不行,我得亲自交给六哥才行,我答应过他的,不是他亲手收,我不拿出来。” “呃……那好罢!”那男子无法,只得屡着腰,掀帘进得内屋去,念慈伸头一看,里面却并无一人,只见那男子打开屋中地大缸,里面却出来一人,那人正是灰头土脸的樵夫,念慈暗暗庆幸樵夫并不曾走远。 樵夫出了来,却见念慈好不面生,问道:“小……小小爷……您……您您是……” 男子却是见财起义,忙一边喝道:“老六,你是蒙糊涂了不是?这小爷可不就是找你来了?” 樵夫怔怔了道:“什么……什么老六?”男子背过身去,与樵夫使了使眼色。樵夫顿时恍然大悟,笑道:“哦!哦哦!我我……我这猪脑!猪……猪脑!我,我可都……都……都给忘了!” 念慈却一笑,从容地由襟中取出一张巨额银票,放在桌案上,笑道:“六哥,咱们说好的,今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样,你的石头找到了吗?” 男子一见那银票,如若心花怒放。在身后捅捅了那樵夫,樵夫急问道:“什么……什么石……石石头?” 念慈笑道:“你忘了?咱们可说好了的,我以这千两银票买你那块弃婴身上捡来的石头呀!” 樵夫又是恍然大悟:“你……你是……”念慈笑道:“对!是我!”竟果真是那日救他的那个姑娘。 樵夫面露难色:“我……我我那块……玉石,玉石早……早早早就输……输光……输光了!” 念慈听罢,不由大失所望,将那银票收回,放回襟内,道:“那可惜了,本来小弟我还想先付一千两银票给你,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银子给你的,只是现在……” 男子面呈媚笑:“小爷,先别急,我这六哥脑子一急就不好使,”说着,又转向樵夫低声道:“快将那玉石寻回来呀!” 樵夫道:“玉……玉石,玉石我……我输……输给麻子……麻子二了!” 念慈只得起身道:“六哥,这样罢,三日之后,我还回来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到时可别让我失望了!” 男子忙笑着作揖:“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三日之后,念慈如期登门拜访。 第一百零一十一章 容芷隐情 念慈正是立在街市口,卖花的小贩已经撒了地盘,念慈便寻了前几日所走的路,沿路而去,正是走着,忽听得有人在小声地唤道:“小爷!小……小小爷!往往往……这!” 念慈一别头,果然见是那樵夫,樵夫见念慈转身而来,好是喜不自禁,笑迎道:“小爷!”念慈也不费功夫,便问:“玉石有带来不曾?” 樵夫一笑,露出满嘴黄牙:“小……小小爷,依……依着你……你的吩吩吩咐,带来……来了!”说着,便忙在襟中乱掏一阵,方才将那破布包着的物什双手恭敬地奉出来。 念慈接过那破布,樵夫支吾了道:“银……银票……票……” 念慈将两张银票交在他手上,那樵夫两眼直放青光,兴奋地连声道谢,念慈只顾看手中的玉块,只见那玉石青润剔透,只是圆圆的玉面上雕刻着花卉,雕工却甚是粗糙了些,这便是父母留给自己的信物?念慈正欲张口问那樵夫,哪知一抬眼,哪还有樵夫的身影,早取了银票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莫不是假的吧? 已不容念慈细想,便宁可信其是吧。1……6……K小说网念慈藏好玉块,便回素菜门去,宝爷将韦相子一落狱,那素菜门如今便是容芷儿所管,念在多时未回去看看,念慈正欲趁宝爷纳妃自己不得留在宫中之时回去看看。容芷儿见到念慈,也是一番感概,心情甚是复杂。如七种滋味皆是。小候爷对念慈情深意重,容芷儿爱慕小候爷不成,而念慈对容芷儿又有恩情,两人甚已结拜金兰,念慈入皇宫多日。眼见小候爷对念慈思念越见日深,容芷儿心中自不是滋味,而再见念慈,那情感也是别样了。 念慈见素菜门在容芷儿管理之下却也井然有序,那陈掌柜自然被辞退了,来旺儿与二水依然在素菜门帮扶着容芷儿,念慈便拉了容芷儿一旁话起日常。 念慈笑道:“我早便看出来了,这二水有问题。” 容芷儿听罢大惊失色:“二水为人忠厚。对我与老爷皆是百般侍候,怎么会有问题?又是什么问题?” 念慈笑道:“他心中有你啊!你必是不知道吧?” 容芷儿煞地粉脸生霞,笑道:“瞧姐姐说的,他对主子忠诚,自然是心中有主子,只是姐姐这一说,好似变了味道似的。” 念慈道:“不然,当日韦相子前来逼婚时,我便看出来了,我还想若是小候爷不出现。二水不定是个可依傍之人。” 容芷儿更是羞赧,嗔怪了道:“姐姐越说越离谱了,什么小候爷,小候爷与姐姐方才是天造地一对。地设的一双。” 念慈道:“芷儿妹妹,我岂能不知你心中所想,现在我已达成老者的临终遗愿,再完成了寻找亲生父母之愿,我也便离开京都城,回那山中去,这一切,皆是过眼云烟罢了。” 容芷儿只沉吟。两人静默良久,容芷儿方才问道:“那既然姐姐不打算留在此地,却为何与……与小候爷……”言辞支吾,似是难以发问。 念慈缓叹一声:“酒不醉人人自醉,我现在已是酒醒,也该是酒醒之时了。”毕竟身在佛门。来了一趟尘世。动了一丝儿女情长的痴念,只现在梦醒。便也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了。 两人说话的此际,二水奉来梅花酒,容芷儿听得念慈如此一席肺腑之言,便斟了两碗梅花酒,道:“天寒之日,吃酒既可驱寒,又可暧心,姐姐,我们便不必再议这些烦人琐事,今日醉醉又何妨?” 念慈捧起酒碗,一嗅,梅香隐约,酒气熏然,果然是上等佳酿。WWW。16K。cN便与容芷儿碰碗而饮,容芷儿笑道:“姐姐,这可是旧年地梅花所酿的酒,可吃出酒的醇厚来?” 念慈好不惊奇:“旧年的梅花所酿,今冬新梅初绽,为何不用今冬的梅花呢?” 容芷儿笑道:“今冬的梅花新蕊,虽则新鲜,却是酝成酒,少了年份的醇香了,酒不是越久越醇么?旧年之时,摘得初开的梅蕊,洗干净了晾干,再投于酒中发酵,又复投以蜜饯,最后融蜡封住酒坛,陈封数年之时,这梅花酒也便成了一坛佳酿,方才姐姐所说酒不醉人人自醉,而这梅花酒,你不饮单是闻闻这酒香加梅香,就已有了几分醉意了。” 念慈听罢,好是畅怀,不由饮罢一碗,果然爽喉,且酒烧入腹,周身也都热呼呼起来。两人正说笑着饮酒,那小候爷如是闻着酒香而来,见两个女子对饮,便取下斗蓬,抖抖蓬上地雪,笑道:“有好酒喝理应叫我才是,两个女子对着雪天饮酒,岂不是太缺乏了诗意?” 念慈笑道:“正好,迟到之人自罚三碗,先喝下三碗再说。” 小候爷笑道:“罚就罚,男子汉大丈夫,当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势,况且我现在是左拥右抱的,岂不是人间最快活之事?当须大醉特醉才是!” 三人笑饮酒,又吟起诗词,念慈笑道:“古人饮酒作诗,说的是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今天我也感触如此。”小候爷笑道:“古人的诗太过伤感,实在与我们此情此景不相符,什么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不着边,不着边。”话说着,小候爷的一手便要覆在念慈手上去,念慈却巧妙而不动声色地端起酒碗,笑道:“可不是呢?小候爷此时的故人,正是容小姐,相距咫尺,应是新培绿蚁酒,佳人在侧,红袖添香,方才是正题呢!” 容芷儿一听,不禁偷偷看向小候爷,那小候爷一怔,复又朗声大笑道:“容小姐的梅花酒好是厉害,念慈方才吃了几碗,就已醉得前言不搭后语了。” 三人之间便是奇妙对衡而峙,如此借酒借诗以明心迹,其实各自皆是再明白不过,而却又是互相绕弯猜谜,便是一坛梅花酒也便吃得干干净净。 小候爷朦胧间看到有一个曼妙的女子在床前替自己掀被,便道:“念慈……你……你怎么一入宫……我就……看不着你了……” 女子软软莺语:“你醉了,歇息吧!” 小候爷却执意握她的一双柔胰不放,捂在胸前,喃喃了道:“若不是为了让你达成找亲生父母的心愿,我真地不愿再等下去了,我想马上就娶你……” 女子静静坐在床上,不发一言,只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这一夜,雪扑簌簌地降落,如若扑落地面大团的鹅毛,厚厚重重地为大地盖上的被子般。一夜之间,整个京都城如同雪白地城池,煞是晶莹美丽。清明节咯,当当回了老家了,不过,当当坑品第一位哦,所以请放心,还是每天双更笑,当当吃的是存稿,没有存稿的日子不是人过滴啊! 第一百零一十二章 等闲嗟伤 雪夜,皇宫内一片静萧。 弘宣皇帝批完奏折,起身,缓步步向那焚香炉跟前,只嗅得檀香之气幽幽传来,便取了一旁碳盆中的火钳,撩拔那青红美丽的煤晶。 须臾,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步音,停在殿外,此时便有人道:“皇上!” 弘宣皇帝头也不回,道:“进来罢!” 那太监方才跨脚进去,一进去,那簌簌而抖的身子顿感暧流遍了周身,还未跪下,弘宣皇帝便问道:“小福子,查得怎么样了?” 小福子跪拜道:“皇上,奴才已查知这小女子不过是外来入京城来的,这几日前了南街西里市,又去了素菜门,奴才还查得此人行侠仗义,帮助极品斋的容氏父女洗清了冤情,素菜门的韦相子便是她与太子爷一道查获而落狱的。” 弘宣皇帝的面容在火光之下,也辨不出表情,他问道:“查到她的身世来历,还有入宫的目的了吗?” 小福子又是跪拜道:“奴才不才,这些……尚未查清。” 弘宣皇帝豁地回身,道:“速去查清,再来报。另,还有一事,给她另编排了一处宫殿吃住,切不可祈安殿,便去福宁殿罢,那里清幽舒适,也才适合她住。” 小福子忙道:“奴才遵旨!”方才退了出去。 弘宣皇帝也便在细细回想这个女子,当初初见,便是令人大吃一惊。她的容貌竟与死去的宁蕖竟如此酷似,竟一时之间还令人恍忽宁蕖她还生人世一般,弘宣皇帝拼命压抑自己心中地狂风巨浪,若非当日太后寿辰,她前来献菜品。他真的要将她当成是宁蕖,早年之时宁蕖在金殿之上苦苦哀求的情景仍是历历在目,一晃,便又是十多年了,如今来到皇宫的这个小女子,莫非正是当年自己为应宁蕖之诺而放过的王爷地女儿凝惜? 弘宣皇帝回到金案前,却再也看不下半个字,只得紧紧噙眉。闭目养神。 她如今来到皇宫,是为何而来,这些年,她又是怎么过的?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吗?如若不知,而有朝一日,她若知道了,又将如何?是否报复自己杀了她亲生父母的仇人? 这些愁思如若盘根错节的藤萝,紧紧箍住弘宣皇帝的心神,直是令人难以喘息。。1 6K小说网;手机站wp;16k.cN。宁蕖已死多年,若当初自己听得她如此哀求。便破译了她话中含意,或她也不会自行了断而死,宁蕖,就是你如此刚烈如斯的女子。方才能做出这般的傻事,为保自己地女儿一命,不惜冒死相求天子。 弘宣皇帝想及至此,已是惆怅满怀,压郁难抑。 而这边厢的念慈却闪身入了昊寿宫,诗碧正在忙活,不料一回身就见念慈笑吟吟地立在门口处,一怔。忙是捂住胸口道:“念慈姐姐,可吓死我了!” 念慈忙嘘地一比,诗碧笑着耸肩,也便压低了声音道:“宝爷又喝酒了,正睡着呢。” 念慈笑道:“这会儿我偷偷回宫来,可不要让宝爷知道了。1……6……K…小…说…网哎对了。若我没算错日子,宝爷便是在明日纳太子妃了罢?” 诗碧点头:“是啊。太后怕宝爷又发性子,便禁止他不得出宫,他只好在昊寿宫里日夜买醉,也甚可怜!” 念慈笑道:“我听说那张意士之女长得倾国倾城,只是宝爷还未见识过,若明日纳她为妃,宝爷定会捧在手心当宝呢!别担心太多了,太后安排的婚事总不至于害宝爷呀!” 诗碧甚为宝爷叫屈:“可是宝爷……宝爷并不喜欢那张意士的女儿,她就是再美,对宝爷而言也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罢了。” 念慈敲了敲诗碧的头,道:“你哪里知道喜欢是什么东西?喜欢与爱,又是什么东西?别闹了,你可得好好看住宝爷,千万别出了岔子,只要明日顺顺利利纳了太子妃,我方才可以进宫,不然老是这么偷偷摸摸的,可不憋屈我呢?” 诗碧一吐舌头,只好道:“念慈姐姐,你便藏在书房罢了,宝爷如今也是无心读书,不会去书房的,待明日一过,你便可以出来了。” 念慈便随诗碧进了宝熙的书房。 刚踏入书房,念慈正欲让诗碧拿来棉被等物,岂料那诗碧却转身出了书房,又迅疾地将书房门上了锁。 念慈大是意外,拍门唤道:“诗碧!诗碧!为何锁我?” 诗碧正在门外,声若哭泣,道:“念慈姐姐,你别怪诗碧出卖了你,诗碧也是……迫于无奈。” 念慈惊道:“是太后让你这么做的?” 诗碧道:“念慈姐姐,你就别问了,我只是奉命行事,将你秘密关押在此处,太后知道你必会回宫来地,便吩咐诗碧若是见到你,将你关押一天,待明天宝爷纳了太子妃,就还你一个自由之身,诗碧对不住姐姐!” 念慈黯然,拍门的手无力软下,只得道:“既然如此,……诗碧,姐姐不怪你!你去吧!” 门外悄然无声,想必诗碧已经走了。念慈顿感这皇宫如此深寒甚于这严冬,太后唯恐宝熙作出反叛之举,如同杏妃那次,想必已是伤透脑筋,太后母仪天下之人,凡事必也考虑周全严密,料到念慈会回宫里来,而宝爷一旦见着念慈,也怕是会有所行动,所以将她关押起来,却又是关押在宝熙的眼皮底下,天下最不安全之处方是最安全之处,太后心思如此甚密,已是令人不寒而粟的地步。皇家之子所纳地正室之妃,必也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宝熙若纳了张意士之女,若论小妾,太后便大可不管他爱纳谁纳谁了,所以,太后不可给念慈一丝可成为太子妃的机会,而小妾之位,却是万万容不下念慈之身的,便是宝熙也自是不肯。太后计量得失方才出此下策,暗中命诗碧留意念慈踪影,若见到了她,便将她关押在宝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自己的书房,他出不得宫去,便以为念慈身在宫外,即便知道念慈会偷偷回宫,也会在太后之处寻找,或是皇宫其他地方寻找,而唯独不知念慈人在自己的住处。太后心思,也算是掐到了最深最实之地。 第一百零一十三章 宝熙夜救 念慈夜坐明窗,冬夜天色极是澄净,月色凄清,这时的静安寺早已各就房中安寝了,而唯独师傅的书房,灯火常是彻夜长明,有时夜静,听得师傅诵经或是咏诗,念慈便在那声声叹词中安眠,而今夜此时,师傅青灯是否又是长明?孤卷之内,是否为她而念起,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一切皆苦,寂寞涅磐。念慈一面想着,一面笑道,如同今夜,真真是寂寞涅磐。 若非仍为身世奔忙,念慈万是不愿再呆在宫中,太后如此,哪知这小小书房岂是可禁锢得住念慈的,念慈也便顺水推舟,为了让她安心,方才安静地呆在这? 珍腴记 第 23 部分阅读 巳盟残模讲虐簿驳卮粼谡馐榉恐小U饣嶙樱探坏昧瞬睿脖忝饬嗽鸱#畲炔唤质强嘈Α?br /> 倒是小候爷与宝熙,念慈无不心怀了愧疚,小候爷是那书生意气之人,耿直忠厚,为官中少了圆融而受排挤,便想着避世而居,而这宝熙却是出身皇室,豪气干云又不乏细腻柔肠,这两人皆是有情有义之人,念慈不禁念到,虽无缘与其中任何一人结成良缘,却也不虚此行了。 念慈正思想个不住的时候,却忽听得万籁俱静之中窗下似响起簌簌的细微之响,如此冬寒之夜,又有谁与自己一样难以闭目安眠么? 正当念慈打量着,那窗子却忽地扑开,一个疾迅无双的人影闪身而入。念慈正欲惊呼,奈何却被此人掩住了嘴,他低喝道:“是我!别喊!四周都是卫士!” 念慈分辨得那把声音,却不是太子爷宝熙是谁? 原来这宝熙早在酒醉歇息之时。便听到了诗碧与念慈悉悉索索的对话,又见诗碧是奉了太后的指令将念慈关在自己书房,便决定夜深之时与念慈逃出深宫,去觅他们地云上生活。 宝熙扯下遮面的黑布,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念慈惊奇万分。宝爷如今应正当在宿醉不醒才是,而他却是英姿飒爽地一身夜行衣立在自己跟前。十六K文学网宝爷道:“念慈,今晚,你跟我走吧!” 念慈杏眼圆瞪:“跟你走?去哪里?” 宝熙轻笑:“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呆在这皇宫了,事不宜迟,念慈,快走。我早已在宫门外备好了马,碧雪青,不出一夜,定能出了京都城郊去!”宝熙如此只要有爱,天地皆等闲之意,不禁令念慈动容,便是如此纯净无暇之人,足以令人看到他五脏六腑,而念慈却退缩几步,这是天下将来的君王。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而断送了江山社稷?而自己因一时感动便将成为千古罪人?那正是念慈万所不愿的。 念慈笑道:“宝爷,明天正是你地大好日子,怎么可以一走了之?让天下人都看太后与皇上的笑话么?你于心何忍呢?” 宝熙却轻笑:“他们?他们不过将我当作充当皇室门面的工具罢了,他们哪里是为了我好?如此这样也罢。我受不起,却还可以躲得起,念慈,赶紧跟我走罢,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念慈挣开宝熙双手,情急了道:“你忘了上次在山上,我如何跟你说的?” 宝熙奇怪道:“说什么?” 念慈道:“如果你能追上我。1%6%K%小%说%网那我便一生一世当你是天下英雄,你虽是追上了我,却是将碧雪青打伤方才追到我的,如此便是犯了规,作不得数!那么今日,也便是现在。如果你能让皇上与太后心甘情愿看你娶纳我为太子妃。那么,你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才可以认你!如今,我却不能!断不能与你铸下大错!” 宝熙面容沉重,直是死死地看住念慈,而这红花入腮般的落雁佳容,却是狠心地转向一边而不看他,宝熙将她的脸扳过来,一字一句道:“念慈,我能奈他们如何?你明知道我不能……” 念慈却目含盈盈秋水:“你是个有大将之风地人,若我看得没错,你的风范绝不亚你的父皇,为何你要低头认输?” 宝熙看着他芙蓉素颜,清扬婉约,却又分明朗朗英姿,心下定了定,才道:“既然如此,我会向你证明的!咱们说好了,若是到了那日,我便要纳为你妃!” 念慈笑了笑,道:“那是自然,太后曾说,皇家的平静,便天下平静,天下平静,此乃苍生之福呀!你想想如若你我今晚不顾一切逃遁而去,明日天下百姓将如何看整个皇家?甚而那张意士之女,还有诗碧,她们的下场又是如何?” 宝熙苦笑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这些与有情人相比,堪能一提?” 念慈却笑道:“若是英雄,便不会如你这般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岂能因为爱,便剔开一切,将骨与肉与对方一道饕餮?” 这一番话令宝熙不由对念慈又是敬重了几分,话中甚有几分肝胆昆仑之气,她这一番苦心,看似为怕招太后动怒而治了自己罪,实则是为皇室、天下着想,宝熙的一步棋,先前的杏妃一着输了,如今正是扳回时势之时,宝熙始懂得了她的心,而自己七尺之躯,定是不能让这小女子比将了下去,只得将这份隐忍暗疾强自咽下。 只是明日,那张意士之女进宫,便要将举行纳妃大典,宝熙一咬牙,明日事那便明日说罢了! 劝走了宝熙,念慈如释重荷,难得宝熙明白了她的心意,也是天性磊落之人,不然如何能轻易相信自己方才那番拖延时间之说呢?什么时候皇上太后认同了她,方才可纳为妃,这本就是情急之言,为说服他,也迫得如此下策了,只是她明白,这难比登天,也便罢了,她本就并非冲纳妃而来,待有朝一日寻到父母,认了亲,她仍是游云野鹤,回归山中做散仙,那方才是真正地人间净土。 这一夜,漫长而冷,念慈对月吟起半字诗来:“半是阴沉半天光,半是火热半边凉,半是蜜糖半是伤,半片乌云半遮月,半夜如同半生长。” 半夜如同半生长,这一夜真如半生那般难熬,念慈望着那轮明月西起东沉,东方渐晓。 第一百零一十四章 太子立妃 翌日,皇宫处处张灯结彩,处处金丝裹树,为迎张意士之女进宫而作好准备。太后一早便前往昊寿宫探视宝熙,且书房门紧锁,与意料中并无二样,方才移驾回了和禧宫。 太子纳妃大典如同皇上封后那般隆重,朝中大臣无不一一向张意士拱手作贺,攀姻皇家,张意士自然喜上眉梢,与众臣一道期盼大典开始。 张意士之女张从舞凤冠霞帔,盖头遮容,由婢女挽扶着款款步入殿中,金殿之上,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与太后,宝熙也是一身锦袍垂手而立。张从舞将娇娇春纤玉手交于宝熙掌中,宝熙却是目不斜视,面容清冷。 太后与皇上相视一眼,示意宫中太监开始主持典仪。直至大宴开始,众臣举杯向金殿上的皇上与太后敬贺,张意士脸有愧色了道:“小女自幼是微臣的掌上明珠,疏于管教,今始进宫,唯恐为皇上与太后添了操劳。微臣真是诚惶诚恐。” 朝中另一个大臣笑道:“张大人所言过甚,所言过甚!谁不知张大人的千金是倾城倾国的佳人,诗书琴画无一不通,吟诗作对自不在话下,如此美佳人,才能得皇上与太后的钦点,成为太子妃呀!”那人正是魏政行,只见他身旁时时围绕几个朝中大臣,无不是相互吹捧。。wp。16K.CN。 弘宣皇帝瞄了瞄那并不为所动的宝熙,也忙举杯笑道:“今日太子纳妃,朕自是一番感触,后生已成栋梁。成家立业,朕怕就怕在后生虽有不怕虎的牛犊之气,却也怕这种气误家误国啊!” 宝熙仍是面无表情,冷冷戚戚。听得弘宣皇帝这一言,众人自然明白皇上暗批宝熙太子爷。那魏政行由席案上立起身来一拱手道:“皇上多虑了,太子如此年轻,正是英姿勃发之时,自古英雄出少年,何况太子爷多年来深得皇上教诲,如此气魄,天下谁与相比?” 魏政行一席话引来大臣们趋势附会,众口同声赞贺宝熙。宝熙冷冷一哼。鼻息处皆是不屑,这一声息自然逃不过一旁从舞的耳朵,虽盖头遮面,并不曾亲见自己夫君地真容,但早已听闻宫中传闻,太子千古情痴,却恋上当今皇上的妃子,而今日与他并立一旁,果然感觉了他的对这桩婚事的不满,这一开始。1 6 K小说网。电脑站www.16k.cn也就可以看到她人生的尽头了。 典仪终于结束,已是近晚,昊寿宫中,从舞一身红锦喜袍坐在宝熙地卧房。诗碧见宝熙却只坐在房外花厅,只是不进,一时也不敢启言,只怕这宝熙一时火急,便冲着她大发脾气。太子之怒,大可令人伏尸,流血百步。 宝熙枯坐了一阵,终是起身掀帘进了那卧房。从舞听得声音,不禁心中惊恐万状。果然,宝熙径直步在从舞跟前,而候了半天,却不见他动手挑了大喜盖头,正狐疑间。听得宝熙说道:“你听着。今日我娶你,完全就是为了让皇上与太后放过我。今日礼成礼毕,你也如愿入了宫当上了你的太子妃,只是我需跟你说个明白,你不是我的妃子,我与你只有夫妻之名,却并不需要什么夫妻之实,你从此就睡这房,我搬到书房去睡,我想你应该聪明,若是皇上与太后问起什么你应该如何回答,我的事情你不需过问,若舌头有个闪失,说漏了什么,今日能娶你,他日同样也可废了你!”说罢,便又是一阵急促的步音渐行渐远。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又还需什么匕首,良语一句三冬暧,恶言半句酷暑寒,也便是这一句,直插胸窝,芳心碎裂,落地开花,他甚至不屑于一睹她芳草般的容颜,万般不奈之下接受的婚事,形同一场未来得及绽放就纷然凋落枝头的花,她由最开始按捺不住地期待,最后跌碎成一地的花泪。 宝熙出得来,唤来诗碧,问道:“念慈姑娘现在人呢?” 诗碧缩了缩道:“方才福公公来,让念慈姐姐搬往福宁殿去,念慈姐姐便去了。” 宝熙暗中思虑,福宁殿?又不知太后与皇上要对她如何,怕只怕太后见他如此钟情于她,反倒对她不利,宝熙拧着眉头踱步,由吴寿宫到太后的和禧宫,再由和禧宫又到福宁宫,宝熙却是猜不透太后意图,而今,纳了张意士之女为妃,这太后总该对此有所松懈罢? 宝熙不及细想,换了衣袍提脚便往福宁殿中去。 那福宁殿只是后宫一处较小的殿堂,却也是凤楼游阁一样不缺,进得福宁殿来,只见一个宫女在打扫台阶积雪,那宫女见了,忙朝宝熙施礼,宝熙只问道:“念慈姑娘现今何处?”宫女朝那房中一指:“正在书房呢!”宝熙便轻了步子。 她此刻有近水停泊的柔和之美,对着耸肩碧玉瓶的梅花,时而作思考状,时而半是微笑,甚是娇憨,又见她放下那碧玉瓶,铺开纸笺,又醮墨而书,宝熙往那案头的纸中看去,一行铁腕悬书,行云流水般的诗词便显现纸上。 念慈写完,搁下毫笔,笑道:“门边之人若想看得清切,那便进来同赏罢!” 宝熙忽地一惊,原来她早已知觉自己到来,方才掀帘而入,念慈道:“此刻不去陪同新人,却往旧人楼中来,宝爷可还是头一人罢?” 宝熙见那纸上所书,正是咏梅的句子,“万树寒无色,南枝独有花。香闻流水处,影落野人家。”宝熙笑道:“新人旧人,因是有情之人,如此说来,念慈你早已自居于有情人了。听得你如此一说,我虽恨犹喜!” 念慈恨恨地跺了跺脚,方才一时口失,竟说错了话,让他趁隙而营,不禁气恼。那宝熙却将扇柄指向念慈写的一句:“影落野人家,这句恐怕不适,福宁殿好歹也是皇宫内殿,用野人家一词不妥,不妥!” 念慈听罢扑地一笑:“此刻应是良宵,你应在昊寿宫中才是,却跑到这来讨论诗词,我看方才是不妥!很是不妥呢!” 宝熙脸上挂不住,恨恨了道:“你明知道你还说,我还回什么昊寿宫,昊寿宫我让给她罢了,我搬到福宁殿中来好了。” 念慈听罢大惊失色:“你可是要气死太后呢?!你不怕气死太后,我还怕招来勾引之罪呢!” 宝熙却笑吟吟地:“这岂不正好正中下怀,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也算是典折完成了平生夙愿!” 第一百零一十五章 一鸣惊人 两人正打趣,却听得殿外的福公公道:“皇上驾到!” 念慈忙道:“宝爷,你这下可好了,新房不呆,跑到福宁殿,皇上若是问起,我可怎么交待?” 宝熙神色镇定道:“他们谁不知道我本就不愿立张氏为妃,我如今顺从了他们的意思,也是为皇室考虑,为天下而想,如此已经够了。” “好一个为皇室考虑,为天下而想!”一声朗朗之音在帘外响起,福公公挑开帘子,念慈与宝熙忙是跪拜。 弘宣皇帝不怒而威,面如冠玉,道:“宝熙,我早就料到你来了福宁殿了。” 宝熙面无惧色:“所以父皇特意来此看我的笑话?” 弘宣皇帝怒不可揭:“胡说!你作为朕亲立的太子,竟口出不敬之语!如此目无尊长!” 宝熙咄咄而道:“我还乱了朝纲,离经叛道!” 念慈一把扯下宝熙道:“皇上!太子今日大喜,多喝了两杯,方才乃酒醉之言,皇上万望不计太子之过!” 宝熙继续道:“不!我没喝酒!我方才所言句句实属!请皇上治儿臣之罪!” 弘宣皇帝却负手跨入房中来,哈哈一笑:“宝熙,朕还不知道你此时宁愿治罪下狱也不愿呆在昊寿宫么?你这点小肠子朕若是看不出来,也枉为多年人君了,朕有话与念慈姑娘说,你便回去。。1@6@K@小说网。只是别做得过火,从舞刚入宫便遭你如此冷落,实在不该是她受的罪过!” 宝熙见他并无为难之意,也不再多说,拜谢了便起身而去。 弘宣皇帝看着那帘子扑腾着。不禁微叹一声。念慈笑道:“皇上不必担忧,岁月悠长,人心易换,一段时日之后,宝爷自会被从舞姑娘美艳打动,也便自此收心作罢了。” 弘宣皇帝却轻笑道:“朕岂不知宝熙为人,情字难解,缘亦是难为!情痴之人罢了!” 好一句情字难解。缘是难为!念慈恍觉耳熟,这一句,早便在此前就已听过,说的正是自己,当时算命先生为她摸骨卜算,说地也正是这一句!念慈听罢不禁一怔入神。WP。1 6 K。cN 弘宣皇帝扶她起了身,挑眉浅看,只见得她长得面如莲萼,奔逸绝尘,妙目无暇。明净似半空圆月,气质堪甚那人淡如菊的典雅娴静,果然是故人之姿,故人之色。只却是又比故人多了灵空之气,英姿飒爽,好不喜入眼来。 当年,金殿之上,宁蕖也是如此跪在跟前,泪眼纷披,苦苦哀求,而事隔多年的此时此刻。宁蕖恍如重生,又跪倒在跟前,只是眼前之人,眼内再无宁蕖那般的深情相凝,再无宁蕖那般的梨花带雨,她净暇至彻。一如少年时无忧无虑地小女孩。那时宁蕖也是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摘下御花园的梅花。那香脸半开娇旖旎,连那梅花之色都比将了下去。 念慈只见弘宣皇帝只是看住自己,却又神思恍惚,只得道:“皇上,不知何事找念慈?” 弘宣皇帝笑了笑,见案头上摆放着一幅字,墨迹尚新,便步前一看,妙踪之迹,果然势若惊凤,弘宣皇帝道:“念慈姑娘不但厨艺出众,便是连书法也是不弱,果然才女!” 念慈笑道:“皇上此言愧煞念慈了,念慈不过喜读诗书、兵法、经史子集,暇空之余也便随口读读写写,无法上得台面,让皇上见笑了!” 弘宣皇帝一听,不无兴趣了问道:“你还喜读兵法书?倒是稀奇得很!女子家无不在闺房内事女工针织,最多也是吟吟柔诗媚词,你却是连同那兵法书也读,稀奇!那朕来考一考你,如何?” 念慈福了福身子,笑道:“难得皇上如此兴致,念慈不才,也便与皇上同是尽兴。16K小说网。电脑站www.16K.CN” 弘宣皇帝喜道:“好!兵书《龙韬》中有《阴符》篇,其中这说符的句子,可说些什么?” 念慈倒也不慌,声调和缓,不急不徐,有张有弛地道:“主与将有阴符,凡八等,克敌之符长一尺,破军之符长九寸,至失利之符长三寸而止。” 弘宣皇帝不由大喜,又复细细打量了面前的这个女子,甚觉此人在自己意料之外,继续问道:“那阵法方面你也喜读?” 念慈垂首笑道:“略读一二,只知兵中阵法无不如下几种,八阵、撒星阵与鸳鸯阵,大多按三师编制。” 弘宣皇帝掂量了几番,又复笑道:“呵呵,看看朕一高兴,竟与一个女子谈论起战场兵法来了,若说读书,朕以为,女子家还需读读《诗经》。那儒学十三经,你可知道都有哪一些?” 念慈心下暗道,这皇上初次与自己当面问话,不会是无缘无故来只为考她才学罢?而自古官场也便有如此的潜则,功不可高过主,才也不可过人,所谓锋芒毕露,最易招来横祸,也是枪打出头鸟,尤其是当那人是关系自己死生之人时。念慈只道面前这君王是那群官臣最为惦念也是最为讳莫如深的主子,而自己不过是一名民女,以侍奉太后三餐,并无关任何利害关系,如此一想,也便无甚压力,又笑了笑回皇上的话:“儒学十三经,《周易》、《尚书》、《周礼》、《礼记》、《仪礼》、《诗经》、《春秋左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论语》、《孝经》、《尔雅》、《孟子》。” 弘宣皇帝朗声一笑,大喜了叹道:“如此才学,若是入我朝贡院考取功名,那可是大可作为呀!只是你……” 念慈笑道:“念慈只是一个女子之身,与贡院无缘无份呢。” 弘宣皇帝叹道:“是啊,只可惜是一个女子之身!”顿了顿,又问道:“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念慈又是暗道,自己此番入宫,正是寻亲而来,该不该与皇上说明身世?又恐不妥,这皇宫如此重地,切不可鲁莽行事。想了想,念慈道:“家中尚有老母。” 弘宣皇帝听罢,直是狐疑,如此说来,这并非宁蕖之女?本想仔细问个清楚,却怕惊动她,只好鸣金收兵,这抛砖引玉、投石问路之法不急在一时,只要她仍在宫中,便仍可摸得一清二楚,弘宣皇帝笑道:“朕今日甚是开怀!并不是为太子立妃之事,而是竟意外发现朕地后宫之中竟也卧虎藏龙,藏着如此一名才女,日后,朕若乏了,你便与朕下下棋,吟吟诗,如何?” 念慈福了福身子,道:“这是念慈的福份,谢皇上恩典!” 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起云涌 太后躺在榻上,如黛娘娘凑近旁,房中幽暗的光线,太后微一睁眼,便见如黛娘娘的耳钉是一只幽绿的孔雀石,在幽暗的房中发出冷清的莹光。 如黛娘娘声线忧忧戚戚:“母后,皇上他……他竟为一个身份如此微下的下人编排了独殿居住,您给说说,宫里哪朝出现过下人居住福宁殿的,这女子,依如黛看,就是一个狐狸精,勾搭太子不成,便又想勾搭皇上,母后,您可得为孩儿作作主,皇上怎么可以……”说罢,便提了绢子佯装试眼。 太后长叹一口气:“唉,宝熙好容易纳了妃,以为可以省省心了,却又闹出这么一出,你们这些后辈人,总是不让哀家静静。” 如黛娘娘跪下,娇声里隐有泣意:“母后,就是太子纳妃当日,听宫里人说,宝熙脱了喜服就往福宁殿去,也不管自己的新娘,且皇上也随后去,这女子不是狐狸精是什么,只是太子糊涂,连皇上也如此……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母后,您岂能容一个民间来的女子如此张狂,兴风作浪的扰了皇宫本来的安宁!” 太后仍是紧闭双目,道:“皇上去了福宁殿,也未必便是如你所说的那样,你也太小看皇上了,后宫三千佳丽,还抵不过一个小小女子?” 如黛娘娘哭道:“母后,您想想,若皇上他并不是臣妾所说的那样,那皇上为何为她安排独居在福宁殿中?福宁殿岂是她这种身份的女子可以居住地?” 太后睁得眼来,如黛娘娘见太后正要起身。一路看小说网WWW.16K.CN忙搀扶起太后,太后道:“好了好了,哀家都知道了,你先回宫里去吧,后宫里就是太多女人了。争风吃醋,邀宠之功泛滥,往后这些道听途说、流言裴语就不要听许多了,你回宫去吧,哀家乏了。” 如黛娘娘只得起了身,福了福方才不甚情愿地出了去。 太后端起茶碗,小饮罢一口,放罢茶碗。便招来一旁侍立的太监,问道:“可查清这小女子的来历?” 太监低了声道:“回太后,奴才已查到,该女子实乃京郊山中静安寺的一名小尼姑,尚未剃度,入宫是为何目的,这个……奴才尚未查出。。Www。16K。Cn。” 太后扬了扬手,道:“下去罢,此事不可外扬,切记!”太监忙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太后掸去裳上尘絮。下得榻来,不禁在房内来回踱步,这个女子来者不善,不甘雌伏。却又不在太子妃之位,若她意在宝熙,必定自己也是奈何不住这个机灵手巧地她,莫非真如黛妃娘娘所说,她意在皇上?为妃位而来?却也说不通,若即位太子妃,太子一登基她也便是不久的皇后,凤仪天姿。凭她容貌绝不在话下,且说皇上见惯了烟红柳绿,便是为她所倾也不无可能,只是皇上一是退位,也便什么也不是了。太后想了想便摇头,直是琢磨不透这个女子。 太后正为这女子掂度不己。1 6K小说 网方才的太监又碎步跑来。道:“禀太后,念慈求见。”太后直是暗道这曹操来得正是时候。便宣了见。 太监见日色黯淡,便燃起长明灯,念慈平了身,抬眼端得看这太后神色甚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然,方才来时,宫道上正是见了那如黛娘娘,为少一事,特意绕过了她方才往和禧宫去,看来太后此前与如黛娘娘必是刚见,念慈笑道:“最近太后皆是吃念慈所做的斋品,不知太后可有感觉饭食胃口好了些?” 太后抬手扶额,微微叹道:“胃口好了些,却又犯起头疼来了。为愁宝熙之事,哀家也甚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常是一夜睁眼到天明,念慈,你可有方法?” 念慈道:“太后是犯着冬燥了,这若只是生理上解,便可枕以菊花,就是将菊花晒干了,入到枕头里,太后睡觉之时枕着这菊花枕,这冬燥便可褪去了,失眠也自然而然解了,而若是心理上之事扰了太后安眠,这恐怕只得系铃人解开方才妙。” 太后听罢,暗道什么也瞒不过此女子,便甚是开怀了笑道:“好,就依你所说,哀家枕一枕那菊花枕头试试。” 念慈笑道:“太后,那菊花明目清火,枕一夜安眠,次日醒来耳聪目明,神思清晰,心怀舒畅,念慈备有老菊花,待入了枕头便给太后送来罢!” 太后笑道:“好!难得你如此留心。”话说着,便上前来拉了念慈双手,直在掌中搓看,“如此春葱玉手,真不像是平民家的女子呀,心思灵巧,知书达理,明辨进退,念慈,哀家越见你却是越喜欢上心了,只是不知哪户人家生得如此伶俐的女娃儿,你来宫中这许久,家中父母可都掂念着罢?” 念慈何其聪慧,太后这一问,与皇上所问,皆不过是大同小异,看来自己已然惊动了他们,他们这是变着法子来查她的底儿来了。念慈笑道:“家中尚有老母,姐姐较多,却也让念慈放心,姐姐们可照顾好家中母亲,以令念慈可以一心一意侍候太后,太后关爱,念慈没齿难忘。” 太后听得念慈这一席言,暗笑道,念慈不动声色地绕过设下的套话,如此神态自若,果然不可小窥,太后笑道:“若你日后需回家探望,便来哀家这里取些银两,孝敬你老母亲。” 念慈福了福身子,大谢太后恩泽。 太后也并非不曾掂量过如黛娘娘所提地将念慈撵出皇宫之议,只是暗觉这念慈来历不明,却又似匿何事冲皇宫而来,而一时看来又并无歹念恶意,若要将念慈撵出皇宫,也必得抓了她的辫子方才可借以机会说辞,若无端将人遣走,出师无名,也为皇家抹了黑,太后如此谨小慎微之人,一时间未曾将念慈把柄捏在手中,也只能任念慈待在宫中。 只是此女待在宫中,已是风云暗涌之势,先是韦相子,再是太子宝熙,如今竟又牵扯到当今天子,这事件越是见大,太后已然心中难安起来,此女,必得借了机会遣走方才安得后宫平静。 第一百一十七章 如黛煸风 从舞由铜镜中看到诗碧正将一枚碧玉簪插在如鸦的发间,诗碧端看这太子妃确也人间绝色,只却那宝熙视作无物,从舞自进昊寿宫,也便再不曾笑过,诗碧只恐她又落泪,梳罢她妆容,便忙道:“太子妃,奴婢去端桂圆羹来。” 从舞却好似闻所未闻,只是神情呆滞地坐着,不为所动,待诗碧端来小点时,从舞却半倚在榻间,手中仍是握着一支狼毫,诗碧哎呀一声道:“太子妃,墨汁将您的衣裙弄脏了。”将从舞手中的狼毫取走,才见案上的纸笺正写了一首词,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这分明是相思的情诗,诗碧将那首诗句叠好,桂圆羹飘出甜香之气,弥漫一屋,从舞由怔忡中回神,问道:“宝熙他回了吗?” 诗碧垂首低声道:“回太子妃,太子并不曾回宫。” 从舞神情依然木然:“他去哪里了?” 诗碧道:“奴婢也……也不知道……” 从舞不语,默默起了身,端起那桂圆羹,只见那羹汁浓稠香甜,桂圆子一如粒粒玛瑙,煞是好看,从舞却并无食欲,不曾吃一口便放下碗,幽幽道:“一入宫,便是月余了,可怜我连太子长的模样都并不曾看到过。wwW。l6K。cN” 诗碧忙道:“太子妃,不如我们到园中散心去罢,这屋内怪是闷人的,奴婢怕太子妃闷出病来,奴婢可怎么向宝爷交待。”从舞听罢。胸中正郁郁寡欢,也便不语,由诗碧扶了出得园外去。 冬末雪晴,梅吐芳蕊桃结翠,正是梅开腊底。天气始回阳,园中始见得光秃的树枝新添了碧翠,从舞却漫步来并无半丝喜悦之情,只走了半天功夫便是乏了,坐在亭边,冬末仍是寒意十分,从舞又只是衣衫单簿,诗碧见状。忙回昊寿宫取披风去。 从舞正看泥中枯叶发怔,却听得耳际有吃吃地笑音,遂抬头看,只见不远处的梅树下立着一个美艳的妇人,那姿态如若万种风情皆是,妖娆十分,从舞见罢,忙是立起身前去福了福身子,道:“如黛娘娘,从舞有礼了。wAp.16k.cn” 如黛娘娘凤目稍挑。便见眼下这女子形容瘦瘦弱弱,不甚悲凄,便一把亲热地扶起嗔道:“按辈份,你可是我儿媳了呢!”说罢便咯咯一笑。又道:“可瞅着你我年岁也差不到几岁罢?” 从舞小声了道:“从舞今年十九。” 如黛娘娘笑道:“可不是,本宫也不过二十五,竟也成了婆媳了。”话说着,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这从舞,又道:“自你进宫做了太子妃,本宫也不曾来看你,看你如此瘦弱的,可是令本宫好是心疼呢!怎么。在宫是不习惯么?” 从舞摇摇头,始终垂首道:“不,念慈在宫里甚是习惯。” 如黛娘娘却娇声笑道:“习惯?习惯却不会满面愁容,也不会如此落落寡欢,本宫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呢!从后你骗得谁,却也骗不了本宫。” 从舞眼中一热。只是不语。 如黛娘娘暗道是拿住了这小女子的软肋。也便容易办了,想至此。(电脑 阅读 w w  w。1 6 k 。 c n)也是提起绢子一试眼,欲哭无泪地模样,道:“太子妃,本宫如何不知你心中的苦处?本宫呆在宫中也有十年光景了,这苦处,早便沉郁在心底,成了疤了,你却不同,刚进宫,自然不知宫中的种种,本宫也是为你可怜着,如花似玉的女子,自己的夫君却连正眼也不瞧一下,唉!” 从舞再是忍不住,泪便脱线的珠子直直坠落胸前。 如黛娘娘将从舞半抱在怀中,以软绢子试去从舞的泪,道:“本宫定要为你出这口恶气,太子宝熙迷上了那狐狸精,如今又意图不轨,勾搭皇上,不知是何居心呀!” 从舞微微吃惊,问道:“从舞略有耳闻此事,却不知宝熙竟是爱她如此之深!她便是太后身后的女御厨吧?” 如黛娘娘恨恨了道:“此女也便只是一介民女,有何其本事能到太后身边去亲自侍奉太后?又使得太子宝熙与皇上都对她魂不守舍地?我瞧着她便是一副狐媚子的嘴脸,从舞,你想让宝熙对你回心转意么?” 从舞听罢,又是低头,不复一言。 如黛娘娘继续道:“从舞,你若想让宝熙回心转意,便将这狐狸精赶出宫门,若是情急关头便是将她杀了也再所不惜!” 从舞听罢,不由倒退几步,甚是花容失色。 如黛娘娘看罢,拉住她,道:“你只需在太后跟前哭诉几回,太后自会将她治罪,从舞,你想想,你也不单是为了太子,更是为了家国天下呀,皇宫里进了这么一个狐狸精来兴风作浪,岂能宁静平安?她若不除,皇宫恐怕必得出乱子!”如黛娘娘顿了顿,又道:“只是从舞你如此洁身纯良,如何会做出如此恶劣之事呢?本宫也是知道的,便是上次本宫的钗子丢了,后查实竟是那女子所为,太后也不忍心处置她!太后如此仁慈宽厚,只却不知反助长了她妖邪之作,本宫若非情非得己,也是不愿如此的啊!” 从舞柳眉紧噙,咬紧红唇,如黛娘娘暗道只是不能将这从舞逼得太紧了,便又长长一叹,幽幽说道:“事与时违不自由,如烧如剌寸心头。须知入骨难消处,莫比人间取次愁。从舞,你今日便权当不曾遇我见我听我说的这些疯话罢!” 从舞细念道,事与时违不自由,如烧如刺寸心头,须知入骨难消处,莫比人间取次愁,好个恨词!当日喜盖头一身暂新入宫,虽有耳闻宝熙与那杏妃之事,只是杏妃已死,她的姿色才华并不输与任何女子,她坚信新婚之夜便会让宝熙将那杏妃彻底抛去,而只顾眼前的绻缱,岂知宫中却有了比自己早了一步的念慈,宝熙为此却昊寿宫刑也不回,如此冷落,形与冷宫有何区别? 从舞一一回味方才如黛娘娘所言,诗碧方才牵着衣裙而来,诗碧将那鹤羽披风披在从舞肩头,只见得从舞姿势竟不曾变过,一直呆呆这般坐着,诗碧唯恐天冷冻着了从舞,便扶起从舞道:“太子妃,咱们还是回去罢,待日色更好时再出来散心。”从舞心下定了定神,喃喃自语道:“念慈……” 诗碧恍然听得从舞口中道念慈之名,不禁心下一诧,又见从舞面无表情,也为求不多事,不再作细问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花明柳暗 念慈将那菊花熬得汁水,加在粉羹中,蒸出来却是满屋飘香,皆是菊的清甜之香,念慈笑着自言自语了道:“嗯,这个可以唤作金菊羹,怯燥清淡,秋燥冬燥皆可食用。”话说着,又将那菊花汁调了蜜糖,一羹一汤,奉上乌木托盘,这方往和禧宫去。 方才走出了御膳房,却迎面而来两人,念慈走近一看,这不正是弘宣皇帝?手中又托了托盘,又不好下跪,正为难着不知如何是好,弘宣皇帝反倒面带了笑意,手中折扇一抬,笑道:“不必施礼了,这是给太后送去的?是什么呢?” 念慈谢过,才道:“太后近日正是冬燥所致整夜不眠,所以念慈特地蒸了金菊羹给太后一品,此羹是金菊水所制,太后吃下去大可怯燥,清肝明目。” 弘宣皇帝笑道:“正好正好!朕最近也是如此,心烦意乱得很哪,念慈你哪日也给朕做了金菊羹尝尝?” 念慈福了福身子笑道:“念慈将这金菊羹送与了太后,回来即刻为皇上定做。” 弘宣皇帝道:“不了,朕很是等不及了,方忙完了政务,正出来散心,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御膳房附近来了,撞上了你朕忽地念起前日所提,不如你与朕下下棋罢。这金菊羹让小福子送去给太后罢了。”身后的小福子忙不迭地上前将念慈手中乌木盘端去。 念慈却道:“皇上,念慈是太后亲点为太后做斋品的,让福公公送去。岂不是让太后怪念慈如此不上心,念慈吃罪不起呢!” 弘宣皇帝听罢她这一言,只道是这小女子行事果然谨小慎微,只得道:“那便这样罢,朕反正也是无事。便与你一道去太后房中一探,走!”话说着,便提脚往和禧宫去。 念慈端过盘子,与小福子一道紧随在弘宣皇帝身后。三人经过花园处,那宝熙正是快步往御膳房去,却远远见着父皇与念慈一道同行,不禁狐疑,他们正是往太后宫中去。 太后正让宫女捶着腰。1 6K小说 网道:“老骨头了,真是不中用了,也不知哪年哪月也就去了……”弘宣皇帝道:“母后,说什么呢?怎么说这么丧气的话来?” 太后见是皇上,后竟也跟着念慈,不禁笑吟吟了道:“都来了?好,哀家正是寂寞着,正愁找不到可以说话地人儿呢!” 念慈将? 珍腴记 第 24 部分阅读 太后见是皇上,后竟也跟着念慈,不禁笑吟吟了道:“都来了?好,哀家正是寂寞着,正愁找不到可以说话地人儿呢!” 念慈将那羹水呈上给太后,道:“太后,这是念慈特意为您做的金菊羹。吃了可以怯燥清肝火。” 太后只见那满钵的羹膏皆是黄澄澄的,好不喜人,又听得其名是金菊羹,便笑道:“香!这人还未进宫里来哀家便闻到这菊香了!好。放着罢!念慈难得如此有心,替哀家做的菊花枕哀家这一睡就是大天亮了。” 念慈笑道:“太后,其实吃中,也有药膳,也是治病呢,若做得好,不光是道美味,同时又是一道菜食。两全其美,太后若爱吃,念慈时常替太后做了奉上来罢。” 弘宣皇帝笑道:“想不到念慈姑娘对吃有如此深入地研究,便是其他学问也是不差吧?” 念慈笑问:“却不是皇上所指哪一样学问?” 弘宣皇帝笑道:“朕看太后今日也是难得心情爽利,念慈姑娘,你除了做吃的拿手。wAp.16k.cn还有其他什么你也拿手的。也便拿出来让太后与朕都开开眼界罢!” 念慈福了福身子笑道:“皇上,念慈也不过是兴趣所至。若说学问,哪里敢夸下海口,这可折煞了民女念慈了。” 太后一旁也是笑道:“是啊,皇上,念慈不过是一个民间女子,哪里还能如皇上所说的什么拿手绝活,皇上便不需为难一个小女子了,这皇宫之在,皇上若要看什么歌舞还不是说一声便可看到的?”太后自是不想让皇上过多关注这念慈,却不知这弘宣皇帝如何着了迷似地放着后宫三千不看,偏爱看这朵野花。 弘宣皇帝笑而不语,拿起案上茶碗,将茶碗盖一掠茶水漂着茶叶末儿,小饮罢一口,趁人不注意,便将茶碗往地上摔去。念慈刹时反应过来,大声道:“小心!”便旋即海底捞月之势将那茶碗稳稳当当地托在自己手心中。而这一道,便是明眼人也能瞧出念慈身怀武功,反应敏捷,身手灵便,念慈当下便暗道糟糕,暗道是这皇上要让自己揭自己的底儿,却又不知从何下手,而她也是犯了愁,自传了雷霆伏,武功是不学自通,而若将这武功底子暴露出来,岂不是更加重了他们的疑心?也更是暴露了自己的目地? 弘宣皇帝将念慈手中的茶碗接了去,笑道:“那好,便依太后所说,不为难你了,不过朝中大臣尚不在宫中,念慈你无论如何与朕与一盘去,我倒想看看你棋路如何?” 太后听罢,道:“皇上,你放着政务不处理,怎么净拿哀家身边的人开心呢?陪皇上你下棋的还不是有福公公他们吗?” 小福子此时扑通跪下道:“奴才愿陪皇上下棋解乏。” 弘宣皇帝却笑道:“太后却不知道了,这个小福子与朕下棋,素来便是装傻,处处不敢挡着朕的棋路,回回都是朕赢,下棋下棋,讲究的便是斗智斗勇,不能因为朕是皇上便处处让着,不敢拦着朕的棋子啊?!” 小福子却哭丧着脸:“皇上您的棋法本就天下无人能及,奴才如何能与皇上一比棋艺?” 弘宣皇帝两手一摊道:“看吧看吧!母亲,这些奴才就唯恐朕下棋下输了拿他们问罪呢!没趣!没趣得很!” 太后听罢,直是哭笑不得,弘宣皇帝看太后并无异议,对念慈道:“走吧!朕在御花园设下阵,与你拼杀一回,你可不许与他们一样,处处让着朕,让朕下一回棋都憋闷着不痛快!” 念慈无法,只得随弘宣皇帝而去。 太后见两人身影,直是暗暗叹气,若真如如黛娘娘所说,这念慈还真是无法任她留在宫中了,她非选秀入的宫,却与皇上走得如此近,皇宫虽不甚大,却难免流言裴语,招来非议,且朝中大臣与全国上下皆是盯着皇宫,若出了差错,这弘宣皇帝一世明君的美名也毁于这个小女子手中了,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留在宫中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方寸乾坤 弘宣皇帝拿眼偷偷瞄了瞄念慈,只见这个女子神情自若,举棋稳稳落下,再看向棋盘,两方交杀直是难分难解,如此棋法,虽不是高手一级,却也是难得的心思缜密,前方后路皆是杀机隐隐。 弘宣皇帝落下一子,便笑道:“念慈姑娘果然是聪慧过人,走一步,便能看到三步之外的棋路,让朕下得步步惊心呀!” 念慈笑道:“皇上言重了,皇上方才不是说要下个斗智斗勇吗?所以念慈也便大胆陪皇上下个昏天黑地!” 弘宣皇帝笑着抚须,直是暗道这小女子才思不简单,其实这盘棋,若放大,便是战场上敌我双方的战争,讲究计策与不动声色,埋伏、布阵、陷阱、拼杀,与实际战斗并无不同,所不同之处,这棋枰上的战场只是没有硝烟罢了。 念慈隐隐一笑,这一笑粉脸显现清浅梨涡,弘宣皇帝看得恍如隔世,面前此人,便是活生生的宁蕖呀! 念慈落下一子,笑道:“皇上若是输了,不会降罪与念慈罢?” 弘宣皇帝这才往棋枰中一看,果然,自己的棋子已是前后被夹攻,生生地绝了生路,再下也是妄图挣扎罢了,弘宣皇帝抚须朗笑道:“哈哈哈!厉害!或许方才在太后的和禧宫,朕应该问你哪样不会,而并非问你还有哪些拿手之戏!” 念慈忙是跪在弘宣皇帝面前道:“念慈有罪!不该下棋让皇上下输了!” 弘宣皇帝笑道:“你何罪之有?朕早说了,下棋不过是为解闷,况且朕是那种下棋下输了便要治你罪的国君么?” 两人相视一笑。电 脑 小说站www。16 K。cN这一切自然落在宝熙眼中。宝熙藏匿在枯竹丛后。见那两人谈笑风生,只是无名火起,暗道父皇果然是一报还一报,杏妃之事,他岂能轻饶了他?这样一想。便不禁手中劲力掰断了一支竹子。 宝熙狠力丢下那断竹,转身便走,一回头,却见一个男子正立在自己身后,不禁被他唬了一跳,却又见此人面生得很,只不知这皇宫之中竟有这般陌生之人,便狠声问道:“你是何人?竟在皇宫中?” 那男子一身玄色衣服。。。气度倒也不俗,身量魁梧,他笑道:“问太子安!不知太子爷在此处看什么呢?” 宝熙一把抓了那人前襟盯住他道:“你是父皇派来监视我的?说!是不是?” 那男子惊慌失措:“太子爷,此话怎讲?小人只是一个罪人,怎么会是皇上派来地?太子爷,小人什么也不知道……” 宝熙见此人说话支吾,也不似是父皇所支派之人,便松了手,恶狠狠了道:“不是便好,若被我发现。你小命难保!”宝熙此话一出,那男子扑通一声跪倒面前,直是求饶。宝熙也不再理会,跺脚便走。 那男子望着宝熙身影。面上却浮起一丝呆滞神色。这宝熙,分明不像是弘宣,弘宣为人低调沉稳,甚知礼数,自小便甚得先皇欢心,方才将江山交与他,而这宝熙,却是沉稳不足。叛逆有余。男子直是望着宝熙背影不见方才缓步离去。 弘宣皇帝将棋枰一翻,棋枰棋子全然乱成一团,方才笑道:“如此,也便不分上下输赢了!” 念慈这才舒心一笑:“皇上!您大肚能容!令念慈真是钦佩不己!” 弘宣皇帝笑道:“若是这点气量都无,朕何以胸怀江山呢?倒是你,一个姑娘。也看似不简单呀。胸怀鸿鹄,不动声色。卧虎藏龙,直是叫朕又惊又奇呢!” 念慈面容神色一沉,眼看弘宣皇帝直是奔揭自己真相而来的,说?还是不说?说,或可得皇上一臂之力,不说,反倒可能因此栽在他手中,到时罪不容恕,落得出师未捷身先死,念慈咬咬牙,暗道,索性将自己目的说出去罢了! 弘宣皇帝见念慈神色沉重,也直是不忍将她逼上梁山,便找了台阶,不由得一笑:“呵呵,朕见你也是并无他意,你是好玩,来宫中看看玩玩,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朕整日面见的皆是宫中地太监宫女,还是娘娘妃子和太后,要不便是朝中大臣,说的都是皇宫与家国天下的事情,烦!烦闷死了!朕正想与宫外的百姓聊天,也顺便了解民情,念慈,你这一来,也算是为朕解了闷子了,呵呵,这些日子,春闱大考即将开始了,朕又将为朝廷筛选人才而忙活了,倒不如这样,你与朕一道前去春闱看看,也可为你一解进贡院考场参考不得的心愿呢!” 念慈听罢,忙道:“谨遵圣命!”心下又暗道,或在此间可借机将那块汉玉交与他,不定他认得那玉佩呢?那块肚兜因问过绸缎庄的段爷,得他亲口断定是皇家之物,那么那块汉玉也应是皇家之物不假了。 弘宣皇帝命人收去棋盘,放眼望那花园中梅花盛开,朵朵簇簇,好不喜人,便与念慈行在梅枝间笑道:“古人咏梅道是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都是说其色洁白、性高雅、味芬芳,念慈,你来说说,这梅又是如何独特之好? 念慈笑道:“腊后花期知渐近,寒梅已作东风信,皇上,这梅花也是春的信使呀!另有晏几道的《虞美人》也如此说,小梅枝上东君信,雪后花期近,可见这梅虽花开冬季,却司春之神,不畏寒气斗霜雪,其气节可令人钦佩!” 弘宣皇帝似有所感,点点头道:“说得极是,若是我朝多有似梅这般气节地人才,也可朕大感欣慰了!” 念慈只听得此话似有所指,又听得他回过头来道:“这次春闱之考,你与朕一道前去江南看看,朕倒想听听你的高见。” 念慈道:“只是我一个女流之辈,与皇上同进同出考场,实有不便之处,不知可否到时念慈可否一身男装扮相,或是宫女身份也可。” 弘宣皇帝笑道:“你不正是以这种方法揭了皇榜而进宫考御厨的么?”念慈一听,不禁羞赧。 第一百二十章 宝熙相求 太后豁然而立,神色端得更是严整:“你说什么?皇上要与念慈去江南?” 如黛娘娘泣道:“母后,如黛句句属实,还请母后替如黛作主,皇上的心都要被她给掏去了……呜呜呜……” 太后步下榻间,直是揣不明这皇上心思,莫非真是要将念慈纳入后宫?按说宫中纳妃之仪来议却也并非不可,只是念慈并非选秀进的宫,又非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皇上纳妃朝野上下自然不敢多了言语,只却是因为身为皇上,反而更多了忌讳,身若不正,上行下效,所以为纳妃之事虽是一桩小事,却也牵扯整个皇家声望,若是不能以德、以理服众,作出表率,自然也难辞其责,所以皇上也不会轻举妄动,他不会不明白这点道理。 太后踱步,缓下声来道:“娘娘,皇上真若喜爱念慈姑娘,想要纳入后宫来,皇上自会与哀家说,只是皇上现今也并不曾提将出来,娘娘你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他若真的做出什么有损皇家声誉之事来,自有哀家在此为你作主,且说了,皇上的后宫三千佳丽,谁人不知,便是多纳一个或是打落冷宫,谁又岂敢非议什么?!”太后一席话虽是声音和缓却自是严厉,如黛娘娘听出味道,只得作罢。手 机小说站lwen2。com又是抽抽噎噎地退出和禧宫来。 如黛娘娘方才离去,宝熙又一脚踏了进来。太后冷笑道:“想不到一个小女子有如此之大的魅力,直是搅得哀家的和禧宫都不得安宁了,走了一下又来一个。” 宝熙沉着脸。道:“太后万福!” 太后坐在榻间,并不正眼看宝熙,道:“熙儿,你这是向哀家要人来了吗?” 宝熙道:“熙儿不敢。” 太后哼道:“你还有不敢做地事么?从舞进宫也有一段时间了罢?你夜寝何处?为何她又哭哭啼啼地跑到哀家这里来,说你被那个念慈迷住了。失了魂了,对她却正眼也不看一下?” 宝熙垂首道:“熙儿只能给她这些了,再多的,熙儿也给不出。” 太后不禁长叹一气,抬手扶额,道:“后宫里自打来了念慈,便是一日更比一日闹腾,哀家真是后悔当初将她收入宫里来。熙儿,依你看,此事应当如何解决?” 宝熙听罢,浑身一震,暗道莫非太后意欲将念慈赶出宫去?只得道:“念慈姑娘手艺堪称天下无双,留在太后身边可侍候太后三餐,太后贵体金安,比什么都重要。。。” 抚去衣裙上皱褶,太后冷笑道:“留在哀家身边的人如今可是留不住了!搬去了福宁殿不说,皇上居然要将她带去春闱科场。她一个女子家,如何能去士林科考之地?!真是太不像话了!留她不得!留她不得!再留着她,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来了!” 宝熙忙不迭地跪拜道:“太后三思,若是将念慈撵出宫去。日后谁来为太后调食健体?太后凤体比什么都重要。” 太后面容稍缓,叹道:“罢了罢了,她若是安份,哀家如何会狠心赶她走?你便将这话带给她,哀家也不愿宫内因谁而闹翻了天,只想太太平平地过日子!” 宝熙由太后处退出来,回味了太后那一番话,暗道是太后恐怕也是无心将念慈赶出宫去。若真立意要赶,如何会将话说出口来,再让他带给念慈?太后方才那一番话更像是警言,只是皇上要与念慈去江南会试处巡视之事,宝熙念及不由得怒火莫名,提脚快步往福宁殿去。 却只听得福宁殿里传来的私私之语。宝熙立在殿外。那私语竟如此清晰传至耳中,一恍间。沉沉浮浮的几步脚步,如是灵魂被勺走了知觉,日光流过他地身,顿在锦衣袍的皱褶里,包围在四周的空气,鼓动细细的尘埃与那私语,却似遥遥飘来的波力,力及之处,皆是无声的震撼,他一小步一小步地往殿中走去,如同不自觉地撞破流言。 “将五平四!” “好棋!不用下了,我输了!” 宝熙面色阴沉,立在他们身后,殿前的石桌处,那两人棋局正酣,竟一丝不察宝熙存在。 念慈收罢棋局,笑言:“几许争雄新旧事,尽道风流。杀气岂曾收,对局未休。驱兵走马跃河头,敢向人前求胜负,妙用车抽。皇上,这词为此局可妙?” 弘宣皇帝不住点头笑道:“妙!想不到你棋艺精进同时诗赋又堪是强中之手,哈哈!”念慈替弘宣皇帝斟酒,举起杯道:“与君王弈棋,又与君王同醉,此生足矣!” 弘宣皇帝举怀笑言:“你如此巧思奇谋,若是不为朝中之臣,实在是才情流失,朕都替自己深感惋惜,这次你与朕同下江南,其实也不光是为这场会试巡视,而是会试中的……”弘宣皇帝声音低了下去,念慈听罢,不住点头。 这两人谋合之事如是密不可宣,宝熙再看不下,夺步向前,跪在亭外,大声道:“为父皇请安!” 弘宣皇帝往亭下望去,正是兰衫缎儒地宝熙,笑道:“这会子是风云际会了,可惜神机已息战事,宝熙,你可要与高手斗上一盘?” 宝熙早已按捺不住,若再假以时日,这念慈又即将成为第二个杏妃么?宝熙仍垂首跪地,道:“父皇,儿臣今日来是恳请父皇将念慈姑娘封为我的妃子!” 弘宣皇帝一听,双目圆瞪,豁然而立,喝道:“荒唐!”念慈亦是为宝熙的惊人之举,而呆在当下。 宝熙毫不让步:“父皇,儿臣已服从父皇与太后的安排,纳了张氏为太子妃,现在也请父皇为儿臣作主,将念慈同纳为儿臣的妃子!” 弘宣皇帝怒不可揭:“一个太子岂能立两名太子妃?!这不是让天下人耻笑?你不要脸面朕还要以皇室威仪治理家国,若是允你如此,皇室威仪何在?你置宫规何在?!” 念慈立起身来,道:“皇上!念慈有本要奏。” 弘宣皇帝道:“讲!” 念慈道:“念慈曾与太子立下诺约,若是皇上与太后都已认同了我,那我便是委身为妾,也是情愿,所以念慈现在请求皇上,皇上不妨给念慈一个可得皇上与太后认同的时间。” 宝熙狐疑地看了看念慈,弘宣皇帝也尚未听明其意,问道:“什么时间?” 念慈道:“待此次江南之行归来之后,念慈若得到皇上与太后的认同,便请赐太子与念慈婚事罢!” 弘宣皇帝却为难道:“宝熙刚纳太子妃,如何便又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张氏她也是名门之后。 宝熙却道:“父皇!先皇所立的妃子中,不就有一个是民间之女么?父皇若是不应,儿臣便长跪不起!” 弘宣皇帝喝道:“放肆!岂可拿先皇说事?!” 念慈道:“皇上,江南之行,念慈需向皇上您请教,回来之后,念慈是去是留,全听凭皇上与太后的旨意!”说罢,便回过头来,对宝熙道:“宝爷!若是有情,又岂在朝朝暮暮?念慈进宫,的确是有事而来,此事不了,难平胸臆!” 弘宣皇帝与宝熙听罢不由顿时呆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初下江南 江南初春,正是草长莺飞之际,小桥流水、枕水人家,风光自是一派旖然秀丽,一艘乌蓬船顺水而下,只见得船头的船工撑出一串水纹,且船头伫立长身男子,只见此人风华盖冠,虽则一身简单绸衣,却是气度过人。 念慈坐在船里,她掀帘一看,道:“宣爷,船头浪大,可仔细湿了衣裳。” 那气度男子正是弘宣皇帝,他笑了笑,折扇扇出一道凉风,道:“严辞,你不出来欣赏江南风光,岂不是舟车劳顿也是枉费了吗?” 念慈出了船舱,只见水面碧清,两岸柳条微微而拂,便道:“宣爷,诗兴又起?” 宣爷笑道:“还是你了解朕……呃宣爷的心思,咱们两对两手?” 念慈笑道:“愿舍命陪君子!” 宣爷笑道:“在记忆中,江南总是柔情款款,烟雨绵绵,这一带可都是千年古镇,进了茶馆,一开窗便是水,所谓依窗临水,今儿踏波下江南,令人又不禁生起那探幽访古之情来呀,严辞,宣爷先出个上联,你来对宣爷的下联,如何?” 念慈笑道:“宣爷此刻心情大好,严辞岂有不对之理?” 宣爷抚须而笑,酝酿片刻,便吟道:“一叶扁舟轻帆卷。。1#6#K#小说网。” 念慈脱口而出:“二月池塘重柳钓。” 宣爷折扇一合,转念一想,此句甚是不妥。便道:“对仗虽是工整,可是这重柳如何钓?钓的又是什么?” 念慈道:“别急,我还没说完,重柳钓,钓碧波。钓试暧新鱼,也钓文人诗句。” 宣爷朗声大笑:“原来这柳枝儿就被你当作了钓竿,对应我的轻帆卷,却也似乎有些牵强嘛。” 念慈道:“重柳钓,钓碧波,钓试暧新鱼,钓文人诗句,也钓扁舟轻帆。”说罢掩嘴一笑。 宣爷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却不免有些睥睨:“原来你竟是将我地扁舟也钓了进去了,你这池塘可够大的!” 念慈笑道:“是宣爷的眼界够大,这碧波江水,不原就是你的家园一池水么?江山之大,再大也是您的家国,岂不是如作池塘一般?” 宣爷又是朗声大笑:“好!一个区区数字地下联竟可以解出这么多解法来,宣爷听着也是新鲜得很,嗯,却也是十分的创意了。” 撑船的船家看这两个公子哥扮相,又伫立船头吟诗作对。便笑问:“客官,你们这是来江南夫子庙会试的生员吧?” 两人转过身来,念慈笑道:“正是呢,船家。” 船家一面划动船桨。一面道:“三年一次的会试,这次江南可不知又将闹出什么笑话来呀?” 念慈听罢,看看那正观景的宣爷,问船家道:“怎么,以往江南会试便出现了什么可笑之事么?” 船家笑道:“读书人的事,我这老粗人也不知道许多,只道是三年的解元被人顶替,事儿闹得挺大地。却是不多时,又风平浪静了,大家都道是有人摆平了此事,具体的我也听说不少,都是说法不一,也便甭听那些的。。。今年科场。都传万岁爷下了旨,要严肃科场纪律。你们读好了书,便自有出头之日。” 宣爷并不以为意,手握扇柄指向前方道:“到了到了,船家,前面的酒家停一停。” 船家笑道:“这位公子好眼力,瞅着那悦来酒家便知道在那喝酒的趣味,想必公子次次都下江南来会试吧?” 念慈扑地一笑,暗道那船家这般一说,岂不是说宣爷次次来考,皆次次未中高名?宣爷脸上却全当是玩笑,也是笑道:“船家载过不少试考学子,所以才知学子的模样啊!一路走来也是风尘仆仆了,严辞,我们便去那悦来酒家歇息,再作打算。” 船家笑道:“两位公子若是在秋菊蟹黄的好时节前来江南,可以悦来酒家挑了8个青壳白肚黄爪的清水大闸蟹,还有土鸡、嫩菱毛头、朱家角扎肉、抄螺蛳等七、八个农家菜,一面吃着,一面听曲儿,那才叫一个妙呢!” 宣爷笑道:“不碍,便是这个初春时候,也有上好的破江冰的鲜鲈鱼、桂花鱼等着我们。” 念慈赶紧双手合十,默诵道:“阿弥佗佛!”宣爷凑近念慈身边悄声了道:“收起你小尼姑地身份,别露了马脚,你如今可是应试的学子。” 念慈忙将双手垂下。船家一住桨,只见那船便缓了行速,过了两街中锦溪的航道,在长串红灯笼的悦来酒家停下,念慈奉上银两,与宣爷下了船,宣爷笑道:“酒舍幡前,酒虫自动!酒虫自动呀!”说罢便大笑着提步进了酒家。 伙计热情招呼,念慈执意要了二楼临窗处,宣爷一推窗,便笑道:“原来你比爷还知道上高楼看锦溪碧瓦烟昏沈柳岸之景呀!” 念慈抿嘴笑道:“江南文人荟萃,看景喝酒对诗,更在画意中添了诗情,不枉来一趟江南,值了!” 宣爷却道:“让你来充当一名学子,一则也算是开阔了眼界,二则……”宣爷顿了顿,压低声嗓,道:“还需你替爷办了爷交待给你事儿。” 念慈道:“念慈定不负圣望!” 小二捧来酒菜,小跑而来:“二位客官是来会考地学子吧?来悦来酒家算是来对了!下江南,不喝喝本酒家的桃花酒也算是白来了,二位请,鲜鱼鲜菜,就桃花酒,那是天下再美不过的事儿了,客官慢喝着!” 念慈笑道:“桃花酒?我倒是喝过梅花酒,不曾喝过桃花酒,听着此酒便是酣美,滋味定是悠长。”说罢,便饮了一小口,果然唇齿含笑,如琼浆玉液落喉,那香溢四溅,实在不同凡响。 小二笑道:“客官,你们来的时候可够巧,桃花酒乃是本店自酝美酒,一日只出一坛,碰上才可喝到,若是来得晚了时候,那便吃不上了。” 宣爷也饮罢一杯,笑道:“敢情喝上这一杯还是我们的荣幸了!” 小二笑道:“爷,自不是我这伙计自夸的,江南谁人不知悦来酒家的桃花美酒,都日日来订买呢,只此一壶,再多也便没有了。” 念慈笑道:“酒以稀为贵,酿得倒是醇香十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拔刀相助 那伙计将手帕子一甩,笑道:“二位慢用。”便又去招呼另一桌的来客。 宣爷笑问:“你可喝出这酒中都有什么料子?” “桃花,取其甜美,莲子,取其味甘,松子,取其醇厚,便是这三道了,宣爷,你喝着觉得可是?”念慈微微一笑,放罢酒杯笑道。 两人正说笑着,只见楼梯里上来数人,那几人皆是粗汉子,唯有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虽则长相也算清秀,只却眉宇间只隐有轻浮之气,那几个汉子簇拥他上得二楼来,便拣了念慈身后的那张桌子坐下,伙计忙颠颠地跑来招呼道:“哎哟,陈公子,你来啦?照旧吃么?” 那被伙计称作陈公子的笑道:“小二,爷让你备好的桃花酒呢?” 伙计面露为难之色:“陈公子,本店每日也只此一坛,若你想要买,还是落下订金,日后再来取,这是掌柜的定下的规矩,我们这下人的,怎好随意更改?” 其中一个粗汉子拍案而起,喝道:“你这个小子活腻了不成?陈公子要的东西你竟敢说先拿银子,你小子是不知陈公子的厉害是不是?”说罢便是摩拳擦掌。 那陈公子手一伸,阻止道:“伙计,那你便唤你掌柜的上来,本公子亲自与他说。一路看中文网首发16K.CN” 那伙计哭丧着脸:“陈公子,别价!别价!若是让掌柜的吃了诸位好汉的拳头,那小二我也便只有卷铺子回家了。” 陈公子笑道:“你回家不回家地与本爷有什么关系?快去,腿脚利索些。别再费舌头,真让本爷不高兴了,爷还真砸了这家悦来铺子,让他改名叫哭来。” 念慈一听,不由怒火暗燃。暗道此人虽则斯文,实却是一副流氓痞子,宣爷一手按住念慈,暗示她不可妄动。 只见伙计忙颠颠地跑下楼去,不多时,掌柜的果真连跑带爬地上了二楼来,远远处便作揖道:“陈公子,恕未远迎。还请公子万勿见怪!陈公子,想要点什么?” 方才那粗汉子喝道:“别狗模样的了,快给陈公子来一坛桃花酒!” 掌柜的笑道:“陈公子,明日如何?明日一定将你要的桃花酒送到府中去!” “啪!”那粗汉子甩手便给了那掌柜地一个嘴巴,掌柜的打得踉跄不己,顿感嘴中涌起腥甜之气,一吐,竟是一口血水。 掌柜的跪下,头如捣蒜地直是叩头,道:“陈公子。饶命!陈公子!饶命啊!” 那陈公子却冷哼一声道:“本爷此次中了高榜,要用桃花酒谢客呢!你竟然说你明日再送?本爷现在就要!” 掌柜的哭丧着脸。1 6K小说 网道:“今日的桃花酒是城中一户人家所订下,银子已全数交清,我这做生意的。便是为诚信二字,若让给了陈公子,那……那小人如何与主家交待呢?” 陈公子咦一声转过头来,直视着那掌柜的,稍时,方才面呈奇怪淡笑,道:“原来你还真的藏匿着地一坛呢?本爷还真以为你没有呢!怎么,方才还口口声声说没有。怎么这会子一吓又说有了,是不是待会又要说将这坛酒转让给我呢?” 掌柜的吓瘫在地下,捂住肿胀的一边脸,只得喃喃了道:“陈公子喜爱小店的桃花酒,是本店的荣幸。”顿了顿,便唤那一旁两腿簌簌的伙计道:“小二。给陈公子取来那坛桃花酒……” 那陈公子立起身来。走近掌柜的跟前,笑道:“哎。对了,掌柜的还是识大体的嘛!看来只是有些顽固不化。” 掌柜的软在地下,并不敢再言语。待小二取来酒坛,一名汉子抱起坛子,直揭那坛盖,一掀开,顿时店堂袅袅而溢奇香,陈公子嗅了嗅,便笑着点头,道:“若不是看在你还会酿如此美酒地份上,这个什么悦来早便让你搬出江南了!” 掌柜的不住地叩头拜道:“蒙陈公子赏识,小店才有了今日。。。” 那陈公子示意其中一个汉子抱起那坛子,一伙人下楼去,临到楼梯边,那陈公子回过头来,笑道:“虽然你还是献了酒,但为了给你提个醒,下次本公子一来,立马奉上一坛上好的桃花酒,所以本爷还是要砸你半个场子,给爷记住了!” 说罢,便回头与众汉子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去,余下两名汉子将桌椅一掀,顿时桌上酒碗茶碗全数摔在地下成了瓷瓦碎片,掌柜的一边哭天抹泪,一边阻止道:“爷啊!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汉子将捉住他手地掌柜甩出去,掌柜的只觉两耳呼呼风声,只暗道是怕直飞酒家窗外了罢,这一摔,不在床上躺个十日半个月怕是起不来了,也便一闭目,任由他去了。 正是掌柜子绝望之际,却觉自己被什么稳稳托住,再又飘然落地,竟毫发不损,定晴一看,原就是来店中喝酒的酒客,看那样子如似赶考的学子,他忙两手抱拳,作揖道:“多谢公子相救!” 念慈反作一揖,一笑,却什么也不说,便提步撩起板凳,再猛地掌心动力将板凳直飞那两个仍砸店的汉子,那两个汉子看似威武十分,不过是那陈公子府中所养的保镖,只有蛮力,没有武功,此时见一张板凳直往这边飞来,却躺避不及,直直砸在身上,两声“哎哟”便倒地不起。 掌柜的忙阻止念慈道:“小公子,切莫与陈府的动手,他们是本地地头蛇,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小人不敢把此事惹得小公子是非缠身,谁惹了他们,他们是不会放过地,小公子,趁他们还未起来,你赶紧走吧!” “谁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呀?”一记朗声问来,掌柜的回过头,便见一个气度华贵之人手执折扇立在身后。 掌柜的作揖道:“这位爷,想必你们是方来江南会试的,切勿与陈府他们惹上是非,这个世道,唉!是他们这些得权贵子弟的天下,不是老百姓的天下!” 宣爷怒目圆瞪:“怎么成了权贵子弟地天下?就凭他们如此张狂?” 掌柜地正要说什么,方才那两名汉子已起得身来,见是一个长相俊秀的公子哥人物,不禁暗道此人瘦瘦弱弱,如何竟能如此威力?却又见他不过是一个人,便面露凶恶之相直扑上去,念慈对宣爷道了声:“宣爷,小心!”便直跃而起,那身段轻灵如若翩燕,落在其中一个汉子肩头,足下一蹬,那汉子分明直觉肩膀如负千钧之力,饶是一身蛮力,仍是不奈这猛然冲击,便直摔出去。 汉子却是摔得莫名其妙,见对方并未动手,自己却莫名跌倒,直如狗儿啃泥,不禁恼羞成怒,又要爬起身来,却只觉嘴中一嗑,如是两颗石头硌着,这一吐,见竟是自己地牙齿和着血水掉了出来,另一个汉子看得真切,不禁大惊失色,直道是遇见高人,忙是收了手,扶起那摔倒的汉子,两人跌跌撞撞地离开。 掌柜的见状,不禁赞叹道:“小公子看似文弱,想不到竟如此高深的身手,又救了小的一命,还谢谢小公子与这位爷的相救之恩。” 宣爷笑道:“遇路不平理应出手相助,有了严辞,爷出游江南也便省了带护卫了。” 掌柜的一听,听得此人口气不小,又听得他是京城口音,不禁犯了愁:“二位虽是救了在下的一命,只却是惹下了陈府那祸根,只怕二位日后在江南,便会有诸多麻烦呀!” 念慈笑道:“掌柜的,我们便是来江南找麻烦来了,陈府的那个公子哥,他就是不来找我们,我们还正要找他呢!” 掌柜的哭笑不得:“哎哟,小公子,这大话儿可说不得,虽你武功厉害,可再任你厉害,你也厉害不过他那当今朝中任大官的爹爹呀!” 第一百二十三章 微服私巡 宣爷面色严竣,道:“任他再是官大的亲爹,爷就是要找他的麻烦!也就特别冲着他来了!” 那掌柜的直是被宣爷这番话弄得莫名十分,直是诧异,念慈笑道;“传闻三年一次的会试,上次便是这陈公子得了解元第一名?如此有才学之人,怎么横行乡里呢?莫非文章都一面学一面丢了?” 掌柜的也不愿再多事,又看这两人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主,直怕自己多嘴,再惹上陈公子,必是不好脱得了干系,也便道:“二位客官,小的只是一个卖酒的,读书人的事情倒是从不去管许多。” 念慈与宣爷见掌柜的并不再愿提这陈公子,便告辞了出来,并肩走在街头,只见街市甚是热闹,宣爷面容沉重,与念慈道:“都道是官乃化育百姓、典守与管理地方之人,这人他当是百姓的仰望依仗,如今却成了借以小人以横行乡里的工具了!可悲啊!” 念慈道:“宣爷,我终是明白了你带我来江南的用意了。” 宣爷笑道:“哦?这么快就明白本爷的意思了?好,本爷也等着你将心里的事告诉爷呢!” 两人一面说着,只见周围不少青年男子直往前方而去,宣爷眺了两眼道:“爷乏了,爷交待给你办的事,你便去看着办吧,爷在悦来酒楼等你。wwW。16K。cN” 念慈却一把拉住宣爷道:“宣爷,你独自一人,念慈不放心。” 宣爷却笑着一指:“锦衣卫随时左右盯梢。为怕走了消息,你还是独自一人行动吧。若我跟着,只怕引来朝中那些人的耳目。”念慈顺着他所指看去,果然是三个粗衣打扮的皇宫内卫,直是看着皇上一举一动。 念慈只得两手一拱。眼见着宣爷摇着扇子走去。 前方正是一所书局,只见书局围住不少青年,念慈走上前,一看,却是卖书地,听得有人吆喝道:“本次会试出题,便多数由这本汇题里所出,欲高中的才子公子。看好了便买!” 有人问道:“多少银子一本?” 那人也不说,只 珍腴记 第 25 部分阅读 抛庸印?春昧吮懵颍 ?br /> 有人问道:“多少银子一本?” 那人也不说,只举起一根指头。问的人说道:“十两银子一本?这也太贵了罢!” 那人摇头,道:“捐个官不是千百两银子的事,那也是上万两银子方才解决呀,买这书与买个高名有何差别?一百两!还便宜你小子了呢!” 所有人一听,无不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1 6 K小说网。电脑站www.16k.cn那人继续吆喝道:“要买赶紧了!中了金榜,什么也捞回来了!”听此人这般一吆喝,不少人便动了心思,纷纷解囊掏钱。 念慈看罢直是摇头。这些人不专攻书本,反倒来这书局买这样的书本投机取巧,正欲提脚离去,却不经意一瞥。只见得那方才在悦来酒楼闹事地陈公子也在那书局内,便住了脚步,又掏了银钱买下一本,将书本往衣服中一塞,便步入书局去。 书局中陈设的皆是会试乡试各年考题,念慈在书局中转了两圈,却不见了那陈公子身影,如同遁形般消失不见。由书局中出得来。便走到一处卖字画的摊前,见那卖字画的公子正专心至志地研墨题诗,念慈细看那书法,直是铁腕妙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公子身着朴素。却是眉宇间气宇轩昂,如处世外般的淡然无物。 摊前除了念慈。再无二人驻足观望,此时附庸风雅的公子哥儿们皆是往那书局觅前程了,尤显得这写诗卖字的公子风姿超然,念慈轻声读道:“风回云断雨初晴,返照湖边暖复明。乱点碎红山杏发,平铺新绿水苹生。翅低白雁飞仍重,舌涩黄鹂语未成。不道江南春不好,年年衰病减心情。” 念慈笑道:“好诗,甚合那寂寞观景人的心境,诗首是江南春景,正是生机盎然时,诗尾却有些黯然神伤之意,不知写诗之人胸中何事压抑?” 那公子愕然抬头,见是一个俊秀地公子,便笑道:“不过胡乱作诗,只图卖两个小钱谋以稻梁。” 念慈却笑道:“公子谦虚了,此诗正有诗仙太白的风骨!逸然洒脱,大气而成。如此文采,不知公子是否参加今年的会试?” 听罢会试二字,那公子正写着,却将手中之笔一掷,恼道:“不去了!我这肚子的墨水便是烂在腹中,也再不涉足那肮脏的科举之场!” 念慈掏出银钱,买下那幅诗,又道:“仁兄如此激愤是为何?” 那公子却摇头叹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话音方落,便有一个碎花衣裳的姑娘手执食盒走来问道:“公子,来吃饭罢,别写了!” 那公子便撇下念慈与那妇子有说有笑地打开食盒,一同吃饭。念慈见状,也只得离去,方才走了两步,便听得那碎花衣裳的姑娘叫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快住手!” 念慈寻声一看,那寻事滋事之人,正是那陈公子,方才书局寻不着人,原来竟已得来,只见陈公子身旁的汉子掀掉那卖字画的案桌,陈公子坐在凳上,神情自是好不得意,笑道:“何公子,你又何必如此固执己见?且说我陈府将给你极高报酬,千银以奉,难道何公子还不动心么?” 那卖字画的公子冷笑道:“陈年逊,你休想让我手中地笔替你高上那名不符实的榜眼!你便打死我罢了!” 陈公子笑道:“打死你?我一介书生,也与你一样读了孔孟的,如何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来?这样罢,容你两日考虑,我先将你娘子借走两日,待你想好了,我便将你娘子毫发无损地还与你,若不成,便不知这些鲁莽的手下们如何对待你地娘子了!”说罢,便一挥手,两名汉子上前将那碎花衣裳的姑娘押住不放。 何公子大声叫嚷道:“陈年逊!你这个……你这个狂生……仗势欺人!你!你……我何立如果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我无面目在世为人!” 陈公子笑了笑,假装斯文,手中摇起折扇,笑道:“何公子,别以为没了你我便找再找不到可以替考之人?你想想你若赴死了,你娘子可不会这么轻易随你去,想想罢!”说罢便起了身,两名汉子将那姑娘押走,何公子此时颓然跌坐地上,眼见自己的娘子被陈公子捉去,却无能为力,直是欲哭无泪。 念慈忙步上前,扶起那何公子问道:“公子,你如何竟惹上了这陈恶少?” 何公子失声苦笑道:“我如何惹他,是他为了强迫我替他名字上考场,考的功名归他,我不愿意如此做作,污了读了这十年寒窗的圣贤书,所以不曾答应了,他便动手……”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从舞之死 念慈问那何公子道:“那为何不去报官?” 何公子苦笑道:“报官?他陈公子的爹爹便是这次科考的主考官之一,这陈年逊大字不识几个,却一心想金榜题名,方才找上了我!” 念慈暗道这陈公子果然来头不小,只听闻宣爷道此次科考朝中十分重视,将严厉打击科考营私舞弊,而这主考官之子带头行如此不义之事,实已构成欺君大罪,如此一想,需将这陈氏父子一道落网,方才对得住寒窗苦读十年书的学子。而此时却不如顺水推舟,也不失为一条好法子。 念慈见街中鱼龙混杂,便扶了那失魂落魄的何公子,往避静的茶馆去。 念慈与皇上自下江南,太后只怕宝熙又出了乱子,这日便又前往昊寿宫去。 从舞拜罢太后,太后便问道:“太子爷人呢?” 从舞幽怨道:“回太后的话,从舞也是见太子爷身影。” 太后不禁勃然而怒:“宝熙这是去了哪里?昊寿宫的宫女呢?” 诗碧忙跪在太后跟前,道:“太后……奴婢也不知……” 太后将茶碗重重摔在案上,茶水溅泼出几滴,叹罢一声长气,道:“从舞,你嫁入宫里来也有一段时日,身为皇宫人,须知皇宫的规矩了,而作为太子妃,你也须懂得自己丈夫的心,若是连自己的丈夫都看不住,谁又能帮你将他还给你?这为妇之道,你还需好好学习才是。1 6 K小说网。电脑站www.16k.cn哀家也是帮不了你太多了。” 从舞听罢,眼中酸胀,只得道:“是,从舞岂能劳烦了太后,太后多多休养静心。从舞……从舞会知道怎么做的了。” 太后敛起裙裳,立起身来,对诗碧道:“若是太子爷一回宫,马上让他来和禧宫,这日日不见人影地,可是把哀家放在了哪里了!不肖的子孙!” 诗碧忙应了是。一路看小说网太后一走,从舞问诗碧道:“宝熙,他也不在太傅那学习吗?” 诗碧应道:“若在宫里的太傅那里学习。还怎能不回昊寿宫里来呢?奴婢猜,宝爷也是便衣下了江南去了。” 从舞跌坐,失声道:“他……他竟是追随她去了?”诗碧的那一番话如是一把燎原之火,灼烈,熊熊燃烧,原来,有些爱的命运,便是海市蜃楼,纵然初见时那般地恢弘壮观,而刹那间却消失不见了。 不是没有听闻宫中的流言。说他为了她跪拜在皇上面前,要求再立妃,却是因为皇上顾及老臣之女的面子方才未能答应,而这老臣之颜面。何时就将失去其效力?何时便是自己再无立足之地时?这偌大的皇宫,他如基容不下自己,便是再大也是无容身之处了! 从舞这般一想,不禁又是泪流满面。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诗碧见罢,忙是将从舞的绢帕取来。也是眼眶含泪了道:“太子妃,其实念慈姐姐人很好的,只是你来迟了,宝爷自打杏妃娘娘一故,便是将念慈姐姐当作了杏妃娘娘了。” 从舞听得杏妃娘娘这名,不禁心中自是一动。她走了多久。往事也便有多久,而即使再沉重不堪回首。从舞仍是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念慈成了替代她的人,而自己果真是一无用处,看着都是碍眼地。一如诗碧所说,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 从舞试罢了泪,对诗碧笑道:“你看,我自来昊寿宫,他还从未与我说过一句话呢!他真的是去了江南么?” 诗碧见从舞这般恍恍惚惚地,道:“太子妃,你上床休息罢,不定你一睡醒,宝爷就回来了呢?”话说着便扶着从舞上床去。 从舞仍只是喃喃了暗道:“果真是追着她去了江南了?”诗碧替她牵好了这空凉荒芜的鸳鸯被,放下帐帘,叹了叹气方才出得房去。 从舞却不曾合眼,只是看着帘子上的珠坠,那琉璃珠子在光影里一闪一烁的,直是恍然如梦般,难不成嫁作太子,本也就是黄粱美梦一场?从舞伸手去摘那琉璃珠,广袖滑落,露出瘦若枝条般的手,珠子落在掌心,如是捧着一掬的泪,凉凉冰冰,从舞看着看着,便是一笑。腹中有遗恨犹如春草,更行更远还更生。 妾拟身嫁与,一生休。终被无情弃,不能羞! 日色渐晚,诗碧将御膳房的食用摆好,暗道今日的太子妃却是睡得这么久,往常时候只是睡了一个时辰便起来,或吟诗或弹琴,静静地在房中抒发心中抑郁,诗碧只觉这个太子妃虽不如念慈姐姐来得可爱,却也是清清爽爽的大户人家地碧玉,不似后宫中的如黛娘娘那般令人望而生畏,退避不己。自然诗碧心中也着实为从舞的身境深怀同情,宝爷对她从不正眼相看,这段时日,自念慈姐姐随同皇上出行江南后,宝爷竟也不知所踪,这个头顶太子妃金冠的从舞,却如身置冷宫,便是连太后来了见到她这副模样,也没有了好脸色,谁不替她深感可怜呢? 诗碧推开房门,忽觉房中冷气扑来,这阳春时节,本是天气回暧之际,却不知房中何来地阴冷之气,诗碧唤了声:“太子妃,起床用膳了!” 帐帘随风动了动,却听不见回应。惟听得窗外檐下的铁马叮叮咚咚,如谁在喃喃碎语。 诗碧步上前去,不知如何竟周身起了鸡皮疙瘩,直是簌簌地抖,那不祥之感突然而来,诗碧忙是呸了数声,怪自己走了念头。 便伸出手去掀开帐帘…… “太……太子妃!” 窗外的桃花朵朵开了,柳枝条儿也绽出碧翠之意,春风复也多情,吹得花枝下女子的罗裳渐开,京都城护城河两岸复又多起来了画舫游船,如此良辰美景,自是公子佳人相会之时,吟诗作对,歌舞翩跹。 正如古诗所云,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第一百二十五章 科考舞弊 念慈饮罢茶水,看了看那何公子,何公子面色犹豫,念慈笑道:“都道是读的孔孟之书,胸中正义之气凛然回荡,只是何公子,便是出此下策,也是为了千万学子前程,你想想如何?” 何公子狐疑了问道:“可是,教我如何相信你?” 念慈笑道:“何公子,信与不信,帮与不帮,全凭你一念之间。” 何公子听罢念慈一言,只是心中暗道,看此人面容儒雅俊秀,眼夺精魂,不应是陈府所派之人,如若陈府所使的反间计,也便犯不着如何大费周章之事,而眼见事已至此,也唯有一试了。 何公子道:“想想我本也是壮志绸缪之人,三年前被科场营私舞弊所害,自此断了科场取士的念头,也对官场士林失了望,既然严公子如此虔诚,我也便权当堵它一场罢了。” 念慈笑道:“好!何公子,待此事一了,朝廷自会给你,还有给受害的学子一个交待!” 与何公子一别,念慈便忙回那悦来酒家去,将与何公子商议之事与弘宣帝一五一十道来,弘宣皇帝听罢,只道是此计虽并非上好,也权可一试。16 K小说 网 会试之日,弘宣皇帝便服与念慈一道来到建康贡院,却见学子们皆已排列两列,主考、巡察使皆已入座检验,兵士守卫,并一一检查入考场的学子们。念慈举目望去,只见这江南贡院楼宇层出不穷,作四方形。飞檐出甍,四面皆窗,供学子考题之处是一排而过的小格子,三面为墙,只门面之处空出。兵士看守岗哨,方便巡察使巡视监考。 宣爷对念慈道:“该你上场了!”念慈只手捧笔墨,便只身踏进了贡院。 因各地赶考学子也都一一注册在案,前来贡院时仍需一一对名注号。负责考生注册的科考官吏见册中并无严辞一名,便叫来了主考,那主考便是陈公子之父陈文展,念慈见这陈文展一副大腹便便,暗道只怕是此人油水捞得不少。陈文展上下打量了念慈便问道:“你是从哪里来地?怎么册中并没有你的姓名?” 念慈神色自若,笑道:“地方注册之时,学生因有事未能及时注册在案,而现在又因唯恐赶不及三年一次的贡院会试大考,才急匆匆地来了。。1 6K小说网;手机站wp;16k.cN。” 陈文展睥睨道:“那不行,科举取士向来是地方呈出在册生员,再在贡院对名入号再考,你这半路来的没名没姓,册子里查无此人,我乃是江南科考主考。容不得你如此视科考如同儿戏。” 念慈听罢,不由啜泣道:“陈大人,学生乃是苏州的严府幼子,十年寒窗苦读不易。你若是赶出学生不让考,学生也无脸回家见父母了,陈大人,你便行行好,学生一考完便回地方再行补注册罢!” 陈文展一副铁面无私地模样:“那怎么行?上头若是查得此事,我如何担当得起这般责任?你若是想考,也不是不可……只是……”话虽如此说,却暗自打起主意。这苏州严府谁人不知?却是江南首富之地屈指可数的富贵府邸,如此肥肉到嘴边,若是放着不吃,岂不是太可惜? 念慈暗笑,此人果真不需用铒便要咬钩上钓了,念慈一面哭。十六K文学网一面问道:“陈大人。您说,只要学生能进场考试。怎么的也忘不了陈大人大恩大德!” 陈文展捻须邪妄一笑,拉了念慈往那僻静之处,悄声了道:“上头若是查了此事,我便是主考也是需担责任,这样罢,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你便交上千百十两的银子,也好到时让我与上头通融之用。” 念慈忙由襟中抽出一张银票,给了那陈文展道:“陈大人,学生行程匆忙,身上也只有这点银票……” 陈文展见四下无人注意,便将银票塞在官服内,挥了挥手,对念慈道:“去吧去吧,这只是让你一考,若你还想其他的,这点银子是万万不够的。” 念慈凑近陈文展耳边道:“陈大人,若是不够,待学生考完便去寻你再交足银票罢!”说罢便窜进了考场,看守的兵士一见,便要将念慈撵出考场,陈文展见状,忙道:“这生员本官已亲自问过,让他进去考试,不得耽搁了他的赶考时间。” 念慈对那兵士挤了挤眼,便大模大样地进了考场,却见那何公子已进了考场,正研墨展卷。 门外地宣爷见念慈顺顺利利进了去,也便摇着折扇在院外的茶摊前喝起茶来。摆茶摊的老者笑着为宣爷满上一碗茶水,笑道:“官爷,是府中有幼子参了考?” 宣爷笑问:“老者如何这般发问?” 老者笑道:“我看官爷在这贡院门口驻足观望,又见官爷您气势出尘,绝非等闲之辈,若非府中有人赶考,便是主考或是监督巡视?依老者所见,怕是巡视罢?” 宣爷见这老者口出言语却与市井之身甚为不合,便兴起笑问道:“老人家如何辨别我是巡视?若是巡视,也需入考场巡视罢,为何却在场外巡视呢?” 老者捻须笑道:“考场巡视是监察生员考试的,而在科场外巡视,则是监察考官的,老朽多言了,请客官饮茶!”说罢,便转身离去。 宣爷听得此言,甚是钦佩这老者眼力,只见他长须已是灰白,却不似市井凡夫那般,反而有几分老学究的风骨,只是为何如今卖茶为生? 宣爷饮罢茶水,又招来那老者,笑道:“老人家,文人志士都道这茶水乃是清心之物,读书饮茶,不失为一快事,若此时我能以诗词说尽这茶事……” “那老朽便免了客官的茶钱。”那老者一听是对诗,兴趣甚浓,接口便如此说道。 宣爷思量片刻,便道:“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一语方罢,老者甚是赞叹:“绝妙!细腻温情,便如是那碗茶水!”老者顿了顿,又道:“时看蟹目溅,乍见鱼鳞起。声疑松带雨,饽恐生烟翠!” 宣爷听罢,此诗正是自己在饮茶之时所作之诗,这老者……宣爷此狐疑着,却见老者已扑通地跪倒地下,直呼:“皇上!罪臣谢言叩拜皇上!” 宣爷豁然而起,谢言?这不正是三年前涉及科场舞弊而遭革职的主考官员? 第一百二十六章 查勘实情 宣爷问那谢言道:“你不正是那三年前被革了职的主考官员么?怎么竟在贡院附近卖起了茶水来?” 谢言跪拜道:“罪臣谢言三年前确涉身士林科举的营私舞弊案中,当年罪臣被皇上亲手御审革职为民,罪臣便在贡院附近设摊,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亲见圣上一面,可怜苍天不负我心,罪臣还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圣上一面了!”谢言说罢,便是老泪纵横。 宣爷若有所思,道:“三年前你与江南会试主考巡监玩忽职守,致使当科解元被顶替,此案乃是当时朝中吏部所查办,由朕亲自御阅,怎么,谢言,你还有不服之处?” 谢言一面泪涕横流,一面道来:“皇上!谢言确有被冤之实呀!苦候了三年,为的便是要为三年前的冤案一澄冤情。” 宣爷见此时贡院也并未来往车马,也甚得寂静,便道:“既然如此,那你便说说。” 谢言一试泪涕,道:“三年前的解元本为何立,此人才华横溢,文章一流,罪臣阅过他的考卷,中解元确实没有问题,只是当年的陈大人,也便是这一界的主考官,取人好处,便将何立的解元功名略施小计,将卷子调走了,何立的功名自然没有了,当时陈大人还让罪臣将那顶替解元的名子补注在花名册上,罪臣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故拒绝了陈大人,哪料陈大人打通了另一个官员的门路,事成放榜之后。(电脑 阅读 w w  w。1 6 k 。 c n)进士举人皆大多渗有水份,秀才们大闹了一场,那时,是皇上您派了吏部大人前来彻查此案。” “只不过那吏部大人在查罢案子后,竟将罪名扣在谢言头上。谢言本是派卷、巡查、拟封、奏卷、批读、审改中任拟封一职,所有卷子皆是经过谢言之手方能启封,这样,他们便将定以玩忽职守、慵怠误事之罪,谢言便成了阶下之囚。” “谢言三年也曾上书不少,却都泥牛入海渺无音讯,也便料到了是朝中有人将这些书信拦下,致使谢言有口难言。WWW。16k。cN谢言不过是个腰没黄土之人,也再不贪求朝中为官的种种荣华富贵,谢言只为读书取士,天下万事惟此事唯大,所以才胆敢一直在此地候圣驾来临,望圣上能泌清吏治、为寒窗苦读地读书人作个公道!” 宣爷听罢这谢言一席,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三年前那一案,吏部所呈的案件记录,是自己亲笔审过。也是自己亲笔裁决,不料其中竟如此盘根错节,似有动一线而牵全身之势,这势力必已是丝丝连着朝野上下与内外。如此一来,这朝中暗结朋党,贪污受贿,官官相护之势怕已是超出自己意料之外。 宣爷长舒一口气,道:“你若说你是被冤的,可有何证据?便是由朕亲自御审,也需拿出真凭实据来,若非如此。朕何以以理服众?” 谢言道:“罪臣就是苦于没有任何罪证在手,不然如何会落得今天这样的地步!” 宣爷道:“既然没有他们的罪证,朕如何能单单听凭你一面之词便重审此案?” 谢言流泪道:“能当面向圣上说明此事,谢言便已此生无憾!” 宣爷望向那寂静地贡院重地,不知念慈现今如何,三年前一案判决之后。。。便有良臣进言。道是此案有待商榷,只是若反案。必定扰了天下读书人之心,江南贡院这样重要的科举重地出了差子,还连着皇上一起错判,岂不是教天下人都笑话吗?而此次江南贡院再次开科选士,所以方才不动声色来了江南,便是冲着三年前的案子而来,且,三年前结的案子过于草率,并不曾再返审,营私舞弊者必定以为又可大捞一把,这下终是可得上钩了! 陈文展巡视了一遍,见兵士均将各考生的房门锁上,那天字号考房中的何立正蘸墨而书,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怕是今年公子的功名有望,便安心地坐在椅上喝茶。 陈文展正惬意地放下茶碗,暗下里哼起小曲来,忽地见一个紫灰官袍地小官疾步而来,凑近陈文展耳际一阵窃窃私语,陈文展听罢,不禁面色大变,豁然立起:“不!不会的!皇上怎么来了江南了?” 那小官一脸汗水:“千真万确!这是后宫传来的消息!错不了!” 陈文展细细一想,不对,这皇上若是下了江南,为何江南各地方府衙都不曾接到圣驾?莫非他玩起微服私巡的把戏来?若真如此,他在暗,而自己在明,这些糗事往年皇上不下江南,朝廷也是鞭长莫及,不知其中许多奥妙之处,而今皇上亲临江南,这些事便是包住火的纸,正蠢蠢欲破了。 陈文展负手焦急地来回踱步,小官一旁催促道:“陈大人,你倒是想想办法呀,我们都是收了人家买功名的银子呀,都是上万的银两,官员们收了银子,置地的置地,买宅的买宅,纳妾的纳妾,还哪来银子退还回去?这若是让皇上查到了,你我难保这项上人头啊!” 陈文展一抬手道:“别急,你先派兵守住各个出入口,看到穿着谈吐不凡者一律上报,并派人仔细跟踪……” 小官却面有难色:“陈大人,你这这……这恐怕难办啊,此次会试,江南周边地方地进考的学子们众多,且这江南乃首富之区,看衣着……这实行判断啊!更且,不定皇上已经来到江南了呢?” 那陈文展急得额头冒汗,道:“皇上下江南,那也不什么新鲜事了,你又何必如何慌张?如果皇上是来江南看山水的呢?你这作了大的动静来了,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镇静!一定要镇静!” 小官手足无措,只得看着这陈大人来回踱步不己,这时陈大人凑近那小官道:“实在是不行,与上次一样!找个替罪羊!”那小官恍然地定定看住陈文展,不由会心处面露邪妄笑容。 陈文展自是心中有数,三年前地案子,虽是惊动了朝野圣上,但还不是由吏部查实,莫说是吏部,便朝中的关系,也是难掰倒这棵大树,只因这棵大树下的暗筋相连,牵牵绊绊,甚为深广,皇上如何一揪到底?无非也就是抓出几个替罪羊,治罪杀头革职下狱罢了,只要主枝干不倒,这科举之事就算是有秀才来闹也是不怕的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进场会试 一日一夜之后,各房的锁围方才开了锁,贡生手捧考卷出了围房,交卷后又统一编排至贡院客舍歇息。 念慈与何公子出了来,念慈问那何公子道:“何公子,若是这考得顺利,不定能中个进士呢,殿试时你便可面见圣上了!” 何公子却无不感叹道:“料不到我何立喝的一肚子墨水,不过是为他人作了嫁衣罢了!便是面见圣上,也是头顶他人之名!” 念慈笑道:“殿试时,你便可将你遭遇之事一五一十向圣上禀明了,何愁没了你的功名呢?便是同场的士子也会感激你果敢进言,揭开黑幕见青天呢!” 何公子面容憧憬,笑道:“陈公子以百银便让我代替他考试,只说是考个解元便可,只却是这次我非要他中个进士或是举人不可,解元不可殿试,只有进士方能,越是高名越可让他的丑行暴光在光天化日之下,何立之名,三年前便应有的,这回我要为自己讨还公道!” 念慈忽地想起何立的娘子,忙不迭地问起:“何公子,你家娘子可赎回来了?若是回了来,还需让她避避此次风头,待拿下那陈府父子再出来不迟。” 何公子感激地两手作拱揖道:“严公子如此仗义,令何某感激不己,只是不知严公子为何冒险得罪主考,你便不怕因此落弟?更者还连带着家里也受遭殃?” 念慈两手一摊笑道:“我无亲无故,自然无需怕这些为非作歹的恶官了,这青天白日的。总需有人出来伸手拔雾见日呀!” 何公子听罢又是敬佩得五体投地。 念慈告辞了何公子,回到那悦来酒家,宣爷正自饮自斟喝着桃花酒,宣爷见念慈满面春风,便笑道:“怎么?事儿已有了把握?” 念慈笑道:“宣爷所交待之事。念慈自然办得利落了方才好交差呀!” 宣爷也不夸赞,只是道:“那便揭榜当日见分晓罢!” 进考贡生两百三十名,考毕七日后始放榜,这七日,念慈便与宣爷在江南秦淮河畔游船观景,听曲吟诗,也自是不亦快哉。 自然在这七日,陈文展也是忙得不亦乐乎。一面忙着买通各路官员,将收了贿银地贡生卷子特殊批阅,再一面又派各路兵马沿街搜查万岁爷踪影,却是一无所获。 陈文展见揭榜之日越是近了,心情不免也越加忐忑不安,怕只怕这皇上下江南的消息来得不可靠,若真是下了江南缘何不见身影,但如真的来了江南,又生怕受贿一事被揭露出来丢了顶项乌纱。 直至揭榜前一日,那与陈文展所属的小官方才查得悦来酒家有形迹可疑的两人出入。盯梢了半日,慌忙传报于陈文展,那小官不曾亲眼见过当今圣上,陈文展于三年前科考舞弊一案中得以一见天子真颜。听罢小官来报,便换上便服,与小官一同来到悦来酒家佯装饮酒,果不其然,与当今圣上甚为相似,看来,后宫所传地皇上下江南消息是确有其事了!陈文展定了定心神,便悄声来到宣爷与念慈跟前。敛衽作拜:“微臣陈文展参见皇上!微臣不知圣上到此,见驾来迟,罪该万死!” 宣爷早经念慈提醒,见陈文展后知后觉地来见驾,不免暗道此人做奸官做到这份子上实在是窝囊,便抬手道:“爷此番来江南不过是赏游江南风光。WWw。16K。Cn不必如何行礼。让民众所见也不便爷出行。” 陈文展忙起得身来,压低声道:“爷您要出游。让微臣的轿子抬着爷走走看看罢,毕竟这江南之地,鱼龙混杂,微臣担心圣驾安全。” 宣爷道:“不必了,此次科考阅卷可顺利?” 陈文展听得皇上提起科考之事,不由手心微汗,强作镇定道:“请爷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国家精选栋梁之材!” 宣爷摇扇笑道:“甚好!你若监考有功,爷定会重重赏你,若你营私舞弊,爷也定会严惩不殆!此次科考,爷求贤似渴,近年来国家边关鞑子屡屡来犯,各地皆有大大小小不等的灾情,国运堪忧啊!所以科考选材便成了爷的心头大事,若选的好,也算是替爷分忧解愁了!” 陈文展忙作揖道:“微臣定不负圣望!”只顾凝神回复皇上,却连那皇上身边的念慈也并未细看,念慈一边暗暗偷笑,若陈文展认出自己便是考试当日拿银子注册的生员,他必会吓得屁流尿流罢? 陈文展这一回见了皇上,回去后为妨更加小心,又彻夜与各大小官员会面商谈,那些小官员风闻皇上已抵达江南,暗中察看贡院科考,都不由吓得面无血色。 陈文展便恨铁不成钢,与他们训话道:“你们倒是怕什么?朝中各官员你们便以为没有个贪污受贿的么?各地方官僚无不利用职务之便找捞钱地路子,河道,有河工可以克扣,粮漕,又可吃斤两,盐使,更不稍提了,简直是捧着个钱罐子,就属我们这样的科考官员,三年一次的考试,难道就活该我们这样的文官喝清汤寡水不成?” 有些小官问道:“只是此次皇上特意下了旨,道是严肃科场纪律,从来国家选才大典,也都是无从儿戏,只怕此次受三年前旧案所累,皇上有所惊觉呢?” 陈文展锁眉沉脸,道:“三年前旧案皇上他找谁翻去?便是让他翻案,证据呢?这次老夫确也大意了些,还让自己儿子找了人来枪替,唉……” 那些大小官员们无不面面相觑。 “陈大人,还是赶紧想个两全之策罢!万一皇上这次下江南真是冲这科考而来的,查出个子午卯来,大家的日子可都不好过了!” “是啊!是啊!” 陈文展经这些胆心的官员一唆,也是胆颤心惊起来,暗道是虽朝中有大员相护着,若是东窗事发,他们还不是保全了自身要紧?这样一念,便只得一咬牙,狠道:“既然大家拿了银子,又觉得这些银子烫手,吐又吐不出来,那么便将那些卷子重再调整,买进士买举人的,都给撒换了,只给个解元!老夫那不才之子……唉,也给撤掉了罢!” 有小官道:“陈大人,所有卷宗都已密封好,两百三十张卷子,七日方才批阅完好,这一夜如何能撤换好呢?明日便是揭榜之日了!” 陈文展一头冒汗。两手一摊,反问道:“那老夫是无计可施了,你们可有良策?不妨一说。” 这会子又是面面相觑。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宝熙追随 陈文展此刻已是暗自打起自己的算盘来,他所收受的贿银不过是各路大小官员所进奉的银子,唯独自己府中的少爷在此次科考中找了三年前被替下的解元作枪替,朝中有规定,若贡生中有自己直属或旁属之亲在考的,考官一律回避,而自己作为主考官,不但不回避,更且让自家公子找替,实在是知法犯法,再加收的贿银,足以丢官下狱,陈文展此时已是一筹莫展,他再顾不得其他官员生死,顾得自己周全已是阿弥佗佛了。 这样一想,不由生了杀心,若将那枪替的何立被杀人灭口,那也便无人可指证陈公子是请托替考,何立考名乃是陈公子真名,少了一项罪名,陈文展也便是保住了自己的儿子,为保儿子,那何立必不可过得今晚! 陈文展如此盘算好,便告辞回府,临走扔下一句:“因势利导,火中取栗。”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火碳,人人揣着都甚觉烫手,一时又议论纷纷,原来这陈文展见势不对,已想要抽身开溜了,如此一着,主考都为寻自保而开溜,他们也便顾不得许多,各安天命,明哲保身罢了。十六K文学网 那陈文展一回到府邸,立马叫来人手,派往贡生客舍,欲除那何立。陈公子笙歌夜归,见爹爹神色不安,不由好笑道:“爹爹,此事犯得着如此紧张么?” 陈文展恨铁不成纲,斥骂道:“畜生,你懂什么?皇上下了江南。怎知他是不是冲着这次科考而来?依老夫所看,皇上他微服下江南,目的就是会试!” 陈公子问道:“皇上风闻了咱们的事?” 陈文展愁眉道:“风闻不风闻,我们也需小心行事!万一船翻,你我。还有那些大小官员,都得完蛋!” 陈公子方才焦急起来,问道:“那怎么办?” 陈文展阴沉地面容在烛火下甚是邪妄:“能怎么办?现在只有除掉对我们不利的证据!明天就要揭榜了,今夜大家都不好过!” 话音刚落,家奴来报:“老爷,门外一位自称是苏州严公子的求见。电 脑 小说站www。16 K。cN” 陈文展揣测:“他来干什么?见一见,也无妨。” 念慈身着一身锦袍,一副富家子弟装扮。刚踏厅内便对陈文展作揖拜道:“陈大人,晚生严辞有礼了!”念慈此番来陈府自然是为一探动静,明日揭榜在即,却不知他们是否有所动作,便特来一探情况。 陈文展捻须道:“不知严公子夜访老夫有何贵干?” 念慈笑道:“陈大人在开考之日所言,晚生一直铭记,明日揭榜在即,不知陈大人可否……”念慈话未说完,那陈文展已是摆出冷色面容,打断道:“你这小生。只知捐银功名,不知凭己考取,不成!如今这场科考朝廷十分重视,我身为此次科考主考官。哪里能带头行贿,请你回罢!” 念慈听罢,果然,已经打草惊蛇了,皇上驾临,这些道德君子忙是收敛了贪婪嘴脸,如此一来……不好!那何立必是有性命之忧! 念慈忙是由陈文展府中出来,直奔贡生的客舍去。一路看中文网首发WWW.16K.CN哪知那何公子考完不多时便自行离开了。并非自己的名誉,便是候着揭榜也甚是无趣,念慈一时急火攻心,不知何公子暂住何处,无处可寻,只怕去晚了便将惨遭灭口。 正是踌躇之际。忽有一个灰袍男子拉住自己地手。足下轻轻跃起,两人便直上檐瓦。男子道:“我知道何立住在哪里。” 念慈好不? 珍腴记 第 26 部分阅读 正是踌躇之际。忽有一个灰袍男子拉住自己地手。足下轻轻跃起,两人便直上檐瓦。男子道:“我知道何立住在哪里。” 念慈好不诧异,再细细一辨,这声音分明听得像是宝熙,那灰袍男子面蒙黑纱也不言语,只是拉着她,两人在夜色下飞跃而行,甚似天外飞仙。 两人方落下一处院落内,便见屋内身影幢幢,陈文展派出的杀手也刚寻着了何立的住处,念慈救人心切,便飞身扑入屋内,数名大汉正磨刀豁豁,何公子已被捆成五花大绑,嘴被布团塞住,杀手见有人闯入,举刀便杀将过来。 灰袍男子扯掉遮面黑纱,露出冠玉面容,喝道:“大胆!竟敢无视国法,杀人灭口?!”念慈看这宝熙临危之际仍不失风范,便道:“宝爷,还跟他们说什么废话,动手吧!”两人迎上那杀来的刀客,宝熙自幼习武,功夫自然不弱,与念慈一搭手,也甚是默契,两人不多时便将数名黑衣杀手杀得落花流水。 待解了何公子的绳索,何公子便要软膝作拜,念慈忙拉住他道:“现在可还不是言谢之时,明日还需你出堂作证呢!” 三人便又回了悦来酒家,宣爷一见那宝熙竟不声不响地竟跟来了江南,不由得又欲教训几分,念慈见东方鱼白,便道:“宣爷,直赴贡院观榜吧!” 何立对宣爷作揖谢道:“这位宣爷可是严公子的父亲?严公子相救一命,严公子之父也便是我何某之父,定须叩谢宣爷!请宣爷受严某拜谢!” 念慈又扶住他笑道:“人家是急病乱投医,你是情急乱认父,勿需罗嗦,我们赶紧去观榜,今日可有好戏连场呢!” 宣爷摇扇直笑道:“对,到时升堂,你需挺身而出为三年前所受的冤屈与此次受陈府人迫使之事全数如实说出!” 何立不可置信:“升堂?”正欲问道,已被念慈推着出了门,四人来到贡院龙门处,榜尚未贴出,便在茶摊前坐着饮起茶来。已有不少学子守在榜前议论纷纷,紧张之情不亚于候着迎娶的花轿。 待四人饮罢茶水,才有考官与兵士出来将金榜贴出,学子们一下子将金榜围得水泄不通,不稍多时,便哭地哭,笑的笑,手舞足蹈有之,骂骂咧咧有之,又或是垂头丧气卷了包袱回家去的。 念慈挤进榜前,细细查览一遍,目光停在某处,不由会心处一笑,此时,陈文展与科场各官员一道来到榜前拱手相贺那些高中的贡生,念慈挤过去,对陈大人笑道:“多谢陈大人的抬举,晚生高中了探花。” 此一言也不过权可当作是学生感激之辞罢了,偏此时陈文展听来甚觉刺耳,话中似有所指,不由笑得僵硬。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审陈文展 陈文展状若虚怀若谷与中榜学子寒暄几句,转身便见弘宣皇帝摇着折扇立在众人身后,正笑吟吟地看着,陈文展正欲敛衽作拜,弘宣皇帝却手势一比,如此大庭广众,不宜见驾作拜。 念慈四下环顾,那陈公子果然在众人之中,且正是何立所考之名,陈文展见皇上在此,不由扯了扯儿子衣衫,示意不可过于张扬,或干脆回避此地。 恰在此时,忽闻有人高呼:“冤枉!青天大老爷,学生冤枉!”众人寻声望去,却见是那何立手持状纸在高声呼叫。 陈文展一见,不由面色大变,慌忙让陈公子脚底抹油偷偷人后溜走。陈公子掂起裳摆,便要提脚而去,哪知却撞上一人,抬头一看,竟是念慈。陈公子压低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拦去本公子的路?” 念慈笑道:“陈公子贵人多忘事,这好戏还未开场,公子为何便要提前离席呢?错过了精彩,岂不可惜?” 陈公子面露凶相,喝道:“快滚开,别坏了本公子的事!” 念慈却一笑,道:“见了圣驾还敢开溜?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被揭穿了?” 陈公子一听圣驾,吓得五魂不着,几乎软膝,道:“圣……圣……圣驾?!”念慈以手一指,只见弘宣皇帝正步前与何立问起话来,虽则远远一眺,却是那人物的风流,一列众人之中华光无限。wAp.16k.cn圣仪英威,无不令人直夺眼球。 何立跪在地下,直呼冤枉,宣爷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龙门榜前大呼冤枉?” 陈文展见势不对。忙命兵士将何立押起来,喝道:“大胆狂生!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贡院放榜之地!不容你这狂生玷污我朝科举之场!”话说着,便要将这何立押下去。 宣爷抬手道:“慢着,陈大人,你且容他说说冤情。”那陈大人已是满面冷汗潸然,不料昨晚所派的杀手竟不曾将这手无缚鸡之力地书生杀掉,若他供出所有,那所有罪状也都可全然抖出。陈大人意欲先声夺人,立马跪下作拜道:“皇上!这狂生是三年前落榜的解元,他因是文章粗浅,无法上得雅堂,故被微臣将其解元之名撤去,这狂生不服微臣,便前来扰乱科场,望皇上将这狂生严加惩处!以正科场风气!” 陈文展说得倒是铿锵有力,只却底气不足,这一席言一出。却让一旁的大小官员大惊失色,原来皇上竟在眼前,不由纷纷振袖下跪作拜参见。 那何立更是惊魂未定,这宣爷竟是当今天子。不由又是三个叩头,道:“皇上!原来您竟是皇上!皇上!您要替天下士子们讨回一个公道!这些考官卖功名,贪污受贿,敛财无度,以使我们这些寒门读书人进身无门……” “皇上!狂愚书生乱议科考,不可轻易采信!”陈文展忙上前道。 弘宣皇帝见时机正到,便手一扬,念慈提了陈公子走前来笑道:“陈大人。那我们府堂上一审罢!”陈文展一见,这严府后生又是帮着那何立而拿自己儿子的么?这般一来,不由两腿直是哆嗦。 江南府衙堂上,衙役两侧相侍而立,弘宣皇帝亲自御审。一阵升堂鼓敲罢,何立跪在堂下。大呼冤枉。待宣了进堂。弘宣皇帝便问道:“喊冤者姓甚名谁?为何在放榜龙门处大喊冤情?” 堂侧自是坐着陈文展及各位科考官员,他们无不私底颤颤兢兢。陈文展直怕此事戳穿,毕竟眼见纸已包不住火,便对一个小官使了使眼色,那小官会意,便悄悄起了身,趁人不意要溜出去快马飞报朝中的大后台,或者以他威望,可得皇上宽恕不定。 那小官方才走了几步,弘宣皇帝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帘官,案子尚未判明,为何私自离开公堂?”话语并无表情可辨,却已令众人心惊肉跳。那小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下,忙道:“皇上!饶命!奴才……奴才有罪!” 陈文展豁然而立,指着那小官喝道:“混帐东西!原来竟是你在背后捣地鬼!” 那小官捣蒜叩头:“陈大人,你可不能这样啊!明明你收过的银子最多,为何现在却推在下官身上了?皇上……” 弘宣皇帝只觉此时两耳吵杂,不由得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为官之人尚且在公堂之上如此暄哗,大失仪态,你们便是如此为朕如此管理地方的么?” 陈文展立马跪拜在地,不敢妄言。弘宣皇帝问那何立道:“你且说说三年前你为何被撒换了功名?且你又说你现在是为官子弟作了枪替,一一从实说来。” 何立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娓娓道来,又传了证人念慈,念慈将那日在书局所买的试题册与何立字画呈出,道:“皇上,这诗幅乃是何立亲笔所书,可与试卷作一校对,如若笔迹相同,那么便可断定何立是被人作了枪替,另有人将试题泄露汇成题册,以赚那些投机取巧的学子的银钱,已不下万银!” 弘宣皇帝问道:“是何人所为?” 念慈与何立皆是指向陈文展,那陈文展面色铁青,早已无力支撑笨重的躯体,战战兢兢了道:“皇……皇上,帘卷作弊,微臣虽知其一二,但……但因念同僚多年,所以……所以一直给他机会改过自新,不料,他竟不知悔改,视国家选才大典如同儿戏,又将考题汇编成册,以求不义之财,实在罪大恶极,但微臣……微臣也有罪,罪在知情不报,罪在包庇下属……” 小官却大哭道:“陈文展,不愧是巧言令色的陈文展!皇上请明察啊!他栽赃陷害!他……他横行朝堂!” 念慈却一旁冷笑道:“陈大人,据我所知,你府中地公子在此次科考中考得贡士之名,也便是方才所说的何立所枪替的陈公子,一则我朝规定,若有生员是考官的直属之亲者,一律回避,二则皇上在此,既然你说你家公子并非你职务之便所考取的功名,那便可直接殿试一回,也可让皇上定夺陈公子的才学是否属实。” 弘宣皇帝听罢,说道:“好,此法甚好,将陈文展之子带进堂来。”那陈文展已然颓废跌坐在地,再无法说出一句。 陈公子哪有什么才学,虽看似斯文,也不过是斯文败类罢了,不过是平常的纨绔子弟,倚仗父亲势力横行乡里。 陈公子跪在堂下,弘宣皇帝想了想,便道:“陈贡生,你便以春夏秋冬四季各作一句诗,然后此四句联作一首,分合皆宜之诗。” 陈公子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打死不开口,弘宣皇帝左等右等,不见陈贡生开口吟诗,便又向何立道:“何立,你可有妙句?” 何立叩头道:“皇上,草民这里有一首。” 弘宣皇帝道:“当堂念出无妨。 何立不时便脱口而出:“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香莲碧水动风凉日月长。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红炉透碳寒风御隆冬。” “妙!”何立刚一念罢,弘宣皇帝不由大喜了由堂上案前下了来,喝彩道。他看此人不过文文弱弱,却也是书生意气,一时惜才之心而生,又笑道:“朕再来考考你们二位,看谁最先答出来,答出正确答案者便为此届贡生,朕加官封爵地赏赐!” “里面是大的,外面是方的,猜字。” 何立想了想,便笑道:“皇上,草民已猜出。” 弘宣皇帝却笑向陈公子,问道:“陈贡生,这一次你先说。”陈公子此时只余浑身如筛糠般抖抖簌簌,哪里想得出什么字,便只得哭丧着脸道:“不……不不知……” 弘宣皇帝又问何立:“何立,你且说说你的答案。” 何立道:“是一个因字,里为大,外为方。” 弘宣皇帝甚是满意地点头,面无表情道:“确是因字,因果地因,所谓有因必有果,种什么因也便得的什么果,陈贡生及其父陈文展种下苦因便要吃下这苦果,将两人拖下去,押在大牢待审。另陈文展脱去头上乌纱。” 第一百三十章 念慈疑问 科考舞弊案一结,金榜重贴,何立恢复功名,那三年前所错判的罪臣谢言也官复原职,众人见罢,无不称大快人心。 宝熙念慈与弘宣皇帝坐在悦来酒家饮那江南著名的桃花酒,掌柜的将花酒呈出,恭敬地道:“真料不到爷您竟果真将那陈府的治下了,比那陈文展厉害许多,依小人所见,爷您就是当今圣上……” “掌柜的,你知道这爷是谁了?”念慈瞪大眼晴问。 掌柜的一笑,恭敬道:“就是当今圣上,身边的大官呗,不然何能将这陈文展治下?”听掌柜的此言一出,那三人无不哈哈大笑。 弘宣皇帝此时又变回宣爷,他笑道:“念慈,你随我下江南之时,不正是说有事请教么?这一路而来,都并未见你开口,现在案子已结,我的心事也了了一桩,总算是为天子门生扬眉吐气,也正了科考之风,如今你大可说出心中疑事了。。wp;16K.Cn。” 宝熙听罢,暗道这念慈在昊寿宫暂住多时,并不见她曾提起此事,只却不知何事。 念慈由怀中取出那块汉玉,问道:“不知宣爷可认得此玉?” 宣爷取来端看,只见那玉块玉肉丰润,色泽莹洁,皮纹更是剔透,所谓金生丽水,玉生昆仑,此玉块一掂便知其份量,且雕工精细,是鸾鸟朝凤的雕纹,宣爷仔细一辨,细想来不禁大惊失色。 宣爷面容变化自是引得念慈心中狐疑,宝熙看罢。也知其玉珍贵,问道:“此玉看来不俗,应是应自昆仑的和田珍品,念慈,此玉有何典故不成?” 念慈见宣爷并不作答。暗道仍不到道破事情始末之时,只得道:“这玉块只是我拾来的,只是问问珍贵与否罢了。” 宣爷翻转玉块背,沿着记忆寻着那雕琢地凹处,果然,一个细暗的花纹,那花纹便是行书的一个字体罢了,唯有其主人方能知道这字竟细细刻在了那样的凹陷处。。www;16K.CN。恍惚间,那细嫩的幼儿声又萦绕耳际。 “宣哥哥,这是你送我地?” “嗯,送给你了,母后给我的,我可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我知道你们女孩子都喜欢玩,就送给你好了,反正我也不缺的。” “宣哥哥,万一娘娘问起玉佩哪里去了怎么办?” “别怕。宁蕖妹妹,母后整日忙着后宫的事儿,哪有空管这一小块的玉佩啊!放心吧,你拿去玩吧!” 只是许多年之后。这块玉佩忽地呈现眼前,人事倥偬,好似唯有它方才是永恒似的,原来,她仍将它当作他们之间的唯一信物,紧紧不放,情意淡簿么?她成了荣王之妻,他与她再不得执手弈棋。16 K小说 网同笑诗词酬唱,是缘份凉簿罢!他给她只是年少时的梦,与这小小地一块玉佩,而她给他却是此生之后的一个结,无可解开的结。 此时,这结便呈现眼前。却是一幕连一幕的前尘往事。沓沓回转。若时光可倒退,那时赠玉佳人。花香满心,他是否会选了她而弃江山? 念慈与宝熙见弘宣皇帝手执玉块只是一脸恍惚神思,如沉浸不可自拔,两人不由面面相觑,念慈问道:“宣爷,宣爷……” 念慈这一唤方才让宣爷游走的魂魄刹时回附,宣爷忙道:“此玉,甚好!甚好!” 念慈问道:“只不知此玉是否为皇宫之物?” 宝熙一旁笑道:“你由何处拾来?若上宫中拾得,也便是皇宫之物了,只不知是何人所失?” 念慈笑道:“这块玉佩是我在静安寺前所拾的。” 宣爷喃喃了道:“静安寺?”心下暗道,这念慈果真是宁蕖之女不假了,虽不知当年小福子将她送往了何处,但观其容貌,且今日又有这玉佩为证,便可料定是宁蕖以死相救的小女凝惜了。 只是现在她手持玉佩进了宫来,是为……莫非是寻父母而来?弘宣皇帝如此一来也便料定了念慈的心思,她必是以此玉问得了身世的千丝万缕,而之些关系皆是指向皇宫,方才寻到了皇宫里来,但,她的亲生父母皆是自己当年所杀,如何将此事告诉她呢?这必定是对她莫大地打击罢了! 弘宣皇帝这样一想,便打定不将此事告知她,定了定神思,宣爷笑道:“拾得此玉,便是你与此玉有缘,好好收妥它,都说玉有通灵宝玉之称,你日日佩戴,不定哪日它真与你通了体气,而越发的珍贵美丽了。”说罢便将那玉佩还给了念慈。 念慈见状,只道是连皇上也不知此物,也便作了罢,收妥这玉佩,又笑道:“宝爷,此次出宫,太傅那里定是不曾请假罢?这一回去,太傅定要罚你经史子集抄一回了!” 宝熙道:“抄倒不怕,你与我一起同抄,也少了我许多事儿,对了,太傅也教我兵书之类的,改日你也一同去听太傅讲学,如何?” 宣爷一旁听得两人相谈甚欢,又忽地记起这宝熙俗欲立念慈为妃之事,又是心头掂量几番,念慈刚出世便被其父之罪而遭受流落,若让她嫁与宝熙,也不失为对她是一种补偿,只是她的真实身世,必须对她永世隐瞒了! 江南一行,终是在科考落下帷幕时结束,待回到皇宫,方知离开不多时,原来皇宫竟发生了如此重大之事!令三人皆是震惊不已!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赴文清殿 宝熙回到昊寿宫,只觉昊寿宫甚比往时寂寥许多,宫殿之上的四角兽如若狰狞了些,吡着獠牙,而殿前的桃树在这早春三月竟也纷纷落下,辗作春泥。 宝熙唤了诗碧,若在平时,诗碧早已飞出殿外来,唤了数声,却并不见人影,稍时方才一个面容陌生的宫女走了出来,对宝熙一作福道:“太子爷,我是新来昊寿宫的婢女,你叫我小桃吧。” 宝熙甚不耐烦道:“小桃?我叫的是诗碧,诗碧人呢?” 小桃垂首轻声道:“诗碧……她被赶出昊寿宫了。” 宝熙疑是听错,这诗碧自打十五岁便在昊寿宫做他的贴身婢女,这也有了三年时间,竟不知何人将她赶走了?!宝熙摁住怒火,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赶她走?难道因是我私自出宫的原因?” 小桃轻声道:“这个……奴婢不敢说……” 宝熙喝道:“太子问话,你也不说是吗?” 小桃更低了头:“太子爷,请恕罪,诗碧是被太后赶出昊寿宫的,因为……因为……太子妃她割腕自杀了……” 宝熙一听,一下子如若跌身寒冰地窖,手足顿时冰冷。WWW。1 6 k。cN她……她竟然自杀了?宝熙抬眼看那昊寿殿门,只令人觉得华丽得惊慌,还以为这般冷落,她自会请求搬回娘家去,哪知又是一个痴情人,急管繁弦终是也成了疾景凋年! 他曾如此意气飞扬的太子爷,策马宫殿。端的是威风凛凛,此时却已如罪人那般,身上已背负太多业障,压得胸口如若坠着千斤铁石,他无法再挺胸直背。无法再颐指气使,真如太后所说,若要成全这份感情,又还需要多少人地性命作为陪葬? 宝熙迈动沉重的步子上那台阶欲进得殿内去,半天不敢声晌的小桃又道:“太子爷,太后命小桃候着太子爷您一回来,便让你去和禧宫去。” 宝熙叹气,手无力抬起。微微一扬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吧。。1#6#K#小说网。”小桃得此句如若得了大赦,速起身闪回昊寿宫去。 和禧宫内,太后正紧闭双目,立在佛像金身面前诵经,那面容在肃杀的光线里无比阴沉,宝熙无声跪在一旁,不作言语,只是垂首。 良久。宝熙双膝隐感钝钝地疼痛,太后方才木然地放下佛珠,转身步向榻间而卧。也不说话,只是拿了竹器敲打膝盖。待放下了竹器,方才叹道:“熙儿回来了?” 宝熙忙应道:“熙儿回来了,太后!” 太后声线里竟分辨不出喜怒:“回来就好,太子妃之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宝熙应道:“我……我已经知道了……” 太后又道:“她的殡葬便你去操办罢,方才入宫不出半年,皇宫尽是闹出这等笑话,哀家老了,管不住后宫。也管不住你了,没办法,也只好由着你们闹去,有多少人是在后宫丧命地,哀家也记不清了,说得好像后宫是人间地狱了。(手机 阅读 1  6 k 。 c n)唉!倒是朝中张意士张大人。你便好好抚恤一番罢!今儿便去他府中去请罪去!” 宝熙也不敢应声,只是默默跪在太后面前。太后闭了双目。神情哀戚,手指微抬,幽幽轻声了道:“你幽禁一个月罢,面壁思过!” 宝熙只觉喉中酸涩不己,也只得应道:“是!太后,熙儿告退了!” 念慈在福宁殿听得婢女讲这皇宫最近所发生之事,也不由得当下震惊得呆立住了,那太子妃竟要以死唤起宝熙对她的关注来,念慈是见过她的,文文弱弱,饶是天女的模样,又传闻此女才情过人,而那宝熙却生生地连一眼也不给她,如此冷落相待,她刚烈,宁可婉转峨眉马前死,也不愿贪生苟且!念慈此时只觉天崩地陷,她的死,何尝不是因为自己呢?若论起来,自己方才是真正害人的凶手啊! 宝熙这个傻瓜,真正的暧香软玉他不要,宁要这些够不着触不到的幻像,因为自己,宝熙负了从舞,从舞也狠狠地回报了宝熙地相负,也算是热烈人生罢了!念慈这般一想,竟不觉淌下泪来,自己何曾脆弱过?何曾为这世间之情苦得饮泪吞声?这一回,却再难忍耐。 念慈只是恨,无比的恼恨,明知他已纳了从舞,新婚正是燕尔之时,宝熙寻上门来,自己又与他谈笑风生,许久之前,也是与世无争的女子,为何入了这皇宫,一切便变得身不由己?连自己也变得如此陌生起来?日色如金,渐次回暧,那流光淌过笔墨,念慈怔怔中看得心中一惊,恍惚纸是的墨宝成了一滩血渍,浸渍着满腔幽恨之情的血渍。 念慈正想着,殿外忽有宫人高声道:“念慈听旨!” 念慈忙立起身来掀帘而出,正是弘宣皇帝身边的福公公,她忙是跪下,福公公尖细的嗓音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慈才学甚佳,不适御膳房之事,即日起便往文清殿与太傅教学,钦此!” 念慈忙道:“念慈接旨。” 福公公上前笑着低声道:“念慈姑娘,万岁爷这是怕你被太后撵出宫去,先将你调往文清殿去呢!”念慈接过旨来,眉头紧锁。 望着福公公离去背影,念慈不禁暗自思忖,皇上,他又是怎么样的想法? 福公公刚一走,又有和禧宫有宫人前来唤道:“念慈,太后命你即刻前往和禧宫去。” 又要发生什么事了么?太后要撵自己离宫?便是不撵,她也有了离去的念想了!念慈整罢衣装,便又赶往和禧宫去。 殿门口处,便听得太后的声道:“糊涂啊!这次不只是你糊涂,便是连哀家也是糊涂了!皇上,你可要三思而行!” “母后,虽她才情品貌俱佳,但与宝熙却无任何接触,便是成婚,宝熙不爱她,也是强迫不来之事,如何能将此事全然推脱在念慈身上?” 念慈不由倒吸一口气,便提着长裙步入殿内去,太后正欲开口,见念慈来了,刚欲开口说地话又咽了回去,头别了过去,怒容甚是阴沉。 弘宣皇帝对念慈道:“念慈,你起来罢!” 第一百三十二章 王沂授学 太后怒容犹在,弘宣皇帝道:“朕已下旨让念慈前去文清殿与太傅一起学教,带着皇儿们读书,念慈才情超人,不用在恰当之处,还真是浪费了。” 太后冷哼了一声道:“皇上,你这是先下手为强啊!知道哀家这里已是容不下她了,赶紧地把她送往文清殿去,可是皇上啊皇上,这一次死的可是你的媳妇儿,你就一点无动于衷?任宝熙这般迷念慈迷得连刚纳的太子妃都不管不顾,这是皇宫所发生之事,哀家自打进宫,一个下人,一个草民,进得宫来如何能这般兴风作浪?!哀家这还是头一回见着了,皇上,你却任由她,仍保在宫中,这要是在先皇那会,便是连砍十次头都不够了!” 弘宣皇帝沉吟片刻,方才道:“母后所训极是,如若母后真是容不下念慈,朕这便让她出宫去,永远不得踏入皇宫一步,朕所发的圣旨便让福公公……” “够了够了,哀家知道你已颁下圣旨,后宫乱成这样,哀家也是管不了了,皇上若要留她在宫里,后宫这片地界,便由皇上来管管罢。WWw。16K。Cn”太后不胜烦心地一挥手。 由和禧宫出了来,弘宣皇帝叹气对念慈道:“方才你已看见了,太后说是将你撵出宫去已是保你不死之意,朕如今将你送去文清殿,与太傅一同教授皇儿们读书,那地方也是清静之地,你与宝熙也便别再常见面了罢,朕虽并不反对你与宝熙。而今看情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念慈已萌去意,正疑当初一意为进宫里来寻什么父母,如今却惹出如此大祸来,从舞虽是自杀而亡。毕竟也与自己脱不了干系,而皇上显然并不让自己离开,不旦不让离开,也不追究其中责任,方才太后所言极是,皇上不知为何如此保自己,此时听得弘宣皇帝这般说,便问道:“皇上。念慈不过是一个民女,皇上为何不将念慈问罪?为何让念慈去文清殿学教?从舞之死,毕竟也是因为念慈的原因。” 弘宣皇帝却道:“太子过失,如何能他的过失强加在你头上?且说了,宝熙本就对从舞并无爱念,是委屈了从舞了,对张意士,朕自会好好弥补,你什么也不必过于多想,按朕所说地去做便是了。。www;16K.CN。” 念慈也便收拾了自己简单的物品奉旨前去拜了王沂太傅。王沂本是朝中大学士,由翰林出身,因年数渐高,除却一些重大紧急的朝政。一般并不上朝参议时政,平时只负责文清殿中皇子们的学业,太子宝熙也一向由王沂授教,只因现在太后命他幽闭,也便独自面壁思过去了。 那王沂是朝中不可多得的才子,精通天文地理五史,颇得先皇与弘宣皇帝赏识,方才放心将皇子们地学业交与他。而王沂也是才子多作怪人,念慈一身爽利的男装在王沂面前作揖拜道:“王大人,我是奉旨前来文清殿向大人求学而来的晚生,大人叫我念慈就好了。” 王沂瘦小个子,穿着宽大的官袍,那模样甚是滑稽。wp。l6K。cN他看了看念慈。面无表情,又低头手中的书写。念慈站立许久,那王沂端的是官架子,愣是不将新来文清殿的念慈不放在眼里。 良久,那王沂方才一抚灰白稀松的胡须,清咳两句,问道:“来者何人?” 念慈敛袖作揖:“王大人,晚生念慈是奉旨前来文清殿向大人学教,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王沂方才放下手中地笔墨,步近前来,上下打量了念慈,也不作问,便指着殿中的案桌道:“别愣站着,先试干净这些案桌,待会皇子们便来读书了,你嘛,你便坐在这位置,与他们一同读书罢!”王沂指着最后一张小小的案桌,对念慈说道。 念慈一看,不禁失笑,这小小的案桌哪里是一个大人可以坐得下,想必皇子们都尚年小,所以做的案桌也都小了些,但王沂并不理会,念慈也只得遵从师命,乖乖寻了帚扫,便认真扫地,又将各个案桌仔细抹个干净。 这一些活儿统统做完,王沂也并不曾理会念慈,只顾自个在书写,念慈走近一看,只见那王沂书法岂是好一个赞词可以了得,悬腕妙踪,个个端的是虬舞蛟龙,那纸上所书,竟是四书五书中的《礼记》文章。 念慈看得着迷,不由得喃喃轻声诵读道:“发虑宪,求善良,足以谀闻,不足以动众,就贤体远,足以动众,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 王沂忽地发难问道:“你且说说这出自什么文章,又是什么意思?” 念慈细细一想,这本是《礼记》中的《学记》,便胸有成竹地道:“这是《学记》中的文章,其意是说引发思虑,广求善良,只能做到小有名声,不足以感动群众。亲自就教于贤者,体念远大的利弊,虽能够感动群众,仍然不足以教化人民。君子如果要教化人民,造成良好地风俗习惯,一定要从教育入手。” 王沂仍是面无表情,搁下手中狼毫,咄咄逼视念慈,念慈忙是将头一低,道:“太傅,不知念慈哪里解错了?” 王沂却径直走向廊窗处,打开窗,一窗春色直逼眼底,王沂也不说是对还是错,只是道:“我让你七步成诗,就这窗春色作诗一首。” 念慈心下一笑,原来这王沂是以此试自己功底呢,不由笑着步向廊窗,只见廊外桃杏落英缤纷,三月小阳春骄阳正好,一派花红柳绿、鸟语花香的景像,念慈一番思索,便脱口而出:“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苹。” 王沂一听,果然也是才情甚佳,不怪得后宫里太子爷对她如此着迷,而今竟连皇上也对她似有眷恋了。王沂只是点点头,淡淡了道:“还算过得去,老夫便道是皇上不至于塞给我一个草包,罢了罢了,暂且先收下你这个学生罢。” 念慈一听,啼笑皆非,这王沂竟敢如此说当今天子,实在也是奇人异士。不过看这王沂也实在有趣得很,也不枉顶了草包之名前来文清殿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王沂出题 文清殿在皇宫较之僻静之地,而皇子们一来也便打破了这番清寂,不同嫔妃娘娘所生的皇子,岁数自也参差不一,宝熙是已故嫔妃所生,虽宝熙生母只是一个妃子头衔,弘宣皇帝念宝熙最为年长,也较之其他弟弟妹妹懂事知礼,便将其立为太子,追封宝熙的生母为后。平素宝熙喜武而疏文,弘宣皇帝与太后有意让他与众皇子一道在太傅处学习,培养宝熙的帝才。 念慈正与王沂正说着话,不料门口气势汹汹地站着一个约摸八九岁的男童,只见他体态委实墩厚,块头并不小,那小孩十足的小霸王之气,见了念慈便叉了腰在门口处站着喝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把东西放在在我八皇子的案头?!” 听罢这小孩口气着实不小,念慈见正是自己方才擦桌子时的布块放在了那张案头,不料被这八皇子一眼便瞧着了。 那小孩气冲冲地跑来,将那布块儿一下子丢在地上,又跺上两脚,恶狠狠地道:“让你这脏东西弄脏了我的桌子!让你这脏东西弄脏了我的桌子!” 王沂见状,故意清咳两声以示警告,那八皇子方才狠狠瞪了瞪念慈,坐在自己位子上了。一路看文学网王沂对念慈道:“这便是如黛娘娘所生的八皇子,名叫福熙。”八皇子却别过脸去,只顾自己干自己的事儿,念慈笑笑,道:“见过八皇子福熙。”福熙也不作答,不多时,又有一个跟八皇子福熙年纪相当的男孩站在门口。见了念慈,只是好奇张望,王沂又道:“这是十皇子,名叫玉熙,是慧妃所生。”这玉熙长得倒是瘦瘦弱弱。面色苍白,病容一副的模样。 十皇子玉熙步近前来,打量了念慈问道:“你也是来跟太傅一道教我们读书地?” 念慈笑道:“见过十皇子,念慈与你们一样,也是太傅先生的门生,来此求教来的。”十皇子玉熙听罢,便道:“我听我母亲说过,后宫里来了一个很会做食的女孩儿。就是你罢?” 这十皇子玉熙口气如同大人那般老成,念慈一听,不禁扑地笑出声来,道:“嗯,应该是说我罢。” 玉熙甚是高兴:“那你有空也帮我们做做好吃的东西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念慈笑道:“回十皇子,我叫念慈。电 脑 小说站www。16 K。cN” “念慈?心念慈悲?这句字可起得好怪乎,像是庙堂里地尼姑的名字。”十皇子身后突地伸出一个脑袋来,那脑袋叨叨地如厮说道。 念慈定晴,只见此人也不过十一二岁模样的孩子。却是难得的神采奕奕,且长得十分俊秀,整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他嘻嘻一笑道:“我么,我是九公主爱熙。除了长公主外,便是我了。” 念慈吃一惊,九公主?这孩子分明是男孩子的装扮,哪里是什么公主的模样?那九公主竟看出念慈疑问,也不说,只是撩袍坐在位子上,对念慈挤挤眼:“你不也是穿了男孩的衣服?”念慈恍然一悟,这孩子灵气倒是十分。且俏皮引人爱怜,不禁立马喜欢上这九公主。 王沂立在案前,仍是面无表情道:“现在便是八皇子、十皇子与九公主跟着我,再加上你,也便是四人了,春日游。这会子我们不上课。先到外面转两圈回来。” 福熙立马呼啦一声地冲出房外,十皇子玉熙动作迟缓。一路看中文网首发16K.CN爱熙帮他收拾罢,两人方才一道出了去,念慈见状,也便看出这小团体地势力分派。 园外风光正好,爱熙一回头,见念慈跟在身后,便凑近念慈身边低声道:“这个太傅,很严格,你要小心哦!”念慈也小声回她道:“我不怕他!” 王沂又是清咳两声,道:“大家就以文清殿的荷池,咏诗一首,老夫看看尔等作诗功底现在如何了。” 念慈看得这水池荷花并未到花期,倒是一群群的鲤鱼耀眼得很,便笑了笑吟道:“春倦繁花日色新,碧落泉下戏双鲤,不见锦书托雁来,抬眼入画是荷清。” 王沂抚须,却道:“下一个紧接着,别落下了!” 爱熙支支吾吾:“阶前……碧草嫩如丝……” “什么阶前碧草,我说的是荷池!”王沂一怒,令爱熙战战兢兢,舌头打结,王沂见状,又道:“福熙,你来!” 福熙一脸怔愕,见爱熙挨了太傅一骂,本是正在得意中,哪知太傅随即点了自己的名,立马偷笑着又成了偷哭。福熙咬了咬牙,似在使劲拼命地想,却一个字也迸不出,只得一个劲地挠头,一侧的玉熙此时张口就来:“春日风烟池水绿,岸边杨柳李花新,不知重帘掩不住,香溢随花抵帘闱。” 王沂点头抚须,总 珍腴记 第 27 部分阅读 蹋侗哐盍罨ㄐ拢恢亓毖诓蛔。阋缢婊ǖ至便恰!?br /> 王沂点头抚须,总算是可见他面容一丝肯定的意思了,又道:“玉熙诗文日见长进,没对吟上的人将诗词一本抄一遍,明日交与太傅。”爱熙听了,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待来到一处石桌旁时,王沂将那盘棋子布好,又道:“哪位与太傅下一回?” 念慈自然当仁不让,那三个不过是孩子罢了。便坐在太傅对面,笑道:“太傅,念慈讨教一回。”王沂见状,不由得浮上一丝微笑,这个念慈倒是不知天高地厚,便是当今的皇是也曾是文清殿下的门生,他地棋艺也由王沂亲手所授,今日竟有人胆敢应下来说讨教,不由得令人吃惊后一笑。 方寸棋枰上的肆杀、进攻、迂回、狡伏,真如战场上的号角声声,呐喊吼天。并不待多时,两人皆是手起子落,红方帅四平五吃卒,黑方车四进三,闷宫杀着,一局棋已有分晓。念慈两手作拱笑道:“太傅承让了!” 王沂一看,果然自己败局已显,方才大笑起来:“原来传闻不假,都传你棋艺精进,不料果真如此,孙子兵法可曾读过?” 念慈笑道:“略读过,不过是闲来无事翻翻而已。” 王沂大喜,道:“好!你以后便将太傅的书全看个遍,保你成为卫国良将。” 念慈笑道:“不瞒太傅,念慈只是一个女子之身,胸无大志。” 王沂却唬地沉下脸,道:“花木兰、穆桂英哪一个不是女子,皇上交待过老夫,一试你地将才,果然甚有几分,你大可有沙场点兵的风范,若不派上用场,煞费皇上苦心不说,也是浪费了你一才气!” “别是小看了下一盘棋,这里面的学问也便是大了去了,你胸中自有一番天地,老夫也算是看出来了,你志不在皇宫,志在何方,唯有你才能知道了。” 念慈听得好是诧异,皇上让她来文清殿,竟是这般的缘由?这王沂竟也不动声色。 第一百三十四章 急救玉熙 王沂与念慈正谈得欢畅,忽听得有人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念慈不及细想,便立时寻声赶去,只见亭子里正站着福熙,他正叉腰不住地笑着道:“哈哈哈,胆小鬼!居然不会游泳,快去给我抓两条鱼来!” 那池水中正扑腾的是玉熙,念慈一见大惊失色,这玉熙本就文文弱弱,怎禁得住尚有春寒的时候落入水中,更且又是旱鸭子,再不救上来只怕有性命之危,九公主爱熙一旁仍不住地叫:“救人啊救命啊!” 王沂不禁跺脚骂道:“你们这些小祖宗,这池水可不是给你们闹着玩的,搞不好要出人命!福熙!福熙!怎么回事?!” 念慈再也管不了许多,便一下跃入水中,将那玉熙忙是捞上来,果然,玉熙上来时,已经不省人事,念慈忙不迭地将两手压在他胸前,将哽在喉咙的水给压出来。 王沂大骂那福熙道:“你怎么能让十皇子下去替你捞鱼,快快脱下衣裳来给玉熙披上,玉熙身子骨本来就弱,怎禁得住这般折磨?”话说着,也不由得那福熙小祖宗正嘟哝着嘴不高兴。Www.1 6K.CN 爱熙摇了摇玉熙,仍不见醒,不由对着福熙跺了跺脚,恨恨道:“若是玉熙有什么,我第一个就不放过你了!” 亭子里正急着玉熙人事不省,那文清殿却款款步来了数位宫女,宫女簇拥着一个冶艳的女子,那女子正是如黛娘娘。只见她提着绢帕袅袅而来,却见得文清殿内并无一人,想必又是那太傅将他们带出去了,便又与宫女们走到花园里来,哪知一到花园。却听得吵闹不己。寻声而去,见亭内的地上正躺着福熙,他身上穿地那件圆钱印绸衫让如黛娘娘失心疯般扑上去,直哭喊道:“啊!我的福儿!福儿!是谁害的你?!” 念慈正要扶起玉熙来送回后宫去,再传太医前来诊断,岂知那如黛娘娘竟见了福熙的衣裳,便以为地上躺着的是福熙,一把扑过来哭喊不己。电 脑小说站w w w 。 1 6 k 。 c n 如黛娘娘抬起泪眼。只见是念慈怔愣着望着自己,原来竟是这个小妖精想要杀人灭口,不由得便怒火攻心,一下站起身来,兰花指指向念慈破口大骂道:“又是你这个妖精,你……你在后宫兴风作浪不息,又跑到文清殿这般害人,你害死我地福儿了……呜呜……我的福 “母亲,福儿在这呢!”福熙扯了扯如黛娘娘的裙裳。 如黛娘娘一回头,竟见是福熙好端端地站在身后。再仔细看看这地上的人,却是那弱不禁风的十皇子玉熙,忙将那泪涕收了回去,作样打了打福熙嗔道:“你这顽皮的。又在搞什么,吓死你娘了!” 念慈扶起玉熙,只见他面无血色,终是微微喘过一口气来了,念慈为他点脉,只觉他脉相絮乱,便对王沂道:“太傅,先传太医。手 机小说站lwen2。com十皇子想必现在移动不得,只怕积不尚在肺中,若是一移,会让肺部加重负担,我先在这运功替他理好脉相。” 王沂方才忙去请太医。如黛娘娘见念慈就地打坐,扶着玉熙运什么功。便是白了一眼。问那福熙道:“你衣裳怎么给他穿了?你若是冻着了,谁怜惜你?你这个小傻子!若不是本宫来得快。这躺在地上是不是就是你了?” 爱熙看不过眼,不服气了道:“不是的!玉熙是让福熙推下池中去的,福熙让他去捞鱼,福熙明知玉熙根本不会游水!” 福熙毕竟只是孩子,见玉熙躺在地上面无人色,也着实吓了一跳,此时也并不敢再说什么,如黛娘娘却樱唇一撇,阴阳怪气地笑道:“哟,九公主哪,你女儿家家地在这乱说什么,怎么说我家的福熙让玉熙下水去?好似我的福熙有多凶似的,岂不知这玉熙他本就贪玩,他不慎掉水怎可赖在我家福熙身上!九公主,来太傅的文清殿里学习,也是你娘顶了皇宫之不韪求皇上,才让你来念书,你若是替你娘脸上抹黑的,可别说如黛娘娘不客气,在皇上面前说你两句,让你乖乖滚回宫里去。” 爱熙紧咬下唇,直是恨恨地瞪着如黛娘娘看,却不敢再说什么。如黛娘娘见这般情形,委实不宜久留,便牵了福熙的手撤退,唯恐此事牵连到身上。 念慈运罢一口气,将暗劲以气式渗入玉熙体内,再将他体内的寒气逼出,此时玉熙终于和缓了一口气过来,爱熙忙问道:“十哥,十哥,你可好点了罢?” 玉熙缓缓睁开眼,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话正说着,王沂请来太医,此事惊动了慧妃,也自是一伙人赶来了平日里僻静不已的文清殿,太医一把玉熙的脉相,抚须沉吟片刻,又惊奇了道:“十皇子地脉相今日一把,却是令老夫大为惊奇呀,以往老夫一直把十皇子的脉,一直都是虚浮赢弱之相,今日落水,却反而生了强旺之相!奇!奇!” 慧妃试泪将玉熙偎在怀中,玉熙确也是面色渐渐红润,有了生气,玉熙道:“母亲,这是念慈姐姐,方才正是她救了我。” 慧妃抬眼看念慈,只见此女也自是一身湿漉漉的,却是芙蓉秀色,天姿俊雅难自弃,便笑道:“你便是念慈姑娘?后宫皆传姑娘种种,今日一见,却见姑娘天生颖态,并不似传讲中那般,今日亏得姑娘相救,才让玉熙有幸逃过一劫。” 王沂见这两人只顾说笑,忙在一旁说道:“闲话留待日后,此时赶紧回宫去换换衣物取暧慧妃拉起念慈的手,道:“念慈姑娘若不嫌弃,便前来我寝宫里换衣物。”那慧妃好是娴静气质,也便随同慧妃和玉熙回到寝宫,慧妃寝宫是摘香宫,自是比如黛娘娘奢华地临宁宫朴素,念慈进得殿内,只见是梨花酸木做的雕花桌椅,菱格的木架子,架子上皆是典雅趣致的摆件,青瓷、玉碗、琉璃樽,这木架子将偌大的殿堂一分为二,又设了透纱屏风,里面便是读书作画的案几,果然雅趣十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明人物 念慈走在摘香宫,慧妃命宫女取来暂新衣物,却是一色全新的锦纱霞衣,美丽十分,念慈将手一握,如若缎金,又如蝉翼,可见这霓裳珍贵非常,念慈自是不敢接受这件衣物,忙不迭地对慧妃道:“娘娘,念慈只要普通的衣物便可,这上等的衣物,念慈不喜穿在身上。” 慧妃却笑道:“你救了我儿一命,莫说是这一件衣物,便是十件,我有我也理当送给你,念慈姑娘,我看你倒是天仙般的人儿,都道是人靠衣装,你穿上这件,必是艳压天下的可人儿呢,快快来试试罢!” 念慈忙不迭地摆手,慧妃却坚诗,两相僵峙不下,念慈方才勉为其难地穿上那锦纱霞衣,宫女们又帮念慈发髻散开,试干水分,再盘以时下发式,这一梳妆,端的是七仙女也怕是失了颜色了,慧妃看后好不胜赞道:“念慈姑娘,你便是如此一个美人胚子,经这一打扮,真是令我都看得移不开眼去了。” 念慈一直习惯于爽利的男衣装扮,不想女子的衣裙如此牵牵绊绊,却是十分麻烦,也不忍拂了慧妃一片好意,只好穿在身上。一路看中文网首发WWW.16K.CN 玉熙喝罢姜汤,出了来道:“母亲,我饿了。” 慧妃忙让宫女张罗膳食,念慈忙道:“娘娘,十皇子体质较虚,倒不如让念慈去做了调理的膳食与十皇子吃下,可令十皇子增强体质,固元强本。” 慧妃感激了道:“还劳念慈姑娘了,素闻太后胃口不开。便是吃了你做的斋点,身体才见日好,想必姑娘手艺不凡呀。” 念慈笑道:“念慈不过喜爱侍弄厨事,十皇子只需稍候我一时,我便做好送来罢了。”说罢便回福宁宫去。 待做好了可口的膳食。念慈便以食盒送来摘香宫,哪料这出来容易,要再找到摘香宫便又难了,皇宫之大,实在足以令刚入宫不久地念慈迷失方向,念慈只见那座座宫殿均是差不多的模样,并不知那摘香宫在何处了,越找越急。不由自主便往更深处走去。 越走越见皇宫冷寂,这是何处?念慈自然不曾到过此处,这是闲人不可随意进出的重地,只不知看守的宫人换班去了,竟无人看管,念慈深一脚浅一脚地竟踏了进去,却见这里的宫殿冷冷凄凄,光线甚是昏暗,脚下因走得久了,也无力地飘飘浮浮。念慈见无人,只得唤道:“有人在吗?有人在这里吗?”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便是连念慈地呼唤也有了隐隐回音!这比冷宫还更冷宫,雅清宫那冷宫还有几个打入冷宫的妃子与宫女,这里连人影也不见。连草木皆是静止不动,无风无影更无人! 忽地,念慈耳际似掠过呼呼之音,忙是顿了下来,她身藏功夫,耳可听千里,目也可观至微,她自恃功夫不怕这里有何杀手。只是不知这是何地?便又提脚往前走去,唤道:“有人吗?我迷路了,有人在吗?” 念慈踏入那宫殿之内,只觉那宫殿甚是空荡,无陈设之物,虽是干净。WWW。16K。cN却无由地给人荒凉之感。不知为何,念慈竟无由地紧张。手中隐约发汗。不禁放轻脚步,因着功夫过人,脚下的步音竟如若消失,连是悉悉索索之碎音也无。 念慈侧耳静听,倏地一只白鸽落在宫殿的天井处,咕咕鸣叫,这鸽子叫声方才打破了寂静。念慈放下手中食盒,静立那宫殿中央,天光落处,只见得尘埃飘舞不己,那飞檐画栋的花鸟与猛兽,此时看来只觉得狰狞无比。 正想着,忽地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刹时又消失不见。念慈拱手道:“不知是哪位英雄,为何不敢下梁来当面一试,这便作神弄鬼的吓唬谁呢?” 却并无声息,念慈转过身去,咣!面前竟是一张怒目圆瞪的脸! 念慈被唬了一跳,不由得退后两步,那张脸竟是倒挂在悬梁上垂下,此人衣着粗素,那双气势汹汹的怒目直盯着念慈看,一动不动。 念慈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不由暗道,这莫不是被人暗杀后弃尸地尸身?便移步上前,伸手一探那人的气息。手刚伸出,却见那双眼珠子忽地一动,念慈的手倏地被他紧紧抓住,念慈早作准备,借力飞身一踢,将那人生生的踢出丈余,那人闷声落在地上,忙不迭地一挺鱼跃而起,念慈看那人好生面熟,似曾相识,却又不知何处寻起。便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 那男子哈哈一笑:“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本来就住在这里!是你闯入殿中来!” 念慈暗道这宫殿无比凄寂,空空荡荡,分明是无人居住的地方,他却说他住在这里,却是骗人想蒙混过关罢了,如此一想,便道:“你是人还是鬼?是人怎么可能住在这里?是鬼又为何住在这里?” 男子却笑道:“有趣,有趣!我若说我是人呢,你便不会相信,我若说我是鬼,又怕吓着了你,所以我索性不说,让你猜罢了!” 念慈提起放在地上的食盒道:“我可没闲功夫与你瞎玩。我还有正事要办!”说罢便朝门外走。 那男子却嘿嘿一笑道:“想必你是迷路方才走到此地的,你又如何走得出去?皇宫如此之大,再一荡失,不定没人将你领回去了!” 念慈冷冷道:“也好过与你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在这瞎扯!” 念慈一脚踏出殿外,那人也不阻拦,却道:“这句话还是应该由我来问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念慈不由得失笑,转身看住他,这仔细一打量,竟回忆起面前的男子是那次在竹丛背时所偶遇之人,这般说来,那么此人应该并非什么会说话的尸体了,而是活生生地人。念慈问道:“你好是奇怪,上次在竹丛背后你偷偷看皇子们踢蹴鞠,这次又说你住在这里,看你应也不是什么太监宫人,如今你竟口出狂言,说我是人是鬼,却是胆子不小,若惹得本姑娘不高兴了,可有你的难处!”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子追上几步,念慈豁然回过头喝道:“别跟着我!”男子颓然止步,只得遥遥看着念慈远去的背影。 第一百三十六章 暗中盯梢 念慈提着食盒如走迷宫般,直是遇见了一队宫人抬着轿子而来,念慈忙唤道:“哎哎,快停停,我正要找人问路呢!” 那宫人怒喝道:“放肆!你是后宫哪个女子?竟敢拦皇上的轿子?!” 念慈吃了一惊,是皇上? 轿内传来说话声:“小福子,是谁拦轿子?” 那福公公看了看念慈,方才认出来,便回道:“回皇上,是念慈姑娘。”不时,轿帘掀开,一身明黄龙袍的天子抬步而出,念慈慌忙跪下道:“念慈不知轿内是皇上,望皇上恕罪!” 弘宣皇帝笑着扶起念慈道:“不碍,方才在轿内听得你说问路?却不知……” 念慈不禁失笑道:“念慈要回那摘香宫,不料竟走失了,皇宫太大,念慈并不熟宫里的六宫九殿。” 弘宣皇帝听罢不由朗声一笑,回头对小福子道:“小福子,你送念慈姑娘回摘香宫去。” 念慈谢过了弘宣皇帝,这才由小福子带着回到了摘香宫,玉熙早候不及念慈的膳食,便另吃饱了刚睡下,慧妃见念慈姗姗来迟,笑道:“你一走,我这才想起你不定会在这宫里迷了路去,不料,竟是真的迷路了,看我糊涂的,本该叫宫女送你。” 念慈笑了笑道:“权当是逛逛皇宫罢了。” 慧妃娴淑,与念慈一见如故,两人不由结起金兰之谊。慧妃也自是十分喜爱念慈聪颖过人,恃才不骄,便留了念慈在宫里过夜,两人秉烛夜谈,直至东方鱼白方才一道睡去。 念慈数度欲问起迷路之时所遇的那人。却因这皇宫禁忌甚多,时常祸由口出,莫不要招来是非给慧妃添了麻烦,所以也便话到嘴边又咽下。 玉熙一夜休息之后,翌日起来,却精神倍爽,活力无限,难得见他如此活泼调皮。慧妃喜不自禁,念慈便与玉熙一同去文清殿那上课,爱熙因昨日一事回到宫里被禁了闭,不得外出,此时一见玉熙不但不见病容,反见几分飒爽,也甚是欢喜,倒是宝熙,因脱下衣衫招了风凉,正是鼻塞伤风中。wp。l6K。cN来不了文清殿上课。 三人便在太傅教导下念诗经,习史集,不亦乐乎,时间却也悠忽而逝。王沂时不时地带着他们游戏,虽名目是说游戏,却是在游戏中调教,三人皆是伶俐,学得惬意也便接受得更快。 念慈不时恍然念起那宝熙来,却不知宝熙这段时日里又是如何过的,只闻太后将其幽禁了,他便日日呆在了昊寿宫不得走出半步么?还有那小候爷。两个皆是对她有情有义地男子,自她一入深宫,他一介朝中大臣,并无法进入后宫来探视,她更无法随时出宫去,只得作闲暇的念想罢了。 王沂见念慈对兵书倒也兴趣十足。便私下与她讲起兵法之解。以石为棋,以水为界。车马卒士,拼杀格斗,也自是乐趣无穷,王沂又将其所学观天象,识地理一一讲解,说是那天若朝霞晚必雨,念慈自然不信,哪知当真傍晚之时,果然下起一阵急雨,大珠小珠断线便撒降而下,又道是那蕴雾藏材之山,何为龙潭,何为虎|穴,又如何设下巧阵妙渡麒麟,念慈头一遭见识如此妙趣学知,便如吸水绵花般学得不亦乐乎。WWW。16k。cN 如黛娘娘不知何处风闻念慈竟在太傅处学的野史旁门,便以此告到太后处,太后却是上了年纪,再不奈耐这些明争暗斗之事,见念慈并未在后宫惹出是非,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如黛说什么,也如进耳风般。 这日,念慈正与玉熙、爱熙在园中踢着蹴鞠,王沂一旁指点球枝,正踢得酣处,念慈飞跃而起的一记飞踢里,只觉脚踝处吃痛,一看,竟是有人在花丛茂盛之中丢出石头来,直击自己脚踝,那爱熙见了一跺脚,道:“福熙,你若是不来踢,又为何来骚扰人踢不成?” 花丛处并不见福熙出来,念慈走上前,那福熙才豁地立起身来,将一个偌大的石头朝念慈掷去,念慈一闪,却又飞向念慈身后地爱熙,那石块直中爱熙胸口,爱熙哎呀一声倒地,玉熙忙扶起爱熙,喝那福熙道:“暗中伤人,算得什么好汉?!” 福熙远处回过头来,笑道:“谁让你们玩蹴鞠?丢下我一个人!哼!”说罢便跑回文清殿去了。 王沂一旁见了道:“幸而江山不在他手,若在他手,我王沂情愿一死谢罪!” 念慈笑道:“太傅,宝熙会是个好君王,福熙年纪尚小,不明太多事理,你便饶过他罢。” 王沂道:“玉熙也长不了他几岁,不同母亲,所生之子也如此天差地别。” 爱熙幸而无事,笑了对念慈道:“我没事,念慈姐姐,你们继续玩球,看得你们踢得这般好玩,我也是直想赴场踢踢。” 念慈拾起彩球,轻轻抛向爱熙,道:“九公主,那便一道上场来玩罢!”三人又回到草地踢球嬉戏。 远处,正有一双精光的华目紧紧盯着这三人。 念慈跃身至半空,将彩球猛力朝着园外的假山处一击,彩球倏地飞向假山,玉熙与爱熙皆是叫道:“哎呀,球踢飞了!” 念慈笑道:“我去捡球。”便跑去假山处,岂知假山处早已无人,念慈将球拾在掌中,不禁暗自猜测那人究竟是何人?按说皇宫重地,应不至有闲杂人进来才是,守卫如此森严,他进得来也自是死路一条,而如今看来,此人已经皇宫中生活日久了!念慈怀揣着疑问,轻易又不好启口问人,只得隐埋于心底。 只是,念慈隐隐感到那人对自己秘密地留意,便决意再探上次所迷失方向时所去的宫殿,一挖神秘人的真实身份。只是此前,对那人一无所知,也便无从下手。念慈看了看那玩得满头大汗的玉熙与爱熙,跟谁打听都不牢靠,而孩子便最不会隐瞒,也许从他们口中能得知一些事情不定,念慈这般一打算,便笑了笑往他们走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寻找父母 初夏之际,天气渐起炎热,那王沂日日教授完便要去凉亭处打盹,念慈拉住又要跑出玩的爱熙与玉熙,神秘兮兮地说:“念慈姐姐有事要问你们,先别走。” 两人见状,也便乖乖地与念慈坐在一起,念慈问道:“你们可知道这皇宫里有外面的生人住着么?” 外面的生人?爱熙与玉熙面面相觑。 念慈又道:“便是时常在宫里出没的陌生人。” 爱熙与玉熙只是一脸莫名,反倒那福熙一下子蹦前来笑道:“哈哈!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 念慈惊喜了问道:“福熙,你知道?快快给我们说说?” 福熙却撅起嘴巴,别过脸去,哼哼了道:“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母亲跟我说了,那人只是一个罪人罢了,叫我不要接近他! 罪人?念慈更犯了好奇,怎么罪人不押在天牢,竟让他自由在皇宫内走动?况且他来去飘忽不定,行踪无法捉摸,岂不是会对皇宫不利?这些疑问自是让念慈更加坚定了前去一探的决心。。。 待日幕夜色垂下,有宫人敲响二更竹漏时,便打从床上跃起,穿上夜行服,摸出了福临宫去。 借依稀月色,念慈贴着墙根迅疾而无声地游走,如若一头甚为机警的黑猫。只是皇宫之大,如何能轻易找到那废弃的行宫?闪过那敲更的宫人,一道黑影飞快地跃上宫墙,身手无比灵巧。只见她蹲在一处宫殿的琉璃瓦上,静静观看,里面除了黑漆漆一团,并无任何可疑之处,此时正值二更。夜深人静,皇宫也已宵禁,巡察地宫人也都轮换休息,哪里有什么动静?若说动静,便是与念慈同站在瓦上的一只青鸟,那青鸟鸣叫了两声,偏了偏头,看了看念慈。而后又倏地飞走。 念慈跃下行宫处,摸黑移步,但等等,念慈只觉似有异样,却又说不出的感觉,忙是藏匿地黑影处,眼睛却渐渐清晰无比起来,黑影之处如若白日般清楚可见,念慈暗自吃惊,原来目可观细微。也可穿透黑夜,如此一来,也便如履平地般轻松自如。1 6K小说 网 念慈打开那行宫大门,吱呀一声。人却翻跃上墙头,开门声必是引起了里面之人的惊觉,念慈静侍瓦上,看那人现身。 不多时,何处旋来一阵风,念慈只聚精会神地注视殿内情形,不料身侧不远处却朗朗轻笑传来:“你是要找我吧?” 念慈大骇,转头一看。才见那男子立在瓦上,正抱臂看着自己笑个不住。此人武功原来竟如此高强,能逃过自己的眼晴飞上檐瓦,竟令人毫无察觉,念慈也不禁暗暗吃惊。 那男子在夜色之下,仍是那日一袭粗布衣袍。他笑道:“你是找错了地方了。我住地是后面的宫殿,并不是这一处。” 念慈惊道:“既然你说你住在后面的宫殿。为何竟知道我来?又是冲你而来的?” 那男子嘬起唇部,学了一声鸟叫,那只青鸟便由不知何处飞来落在男子肩头,念慈恍然大悟,原来这青鸟还是他的卫兵。 男子道:“你若不是冲我来?难道是冲着这无人居住的空宫殿而来不成?说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特?所以想一探究竟?” 念慈冷笑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在这皇宫中行走自如?我看你却不是一个善类!皇宫重地竟允许你这样的人物居住!” 男子道:“哼,这个,你去问你的亲爹爹才是,问我,也是羞辱我,我是断不会说地!” 念慈一听,忙不迭地问道:“我的亲爹,是谁?我正要寻找我的亲爹娘!” 男子冷哼了一声笑道:“怎么?你竟还不知你的亲爹是谁?我还以为你跟他已认了呢!不料他竟不敢认你?!哈哈哈,这个亲女儿也不敢相认的渣,我劝你,还是干脆别认算了,若是真知道他的身份,对你而言却是一个打击。wAp.16k.cn” 念慈忙飞身跃近前去,捉住他手肘问道:“你快说,我的爹爹是谁?娘亲又是谁?” 男子却将念慈的手一拍而下,飞身跃过宫殿琉璃瓦,倏忽便不见人影,只是他的声音仍回荡不己:“这个你去问当今的皇上吧!他最清楚不过!” 念慈只觉心内一缩,皇上?他不是说并不知道地么?况且自己给他的那块玉佩,他也说并不认得,只是,念慈早也有了异样之感,太后欲将她赶出宫去,是弘宣皇帝力保将她留在宫中,而且将她安置在福宁宫,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民间来的女子,虽身阶比普通婢女高出一些,但却并未到可独居一殿的资格。而这个神秘地男子又是谁?他为何独居在这个无人的行宫中?却又无人看管? 念慈满腹狐疑,只得回去福宁宫去,却也是一夜无眠,看来,也必得与那男子所说的一样,欲知其中详情,必须要问弘宣皇帝才成! 翌日一早,念慈赶紧起身来,一番梳洗装扮,便揣上那明黄的肚兜与那块玉佩前往金殿去,弘宣皇帝也不过刚起床,宫女侍奉着穿好龙袍,如黛娘娘便柔情万分地亲自替他梳起辫子来,媚声道:“皇上,臣妾亲自为皇上梳头,编的辫子松散些,紧着只怕扯着龙首,让皇上不舒服。”弘宣皇帝笑了笑,取过宫女奉来的簌口水,簌簌口,这方才神清气爽地步下台阶上朝去。 念慈来到临宁宫,皇上已上朝,如黛娘娘见是念慈不禁冷笑道:“哪里来的野女子,竟敢擅闯本宫临宁殿,可知罪?” 念慈福了福道:“念慈参见如黛娘娘。” 如黛娘娘方才哼了一声:“哟,本宫道是哪里来的野女子呢,原来是念慈,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念慈问道:“念慈来寻皇上,不知皇上现今是否仍在临宁宫中?” 如黛娘娘扑地一笑,媚眼如丝,却暗藏冰寒地锋芒,她笑道:“你居然胆敢与本宫要皇上?!这皇宫几千年里,也怕是从没有试过的事情罢?你是想攀宫折桂?飞上枝头变凤凰?” 念慈咬唇,不说一句。 如黛娘娘见念慈并不回答,不免越加生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无声反抗吗?这皇宫里有谁能像你这般胆敢在临宁宫横冲直撞的?本宫若是不治治你,岂不是辱没了本宫娘娘的名号?”说罢,便喝道:“来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念慈受刑 如黛娘娘喝道:“来人!”数名宫中侍卫便应声前来,“将此女子捆起来,押在牢中,随后本宫要亲自前去审她!” 侍卫一涌而上,将念慈拿住,念慈不解问道:“娘娘,念慈便是乱闯也犯不着如此相待罢?” 如黛娘娘回过身去,媚眼烟视,笑道:“你说呢?”便袅袅地步入殿中去了。 侍卫将念慈直押在皇宫扣押惩戒皇宫内下人的牢狱中。念慈只怕惹着这妖艳的女子,如若后宫又起风波,只怕给太后与皇上难堪,再出乱子必会将自己赶出宫去,现正是寻着爹娘的紧要关头,切不可出了岔子,念慈这般一想,便隐忍了如黛的无礼,若非如此,这几个侍卫又如何是念慈的对手? 牢中,一个侍卫邪笑着紧盯着念慈看,看罢道:“原来宫里传闻甚奇的女子便是你?果然姿色不一般!把皇上与太子都迷得七荤八素的,嘿嘿,不过如今你得罪了如黛娘娘,仔细你这条小命喽!” 念慈别过头去,坐在草堆上。1……6……K…小…说…网不知这如黛娘娘究竟意欲如何,如能让她一泄心头之恨也便罢了,切勿横起风波来。 不多时,那如黛娘娘款款步来,那美艳容貌,锦绣纱裙,与这牢狱格格不入,如黛看了看念慈,笑道:“这么漂亮的衣裙坐在牢中确是碍眼,按说本宫也犯不着如此动真格的,只是,皇上对你好似格外用心。这让本宫如坐针毡呀!” 如黛娘娘好不得意一般,笑道:“所以本宫便要给你颜色瞧瞧,与本宫争宠,你小丫头还嫩了点!”说罢便咬牙切齿的模样。 念慈走上前,目无惧色。直视着如黛娘娘道:“娘娘,念慈不过是为太后膳食而进地宫,绝无半点野心目的,若是怀有目的,娘娘现在也怕是不能将念慈押在这牢里了。”话说得不亢不卑,却听得如黛娘娘怒火早摁奈不住了。 侍卫将牢房门打开,如黛娘娘走进牢内,念慈仍继续说道:“娘娘若说皇上对念慈如何用心。这话却是说得不对了,皇上若要如何,岂是娘娘能阻拦得了?正是皇上本是无意,而娘娘却生了多心了。” 如黛娘娘如何听得进去,抬手便要一巴掌扇过去,念慈却一把按住她的玉腕,好是令她动弹不得,如黛娘娘疯了般地叫道:“侍卫!侍卫!还不快将这女人给绑起来?!” 侍卫便将念慈绑在牢中的木桩上,如黛娘娘邪妄般笑道:“进了牢中仍是猖狂!不训你,怎能一解本宫地心头之恨?”说罢。便对一旁的侍卫一使眼色,道:“上去剥了她的衣物!” 侍卫便上前将念慈衣裙悉数剥下,念慈羞辱不堪,却不奈动弹不得。只是喝道:“如黛娘娘,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解恨?” 如黛娘娘笑道:“怎么样?嗯,让本宫好好想想,待会便会让你大开眼界!”说完便转身出了牢房,侍卫搬来椅子,如黛娘娘端坐椅中,桃花面容暗笑邪笑,道:“你可听说过皇宫中有过幽闭的刑罚么?” 幽闭?念慈听来不禁头皮发麻。虽并未听过,这如黛娘娘并非善类,想必不会手下留情。却不知这幽闭是什么残酷的皇宫刑罚。 如黛娘娘笑道:“幽闭之刑,便是以木槌重击你的下腹,以致腹宫脱垂,永远也不得生育!皇宫中淫乱的女子。便要遭受此刑。侍卫,木槌可有备好?” 念慈倒吸一口凉气。这如黛娘娘原本是如此狠毒之人!而此时,又要如何逃出这毒女的黑掌?念慈不由得替自己暗自焦急起来。 侍卫取来那圆柱木槌,对如黛娘娘道:“娘娘,木槌已取来。” 如黛娘娘笑了笑道:“很好!念慈,要怪便怪你不该进皇宫里来,便是进了皇宫也不该近皇上地身,如今只是废了你的身体,并不取你性命,你可记着了!”说罢,一个侍卫近前来道:“娘娘,在这女人衣物里搜出这两样东西。” 如黛娘娘一看,却是一个肚兜与一块玉佩,她细细看了看,喃喃道:“这是皇宫之物……”顿了顿,转而笑道:“念慈,你可让本宫又抓着了,居然胆敢偷皇室之物!真是胆大包天哪你!今儿便是皇上来也怕是无法不将你治罪了!”说罢,便对那拿木槌的侍卫一使眼色,那侍卫便依命进了牢房里来。 念慈惊恐万状,喝道:“如黛娘娘,你如此心狠手辣,皇上知道了定不会饶了你!” 如黛娘娘笑道:“哟,此时还想着皇上前来救你?搬出皇上的名头来压本宫,哈哈哈,如今可要让你尝尝厉害!动手!” 侍卫领了命,便举木槌重重一记击在念慈腹部,念慈吃了一痛,不禁冷汗直流,直是呻吟不己,正值这千均一发之际,忽听得侍卫连哭带爬地奔进来,哭丧着脸道:“娘娘!娘娘!” 如黛娘娘瞪了瞪那侍卫一眼,喝道:“没用的东西!如何慌里慌张,胆子可让狗吃了?” 那侍卫可哭道:“娘娘,皇上……皇上来了!” 如黛娘娘听罢惊慌失措,立起身来,转念却又笑道:“本宫不过是抓了一个小偷,她偷了宫里的东西,不该受罚么?”说罢,又让侍卫继续打。 “住手!”福公公及时出现在牢门口。 如黛娘娘面无表情,道:“福公公,你难道要包庇这个进皇宫里来行窃的小偷?!” 福公公却鞠了一躬,笑道:“奴才参见娘娘,有请皇上!” 如黛娘娘忙是跪下道:“臣妾恭迎皇上!”弘宣皇帝疾步而来,随后竟跟着玉熙与爱熙,九公主爱熙眼尖,一眼便看见牢房内的念慈,赤身裸体,忙是抓起案头上的衣物便飞快奔进牢房内,将衣物为念慈遮盖住,爱熙不禁泪下,哭道:“念慈姐姐,念慈姐姐,你快醒醒,皇上来救你了!” 念慈痛得几乎昏厥过去,昏沉中只听见有人呼唤,便恍惚间睁得眼来,却是爱熙流泪的小脸庞。念慈只觉此时有气无力,那腹部钝痛阵阵袭来,又觉大腿间有股热流缓然流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 救出念慈 弘宣皇帝听得爱熙哭泣,寻声望去,竟见念慈被捆在木架上,形容甚是狼狈,不由龙颜震怒,如黛娘娘却跪在面前道:“皇上,臣妾不过是抓到了偷皇宫之物的小偷,以作教训罢了,念慈她胆大包天,居然敢偷皇宫之物,臣妾怀疑,臣妾的丢失的金钗也是此人为所,望皇上颁旨一搜福宁宫。” 玉熙听罢,不禁大声道:“念慈姐姐才不会偷东西!她才不会偷东西!你污陷好人!” 弘宣皇帝生生的? 珍腴记 第 28 部分阅读 玉熙听罢,不禁大声道:“念慈姐姐才不会偷东西!她才不会偷东西!你污陷好人!” 弘宣皇帝生生的按下怒火,道:“她偷了什么东西?有证据吗?” 如黛娘娘笑了笑,将那明黄的肚兜与玉佩呈上,道:“请皇上过目。” 弘宣皇帝一看,不禁好是惊骇,由如黛娘娘手中夺去那两样东西,如他所想,那肚兜的最隐秘之处,仍是绣了一个与玉佩凹陷处所雕刻的相同的字!弘宣皇帝睁大双眼望那念慈,只觉魂魄几乎要飞散,忙唤道:“快!快来人!将念慈给松绑了!”侍卫忙是将念慈的绳索解开,念慈一下子软在地上,爱熙这才看到那地上的血迹斑斑,不由惊叫:“念慈姐姐!你可不能死啊!念慈姐姐,快醒醒!” 弘宣皇帝冲进牢房,将念慈紧紧拥在怀中,又对那一旁吓得簌簌而抖的侍卫吼道:“快给朕去请太医!快去!” 如黛娘娘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弘宣皇帝难道真对她动了真情?如此怜香惜玉的模样,便是对自己也不曾如此上过心。不由得气呼呼地立在一旁,冷眼相看。 弘宣皇帝也在轻轻呼唤道:“念慈!你快醒醒!朕来迟了,让你受苦了!都是朕,都怪朕,那日若将那玉佩之事告诉你。也不至于你现在今天这副模样。”说罢,竟淌下一滴泪来。 一旁的爱熙与玉熙不禁看得惊诧不己。 福熙由福公公身后探出脑袋,轻声唤道:“母亲,母亲……”如黛娘娘瞪了瞪他,拉过福熙,暗暗问道:“你父皇怎么会来了?” 福熙胖胖地脸五官皱在一起,呶起嘴巴道:“爱熙与玉熙说念慈姐姐怎么今天没去太傅那,都问我有没有看到。(手 机阅 读 1 6  k 。 c n)我便说了,岂知他们竟去告诉了父皇,父皇才赶来了。” 如黛娘娘作势拧了福熙一下,暗道:“都是你这个小子坏我的好事!”福熙经不住疼痛,哎呀一声叫出来。 弘宣皇帝缓缓放下念慈,步出牢房,一面严霜,堪是令人不寒而栗。如黛娘娘不敢动作,只得垂首而立。 弘宣皇帝怒喝道:“谁让你站着的?!”如黛娘娘抬起惊愕而失色的花容,扑通一声跪下。问道:“皇上,臣妾做错什么了?” 弘宣皇帝负手背立,声音里无比寒意:“福公公,你与朕掌嘴五十。让如黛娘娘收敛收敛跋扈嚣张的气势!” 福公公颤了颤手,举手犹豫,并不敢打落下去。。Www。lwen2。com。 如黛娘娘泪如雨下,哭道:“皇上,你好狠地心哪!竟如此对待臣妾!臣妾不经得如此羞辱,臣妾只求皇上给我一个了断……” 弘宣皇帝怒喝道:“福公公!怎么?朕此时的话不管用了?”福公公忙道:“奴才领旨!”说罢便颤动双手伸上前去,甩给如黛娘娘一个巴掌。 福熙一旁吓得哭喊不己:“父皇父皇,为什么要打母后?为什么?不许你打我母后!” 弘宣皇帝并不理会。仍是负手而立,对福公公道:“你这叫掌嘴吗?福公公!”福公公忙应着加大力气甩去,不下十个嘴巴,那如黛娘娘梅腮已经肿成桃般大小,福公公仍不停手,继续打下去。 太医及时赶到。一按念慈脉相。道:“幽闭之刑以木槌击打妇人腹部,以令宫腹垂脱为目的。而现在病人端的是奇怪,如若真气护体那般,并不曾伤到,只是木槌击打之下,动了元气所以致血外流,并无大碍,休养两日便可好。” 弘宣皇帝一喜,道:“太医,你可得诊断准确无误,若是误诊误了她,朕可要治罪你的大罪!” 太医忙跪倒:“皇上!老臣愿以性命担保,她脉络是平稳清奇,似有真气护体,并无大碍。” 弘宣皇帝笑道:“哈哈哈!好!来人,将念慈抬回福宁宫去!” 爱熙与玉熙莫不欢欣的模样,待看向福熙与如黛娘娘时,不由相视一笑,无不暗道真是解恨! 念慈睡得昏昏沉沉,不禁吟出声来,宫女一听,忙是端着汤药前来,掀开帐帘道:“念慈姑娘,你醒了?可觉得好些了?” 念慈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大白天的好端端睡在床上?” 婢女笑道扶起念慈道:“念慈姑娘忘了么?如黛娘娘将你关起来,施幽闭酷刑的,幸好皇上及时将你救了出来!” 念慈恍然大悟,这才记得昏迷前确似隐约间见着了弘宣皇帝,又问道:“如黛娘娘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这又恍然记起如黛娘娘在牢中地言行,不禁暗道:“糟糕!我的玉佩与肚兜!”说罢,便要掀去被子跳下床去。 婢女忙是拦住她道:“念慈姑娘,太医说你这两日必须喝药静养,不可落地走动!”念慈好是焦急,只管将婢女手中的汤药咕嘟几声便全然下了肚,方又跳下床去,婢女在后面追道:“念慈姑娘,快回来,你还不能下床呢!”哪追得上她,婢女不禁嘀咕了道:“这哪里像是什么病人?分明还能活蹦乱跳的。”念慈急匆匆地寻弘宣皇帝,本就为寻他而去的,不料撞上如黛娘娘,横生了枝节,如今风波已是避不下了,也便有问清欲问之事,好作了断。 念慈跑去金殿,途经御花园,却见花园处的亭子四周皆是黄褂的锦衣卫,想必皇上必在亭内,步上前去,果然,皇上正与那男子说着什么,念慈暗暗惊奇,那男子在福熙说来,不是一个罪人么?怎么皇上竟与他并肩而立,神情肃穆地说着什么。念慈也顾不了许多,便快步上前去。 第一百四十章 当面对质 念慈一脚跨上亭台小阶去,黄褂锦衣卫却上前来拦阻道:“休得乱闯。”念慈拍去侍卫的阻拦,跳上亭子去。 弘宣皇帝与那男子见是念慈,皆是面带吃惊的表情,念慈开口便道:“皇上,请恕念慈无礼,想必皇上定是知道念慈身世吧?” 一旁的男子面带讽笑,道:“是啊,何不将真相全盘托出?既了了她的心愿,你与她又可以……” “放肆!你给我住嘴!锦衣卫,将他押下去!”弘宣皇帝怒不可竭。四名锦衣卫应声前来,将那男子反扣住。 男子却凄然一笑:“呵呵,我已经十多年不曾像今日这般畅快了!原来你竟也会懂得羞耻!原来你也懂得!还以为当年你下手的时候,只是一个六亲不认的昏君,知道吗?我情愿你是一个昏君,情愿你是!” “大胆!皇上贵为天子之尊岂可由你这般污辱?锦衣卫,将人押下去!”福公公喝道。 弘宣皇帝却面含痛楚之色,单手一抬:“慢着。”锦衣卫松开男子双臂,男子甩甩被锦衣卫押痛的双臂,又恢复一副嘲弄笑意来:“我还以为你又要故技重施,这样也好,天下除了我,怕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你与她之间的秘密了!”男子指向念慈,笑着如是道。。。 念慈只是听得万分莫名,所有的种种,都似与自己有关,但究竟又是什么,而所在人都似在刻意隐瞒着她。唯恐她得知真相。 念慈急道:“你们究竟有何事瞒着我?为何不能告诉我?”说罢,抓起石桌上的玉佩与那块肚兜,又道:“这些东西其实你们都知道是皇宫之物的是不是?皇上,上次在江南,你说不知。但神色中念慈已经看出来了,皇上,您是知道地,对不对?为何不肯告诉我?” 福公公上前对念慈道:“念慈姑娘,这可是皇上,不得如此无礼!”弘宣皇帝却低声了道:“你让她说罢,事已至此,纸已包不住火。” 弘宣皇帝颓然坐在凳子上。凤目微闭,那冠玉无暇的面容却呈现出一丝痛楚,如陷入不堪回首的往事中。 那男子抱臂笑道:“怎么?还是无法启口是不是?用不用我替你说了?”男子话音刚落,却听得这远处太后大声说道:“听说花园处正热闹着?哀家倒想来看看是怎么个热闹法。一路看文学网”不多时,太后便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上了亭子中来。 众人见罢皆跪拜,礼毕平身,太后坐在石凳上问那男子道:“荣儿,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你的行宫去?”太后神色甚是严整。 念慈听罢,不禁暗道,这太后居然唤那男子作荣儿。莫非,此男子便是皇上地什么人不成? 那男子笑道:“此处如此热闹,我也想来凑凑热闹,那废弃的行宫空无一人。太寂寞了。哈哈哈!”他笑得虽是得意非凡,而念慈却不知为何竟看得他其实悲痛堪深。 太后喝道:“胡闹!快快给哀家退到一边去!哀家便是见不得如此放肆的人在皇宫里!”太后说罢,拿眼瞟了瞟念慈,又将目光移至空处,面无表情了道:“弘宣,听说你下令让福公公打了如黛娘娘五十个嘴巴子?” 弘宣皇帝道:“是。1 6 K小说网。电脑站www.16k.cn”福公公见势头不对,忙是跪下道:“太后,请治奴才的罪。奴才愿为皇上承担一切。” 太后却道:“既知是奴才,便退到一边去,这里如何轮得到你说话的份?!”福公公听罢,忙是连跪带爬地退在一边:“奴才谨遵太后懿旨。” 太后侧了侧头:“如黛娘娘,进来罢,让你的夫君看看你现在都被打成什么模样了?!” 众人看去。那如黛娘娘蒙了面纱。双眼却哭成桃子似的,她提了裙袂步上亭子里来。还未说话,泪又滚滚而落。 太后道:“好了好了,哭有什么用,现在哀家在此,皇上也在,念慈也在,你若有什么冤屈,大可说出来,哀家替你作主!” 如黛娘娘跪在太后面前哭道:“皇上因为这个民间来的野女子,便命人打了儿臣五十嘴巴子,母后,儿臣未进宫前,在娘家好歹也是燕王地掌上明珠呀,父亲燕王对儿臣从未大声斥过一句,更未曾动过一根手指头,却不料今日皇上为了新欢的民间女子,竟如此对待儿臣,皇上不念儿臣与他的十几年夫妻情份,下手,好狠哪!皇上不但不追究她偷窃之罪,反而严惩了儿臣,儿臣冤屈只有母后才可以得以平清呀!”说罢又是好一阵抹泪。 太后双眉紧噙:“弘宣,可有此事?” 弘宣皇帝道:“确有此事。” 太后问道:“那是为何?你喜欢上了这个女子吗?你若是喜欢,为何不与母后说?大可纳入宫来作妃嫔,为何要这样对待如黛?” 如黛娘娘紧说道:“母后,万万不可,此女子虽看来柔顺乖巧,却是不怀好意,她偷窃了皇宫之物。” 弘宣皇帝再忍无可忍,喝道:“够了!你有完没完?”说罢,拿起那肚兜与玉佩,又道:“你不是说念慈偷了这两样东西么?母亲,你且看看这两样是什么东西?” 太后听罢,诧异地接过手来细看,待一番细细辨认之后,大惊失色,豁然立起身来。 此时,念慈只有更加疑惑,难道这两样东西太后竟也认得? 一旁站立半天不晌的男子此时不禁笑出声来:“这下,这秘密可不再是个秘密了,全天下之人都将知道了!哈哈哈。” 如黛娘娘见太后看见这两样物品神色大变,便立马知道了自己下错了念头,甚是懊恼,那五十下的嘴巴可必是白挨了不成?这样一想,又不由恨恨地朝念慈瞪了两眼。 太后手捧着那肚兜,两唇直是哆嗦,问道:“这是哪里来的东西?这是哪里来的东西?弘宣,你快说,这是哪里来的?!” 弘宣皇帝看了看念慈,道:“是念慈的,她曾拿着玉佩前来问朕,问朕是否认得此物是否皇家之物。” 太后又转向念慈:“是你的?……你,你果然,长得真像啊!当初哀家一见你,便是恍惚哪里见过,如今再细认,是啊,你真地与她太像了!” 念慈莫名万分:“请太后明示,念慈像何人?念慈本是为身世而来,如今,若是得知了亲身父母,也不会再呆在皇宫不走,还请太后与皇上告诉念慈,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真相大白 男子笑道:“你让他们如何开口说呢?这是皇宫里的最污点,换句话说,你便是他们的最污点,所以他们自然不肯认你。” 念慈惊道:“你胡说!” 太后抚额坐回凳上,叹了气道:“皇上,既然人未死,又再找上门来了,你便自己掂量着办吧。”说罢,便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弘宣皇帝看住念慈,念慈只觉他一双凤目炯炯烁烁,他神情凝重了道:“念慈,你的这两样东西确是皇家之物,十多年前,你的母亲来救朕,以她的死饶过你的性命,朕遵守了诺言,将你送出宫去,任何地方都可,你的玉佩必是你的母亲给你留在身边的……”话未说完,已经不忍再说下去。 一旁不晌的男子却冷哼了笑道:“故事没那么简单罢?为何不说全面一些?”弘宣皇帝却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男子道:“你不说,那由我来接下去。”说罢,便看了看念慈,嘴角扯起讥讽之意:“你母亲,也便是十多年前荣王的福晋,荣王与当今皇上是亲兄弟,自小,你的母亲与荣王和皇上都是形影不离的密友,只是年岁渐长,荣王与皇上都爱上了你的母亲,亲兄弟之间必须有一人得到江山,一人得到美人,荣王选择了美人,皇上,自然,他选择了江山,只是你母亲爱的人却是皇上,所以,她虽嫁给了荣王作福晋,心却仍在皇上身上,两人不时偷偷幽会。wwW。lwen2。com你生下来不久,荣王便得知了他深爱的妻子所怀的骨肉并非是自己地孩子,而是当今皇上的!荣王被皇上羞辱,江山与美人,他都并未得到。也就是说,你虽是荣王之女,而实则是你母亲与皇上苟且所生的孩子,并非真正荣王的骨肉。” “你住嘴!当年宁蕖与朕本就是真心相爱,只是你插一足,当年念在先皇欲传位与我,所以朕便舍弃了宁蕖,让你尚有些安慰!”弘宣皇帝凤目血红。 太后不禁垂下泪来。如此说来,这些事情她早已知情,只是事隔多年,早不堪回首罢了。如黛娘娘却惊恐万状,竟不实此女竟是……公主?! 男子喝道:“你不敢承认吗?当日你我为盟,早便订下誓约,你得你的江山,我得我地宁蕖。16 K小说 网”他顿了顿,又道:“不错,那个荣王就是我!” 那一句句话。都是泰山崩塌而砸下的巨石,横飞于前,念慈内心自是惊涛骇浪,他们所说的。难道竟真的是自己的身世?! 男子继续道:“我自知宁蕖所生之女竟不是我的骨肉时,便誓与曾经的兄弟割袍断义!所以带兵谋反,这一罪名若是被朝廷辑拿住,必是满门抄斩!只是我万万料不到,宁蕖知道了我要谋反之事,竟将我背叛,竟去求皇上饶过她的女儿一命,皇上那时候并不知你便是他地女儿。是宁蕖死前留下的一言,才让他知道了自己才是你的生父,所以,念慈,你被皇上送走了,保留了一条小命。” “太后不忍见手足相残。也便换来我的苟且偷安。我这个本该死却被太后一言令下杀不得的罪人,在这世上存活着。与不共戴天的仇人同处一屋檐下,整整十多年,我在这皇宫里生不如死,自打见了你,我又像是见着了年轻时的宁蕖,让我好生怀念啊,不过我却恨,险险对你动了杀念,那次你迷路擅闯入宫,我本欲将你杀了,一泄心头之恨,可是我却不忍,宁蕖她不知道,纵然她背叛了我,我至今仍如此深爱着她,比当年不减半分。1%6%K%小%说%网……你虽不是我的骨肉,但身上却有她的血,所以我下不了手……”男子话未说完,竟将脸深深埋在掌心中呜咽不己。 念慈见一个七尺男儿如此恸哭,不禁心碎万分,听他如此说来,那么自己的母亲也早已不在人间,而父亲,却是当今皇上!念慈抬起泪眼,看了看皇上,他亦是饱含了一眶热泪,看着这一切,念慈哆嗦着双唇,却再说不出一句来。 如黛娘娘见状,直是恼恨眼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地脚,便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溜回临宁宫去。 念慈终是想明白了,原来皇上早在江南之行时便认出了这块玉佩,所以才神色大变,却又不敢说破这陈年往事,而太后欲赶自己出宫,他也才如此力保不舍,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因为他是她的父亲! 太后见他们皆是心伤欲绝,只得巍巍然立起身来,叹道:“好罢,事情既然说明白了,念慈也认了,你们父女便相认了罢,切勿再让宫里有了什么误会。”顿了顿道:“荣儿,母后力保你不死,并非为见今日一幕的,你与你皇兄皆是同父同母,为何不可好好相亲相爱?偏落得今天这般?可叹母后已是年事已高,再看不了你们多少年了,唉……” 荣王爷拂袖而去,却搁下一句:“母后,让我与他相亲相爱,除非是乾坤倒转!这是他欠我地!他永世难以还清!”太后以手绢试了试眼,喃喃道:“哀家老了,管不了你们许多了。”说罢便伸手向亭外的婢女,婢女见状,忙进来扶搀了太后往和禧宫去。 亭子里只余得一对生离死别后的父女。 弘宣皇帝回过头来,笑道:“念慈,你如今明白了吧,为何当日朕不肯与你说明白,只是因为……许多往事若是重提,便牵筋动骨,如今朕决心你明白你的身世,也算是给你的母亲一个交待了罢,朕遵守了诺言。念慈只忽觉天旋地转,如目盲般却不可置信地抬头望住他,他竟能如此轻松说此话!既当年的宁蕖已嫁身与荣王,又为何仍与其纠缠不断?这方铸下大错!念慈道:“你遵守诺言,也不过是为减轻你内心的负罪之感罢了!”说罢转身奔去。 弘宣皇帝惊愕看着她的背影,难道自己真地错了?将胞弟软禁十多年,抄了他的全府人丁与钱财,又将属下的兵士分拆各个军队,宁蕖也为此付出生命,而念慈却背负十多年的身世之谜,流落在外!自己真的错了?! 曾经,她在眼前沐月色而起舞,迎朝阳而笙歌,因心中有情,眼中皆是花树,一切皆是因为她,但他得到了天下,却唯独失去了她,她成了自己的弟媳,如此沉重如山地伦理纲常,那是最大地牢笼,如若回到最初风动花香的日子,他情愿将江山相换! 只是,即便如此,这一切又如何能灯回酒暧重开宴?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封号珍腴 念慈回到福宁宫,怔忡着呆坐窗前,而此时有扑打着翅膀低低飞过的黑鸟,它是否在寻自己的旧巢?冬日已过去,旧巢依旧在,只是人事非。 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如蝎子,一下下蜇着她,让她疼痛,那朦胧间母亲的身影,柔和美妙,但今日翻开一看,却是有毒的,迷惑人心。 经历所有艰难,为求的不过便是一个验证,以求证自己的所生,而当她不顾一切地跳入命运的秤盘,才发觉原来一切皆是输定的败局。若早知如此,让此生成谜,永不可揭露的谜罢! 既然千山万水之后,一切都已清晰不过,又哪有再作停留的理由?念慈这般一想,不禁轻笑,人都是赤条条来也都是赤条条地去,现在也是如此,所带行囊不过几件衣物,念慈换下宫中的华裳,依旧穿回下山时的粗布短打衣裳,此时,师傅师姐们必已盼得自己回山中去吧?妙心自那次一回静安寺,身边再无一人可诉衷肠,只有自己一人流落在外,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这里的一切皆是陌生的,也都是天下最尊贵的皇宫,而自己属于山林,属于梵音吟唱,属于香火燎绕中翻动经书,念慈打好包袱,已是一刻都不可再作停留。。。 而此时一人飞撞而入,念慈尚是惊魂未定,定晴一看,竟是宝熙! 宝熙气喘吁吁,见念慈这副模样,便抓住她的双肘急问道:“你……你想要走?!” 念慈惊讶道:“宝爷。你怎么来了?” 宝熙夺下念慈的包袱,急道:“你先别管我怎么来了,我只知道你现在不能走!” 念慈怅然转身,不走,与他也成了兄妹之谊。如何还能有何妄想?她笑了笑道:“皇宫实在不是我呆地地方,我喜欢在山中逍遥自在,与师姐们种菜念经,那般世外的日子,那才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宝熙板过她的身子,问道:“我听闻了方才在亭子中的事情,我是不信,方才不顾太后的禁闭之命闯出昊寿宫地。什么山中一日世上千年,难道你还要回去尼姑庵去做尼姑不成?我绝不让你再回去了!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回去!” 念慈只得道:“宝爷,不,或许此时,念慈应该称宝爷为哥哥……” “不!不许说!不许说哥哥!我不是你的哥哥!”宝熙如若疯魔般大声道。。Www。lwen2。com。 “但,这也是无法回避的事实与真相!宝爷,我此时还留在宫里,只会惹出更多事来,不如一走了之,那皇宫也就清静了。自我进宫。皇宫因我发生多少事,从舞自尽,如黛娘娘被罚,若非一心为寻父母而来。如今已了心愿,我也该早回山中去了。”“你可以一走了之,你却忘了我们曾在皇上面前说过,江南一事了结,你我便……难不成你如今便要背信弃义?” “宝爷,你还不明白么?我是断不能与你结为夫妻的,不说我现在还是静安寺的尼姑,便是不是尼姑了。我也是你的妹妹呀!” 宝熙一下子颓然跌坐在地。 太监挑起朱帘,道:“太后驾到!” 两人忙跪地相迎。电 脑小说站w w w 。 1 6 k 。 c n太后见了这宝熙,又知是不省心的一件事,不由得叹息,果真是冤家路窄。太后拉起念慈,面容慈爱。道:“念慈。想来也是有缘,方才让你回到哀家的身边来。哀家与皇上思来想去,总觉得对你亏欠太多,毕竟当年之事,你只是个无辜地孩子罢了,你如今回了宫来,也就不要再走了,留在哀家身边,哀家爱吃你做的膳食,另外,皇上也有意给你封公主,算作是弥补罢!这也是你应得的,若是走了,岂不是辜负哀家与皇上的一片苦心?” 念慈吃惊地抬头,太后又笑着对宝熙道:“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公主,你们也便是兄妹相称了,以往的事情,都给忘了罢,哀家知道你们兄妹感情不错,这也算是省了哀家的心了。” 念慈暗道太后果然高明,给她封了公主的称号,便是让宝熙断了娶自己妹妹的念头,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办到了。宝熙阴沉着脸,只是一声不吭,太后如此说来,他焉能不知其意? 太后笑道:“宝熙,你现在多了个妹妹可疼的,也便让这个妹妹替哀家管管你,不要没事便溜出宫去,太傅那里的课业任其荒废,念慈,明日皇上与哀家便主持替你封公主名号之事,并昭告天下,说到底,也是皇家地一件喜事,失散多年的公主终于回了宫,也算是苍天开了眼,理应普天同乐罢!” 念慈却道:“太后美意念慈心领了,只是念慈过惯了游云野鹤的日子,皇宫的荣华富贵却让念慈受之如缚,所以,念慈只想回到山中去,日日黄灯青卷相伴,倒是逍遥自在得很。” 太后听罢,甚是关切了道:“你要回寺中去?那怎么可以?好容易相认了,如何却要回去?哀家可不依你,说走便走,便是传出去,民间还有流落在外地公主,这成何体统?!便是皇上也不答应,你可是他的公主,怎能再让你受民间那份苦头?”说罢,便拍拍念慈双手又道:“念慈,安心地住在宫里,以后你再不会受苦,你可是我朝唯一的一个民间公主!” 念慈也只得作罢,什么命运什么情缘,它的起落与叵测,或根本无由可寻。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念慈有时回想那算卦所言,如今看来确也有几分相似之处了,情之一字,对她而言便是难解难析。难解难析,那便不解不析罢了。 奉天承运,皇帝照曰,念慈立在大殿之上,峨冠博带,却是心中万分滋味,穿越岁月所有的飞雪,她终于可以在这金殿琼楼间获得天下人的认同,接受来自他…………天子的哪怕弥补式的封号。 念慈目光落定,越过皇都宫殿,目及殿下芸芸跪拜地百官与民众,宣读昭书的宫人此前所说什么,她却并未听进一字,唯独听得他念的几个字:“…………现昭天下,封号珍腴公主!钦此!” 长空有风拂过,捎来远处花香隐约,只见金殿之上笼罩一拱虹桥,美丽非常,百官抬头见,无不交头接耳,赞叹不己。百姓更是高声欢呼,宫人引出歌姬舞姬与乐班,一时间歌舞升平,盛世之景令人欢欣鼓舞,百姓无不盛传那珍腴公主,说道是心灵手巧,美貌天下无双,端的是天仙下凡,所以连天仙神界听闻得皇都传来如此喜讯,也天现彩虹以示同贺。 第一百四十三章 郊野打猎 春末夏初,卧虎岗郊野草木一片茂盛,野物纷纷觅食活动,此时,也便是捕猎最佳时期。一场新雨之后,郊外格外清新,新蕾扬展吐露芬芳,鸟儿也都叽喳不已。 弘宣皇帝一身威武猎装,手持弓箭骑马,缓缓上得这一缓坡来,待一上来,才见有广阔的林木,不时可见野物倏地受惊逃脱。 弘宣帝回过头,便见念慈一身英气地拍马而来,念慈尾随而上,弘宣皇帝笑道:“这里猎物最好,念慈,你且来看看。” 念慈将缰绳拉住,马儿轻轻打个响鼻,便乖乖候在弘宣皇帝的赤电马一侧,念慈静立观望,果然,林木之中不时有悉悉索索的响声,且伴有野物鸣叫声响。静候不久,草木丛中现出一角茸茸皮毛,并未看清是何野物,却已激起念慈手提弓箭的欲望,弘宣帝此时已开始拉弓,念慈却更快一筹,拉弓、满弓,放箭,白羽箭簇如若飞射而出的流星般,直往猎物的方向激射而去。 弘宣帝一见,自己尚在拉弓,而念慈却已将箭射出,不禁暗道她身手不愧灵快,且箭法精准,绷紧的大弓也被拉得满满的,可见力道不是一般。(电脑 阅读 w w  w。1 6 k 。 c n) 羽箭准确命中目标,随行的锦衣卫忙下马,上前收取猎物,随同一同前来狩猎的还有当朝大臣,此时,他们方才骑马或坐车赶到,只见锦衣卫已手提毛色灰灰的兔子,不禁忙下马来胜赞道:“圣上好弓法!这会儿功夫已经猎得一只兔子了!” 弘宣帝笑了笑:“魏爱卿,这可是公主猎得的。你这般说,公主可会不高兴了。” 听得皇上如此说,念慈不由特意转回头,原来这便是只闻其名而不识其人地魏政行。只见他紫灰官袍,正一面虔诚地望着皇上。听皇上如此一说。又忙不迭地朝念慈作了一揖道:“原来是公主的猎物,老夫第一次面见公主,实在不知公主原来如此巾帼英雄的气势,真真是一见便令人折叹不己,大有赛桂英赛木兰的风范呀!” 好是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念慈笑道:“是么?魏大人第一次见我,而魏大人地大名念慈却早已如雷贯耳了!” 魏政行忙不迭笑道:“公主之言令老夫真是受不起,受不起了!” 弘宣帝一拍马,马儿得得地朝林中去。。。念慈也紧随而上。两人快马,不多时便隐入了林木深处。一条小径走到无路可走,方才停下马来,弘宣皇帝笑道:“此时无路,念慈,你来说说,这可藏有猎物?又该如何走下去?” 念慈察看了四周地形,这里林木繁茂,百年古树几可参天蔽日,且寂静得只闻得见鸟儿鸣叫。并不见有野物踪影。念慈看罢,手指向前方,那正是小路没尽在茂盛的林木中,已使人无路可走的地方。念慈道:“前方乃是杜门。” 弘宣帝问道:“你是说奇门遁甲里八门中的杜门?” 念慈笃定了道:“正是,父皇您看,此处草木葱茸,而我们脚下正有一条小路,可见平日里是时有来而往之的人兽行走,而此时却被一堆茂盛的灌木所遮挡了去路,可见正是想要隐蔽形迹而刻意为之,父皇。您看我的!” 弘宣皇帝听罢一言,不禁赞叹点头,又见念慈猛一拍马,那马吃痛,高高跃过那堆茂盛的灌木,旋即不见了影踪。后面锦衣卫已赶来。弘宣皇帝直是担心念慈安危,忙命锦衣卫跟上前去保护念慈。 念慈跃下马背。手持弓箭,蹑手蹑脚地在草木丛中寻找猎物,念慈早已嗅得那骚味越来越重,又听得有吱吱地鸣叫,念慈寻声而去,俯身在一块外露在草丛的石块上,却见那半斜坡的小洞中有吱吱的声响,再悄身了往前挪去,却是一洞幼小的狐崽,无不通体红艳颜色,念慈惊呼:“火狐!” 卧虎岗竟有如此珍稀的火狐,实在出人意料。念慈却见那一窝狐崽正守在洞口处嗷嗷待哺,念慈不禁面含微笑,这窝狐崽正焦急地等母狐回洞呢。 念慈便悄声地退出去,刚挪了几步,却见那坡顶立着一只健硕的火狐,它嘴中叼着一只死兔子,眼却紧紧盯着念慈,生怕念慈手中的弓箭,念慈笑了笑,暗道,它必是被自己的弓箭吓坏了,以为要猎杀光它的孩子呢! 念慈一步步退出,母狐终才放心地下得坡来,进了洞中,念慈正欲上马,却不料身后跟来地锦衣卫眼尖,竟也远远便窥见那只硕大的母狐,不禁大叫道:“狐狸!快快!快捉住那狐狸!”说罢,便都手把持剑一窝蜂涌去,念慈暗道糟糕,这窝狐狸必会全窝端了!不及细想,念慈由马背跃起,身轻如燕,便稳稳飘飘地落在那群锦衣卫的面前,喝道:“站住!” 洞口,那只母狐已呲牙咧嘴挡住它的幼崽,不时发生鸣叫,警告要靠近洞口地人。 念慈喝道那锦衣卫道:“这窝是刚出生的幼狐!不能捕杀!” 锦衣卫只得一个个灰头土脸地退了回去,念慈回头看了看,母狐如感激般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是看着念慈,念慈一笑,便持箭而去了。 弘宣皇帝正在路口处左等右等不见人,直是焦急,魏政行作揖笑道:“皇上,公主身手堪比大内高手,说不定待会出来会满载而归呢!” 弘宣皇帝道:“只是怕她急脾气,一急便乱闯,这附近不知有无猎人布下的机关陷阱捕猎的。” 魏政行道:“皇上请放心,得知皇上刚封了公主,正是高兴得很,要出来捕猎,所以卧虎岗猎人布下的机关都一应的拆除了,公主不会受到的受伤地。” 弘宣皇帝听罢,只得又派了几名锦衣卫寻去,不待多时,念慈已笑吟吟地骑马而出,弘宣皇帝不禁喜出望外,问道:“念慈,可有猎到野物?” 念慈却道:“父皇,刚才念慈看到一只甚大的火狐,通体毛色红艳如火,真真美丽呢!” 弘宣皇帝笑道:“那你可猎到手了?” 念慈却道:“不!父皇,那只火狐正带了一窝幼崽,不可猎杀,若将母狐猎杀了,那窝幼崽便必死无疑了,所以念慈放弃了狩猎的念头。” 一旁的魏政行笑道:“公主如此善心仁厚,又是如此贤淑才情,真可谓是吾皇之福!”此言一出,弘宣皇帝不禁抚须朗声大笑。 念慈不禁又细看了这魏政行一眼,此人确善工于心计,嘴上抹蜜般,难怪如此深得皇上喜爱!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朝堂议政 狩猎归时,虽只是猎了一只灰兔子,弘宣皇帝却也心情大好,回程时仍不见疲乏,仍与念慈同坐在马上边谈边走。 弘宣皇帝道:“太傅近日年事已高,身体抱恙,不能来朝议政,若是你有兴趣,不妨暂替太傅听听朝政?” 念慈惊诧了道:“我替太傅听政?但我只是一个女子之身,能上朝议政么?” 弘宣皇帝道:“是太傅身体抱恙,只让你暂替而已,到时你只需作男装也便罢了,江南的科考你不是便如此的么,对了这次的江南科考,你不是还考取了探花的功名呢!所以,怎么能让你的才华浪费了?” 念慈笑道:“若是父皇不反对,念慈也正想上朝看看呢!” 这般一说定,念慈便果真穿了一件湖蓝的男式长褂与殿中大臣一道同共议政。大臣虽知珍腴公主,却也并未照面相逢,而此次因边关战事紧急,又恰逢王沂太傅告了病假在府中休养,便让太傅的学生前来替位,大臣们也都不知其详,也便当念慈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并未将她放在眼中,而念慈初出朝堂,自然也是不敢多作言谈,只是侍立一旁听君臣之间的政务之商。 魏政行首立众臣之位,他拱手道:“皇上,此次龟兹国在我国边境骚扰滋事,依臣之见,此乃大有窥伺我国边境丰富的物产之意,这龟兹国虽国力甚弱,但若龟兹国与强悍的突劂互为联盟。必会对我国边境造成威胁,还望皇上调筹粮草与兵力,重守凉州一带!” 弘宣皇帝抚须点头道:“突劂国方才息事,龟兹国又来风波,凉州为 珍腴记 第 29 部分阅读 系鞒锪覆萦氡Γ厥亓怪菀淮 ?br /> 弘宣皇帝抚须点头道:“突劂国方才息事,龟兹国又来风波,凉州为边防重镇。确不可小视,只是此次龟兹国在凉州边境所劫的我国商人,龟兹却道是山中匪徒所为,并无关国事政事,魏爱卿何以认为是龟兹国有意而为之?” 魏政行道:“龟兹国一向为我国所附庸,年年进贡,只是突劂、龟兹与我中原,本是紧紧互为相邻地三国。那突厥也是年年进犯西凉边境,为何这一年却突然平静了下来?况且又事发奇巧,在龟兹与我中原互为贸易的商人从未出现如此重大的事件,所以,依臣所见,那突劂此次想以龟兹为名,进犯我中原,令我国措手不及,还望皇上明察!” 弘宣皇帝神色威严,金殿之上众臣皆俯首称臣。而这至高无上的龙椅却令人坐得如感高处不胜寒。 他微然而溘,忽地恍神,如若旧事重回。忙又提了提神,问道:“军机处。西凉边境现在兵力如何?” 魏政行又答道:“回皇上,军机处现驻西凉边境有大军五十万,而突劂国力强盛,若是大举南下,所派兵力必会在百万以上。所以加派兵力是必然之举,而兵力加强,草粮也必得跟上啊!” 弘宣皇帝微微闭眼:“军机大臣呢?” 魏政行答道:“皇上您忘了,军机大臣刚刚撤消。现在由老臣担任此职。” 弘宣皇帝睁开眼来,思索良久,道:“那依魏爱卿之见,这草粮如何运送?西凉灾荒尚未缓过气来,全国上下也不少地方虫害水灾,若一旦起了战事。军需的银子就必得大把花销出去。十六K文学网这些银子也就是粮草,又如何去筹备而来?!” 一旁地大臣面面相觑。有大臣站出来道:“皇上,国库存银大部份来自各个地方的税赋,如今需要筹备军需银子,依臣之见,便加重民间税赋,此乃方才是最快筹措银两之法。” 弘宣皇帝却一拍金案:“各地均有大大小小不等的灾情,如何再让朕下旨加重税收?由民间征集壮丁而替我中原流血伏尸千里,这时朕如何再开口向他们加重税务?” 念慈默立一旁,不禁暗笑了笑,却又投向弘宣皇帝以敬佩的眼神。念慈正暗自思忖,不料弘宣皇帝却道:“珍腴公主,你且说说你的想法?” 朝堂上下无不惊诧,原来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就是珍腴公主!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念慈。 念慈笑了笑,转向魏政行问道:“魏大人,依你之见,需筹多少银两方才足以军需之用?” 魏政行默算了算,方才开口道:“最少约银二十万两。” 念慈朝弘宣皇帝作拱道:“皇上,你只需给我三天时间,这二十万银子我替你筹备来。” 朝堂上下无不哗然,弘宣皇帝不禁大感兴趣,问道:“珍腴公主,都知道你做菜高人一等,却不知道你如何将如此巨额的银子给做出来?” 魏政行笑了笑,道:“是啊,公主,这军需之银不比其他,现在国库存银已经为各地赈灾拔款而几乎亏空了,无法再拔以军需,不知公主是以什么妙法将那二十万两银子凑足?” 念慈笑道:“魏大人,山人自有妙计。” 弘宣皇帝不禁敛罢慈容,亦是严整了道:“此次事关国家安危,切不可胡乱玩笑!” 念慈道:“皇上,若是三天后我无法凑足二十万两银子,还请皇上治罪!” 堂中不免又再起响起众臣交头接耳之声,自然是为刚封号公主的小女子看来十足地张狂,不知天高地厚,且又得皇上如此宠爱,居然女子之身便可公然登堂参议朝政,而当今太子还不敢乱议国事,公主却有如此野心,诸如等等等等。 念慈听得这些议论,只是淡然一笑,三日之后,定当让你们刮目相看! 魏政行瞄了瞄这珍腴公主,心想这小丫头不知耍什么花招,上次凉州与江南科考之事,便是因为她的掺和损失了不少银子,且凉州扣赈灾粮款而私建地宫,若非自己抢在她的前头一步下手,将那凉州知府杀人灭口,如今怕是落在这小丫头手里了,如此一想来,这小女子着实不可小窥!魏政行不由恨恨地一撇嘴,只见皇上却甚是欣赏地看着那珍腴公主,面含笑意,奇怪的是太子竟未上朝议政,而让这小女子以女扮男装进得朝堂来。 弘宣皇帝见朝堂一片议论纷纷,便一扬手,道:“众爱卿便不必再议了,既然珍腴公主已经说了三日之后若是交不出二十万银两,便随朕处置,不如便给她三天时间准备,三日之后便见分晓了。退朝罢,朕累了!” 念慈微微含笑,看向弘宣皇帝,恰在此时对上他赞许的目光。两人皆是会心处一笑。 第一百四十五章 智偷宝物 昊寿宫中,宝熙神情恍惚,气色甚差,念慈坐在花厅的云母石桌旁,关切地问道:“宝爷,如今可有觉得好些?我炖的便是补虚扶元的膳汤,喝着对身子骨应有好处。” 宝熙苦笑道:“再怎么的好处,我也是不爱受用了!念慈,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只是,我如今却是你的妹妹,身子流的是相同的血液,念慈也知道你的苦处,只是无力擅改什么。”念慈也自是一番长叹。 宝熙苦笑,扯了扯嘴角,只觉心脏的部位如若掏空了一般的空荡,直是令人恍惚而疼痛。 两人默坐良久,宝熙方才幽幽地开口道:“你去朝中议政,我也是听太后说了,只是你对父皇说是三日之后凑足二十万军需银两,三天时间可足够?若是不够,我自己手中的银钱先交上去凑数?都是为家国社稷,理应出力。” 念慈笑道:“那倒不用,你只需告诉我,朝中除了魏大人之外,还有哪些大贪官?” 宝熙诧异非常,问道:“莫非,你想要在他们身上下手?” 念慈一笑,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两眼华光流转地看着宝熙一笑。wwW。l6K。cN宝熙想了想,道:“魏政行此人在朝为官多年,自先皇起便是礼部侍郎,如今更是升迁为丞相一级的人物,简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所贪敛朝廷重财,恐怕几百几千万两都有了,莫说是区区的二十万两。” 念慈笑道:“既然他这么有钱,那便让他有一次为国赎罪的机会罢了。也算是取之于民,再用之于军。” 说干便干。念慈由昊寿宫出来,便马不停蹄地张罗,却在御膳房找了笼子、蜂蜜等物,弘宣皇帝听福公公探后来报,不禁也是狐疑万分,这个小丫头片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不出去张罗银子,反倒找起笼子等不知所谓地杂物来。只是弘宣皇帝捻须后又甚是宽慰地一笑,她鬼主意甚多。便看她如何折腾出令人头疼的二十万银两来。 是夜,念慈出了宫,只提着大大的铁笼子与一罐蜂蜜。1^6^K^小^说^网 魏府仍是灯火通明,念慈拍响一户农家的门,与那农户交谈数声,便将铁笼子交与农户手中,不多时,铁笼子被取回,却罩上了一层黑布盖住。诸如此类,念慈连连走访了几家农户。不知不觉手中笼子越来越觉。 跟在念慈身后不远处窥探的福公公端地也是好奇万分,那铁笼子里的莫不是银两罢?但农户能有多少银子可以给她?也断不会无缘由地送钱与人。 念慈似对铁笼甚是满意,便提了铁笼子往附近的客栈去,开了房间休息。福公公也便衣装扮,扮作夜路的商人,在念慈旁的客房下住下,便听隔壁房的动静。 夜色越加深沉,并未听得任何动静,趁伙计来送茶水之机,福公公问那伙计道:“伙计的,我隔壁的客人是否已睡下?” 伙计道:“是地。方才还有烛火,现在已经熄了,想必已经歇息下了。” 福公公便暗道,好,那杂家也便随这公主在这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再早起探看动静。。。若是被撞破。大可说是暗中保护公主而来。这般一想,福公公甚是满意地倒在床上睡起来。 三更天时分。念慈由床上蹑手蹑脚地起来,一身夜行服,提了铁笼与蜂蜜罐子便飞窗而下。 念慈停在魏府门口,跃身便上了魏府墙头,打开铁笼,里面呼啦地涌出一团黑影,那团黑影吱吱地叫着四下奔散,倏忽不见。念慈悄声笑道:“二十万银子就全靠你们了!” 一跃入了魏府的花园与府邸,不由得寻思魏政行将所贪污贿赂的银子珠宝放在何处,以指挑开书房,用勾子将门闩勾开,书房便是藏古董字画之处,嗯,由这里下手也不错!念慈打开蜂蜜罐子,手指戳粘了一点蜂蜜,便涂一点在字画上面,涂完几张,已听得房中有吱吱的悉索声响,念慈不由暗道,这小家伙的手脚可比我更麻利了! 打开一幅古字画,念慈趁着月光微明,却看得此字画竟是古名家的亲笔字画,存世不过一幅罢?竟在魏政行府中!那是一幅《事茗图》,极为珍贵的一极品古董字画,念慈忙将这幅字画套好,再在套外也涂上一点蜂蜜。将这些逐一弄罢,一口箱子引起念慈注意,这口箱子已上锁,朱漆金雕,甚是华美精致,念慈端得看了半天,再以指敲敲了那木箱,那声音果然沉实,这里面已装满物事,念慈决意将其打开一看。 念慈拔下一根长发,手指捻捻,不多时便成了一根极细而韧的丝线,将丝线引入锁孔,再捻捻,锁口只听得一声啪嗒,锁便开了。念慈打开木箱一看,却是一箱书籍罢了,念慈好不气馁,气得将箱子盖上,正欲转身而去,却转念一想,直觉蹊跷,既是装书,又何必以如此华美的箱子装?且又上了锁?此口木箱应当还另有乾坤! 念慈打开木箱,将那书籍全部搬出,果然,书籍只装了半个木箱,而还有一半则是一层木板相隔,将那木板撬开,念慈只觉眼前一亮,好家伙!里面全是金银珠宝,煞是惊诧人眼! 念慈将那些珠宝翻开,最下面却装的是金锭,几十锭地金子,少说也有十万两银了,再加上这些金银珠宝,二十万两银子已经凑足了! 打开口袋,念慈将那些财宝悉数装进里面,装罢便收好口袋,一提,喝!可沉得紧!再将书籍按原样放回,上罢锁头,便扛着那口袋溜出魏府,跃在瓦间,也甚觉吃力,只得跃下瓦顶,扛着回那客栈。 打开自己房间的窗子,念慈跃进来,直是累得气喘吁吁,却也乐得喜不自禁,第一晚便大获而回,那余下的两天便可消遣着打发了。 翌日一早,福公公早早候在门口处,却左右不见念慈出房门来,只得急急了召来伙计:“伙计,给你十两银子,替爷去敲敲隔壁的房门,如何?” 伙计见钱眼开,立即跑地去嘭嘭地拍响念慈房门来,里面翅却传来念慈惺忪睡意地声音:“干什么?大清早的不让人睡了?” 伙计忙是道歉说是敲错了房门,福公公听罢,也便放下心来,便看她白日如何动作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深得喜爱 这白天一天,福公公便由楼上逛到楼下,楼下喝茶喝得实在不耐烦,又逛回楼上,却仍是不见念慈动静,问那伙计的,只道是那人仍在酣睡不醒,福公公听罢,暗道糟糕,这皇上交待下来的二十万两银,这公主满口答应,还胸有成竹的模样,哪知出宫来却在客店里睡大觉,一天时间转眼便逝,这可如何是好? 福公公决意再察看一日,若是仍不对头得立马回宫报与皇上。这当着朝廷大臣应下来的事情,若公主弄砸了,不定便是一个欺君大罪! 待晚膳时间,念慈方才披了衣打着呵欠出来点了饭菜,一个人闷头吃起来。吃完付帐,又照旧回房去,房门一关,便再无动静,福公公直是诧异得紧,又不得撞破,万一这公主撒起性子,场面也不好收拾,只得干焦急地蜇伏着。 天一黑下来,念慈便坐等收获了,待客店打烊,福公公便又坐在门口处静听念慈房中的动静,夜深人静时,不禁打起瞌睡来。 忽地听见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福公公徒地醒转,眯开房门一看,却皆无人影,再一低头,不料一只硕大的老鼠溜进房中来,福公公忙将门关上,暗骂道:“该死的硕鼠!”再看看那只老鼠,只见它嘴里含着一颗巨大的珠粒在四处乱撞,像是寻找出口,福公公又是暗暗骂了一声。wWw。lwen2。com待东方鱼白,福公公由桌边立起身来,不禁伸了个懒腰。烛火早已燃尽,福公公蓦然想起珍腴公主尚在隔壁不知动静,立马打开门来,却见伙计正由念慈房中出来,忙不迭地问道:“伙计。房客人呢?” 伙计的道:“人一早便付帐走了。” “什么?!走了?”福公公几乎魂飞魄散,不敢多作思量,立马退房寻人。 京都之大,寻人也不过是大海捞针。福公公四下找不见人,只得回宫候着,不定珍腴公主已经回了宫。 御花园处,听得弘宣皇帝朗声道:“已是第二天了,你却还好似悠闲得可以。你可要知道若是完成不了这二十万银的任务,朕在众臣面前可也不好保你了。WWW。lwen2。com” “父皇放心!”果然,她已经回了宫里来。福公公忙走过去,弘宣皇帝见是福公公,不由得眼神甚是不快地看了他一眼。这盯人却盯得自己给弄丢了,倒也是头一回见,不怪皇上如此不满,福公公不由得冷汗潸潸。 念慈笑了笑,道:“父皇,你看这荷池锦鲤游得正欢。不如我们便以鱼为诗,两人各对一句,如何?” 弘宣皇帝见她如此胸有成竹,也便料到她必已事成。笑道:“好啊,你先来,朕让你一句。” 念慈笑道:“鲈鱼正美不归去,空戴南冠学楚囚。” 弘宣皇帝笑道:“这句是出自《长安秋望》,朕对地是,小浦闻鱼跃,横林待鹤归。” 念慈笑了笑:“在父皇面前搬弄诗词才学,简直是自取其辱了。” 弘宣皇帝却笑道:“朕现在关心的是你如何将那二十万两银子凑足了给朕。(电 脑阅 读 w w w 。1  6  k 。 c n)不然朝堂是百官众目睽睽,可不好收拾的场面。” 念慈诡然凑近弘宣皇帝身边,低声说了数语,那弘宣皇帝听得面色惊诧不己,复又笑道:“朕就料到你已得手了,所以才有如此心情在与朕对诗呢!” 一旁的福公公却听得这两人说话好不奇异。听得皇上如此说来。而自己明明一日两夜盯着梢,却并未见她有任何动作。怎么那银子竟就到手了呢? 弘宣皇帝与念慈正说笑着,太后驾临,皇上笑道:“母后来得正好,念慈说是要写字,这字可便是奇特了,看她如何写的。” 太后听罢,也甚是兴致勃勃,只见念慈取来一杯水,以一指醮了水在一张宣纸上写了一字,便将纸放在地下,不多时,竟有地上地蚂蚁纷纷爬来,弘宣皇帝与太后看得大为惊讶,再看,蚂蚁越聚越多,弘宣皇帝一看,此字竟是一个珍字,那黑绒绒的蚂蚁沿着方才念慈所书写过的痕迹,自觉将字体排列而成! 太后惊诧了问道:“念慈,这可是什么法术不成?怎么如此神奇?” 弘宣皇帝也是笑道:“是啊是啊!念慈,快快将这法术告诉太后吧!” 念慈笑了笑道:“回太后,这根本不是什么法术,只是念慈方才用的水是调了蜂蜜的水罢了,将这样蜂蜜水书写在纸上,香甜诱人,自然引来了蚂蚁呀!” 太后与弘宣皇帝不禁大喜,连声赞叹道:“妙!妙!” 念慈又笑道:“父皇,便是那二十万的银子,念慈也是以此法诱以老鼠,让它们去将那些奇珍异宝偷了回来,这下军需方面的文银不就解决了。” 福公公惊诧不己,原来当晚所见的那只老鼠便是念慈所派出去偷银子地小兵啊! 太后听罢,不由得竖起姆指来:“哀家晚年尚得如此皇孙女,何其可乐,真是妙趣得很呀!却不知你这小小的脑袋瓜儿怎的生得如此多的主意来,这下替皇上解决了军需问题,也是替天下百姓保住了家国!” 弘宣皇帝接口道:“朕也是瞧着念慈实在是聪颖过人,若是生了男子之身,必是我朝重将大臣之辈,朕方才让你去了文清殿与太傅学史集,王沂太傅是乃怪才,便是朕也曾是他门下的学生。现在王沂体弱,念慈,你若是有心朝政,也大可替了太傅来朝堂上听议。” 太后听罢却道:“皇上,念慈乃是一个女流之辈,这样让百官所见,恐怕不好罢?太子方才应当听议朝政才是。” 念慈也是笑道:“太后所言极是,念慈不过是爱玩之人,实在不敢在朝堂之上乱议朝政。” 弘皇皇帝却笑道:“母后担心也不无道理,若不这样,念慈便以太监打扮,立在朕的身边,也照样可听议,如何?这样百官也不会知晓公主变身成了太监!呵呵。” 念慈暗笑道原来皇上也同样是玩心不比自己差。只是碍于女子身份,方才不得与百官同朝而立,而皇上惜怜之意欲盖弥彰,如同当年所爱的宁蕖的那样,宁蕖再无机缘承皇恩,便由他们的女儿承继罢!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事出有因 太后见弘宣皇帝如此宠爱念慈,也便只好由得他们。待次日金殿上朝,念慈果然一身太监服饰垂首立在龙椅一侧,念慈抬眼看了看那魏政行,魏政行正恰往那日念慈所站的地方望去,见是空荡荡,不由噙了噙眉。 念慈暗笑了笑。忙敛容垂首。 弘宣皇帝道:“昨日朕让珍腴公主去凑足军需银两,不料竟两日时间,公主便将银钱送到朕的手上了,珍腴公主说此批珠宝黄金价值绝非在二十万两银子之下,且说这批财宝来得蹊跷,是它们自个往皇宫里送的,朕当然不信珍腴公主所说,难道财宝它们会自个飞不成?但既然珍腴公主已将财宝凑足,那朕也便要让当朝百官共同看看,这会自个会自动往皇宫送的财宝究竟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还有翅膀?”说罢,便手一扬,念慈见罢,便忙将一旁的木箱子拉出来。 朝堂之上,百官围着那口木箱子直是诧异,这口木箱朱漆金雕,并非一般的檀香木所制成,光这箱子已是价值不菲,却不知里面又是什么奇珍异宝。 弘宣皇帝步下金殿来,将钥匙交给魏政行,道:“魏爱卿,朕知道你府中有一口木箱与此木箱甚为相像,便由你打开箱盖罢!” 魏政行早已瑟缩不己,再听得弘宣皇帝如此一说,不禁冷汗直流,笑道:“皇上,老臣府中的确有这么一口木箱,却远没有这口木箱来得精美华贵,既不是同一口木箱。老臣如何能去打开呢?” “让你开你便开,休得索!”弘宣皇帝却凤目盛怒,一看便已令人魂不附体,魏政行只得接过那把钥匙,哆嗦着将那锁头打开。又将箱盖子翻起来。 百官只见那木箱直是射出道道金光,璀璨得双目难以睁开,待细细看来又不免啧啧称叹,魏政行早已掩目不能看,这些不正是府中失盗的财宝么?当日书房中他打开木箱,翻开书籍,隔板下地财宝不翼而飞,直是气得暴跳如雷。先是怀疑府中丁仆丫环所为,便逐一拷问,竟也无一线索,后听管家所言,道是这两天府中的老鼠四处乱窜,简直成了鼠患,魏政行正气盛之中,哪知正是这些老鼠是罪魁祸首,管家将咬着一卷画轴的老鼠关来提着给魏政行,魏政行直是哭笑不得。这些老鼠也识古画价值连城不成?而失盗的财宝又是贿赂的不义之财,失窃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说。 这下子财宝在皇上面前爆光,不由得吓得两腿直欲软瘫在地。WWW。lwen2。com弘宣皇帝将那箱内地金锭拿在手中细细观摩,笑道:“公主为这次保卫家国可谓了立了大功了!” 百官无不胜赞道:“珍腴公主是足智多谋的桂英再世,巾帼不让须眉!令人折服!” 弘宣皇帝笑道:“军需一旦得以解决,无论是突劂还是龟兹,我朝将派出良将前往西凉,保家卫国!” 百官跪在殿下齐呼:“吾皇圣明!” 待下得朝来,念慈换去了太监衣物,与弘宣皇帝在御书房内赏那卷《事茗图》。念慈笑道:“父皇,这乃是唐寅亲笔书画,世上只此一卷,且价值连城,念慈将它偷来献给父皇。” 弘宣皇帝却佯装恼怒道:“若是你光明正大的拿来给朕,朕便自会光明正大地裱挂起来。如今你却是偷来的。朕也只得偷偷赏之,如此偷偷摸摸。甚是屈闷。” 念慈笑了笑道:“父皇,那日在朝堂之上,父皇却是没有明说让念慈不得以偷偷摸摸的方式凑足银两,那念慈需在三日之内完成父皇上交待之事,自然得以非正常手段达成,不过,那魏政行的巨财,还不是由各贪官污吏所贿赂的,这些钱财,也是国家的钱财,念慈不过是将这些钱财还给国家而已,父皇,你说是吧?” 弘宣皇帝听罢,不由得摇头大笑,对这个既惹人怜爱又对她满怀愧疚地公主,他已将她当作那段情事的后序,他给不了宁蕖正果,那么便给念慈以这遗失无法付与佳人的情爱罢!缘或有涯,心却无边! 念慈不禁问道:“父皇,你既然知道魏政行是个大贪官,你却为何仍留着他?” 弘宣皇帝不由笑了笑点头道:“你也注意到了,这个魏政行的确是个大贪官,按说活该抄他的家,没收他所有财产,但他越是贪,他也越是怕,越是怕,便会对朕越加忠心,他虽贪污受贿,但政务之上却是真正体恤朕的,朝中清官如顾张意士等人,恰与魏政行相制相克也成为相衡之势,清官虽好,但却做清官的属下更是难为呀,自古清官多苛责,所谓水至清而无鱼,人至察而无徒,也便是这个道理,有魏政行此人,恰与清官相衡,朕拿他们也便好办得许多了,这些可都是帝王之术罢了!你一个姑娘家的,大可听了当作玩笑。。1…6…K小说网;电脑站www;16k.Cn。”念慈听得不禁目瞪口呆,竟不料即便这魏政行如此劣迹斑斑,竟也有他的价值所在。 弘宣皇帝顿了顿又笑道:“若是此次前去讨伐龟兹,念慈,你认为派谁去合适?” 念慈暗道皇上这般发问,自然并非问她派谁去,皇上心中已有人选,只是一时揣度不定,便来问自己想法了。念慈笑了笑道:“父皇,你心中人选必是镇远大将军,或还有太子宝熙,我却道,他们两人去都不如我去!” 弘宣皇帝饶有兴致,虽知她对兵书阵法的造诣也甚是超人,而却一个女子之身如何披甲上阵?便笑了笑摇头:“念慈,朕还是喜欢你留在皇宫里,也可以太后说说话,又可在朝中与父皇讨议政事,这样不好么?” 念慈却道:“父皇不知念慈天生地猴儿命,没有屁股,便是坐不住的人物,必须蹦哒方才快活。” 弘宣皇帝道:“我朝雄才大将颇多,怎需你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上战场,朕不许你胡来。” 念慈不由得跺了跺脚,却见皇上并无半点玩笑之意,想必也真是不愿将她派往血雨腥风的沙场去。不由得好是令人暗自焦急。 念慈退出御书房,念道那宝熙现在不知如何状况,便提步往昊寿宫去。 昊寿宫地婢女小桃立在殿外,念慈见状忙是问道:“小桃怎么站在外面?”小桃却神色有异,支支吾吾:“见驾公主!奴婢……奴婢正闲着无事,所以……” 念慈望向殿内:“太子爷在殿内休息吧?” 小桃惊慌失措拦住念慈道:“哎呀,公主,你千万别进里面,别进去!你若是进去了,小桃会没命的!” 念慈听来好不惊讶:“谁会杀你?这昊寿宫我一向进出,并非今日才来。” 小桃一张小脸通红,几乎欲哭出:“公主,你便不要再问许多了,小桃也不敢回你。”念慈见小桃好不胆战心惊的模样,便是狐疑不己,太子并非暴戾之徒,但小桃又为何这样害怕? 念慈只得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下次再来了。” 小桃甚是感激般将念慈送出殿外去。念慈沿着小径又回了去。只是绕到一侧,念慈足尖轻轻一点,便飞燕般跃上了殿顶的琉璃瓦上。 念慈轻步移至宝熙的卧房上,轻轻揭开一片瓦,便见宝熙正端坐桌旁,只可惜看不见面容,只可见其头顶。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惊天秘密 念慈稳稳立在房顶,只听得宝熙显然怒气冲冲,喝道:“你给我滚!快给我滚!” “太子爷,此事可大可小,你可要仔细掂量着才行啊!莫说为父的不与你提前撂下话儿,这个新封的公主来头不小,你万要小心才是!” “说够了吗?念慈是一个聪明且善良的女子,却在你口中说成了歹毒之人,我只恨!我只恨自己为何会有你这样的父亲?!真是天作孽!!” 念慈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太子爷的父亲不正是弘宣皇帝么?而此人嗓音分明苍老,且如今皇上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中,如何太子爷竟冒出一个父亲来?! 那人近到宝熙身旁,一身紫灰官袍,念慈认得这是朝中丞相的官袍。那人低声道:“宝熙,为父冒如此大的风险,使你成为当今太子,如今也是冒险进宫来见你,为父实在看这公主,将来怕是要对你我不利,你与她不正是郎有情妾有意么,按我说,你不如与她,将她套死,她也便不会怎么闹腾了!” 宝熙却嫌恶地起身,背向那人,冷冷了道:“我不会伤害念慈的!你不要想去利用她,如果你有那样的歹念,我也不会放过你!” 那人却恨恨地跺脚:“你糊涂呀!你看看现在皇上宠的是谁?是你还是她?你怎么就不明白?史上有无女子当政的?我朝虽一直为男子坐龙椅,但我看这个女子野心实在不小,若是她代替了你。(电脑 阅读 w w  w。1 6 k 。 c n)你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宝熙低喝道:“够了!我不要再听这些话了!请你回去!” 那人不禁长叹,摇了摇头。念慈见状,忙不迭地跃下,疾奔至昊寿宫门口,那魏政行正神色凝重地由里面出来。 念慈迎面笑道:“魏大人。不想你与太子原来如此熟络,太子身体不适,魏大人如此有心也来探视。” 魏政行诧然一惊,旋即恢复不动声色的常态,对念慈作揖道:“老臣见过公主,是啊,传闻太子身染微恙,所以老夫特意前来探视一番。一路看中文网首发16K.CN他还小地时候,老夫还曾教导过他。说来也是应该的。” 念慈却紧紧盯住他,笑道:“恐怕不只是来探视太子这样简单吧?” 魏政行嘴角抽搐道:“老臣不知公主所指何意。” 念慈笑道:“魏大人何必紧张,我也不过是玩笑罢了。” 魏政行阴冷的眼珠子如若钢球,他忙道:“老臣政务繁忙,便告退了。”说罢便急匆匆地离去。念慈抬头一看,昊寿殿台阶上正立着宝熙,他面色凝重,问道:“念慈,你……你怎么来了?” 念慈扑地一笑道:“我与魏大人说话。你又紧张什么?” 宝熙满面是金胀的红,忙道:“谁紧张了?我才不曾紧张。” 念慈捉了宝熙的手,便往昊寿宫地花园处去,待来到花园中的亭子处。念慈见四下无人,方才问道:“宝熙,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那魏大人方才找你是为了什么?” 宝熙别过脸去:“没……没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念慈严正了脸色,道:“其实你与魏大人所说的话,我方才房顶上全听见了,宝熙。电 脑小说站w w w 。 1 6 k 。 c n你切勿步荣王爷的后尘!你若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 “我……我能有什么事儿?”宝熙冠玉般的面庞泛起难奈之色,“既然你已听见,那么你便将交给皇上处置罢了,我的确并非他所亲生,我还想等我等基之日便将你娶过来。只是这一切。唯恐我有生之年也怕是做不到了!” “什么?!这是真的吗?宝熙你切不可骗我!”念慈却如何能相信。 宝熙低下头,道:“你只道那魏政行是个大贪官。而他最大的心愿便是让我登上皇位,他便是太上皇,他不会善罢干休地。” 念慈惊道:“但你与他……怎么会是父子?!” 宝熙道:“他不过是利用了母亲软弱怕事,威胁她,可怜我母亲怕连累了我出事,所以刚生下我便羞愧自尽……念慈,我已厌倦皇宫里的尔虞我诈,厌倦了为蝇头小利便见缝插针,既然我只是一个罪臣之子,你便将我交与父皇……不,皇上吧。” 念慈却难以置信,恍如天方夜谈般令人恍惚:“佞臣当道!竟敢如此无法无天!太可恶了!难道说这魏大人在凉州府所私建的地宫便真的是为寻龙脉,为了让你登上皇位?” 宝熙垂首不语。低头,如若伏罪。 念慈恨恨了道:“宝熙,你宁可认贼作父么?若是被皇上察觉此事,你只有问斩的份!” 宝熙泫然道:“我现在还能如何?还能如何?” 念慈道:“宝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皇上面前提起此事,只是这魏政行不能放过他!此人野心勃勃,图谋造反,仅此便是死路一条。” 宝熙沉沉了道:“自小没有母亲,生我的却偏偏是这么一个逆臣,我也想到有朝一日……,我早已不怕了,念慈,只是我想要告诉你我的心愿,我是曾想要与你一起,只是如今你知道了这事,我也无法再瞒你……” 念慈忙道:“宝熙,你快别说了,此事切勿声张出去!我想办法将这魏政行治罪,也便没有人能威胁你做什么了。” 此事非同小可,念慈也是心中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只得将它深埋心底,当作无事般。却是魏政行此人如此欺君罔上,实在罪不容诛,而又该如何将他治罪的同时却能保宝熙安然无恙?此一日,念慈只是恍恍惚惚,万是料不到连那宝熙也是如此,皇宫如此熏香暧阁的尊贵之地,却也是人世最最荆棘遍布之地。 这皇宫中有多少女子,如若桃花般的盛放,却是盛放在春夜地黑暗里的,或无人惜,或一张惶,便引来了登徒子,徒起徒落,其中滋味引得五内俱痛,却又抑制着,若无其事,盼着那点皇恩终可眷顾到这广阔寒宫瑟缩的一角,又或早已等不到那时荣光的时刻,便萎作败花作了人足下贱踏地泥土罢了。 念慈不禁心中一寒,她不愿如此!这皇宫中漫长的不见天日的岁月,如何能廉价地打发掉自己的一生?不!她不能!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事发东窗 如此恍惚了一夜,方才在黎明时分小睡了一刻,浑浑噩噩间却被婢女叫醒:“公主!公主!不好了,皇上要拿太子问罪了!你快去看看吧!” 念慈暗道不好,忙爬起来草草梳妆便疾奔往昊寿宫去,昊寿宫早已被重兵把守,侍卫却将念慈拦住,道:“公主,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进入昊寿宫!” 念慈早已焦急不己,一把拍去侍卫档在面前的刀,喝道:“谁也不能阻止我!”话音未落,人已跨进了昊寿殿。 福公公尖嗓子刚念完圣旨,侍卫将那五花大绑的宝熙提起,便要往外走去,念慈一脚踢得一个侍卫跌翻在地,念慈喝道:“福公公,为何要缉拿太子?!” 福公公垂首道:“有人将太子爷之事禀报了皇上,皇上龙颜大怒,要治太子的罪,更宣布将撤换太子。奴才只是奉旨行事,公主,你便请回吧!这次皇上非常震怒,奴才若此差办得稍有差错,便要人头落地啦!” 念慈不由得一噎,福公公毕竟只是奉旨前来缉拿宝熙,也自是不关他的事。Www.1 6K.CN再看看那宝熙,只见他苍白了脸,一双眼晴,比黑更黑,比漠然更漠然。念慈不由得上前道:“宝熙,并不是我……” 宝熙咬唇轻笑,尖锐地看了她一眼,神色甚是寒冷讽刺,道:“你又何必解释?你昨天知道了我的事,而今天皇上便要拿下我,如何有这般巧合的事?只是枉我真心对你一场!” 念慈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不禁抱衣瑟瑟,此时已是百口难辩!跳进黄河也难洗清! 侍卫押着宝熙出了昊寿宫,念慈跌坐在殿中直是无法动弹,难以置信眼前所发生一切,周身如若荒凉至极之地。又如若是厉鬼横行地人间,凛凛寒气直袭五脏六腑。 此时已是初夏之季,那热烈的日光如若水银般倾泄了一地,踩在地上却听得噼啪作响,念慈只觉是什么物体迸裂寸断,又有汩汩热流激射而出。 究竟是何人所为?难不成此事还有其他人窃听去? 念慈摇了摇头,顿感幻世苍涛,脑中如若万千乱麻。。。此时也是理不清,只得提脚往御书房寻弘宣皇帝去,皇上如今宠她,不定此事还? 珍腴记 第 30 部分阅读 究竟是何人所为?难不成此事还有其他人窃听去? 念慈摇了摇头,顿感幻世苍涛,脑中如若万千乱麻。。。此时也是理不清,只得提脚往御书房寻弘宣皇帝去,皇上如今宠她,不定此事还有转机。念慈还未步出昊寿宫,只觉眼角掠过一抹翠绿,花厅垂珠帘闪过绿色的裙角。小桃?念慈倏地闪过一念,莫非是她? 念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垂帘背后藏匿着的小桃紧紧捉住,念慈不由唬道:“是你?!小桃!是你到皇上那告的密?!” 那小桃早吓得抱衣簌簌,小脸苍白,双唇哆嗦:“不……不是……不是小桃……” 念慈却低喝道:“怎么不是你?!快说!你为何要这样对太子?你可知道这样做地下场?!” 小桃扑通跪下。不迭地拜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奴婢也是……迫不得己,公主,万望您开恩啊!” 念慈狠狠了道:“你迫不得己便要将太子卖了以求自保?小桃,我可真错看了你!你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小桃抽抽噎噎地哭出声来:“公主,你就不要逼小桃了,小桃若将此事说出来,小桃一家都将一口不剩呀!若公主定要让小桃说出来,小桃情愿让公主一剑刺死!也要保住家中老小!” 念慈气得直是跺脚,只得将那小桃丢下,便往御书房去。一路看小说网 脚下生风,风风火火正要跨进书房内。却被福公公一把拦下,道:“此刻不宜见皇上!公主,请回罢!”念慈哪管许多,直冲书房内去,只见弘宣皇帝却正手翻着奏折,正噙眉而阅。念慈扑通一声跪在地下。道:“父皇!宝熙他……他并不是……” “怎么?又一个来替他求情的?”弘宣皇帝却眼也不抬,只是冷冷了道。他将奏折一把丢在案头。侧身而立,那明黄的衣袍在窗口处的天光中,如若笔直的盐柱。 念慈蓦地抬头,房中顿时寂然。 “宝熙,定是有人陷害于他!”念慈道。 “是吗?那么是谁会陷害他?”他素长的眼眸转过来定定地看住她,清冷有光。 念慈沉吟了,忙又道:“皇上,待查清了再定论罢!太子毕竟……毕竟也是皇子!” “哈哈哈!念慈,朕还未老到不分是非的地步,那魏政行已招认了全部罪行,朕真是万万不曾想到,他这个朝中元老居然对朕地妃子如此指染,如此欺君大罪,朕能饶恕他吗?!”弘宣皇帝怒目喷火,一把拳头砸在案头,案上笔墨都震得跳起。 “幸而今天东窗事发,若非如此,朕将江山送给了朝中佞臣呀!”皇上痛心疾首。 光线柱里,有细语烟烟,与灰尘一同颤动,这莫不是梦中罢?念慈摇摇晃晃地立起身来,如今谁能救他?这欺君大罪,理当问斩,但他不能死!他说过,他要把她牢牢攥在手中,一生一世不放开,为什么还不到那个时候,他便要先她而去? 什么时候开始,小候爷渐次隐去了消息,又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名字,在心底如若颜色鲜艳的珊瑚,逐渐长成美丽惊世的模样,而这一切原来也不过像梦一般,只徒然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要留下他!与他再骑碧雪青上那卧虎岗去! 念慈定了定心神,如果能换来他的生,便是毁了所得一切也在所不惜。 一副拼尽全力的模样,她道:“父皇,你如若杀了宝熙,念慈也是不能独活了。” 弘宣皇帝冷笑道:“你是要威胁朕?为这逆臣之子,你不惜要与父皇断绝?” “不!父皇!只是因为……我已有了宝熙的骨肉!”念慈一语如若晴天炸雷,炸得连自己也趔趄不己。父皇,我又何忍欺骗你?若非如此,你焉能放过宝熙? 弘宣皇帝一怔,旋即仰天大笑:“你是合着那些叛臣来骗朕?念慈,你的伎俩太显浅,你们以为朕都好骗?!要来骗朕取江山吗?!念慈,你也要跟着他们一伙吗?!”福公公吓得扑通跪在地上,拜道:“皇上!息怒呀皇上!龙体金贵!公主如此贤能知理,公主又怎么会是那叛臣的同伙呀!” 弘宣皇帝怒不可揭:“那你说说!究竟是为何?!” 第一百五十章 力救宝熙 念慈咬唇,眼中早已是繁华落尽,“父皇,你若是不信,请太医一把脉相也就全明白了!” 弘宣皇帝终是难以置信,宣了太医进殿,老太医一把念慈脉相,不由噙眉,公主脉相脉洪有力,如盘走珠,此便是喜脉中的滑脉脉相,把完脉,老太医跪在皇上面前道:“皇上,老臣为公主所号之脉确为喜脉,公主……她害喜了。” 弘宣皇帝背身而立,声线却是冷冷散散,如是珍珠成屑,“公主害喜之事,万勿外传,否则格杀勿论。” 太医颤抖着作拜,福公公忙让那太医退了出去。 念慈起得身来,整整裙裳,立在弘宣皇帝身后,道:“父皇,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但念慈知道自己并未看错人,宝熙他并无魏政行那般的逆叛之心,他确是良善之人……” “够了,念慈,你铸下大错却还为别人求情?若是太后知道此事,你便只有吃药下胎的结果,朕也无法保你!罪臣之子,自然是留不得,留着也便是一个祸害!”弘宣皇帝一语如剑,直刺心窝。 这也真是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念慈双膝跪下:“父皇,你若是怜惜念慈,便留下他,哪怕将他充军,去打龟兹,也算是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至少也是良将之才,发配边关,至少也可为皇上尽他的份绵力。手 机 小说站wp。16K。c N” 弘宣皇帝良久不动,只是静静而立,观窗外的初夏之景。许久,方才声线懒洋洋了道:“永世充军,不得回朝,发配西凉。” 念慈与福公公皆是一怔,福公公忙道:“奴才这便去办!” 念慈忙跪道:“谢父皇恩赐!”说罢。便立马起了身来随福公公前往牢狱。而刑部已将魏政行扣押出午门,时辰一到,便菜市口问轩。唯有宝熙仍扣在天牢里等候问斩地圣旨。 天牢门一打开,那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昨儿自己被扣押在此处的情景尚且历历在目,而今却是大变乾坤,昨日身驾彩云前来相救之人如今落了狱,而当日身陷囵圄之人今日却成为手持皇谕救险有恩之人。 狱卒打开牢门。一路看中文网首发16K.CN只听见那铁镣动了动,响了几声轻脆之音,念慈忙上前扶起缩在一角瑟瑟而抖的人道:“宝熙,皇上开恩,答应不斩了!” 宝熙却拒人千里:“我早已作好准备了赴死之心,你又何必再来看我热闹?” 一旁的福公公道:“皇上有旨,将宝熙永世充军,不得回朝,发配西凉,即刻动身。”宝熙只疑听错。不杀了么?皇上竟会放过他?充军也许才是最好的去处! 念慈道:“你身怀一身武功,让你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皇上已经答应了我,让你去龟兹戴罪立功。你便去吧!多为父皇杀几个敌人!” 宝熙在黑暗处地眼晴如若煤晶般闪烁动人,流光四转。在暗中伸出的手犹犹疑疑,念慈却悉索中起身,正欲跨出牢房外,又道:“揭发你的人,并不是我。” 福公公一旁道:“是珍腴公主在皇上面前力保,你还不谢公主救命之恩?” 念慈却一笑,那笑容浮浮沉沉:“当日我身在天牢。(手 机阅 读 1 6  k 。 c n)也是你曾出手相救,念慈都不曾忘记!” 宝熙只觉此时有酸涩之物哽堵喉头,一句也是说不出,良久,念慈陡然放弃,转身而去。此时两人之间已经醒也无聊。醉也无聊。翻不出旧事索怀抱之意罢了,只得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宝熙披挂了一身铁镣,看着念慈凄然背影,喃喃暗道,或者死,方才是我最好的解脱,不死,我又拿什么面目再见你? 一旁的狱卒喝道:“快起来快起来,皇上有旨将你永世充军发配,解了铁镣,便随大军出发去西凉罢!” 念慈回了宫中,却也暗作打算,增派的大军已经起程,自己也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了。只是皇上必是被自己的喜脉骇了吧,他如若知道此喜脉不过是自己暗运内功而作地假象,又会怎样的暴跳如雷?但皇上一面隐瞒太后的同时,恐怕也一面急着替自己寻找婆家,如此害喜之事方才能得掩饰过去,皇宫之地已是无法久留,西凉边境战事日紧,若非此时仍有宝熙周旋着,也早已策马前往西凉了,而今宝熙被发配边关,也更没有了驻留的理由。 念慈将一盒木匣子自橱中取出,打开,不时木匣子便飘出浓郁的花香来,那是一块浇了花汁的皂,颜色如若胭脂红,念慈深吸一口,便将那木匣子揣在怀中。 和禧宫中,太后正身体疲乏地躺在榻上,如黛娘娘笑着替太后捶背道:“母后,孩儿这手势重了还是轻了,母后可觉得舒适?” 太后笑容可掬:“好,好,这样便好,再重些哀家这把老骨头可如何受得了?呵呵。” 如黛娘娘却笑道:“看母后说的,母后可是万寿无疆呢!” 太后笑道:“娘娘是唬哀家呢,人如何能做到长生不老?长生不死?哪一个不是来世间转了一圈便尘归尘,土归土的,谁也逃不了,哀家活到这把岁数,什么都够了,什么都足了!” 话音刚落,念慈接话道:“太后寿比南山!” 太后与如黛娘娘无不怔了怔,见是念慈福了福身子,太后好是喜上眉梢:“念慈,你可总算记得哀家了,许久也不曾来和禧宫来看看哀家,哀家还好有娘娘相伴,不然真是孤独了。如黛娘娘见了念慈,还因上次之事,面子上拂不过去,只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念慈笑道:“还是娘娘有心,念慈好玩,总是四处寻稀奇玩意儿打发时间。”如黛娘娘听罢,面容不甚尴尬,便欲离去,对太后道:“母后,公主来陪母后了,黛儿便回临宁宫去罢了。” 太后却道:“公主一来你便要走?都留下来陪着哀家!” 念慈也笑道:“是啊,娘娘,对了,你们且看看,这是我做的花香皂,可香着了,沐浴时最好不过,娘娘,念慈也送你一块用用。” 太后一听,来了精神,笑道:“这个公主就是爱闹腾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快快拿出来,让哀家也看看。” 念慈取出木匣子,各取出两块皂,太后与如黛娘娘一见,便就爱不释手,如此甜香地浴物,倒是头一遭所见,自然好不新鲜新奇。 太后一高兴,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那如黛娘娘好似受之有愧,不由得对念慈容色和缓许多,大有一笑泯恩仇之意。 第一百五十一章 突劂和亲 弘宣皇帝手捻白色棋子,举棋不定,却是一阵心烦,将棋枰全然掀翻在地,福公公忙是跪倒在地,道:“皇上,您日夜操劳国事,不如奴才让歌姬舞姬前来为皇上轻松轻松?” 弘宣皇帝瞧着满地的黑白棋子,道:“不用了,看着更心烦了。”顿了顿,又问:“公主今日没来金殿上?” 福公公忙不迭地道:“奴才这便往福宁宫与皇上召来公主。” “不,让朕静静,朕要独自静静。”弘宣皇帝说罢,便负手出了御书房,步出花园去。福公公望着他的背影,只觉皇上此刻正是慎独反思之时,便远远跟随其后,并不上前扰着。 弘宣皇帝看罢池中游鱼,便唤来福公公问道:“派往西凉的增军是否已经出发?” 福公公答道:“是的,皇上,昨儿便已出京城,宝熙也随军而去了。” 弘宣皇帝只是心不在焉:“甚好!”福公公忙退在一边。不多时,便是一名宫人急匆匆地赶来,福公公远远见到,便将那宫人拦下道:“作死了,皇上正心烦着哪,有什么事先与我说。。1…6…K小说网;手机站wp;16k.Cn。” 那宫人喘息不定:“节……节度使,求见……” 福公公问道:“你嘴巴不好使了?这点话也说个不清不楚的,是哪国的节度使前来求见?” 宫人道:“是突厥节度使求见。” 福公公虽身为皇宫宫人,却也日日伴君上朝堂,自然知道这突劂素与中原水火不容。多年来年年在边关境上大打出手,突劂早有问鼎中原的野心,也自恃国力与民风甚是强悍,便多次挑起战事,奇怪的是。今年始边关那里忽地静了许多,倒是龟兹这样地小国蠢蠢欲动了。如今突劂的节度使前来,足可见此事寻同小可,福公公自然不敢耽搁,瞧了一眼那宫人,福公公嘴巴一呶,道:“先这候着,杂家自会回明皇上。” 便颠颠地小跑至弘宣皇帝面前道:“皇上。突劂的节度使前来求见。” 弘宣皇帝吃一惊:“突劂节度使?”沉吟片刻,便铿锵有力地道:“见!” 朝堂之上,文武官员各列两旁,突劂节度使二人咚咚踏着大步上到朝堂来,只见其中一人生得粗壮猛汉,熊背虎腰,身上穿着的是牦牛皮,头戴也是同是兽皮帽,而另一人则清瘦得多,|乳白褂子。电 脑小说站w w w 。 1 6 k 。 c n年纪相当,此人手持文书,抬头见金殿之上的中原皇帝,便毕恭毕敬地一拜。张口却说地是磕磕绊绊的汉语:“突劂节度使见过皇上!” 弘宣皇帝沉稳有度,道:“免礼。”因两国素有交战,自然想要在气度上赢他一筹。 那节度使道:“突劂王特派两名节度使前来中原,是来与中原和亲的。”节度使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这突劂居然想要以和亲结束两国素来已有的交战,这是示弱还是投降?文武百官与弘宣皇帝也自是拿捏不准。 弘宣皇帝问道:“请问突劂节度使,又是怎么样的和亲法?” 那节度使也自是不亢不卑。Wp.16 K.Cn操着一口不甚标准的汉语:“我突劂王子自真神点拨,对中原之情一夜之间彻底改变,王子日日骑马奔驰在广袤的草原,中原封了珍腴公主的盛典传到王子耳中,王子高兴得夜不能寝,我王便派节度使前来求亲。自此两国友好相交。和睦相处。” 朝中大臣顾道:“皇上!切不可中了突劂王地诡计,此乃软绳子套住我中原。日后他若进军中原,皇上必会顾及公主安危,而不敢冒然发兵,皇上!万万不可!” 又一大臣张意士作揖道:“顾大人所虑并不无道理,只是皇上,不妨看看节度使文书如何写的?此次突劂使前来确是带来了丰厚的和亲聘礼,牛羊上万头,金银数十箱,如此厚礼,看来和亲之心并非作假。” 顾听罢,直是瞪着张意士直吹胡子:“张大人,突劂素来强悍,我中原的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如何能去那般的地方受苦?” 弘宣皇帝忙道:“二位大臣暂且退下,朕自有主张,将节度使的文书传上来。”福公公忙下殿取文书,再呈于皇上。 弘宣皇帝细细读来,朝中大臣也无不议论纷纷。 张意士又道:“皇上,如若能平息我中原与突劂由来已久的交战,未必不是好事,年年我们需为打仗花费多少银两,国库一空,又向民间苛捐杂税,子民生活难以得到解决,皇上,若公主能嫁入突劂,自然也有我中原之人在突劂说话,突劂王也便不敢轻易进犯中原,皇上,珍腴公主才学过人,聪明能干,定能当此大任!” 顾双唇哆嗦了道:“万万不可,皇上,我中原不可输了气节给突劂!不然多年打的仗岂不是白打了?” 弘宣皇帝沉吟半晌,不由听得朝中大臣如此争辨,已是烦躁至极。那节度使对顾与张意士作揖一拜道:“大人,我突劂王乃是诚心和亲,并不为战事而来,如此美好的联姻便可消除战争,大人为什么要阻拦呢?” “父皇!我愿为中原和亲!”一记朗声响彻朝堂,满朝文武无不一怔。 念慈一身轻羽霓裳,如若天仙般降临,直是诧得人眼挪移不动。只见她煞是英姿憨态走上朝堂,对着弘宣皇帝福了福身子,道:“父皇,若能保中原,念慈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何况只是区区和亲?” 顾却老泪纵横,哭道:“公主,我中原可不能输了气节呀!” 念慈妙目定定看住顾道:“顾大人多虑了,众所周知,珍腴公主不过是一个民间公主,实际一直便在民间生活,若说是民女也不为过,如何会失了吾皇威势呢?” 顾被这珍腴公主一番伶牙俐齿的说辞说得无话以对。念慈转向弘宣皇帝道:“父皇,您便允了罢!” 弘宣皇帝自然难割心头之爱,皇子公主中无一人能及念慈这般伶俐机灵,更且,最最重要地一点,念慈是宁蕖的女儿,是宁蕖与自己所生的亲生女儿,他如何舍得?突劂王子虽身份尊荣,而那他邦习俗粗蛮,民风彪悍,即便念慈和亲是王妃的名衔,他仍是万万不愿。 弘宣皇帝只得道:“今日和亲之事先暂且不议,朕累了,明日再议。”众官退朝,也便让那两名节度使食宿在皇宫外殿,自是不敢怠慢。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假代公主 待回到御书房,弘宣皇帝直是坐立不安,不停地来回踱步,问那福公公道:“小福子,昊寿宫的那个小桃,现在在何处?” 福公公忙上前半躬着身子答道:“小桃将魏政行与太子之事上报后,听说,是让娘娘拘押在天牢中。” 弘宣皇帝不解问道:“为何要拘押她?” 福公公回道:“娘娘说,这个小桃胆敢出卖自己的主子,也不能保证他有朝一日将皇宫丑事说出去,所以……” “你速去天牢将这个小桃提出来,朕要用她!”弘宣皇帝打定主意。 “是!遵旨!”福公公忙不迭地奉旨前往天牢。只是一路又揣摩皇上提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作甚,直是猜不透。 福公公将人押来书房,小桃已是蓬头垢面囚犯,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弘宣皇帝不满了道:“小福子,你怎么这样子便将人提来?让她好好簌洗一番,再来见朕。” 福公公恍然大悟,忙将小桃引往后宫去。 恰在此时,念慈正欲上书房,便看见福公公匆匆忙忙带着一个穿着囚衣的女子由书房出来,再不多时,那女囚已然一身清爽的模样,福公公又带着她匆匆赶往书房内。 念慈立在花园的树底,细细思量,莫非父皇想要……?这样也罢,念慈赶紧回了福宁宫,乔装一番,又交待了宫女。便潜往书房去。 弘宣皇帝打量了一番那洗簌后的小桃,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桃战战兢兢:“奴婢……叫……叫小桃。” 弘宣皇帝点了点头,又道:“你抬起头来。” 小桃煞时羞赧满面,缓缓将头抬起。弘宣皇帝细细一看,倒也是柳眉素目。清爽宜人,不禁点点头对福公公道:“小福子,将小桃按公主的样貌梳妆,明日便随突劂节度使和亲。”顿了顿又问那小桃:“小桃,现在朕要让你以公主地名份去突劂和亲,你可愿意?” 小桃拜道:“小桃愿为吾皇万死。” 弘宣皇帝点头:“好,那你便随福公公去罢。。。”小桃立起身来,福公公便拉着她去往后宫的祈安殿。福公公命人取来上好的衣裙与胭脂,梳妆的宫女将小桃浓艳抹,那并不起眼的小桃妆毕后也自是令人眼前一亮,福公公甚是满意道:“好,待明日,你便随和亲队伍北上突劂,你虽并非公主地身份,但你若是为国家而和亲成功,皇上定会为你追加封赏,这也是你的福份!好自为之吧。去到了突劂也万勿暴露了身份,若是突劂王发觉,不但没有你的好结果,便是你的家园。突劂王也定不会放过了!” 小桃垂首应道:“请皇上放心,小桃定不辱使命。” 福公公点点头,道:“你今晚好好歇息,过了今晚,你便是突劂王妃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差,多少丫头们与婢女们盼也盼不来的好事呀!”说罢便出了房,离开了祈安殿。 一旁的宫女对小桃无不眼馋至极:“小桃。你竟要代替公主去和亲?” “命好啊,哪里像我们,仍在这深宫里,不知哪一日不小心便脑袋搬家了。” “是啊,小桃,你去了竟然是一个王妃呢。wwW。l6K。cN我们连做梦都无法想像的事情啊。” 小桃抿嘴一笑:“姐妹们。你们以为这王妃好做地吗?若非如此,皇上为何不让公主去呢?而是让我代替了公主和亲?别傻了。去了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听说突劂的地方终日刮大风,下雪,冻死人,唉,想想便是前途吉凶难料,我小桃也就是这样的命了,你们别羡慕了,我还羡慕你们留在宫中,虽也时时受气,但却衣暧饱食。……”小桃说着,便再也说不下去,嘤嘤地抽泣起来。 众婢女们一听,也深感道理,又无不替小桃难过起来。 是夜,待众人都歇息下,小桃为保妆容,只得靠着闭目休息。不时,便感面拂来一阵清风般,以为窗户未关,便睁开眼来,岂知面前站的竟是一个太监服饰的人,不禁吓了一跳。那人比手势,让小桃小声一些。小桃细细看去,这小太监好不眼熟,他却笑嘻嘻地搂着自己坐在旁边,小桃嫌恶地道:“你是谁?竟敢无礼?!” 小太监却道:“小桃,是我!你不认识我了?” 小桃再细看,此人竟然是珍腴公主!不禁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连连作拜:“公主大驾祈安殿,奴婢有失远迎,万望公主恕罪。” 念慈一把扶起小桃道:“别太大声音了,让人捉到现成就不好办了,说罢,便脱下太监的服饰,将一旁婢女的衣裳穿在身上,即便如此,仍是逸尘美貌,难掩天姿。 小桃见公主这般,不禁问道:“公主,你这是……” 念慈笑道:“明日你和亲,我做你的婢女,咱们一起去和亲!”小桃听罢,忙要脱下自己身上的锦裳云纱道:“万万不可,公主,你是金枝玉叶,只有小桃才是你的婢女!” 念慈按住小桃地手:“别!你按我说的做就是了,我自是另有安排!明日你便假装成公主去和亲,你要亲自点我做你的和亲出嫁的婢女,父皇不让我走,但我不能丢下宝熙,他去了西凉杀敌,我怎么能藏匿在宫中锦衣玉食?小桃,你可切切记住了!” 小桃忙不迭地点头。原来公主出宫竟是这此事,公主如此情深意重,不禁令她深感赧颜,道:“小桃定会助公主一臂之力!” 念慈穿好宫女地衣服,又将发式梳成宫女的样式,道:“你明日点我的名,便叫今心吧,让皇上特许一个名叫今心的宫女随你和亲出嫁,皇上定会应允。” 小桃听罢,点头称是。 次日一早,福公公便将小桃接走,又是特意梳妆,弘宣皇帝过目后,甚感满意,这方上朝,并宣了突劂节度使进殿。 殿中,百官旁立,弘宣皇帝笑道:“两位节度使,朕今便将朕的掌上明珠嫁与你突劂王子作王妃,并修书一封,望节度使将公主与书信一并安全送抵突劂 两个节度使大喜过望,他们还担心中原的皇帝并不愿意,不料一夜之后竟爽快答应了,不禁喜形于色,拜道:“突劂王在此谢过皇帝!自此两邦友好睦邻,再不进犯!” 百官们不禁拍掌呼应:“吾皇英明!功盖万世!”弘宣皇帝乐得呵呵直笑。 小桃被宫女搀扶而出,面盖轻纱,一身华贵非常,袅娜的身段,头冠环佩叮当。念慈看到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小桃,忙不迭地低下头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和亲出宫 弘宣皇帝示意福公公宣随嫁礼品,锦罗十箱,金银珠宝各十箱,宫仆二十人,绸缎百匹,各式小点各十担,胭脂百盒,宝马百匹,诸如等等,两个节度使好不高兴,这般重礼,回去交差定是封赏无疑的了。 仪仗派出千名随从,送公主出关,福公公宣道:“奏乐!鸣炮!恭送公主!” 小桃忙不迭地喊道:“慢着!” 众人一下子惊愕,弘宣皇帝心突地一跳,按下怒火,道:“我的公主,你还何要求?朕一定满足你!” 小桃细声道:“我想要一个叫……叫今心的婢女随我和亲。”还是福公公耳尖,便将小桃的话传给皇上,皇上一噙眉,扬手让福公公去办,福公公问道:“殿中可有叫今心的婢女?” 念慈忙垂首应道:“回公公,奴婢正是今心。” 弘宣皇帝缓声道:“你随公主一起北上和亲去罢!”大殿之下,弘宣皇帝竟也未看清殿下的婢女是什么模样。。wp;16K.Cn。 念慈福了福身子应道:“遵旨!”扶着小桃出殿上了大轿,两人坐在轿中,不由得偷偷掀帘看向外面,仪仗开路的是弘宣皇帝的近卫军五百名精英,再便是持幢幡的宫人,还有便是奏乐的乐人,其后便是宫女,与担和亲礼品的宫人,再又有护送礼品的近卫军五百名等,加上节度使与突劂的兵士,数千名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自京都出发。 念慈与小桃坐在轿中,念慈掀开帘子看。只见队伍已渐渐出了皇宫的玄武门,正北上而去,那凤楼龙阁地皇宫大殿,不多时便已成了远处朦胧的景象,如若淡墨画轴般的若隐若无。 念慈压低声与小桃道:“等和亲队伍出了西凉关。你便借口说要下轿,我便扶着你下轿来,我再借机跑掉,只是这和亲,只有委屈你了!” 小桃却跪倒念慈面前,哭道:“公主,小桃……小桃愿为公主和亲,只是小桃还有一事。至今不曾坦白相告……当日太子爷与魏大人相见一事,是如黛娘娘命奴婢这么做的,小桃的家人命悬于此,所以小桃只有……小桃不是人!小桃该死!小桃不该如此陷害太子!” 念慈忙扶起小桃,道:“小桃快起来,若是让他们看见就不好办了!我早知道猜到是如黛娘娘了,她可能早对宝熙起了疑心,方才叫你这样盯住他,这太子一废,她地福熙就有了机会。小桃,这事不能怪你,你也是为了保全家人性命,实在是如黛娘娘做得太过份了。” 小桃试干眼泪。抽抽噎噎道:“只是,小桃却害了太子!小桃此生也难以心安!” 念慈安慰了小桃,挑开轿帘,目光迷离,自陷神思之中,此刻宝熙已然随军在半路了吧,按和亲仪仗的行进速度,应该在两天之后能抵达西凉边境。 这突劂突然来求亲。皇上却认为龟兹与中原边境之事是突劂背后所为,念慈细细想来却并不认为如此,突劂人素来豪爽直快,虽生性凶猛好斗,却并不会拐弯抹角,借龟兹这样的小国以犯中原。。。长久以来。突劂兵也都是突劂王率兵亲自上阵,如此勇士。绝不会干这样的勾当,而话说那龟兹小国,已是附庸与中原,讨好巴结中原,以得中原的萌护,如无特别重大之事,龟兹也断不会与中原反脸。如此说来,这场战事,也忒的复杂。 念慈收起心思,只念念着宝熙平安无事便好。 两日之后,和亲队伍如期抵达西凉边境,突劂那方远远便见浩浩荡荡的人马守候着迎接和亲公主的到来。 念慈暗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便让小桃停了轿子,念慈扶着小桃借口下轿活动筋骨,又挑了几名宫女前来,便施施然步入不远处地丛林,节度使唯恐意外,命人紧紧相随,小桃回头见队伍已在丛林遮挡不见,便喝道那跟在身后的突劂兵:“放肆!难道本公主要方便你们也要紧紧跟着吗?” 几个突劂兵面面相觑,并听不出公主所说何意,只见公主面色不悦,便乖乖地停下,小桃与念慈和众宫女行到偏僻之地,念慈便迅疾地投身丛林,远远地回头与小桃挥手,道:“小桃保重!” 小光双眼含泪,也暗道:“公主,保重!” 两人这一别,便一个继续北上,一个则往西行而去。此处是西凉边境,人烟罕至,念慈不敢怠慢,加紧步伐,寻上借以夜宿之地方为上策。 穿过丛林,下得山来,天色已不早,念慈远远见有村落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不由飞步前去。待来到村庄口,却见村庄并无人烟,如今正是农活息工,回家做饭之时,这村庄却静默得令人后背一阵发冷,念慈进了村庄,赫然见一具没有了头颅的尸身躺在地上,血尚新鲜,可见这村庄不久前遭到残酷洗劫! 念慈隐隐心痛,再继续找下去,希望能找到一个存活于世的人,只是家家户户无不是门户大开,庭院皆被铁蹄贱踏不堪,只是奇怪的是,除了方才所见的没有头颅的尸身外,这里再见不到一具尸体,只怕尸体已被埋葬或运走了罢! 这究竟是谁?是谁杀人不眨眼?将整个小村子都血洗一空!连尸身都不见一具!念慈咬唇,紧锁眉头,眼见日暮时分,再弃了村子去寻人家唯恐危险,便在这小村子里找了一户尚干净的人家生火煮食,准备好好休息一宿,明早一早上路。 只是念慈生火做饭时,那袅袅炊烟在烟囱冉冉升起,离村子不远处的山头,一列人马在默默无声地前行,忽地,有一人看见炊烟升起,忙挥鞭,大叫一声,那队人马蓦然停下,朝着那山下地村落看去,夕阳西下,那静肃萧杀气氛下的村落却只有一户人家的烟囱升起做饭的烟火,不由令人一惊。 一个满面络腮胡子杀气腾腾,喝道:“那是谁?是谁在做饭?!”声如洪钟,听来令人不寒而栗。铠甲下地身形如若山般壮实,一双冷光闪烁的眼珠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直是盯着那小村看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村庄恶人 念慈草草吃完一顿,捏指算来,那队人马已将打回马枪了,念慈将火炉中的柴火再加旺了些,滚滚浓烟由烟囱飘出,随风倾斜,念慈嗅了嗅,那刀锋上仍沾着的人血腥气逐渐浓郁,念慈心中一动,将身上宫女的裙裳撕烂了几处,不多时,便听到马蹄踢踏飞奔而来。 几十匹马,人数倒不多,只是那恶戾之气甚重,这些家伙不知是什么人物,念慈正心中打着算盘,马儿已嘶鸣着在村口停下,络腮胡子由马背一跃而下,咚咚地朝着念慈的方向而来,身上的铠甲随步音而碰撞发出尖锐的金属之音。 念慈在门缝中见此人正步步逼近,只是见此人样貌并非突劂族人,反倒似了几分……念慈不及细想,便忙藏匿在那屋舍的草堆旁。 络腮胡子一脚便将那摇摇欲坠的木门踢飞了去,他如若一座山似的将整个门堵住,那双鹰般的眼珠子在屋内四下搜索,方才见瑟缩在草堆边的一个女子。 他大步走近,蹲在念慈面前,念慈双手捂脸,在簌簌而抖,喃喃低语了道:“不要杀我……不要……不要杀我!” 络腮胡子伸出毛茸茸的手将念慈双手劲力捉下,并不话语,而正是这沉默如若刀客的出销前的隐隐杀机,令人毛骨悚然。16K小 说网 而络腮胡子却见面前的女子肤若凝脂白玉,柳长黛眉,樱桃朱唇不点自红,便是这样的娇弱女子被吓得紧闭双目。不敢动弹,络腮胡子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是哪个胆大的漏网之鱼!原来竟是一个中原地小美人儿!”说罢便将念慈一把抱起,又咚咚地走出门外。 门外候着的无不是恶匪之徒,见络腮胡子抱着一个女子出不,便尖声四起。甚有喝彩之意,络腮胡子好不得意,狂笑不止,道:“是我鬼潜的艳福不浅啊!打了个回马枪居然还能再捡个女人!” 鬼潜?念慈不由心中暗自嘀咕起来,此人果然并非突劂人,也不是中原之人。念慈暗道自己究竟是现在逼问还是随他们去一弄他们的底细。(电 脑阅 读 w w w 。1  6  k 。 c n) 同伙亦无不邪妄笑道:“鬼头,这个中原女子样貌倒是长得不错!”鬼潜放下念慈,大笑道:“兄弟们。将此女带回营地好好享用!哈哈哈!”鬼潜这话引得同伙无不高声叫嚷。 念慈决意随同他们回营帐,一睹这些人物的真实身份,这般想来,便佯装害怕,哭道:“不要!不要……你们放了我!”鬼潜自然不会听她说什么,拦腰抱起,便跃上马背,马鞭狠狠甩去,一伙人又呼啸着离开。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见是穿过河流草地与沙原。方才抵达他们地营帐,这一看却让念慈惊得目瞪口呆,大大小小的营帐多达数十顶,这伙人究竟是怎么样的阵势。再细看了看,中小营帐皆是围着一顶红顶营帐而设,可见那红顶营帐便是头目所居之地。 鬼潜与同伙呼啸着奔入营帐,勒了马绳,方才停下来,鬼潜单手横抱着念慈,便往红顶营帐去,只见一路皆是手持火把的壮汉。1^6^K^小^说^网长得无不是与络腮胡子那般的粗旷横蛮,念慈忽地闪过一念,这是龟兹的蛮夷子? 鬼潜撩起红顶营帐的帐帘,一脚跨进,哈哈大笑了道:“睿洛,看看我给你带来的什 珍腴记 第 31 部分阅读 鬼潜撩起红顶营帐的帐帘,一脚跨进,哈哈大笑了道:“睿洛,看看我给你带来的什么?”话音刚落。便将念慈一把扔在了地上。视念慈如同狩猎回来地猎物般。 念慈哎哟一声引起那个叫睿洛的人的注意,他一身貂皮兽衣。虽也是粗旷之相,却无由地给人沉稳之感,剑眉星眸,也自有一身逼人的英气。他定定地看住念慈,却对那鬼潜道:“此女你从何处掳来?” 鬼潜得意非凡,笑道:“今天大伙将中原的一处小村落杀个落花流水,以为全杀光了,岂知又落下这么个女子,回去方才见到她,又见她长得挺引人,便献给睿洛您享用吧!” 睿洛却一锁眉,显然对鬼潜的做法无法苟同,道:“鬼潜,大帅是让我们前来滋扰中原边境的村子,并不曾叫你血洗吧!你且又带回个这么女子……” “睿洛,你怕什么?我们龟兹可不是憋屈太久了么?!也活该好好出一口气了!”那鬼潜一听,便不满地吹胡子瞪眼。 睿洛却摇头,道:“我不想让大帅说我的属下如此凶残成性,你手中的刀枪是战场上杀敌的,并非对付手无寸铁地百姓!你明白吗?” 鬼潜虽是不服,却也不敢再顶嘴,只得道:“睿洛,你是将军,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罢!”说完便咚咚地甩帘而去。 念慈听得此人一席话,好感油然而生,看来这个睿洛并不是如同鬼潜那般嗜血如狂的蛮人。念慈这般一想,便有了主意,见睿洛步近前来,立马掉出几滴泪来,哭道:“大将军,放了我吧!我只是一个区区草民,并无任何利用价值……” 睿洛蹲下笑了笑道:“来了我身边你自然不会再受苦,你便做我的妾吧!此地离中原尚有千里之遥,你一个弱女子也是回不去的了,不如跟在我身边,也还能保你性命。” 念慈对他地好感刹那间挥发得所剩无几,又不得不佯装道:“小女子已婚配,并有子女一双,不能成为将军的小妾。” 睿洛却站起身来道:“你相不相信,你若是不做我的妾,一出这顶帐蓬,便会立刻被帐外的男人们所瓜分?所以,你还是别想逃了,中原这么远,你也没有了家人,不如跟在我身边还有饱食。” 念慈套他话道:“你们……你们是哪里人?为何要对我们的村子下如此毒手?” 睿洛笑道:“我们是龟兹国人,我是龟兹国的大将军,至于为何要对你们中原边境的村子如此这般手段,也是迫不得己,算了,国与国之间的政治之争,说给你听你也是不懂,方才我说地,你可有想清楚?” 念慈无法,只得施以缓计,媚笑道:“大将军,既然大将军如此看得起小女,小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睿洛哈哈一笑,一脸黑硬的胡须给人予英武之感,念慈却恨恨地暗道,想打姑奶奶的主意,可有你的苦果子吃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武力较量 入夜,念慈正寻思着如何逃脱,那睿洛已手持杯樽入了帐蓬来,帐帘被挑开的刹那,那暄天的歌舞声灌入帐内来。 睿洛有些摇晃地步近念慈,笑道:“肚子饿了吧?我让下人给你弄点吃的来吧。”说罢便拍了拍手掌,一个兵士进来,睿洛交待了数声,那兵士便将一份饭菜呈上来。 睿洛将饭菜推近念慈身边,念慈无奈手脚皆是绑住,只得道:“你不松绑我怎么吃饭?” 睿洛想了想,奈何这个女子也是逃不出去的,便为她松了绑,念慈歪头笑道:“你不怕我逃走?” 睿洛笑道:“别说是逃出大营,就是走出这营房一步,我若是不肯,你也没有办法,呵呵。” 念慈一挑眉:“你很自负呢,不然我们来打一个赌,你若可以拦得住我,我便乖乖地做你的小妾,若拦不住,你需赠我一匹宝马,让我回中原去。” 睿洛仰天大笑:“倒是很狂的女子嘛,我倒想看看,你是怎么步出这营房去的。十六K文学网”说罢,便倒在兽皮的大椅上,隐隐坏笑着看着念慈。 念慈吃罢那饭菜,将木盘子一推,一抹嘴道:“你这兽肉可是烤得太焦了,香则香,却是火入了肉丝里,吃下去可得中热毒。” 睿洛不料念慈这般说来,不禁又是大笑,他立起身来,走到念慈身旁,念慈娇小玲珑的身形在他面前如若乖巧的小兽般,睿洛伸手。欲将念慈抱住,念慈却按住他地手道:“打赌开始罢,如果你赢了,再动手也不迟。” 睿洛摸了摸胡须,不由揣摸起这个女子来。口气不小,看来必有两下功夫,不妨领教几番,帐中再无他人,输赢不失面子之事。睿洛后退几步,抱臂而笑,让念慈先出手,念慈笑道:“那便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念慈身如轻燕跃至半空,睿洛顿感有厉风扑面,不由地往侧一闪,便见念慈轻灵的掌风迎面削劈来,虽并非雷霆万钧之势,却也有千钧之力,这一掌若毫无防范而受,想必不死也必得内伤,睿洛暗暗吃惊,想不到中原的村落里竟也有如此奇女子。不可小视了她! 睿洛闪过念慈一掌,便趁念慈还未开展第二掌风,就已以排山倒海的掌力推来,念慈顿感轻灵的身子蓦地一沉。不由大喝一声,双臂急速挥出,一道玄光刹时耀得睿洛两眼昏花,而念慈丹田之处隐隐作痛,不由收了臂力,连连后退数步,那睿洛也同时几乎倒地,没想到面前女子地武功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却大有棋逢对手的乐趣,睿洛嘿嘿笑了笑,道:“我越发地舍不得你了,只是奇怪,鬼潜并无过甚的武功,却怎么能将你生擒回来?” 念慈暗道此人不但武勇非凡。便是谋略也不寻常。如此的大将军,实则是龟兹的栋梁之材!念慈一笑置之。并不作答。 睿洛挠头想了想,偏头一笑:“我知道了,你定是想前来我们的大营来探个虚实,所以才让鬼潜轻易得手的是不是?哈哈哈,如果是这样,我更不能放你走了!”话说着,便已合身扑将过来,念慈已感受到他骤然杀气,宛如上古魔神般,也顿生玩他一玩地想法来。wp。l6K。cN 睿洛正势如发箭,全身扑来,如若泰山压顶之势,而当内力灌注之时,却发现前面的念慈正似乎等他前来,不由身形一滞,而发现已经收不回,当睁得眼来时,念慈笑着看着他,道:“睿大将军,你还不认输吗?” 喉间有热力灼骨,虽这女子已被自己压在身下,而自己却被她两指卡在喉间,睿洛不敢松懈,此时正是生死攸关之时,她取掉自己性命何其轻而易举,只需两指稍稍用力,自己的喉管便会噼啪碎作万段,那两指已是倾注了她全身的金石之力。睿洛不敢再作嘻笑,只得轻匀地喘息,再慢慢地起得身来,道:“你必不是那村落的普通女子吧?” 念慈笑道:“何以见得?” 睿洛一指指向她身上的衣物:“这是皇宫侍女的衣物,我虽并不知你的身份,但我猜你并非一个侍女那般简单,前日,据说是中原的公主和亲去了突劂,我却笑那突劂人痴心妄想,中原的皇帝如何会将那个传奇般人物地公主嫁给他?但公主确是去了,我本打算劫了那公主,今日看你这般装束,想必是那公主的侍女?真想不到中原公主如此风华绝代,便是她身边的侍女也是如此人间绝色!” 念慈一笑,并不作答。睿洛耸耸肩,笑道:“好吧,这一场比试是我输了,呆会,你趁乱便逃出去,马匹往左手去,随便挑一匹均是上等好马,不出两柱香功夫必回中原之地。” 念慈笑道:“龟兹一向是中原的附庸小国,我见你也是一个好汉,所以想要问问你,为何要对中原发起武力之争?” 睿洛听罢,不禁研究式地看着她:“你一个侍女,身份地位皆是微下,何必过问国与国之间地政治之事?” 念慈道:“我既身为中原之人,当然需过问中原之事,危及家国的战争,谁愿意烽烟焚毁家园呢?便是你睿洛大将军难道不想你在龟兹的家园么?” 睿洛面容抽搐了一下,道:“这是两国皇帝间的权力之争罢了,我等臣民只有听命的份,何来过问的权力?你快走吧,不要等到我改变主意,到时你想走也走不成了。” 念慈只得恨恨地一跺脚,便冲出帐蓬去,外面篝火已渐熄灭,那些喝醉的兵士歪歪倒倒睡了一地,念慈一路看了看,只见是几十口大锅,一口大锅煮二十名兵士吃饭的话,那这约摸也有五十口大锅,如此地营地竟也扎营了千余员兵士在此,此地正是突劂、中原与龟兹的三国交界不远之处,龟兹扎营于此,究竟想意欲如何? 念慈不及细想,便疾奔至马厮,随手牵了一匹白马便一跃而上,一夹马肚,那烈马便风疾电驰便飞奔起来。 刚跑不远,身后的营帐处火光与呐喊阵阵,念慈一回头,那帮龟兹蛮夷已经发觉有人逃跑,正呼喊冲天地要追上来,念慈不由猛抽了马儿一鞭,身下的马儿越发如闪电般朝着中原关防的方向而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初入兵营 观沙岭是西出阳关百里外的一处驻军重地,北接突劂,西镶龟兹,东邻楼兰,此处曾留下一首烩灸人口的古诗,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念慈扬鞭的身后,是一条滚滚黄尘的印迹,千里迢迢,那观沙岭的若隐若现的坡岭就在不远的前方,一进入观沙岭也便是中原的地界了。念慈心中莫名的情感涌动,故土之情始终牵系,并非言语所能表传。 念慈策马奔上一处高坡,远眺一望,却见坡下有一群兵士正在操练,细细一辩,是中原的驻边关大军,念慈不由心中一喜,总算是找到了,也便不急着下坡,远远地看他们如何练兵。 四面边角吹响,战鼓越擂越紧,兵士们各列成方块,一个方块两百人,数个方块,皆是听令挥舞枪戟,舞得呼呼生风,倒也是一队强兵。练罢枪戟,只听得号鼓一变,那些兵士突变阵形,念慈暗道是在练阵法了,便不由兴趣甚浓,又挥鞭走上前去看个仔细。一路看小说网 鼓点加急,阵形忽合忽分,念慈干脆跃下马来,藏匿在树背,如此方才看得真切,只见操场上的将领呼喝一声,兵士们便高呼数声,那些阵形也随之变化不己,枪、戟、盾交相抡持、进攻,看得好不威武,念慈看那阵形暗合如卦,不禁喃喃了道:“乾卦!飞龙阵!势如飞龙在天,可攻可守。这一个是……坤卦,雁行阵。势如灵雁可进可退!” “你再看看下一个阵形又是什么阵?”忽地身后有一人如此问道。 念慈心中一惊,回头看,却是一个戎装的男子直立在自己身后,只怪方才自己看得太过专注,竟不曾留意四周。身后何时来了一个男子也未察觉出来。 那男子英武非常,气宇朗朗,见念慈怔愣,又问了一句:“你且再看看下一个阵形。”念慈这才定了定神,回过头去,雁形阵后,兵士们手持甲盾,排列成方块。边围的将盾甲护在一侧,阵形中央地兵士则将盾甲举在头顶处,形成如此庞大而几乎滴水不漏铠甲,念慈看罢一笑,神态自若,道:“此乃龟形阵,排列成大方块便是一只令敌人无从下手的龟甲,任是弓箭、火攻也难摧毁,若排列成小的方块,便是成了灵巧方便的甲虫阵。Www.1 6K.CN”念慈话音刚落。那操场上庞大的龟形阵果然分开成一个个小方块,便是念慈所说地甲虫,灵巧多变,令人难以下手。 男子定定地看住她。念慈并不曾发觉,仍继续道来:“这个龟形阵,最出名的战役是定古将军攻克河罗城时所用,河罗城十万大军,城门重兵把守,长弓、戟枪与火球,硬是不曾将这龟形阵攻破,定古将军以三万人马拿下了十万大军所守的河罗城。这个龟形阵也便响彻美名。” 念慈说着说着,不由甚是兴奋,两颊飞霞,待回过头去,却遇那男子好奇与探究的目光,方才忙闭了口。神色不禁惴然。 男子见罢。面无表情,道:“你身穿着中原女子衣裳。WWw。16K。Cn又如此熟知兵书阵法,却不见你双手粗糙生茧,你却说说,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这观沙岭偷看兵士操练?” 念慈暗忖,此时若说出自己真实身份,恐有不妥,且众所周知,公主已随和亲队伍远赴突劂,如何相信她才是真正的公主?这样一想,不免换了心思,只得说自己是一个江湖人士,为报国捐躯而来的。如此一定主意,便不急不徐了道:“回军爷,小女子只是一介武夫之女,自幼喜读兵书,对兵法略有一读,却胸怀报国大志,欲上沙场报国,所以……所以今日小女子想投军从戎,不知军爷可否答应?” 那男子却并无喜色,眸中流露森然之气,道:“胡闹,这战场从来都是男子拼英雄之地,岂是尔等女子来玩耍的?!” 念慈却笑道:“军爷,杨家将不也是女将挂帅上阵的么?怎见得女子就不如男了呢?” 男子被念慈一句话噎得说不出,只是竖起剑眉,低喝道:“不管你是什么人,这观沙岭是驻军重地,闲杂人等请远离此地!不然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将军?念慈听他一说,倒想起在宫中王沂太傅地文清殿学习时,便听闻过边关三将军之说,远风、长雷和镇远,三将军各把守一方大营,驻军数十万,而这次宝熙所随的便是镇远将军,他是驻守西军的大将,防御龟兹,而眼前的此人,愧悟非常,一副铮铮铁骨的模样,且驻守的是北军,必定是远风将军无疑了。 念慈笑道:“远风将军,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你我来操兵比赛,你赢我二话不说,立刻离开观沙岭,若你输,便留下我,如何?” 这人正是名震一方的远风将军,如今却被一个小女子下了挑战书,直是哭笑不得,又不禁为这个女子的过人气度所折服,便失笑了道:“你若是操练得起我的军队,就先留下你,否则,你便还是回家去吧!”远风自是无法相信自己练兵带军十余年,今日居然被一个女子挑战,无论如何都是奇耻大辱,他当然无法接受她挑战,若是接下这样的挑战,无疑也是对自己地一种贬摘。 念慈如此一想,也罢,只要留下来,什么事都可商量。两人如此一议定,远风将军便由坡头一跃而下,远风将军其实有心一考此女子有无武艺,不料这女子竟也随着自己轻轻一跃,便稳稳飘落在面前,远风不由得一怔,此女子果然不一般,旋即恢复神态,朝着参军的位置一指,道:“你上那个指挥台,我且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便足尖一点,又跃上了那高高的木台子上,甚是居高临下,腑瞰全军的凛然气势。不愧是北守大军地远风将军,念慈心中暗暗赞叹。 场中的兵士与参军、副参军见将军带来一个女子,两人像是大比一场的意思,不由得抱了万分好奇之心,参军忙由高台上下得来,念慈双手抱拳作揖,也便是足尖一点,凌空翻身便上了那高架的指挥台。 场中众人无不为这轻灵的武功暗暗叫好。 第一百五十七章 沙场点兵 念慈站在那高高的架台上,大风猎猎,那一路风尘朴朴的衣裳已然有些破旧,但练场上的兵士仰头所见,却见那女子一如女神般的端庄肃穆。 念慈大声道:“将领们,今日前来一见北大军练兵如此勇猛,甚为吾皇深感欣慰,有如此强兵猛将守关,吾皇大可高枕无忧……” 念慈这般说来,那远风将军不由得气极失笑,这个女子,竟以皇差巡视的身份说话,也便是让兵士们误以为她是皇上所派之人,这样一来,那些兵士自然听从她的调遣了!远风不禁又气又笑,却又不禁为她的机灵所折服。 “吾皇统领中原,安邦治国,以令百姓安居乐业,我邦方能逐渐兴旺富饶,只却是这一片富丽的江山,关外敌人却虎视眈眈,屡屡冒犯,意侵占我们的家园,杀害我们尚在守着那一片土地父母兄弟,将士们,你们愿意看到自己的家园被毁、土地被抢掠吗?” 练场上的兵士们群情激昂,无不高声大呼:“不愿意!我们誓与敌军浴血奋战到底!”他们举起手中的枪戟矛,激越愤慨,如同面前便有敌军,他们要与其痛快厮杀!仿佛那方才是真正的英雄! 念慈有了胜算在握,继续高声道:“将士们,就让远风将军再次检阅你们的实力罢!将你们英雄气概都拼将出来,我知道你们一直韬光养晦,以期一日沙场上与敌军分出雌雄,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西关外正有龟兹大军在蠢蠢欲动,你们可作好了准备?去迎接龟兹贼伸向我们中原的魔爪?” “誓卫中原!宁死不屈!”将士们军心大涨,齐声高呼。恨不得立刻便将那些侵略中原的敌人打得粉身碎骨! 念慈拿起鼓捶,率先急鼓而擂,兵士们一听,忙列队整形,鼓点忽停,念慈大喝:“列阵!”兵士们忙而不乱,列作八卦之形,再击起骤音。阵形撒消,鼓点一停,又成为鸳鸯之式,时分时合,进退回旋,瞬息变化,令人眼花缭乱。十六K文学网沙场上士气高涨,伴有兵士们英勇齐整地高呼呐喊,使这一操兵练法功倍无数。 远风将军站在另一个高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切。神情渐渐由惊讶变作频频点头,立在一旁的参军问道:“将军,此人是……?” 远风将军却不作答,只是看得这练兵酣畅淋漓。连自己也不禁一身热血沸腾,他笑了笑反问参军道:“依你看,此人应该是什么人?” 参军拿捏不准,方才却见是远风将军所带来的人,便笑道:“此人是新派来威助将军的吧?怎么却是个女子?” 远风将军看得正是兴头上,不免对那参军说道:“嗳,谁说女子不如男?你看她,明明把如此庞大的兵团操练得有板有眼!而且我觉得。比你操练地都要好!你且看她,对领兵之鼓法也如此熟悉,此等将才,不可因为她是一个女子而小看了她!”那参军听罢,心头甚不是滋味,面上青一阵红一阵。。。也便不再说话。看着念慈挥指若定,甚有大将之风。 念慈大喝一声。停鼓息声,场上兵士也随之大喝一声,齐刷刷将手中兵器顿然立地,激起一阵烟尘,立在场边的副参军情不自禁击掌称:“妙!果真精彩!”远风将军也呵呵地喜笑颜开。 两人自是由架台上一跃而下,远风将军走上前笑道:“这个赌,你赢了,你说,你要什么?” 念慈恢复女儿家的羞态,不禁一笑,道:“远风将军,只要你留我在兵营里,怎么都成!” 远风笑道:“好!方才我也看了你操练兵士的能力,确有两下子,不如便在我军中先任副参军吧,若你杀敌有功,再行论赏!” 念慈喜出望外:“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将军会将我打发去做饭呢!” 一旁的参军唐意实低声喃喃了道:“女兵,向来也就是做饭洗衣,竟也做个副参军!” 副参军王玄兴奋了道:“原来我王玄竟也有了一个姑娘同行,哎,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念慈笑了笑道:“叫我严辞吧,家中自小把我当成男孩子那般的养,严辞也打小没有个姑娘家的模样,今后严辞穿起军服,大伙都都是兄弟。” 王玄笑着便给了念慈胸前一拳,本是打闹近乎之意,而念慈怔了一下,那王玄瞬即明白过来,毕竟人家仍是女子之身,两人不约而同相视而笑。 远风将军见状,笑道:“好!副参军严辞,你方才说龟兹有大军在蠢蠢欲动,此话当真?” 念慈敛起笑容,神色凝重,道:“是地,我经过一处小村落,村中的百姓无不被他们杀光,且他们将我劫去,我亲眼所见在离西关不远的地方,他们安营扎寨,约摸五十口大锅,兵力恐有数千人之众。” 远风将军听罢,不禁噙起剑眉,竟不料突劂尚且息兵之时,龟兹这般的小国却蠢蠢欲动起来。他蹲下身子,在泥地上以树枝为笔,划起地图,以天仓江为界,西面的龟兹是天仓江上源之地,水流缓浅,且有高山,山势陡峭,险象丛生,而中游之地,则是北军驻扎的这里,天仓江水流湍急,江深奇险,同样山脉连绵,再往东去,则是楼兰,天仓已是游龙搁浅滩,且楼兰国素来黄沙漫天,水域难觅,便是这样的地形之势,在泥地的图纸上一览无遗。 远风将军在龟兹大营处划下圆圈,道:“以龟兹这样的弱国想来侵占中原,显而易见必是难以得逞,而龟兹的再北上地邻国,是噬月,噬月国力甚比中原,其野心不小,按说龟兹已归附于中原,噬月应不敢作为才对,但若严辞副参军所说,龟兹在西关处安营扎寨,必是噬月的原因,只要使龟兹软服于它,龟兹为求自保,担当爪牙,也未尝不可!” 远风将军一席话,三人听得甚得其理,莫不是点头称是。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初入军营 远风将军说完,顿了顿又道:“西关处驻军是镇远将军,因为龟兹一向为中原附庸,所以西关驻军最少,我远风以妨突劂的军力最为重兵,如若噬月与龟兹发动战争,镇远将军的兵力必定寡不敌众,我远风不能视死不救!” 念慈笑道:“远风将军,你知道我来北军大营是为何吗?便是如你方才所说,以北军增援西军,而镇远将军正押着被撤换的太子宝熙由京都赶回西关的途中,若是龟兹突袭,西军根本无还手之力,所以我方才快马加鞭赶来远风将军的北军之地,望远风将军事不宜,迅速派军前往西关!” 远风将军听罢,甚是欣赏之意,道:“你做得对!现在是争取时间的紧要关头,我决意增援军三万之众,三日之后便启程前往西关军大营!” 参军唐意实却道:“将军,若是派兵前往西关,需上报军情与朝廷,皇上下旨应允了方才是可以用兵符派兵的呀!望将军三思!” 这唐意实所言不无道理,凡派兵用兵皆需皇上亲笔御批准用兵符,方才能用兵,否则,军法重如天,擅用兵符者必斩无疑。wwW。16K。cN 念慈急道:“远风将军,若是等皇上御批准用兵符,想必已经拖得太久,所谓兵贵神速,拖延了时间,西关军恐怕不保!” 唐意实却狠狠瞪了瞪念慈一眼,道:“你是初出草芦,根本不知轻重。一切自有远风将军裁定!” 一旁的王玄也急道:“将军,严辞所说的不无道理,兵贵神速,将军,不如派我王玄去请旨。王玄定在三日之内将圣上地旨意传到军中!” 远风将军紧紧锁眉:“如今恐怕也必得如此了,你便由快马驿道而行,连日连夜,一刻不停,或许还可将圣上的旨意请到!我们如今只能这样争取时间了!王玄,你若三日之内请到了皇上的旨意,首先立你大功一件!” 王玄立起身,正想拔脚而去。唐意实却道了一声:“慢!将军,此事应由我前去合适,毕竟我才是参军,而王玄是副参军。” 王玄不禁一怒,却又不敢作声,远风将军看了一眼唐意实,点头道:“好罢,那你速去速回,务必将我的话传与皇上,如此军情急如火。不可拖延一刻!若是你完成不了这任务,本将军军法侍候!” 唐意实志得意满,昂首而去。 三人说罢这紧急军情,又见兵士们已经操练得疲乏了。便下命各散歇息,远风将军命人搭起一顶小帐蓬,又命人取来参军军服,对念慈道:“毕竟你一个女子,身在都是男子的军营里有诸多不便,你便独睡在这小帐蓬里罢,无人相扰,也可清静。”念慈接过那身蓝灰地军服。喜不自禁道:“多谢将军!” 念慈回了帐蓬,倒也清爽干净,床铺,书案,简单至极,而念慈本来也就身不携包袱。轻松来去自如。一下子也便喜爱上这顶小小的军帐。 念慈又打来热水,将热水放在水桶中。又将军帐紧紧扎起,这方脱尽衣物,赤条条地跳进水桶中清洗多日来一身朴朴的风尘。念慈正洗着,忽地听见帐外有人声逼近。。。 “哎,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小声点小声点!让她听见你就等死吧!小心将军军法处置。” 念慈一听,原来是两个想偷看的小兵卒,念慈屏住呼吸,整个身子潜入水桶中,却将两手伸出水面,撩起水珠子便一指暗发劲力激弹而出,那水珠如若暗器般直直飞向那偷看的眼晴。 “哎哟!我的眼晴!”一个兵士不禁叫出声来。 念慈水中暗笑,这滴水珠不可小视,虽看起来轻散的液态罢了,而经过暗力激发,最柔轻的物体也可至人性命,那个兵士必定眼晴剧痛不己,不过只是给他们一个小小教训罢了! 听见两人仓促逃走,念慈这才沐浴干净起身来,待穿戴罢军服,念慈便整装前往将军地营帐去。 远风将军简直不相信方才那满面尘土、灰头土脸、衣裳破烂的女子,这一经清洗,竟出落得如同芙蓉一般清逸非常!若非她一身蓝灰军服,他已辩不出面前之人就是那胸有成竹擂战鼓的女子。 念慈羞赧一笑道:“远风将军,莫不是严辞的脸上还不曾洗干净么?” 远风将军这方惊觉自己已直直盯着她看,直是好不失态,忙是清咳一声,移开了视线,背过身去,遮掩他突如其来怦怦不己的慌乱。他道:“很好,军中一切事务,你若是不懂得的,便寻那王玄,让他一一教你,还有,你与王玄需准备好三日之后前往西关的军需。” 念慈飒爽英姿,双手抱拳了道:“是!”正要迈出将军的大帐外,却见一个小兵慌里慌张来报:“将军,将军,军中一个士兵的眼晴出血不止,正疼得哇哇叫呢!” 素闻远风将军爱兵如子,一听这情况,忙放下手中书籍,随那小兵一同前去视探。念慈自然知道是什么缘由,只是不能说破,若是说破了,这小兵不但眼晴不保,恐怕连性命也难保。 远风将军进了兵帐,那名兵士正躺在床上哀哭不己,直呼痛疼,远风将军不明就里,只得问道:“他的眼晴究竟怎么伤成这样?” 众兵士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应。 远风将军怒喝道:“你们看着自己地兄弟伤成这样,竟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的么?!”念慈见众人皆是羞惭神色,便道:“将军,严辞知道此伤,伤者多为内里出血,只需备下枸杞,研成粉末,调以奶浆,敷三日,眼伤即好。” 远风将军听得将信将疑:“内里出血?好端端的怎么内里出血?” 念慈笑道:“士兵们日日辛苦操练,风吹日晒雨淋,如此之下,即便是钢铁之躯也难捱其苦啊!” 念慈一席话听得远风将军心有抱愧,不由触动了道:“是啊!兄弟们都辛苦!你们有的是逃难而投奔了我地名下,有的则是为当兵能免赋税,而让家人能多口饭吃而来投军,你们都辛苦了!命膳食班的兄弟今晚为大伙加伙食!让兄弟们吃饱了好练兵!” 顿时,兵帐里暴出呼啦的喝彩声。士兵们无不欢欣鼓舞。 那受眼伤的兵士却羞惭得落下泪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改良武器 念慈替那受了眼伤的兵士敷好药,便步出兵营,将士们正在休息,一名士兵将操练所用的战车推回兵营内,念慈一看,这战车弱处甚多,前方以及左右两边皆以宽大的木板御防敌人袭击,而这样一来,坐在战车内的兵士要杀敌则身手不甚灵便,念慈围着那辆小战车左右看看,心中翻复着图纸,应该将这车改成怎样的才更合理些? 远风将军由大帐出来,时正夕阳西下时分,晚霞夕照,这观沙岭自是笼罩在一片迷朦之中,煞是美丽。远风将军却见兵士们无不回到帐中休息,而操练场边却有一人仍在敲敲打打,在捣弄着什么,他不禁好奇,便走上前去看。 与上次一样,念慈因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并不曾发觉站在身后的远风将军。念慈托着下巴喃喃了道:“独辕,两轮,长毂;横宽竖短的长方形车厢(舆),车厢门开在后方;车辕后端压置在车厢与车轴之间,辕尾稍露出厢后,辕前端横置车衡,衡上缚两轭用以驾马……” “想法不错!”远风将军大感兴趣,按念慈所说,这驾战车的图形逐渐在脑中形成,念慈一回头,见是远风将军,便笑道:“将军,按我说,这四五个人所坐的战车,不如改成三人所坐,前立一人,左右各一人,前面的兵士可持弓箭,主射击,左右的兵士手持枪矛盾,既护身,又可攻击,最重要的是大大令到战车灵活许多。” 远风将军一听。笑道:“好啊!按你的说法,先做出一辆看看。”说罢,便帮着念慈,两人锯木钉钉子,将前方地木反加宽加深。两侧的木板侧裁短,车稍变浅,战车一做好,远风将军笑道:“将你的新车与我的旧车来进行一场较量如何?” 念慈应战:“好!”说罢,便将矛与箭以布包好,便各叫来两方兵士进行实操,三名士兵跳进念慈新制的战车内,而旧车仍是坐五人。各以马匹拉车而行,兵士一吆喝,马儿便狂奔起来,两辆车各奔一边,待回过头来,便冲着对方而去,两车距离尚远,新车内地弓箭手已启弓射击,一拉一松,箭倏忽飞越前去。手 机小说站lwen2。com远风将军旧车内坐着的一人身上咚地被包了布的箭头击中,那人便下得车来,代表已经死亡,其余四人又断续面战。待两车相错之时,因小小的车内所载的兵士又是手持枪与盾,行动甚不灵便,又被新车上的兵士打落两人,如此一番较量,其实已见分晓。 远风将军不禁大喜过望,笑道:“看来人多未必是好事,有时灵便更能掌握胜机。严辞,就按你所说的这种战车去做,将军中的百千辆战车都改造成新式样地。” 一旁的副参军王玄也无不赞叹道:“对啊!我老早便觉得这种车子笨重有余,怎么就没想去改造呢?!” 念慈将斧头递给王玄笑道:“你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王玄却不恼怒,反倒几分兴奋,接过斧头便动起手来。千余两战车。改造起来便非几日时间可解决的。此次援军西关,主要还是弓箭与枪戟。西关地形山势陡峭,注定战车所用的机会较少,这样,念慈便又自个使起弓箭玩耍,远风将军的目光却无意地追随着她。 他知道她又对弓箭动起了心思,一面自愧不己,一面又对她钦佩有加,他走上前问道:“怎么,我的弓箭是否又过时了?” 念慈一笑,也不言语,抡起弓,一拉,张满的弓弦将白羽箭簇倏然射发,顷刻便射中一棵树的树干,咚地一声,箭已深深没入树干内。可见其力之猛,绝不可小窥。 念慈把玩起那弓箭,道:“一次只能发一枚箭,的确耗时又费人力,若同时三箭并发,便增加了胜算了。” 远风将军挠了挠头,“三箭并发?怎么个三箭并发法?” 念慈笑道:“早在波斯国战争之时,他们所用的是巨大地弓箭,以三指为粗的竹竿制成箭簇,需两人拉弓,一次射出,可飞越千米之远,我们也大可借鉴他们的方法,将这种称为弩的弓箭首开其阵,打先锋,便将千米以外地敌人射杀,也算是折了他们的士气威风,接下来才是短攻短守,将军,你觉得如何?” 远风将军若有所思,道:“很好,但实用与否还是需要像方才那战车一样,做出来以后,再用以实战。” 念慈道:“北次西关若真是打起仗来,有天仓江天险在,依我看还需弓箭与枪戟为主,那么我便将军中的弓箭先取出改良。” 见念慈如此雄心壮志,远风将军便指她去往观沙岭的铁匠处寻张匠人,张匠人铁铺打造的枪刀剑盛名有传,其弟子八人,一人可顶仨,保准可将念慈所需的武器制出。念慈一听,喜出过望,马不停蹄地前往张匠人铺子处,寻求锻造。 那张匠人听闻是远风将军旗下来寻锻造兵器,观沙岭谁人不知远风将军威名,便是全力以赴以满足军中所需,日夜不停工,不过两天功夫便将十万支箭改良造好,并将十架弓弩一并制妥,念慈谢过张匠人后,便将全部兵器悉数拉回军营处,士兵们见武器皆不同以往,不禁好奇十分,拿起来一试,一弓居然能射三箭,果然不寻常,还有那巨大的弩,却不知如何使用。 念慈笑着抡起弓箭,笑道:“将士们,射箭还是一样射,只是力气需加多几分,弓箭手可要多吃些,壮实些身体,才能将三枚箭统统射入敌人的胸膛去。” 将士们哗然一笑,念慈叫王玄来帮忙拉开弩地弓弦,奋力拉满,绷巨大一声,两人皆是跌坐在地,士兵们一见,那箭簇已 珍腴记 第 32 部分阅读 将士们哗然一笑,念慈叫王玄来帮忙拉开弩地弓弦,奋力拉满,绷巨大一声,两人皆是跌坐在地,士兵们一见,那箭簇已不见,如同凭空消失般。 念慈笑道:“谁去取箭?取回来报上大约的距离,今晚我名下晚膳的肉就归他了!”兵士们一听,争先恐后地去找。稍时,那几个士兵便气喘不息地跑回来,道:“恐有千米之遥了!” 念慈笑道:“要的就是这距离。”那几个士兵仍讪讪地不走,念慈恍然一悟:“晚膳我与王玄名下的肉就归你们了!” 一旁的王玄听罢,不禁啼笑皆非地看着念慈无事般走开地背影。 第一百六十章 有所行动 以三日为期,唐意实怀揣圣旨归来,自然受远风将军一番洗尘接风,宴请之后,远风将军却以不宜再长途跋涉为由,将唐意实留下镇守观沙岭。远风将军便携着三万人马开往了西关驻军之地。 待远风将军的人马抵达西关时,镇远将军押送太子宝熙的人马方才赶到,原来镇远将军回西关的途中遭遇了流寇,双方火拼了两天两夜,方才将流寇覆灭,而这一拖,竟缓慢了行程,不料刚一回营便接到北关远风将军的援军。 昔日贵为太子的宝熙如今也成了西关军的一员,再无任何尊贵可言。 镇远将军是个虬须豪客般的爽朗人物,直是对远风将军的义举感激不己,两位将军对西关情形甚是担忧,只是那龟兹只是驻营在西关处,并未以军队的名义大举进犯,这样也便无法动手,仍需观望。 在镇远将军的营中,念慈竟意外碰到李商,即是上次凉州府流民上京告状,后被充军的李商,能在异乡碰到,两人均是莫不兴奋。 李商已经变成一名英武的军士,正是在镇远将军的西关军驻地充军,他感叹万千地道:“真想不到你我还有相见一面的机会,我以为,自京都城一别,我被充军西关,便再也无法再亲面当谢了!……只是,不知不觉竟也经年!” 念慈笑道:“是啊!一别经年,当时不知你下落,竟是被朝中奸臣发配充军了。1^6^K^小^说^网只是李商,害你的奸臣魏政行已经斩首抄全家,也算是替你报了仇!” 李商无法置信,只是又道:“真的么?不过发配充军也未尝不好,我家在凉州府。经年大旱时早已家破人亡了,如今孤身一人,前来投军,又可保家卫国,确不失为一个好地归宿!” 念慈听罢,不由心中暗暗钦佩这李商一身的男儿志气。两人一面说着,一面缓步走上了西关的山岭,正是日暮时分。那苍茫暮霭之中,远山迷朦,念慈立在矮山头上,似乎都可听见天仓江怒涛滚滚的吼声。 龟慈若要进中原,必须横渡天仓,而这样的天险,需要多少船只方才可以将全部士兵载运过来?或者,天仓并非是唯一由西关通向中原地入口?这样一想,念慈又再爬上再高的山坡去。那李商见念慈若有所思,笑道:“是想家了吧?中原如此之大。(电 脑阅 读 w w w 。1  6  k 。 c n)如今我们身处之地却是中原的边缘了。” 念慈笑道:“与你一样,我也是没有家的人。”两人相视一笑,甚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越爬上高坡,那山风更大。吹得衣裳猎猎作响,如若一面旗帜风中曳荡,念慈伸出只手,只觉那风力呼呼,却是西北风!天仓江同样的是西北走向!以手搭凉棚,遥遥一望,那玉带似的天仓江,正环绕于两国分界之间。又缠绕在群山之间,如若飘浮的玉绸,念慈眯了眯眼,那江上,一个个黑点,行驶的正是一艘艘木船。且木艘皆大型。在天仓江险重重中,唯有大船方才沉稳。压得住那翻卷不己地浪头。 念慈一见,忙道:“不好!”便由山上奔下,直赴将军营帐。那李商如坠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忙不迭地跟上。 一掀帐帘,念慈也顾不得军中对将军的诸多礼仪,直是冲进去,开口便问:“远风将军,敌军已经有所行动,我们需有所防备啊!” 远风将军正与镇远将军把酒畅谈,听得念慈如此说,镇远将军无不仰头大笑:“小兄弟,你必是没有上过战场吧?不必紧张,我西关大军早已防布好一切,就等他们来了!” “不!天仓江如今已有大船随水流由西至北而去了!我怕的是……北军!”念慈说道。1…………6…………K小说网 远风将军一听,不禁豁然而立,北军!只有唐意实一人守着大营,虽有重兵,但群雄无首,只能乱打一通,枉作无谓的牺牲! 镇远将军仍是不相信一般,摸头道:“不可能啊!如果他们有所行动,我军的边哨必会发现的啊!延误军情必是军法处置,他们断不敢这般麻痹大意的一旁的远风将军急道:“哎呀,镇远兄,这个时候可不是论军法的时候!我们还是去看看吧!”话说着,人已经大步流星急急走出帐外去,镇远将军忙跟上去一探究竟。 待来到边哨,镇远将军喝问道:“小子们,可有发现异常情况?!” 三名兵士齐声道:“回禀将军,并无异常情况!” 镇远将军直是一脚踏上边哨的高台,一眼远远望去,苍茫暮色已将群山与天仓江连成一片,除了隐约地涛声,并看不见什么。镇远将军道:“是很平静,并无不妥。” 念慈一跃而上,极目望去,分明江中有艘艘大船顺流而去。念慈这才想到自己本就是目可眺千里,耳可顺风听声的功夫,不禁失笑了道:“镇远将军,相信我,天仓江已经有一队大船队北去,若我猜测得没错的话,龟兹已料到西关有援军前来,所以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远风将军甚是焦急,只是他立在那架子上,同样并看不到什么,但念慈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深信不疑! 远风将军问那镇远:“镇远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被龟兹攻其不备,我北军难保啊!” 镇远将军锁了眉,道:“若龟兹贼北去,天仓江如此湍急,船又是顺流,便是马儿也跑不过它们啊!” 念慈见镇远将军如此一说,不禁一笑,道:“二位将军,不用急,不如派船追上去,将他们拦截在天仓江江险中,利用江险逼退他们!除此之外,似再没有更好地办法!” 镇远将军道:“龟兹贼与我军一样,均无比熟知这地形,对天仓江险也都揣摩仔细,他们会轻易就范?” 念慈笑道:“将军,这龟兹本是我中原的附属小国,他本不应对我中原有侵占行为,而只要不是龟兹人,他们便不熟水土,不熟水土,势必晕船,所以拿下他们也可谓不难!” 镇远与远风皆是同声而问:“你有把握制胜?” 念慈道:“将军只需给我一艘大船,若干草人和十名熟悉驾艘与水性的士兵即可,我必会圆满完成任务归来!” 镇远将军两眼放光:“只需十名士兵你便可将这些浩浩荡荡的艘队拿下?这可是战场,并非是逞能之地。” 远风将军却熟知念慈,看她如此运筹帷幄,必知她已有妙计上心头,他知道她常常便是这般出奇不意给人惊喜,极难相信如此娇弱的女子能如同男子那般,不,甚至男子也不及她的机灵勇敢。 念慈笑道:“镇远将军,是逞能,还是实话,今夜便见分晓!” 镇远将军见她如此胸有成竹,也便命兵士将大船等物准备好,念慈见暮色已沉,夜幕揭开,事不宜迟,便立马行动起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以一敌百 念慈立在江边,面色凝重,船队已经过去,时至半夜,极可能便在北军观沙岭附近上岸。念慈却仍按兵不动,时而望望天色,时而掐指算算。 王玄是远风将军派出去保护念慈,他见江风逐渐加大,天色甚是不稳,急忙上前去问道:“严辞,你在搞什么呢?眼见时辰已不见,我们需争分夺秒才成,怎么还不下命出发?” 念慈捻了捻手指,时候已是差不多,便下命开船。十几名强壮的船工不稍多时便将船开到了江心,江风甚猛,水流湍急,船顺风,不一会功失便迅速朝着船队追赶而去。 一入峡,江面便被两岸的山崖陡壁束窄了大半,滔滔江水如若困兽般汹涌澎湃,左奔右突地意欲挣脱束缚,却又挣不脱,只得疯狂地向下游狂倾泄而去,招眼而望,江面如同水中潜龙发狂,而念慈的船则如同江中挣扎的蚂蚁般。 念慈又下命准备好鱼油、硫磺和莲花灯,船工将那拌有硫磺的鱼油倾江倒下去,王玄好奇问道:“倒下去不是被江水卷没了吗?” 念慈笑道:“油是浮在水面的,沉不了,不一会儿,这些鱼油和硫磺便很快赶上船队,到时便将花灯放下江去,若火被江水熄灭,我们便再要投火。” 王玄一悟:“原来你是要把油倒在江面上,再放一把火,将那些船队困住吗?” 念慈笑了笑:“正是,不过如果火势过大,我们极有可能身陷火海。”王玄朝着黑黑的江面看去。鱼油倾下,江南已泛起一阵油腥气。 江面波浪甚大,船儿被摇得歪歪斜斜,念慈试着放下一只莲花灯,果然。刚一下水便被一个小浪头打来给灭掉了。看来此法行不通,只有靠人为投火才成了。 念慈将一支火把以鱼油燃起,朝着前方远远掷去,倏一声,火把飞出去,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颗流星,又刹那落在江面上,念慈细看。却并无动静,不禁心中暗暗焦急,正着急中,只见一个火苗腾然燃起,旋即,那火如同蛇一般,又如电一般地朝前飞冲而去。不等多时,江面已经燃成火地海洋,热力直逼而来。 王玄忙命船工稳住船身,尽量不要靠近火海。但水流太急,要稳住谈何容易,便是十多名身强力壮的船工也难以把持住巨大的船身。wAp.16k.cn 念慈回到舱内,道:“不。不要停,我们要顺着江水一直追到那些船。” 船工们听罢,忙又卖命地划船。王玄担心道:“严辞,敌军是整一队的船队,不知有多少兵力,我们这只有十几二十人,我们这样送上去,不是就送死了么?” 念慈扑掉飞在身上的火星子。睨了一眼王玄道:“你怕死不成?” 王成被念慈一句噎得说不出半句,气鼓鼓地道:“我王玄若是怕死,今夜就不会来了。”念慈见江面已被火光烧得如若白昼,耸肩笑了笑:“那什么都解决了,不是么?” 王玄又是一噎,面前地严辞。那淡定自如的神色。是处乱不惊,是乱惊不乱的沉稳。不禁令人油然而生起钦佩之情。 两人回到船舱,王玄却不明白严辞将草人携在身边是何用意,念慈笑了笑:“等会你就知道它们的用处了。” 风越大,那火借风势,燃烧得更加厉害,倒鱼油的船工仍不住地往江面倾倒,念慈见鱼油只余一桶,便忙道:“先别倒了,这一桶等会我们可有用处呢。电 脑 小说站www。16 K。cN” 船已飞快顺流驶到了江心较为宽阔的地带,念慈眼晴一眯,果然前面有船队,念慈一拍王玄,指向前方:“我猜的没错,这些大船显然不是龟兹的,如果是龟慈是船定不会将船与船之间以索链稳住,生怕掉进江里,龟兹临江,熟知天仓水性地。” 王玄却看不出道道:“何以看出这此船是以索链稳住船身的?” 念慈道:“江水如此湍急,他们每条船之间却始终保持行进的距离,不是相互套以索链了么?不过,这索链对我们而言却是套得好,虽如此也有利于稳船,但却也彼此牵制了彼此,等大火一烧上来,他们想要分船就难了。” 念慈的小船迅疾追上了船队,那大火已经蔓延,烧得船中的士兵跳江的跳江,叫骂的叫骂,已乱成一锅粥,念慈将那些草人摆在船上,又取来弓箭,将一把醮了鱼油的干草扎在箭头上,便这样射了出去,箭经过烈烈火海,箭头的干草已经燃烧起来,射向敌人时已经成了一团火球。 念慈命船工停下划船,统统射箭,王玄又奇问道:“船工不精射箭,他们怎么射得准?”念慈笑:“射不准没关系,只要能把他们的船烧掉就成。” 小船因为顺流,即便无人划船,也在缓缓向前,一支支醮了鱼油地箭射向了那些大船,浓烟滚滚中,大船上的兵士看见一条载满士兵的船正朝着他们射箭,忙不迭地失声大叫起来,不多时,箭雨便也朝着念慈他们射来,因有草人挡箭,只需藏匿在草人身后,大可安然无恙。 火光冲天中,念慈他们听到大船上飘来的声声叫骂:“快射!……不许逃跑……大帅……下命分船。” 念慈一听,赶紧让船工加紧划船,那些大船如若一条尾巴处着了火而猴急不己地困兽,只要再在船队面前再添一把火,那么这只猛兽就将彻底搁浅在这天仓江中了。天色朦朦地亮了,蓝灰的天幕被一缕剑般的晨光破剖而开。 念慈正在昏昏沉沉中,却被人好一阵猛摇:“念慈!快醒醒!快醒醒!”念慈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晴,面前竟是宝熙! 确切地说,是自己正躺在宝熙的怀中,宝熙满面尘灰烟火色,念慈无力地笑了笑,却甚觉浑身疲软,宝熙轻按住她的肩,道:“别动!你太累了!好在你挑在船工都谙水性,大伙都水里逃生了。” “水里逃生?”念慈奇怪问道,她只记得昨晚一片炽热的火海,要将人都烤熟一般,船队也燃起熊熊大火,火助风力,浓烟火屑直冲云宵。 宝熙笑道:“你忘了?最后你下命去烧领船队的头船,结果我们的船因为当时风太大,水流又急,一下子稳不住,撞向了他们,我们便跳水逃生了。” 念慈急问道:“那现在船队呢?” 宝熙一指指向江心,道:“还好好地在那儿呢。” 念慈转过头去,只见此时地天仓江如若娴雅的妇人那般,静水流深,无风也无浪,污黑冒烟的一只只大船零落地停在江边。 念慈会心处一笑,总算不曾辱没了使命!她回过头再看看宝熙,宝熙自出宫便脱下太子金袍,穿的却是船工的粗布衣,不禁问道:“宝熙,你怎么会在这里?”宝熙笑道:“我自告奋勇报名要做船工的,只是昨晚你一直专心于对付敌船,哪里注意得到我呢?” 第一百六十二章 相峙泾水 念慈待休息恢复精神,见大家也都休整安好,便寻思着如何回西关营去,船已撞坏,已是无法再乘船而回的了,又并无马匹可骑回去,也只有横心走回去了。 王玄却兴奋地跑来道:“严辞,镇远将军派人马前来接我们了!”正发愁如何回去,恰镇远将军派来的战车正好赶来,众人便上了战车。 待念慈凯旋归来,镇远将军甚是高兴,特设了大宴,款待远风将军与念慈,斛筹交错间,镇远将军却面呈忧虑之色,道:“不知皇上却是什么打算,年年征战,终是今年停息了些,却又突然要征讨突劂!” 念慈一听,好不诧异,远风将军饮罢一杯道:“说的是公主之事,突劂已派使者前去京都,和亲好似出了事。” 念慈忙问道:“和亲的公主出了事?什么事?” 远风将军一怔,“只是京中传来的消息,并不清楚,只是若腹背受敌,龟兹、噬月与突劂一共发起战事,军粮本就一直时有短缺,这下子可就真是要命了!” 镇远将军一掷酒樽,怒目一瞪,道:“让他们都来吧!我要狠狠地杀个痛快!战死沙场总比饿死军中强!还可留芳千史!” 念慈却吃得没滋没味,味如嚼蜡。16 K小说 网想来皇上必定以为念慈随和亲队伍去了突劂,方才说要发兵征讨,这可如何是好?而那小桃身在突劂可是安好? 经过天仓江火烧船一幕,应将噬月的兵马吓退回去,暂时不敢再作动静。远风将军携了三万人马又回了北关,圣旨已下,决意攻打突劂。 别过李商与宝熙,念慈惴惴不安地回归北军。而念慈万万不料的是,宝熙竟尾随在后。 本是深秋初冬时分。北国冬雪来得特别早,现就已下起第一场雪。风雪叠桥,白碧压梢。北国自是一片银白。这里再不复有江南地浮华丽音,有的只是边陲的苍凉!所奏起的也不过是肃杀的风雪之声。 这场雪下得很不是时候,远风将军亲率精锐十万人马攻击突劂,而这场初雪却阻拦了兵马,但皇命在身,也不得不披甲上阵。wp。l6K。cN 观沙岭本就地形复杂。再加上下了雪,行军甚是困难重重。前面地天仓江到突劂地界时便是叫泾水了。 泾水还未到冰封期,因风雪中跋涉体力消耗过重,远风将军便决意在泾水前扎营。是夜,见将士们均已歇息,念慈便步出帐外看了看地形,此为守势,看来远风将军对这场战役心怀保守,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远风将军素来与突劂频战仍仍,对突劂之心也是恨之入骨,所以这一仗是无可避免,同时突劂中骁勇。所以远风将军方才不敢冒然进攻。 军营依山临水之势,也是最稳的,前可攻,后可退守,念慈看了看,雪落在地上并未消融,如霜般泛白,若这一仗是因父皇发兵寻珍腴公主回京。念慈直是疑惑,当初自己一意追随来此,这一决定是否错误? 缓步走在帐外,念慈忽地住了步子,有什么引起了她的警觉。。wwW。lwen2。com。念慈想也不想,便忙奔去放置军草粮水的帐营处。果然。有数条黑影摸来,悉悉索索甚是鬼崇。念慈大喝一声。那几道黑影一怔,将手中还未来得及点燃的火把忙点燃后,一把掷在置放粮草的营帐中,火倏地腾起,那数条黑影便忙奔逃而去。 念慈忙不迭地大声叫唤,有兵士冲出来,见火光便忙救起火来。念慈一个箭步终于逮住一个黑衣人,那人却蒙了面纱,并看不清模样,念慈一个掌风推去,黑衣人便灵巧地躲闪开去,只是虽则身手灵便,但中原的武功却耍得生硬,念慈断定此人必是突劂兵士。 待拿下他时,念慈喝令道:“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突袭?”黑衣人却头一歪,嘴角流出血丝,呜呼便一命归西,看来这只是敢死队前来烧军粮的,仗还未打,突劂便知道了中原已经发兵么?念慈直是纳闷不己。 远风将军对此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来皇上这次突然发兵突劂,但两国不是以和亲为由决定结成友邦么?二来这突劂好似已经知道北军地动静了,既知我军已发兵至泾水前,却又只派兵来烧军粮,并不曾戎甲以抗,这些疑问令唐意实与王玄同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念慈上前请命道:“将军,请允许严辞带领一百精骑踏上突劂去看个仔细,也才好明白这是为什么。” 远风将军却回拒了念慈的请求,道:“不成,上次你请命去烧船,我都已为你担心了一天一夜,这次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再去。突劂精骑号称草原雄鹰,你并不熟悉这一带地势,万不可随意冒险。” 王玄上前道:“将军,还是我去吧!毕竟严辞方来我军不久。” 念慈急得一跺脚,恨恨了道:“王玄,这哪里有分什么刚来后到的?” 远风将军却点头道:“唐参军,王参军,这次便由你们前去探个虚实回来,严辞,你好好歇息,自有用你之处。”他说罢,便头也回地步出营外,亲点了百名精骑。唐意实与王玄二话不说跃上马去,便朝泾水方向直奔而去。 念慈只得干着急。 岂知唐意实率一百精骑还未踏上突劂领土,就已被打了回来,所幸精骑皆是军中精英兵士,折损得并不多,见唐意实如此狼狈归来,远风将军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唐意实垂首愧道:“那突劂兵好似知道我们必来,就已埋伏在半途,打得我们……好是措手不及!” 念慈忙道:“将军,还是让我去吧!军粮不多,已拖不得太久。” 远风将军听罢,也觉甚有道理,方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念慈却让一百精骑皆是脱下中原军服,穿上白衣,各匹马又备好木板,便撒蹄奔向泾水方向。 远风将军自知这小妮子若是出兵,必是出奇不意,如今见她又穿白衣又备木板的,铁定将能带来消息。 念慈见已过泾水桥,那地面果然有积雪,便命百名精骑将木板两头绑住,再由马匹拖在地下,如此一来,马儿的铁蹄即便留在了雪地上,也会在木板拖刷下消失。 如此备好,念慈方才下命前进。 第一百六十三章 独自出营 念慈一拍马儿,马儿铁蹄带雪屑而奔。山道上百名精骑正扬鞭奋蹄,却见前方雪尘扬起,如此漫漫雪尘,必是数倍于自己的人马在迎而来,念慈回头对骑兵们道:“等会切勿轻举妄动,没有我的指令不可随意暴露身份。” 雪尘越来越近,果然见数百的人马正疾奔而来,念慈稳住气,神色若定地迎上去,突劂精骑却喝马停在前方,雪尘弥漫又渐顿下,念慈由怀中掏出长鞭,在雪地啪地一甩,噼啪一声厉响,这雪原本是松的,只是鞭子在空中甩动的声音罢了,却是撩起一阵雪尘,突劂精骑手们手中大刀已是蠢蠢欲动,大有见对方一靠近便挥舞一气的架势。 念慈正暗愁是退回还是诈佯给蒙骗过去。忽地听得头顶的山头处传来一声吆喝,念慈举目而眺,只见山头立着一位骑马之人,直是英姿雄伟,好不熟悉之感,而令人称奇的是,前方的突劂兵却蓦然分开,让出一条大道,念慈见状,也便顺水推舟疾奔而过。 兵士们皆是万分惊奇,又暗惊莫不是埋伏罢?!念慈远远便见帐蓬密密麻麻,这已不用算,突劂大军已然开来候着中原的远风将军兵团。 念慈一勒马,喝令退回,长鞭扬在头顶又是一甩,原路抄回,而方才的那一路精骑已经撒退不见,念慈又是一怔,明明他们可以对付唐意实那样对付自己,而为何却放过了?而且山头上的那人是谁? 待念慈等人回到营中,方才知道远风将军已收到突劂使送来的一幅画像。远风将军将画像递与念慈。道:“严辞,若是我没看错,这画中人正是你啊!” 念慈打开画像,里面地女子一身男子装扮,头发纷乱。正英姿勃发地模样,倒真有几分像念慈,只是此人画技实在不敢恭维,念慈喃喃了道:“突劂送此画是何用意?” 远风将军锁眉而虑:“军粮已不待我们再与之周旋下去,此战需速战速决,不管他是何用意,拖下去对我们已是大大不利。”顿了顿,又道:“我们明晚便要行动了!趁晚渡过泾水。wwW。l6K。cN打他个措手不及。” 念慈却不知为何竟有百般滋味在心头,她焉能不知这幅画的意思?是突劂发现了中原送去的和亲公主竟是以假乱真的,如今发兵以逼要公主,这画像画的自己,正是前来要公主地,看来,突劂并非有心想打这场战役,如此一想,念慈直是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自己已是躲避不开了。个人情仇与家国大事相较而言又算什么? 念慈临走前撂下一句话,让远风将军百般捉磨不透:“将军,先再看两日,若是突劂撒兵。你们也便回北大营去吧!” 这一话说得像是局外之人,远风将军无法理解,只是当晚之后才发现念慈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突劂的路,远风将军一拳将这画像砸在案上,酸枝木案头已然开裂,怎么自己就如此后知后觉?!只是一心想着如何布署战事,哪知念慈宁可独自承担,也不愿万千将士因为自己而战死沙场。这样的战死不值得!若战乱是因为一个女人。那么这个女人便是罪恶的!所以念慈宁可撒下一切,只牵了一匹白马,前往了突劂的营地。。。 大风起兮衣飞扬,马儿得得一路,雪花片片飘落,如若洁白的精灵。披挂了一身。念慈回首望了望观沙岭,遥遥之处。皇宫暧衾香炉,皇上与太后的笑脸交相辉映,远风将军与宝熙意气风发模样,一一轮回,念慈微微一笑,眼睛不禁胀热,便一甩长鞭。 突劂营外,篝火熊熊燃烧,突劂兵士个个膀大腰圆,看见念慈独自一人骑马而来,喝问了一句突劂话,念慈听不懂,只是掏出了马骨链,交给了那人,那突劂兵士一见,竟是突劂吉祥之物,忙牵了念慈的马将念慈引到一个大帐前,兵士进去不久,便将念慈请了进去。 念慈抬眼一看,面前地突劂男子眼眸迥然,桀骜灼人,一双修长的凤目正灼灼地看住自己,她一笑,道:“阿索巴图!别来无恙!”阿索巴图一笑,那笑竟是草原般宽垠洁净,他以不甚流利的汉语说道:“中原的公主,阿索巴图等候你好久!终于还是把你盼来了!你怎么知道突劂王子就是阿索巴图?” 念慈笑道:“因为你的马骨链,而你又怎么就知道我才是中原的公主?” 阿索巴图笑了笑:“你被中原皇帝封赐为珍腴公主,不是已经昭告天下了吗?阿索巴图虽身在突劂,但中原的事情,阿索巴图一样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我垦求父王为我作主,结束两国纷争……” “前提是要以我和亲?”念慈打断道。 阿索巴图敛了笑意,那古铜而如石雕般的五官更显俊逸,他怒目相向,道:“阿索巴图为你放弃了父王为我安排的婚姻,只想要你,自上次在泾水草原一见你,阿索巴图便再也忘不了中原秀丽的姑娘,你像一匹驯不服地野马直撞入阿索巴图的心,你明白吗?” 他的这一番话却让念慈一时怔在当下,无言以对。想必上次她亲带的一百精骑迎来地突劂兵,正是阿索巴图吆喝一声,他们方才退让出道路。不然他们如何能轻易地放过中原兵? 阿索巴图顿了顿,那凤目内分明渗出丝丝情意来,却嗑嗑拌拌地念道:“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阿索巴图知道这个和亲的公主根本不是我要的你,所以只好出此下策,但阿索巴图不会攻打中原,突劂要与中原结成友邦!” 念慈暗道,方才他才派黑衣人烧粮草以逼退远风将军的十万人马。念慈笑道:“既然如此,我也来到突劂了,你便可以撒兵了吧?” “可以,只是你要随阿索巴图回去,成亲。” 念慈望着他,他眼眸澄净无暇,若一场婚姻能换来和平,又何不可?念慈涩涩失笑道:“若能以婚姻摆平政治争端,未尝不是件好事。” 阿索巴图道:“阿索巴图并非你心目中的英雄,是吗?阿索巴图不会强迫你,但会等你,草原的雄鹰不会让你感到阿索巴图娶你只是为了政治!” 这一句,宝熙也曾如此说过,只是如今又如何?念慈忽觉无由地疲惫,便道:“阿索巴图,不用等,我愿意。”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军情告急 阿索巴图双手执起念慈柔胰,道:“愿得一人心,白发不相离。”八字如是捧自他的心底。 念慈看着这双修长而温厚的双手,若命运只是替自己挑中了他,再如何逃避也是无济于事,而以此换来两军自始息烽烟,这未尝不可。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念慈强忍下眼中热汽,笑道:“你竟学会中原古诗?” 阿索巴图捧起念慈面容,双眸直是灼灼注视,如同再挪移不开的视线,“阿索巴图为了有一天要将这些心愿亲面告诉你,所以天天学习中原诗词,幸运的是阿索巴图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说罢,便紧紧拥念慈入怀。 他有力的心跳如此近,伸手可触,念慈甚觉恍惚,如同良夜幻梦般不真实,想不到仅是一面之缘的阿索巴图让她坎坷的境遇给了句号,他要给她安定的未来,从此交集一起。 而那个曾经誓盟相约的人呢?念慈不敢再想,这如若一个让人欲罢不能的旋涡。 阿索巴图等来了念慈,便下命撒军,念慈望着这茫茫雪原,如此寒冬难奈之地,几乎没有生命的迹象的地方,他为她日日夜夜守候于此。。wp;16K.Cn。 阿索巴图巡察完便笑吟吟立在念慈身边,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念慈肩头,笑道:“等来年春天的时候,阿索巴图要和你一起骑马,看蓝蓝的白云天,羊儿马儿草原遍地,相信你会爱上突劂的!” 两人正说着。忽一个突劂兵士急匆匆来报,说是中原兵已发动进攻,阿索巴图面色冷峻起来,便匆匆与那兵士前去一探清楚。 远风将军见念慈独自深入敌营,心一下子悬空。召集了数万人马,以精骑弓箭手为头阵,步兵在后地阵势,已渐渐逼近。 突劂似个个摩拳擦掌,阿索巴图凝眉望着前方。念慈立在身后,道:“阿索巴图,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说罢,便转身离去。阿索巴图一咬牙。狠道:“撒退!” 突劂士兵如同不认识面前这个突劂雄鹰,他锐不可当的气势却凭空消失了,眼内只有深沉的情意流转,换作以前,这撤兵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即便是全军覆灭,他也是拼到底的硬汉,只是来了一个中原女子,说了一句不重不轻地话便让他撒退了全 随军的突劂将士阿古达木激烈地与阿索巴图争论着什么,念慈远远看着。1 6 K小说网。手机站wp.16 k.cn阿索巴图只是紧紧锁眉,喝令道:“阿古达木,不要再说了!我的心意已决!” 阿古达木却扑通跪下道:“阿索巴图!你要辜负吉尔满都对你的期望吗?你是我们敕川大草原的雄鹰啊!为什么今天会为了一个中原女子而污没了吉尔满都的荣誉?阿索巴图一拳砸向那争论不己的阿古达木,顿时众人震惊。 阿古达木一把试去嘴角流出的鲜血。不禁一笑,道:“吉尔满都,敕川地王,您的王子疯狂了!”说罢便甩袖而去。待众人无言而失望地撒退离去,念慈上前一笑,如若淀出所有悲欢的淡淡然:“言出必果,这样的男子方才称得上男子汉。” 阿索巴图的军队果然悉数撒去,远风将军见状。十六K文学网便莫不痛心疾首,王玄却奇道:“远风将军,那突劂发兵是为公主之事,而为何严辞一去他们便撒了兵?” 远风将军极目望向突劂撒兵的方向,忽有一人越过重重阻拦,疾奔至远风将军面前。道:“去救她!你们一定要去救她!” 远风将军素在塞外。并不知此人正是昔日太子宝熙,只是奇道:“你是何人。为何如此说?” 宝熙一咬唇,道:“她……才是我朝的公主,珍腴公主!” “什么?!”远风将军、王玄和唐意实皆怔立当下,震惊得目瞪口呆。远风将军喃喃了道:“素传珍腴公主风华绝代,才气超人,看来,果真是严辞了!唉呀!我们真是犯下大罪了!公主被突劂人掳去,其罪当诛啊!” 远风将军忙宣军前进,决意一战到底。 阿索巴图率大军回归突劂,却仍有士兵来报追兵穷追不舍。他喝道:“只管退,不用理会他们!” 远风将军见已行至突劂境内,便喝令弓箭射杀,那弩弓嗖嗖嗖地飞向阿索巴图的军队中,突劂士兵抬眼一望,天降箭雨般密密麻麻的弓箭,皆是箭不虚发,突劂士兵不多时便东倒西歪身中箭倒地而亡。顿时军队乱成一片。 阿索巴图眉头越拧越紧,面色阴沉。阿古达木骑在高头马上,大声喝道:“敕川的勇士们!你们怕死吗?!你们不敢对抗中原兵吗?” 突劂士兵忽地齐声道:“不!为了突劂而战!为吉尔满都而战!” 阿古达木无疑是在煸动军心,又道:“你们都是突劂英勇地斗士,英雄们,不怕死就跟着阿古达木去拼个敌死我活吧!” 阿古达木一挥手中大刀,便朝着远风将军的大军策马奔去。 阿索巴图却蓦然一喝:“站住!你们都给我站住!” 阿古达木一笑,眼神甚是睥睨:“中原有句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英雄们,都跟着阿古达木来吧!我们不要做缩头的乌龟!为了突劂的荣誉而战!虽死犹荣!”阿古达木骑马箭般射向中原大军方向。 不少兵士激昂地尾随阿古达木而去!阿索巴图怔立原地,兵士们已经乱成一片,有地已跪在阿索巴图面前央求道:“下命反击吧!我们不要做逃兵!” “战!战!战!”耳边皆是震耳欲聋的呼喊。阿索巴图眼眸闪过瞬息的流光,那是…………鹰,草原的雄鹰,傲世展翅。 念慈正是为这军心齐向而感触不己,而这样对阿索巴图而言无疑是残酷的,他却情愿为她放弃了一个男子和英雄的尊严,念慈虽为中原人,但突劂兵士的骁勇忠诚仍令念慈深深感触。 念慈缓步上前,立在阿索巴图身后,道:“你无法阻止他们的,但你已经履践了自己地诺言。”阿索巴图吃惊着回头看住念慈,面容如此沉痛,却又极力的隐忍,念慈知道,他为了? 珍腴记 第 33 部分阅读 痛,却又极力的隐忍,念慈知道,他为了她,在拼命地克抑。 阿索巴图双手握住念慈双肩,坚定道:“阿索巴图曾经答应过你,就一定要做到,突劂和中原,当自会结成友邦!再不相残!” 第一百六十五章 劝退关兵 北关军神弩急如雨簇而突劂兵却震天呐喊持器冲锋。 阿索巴图大声喝道:“阿古达木你是要让兵士们随你一起去送死吗?快停下!”但战场的烽火已经燃起阿古达木率为数不多的兵士冲锋陷阵而一箭神弩破空而来便直直插在了阿古达木的胸口阿索巴图见状不顾急箭如雨便将那阿古达木拖回来不料自己腿脚却也中了一箭。 而那些避过弓箭的突劂士兵便如狂的野兽直扑北关军挥刀便斩那泼天的血光如是可怖的阿修罗战场。 念慈看了看那刚闭眼的阿古达木阿索巴图双眼血丝涨红青筋暴出阿古达木是父王得力的勇将如今他拿什么还给父 念慈紧紧噙眉道:“阿索巴图这场战事还是由我来解决吧!”阿索巴图抬眼念慈已然跃下马车一甩长鞭那飞来的箭如同磁铁吸石般统统一扫而空又一轮箭雨飞来念慈又是一卷鞭稍将那其中一支神弩弹压回去又见她身子轻轻一跃便双足踏上那支神弩之上此时一看便是念慈踏在箭上势如飞行。。。 远风将军远远观望只见一人御箭飞来忙喝神弩箭手停下箭不稍多时念慈果然飞上前来又轻轻一跃便飘然落在远风将军面前远风将军等众人忙由马背跌下跪拜道:“末将参见公主!末将护公主不力罪该万死!” 念慈却一把扶起远风将军笑吟吟了道:“将军。严辞只是参军将军可不能给参军作拜!” 远风将军方才立起身来面容惭愧道:“公主末将实在是有眼无珠不识公主金身。让公主受了委屈了!” 念慈忙道:“将军我们快别说那么多了你快撒军吧!别再作无谓的伤亡!” 远风将军愕然道:“公主我们是来救你回去的皇上下了命一定要将你从突劂人手中救回来!” 念慈淡然一笑道:“将军有所不知严辞却是自愿前往突劂。突劂并不曾相逼你也知道他们即便是逼我也是逼不到地。。。再且他们前来和亲是父皇先亏骗了他们。” 远风将军却急道:“公主末将如何能不明白他们送来的那幅画像就说明了一切了跟我们回中原去吧中原方才是你的家!” 风萧萧兮易水寒念慈看了看不远之处仍在拼杀不己的两方将士。叹口气道:“自古战场都是将死三千乱飞鸿山河万里埋忠骨将军请将严辞的话带给皇上。皇上便不会追究。年年征战我邦已是重负难荷尤其这北关观沙岭沙尽血洗折弓倚剑多少将士拼尽一生只为换一个尸身素裹!远风将军眼中忽感涩胀幽幽叹道:“这便是我们做臣子守护边关地本份。公主……” 念慈忽地笑颜如花道:“将军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而我宁可看到兵士们永不会上战场不会为一寸国土之争。而以性命换取!如果突劂与中原结成友邦。那噬月龟兹定当会镇摄在两个强邦强强相联之下。将军严辞只能说这么多了!你们撒军吧!突劂我是非去不可的!” 念慈一席话刚说完一旁的唐意实扑通一声跪在地下早已泪流满面“公主!……”王玄干脆嚎啕大哭。 念慈一笑又道:“唐参军王参军边关军中能有你们这般的骁勇猛将真是我中原之福!”念慈顿了顿又叹道:“与其穷兵黩武不如联合兴邦父皇会知道我的用心的。”说罢便又道:“将军能送我一匹中原的马吗?” 远风将军强忍热泪却再也忍不住簌簌扑落在烟火色的面庞之上他亲将自己地坐骑牵出将缰绳交与念慈手中。念慈跃上马背并不回头定了定心神一个猛抽马鞭马儿即时飞越出去。 “北关军听命鸣金收兵!”声如洪钟回荡在泾水河上空久久回荡。 是迟了吗?还是缘份就此以令两人就此作别?一匹烈马在念慈方走不久才急急赶到宝熙急得跌下马来“念慈!念慈……念慈呢?” 王玄一试眼泪道:“公主走了……” 是九天劈下的惊雷宝熙顿时目瞪口呆再爬上马背一抽马鞭猛追而去。而在前方不远处有杀得眼红的突劂士兵欲追赶正撒退的北关军那鲜血染透的帅旗仍屹立不倒宝熙猛力挥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念慈不能去突劂!前方的路如是铺向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两侧的嘶杀却如是静抑的壁画铺陈。 念慈的笑是莲子心地青翠而馨香她不似杏夜更胜与杏夜令人永远贪慕要看着她的笑容。 只是从何而来的一支箭势如破竹在杀得意犹未尽的战场上飞来直插宝熙心窝。 宝熙顿时眼前一片空芜黑暗。一地碎红静静地落了无人可见久了或者明年它们会化作一株株鲜艳夺目地大丽花盛开在这片尸骨满堆的泾水河前。沧海桑田这一瞬是消失在两相初见里的坠落。 他看见皇室昊寿宫前念慈吃吃的笑而身后的桃花却忽地落尽繁花只余下干枯的树枝。 “宝熙……”那是人世间最后一声呼唤。 念慈坐在马匹所拉的大帐中忽地心头一慌无来由的双手颤抖不己这是怎么了?念慈掀开纱帘往已成飘渺烟水地后方望去那里仍有一面千疮百孔的帅旗在风中猎猎飘扬。诀别自古都是如此苍凉简约的么?她的心在那一刻只是如同那无边夜色。 万帐穹庐旧梦隔狼河。 旁边的阿索巴图见状将她紧紧一拥眼内尽是无边的柔情她英姿爽利他爱她杏目怒瞪他爱她豪气干云天他更爱此时此刻她却处子般娴雅宁静如是江南水乡地柔丽女子更是让人疼惜不己。 他喃喃对她道:“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藏。”轻若耳语念慈回过头将眼光由那烟火中地荆棘丛收回轻轻一笑:“想不到草原的雄鹰也有柔情地一刻。” 阿索巴图道:“雄鹰属于宽垠的蓝天而你中原的公主就是与雄鹰相伴的白云敕川草原会因为雄鹰与白云的存在而变得更加美丽。”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初入突劂 草原被雪覆盖一片宽阔之地仍有不少牧民将马儿赶出来那积雪下的青草是这羊马一冬的救命粮即便冬日雪晴却也是放马放羊的好天气。 阿索巴图的大军所到之处牧民无不下马行礼面含敬仰微笑地拜道:“真神吉拉玛!” 阿索巴图对行礼的牧民也同样回以同等之礼念慈不禁暗道这阿索巴图却是亲民的储君呢!这样一想便抬眼对上阿索巴图的双眸念慈忽地震动如若断帛般美丽的撕裂这一双眸一如澄净的天山湖泊明澈无波清可见底又是那般的情意幽幽。 大军回到扎喀扎喀便是突劂王的宫殿所在地沿途所见皆是一顶顶帐蓬而这宫殿却是一处宽阔的房宇楼夏念慈被上前来的女子扶下车路面竟铺了织花的羊毛地毯轻轻踩上去如若站在柔软的云端两侧皆是奇装异服之人在看着念慈又说又笑指指点点。 阿索巴图过来搀起念慈的手便一步步朝着那宫殿走去念慈抬眼一看站在宫殿前迎接他们的是几个衣装同样是突劂服饰的男男女女阿索巴图朝着一个虬须的粗壮大汉跪拜道:“父王阿索巴图回来了!” 念慈心中暗暗吃惊此人便是突劂王?这样一想便特意抬眼看了看他只觉此人膀大腰圆络腮胡子甚是粗壮即便是花白的须不知觉间地透露了他的年龄而那英武逼人地锐气却丝毫不比年轻男子逊色。更多了几分威严。 突劂王哈哈大笑道:“草原的雄鹰终于将你爱的女人带回来了?” 阿索巴图一揖道:“回父王她方才是真正的中原公主!” 突劂王轻哦了一声便将眼光转向念慈只见念慈并非华丽的装束。不过是一身寻常地中原军服只是那俏丽娴雅比那草原的大丽花更侵入人心唤起爱怜来。他步近念慈笑道:“你才是真正的公主?可是为什么只是身穿军人的衣服?而且还如此破旧不堪?” 念慈笑了笑道:“念慈由战场而来自然是穿着军中衣服罢了。一路看中文网” 话音刚落突劂王身后一名艳丽装束的妇人甩袖而去鼻息处冷冷哼了一声。 突劂王又笑问:“难道你的父皇让你上战场?你不是一个女子家么?” 念慈笑道:“自古战场都是男子以胜败论英雄的地方。而我上战场只为保家卫国并不曾想公主或是兵士的身份。若家国都被灭了又何来地公主呢?” 吉尔满都仰天大笑道:“很好!来乌日娜。”一个头编着小辫而盘成美丽式的少女翩翩来到跟前吉尔满都朝着念慈一指道:“你也是突劂的公主你看看中原的公主可不似你的骄奢蛮横。” 乌日娜面如圆月一双水灵妙目直是盯着念慈上下打量看个不住。忽地又朝着吉尔满都一跺脚嗔道:“中原的公主会骑马射箭?哼我才不信!公主都是皇家的金枝玉叶若她是真的公主。又能带兵打仗我乌日娜自然服若不是父王乌日娜可不愿听您如此吹捧一个普通的女子。。。” 阿索巴图喝道:“乌日娜不得放肆!她是公主怎么可以如此无礼相待?!” 乌日娜却瞪了一瞪阿索巴图嗔道:“都知道你是为了这个中原公主已经神魂颠倒了想不到你要为了她而训自己的妹妹!她若是真地能服我。自然需要比过我才行!”乌日娜话音刚落便一撩袍子打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忽地一匹雪白毛色的马儿得得扬蹄奔来乌日娜拍拍掌马儿便朝着她的方向来。仿佛已听懂乌日娜地召唤。乌日娜奔前。一跃在半空翻了个身。便稳稳落在马背上。却也不说只是睥睨地看着念慈似笑非笑。 念慈暗道这个小公主果然心高气傲便笑了笑:“素闻突劂人都擅马术射箭果然突劂的公主也是如此胆色过人好念慈奉陪。” 说罢便将远风将军相赠的马匹牵出恰在此时乌日娜一扬鞭只听得空中如若炸雷响起啪一声长鞭甩打的却并非自己的爱骑而是念慈手中牵着的白马如若换作他人手中牵着的马若受了惊马便会扬蹄狂奔手中的缰绳如若放得不及时定会被马儿拖着跑马儿越跑越快人也更容易受伤。甚至容易被马蹄踏死。 念慈见马受惊那身形卓约翩跹竟细辨不出她如何一跃上马众人就已见念慈已稳稳坐在了疾奔地马背上。乌日娜已跑出不远正欲回头看念慈如何被马拖着跑的窘态岂知耳边竟传来娇憨的一叱“驾!” 乌日娜一偏头只见念慈英姿勃然地骑马与自己并列而行乌日娜岂容念慈追赶上她不由狠劲甩鞭加快马突劂的马匹果然都是良驹极其矫健的四蹄一跃便是丈余而远风将军相赠的中原马却也并非无名地等闲之辈此马乃是白龙马如蛟龙般活现地神气当是不让乌日娜的突劂良驹半点。 乌日娜见状不禁暗自吃惊她一咬唇策马经过一名勇士身边只见她腰肢无比柔软马儿疾下竟大胆地软下腰身一探身刹那时便将那名勇士身后地弓箭生生地掠走。 乌日娜也不稍停开弓便射一箭便倏忽地直扑阿索巴图军中的幡帆持幡帆的兵士忽觉有气冲来奈何双手之力无法把持那幡帆便被一箭飞入宫墙钉死众人不禁惊呼一声好臂力!再一细看那箭却是直插幡帆竹竿上的一处小孔那小孔本是扎幡帆所用如今被箭羽头恰好填满众人不禁暗自叫好的同时又为念慈捏一把汗乌日娜如此箭法绝非平凡之辈可以比拟。 念慈见众人爆出喝彩之声也不禁朝着乌日娜做了很棒的手势岂知乌日娜将头一别面无表情。念慈暗道:“该我出手了!可要让你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公主吃吃惊才知强中自有强中手!” 乌日娜将射完的弓箭远远抛给念慈念慈一笑也甚是好脾好气地接过弓箭阿索巴图跑上前来道:“不用理会乌日娜她只是个贪玩的孩子罢了!” 吉尔满都却抚须笑道:“阿索巴图就让她们玩个痛快吧!本王也很是想开开眼界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公主较量 众人只见念慈在四蹄疾踏的马背上手持弓箭与在战场上的中原将领一般毫不逊色。倏忽一声“嘣!”如弦断如帛裂旋即传来阵阵惊呼乌日娜原本得意的面色沉了几分跑上前去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好家伙! 阿索巴图扶着吉尔满都走上前来一看原来念慈将自己的弓箭钉在了乌日娜的箭上以致乌日娜的弓箭对半分开而念慈的的箭则当中心剖开直插而入! 吉尔满都抚了抚花白的胡须不住地点头称赞道:“果然不同凡响早便传中原的公主不仅美色过人做得一手好菜想不到才艺武学也一样不输与任何人!好!甚好!怪不得阿索巴图这样敕川草原的雄鹰也被迷得七荤八素!哈哈!” 阿索巴图笑道:“珍腴公主是一片素心三分侠气父王请择日便为儿臣与珍腴公主完婚!” 念慈跳下马来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说罢看了看乌日娜乌日娜也正以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吉尔满都笑道:“明日瑞雪再降敕川大草原即将迎来美丽的新娘阿索巴图去好好准备你的婚礼吧!” 阿索巴图大喜跪谢吉尔满都念慈却一声“慢!”令众人贺喜之声顿时噤若寒蝉。念慈不亢不卑走到吉尔满都面前道:“突劂王我以中原公主的身份前来突劂与阿索巴图成亲也便是两国和亲的使者。万望突劂王应允婚事一订两邦永交秦晋之好不再互犯否则。念慈恕难从命。” 吉尔满都不禁眯起眼这个女子还真是不一般从未有人胆敢在敕川王地面前提条件与要求而这个中原的公主尚且还是头一个且眼神执拗并不屈全于突劂的强大声势吉尔满都一笑反问阿索巴图:“阿索巴图。你方才是突劂未来的储君公主的话你可听到?” 阿索巴图垂道:“父王我邦与中原年年征战年年耗费不知多少军资为地不过是扩张领土抢夺粮食而若两国结为一家何必再武力相向?再动干戈?” 吉尔满都仰天大笑道:“雄鹰的野心居然被一个中原女子驯服了难得啊!只是。(电脑 阅读    。 。 net)你若是说出此话那便是许下的诺言阿索巴图突劂迟早是你的天下版图。应该如何经营我想你也心中有数了!”说罢便大笑着转身回那皇宫去。 念慈暗揣这吉尔满都的话他不支持也不反对如此方才是最值得度量的话!果然还是老姜辣! 乌日娜与念慈擦肩而过轻轻搁下一句:“中原公主有机会我们再切磋一番!”念慈望着他们的背影微微一怔阿索巴图上前来扶着念慈道:“念慈明日便是我们的大婚。整个草原会被你地美所陶醉现在你快进宫里去换了这身衣物吧!” 突劂的皇宫与福临宫昊寿宫自然无可比拟只却旷野之味甚深铺的是大红毛毡而墙头所挂是一只巨大的麋鹿头。枭雄的双角尖锐非常。而坐猗皆是斑斓的兽皮所铺陈宫中仆役无不面膛赤红。身量魁梧。由此可见突劂人的彪悍不是一般。 一名长衣曳地的女子送来雪白的狐毛披风用半生的汉语嗑嗑绊绊了道:“公主这是王送给你地雪狐披。”念慈轻道:“放下吧。”那名女子退了出去又有两名同样装束的女子进来给念慈梳妆。 念慈一头流波似的青丝只挑了几缕编成辫盘在脑后再别以雪莲花式的簪一经梳妆念慈果然引得那两名女子低低轻呼“真是美啊!” 念慈听罢扶起铜镜来自出皇宫许久不曾揽镜自照了自己什么模样似乎都记不清了而这一照那铜镜里所映照地桃花人面果然是国色天香之姿念慈暗哂笑若是这张脸能为中原平息战事倒也没算白长。 念慈正怔忡着看着镜中的自己忽一张俊雅的面孔同时映入镜中来身后的阿索巴图笑了笑道:“敕川的大丽花你可曾见过?你扮成突劂女子便是我敕川的一朵大丽花!” 念慈笑道:“大丽花的根是在敕川但念慈的根在中原不可同日而语。” 阿索巴图垂目端看着眼前地美人并不为她的话所恼反而这般野马性子似的女子方才是鲜辣劲道的好对手偏偏又生得如此出尘脱俗阿索巴图越见喜爱。只见他忽地双手捞起念慈腰身一旁的侍女受惊将粉盒皆打翻在地阿索巴图低喝道:“滚!”那两个女子忙跌跌撞撞奔出去。 念慈双眼定定地望着逼近的阿索巴图眼内全无畏惧阿索巴图猛地拥紧她似笑非笑地道:“我如此越礼你也不反抗?” 念慈道:“你说呢阿索巴图?” 阿索巴图方才惊觉颈部一凉有硬物抵住自己地颈项阿索巴图一笑道:“难道你要谋杀自己地亲夫不成?” 念慈道:“礼成之前你是你我是我礼成之后再说夫君不夫君。” 阿索巴图一咬牙凤目微眯道:“你真狠的心。”说罢便将她放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念慈此时方才放下心待喘叹一口气重坐回位上身后却有一个曼妙地女音在说:“看来阿索巴图果真是被你迷住了!” 念慈一笑只是取来案上的梳子继续梳并不说话。 乌日娜缓声道:“一个女子为了自己的国家而屈尊下嫁给异族的男子若是换了我我定不会委曲求全。我越来越对你感到好奇为何你却做得到舍弃自己而成全别人?” 念慈抬眼镜中的容颜有万般倾城之色而念慈不过如看别人的面容那般漠然道:“我不过是大天朝的一名臣子罢了若能邦定民顺即便身处逆境也可心平气和即便楚歌四面也可淡定浅酌。儿女之情再大也大不过天下百姓的安定这不过是我做大天朝臣子的一份荣光与责任罢了。” 乌日娜听罢又不禁暗吃一惊此女气度已脱闺阁之气倒是满襟天下的壮志豪情。不禁又是对她另眼相看。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婚礼成 翌日一早举行大婚之前必先进行祭檀仪式。念慈被宫中的侍女穿戴上繁复的服饰头上珠花沉得令人摇摇欲坠而身上的衣裙竟也有十二层之多若非有侍女搀扶着念慈必是举步维艰。 念慈由两名侍女搀扶出来众人出低低的惊呼不禁好是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而阿索巴图立在铺着红毛毡的那一头正笑吟吟地看着念慈一步步缓缓向自己走来。每走一步念慈就觉得像要被那一身沉重的行头压垮下去终于走到阿索巴图的身边时阿索巴图牵过念慈双手又朝着祭檀走去那祭檀是高高的木台彩以各色布条以及四周皆是随风招展的幢幡。 僧人坐在四周摇动着手中的经轮闭目吟诵念慈深深吸一口带着雪后冰凉的空气如若这只是一场平凡的祭祀那她会像在围场外的众人那样面带微笑观看这一切而当主角换成自己一切就如同梦幻般令人恍惚不己。 阿索巴图大约感觉到念慈的异样便转过头来轻轻拍拍念慈的手轻道:“忍耐一些等祭祀一结束你便可以回去休息了。” 两人步上高高的祭檀在祭檀中的兽皮椅上落座念慈方才见四周皆是围看的突劂人民他们赤红的脸膛无不含笑地看着念慈她是他们未来的王妃贵不可言。 祭师开始了大声诵读因为是突劂文念慈只是听懂了一些话语。而译作中原话来也便是赞颂念慈美丽与智慧的赞词如树里闻歌枝中见舞恰对妆台。诸窗并开遥看已识试唤便来念慈不由暗晒笑突劂的纳妃仪式简直比换任新主还要隆重。 祭师说完诸多赞美之词又轮换吉尔满都上到高高地祭檀上来而这时他说的什么念慈已听得模糊头饰甚重。只令人头昏脑胀一切声音都如绕在耳际嘤嘤嗡嗡个不住的苍蝇。 阿索巴图又轻拍了拍念慈手背由吉尔满都手中接过象征地位尊贵的妃冠戴在念慈头上念慈只觉头上更重千斤。 阿索巴图轻笑道:“第一次穿中原的衣裳阿索巴图也不习惯得很但是为了找你阿索巴图什么都不在乎好在真神吉拉玛最终将你牵到我身边来。” 念慈惊道:“你竟然乔装成中原人混入中原?” 阿索巴图慌忙看了看四周见并无人留意。。。忙保持了笑容地低声道:“别说得那么大声阿索巴图不去中原找你哪里知道中原新立地珍腴公主就是你?阿索巴图又如何提出和亲的请求?” 念慈恍然一悟原来这阿索巴图竟不远千里寻到京都去。皇上向天下宣昭新立珍腴公主时众里寻她千百度的阿索巴图正暗暗庆幸这下子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念慈笑了笑人间哪一条才是菩提道?她愿舍身前往。 一旁的阿索巴图见她笑容有几分运筹帷幄的得意不禁问道:“女人你笑什么?” 念慈见吉尔满都的演说即将结束便笑着低声道:“你我今日成婚大典可是引来了噬月大军呢!”话刚说完。吉尔满都也刚演说完毕众人欢呼阵阵唯有阿索巴图怔立当下这个女人在搞什么鬼? 接着便是祭牛祭羊开始上百头牛羊牵出来手持大刀的屠夫喝一口酒。一口喷在刀口上。便猛地将牛头羊头一刃剁下剁下的牛头羊头摆在祭檀案上。血淋淋地供奉给突劂的真神吉拉玛。 一群戴着面具的男子手舞足蹈地又唱又跳终于可回宫内去了念慈缓缓吐出一口气阿索巴图牵着她又缓缓步回布置一新的新房去。 阿索巴图放下彩织的房帘捉住念慈双肩便喝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噬月大军?” 念慈摘下头上的头饰漫不经心地道:“你还不懂么?突劂向中原提亲噬月便兵中原为的不就是抢亲么?如今你我成婚大典天下皆闻按我算来不定噬月大军便会在今晚举兵大犯突劂了。”阿索巴图那俊美得如若女人的脸不禁一笑:“原来噬月国要抢的是你!但谁知道你是不是借此谎言而避开你我的新婚之夜?” 念慈听罢便伏在地下耳贴地面静静地听着什么听罢又起身道:“噬月大兵如今在龟兹与突劂接壤地交界处候时出你若不信大可让哨位观察龟兹与突劂交界处的动静。” 阿索巴图这才回过神来不禁大笑了道:“原来你答应嫁给阿索巴图就是为了替中原引开噬月大军?将他们引到突劂草原来?让突劂与噬月两相残杀?”阿索巴图说罢不由得将念慈推倒在新床上自己飞身扑上去将念慈紧紧压在身下。 阿索巴图咬牙切齿了道:“阿索巴图为了你牺牲了多少突劂的兵士阿索巴图答应过你不再与中原交战阿索巴图做到了!可是你却……”阿索巴图修长的凤目流露出凶狠之光而恰是这样让阿索巴图更像一匹俊美无比地猎豹。 念慈将头一别道:“我只能说我也是随你进了突劂后才觉的噬月的企图和用心。” 阿索巴图将念慈的脸又转过来两人如此相近她是鲜美的大丽花不比那大丽花更加美丽的女子自多年前在泾水一别他送她马骨链也便将自己的心也送了出去。许多年来他推托了多少望族女子的婚请为地便是今天!为了今天他等得太久了! 阿索巴图将脸一沉丰润而朱的两瓣湿唇便紧紧吸附在念慈的唇齿之间。 念慈将阿索巴图推开而身上的男子却是大山一般沉重而嘴里有一条湿滑的小鱼在畅快游玩他是霸道的王者有着君临城下地风范他要带领她前往碧绿地草原、蔚蓝的云天畅快飞翔那绵延不见尽头地土地有芬芳的酥油茶和香甜的奶酪牛羊遍野他都要带她去一一体验云之上两人俯身看那碧如浓绿的草地风吹草低见牛羊那般的敕川如此富饶美丽的土地她就是它的女王! 神圣的诵经唱起回萦在敕川草原阿索巴图撕开念慈的衣物那莹洁无暇的玉莹莹地出清白而热的光芒他情不自禁地吻下去一路开启那尚不经人事的处子之地如若草原那般美丽的国度处处埋藏着惊喜的宝藏他以双手开辟去往那最美的极地身下的女子她是他的凰心头的凤将她觅来再不放过。 念慈惊恐却又丝丝奇异的快意而他如若矫健强壮的年轻豹子将她掳获这头年轻的猎豹咻咻不己地粗喘面对如此盛美的猎物他就要下手!再强大的真气与武功也无法抵抗的奇异之旅他勇猛探入做了她真正的王在那仙境的地方快活畅游。 念慈再施不上一丝力气被他紧紧箍住的身体如飘在云端她看见了洁白的羊奶那一丛丛美丽的大丽花还有突劂小伙子在角斗摔跤的场景原来他的国土也是如此丰美!一次次水|乳交融浪尖中他的心她终是读懂了。 北国的雪花扑簌簌落下如若精灵他的身体是滚烫的火山那般温暧念慈倦意袭来不禁在他宽厚的胸膛中沉沉睡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鱼水之欢 宝熙对不起!宝熙如果可以我愿可以许你来世!如果不是如此远风将军如何能抵挡噬月的百万大军以及突劂箭在弦上只待阿索巴图一声命下就大举进犯的大军? 我再也无能为力为了让中原保有青山绿水避免成为战火下的一片焦土我愿将灾祸一人扛起宝熙你我只是强末感情里的两叶扁舟只需一个大浪打来便灰飞烟灭!宝熙请愿谅我的残忍如花美眷若需百姓将士流血换取我也万是不愿!战事因我而起也应由我而息! 念慈淌下两行热泪却有两瓣滚烫的唇吻去这泪水念慈缓缓闭开眼来迎来的却是阿索巴图一双灼灼的修长凤目念慈方才一下子惊醒自己已然是阿索巴图的妃子了! 念慈猛地挣脱阿索巴图的怀抱一下子坐起来阿索巴图笑了笑凤目眯起面前的女子玉体裸呈不禁又引得漏*点再起他笑道:“爱玛你梦中哭的是谁?难道嫁给阿索巴图让你受委屈了?”话说着他坐起来流线的身形无比强悍他背后拥住念慈又道:“还是刚才阿索巴图弄疼了爱玛?” 爱玛是突劂心爱的女人之意。(电 脑阅 读    。 。 net)念慈强作笑颜道:“阿索巴图我已成了你的爱玛你可放下心了吧!怎么还不去备战?” 阿索巴图一下将念慈扳倒揽入怀中道:“若是赔了所有而与你一起而死阿索巴图也是情愿!”说罢脸扎在念慈颈项处往下再往下念慈意欲挣脱阿索巴图却将她双手箝住道:“别动!阿索巴图要弥补你刚才的不快。”说罢含住她胸前的一枚花蕾舌头轻轻拔弄起来。一路看中文网 如闪电噼啪一道电流刹那间击来令念慈无从抵挡那来自阿索巴图强壮身体的召唤。野外春溪中有一头低头啜饮清泉的梅花鹿它如此年幼、胆小饮罢一口便不自禁地抬头张望而阿索巴图此刻就如那头幼鹿再没有方才豹一般的勇猛他漫柔蜜意地在她身上轻抚小啜一口便抬起头看看她念慈只觉百骸俱软情不自禁一记吟哦声起阿索巴图如得到鼓励再往更深入探去那是群芳蝶舞的秘境那是不知人间多少事的桃花源他向她施展出迷魂的香麝令她沉溺不起。 此刻的皇宫仍是萧笙歌舞一派升平阿索巴图气息粗喘两耳瞬间聋溃如天河倾倒轰隆有声。……良久一滴汗顺着脸庞蒸坠啪然滴落在念慈玉色的腴体上瞬然开花。 一生太短一生也太长他愿此刻变成琥珀让两人在这瞬息里化作流光永溢封存在神许的印中成为最美的雕像。 阿索巴图睁开眼将念慈拥入怀中耳际软语道:“爱玛念慈得到了你阿索巴图此生无憾!”念慈粉面蔷薇般楚楚动人她轻道:“阿索巴图你果真爱我?即便明知我将噬月大军引来你也不恨我?” 阿索巴图刮了刮她娇挺的粉鼻笑道:“阿索巴图是敕川的雄鹰要保护敕川草原更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这便是爱了么?念慈不禁恍然但他的确做到了而宝熙他是她喉间的一根骨刺哽咽难言而阿索巴图却是一匹华美的盛锦让她娇妍地开放念慈不禁摇了摇头只奇怪地暗道曾几何时阿索巴图竟可与宝熙相提并论?而甚至阿索巴图更甚于宝熙那般得要了?念慈如此一想便不禁暗暗一惊。 阿索巴图轻抚了念慈的背柔声道:“刚才听你说噬月敢有意抢夺你而你却为保中原国土才答应嫁到突劂从而引噬月大军针对突劂阿索巴图听了险些被你气疯了所以刚才不免……弄疼了你这一次你感觉好些了吗?” 念慈瞬间面如粉霞绯红不止只得埋下头去道:“既然你知道为何你却不怪我?又为何不下命备战?” 阿索巴图凤目望向远处神情恢复雄鹰般的倨傲与漠然道:“噬月这样的国家阿索巴图从未放在眼里”顿了顿他又眯起凤目看着念慈的娇羞之态不禁又将她压在身下引得念慈连连惊呼他笑道:“我要怪你我要惩罚你是的阿索巴图要每天惩罚你这个可恶的小女人!让你每天都为你这样的做法而感到后悔!” 正值两人嘻笑间房帘外有人唤道:“王子殿下十万精骑、十万神弩和十万步兵均已待命!” 阿索巴图放下念慈正声道:“知道了阿索巴图随后就来。” 念慈暗道原来这阿索巴图早已下了命阿索巴图回头拍了拍念慈潮红的脸轻声道:“爱玛阿索巴图要为你披战袍上战场杀敌!谁若是胆敢打你的主意阿索巴图不会放过他!”说罢便由床上起身来那一副铮铮铁骨的身子果真矫健骁勇的战将象征强壮而孔武有力不怪得雄鹰的名头若一声叫响即便是北关军远风将军营下也都听得如履簿冰。 念慈披衣而起目送他大步流星走出房外便是看你如何击退噬月那帮的猖狂之徒了! 第一百七十章 努特艾里 远空正有一轮寒月半悬有高远的歌声悠扬传来。 伊人 你在那敕川的影里 妩媚 我踏浅草而来 沿路收拾你的笑容 还没来得及蓦然回 不经意间 泾水的河岸 已一江春水荡漾 如同你的眼波。 念慈极目远眺手搭凉棚苍茫的天极之处只是白茫茫的一线草原的白雪已经融化青翠又覆盖整个敕川营帐中不时传来前方的消息。 “阿索巴图杀灭了噬月的精骑……” “……敌军已经退出百里。” “阿索巴图活擒了噬月的将 “阿索巴图受伤了!” 念慈将阿索巴图的马骨链收妥乌日娜立在念慈身后笑道:“阿索巴图可真是为你豁出命去了!” 念慈自与乌日娜相较占了先机后乌日娜便总以阴阳怪气的语气与念慈说话大约这乌日娜甚得吉尔满都的宠爱看不下中原来和亲的一个公主将自己的风头抢去罢!念慈如此一想也从未将乌日娜的言语放在心上。。。 阿索巴图一去便是数月时间念慈也不过是留在皇宫中恪守妃子的本份只却也为阿索巴图隐约有了担心毕竟他是为自己而战而营中传来他受伤的消息念慈不禁将心提在了嗓子眼。只期望他安全归来。 乌日娜见她只是深居宫中并不随意走动便寻上她的殿中去念慈听她如此说来也便只是一笑。道:“他不只是为了我还有为了敕川大草原。” 乌日娜一撇嘴晒笑道:“噬月大军本来是冲着中原去地为何现在又冲着突劂来了是谁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珍腴公主你若是不想累及阿索巴图性命实在不该将他送上战场!” 念慈咬唇。。。并不作答乌日娜看了看她继续轻笑道:“阿索巴图是突劂年轻的储君若他有什么闪失父王也只好重新再立储君而到时你的身份只能给新储君当个床奴更不稍提说妃子的身份了。” 乌日娜说罢美丽而深遂的眼眸闪过狡黠地精光又道:“阿索巴图是我的亲哥哥我也不想让他有什么意外。但是战火无情而你不是在中原北关军做了参军吗?前去战场也算是助阿索巴图一臂之力。也可为他分担忧虑……” “乌日娜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即便上战场又如何既然噬月军是由而我起那么我也可让他们因我而撒退出敕川大草原!”念慈定定望住乌日娜说道。 乌日娜不曾料到念慈如此爽快反倒一怔回过神来支吾道:“好。。。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只是让一个女人上战场……今天你我所说的此事……你不可在父王或阿索巴图面前提起半个字!” 念慈目送乌日娜走出房外不禁暗自揣度起乌日娜此番话的意思来却无论如何猜不透她为何如此鼓动自己前去战场若说是为了阿索巴图但乌日娜言行中自是十足公主的横蛮性子。与阿索巴图的兄妹情谊并不见深厚。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念慈一甩头不再研究乌日娜说此番话的意图。而想起阿索巴图如今正身处战乱中又传来他负伤地消息只是牵念安危。 自新婚一别阿索巴图竟离开扎喀有数月之长的时间只是穿越时间的暗流时常可依稀听到阿索巴图微声的呼唤还有梦中交叠出现的人脸相识与不相识的烟黄旧事中不自禁地令人满腹怅然若失。 这样的深宫本就不是她呆的地方那么何不学着阿索巴图那样去展翅击蓝天?念慈主意一定便在为吉尔满都请安之际将这样的想法提了出来吉尔满虽并不同意女人与战场沾边只是那念慈身份是中原公主身份本就对中原垂涎已久的吉尔满都并不满足和亲便结了友邦若想下手也实在因为和亲 珍腴记 第 34 部分阅读 只是那念慈身份是中原公主身份本就对中原垂涎已久的吉尔满都并不满足和亲便结了友邦若想下手也实在因为和亲而出师无名若是这个公主并不存在或消失那么对于中原又何来障碍? 对于吉尔满都爽快地答应念慈并无意外也便随即与侍兵前往阿索巴图的战火帐营去。 雄关漫道真如铁长空霜月一碧如洗只远远可见苍鹰鸣叫着飞向他方。西风烈烈渐闻见腥甜之气念慈掀开纱帘问那侍兵道:“去到努特艾里边营还有多远?” 送念慈的侍兵望了望道:“不远了大约今晚就可以到。”念慈放下纱帘努特艾里突劂与龟兹的边壤之地正是阿索巴图扎营地地方想不到已离开扎喀皇宫远行七天日夜兼程这里已是荒草凄凄之地。 而自上次在龟兹边境逃脱竟一恍眼身份已经成了突劂的王妃真是幻世苍涛世事如是白云苍狗敦难料定。 念慈不禁透过纱帘而望碧蓝长天似有那铿锵的金戈碰撞之声战场即将面前睿洛与鬼潜那异国面孔不禁浮上眼前他们杀人如麻冷血残酷阿索巴图纵是骁勇善战会是这些杀手的对手吗? 想到此处侍兵忙不迭地上前来报道:“王妃前面就是努特艾里了!”念慈步下马儿拖的马车来天色四合已是暮霭浓夜而前面有熊熊燃烧的篝火浓郁的烤羊肉香味已然顺风飘来还有酥油茶念慈道:“前方不远就是阿索巴图的军营了我们快马前去。”侍兵得了命令便整队继续前行这数百人地侍兵一路护送念慈前往努特艾里也已是一路风尘、疲惫不堪。 念慈抚了抚腹部不禁失笑黑夜下的这行队伍真如前去投奔的逃难之人阿索巴图若是知道了会有怎样的惊喜? 第一百七十一章 黑夜交兵 努特艾里边境正驻守阿索巴图的大军而对面龟兹相峙的也正是睿洛携的大军。 阿索巴图亲上战场带兵身中一箭伤未好却仍守在帐营中观地图而谋兵法正噙眉间副帅格日勒风风火火挑帘而入喘着粗气道:“阿索巴图草原方向正来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阿索巴图惊喜地抬头早有信使传念慈不日将前往努特艾里等到今天终于到了阿索巴图大声道:“格日勒杀羊是王妃他们到了!” 格日勒却仍不走满面疑云问道:“你能确定是王妃吗?我看这队人马行动极是迅捷不像是王妃的人马。” 阿索巴图笑道:“格日勒就算是睿洛的兵士要突袭怎么会由我们的后方而来?再说信使已说王妃不日就将前往努特艾里不是王妃还有谁?” 格日勒一听方才兴高采烈地应声出去吩咐宰羊备好手抓饭以接风王妃。 念慈坐在帐中只见侍兵都已体力不支便喊停步下马车来与兵士一同夜行侍兵大惊失色道:“王妃还请回马车里去吧!若是被阿索巴图看见了小人小命不保啊!” 念慈笑道:“你别害怕有我担着阿索巴图不敢随便将你们怎么着。一路看中文网”说罢脚步轻盈地追上前方的兵士。 夜色下的草原星空璀璨如是布满钻石的天鹅绒。念慈不禁深深呼吸一口草原气息地空气忽地想起一中原的古诗“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躲雕。护羌校尉朝乘障。破虏将军夜渡辽。玉靶角弓珠勒马汉家将赐雪嫖姚。”而诗中的草原之行甚是烽火滋味。念慈呢喃着不禁百般滋味上心头。 正走着念慈忽地喝令停下侍兵不知生何事只是茫然看着念慈停下疲惫的脚步。念慈又命息了手中火把三百人的队伍便静静伏在草原与草原融成一片。 只见前方一队数百人地队伍正迅捷地前往阿索巴图的帐营去念慈不由咯噔一下心中大惊这队人马如此迅捷究竟是要干什么? 侍兵在一旁笑道:“王妃说不定是阿索巴图派来迎接王妃的人马呢!” 念慈面色凝重这队人马的方向直指阿索巴图当然并非前来迎接她的。电 脑 小说站虽夜色里看不甚清楚而因他们个个手持火把腰佩武器四周皆是暗合的杀气。念慈沉声对侍兵道:“这些人来者不善你们伏在此地先看看再说。” 而那队人马又并不急着冲向帐营而是在四周徘徊不定的模样念慈越看越是蹊跷便跃上马背对侍兵道:“走!我们上前看看去!武器准备好!”侍兵们上马备刀呼啦着追随在念慈身后。 那一队人马似看见夜色下有人冲着他们奔来。不禁四下奔散念慈见状暗道:“好!散了你们就完了!”一甩鞭便冲上去侍卫兵不敢怠慢紧紧护在念慈身后。不明身份的那队人马似看到马车。一记长哨尖锐地响起如同暗号。那帮人又冲着马车而去念慈一惊果然是冲着我来地!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念慈已不在车内那队人马射箭将护在马车四周的侍卫射杀其中一人身手甚是矫健由自己骑着的快马上一跃便飞身落坐在马车上又是他的一记长哨马车被劫持去那队人马也都呼啸而去。 侍卫正欲快马追去念慈忙喝回他们道:“别追了他们个个身手强硬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况且他们只是劫走了空车。”侍卫听得念慈如此说来方才放弃了追赶。 念慈又道:“我们快前往大军帐营中去。”待念慈等一队人马赶到时格日勒正欲备马前往格日勒一见念慈忙下马行礼念慈扶起他问道:“阿索巴图呢?” 格日勒一指大帐念慈不多细说便迅奔向大帐去那侍卫以为王妃正是急不可待要见阿索巴图不禁暗里笑嘻嘻格日勒一回头喝道:“谁让你们笑?谁让你们笑!王妃怎么是骑马?马车呢?” 念慈奔至那大帐前帐前的侍卫正要行礼念慈手一摆让他们罢礼再挑开帐帘只见一豆灯火下阿索巴图正手吊扎在胸前正观察着地形图而思索着什么念慈缓步上前阿索巴图听得步音看也不看便问:“格日勒把王妃接回来了吗?” 念慈扑地一笑那阿索巴图方才惊诧地回头日思夜想的人儿此刻就在眼前!阿索巴图只觉胸中溢满无数的要倾诉的话儿要对她说惊喜地立起身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顾数日里并未洗澡念慈笑道:“你受伤了还是如此的大力都把我弄疼了。” 阿索巴图忙松开念慈咧嘴笑只顾着盯着她看个不住念慈见他嘴唇甚是干裂而一双修长凤目依然明亮灼热流光四溢忙是端来案上地茶盏一打开却是空的只得无奈地笑道:“你真不会照顾自己!” 阿索巴图拉过念慈笑道:“别忙这些了让阿索巴图好好看看你你是瘦了还是胖了。”念慈只得坐在他身边阿索巴图抬下她玉雕一般的下巴此时美人在前呵气如兰什么战事都去***吧! 格日勒一下子冲进来一面还嚷道:“阿索巴图王妃她们路中遇劫了!……”而一见阿索巴图与念慈正亲吻着忙别过脸去慌张地退出道:“……我……我格日勒……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阿索巴图放下念慈立起身来丢给那格日勒一记白眼喝道:“都看见了还说什么没看见进来吧!” 格日勒本就赤红地脸膛此时又紫又红他嘿嘿一笑一看念慈又唬起面孔道:“方才的那队人马果真是另外不明身份的人物!他们竟敢劫持了王妃的马车!” 阿索巴图豁然转身凤目瞬时杀机重重令人不寒而栗。他由牙缝中逼出几个字:“是谁胆大妄为?!” 念慈道:“是睿洛。” “睿洛?” “睿洛?”阿索巴图与格日勒无不齐声问。 念慈点头道:“在我去北关军远风将军帐宫之前我便一人策马前往了龟兹的边境那里驻扎了睿洛数十万大军今晚就是他带着数百精骑前来劫我。” 阿索巴图不禁双拳紧握而格日勒不禁奇怪了问道:“他们被我大军堵在前方前进不得如何竟绕在了我们的身后?而我们却毫不察觉?” 阿索巴图也感蹊跷看了看念慈便问她道:“爱玛按你说呢?” 念慈道:“家国之事我本不欲多言只是……我前往努特艾里是乌日娜让我这么做的。”阿索巴图惊道:“乌日娜?!” 念慈笑了笑道:“阿索巴图我累了。”阿索巴图此时已是心情万分沉重他万万不曾料到乌日娜竟威逼念慈前往努特艾里为睿洛提供了机会那么这乌日娜想必……阿索巴图已无法再想下去只得甩了甩头让格日勒带念慈去休息。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两军相峙 睿洛一路策马只怕惊动了阿索巴图的雄鹰之军路上不稍作停留便回了龟兹边境一跃下马便将马车的纱帘一掀却是空的! 鬼潜立马吼嚷开来骂道:“***!居然是空车!” 睿洛原本阴沉的脸色此时却一笑放下那纱帘道:“呵呵这才是她的风格!如果她乖乖就擒就不是她了!” 鬼潜问道:“什么她?不就是那突劂储君的王妃么?” 睿洛一挥手道:“鬼潜立马备战我要在努特艾里为她上演一场激战让她看看我睿洛的厉害!其实也并不比她的雄鹰差!” 鬼潜吼声一应便咚咚地转身而去。 睿洛鹰目一眯好不桀骜他喃喃暗道:“还是让突劂人快了一步本来你应该是我的!”远方正是长风穿暮。 格日勒送念慈回了帐营处转身便要离开念慈却忽地唤住他道:“格日勒你去跟大帅说今晚极可能睿洛会起突袭让大帅务必防好!” 格日勒将话带给阿索巴图阿索巴图摸了摸下巴道:“他们劫持不成多半恼羞成怒而动突袭格日勒传我帅命哨位与平时一样后营全部加强人手今晚就是不眠不休也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格日勒传下命令后营兵士全数紧张待命念慈在帐中听得动静出来一看。小 说网只见兵士们皆是武装齐整手持器械列队而立。念慈不禁摇了摇头喃喃道:“果然上了睿洛的当!” 阿索巴图正立在她身后听得她如此说来不禁一笑。这个小女人难道看穿了睿洛使的什么坏水不成?便问道:“睿洛给了什么当让阿索巴图上?” 念慈一回头见是阿索巴图便上前来道:“阿索巴图让你地士兵全都懈下兵器唱歌喝酒睡大觉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这样整装待命的样子。” 格日勒上前来报备战已妥只候帅命了。却听得念慈如此一说不禁急道:“什么?喝酒睡大觉?王妃开什么玩笑?”一旁的阿索巴图想要阻拦这个格日勒已是阻拦不及他只是噼哩啪啦的说完了痛快。 念慈一笑走了地势较高的缓坡阿索巴图与格日勒随同走上去念慈往那西方一指道:“睿洛绝不会在你最戒备之时进攻突袭只会在你防不胜防地时候突然一击而我军兵士上半夜皆是精神百倍地候着他来。睿洛定然不来待到下半夜或是凌晨时候我军兵士已经困乏的时候才是他们下手的好时机。所以你们现在这样不正上了他的当吗?” 阿索巴图不禁暗自赞叹格日勒问道:“难道喝酒睡大觉引他们来杀我们不成?”念慈笑道:“格日勒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喝酒睡大觉当然只是作给睿洛看的一场戏让他以为能下手了等他一来你们设好埋伏。岂不是将计就计反制住了他吗?” “好!就按爱玛说的去做!”阿索巴图不禁一击掌格日勒听得念慈如此一说似也有道理便忙奔向各营备好埋伏并依念慈所言围着火堆喝酒喝歌。 阿索巴图看着那些兵士喝得不亦乐乎。不禁大笑。对念慈道:“阿索巴图不愿再与大天朝为敌就是因为你啊!北关军有了你。等于是如虎添翼突劂军再如何勇猛也是不敌你的智慧!爱玛……”阿索巴图说着便拥向念慈凑在她地耳际轻语道:“而阿索巴图有了你天下谁来敢犯?” 阿索巴图话语好是得意念慈冷冷挣脱他的怀冷哼了道:“我并非你们战场上的工具!”说罢便走回帐营去阿索巴图忽见念慈忽变面色直是摇头笑了喃喃道:“善变的女人!” 睿洛正凝眸望着黑漆漆的前方心如刀触虫噬鬼潜上前来道:“将军探子来报说突劂在喝酒唱歌此时不突袭更待何时?” 睿洛摇了摇头沉声道:“你们低估她了在西关时我们吃的一亏让她烧尽了水兵的船这一次不可大意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轻举妄动!” 鬼潜不禁焦急吼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将军这可不是你的性子!” 睿洛扔掉手中泥土忽地嘴一咧笑道:“她这正是张着嘴正等着我们前去覆没呢!” 鬼潜问道:“鬼潜不怕死!就让我带兵前去杀个痛快!将军这个女人鬼潜一定夺来献给您!” 睿洛却渗出一丝苦笑:“谁可以得到她?我?突劂雄鹰?还是噬月皇帝?现在看来都无定数!” 鬼潜不禁奇问道:“将军噬月使者自来我朝后皇上便命我们驻扎在此难道是噬月是想借刀夺人?” 睿洛目光中逼出寒气道:“朝中之事我等边关将士如何过问只能执行皇命!”睿洛却紧紧逼视前方心中不禁暗道谁才可以得到你?谁才配? 阿索巴图的兵士们喝酒唱歌到半夜便又一个个醉倒火堆旁呼呼大睡阿索巴图在营帐中暗中候着却并不曾候来睿洛的突袭格日勒冲进营帐道:“大帅王妃方才说睿洛突袭已经不会来了大可让兵士们好好歇息。” 阿索巴图抬起布满血丝地双眼不禁奇怪万分格日勒接着说道:“王妃说此时已经东方白若他们突袭必定取快取巧快则需快马而努特艾里上空平静非常所以我军兵士大可放心歇息。” 阿索巴图听罢不禁暗自折服只得下命全军轮值歇息。望着格日勒出了帐营阿索巴图随即便前往念慈帐中去。 念慈也并未安眠只是站在帐外观望天色。阿索巴图立在她身后良久她方才开口说道:“睿洛军并不比突劂靠的是勇猛取胜睿洛智勇双全他已经识破了这不过是伪装的陷阱。” 阿索巴图始知她同样一夜未眠心疼了上前扶住她双肩道:“你回去歇息吧!” 念慈却并不回答她只自顾说道:“东方朝霞光暗晚必有雨雨势助威睿洛定会在雨夜采取突袭。” 阿索巴图望向那渐渐鱼白的东方果真是一丝朝霞暗合紫霓灰瑰绮丽尽染一片长空。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分高低 原本晴好的天气墨云转眼被无形大手掀来一时间忽然风起云涌闷雷滚滚天际如若酝酿着一场滔天巨浪要泼天而降。 念慈见状伸出玉手红袖将一碗清水搁于檐下不时便见清水颤动起涟漪战旗此时猎猎向北阿索巴图整顿罢雄师只见念慈一时看向那碗水一时又看向天际不禁心疼了道:“爱玛这战场之地你本不该呆的地方只怕刀光剑影会伤了你不如你还是回扎喀去吧!” 念慈苦笑道:“这里尚且还能遥望中原的楼台燕阁的影子。”听罢念慈如此说来阿索巴图心中猛地抽紧咬咬牙便转头而去。她究竟还是牵念着她的中原! 不时狂风大作之下那豆大的雨点便由天砸下越来越猛仿佛那雨势是一条条韧鞭抽向努特艾里。阿索巴图在战台上观望只见天地一般白茫茫这场雨水将是润泽大草原的及时之雨而此刻却是阿索巴图防敌的最大障碍阿索巴图丝毫不敢懈怠自上次睿洛竟潜入后方而毫无察觉后阿索巴图便严重认识防线的松懈加强之余自己更常上哨位督察。 而雨声轰隆伴有雷声滚滚势如千军万马阿索巴图并看不清前方状况直是好不焦急格日勒此时登上战台急道:“阿索巴图王妃说睿洛大军进了让我们好生备战!”阿索巴图暗自吃惊也顾不得许多吩咐格日勒将兵士各就各位。待一见睿洛军便神弩先行再以精骑随后最后就是步兵压阵。 格日勒刚吩咐就位果然便见前方黑压压一片那些一身铠甲的睿洛军同样是神弩营为先军。将优势距离拉开只是雨势如此大羽箭的威力便大大削弱几乎射程折半又折半而阿索巴图见状忙命格日勒精骑先行三万精骑鸣鼓声中齐刷刷射向迎面而来地睿洛军犹如精准的巨弩。直插敌军大营。 弓箭营只靠远距离夺胜而大雨将弓箭威力削减那么这样的弓箭营也只是徒有羽箭而并无多少杀伤力的兵士而已一阵功夫那睿洛的弓箭手便一个个不堪一击地倒地不起鲜血瞬时洒然草原马嘶人叫惨状不可一睹。 阿索巴图不禁笑起来凤目微眯出师便告捷报。这样便大大激励军心他回头对战台下备战地步兵道:“将士们敌军的弓箭营已经被我们一捣击毁了接下来便看你们的了!” 雨中的兵士大声吼应。“吉拉玛!吉拉玛!” 格日勒一旁不免笑道:“阿索巴图好样的!看来这睿洛大军已经被我们拖得差不多了那睿洛已是山穷水尽的地步居然会如此不堪一击战事快半年了我看他们撑不了多久了!”说罢两人不禁大笑起来。 “你们太轻敌了!”念慈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人不禁回过头去只见念慈手捧着一碗清水袅娜立在他们身后。 格日勒不禁奇问道:“我们战便让睿洛的弓箭营惨败。可见他们实力已经大不如前!王妃怎么说我们轻敌?” 念慈指向那前方有条不稳地道:“你们看看前方弓箭营一般有多少兵士?少则也有八千至一万吧而前面血水迅便冲没了可见这只是引我大军出动地牺牲的诱饵睿洛此人狡猾多端。岂会在大雨中以弓箭为先行?他这一招不过是引蛇出洞。再以吞噬被引上钩的猎物罢了!” 阿索巴图不禁大惊忙奔向战台旁的战鼓楼。一把夺下击鼓兵士手中的鼓捶拼命鸣金收兵但愿这些精骑听到鼓声能赶得及回营。 战鼓急促激昂如若天际雷动声闻百里正杀得痛快的精骑忽闻收兵鼓不禁好生奇怪此时直捣睿洛箭营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而又听得鼓声擂而不停奈何鼓声即是军命率精骑出击的度力副将唯有一扬手中帅旗帅旗在雨水打湿即便如此兵士们也认得这象征雄鹰之翅的旗帜只见帅旗以示收兵兵士们便一勒手中缰绳抹去脸上血水调头追随度力回营。 睿洛此时一眯眼晴鬼潜一旁急燥了道:“将军这突劂人想跑哩!” 睿洛咧嘴笑了笑道:“她果然是在营中这次我势必要拿下!给我追击!”鬼潜领命好不兴奋应声便跑去领兵追击。 阿索巴图的精骑正撤回途中却被一支迅捷无比的精骑拦腰卡断一时间金戈铮铮不时战马嘶烈惨叫此时雨势小了些度力副将见后面地骑兵被生生扼在埋伏圈中他并非是那舍兵而逃之辈一抹脸上汗水雨水交织冲刷的水注吡着牙喝令道:“回营部!”逃出的兵士们听命只得甩头便冲回营垒去而度力却一夹马肚手持长戟便冲回那厮杀的阵中他本是阿索巴图手下地一员猛将一副膀大腰圆抡起枪戟来毫不含糊睿洛精骑瞬即被干去数十个只是更多的精骑不断涌出来包围住他们突劂兵士见状相互护卫薄弱之处杀出一条生路硬是拽着度力逃离了埋伏只是频频回顾的度力仍是身中一箭负伤而回。 损员近半的精骑给阿索巴图不小的打击念慈看那地图此时雨已停草原正是一片水畦阿索巴图安置好度力不禁万分恼恨不停地来回踱步。而那一头的睿洛正紧密调度神弩营先机营准备下一轮攻击。 念慈看那碗水又隐约有涟漪泛起不禁噙眉对阿索巴图道:“睿洛开始调度兵力了。”格日勒冲动道:“阿索巴图让我格日勒率兵前去定将睿洛杀回他老家去!” 念慈道:“切不可鲁莽按我说不如这样……” 阿索巴图与格日勒听罢不禁狐疑:“这样可行么?”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击退敌军 不时睿洛便在战台上远远看见一支上千人的队伍稀稀拉拉过来鬼潜一跃上战台急道:“将军有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正往我方开近。去杀了他们吧!” 睿洛却见这千余人无不松松散散正如蚂蚁搬家一般地往这方游移而来睿洛眯了眯眼抚着下巴直是揣摩不透她的想法。 鬼潜急性子只见睿洛只是沉思模样而眼见那些人就快过了国界进入龟兹国土来而将军仍不下命袭击直是气得跳起来吼道:“将军这些人铁定是阿索巴图派出来的诱子!” 睿洛点了点头又摇摇头道:“这么拙劣的点子她怎么会用?”顿了顿又喃喃道:“不过越是简单的方法越是迷惑人。” 睿洛站起来拍了拍一身的软甲扶正头上的盔帽正色对鬼潜道:“就是他们的诱兵也看看他们是怎么个诱法先别轻举妄动再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以前一动就死明白吗?如若是真他们的骑兵已折损过半能派上用场的竟是这等残兵那么拿下阿索巴图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了!” 鬼潜只得按下急燥性子远远看那千余人越移越近国界。(电脑 阅读    。 。 net)那些人靠近国界处竟停下了稀稀落落射了几枚箭根本就是一支残兵睿洛命精骑千人上前一探究竟那些兵士便落荒而逃。如此数个来回那些人见睿洛精骑退回去又出来到国界放箭。均是毫无杀伤力而精骑一旦动作那些人又拼命逃回营垒去。 睿洛渐渐沉不住气道:“鬼潜你率兵将这些残兵全杀了。再夺去他们在努特艾里的营垒记住阿索巴图和其中一个女子均要给我活捉不得伤他们两个毫!”鬼潜终于领命兵一身抖擞地骑上宝座呼啸着冲向那松散的队伍。 念慈在高高地战台上见睿洛终是了兵这才击掌道:“好等的就是你这一着了。阿索巴图。你要赶紧开了营垒门让他们全打进来。”念慈双目泛出流彩精光好不夺目阿索巴图看得惊呆忙命格日勒按念慈所言去做。 鬼潜手持戟大叫着冲向努特艾里只见前方的那松散之兵吓得屁滚尿流直滚回营垒去营门及时打开正要关上。却被鬼潜率领的精骑一举击破如同一把匕狠狠插进阿索巴图大军的心窝。 睿洛并不敢有丝毫地放松紧紧盯着前方能否抓得住她。就要看这一棋了。睿洛想了想立起身来便命步兵整队鬼潜的精骑之后若是成功便是他的步兵上阵了。 并不多时对方营垒上摇起睿洛再是熟悉不过的帅旗睿洛不禁大喜。看来鬼潜的精骑果然养精蓄锐、势如破竹而方才那些松散之兵并非虚诱睿洛立马下令步兵出。 而在阿索巴图的营内鬼潜只见精骑大队已然开进了一片沼泽水哇之地马的铁蹄深深陷进稀松的草泥中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兵士与战马无不惨叫连天。而战台上立着正是长眉星目地阿索巴图与一位红裳袅娜的女子念慈。鬼潜顾不得已快跌下马来举箭便朝那二人射去阿索巴图见那片念慈特意吩咐格日勒挖好的水畦一万精骑便陷在其中硬是胶着成一团前面的尚在深陷难以自拔中而后面的骑兵还不明所以一路追赶又扑上来于是越叠越多并不大的泥畦水渍却将鬼潜的骑兵生生吞了进去。 阿索巴图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正想要对念慈说什么却被她猛地一推阿索巴图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却听得嘣一声一支铁羽箭直插在两人身后的木柱上尚还颤动不己。 念慈呼出一口气“好险!” 阿索巴图慌忙扶起念慈“爱玛你没伤着吧?” 念慈自然是毫无伤阿索巴图对念慈早已是敬慕交加这般的奇女子自己又是何德何能竟将她拥有? 睿洛并不知道鬼潜的骑兵已惨遭重创只见自己地帅旗在阿索巴图的营垒上迎风招展便下命步兵全数开出全往阿索巴图那垂死挣扎的兵营赶去两军相垒本就不太远的距离步兵急赶到时睿洛见摇帅旗地正是龟兹军服的兵士更加肯定鬼潜已夺下阿索巴图大军而此时说不定已将他交待下的两人拿住正候着自己前去一看呢。 睿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下命全力冲向营寨大有千兵卷平冈之势。岂知那些步兵一冲进去便是弓如霹雳弦惊马上被乱箭射杀冲进两三次均死伤无数睿洛只得骑马在阿索巴图营外抬头一看却见战台上立着的正是安然无恙的阿索巴图与一名女子那女子……竟是她!在龟兹之时鬼潜在村庄掳来的女子! 睿洛自然明白中了阿索巴图的计不禁面色灰败撒兵已经来不及也便只有立马下命强攻而一回头格日勒正候着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步兵营。 念慈在地图表面画出水渍水哇再将手半拱放在地图上阿索巴图一看正是受困浅滩地游龙!他不禁万般敬佩道:“爱玛这就是你们中原的虎落平阳、龙落浅滩的兵法吗?”念慈笑了笑望向北关军驻地的方向道:“横绝六合扫空万古出奇制胜陷其绝地这不过是太傅在文清殿中所授的常识罢了。”顿了顿又笑道:“好比烹饪时汤沸了才是落料烹制。阿索巴图不由感到内心一阵恍惚这个女子若是为敌自己是一着也赢不得她的而只有……将她牢牢占为己有!方才是最好地办法! 格日勒率众兵终将睿洛拿下押着他经过战台睿洛驻足不前仰天大笑道:“哈哈哈!我堂堂睿洛大将军居然输给了一个女子而且输得心服口服我睿洛也是无颜回去了但是值了!输在爱慕地女人手下这是我睿洛一生中最精彩的一战虽败犹荣!虽败犹荣啊!哈哈哈!” 战台上地念慈听罢不禁握紧双手那村庄里一村子人的性命总算是替你们报了仇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使者来访 睿洛大军溃散长达数月的战争宣告结束阿索巴图大军也折损不少兵士念慈也便只得随军回扎喀。回望那努特艾里鲜血遍野之地如今正被漫山遍野的大丽花所覆盖仿佛一夜之间那些花朵便是汲足鲜血一般而蓬蓬勃勃地生长出来并开出如此艳极的鲜花。 念慈低眉信手摘下一朵阿索巴图将那花别在念慈几乎没有头饰的上越衬得念慈花容月貌。阿索巴图却见她神思飘远凝望那茫茫草原低低吟咏诗句。“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声……” 阿索巴图自然明白念慈的心思只是佯装不知笑道:“这一次回去阿索巴图要你好好地做王妃再不许如此颠沛流离……” 待大军回到扎喀念慈安然无恙回来乌日娜与吉尔满都皆是暗下吃惊念慈只是淡然一笑而阿索巴图看了看乌日娜四人皆是各怀了心思。电 脑 小说站皇宫为阿索巴图大军凯旋归来举行大宴。青稞酒、奶茶、羊肉牛肉还有载歌载舞的女子阿索巴图在大宴上喝得酩酊大醉。 宴毕吉尔满都唤来念慈说道:“格日勒已经向我禀报了战事阿索巴图能顺利击退龟兹军你为其功!阿索巴图如此喜爱你本王也是明白了你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好好的留在阿索巴图身边吧他年轻气盛又是突劂将来的储君有你铺助着他本王很是放心啊!” 望着吉尔满都银狐皮毛的王帽念慈只笑不语。突劂的后宫不比中原的后宫这里看她的眼晴只是将她看成异族的女子那眼光中有多少轻视与咄咄逼人?阿索巴图的夙愿虽好大约也怕是枉费心机了。 由古至今越是风口浪尖的人物最易成为众矢之的念慈心中叹一口气京都如今必是安好罢! 阿索巴图沉沉地醉倒床上恍惚间醒来只见眼前恍动着一个女子的身影阿索巴图想也不想便伸手将她拉来一口酒气喷在她脸上道:“爱……爱玛来……阿索巴图今儿……今儿高兴得很来陪我……” 怀中的女子却拼命挣脱阿索巴图气力大得惊人将她摁倒身下而她却扬手一记巴掌扇在阿索巴图脸颊阿索巴图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这一晃头才看见那女子竟是乌日娜乌日娜推开他啐骂道:“阿索巴图小心我在父王面前告你一状!” 阿索巴图正意欲找她而她撞上门来便冷哼了一笑问道:“乌日娜我正要找你去呢!让珍腴公主出宫去努特艾里是你的主意吧?” 乌日娜吃一惊旋即镇定道:“什么我的主意?你离开扎喀一走就是几个月她去找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为何是我的主意?与我又有何关系?” 阿索巴图道:“是你让她离开扎喀而她来找我的途中却奇怪地遇上了龟兹前来劫持的人马我只是奇怪为何龟兹竟然得知了我突劂宫内的消息?难道……是有人恶意透露的吗?” 乌日娜面色一变冷若冰霜笑道:“阿索巴图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样污陷我父王知道了铁定饶不了你!” 阿索巴图笑道:“若是被我查出真相来父王指不定还嘉奖我呢!” 乌日娜气得一句说不出只好甩袖而去。。。念慈此时在房外听得这两人言谈又见乌日娜气冲冲离开便进得房中去阿索巴图仍是头昏沉不己念慈笑道:“阿索巴图此次你为你父王立了大功方才他还在夸你呢!” 阿索巴图扶头道:“爱玛其实阿索巴图并不愿意承认这次战争是因为你才拿下了睿洛将军但事实上如此。草原的雄鹰有了羁绊就……就飞不高了!”说罢便倒在床上念慈见他仍未酒醒只好摇摇头出了房去。 正走在宫道上忽见宫内节度使领着一个身穿中原官服之人匆匆走过念慈定晴一看这不正是京都官员服饰么?如此说来此人必定是中原官员了!只是中原官员如何竟来到突劂?念慈又惊又喜便跟上那两人只见两人朝着吉尔满都的宫殿走去。 节度使通报后将中原使者领进吉尔满都殿内念慈不好轻易入殿却又不知他们议的何事?如若能与那中原使者交谈问问父皇太后近况便是再好不过。念慈便打定主意待他们出来将那中原使者拦下说上几句话。 只是两人进去殿内许久也不见出来若在平素里国家之间有使者来往也不过礼仪往来而已互换国君书信与贡品等等而这次却似不寻常。念慈只见四下无人便一跃而起直攀上皇宫瓦墙之上。 中原赴突劂节度使季谈季大人与突劂节度使并肩走出却以突劂话语交谈念慈只懂其中一两句什么“……将信交给……劳烦大人……”之类眼看着那季大人走出正殿却因有人在他身边念慈也不得近身只好暗暗焦急。 本来本国节度使与和亲公主会面也无可厚非只是念慈知道身在异邦便是独身于江湖无异有无数不怀好意的眼光在盯着自己为防累及季大人念慈便佯装对阿索巴图所说的中原使者来访微微一笑并不作过多回应。 第一百七十六章 密会使者 是夜吉尔满都为季大人编排了宿食之处虽两邦之间第一次派出使者来访吉尔满都不敢有何怠慢仍是仔细款待季大人。 突劂皇宫不似京都那般一入夜便实行了宵禁念慈趁着阿索巴图未归便一身突劂女子的装束前往季大人住处。 季大人正是吃罢晚膳忽听得有人前来敲门打开一看只是一个突劂女子季大人忙道:“我不需要人服侍请回吧!” 念慈忙道:“大人误会了!我是来找大人问个事的。” 季大人一听是好不熟悉的中原话不禁一怔仔细辨认方才认出是珍腴公主!季大人忙敛衽曲膝跪拜道:“公主!老臣不知是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念慈忙进得屋中去关上门扶起那季大人方才道:“季大人如今我们都身处突劂就不必多礼了!” 季大人却并不起身再抬起来头已是老泪纵横季大人哭道:“公主!公主……” 念慈好不诧异扶起季大人问道:“季大人你这是为何?” 季谈一面试去眼泪一面立起身来道:“公主你有所不知……老臣这次前来突劂就是为了找你的呀!” 念慈忙问道:“是父皇下命寻我?” 季大人长叹一口气回答道:“公主走的这大半年中你不知皇宫生了怎样的变化!……老臣此次就是受于皇命皇上……他让老臣交给公主一封信!” 念慈心中忽地突突乱跳。一路看中文网忙问道:“季大人此话怎讲?快快说个明白!” 季大人方才试去鼻涕眼泪娓娓道来:“公主走后因为荣王爷一直被皇上软禁在后宫中而自荣王爷看见了你。他……他竟十数年如一日谋划再次造反这半年里荣王爷与魏政行这个逆臣暗中互通公主地出现更是激了他造反的心所以现在皇宫一片混乱皇上受到胁迫太后一气之下已经……” 念慈忽感眼前一黑险险要跌倒地下。她忙扶住案沿缓缓睁开眼来问道:“太后……是不是已经……” 季谈面容灰败眼泪鼻涕横流哭道:“是的!公主皇上密令我前往突劂万万要将此信交给你!”话说着便由襟中掏出一封信来。一路看小说网 念慈慌忙拆开信只见那信中只是数语问候之语并无交待什么特别之事念慈这才想到父皇必是怕吉尔满都搜查季谈。将此信搜出方才掩人耳目地将此信巧妙地竖写横看。此信不过是普通的书信若不认真观察哪里知道写信之人用心良苦。将信竖着写却是打横了看的。 上书大意是让珍腴公主秘密藏匿那荣王爷正想以她地身份将皇上丑事公之天下一激民愤那么荣王爷便顺理成章将替代皇上位置!只有念慈的公主身份不被揭露或者说荣王爷始终找不到念慈他也便无可对证。无从对皇上再施威迫所以皇上之意便是让念慈小心保重躲开荣王爷的追寻。 简短数句已足以揉碎念慈的心!真料不到十多年前的 珍腴记 第 35 部分阅读 所以皇上之意便是让念慈小心保重躲开荣王爷的追寻。 简短数句已足以揉碎念慈的心!真料不到十多年前的一次谋反他始终野心不死不单害了自己的母亲。更害得自己十多年伶仃孤影!如今他更要以她的身份作为工具加以利用。再夺他早便垂涎的皇位! 念慈紧紧握住双拳十多年前你地野心无法得逞。这一次同样如此! 季谈在念慈身后抹去眼泪哭道:“公主荣王爷此时已经派出人马前来突劂若是找到了你必是会将公主带回中原如公主一回中原皇上……皇上便难以给天下子民一个答复……” 念慈冷笑了道:“季大人我心中有数让他们来吧!我等着他们!” 季大人惊愕地抬头忙不迭地道:“公主不可!不可让他们找到你即便现在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可是……可是他们一旦得逞对公主对皇上就是大大的不利呀!” 念慈回过身来眼神淡定道:“季大人你放心吧!只是你现在以中原使者的身份前来突劂荣王爷他岂能不知只怕你这一路要小心才好!” 季大人垂泣道:“老臣一个将死之人何惧他们!只是公主你……” 念慈道:“大人不必担心了我自有主张!”说罢便小心折好这封信放入襟怀中。“季大人你我今晚见面之事你回去除了皇上不就连皇上面前也不要提半个字!你回去后就说并不见着和亲公主你就说……就说公主来到突劂后日夜思念中原再加上水土不服已经病入膏肓突劂王子并不让你见公主对!你就这样对人说你要装作很痛心的模样来让人觉得事实如此。” 季谈不知念慈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禁惊诧了道:“啊!公主……” 念慈笑道:“季大人请你务必要在众人面前包括皇上面前如此说!不然……”念慈忽的声音一低喃喃道:“我如何去救父皇!” 季谈不解道:“可是公主你又如何能出得了突劂?荣王爷派人只是将你劫走又或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而你自己独身一人又如何走出这皇宫又如何回到中原去?” 念慈笑道:“季大人这点你就不必担心了当日我还独自一人闯了龟兹边境与龟兹将军可是拼过的呢!” 季谈一听不禁目瞪口呆。 念慈道:“季大人你此次冒死前来突劂实在多亏了……”说着便要作揖季谈慌忙扶起念慈双手颤着嗓音道:“不可!不可!老臣若能救皇上公主与危难之中就是死十次也在所不惜!” 念慈眼中顿感胀涩难忍这次季谈回去但愿皇上能撑到她回到中原去! 由季大人住处回来阿索巴图已经脸色阴沉坐在殿中候着念慈他低喝道:“你这是去了哪里?是去见你国家的使节了吗?” 念慈一怔继而强作镇定道:“你怎么了?” 阿索巴图却恨恨道:“去见也妨只是为何背着阿索巴图?不让我知道?” 念慈禁不住一笑道:“难道我为自己的父皇送去问候阿索巴图也不答应么?” 阿索巴图这时缓下面色凤目威光消隐道:“原来你父皇不是来接你回中原地那么你只需告知阿索巴图一声便好。”说罢便伸出双臂缠上念慈。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向死而生 季谈走后念慈不禁对着南行之路双手合十深深作了一揖但愿季谈能安然回到京都将自己的话带给父皇。想不到这半年时间竟生如此变故王爷贼心不死始终不能平息那十多年前的谋乱的野心。 按说来王爷因为母亲私通皇上这样的事情本不该与念慈再扯上关系念慈也不便掺和其中只是皇上乃中原社稷安稳所在一旦动摇帝位必会遭殃天下百姓以致战争的焦火让天下生灵涂碳!便是为着此念慈也无法视若无睹! 宫中的侍女为念慈奉上奶茶念慈端起却无由地只感奶茶气味恶人引得胃中大感不适便又放下那奶茶阿索巴图见状便关切问道:“爱玛你怎么了?” 念慈笑道没什么阿索巴图又道:“时至十月阿索巴图将要带兵巡防关境了恐怕会离开爱玛一段时日你可愿意?” 念慈一听再无法平静阿索巴图在她才能想办法离开突劂回去中原一旦阿索巴图不在皇宫恐怕要离开便难了。 念慈定了定心绪笑道:“阿索巴图我要回中原!” 阿索巴图一怔疑是听错由古至今和亲的公主从未有离开行嫁的国家哪怕这个国家灭亡也只有随它而亡而她……竟然冒然提出要回去!这是有史以来从未生的奇事! 他失笑问道:“爱玛你说什么?你要回去?回中原?!” 念慈敛去笑容一本正经道:“是的。我要回中原!” 阿索巴图不禁问道:“为什么?!” 念慈道:“中原现在需要我我必须赶回去阿索巴图我要你帮我离开这里!”阿索巴图听罢不禁失笑。摇了摇头苦笑道:“爱玛难道你忘了吗?你现在已经是突劂地人了!你怎么回去?” 念慈道:“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很难离开突劂所以我要你帮我!” 阿索巴图不禁勃然大怒狠狠捉了念慈双肩喝道:“阿索巴图疯了才会让你走!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说!你为什么要想走?为什么?难道阿索巴图对你不好?” 念慈道:“不!你对我很好!但中原现在……现在更需要我阿索巴图。…小…说…网我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事情紧急现在我一时也向你解释不清日后你就会明白的!” “没有日后!爱玛既然阿索巴图如此深爱着你我就不会让你离开的!你打消这样荒唐地念头吧!” 阿索巴图凤目中又有一道精锐寒气逼人而来。 念慈不禁长叹一口气看来阿索巴图是不会放她走要走唯有胆敢冒死一次。说不定还可借机离开此处! 便拿乌日娜开刀罢! 草原秋日吉尔满都与妃子众臣在草原上设下比赛骑马射箭练武等项目而乌日娜素爱戎装。时与勇士骑马比赛又精于射箭这次她正马上英姿雄阿索巴图远远一旁高声道:“乌日娜若你此时将我手中的酒瓶射穿阿索巴图便服了你!”阿索巴图朝着乌日娜举起手中的酒瓶。 乌日娜冷笑举弓便拉眼见那弓箭便要激射而出。却不知何处横剌出一支倏忽的羽箭叮地将乌日娜的箭击落在地乌日娜吃一惊寻着望去念慈正举弓对准自己乌日娜又是一声冷笑:“不知死活!”说罢也举弓面对念慈。 阿索巴图本是正看乌日娜练习射箭。岂知念慈不知由何处跑来。两人竟对上了他忙不迭地跑上前去笑道:“你们练箭可不能对着人。伤着了人可都不好办了!” 念慈仍是举弓不放道:“阿索巴图你的妹妹乌日娜是龟兹通贼你还不拿下她?!”念慈这一句既出吓惊四座吉尔满都豁然立起众人也无不议论纷然好一阵哗然乌日娜黑着面色反讥笑道:“你凭什么说我是龟兹通贼?!” 阿索巴图也忙道:“爱玛别胡闹快退下现在不是说这话的地方!” 念慈却不管不顾已拉满的弓弦手指一放那弓弦嘣地一声羽箭便激射向乌日娜众人来不及惊呼乌日娜杏目圆瞪慌忙头一偏而那支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乌日娜头顶包住头地彩布彩布解落一头乌黑长倾泄而下乌日娜怔在当下无法动弹。 念慈瞄了瞄吉尔满都乌日娜是他的最爱的公主而这个异族来的和亲公主竟敢众目之下就射杀他的爱女!他焉能不怒的道理? 阿索巴图将念慈拽下马来大声道:“爱玛你疯了?!” 念慈仍不低头指着仍在怔愣的乌日娜高声道:“我没有疯她就是龟兹通贼当日就是她说服我去努特艾里前线而我在途中险些被龟兹将军抓去!” 乌日娜此时已愤怒得面容扭曲只见她下得马来却往吉尔满都方向走去吉尔满都沉下脸问念慈道:“事隔已久为何到现在才说?” 念慈不顾阿索巴图示意只管走上前说道:“至所以当时不说只是想着乌日娜也并未做出危害国家之事而如今一想唯恐日后父王乌日娜虽是您的公主但王子犯法理应与庶民同罪还望父王……” “好了!别说了!”吉尔满都极是不满地一挥手只见得他面容甚是愤怒而乌日娜一旁冷声道:“父王乌日娜是您亲生女儿又怎会做出叛国之事?倒是这个异族女子不知意图为何!” 念慈暗道好越生气越好我才越有回去中原的希望! 各个妃子与众臣已是一片议论纷然这与吉尔满都而言是极难堪之境。阿索巴图拉开念慈他低喝道:“爱玛你这是怎么了?!激怒了父王你会没命的!” 念慈此时已是一副凛然地模样她回头对阿索巴图一笑那笑容直是看得阿索巴图寒心一颤那笑容分明是说她本就为了激怒他而来!这就是她要达到的目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归心似箭 念慈继续说道:“草原的雄鹰难道你也有怕的时候?敕川大草原如今已被巫女只手遮天吉拉玛会惩戒乌日娜这个巫女的!” 念慈此言一出惊动四座不禁声声惊呼吉拉玛是草原的真神容不得半点玷辱而念慈竟然以真神咒诅乌日娜公主吉尔满都怒极一把拔下乌日娜腰间的佩剑扔向阿索巴图喝道:“你才是妖言惑众的巫女!阿索巴图你的女人就应该由你来处置!”那把短剑咣啷一声跌落在阿索巴图脚边阿索巴图面色阴沉忙不迭地单膝跪下道:“父王请容阿索巴图将她带回去阿索巴图定不会再让她如此口出狂言!” 吉尔满都冷哼道:“阿索巴图无论如何你要给我一个交待!” 阿索巴图立起身来忙应道是便一把扯走了念慈阿索巴图已是气极将念慈带回宫中怒不可遏地喝道:“爱玛!你已经闯下大祸!” 念慈笑了笑并不为之所动阿索巴图焦急万分道:“你!你究竟是想干什么?父王会把你杀了!” 念慈淡然道:“我就是要让吉尔满都杀我你是看着我被你父王杀死还是偷偷放我走?”念慈此言又是一声晴天霹雳!直是震得阿索巴图怔愣住原来!她已经打算好了!什么是向死而生这就是了她在赌用自己的生命在赌她赌他会放过她!她如此精于计算就为着他的真情而利用。。。用以自己脱身!阿索巴图眼前一黑继而怒火冲天他将念慈一把推倒恶狠狠了问道:“你就是利用我!想让我送你回中原去!但我告诉你!不可能!这是永远也不可能办到地事!” 念慈仍是气定神闲道:“阿索巴图。是的我在赌我赌你一定会帮我而不会看着我死!” 阿索巴图只想把这个看似柔弱而实则刚硬无比的女子揉成碎片把她永远揉入自己的身体中让她再无法动离开的念头!但她说得对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死。得到她如同上付地天恩他已感激涕零但此时看来虽已得到她但却并非如此她的心她的魂始终萦绕在中原! 阿索巴图仰天长啸一掌劈向念慈。却是落空劈在了念慈身侧念慈惊恐地睁开眼来阿索巴图死死地看住她。失声道:“阿索巴图……纵然豪气干云又怎么样纵然气吞如虎又怎么样我……我依然败在了你手里!” 念慈惊喜问道:“阿索巴图你答应了?” 阿索巴图豁然起身负手背立声线漠然道:“你走吧!你赌赢了!阿索巴图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念慈喃喃:“谢谢你!阿索巴图……” 阿索巴图道:“去后面的营房骑着你的白龙马回你的中原去吧!” 念慈此时凝泪。看了看阿索巴图背影那身形如若大山般壮硕而此时却已摇摇欲坠念慈自知自己的方式或许矫枉过正只是若不出此下策如何能顺利地回去?“阿索巴图。一路看小说网我走了……”念慈一旋身。便掀帘而出。 阿索巴图一回头只余那帘子在空扑动不己。 伊人已走。只留一袅香气。 万里草原碧波如海念慈猛一抽手中缰绳白马嘶鸣便撒蹄奔向泾水方向。跑出许远徐徐回过头张望有一个渺小的身影在远处久久驻立不动此时吹来有风似听见有动听地歌声随风飘来。 “青草地马儿牛羊遍布在敕川草原上放牧的歌声嘹亮唱给在河那边的姑娘马奶酒煮茶烤羊年轻的心热情奔放自那日相见一颗心已为你彷徨。心上的人那你的美醉红了夕阳隔水而凝望何时能占据你的心房?心上的人那你的笑如格桑花绽放宽阔的胸膛何时能拥住你地芬芳?” 念慈不禁心中惆怅虽脚下的土地是异邦虽那些都是外番之人而阿索巴图却是真正气势如虹的男子胸怀兵甲在自己重重算计中仍当作明霞他是孤鹬携来彩云以让自己驾翅而去究竟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酷? 然国仇家恨尚在眼前也由不得念慈太过牵念其他只得望了望那人影便一甩马鞭往北关军方向而去。 这一去便日夜兼程待总算看见泾水时已是数日之后观沙岭那北关军的营垒几乎触目可见念慈大喜在望忽又记起季谈所说地话来荣王爷人马此时正寻她必得乔装一番才好。 此时正有突劂装束打扮的三人骑马而来马背上载了货物看来像是贸易的商贾两邦交好商业也便互相流通百姓最是得益。 这三人与念慈迎面而过眼晴无不刷刷地齐投向念慈他们虽是突劂装扮但五官看来仍是中原人念慈暗笑道便是乔装也是明显将身份泄露实在是不入行的雇工。 三人中为的一个跳下马来拦去念慈问道:“姑娘扎喀怎么走?” 念慈道:“看你们这一身突劂装束应是突劂人吧怎么反而问路怎么走?” 为的正是叫郭行的大汉荣王爷所指派来的人马郭行上上下下打量念慈只觉面前此女娇俏十分又是突劂服饰与荣王爷所给地画像中人十分相似便可断定是公主无疑于是上前近了念慈身边嘿嘿笑道:“公主!我们是奉命来接你回京都的请公主随我们来吧!”念慈暗笑这帮蠢材!便忙道:“错了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公主我只是公主派来的公主让我回中原去以助王爷一臂之力的呢!你们便请带我去见荣王爷吧!” 郭行忙不迭地问道:“那公主人呢?” 念慈道:“公主现在病危卧床实在不宜路途遥远千里迢迢地回去我自会向王爷转告的只是你们现在需护送我回京都我要亲见荣王爷他自会明白这一切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归降郭行 郭行狐疑问道:“公主病危?”此事自然值得怀疑荣王爷虽是身份不比当年但暗中在朝野与世间各树朋党且势力不弱郭行不过是江湖中人拿人钱财也便替人行事不亲见公主如何能轻信这个女子? 念慈见郭行并不轻易相信只得掏出公主信物呈在郭行面前说道:“此物是皇上赐给公主的你们看看是皇家之物吧?公主授命让我替她去见王爷若是拖延了时间谁担当后果?” 郭行看念慈手中玉佩碧色浓绿自然是上等货色只是郭行乃是江湖中人他如何懂得什么皇宫之物只听念慈所说条条在理便回头对那二人低声说了什么方才对念慈道:“好既然你如此说那么你便随我们去王爷正在宫里候着我们的佳音。” 念慈与他们一同上路待入了观沙岭走出了敕川草原那熟悉的营垒仍在仿佛可听远风将军操练兵士的声响远风将军是皇上驻军边境的重兵他世代效忠于朝廷满门忠烈只是北关军大队人马驻守边关若是王爷动谋乱他们由观沙岭赶回京都也需半个月时间大军援京都城中禁卫军护驾这一点王爷不笨他自然会战决反了朝纲夺下玉玺到时龙椅上一坐纵然远风将军他们赶回京城也已回天乏力了。 念慈如此一想不禁暗自谋划对付王爷的计策来。 郭行见日色已晚便在观沙岭附近的村民处求宿。待次日一早又要赶路念慈将备好地书信搁在那户农家的炕头若无意外这农家的妇人会在收拾的时候现它。当然她可能并不认字但她必会找老先生读信当他们读信后便会将这封信送往远风将军营中去只要远风将军接到这封信那么一切就可运筹帷幄! 途中念慈见昨日随郭行同行的本是两个人如今却少了一个念慈便问那郭行道:“喂。大侠昨日地那个小兄弟呢?” 郭行在前头带路听到念慈如此问回过头来冷哼一声:“我派他前往突劂去刺探公主的消息了!” 念慈不禁一怔继而叫道:“喂你分明就是不相信我!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自个去京都了!”说罢便要跳下马来。十六k文学网 郭行一见忙阻止道:“你一个玉佩就要让我们相信你是公主所派?如果不是我可怎么交差?快快坐好了。我们还有大半的路程要赶!” 念慈自然不依道:“如果我不是那你们现在带我回京都干嘛?” 郭行道:“如果回到京都现你是冒认的就将你抓起来!投入大牢。永世不得翻身!” 念慈佯装害怕继而又笑道:“大侠你可真笨你派去的小兄弟岂能轻易就进入突劂的领土?你也太小看突劂人了!” 郭行不为所动道:“我们兄弟都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侠客他自会有他的办法。” 念慈白了一眼那个郭行:“好罢就看看你地小兄弟能有多大的能奈突劂有号称雄鹰的大军。只怕他还没有靠近扎喀就被消灭了你这个做兄弟可真不仗义!” 郭行一听早已怒目圆瞪另一个人问郭行道:“大哥让二哥独自去我也觉得似不妥当万一……” “放屁!老二是什么人物?江湖人称鬼影手。。。什么雄鹰大军。鬼影手一出就是雄鸡之军了!”郭行怒喝道。“三弟。你放心老二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赶回去复命顾不得许多了。” 念慈一听这个郭行倒是有些意思不妨可以将他归降过来为朝廷所用。 三人一面赶路一面闲扯着聊着那郭行并不善言谈一路只是念慈一人在自说自话。念慈有意激那郭行说道:“大侠原来与王爷一直都是私通的呀?只是王爷如今可是国家罪臣你与王爷私通就不怕人头落地?” 郭行吡牙道:“王爷是一心为国的忠臣话说你是帮王爷的呢还是反王爷的?” 念慈道:“我当然是帮王爷的了只是帮王爷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呢大侠你肯冒如此大风险帮王爷做事可见你对王爷的忠心十分可嘉!” 郭行一撇嘴道:“这个还用你说?” 念慈道:“我虽是帮王爷但我只是奉了公主之命前去京都……”念慈见郭行并无意于自己地话只得狠说出些劲道的话来方才能刺激他了念慈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只是王爷要推翻当今皇上天下百姓可就遭殃了内乱一起多少人流离失所真是残忍啊……” 郭行冷哼了一声道:“昏君不推翻才是让他断续祸害天下百姓呢!” 念慈听罢果然这个郭行是有缘由方才走上王爷的同道的趁热打铁念慈问道:“昏君?此话怎讲?天下此时还是太平盛世若是昏君怎么有如此昌明地江山?” 郭行怒道:“我说你到底是帮王爷的还是干什么的?怎么替那昏君说话?翼州城百姓多少因为蝗灾而交不出皇粮被官府杀了全家的?你知不知道?官府不但不减轻赋税还加税如此猛虎苛政谁不反他?我们要重立新的天子重建为民说话的朝廷!” 翼州城?念慈听罢那郭行如此一说想必自己身在突劂的半年中中原确实生太多变故!念慈忙问道:“地方官府如此做作大可上报朝廷啊翼州城百姓怎么不参照上次凉州府的事件?凉州府流民上京告御状皇上得知此事后就立即处理了凉州地方官员!” 郭行冷笑道:“翼州城地百姓不是不曾上京只是抗粮抗税的百姓都被落狱的落狱杀的杀他们怕了就流窜各地落为流寇各地方官吏都以捕杀他们而上报朝廷为荣杀的多的竟有奖励如此朝廷如此昏君能不反么?” 念慈吃惊问道:“你就是从翼州城来地?” 郭行面容阴冷并不回答只顾一路赶去。 念慈暗暗焦急父皇怎么会如此糊涂?但父皇绝对不是郭行口中所说地昏君但按说如此大的事件朝廷不会罔顾父皇更不会视若无睹才对究竟朝中生何事?父皇难道对翼州城之事毫不知情?念慈此时已是急如热锅上地蚂蚁只恨不得双胁生翅生生地飞回京都城去。 第一百八十章 见劝王爷 念慈终是沉默下来思来想去都是想不明白待三人行至京郊附近时念慈跃下马来对郭行说道:“大侠且停一停协助王爷不单是公主的懿谕就可让他大计得成的王爷手中兵甲肯定不是皇上禁卫军的对手你们若诚心想帮王爷按我说去组织流民前来京都城如果天下百姓都乐见皇上让位于王爷那么他们既可一抗那些禁卫军又可一睹王爷为天下苍生谋利的果敢对王爷而言总是百利无一害。” 郭行一听不无道理便道:“你说的这些我自会向王爷呈报现在不急于一时若在组织流民还不容易的事单是翼州城的流民也就数十万他护驾的禁卫军最多也就数万人马翼州百姓一人啐他一口口水也足可将他们淹死了!” 念慈暗道这流民还不是大问题只是不知王爷手中的朋党人马有多少若远风将军意外不曾收到她留下的书信不能及时赶来救驾唯有靠禁卫军与流民了。。。念慈有意试探王爷可调度的人马问道:“不知到时王爷手中能有多少人马可供调遣的若是不足大侠你可有方法对付禁卫军?” 郭行一啐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虽然朝中的魏大人已经鹤归仙去但朝中他的人马仍在且魏大人生前与王爷素有交往你只需要听从王爷指命就好。这个郭行也是狡猾并不透露半点念慈见状。也只得由罢只祈望远风将军那边能不出意外。 郭行二人将念慈送入宫因为郭行并非宫中之人没有令牌可自行出入皇宫只得等接应的人将念慈送进去。趁郭行不曾注意这空档念慈唤来那守在门口的护卫低声道:“将这块玉佩交给禁军将领范耿范大人!” 那哨卫正怔忡着见宫中有人出来忙将玉佩揣在掌心宫中一位小公公见了郭行与郭行交耳数句郭行便远远地指着念慈。念慈忙背过身去小公公上前来一看不禁大惊失色正要下跪作拜念慈忙拉着小公公笑道:“这位公公快带我去见荣王爷吧!”说罢便拉着他进去。一路看小说网 郭行见状也便放心地离开又马不停蹄地奔赴翼州城组织流民。 范耿接过一个小哨卫递送来地玉佩。细看之下这玉佩应是皇室之物听那哨卫言只是一个女子送来的。范耿在皇宫禁卫军任职已久自然识得皇宫物品只不知是什么人送来的送来何意?那哨卫便说了宫中一位公公将那女子带了去范耿忙命宫中哨卫打听那女子来历身份。 念慈随着那小公公来到那昔日废弃的行宫中小公公便自行离去了。皇宫依然熟悉只是父皇如今不知如何。 行宫暗处有一人缓缓步出。天光撒落似让那人一身如散微光。 他朗朗一笑道:“公主别来无恙?!” 念慈亦笑道:“托王爷的福念慈好着哩。” 王爷缓步行近念慈竟见他穿着一身金袍。这身金袍除却天子可穿之外。并无人胆敢穿在身上若穿金袍。那谋反之心便昭然若揭。 念慈敛去笑容正色道:“王爷你至今还不能放下十多年前那一场孽债么?” 荣王爷并不看她目光投向虚空处令人甚觉他地眼神空洞。他笑道:“公主若不是那一场债你的生父便可能是我而不是他!他把本属于我的一切都夺走了!我现在只是要回来罢了这难道有错吗?” 念慈摇了摇头:“王爷你可曾想过名利地位之争纵然你赢了又如何?你与父皇一战可引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单是京都城有多少百姓会因此受到牵连?天下板荡那些周围虎视眈眈的外番就恨不得中原打成一锅粥他们来坐收渔利王爷……” “真看不出你一个女子竟也能胸怀天下子民不错只是我被投冷这弃宫里生活十多年还有我府中上百条人命又有谁来补偿我?你的母亲她背着我私会我的亲兄弟这些!谁又来替我想想?!谁又来为我讨还?!”荣王爷已是咬牙切齿的模样。“况且你也知道了你父皇并不适合天子这个位子凉州府、翼州城都生过多少天灾他的子民吃不饱沦为流民乞丐他有何功德与能力治下这大天朝地天下?” 念慈只得长叹一气道:“江山万年固方才是天地一家春王爷你这谋的乱子虽可将父皇逼下皇位但你却是以天下无数百姓的生命为代价你若说自己才是贤明的君主这样残暴的劣行血腥的争斗得到江山就能证明你比父皇更加功德无量?不世人只会说你暴戾无度!” 荣王爷听罢不由得暴跳如雷吼喝道:“够了!你说的太多了!这场战争十多年前没能打起来是我错过的机会如今我再也不会放过!”说罢又仰天大笑:“我真想不到你会来我要利用你作为逼你父亲下台的工具想不到你竟然会来你令人很意外!” 念慈定定地看住他道:“王爷你错了我并不是来协助你的我是来阻止你地!” “阻止?你能吗?天下谁也不能阻止我!为这一天我又蜇伏了十多年我的命是母后求他才得以保留如今看来这是天意!天意要让你的父亲为他犯下的罪补偿我!” 念慈只得一叹看来荣王爷是心意已决再没能动摇他半毫既然如此那么便祈祷这样地风暴能早日平息让中原恢复往昔的宁静!念慈不禁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荣王爷如若疯魔了笑道:“听说你就是被遗弃在寺院的怎么你还想回你的寺院去吗?放心!我定会成全你我不会杀你你真像宁蕖你是宁蕖的骨肉我舍不得杀啊!哈哈哈!”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可一世 范耿将玉佩递给王爷甚是不解问道:“王爷这块玉佩是公主捎给末将的只是不知公主何意……” 荣王爷接过玉佩那翠绿凝滴碧色中雕琢游龙惊凤这块玉佩正是当初先皇所赐不用想这块玉佩是皇上给了宁蕖宁蕖又给了念慈的。荣王爷紧紧将这玉佩握在手心那冰凉而坚硬件的玉块如若当时手中的剑柄一般从未有如此真实之感当时他一怒为红颜意外得知宁蕖所生的孩子并非自己的骨肉而是皇上的他拔出剑呼拥精兵一举破入皇宫然而万万不曾想到皇上早已有了准备就等自己动作才有了落狱的罪名。 而这一切竟又是宁蕖告的密! 荣王爷收回神思对那范耿道:“范统领现在公主刚由突劂赶回来服侍皇上若有何事本王自会去处置清楚范统领不必劳心了。”说罢顿了顿又说道:“对了皇上如今病卧床榻所有事务你交给本王即可本王命你在下月初五备军之事可准备妥当?” 范耿作揖道:“王爷请放心末将已备好一切只听王爷调遣!且皇上授权于王爷听命王爷即是听命于皇上末将誓死遵从!” 荣王爷微然一笑道:“很好!” 待范耿一走荣王爷抑不住得意地笑禁卫军八万精兵如今都听从了自己调遣又有魏政行侄儿在朝中的相帮虽魏大人已死。。。而他的侄儿魏寒正要为魏政行之死报仇与王爷联手正是常理之中地事荣王爷不禁信步往听风斋后楼走去。 福公公打开朱漆小门一见是荣王爷情不自禁面色一变。忙拜道:“参见王爷!” 荣王爷目空一切只是慢条斯理了问道:“福公公皇兄可好?” 福公公揖着道:“回王爷皇上今日仍是老模样整日昏沉沉缠绵床榻。” 荣王爷笑道:“快带本王去瞧瞧。”福公公忙不迭地在前面带路。 这听风斋不过是以前皇宫中关禁闭所在凡下人有言语过失之处掌嘴之后便可打至听风斋幽闭面壁。听风吟而清心思过所以命名为听风斋。只是自弘宣帝即位听风斋便荒置只是后宫置放杂物之处这是偏殿的死角与雕龙画凤的皇宫相毗只不过是毫不起眼的阁楼罢了平素鲜少有人前来。 听风斋已然破落了福公公小心翼翼攀上那木质吱吱的楼梯上到三楼处。那杂物仍是蛛丝处处灰尘覆地只是窄小地木床上如今躺着弘宣帝。 福公公隔着帐帘低声唤道:“皇上!王爷来了!” 帐内没有动静。荣王爷打量四周不禁哈哈一笑:“听风斋还是本王小时候来玩过想不到如今还能有用皇兄本王来看你来了!” 帐中传来数声沙哑的咳嗽。福公公忙由案上端来汤水想要掀开帐帘荣王爷由福公公手中夺过那碗汤水低头闻了闻。说道:“福公公这是什么汤水?” 福公公只好如实回答:“这是御医开的中药圣上体虚所以吃这味中药可以扶元补虚。” 荣王爷便端着那碗汤水掀开帐帘弘宣帝面容灰败正双目紧闭躺在床上。身上盖的被子是绫罗锦被。不再是往日龙床上绣金龙金凤的龙被。 荣王爷笑道:“皇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变得不堪一击?哦。。。本王想起来了你一定是喝不惯这样的汤水吧?”说完便将手中的那碗汤水倒在地上一旁的福公公吓得满身簌簌而抖跪地求道:“王爷皇上如今便指望这药王爷……王爷万不可呀……” 荣王爷回头见福公公那般模样不禁抬脚便是一踹直夺福公公胸窝处那福公公被踢出伏地不起。王爷骂道:“什么狗奴才这儿还轮得到你说话地份?”说罢又回过头来只见弘宣帝已经睁开眼只是眼神飘忽无神口中喃喃了道:“荣……宣……” 荣王爷笑道:“皇兄你看看你你依然是这样的不拿我入眼!福公公一个下人本王还比不过么?怎的方才本王叫你你愣是不理本王呢?” 弘宣帝有气无力道:“荣……宣……你有什么……便冲着朕来何必为难那些下人?” 荣王爷凑近弘宣帝盯着他的双眼面容不禁抽搐恶狠狠地说道:“错!本王就是要拿这些奴才出气!不然本王委屈了十多年的冤情可怎么好泄?你嘛留着本王现在还有用处到底还是兄弟一场本王便给你一个活路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这听风斋本王看不错你便乖乖地呆在此处若许你还可以活着看见本王登基的那一天!” 弘宣帝叹道:“你……你还是……这样的争强好胜!” 荣王爷仰天大笑:“哈哈哈皇兄你夺走了宁蕖又坐拥江山几十年难道还不够么?你还不够争强好胜么?!你把属于本王的一切都夺走了!本王今日只是取回自己应得的难道还有错么?”荣王爷愤激而起一把抓起弘宣帝的手道:“皇兄风水轮流转呀母后不让我死这就是天意天意要让本王替代你做君临天下地帝王!你看看你夺走了我的宁蕖朝中魏大人不是也淫乱了你的妃子珍腴公主本是本王与宁蕖的女儿可却是你造下地造孽太子宝熙便是对你的惩罚风水轮流呀!皇兄说实话我真舍不得你死呢!你死了如何体会我十多年如一日地在那废弃的行宫软禁的心情?你要体会我所体会的一切这才是最公平的呀!” 弘宣帝眼中流露悲痛之情往昔那两个男孩儿与一个女孩儿在后花园玩耍的情景仍是历历在目只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童稚的嬉笑声恍若仍在耳际萦绕而那天真地孩子今日已成不共戴天的仇敌只恨不得要将自己碎尸万段的冤家! 荣王爷仍在哈哈大笑:“皇上怎么你伤心了?如今四面楚歌你才感到世事无常?哈哈哈皇上本王那么绝望都挺过来了你就不能忍受这种人生绝境的痛苦么?”荣王爷一面狂笑一面向楼下走去他甚是满意皇上这般的境况不待多时便可按他的心愿达到目地。 临了荣王爷回头看了看那伏地不起地福公公道:“福公公记得每晚让皇上喝本王给你的药丸若不好好服侍皇上仔细你全家地性命!” 福公公忙不迭地捂痛应声:“王爷……王爷放心!” 荣王爷志得意满地下去那阁楼听风斋真是残破了三十多年过去这里在三十多年前还是藏书之地时常兄弟二人与宁蕖跑来玩耍太傅捉逃学的三个孩子便常常在此处捉个现如今一晃那童稚的孩子便已是一头灰白雪霜了。 荣王爷一眯眼胸中纳一口气大器晚成也不算晚总算是有了扬眉吐气之时他要让天下之人看见他才是中原问鼎的王者! 第一百八十二章 暗流汹涌 念慈见范耿由偏殿的方向出来又往宫外走去念慈出不了房间只得暗自焦急那范耿是皇宫禁卫军统领他收到自己的玉佩应找来才是而他却按兵不动念慈不禁思虑万千王爷在十多年前正是不防皇上的禁卫军方才败阵而此次王爷不知以何方法软禁了皇上那么这范耿和他旗下的禁卫军精骑莫非也被王爷制住了不成? 念慈打开雕花房门门口便有守卫上前来问道:“公主请问有何吩咐?” 念慈夺门欲去:“我要出去我不要呆在这里!” 守卫的兵士却拦住念慈道:“公主没有王爷之命你不能出去公主请恕小的越礼冒犯了!” 念慈怒喝道:“好大的胆子!本公主今天就要出这个门难道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兵士跪在念慈跟前苦着脸说道:“公主小的断是不敢将公主 珍腴记 第 36 部分阅读 念慈怒喝道:“好大的胆子!本公主今天就要出这个门难道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兵士跪在念慈跟前苦着脸说道:“公主小的断是不敢将公主怎么样只是公主若出了这个门小的一家性命不保还望公主恕小的死罪!” 念慈恨恨地跺脚这个荣王爷果真狠毒出此一招只得回到房中去念慈仔细一想若要阻止荣王爷谋反还需一个快字出其不意先制人只是皇上被软禁现在自己也是被软禁在后宫偏殿吃喝皆由外送入无法离开一步更不稍提出宫联络。 正想着宫女将膳食送来朱漆的食盒。膳品上好热汽腾腾那宫女放下膳食正要离去念慈唤住宫女。问她道:“以往昊寿宫的诗碧现在在宫中何处?” 宫女施礼后回答道:“回公主话诗碧已被贬到浣衣处每日洗宫中衣物。” 念慈暗道正好便取来一件衣物让那宫女送去浣衣处宫女出得房外那兵士便检查宫女手中物什见并无异样方才放行念慈见状。便暗自心中打定主意。 宫女本是一日三餐如常送来膳食而念慈却忽地要加膳量一日送五次而次次皆有衣物要送去浣衣见并无异样那兵士也便不再检查。。。念慈将衣裙撕成碎布簿绢上以蝇头正楷上书写将事务简要说明便将那绢丝折叠妥当再缝入换洗衣物地旮旯中去。又特别交待让宫女交给诗碧洗干净。其他宫女浣洗的衣物都不满意唯独诗碧洗得干净。 诗碧聪慧过人自然听出宫女所传之话中的弦外之音将念慈的衣物另外再洗。拆开衣物边角果然有一封书信诗碧当初随太子爷念书也识得字看罢念慈的书信诗碧不禁大惊宫中已乱成如此地步虽自己被贬摘。而念慈恩情自然不忘诗碧将书信藏好趁出宫时将那信件密封好再花了银两由镖局押送目地地。远风将军自然不曾接到当日念慈留在那户农家中的信件而后来由镖局押送来的信件却让远风将军大吃一惊京都内乱?罪臣谋反?远风将军不动声色。暗中部署兵力。调兵遣将。 另一方面的郭行前往翼州城流民滞留。郭行一番义正严辞便鼓动了大批流民往京都城方向涌去。 皇宫中的荣王爷听兵士来报说是大批翼州城流民往京都涌来是否要派兵将他们驱散王爷转念一想这其实是大好时机流民可作屏障是可利用的外力便对那兵士道不妨让他们都进来大开城门! 城门一放数十万流民涌入禁卫军都统范耿忙派兵把持皇宫安全眼见初五之日即将来临荣王爷不禁暗暗攒足了劲要在那日一鸣惊人。 是夜一条黑影悄无声息潜入后宫偏殿只是宫殿甚多黑影只好逐个宫殿寻去。 福公公端着尿盆一手捂着肚皮吭哧着走出来宵禁后兵士经一柱香功夫便会巡夜福公公趁巡夜的兵士不曾来忙碎步小跑着将尿盆端向后院跑得快了些胸腹处的伤又隐隐作痛情不自禁令他哼哼起来。 听风斋后院偏角是解手处此时听风斋阁楼上已燃起一豆黄火那道黑影便一跃而上如黑蝙蝠一般飞向听风斋窗台。弘宣帝正欲昏沉沉似睡半醒间方才福公公服侍他解手此时已经端了尿盆去倒忽觉一扇窗门如洞开夜风习习而入他不禁又咳起几起抬手要去掀帐帘子只却有气无力只得问道:“小福子你回来了吗?” 木质地板吱吱地响正是有人行近地声响弘宣帝不由一惊。风高月黑此时来的还能有谁?只是荣宣还未将玉玺夺去就算软禁甚至杀了他又如何玉玺不在手如何登基即位? 弘宣帝喝问道:“是谁?这么鬼鬼祟祟?”只是被荣王爷落了药而致病的弘宣帝此时的话语也是沙哑无力并不可威慑他人的作用。 他看着帘后一道黑影闪过又一道黑影飞来碰咚几声便听见一声闷响似有重物倒地的声音。不多时一个黑影将帐帘掀开弘宣帝只见来人扯下面罩露出可人的面容来。 弘宣帝不禁失声喃喃着喉中咕嘟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人扯去扎头的黑布一头青丝倾泄而下这不是念慈是谁? 念慈扶起弘宣帝轻声唤道:“父皇!我来迟了!” 弘宣帝满眶热泪还以为有生之年再不见她谁想她竟在此时出现眼前只是这般境况她必定历经千万险阻方才来到他的跟前的罢?未语泪先流念慈微笑道:“方才地黑衣人唯恐是来害人的父皇你快随我去吧我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王爷便无法得逞谋乱的奸计。” 弘宣帝失声点头又忙哆嗦着手爬向床后掀开帘子他朝里指了指念慈见状便将那墙敲了敲却是空洞地回响是空的?念慈小心将那砖块取出果不其然外露出一角明黄的绢巾念慈将其取出却是一个包扎得四四方方的包裹不及细问什么只怕被王爷的人马现蛛丝马迹念慈便将那包裹紧紧捆在身上又将墙砖恢复原状便扶着弘宣帝下得床来。 两人正要走出那房间只听得房间外有吭哧吭哧的声响传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暗调人马 福公公打开房门不料却见一个黑衣人扶挽着皇上不由得吓得一哆嗦便跌坐在地弘宣帝道:“小福子你看这是公主她来救朕的。” 福公公定晴一看慌忙跪拜道:“公主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念慈扶起那福公公问道:“福公公现在事情紧急不必再如此多礼现在恐怕是要拜托福公公。” 福公公回答道:“若能为皇上与公主效劳小福子万死不辞!” 念慈便教会福公公在皇上走后应如何如何遇见王爷或是巡查的兵士如何如何待交待仔细方才带着弘宣帝离开。 翌日一早寂静的皇宫忽地传来马车驾驶的声响念慈一挥长鞭噼啪鞭在马背上宫门未开禁卫军拦下念慈的马车喝问道:“是谁在驾车?没有命令不得出宫!”念慈哪里理他许多只管冲进去同时又大喊道:“大胆!皇上在此竟敢拦皇上!”那禁卫军一听忙开了宫门如此一连闯了数道关惊动了荣王爷王爷忙命范耿去追回那马车来车内必是皇上无疑王爷的筹码就是弘宣帝若这重要的筹码没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范耿带上禁卫军人马直追念慈马车念慈所骑的马车不过是皇宫内所玩耍的马匹禁卫军不时便将念慈拦截在城门口念慈跳下马车来对范耿喝道:“大胆范都统!竟敢拦去本公主的路!” 范耿忙下马作拜:“公主息怒末将是闻公主将皇上带出京都城。。。末将担心皇上安危所以才冒死将公主的车拦下请皇上随末将回宫去地。” 念慈问道:“皇上有何危险?倒是范都统的兵士将我的马车围个水泄不通才像是前来拿我的呢!” 范耿忙道:“公主现在京都城中许多翼州城的流民。万一流民暴动皇上岂不是陷入极其危险之境?” 念慈定定看住范耿双眼:“范耿荣王爷给了你什么好处?要将皇上软禁起来?如今更是动了禁卫军要将皇上押回皇宫去?” 范耿听罢扑通一声跪下道:“公主此话怎讲?末将只是听闻王爷说皇上病危由他代权行事且如今皇上被公主带出去宫去。。。范耿便是前来保护皇上回宫地啊!” 念慈冷笑道:“好一个保护皇上回宫你能不知道皇上如今被王爷扣押软禁?” 范耿豁然抬头:“公主王爷所授行使调兵之权是有皇上亲笔之书所以末将才遵从了王爷之命!” 念慈问道:“皇上的亲笔文书?在哪里?还有我差人捎去的玉佩你怎么故作视而不见?” 范耿忙回答道:“王爷说那文书需交还皇上就怕皇上担心末将将那文书乱用兵权方才收回了文书不过那文书末将确是亲眼所见的呀公主的玉佩末将确是看过。只是王爷说公主……公主您嫁出外番不知是歹意否又将您的玉佩逞给皇上再定夺。” 念慈怒喝:“王爷王爷。什么都是王爷范耿你是真笨还是假蠢?王爷将调兵皇上亲笔文书只给你看了一眼就收回待日后若有差错你拿什么作证据?你是禁卫军都统禁卫军若犯天条你就是第一个替罪羔羊!杀你一个恐怕还不够治罪你可还要连累了你旗下的弟兄!”一席话说得范耿一背冷汗潸潸。念慈继续说道:“还有我的玉佩。本是让你看见玉佩来寻我哪知你竟寻上王爷那里去你现在与王爷地傀儡有何区别?只是听命于他哪里知道他正是利用你在谋反?!” “谋反?!”范耿一下子怔住。 念慈说道:“皇上亲笔文书尚需查实真假你范耿便真的听从了王爷是罪臣。你难道不知道?只是现在事情紧急。也不由我同你说许多了。我车上的并非是皇上我不过是利用这法子将你引出来。与你说清楚现在境况你现在需回王爷处便说皇上已经逃脱离开京都城了这是你将功折罪的唯一机会就看你是否愿意去做!” 范耿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回答道:“范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念慈点头道:“很好你现在立马回宫去按我话上意思告诉王爷他必会命你率大军四处搜捕你遵从他命令便是待两日之后我与你会合围攻皇宫拿下王爷!” 范耿回答道:“公主王爷并不单是我禁卫军八万精兵人马还有王原的近卫兵也有十万人马呀我禁卫军虽是精兵强将但他王原估计也被王爷的文书所蒙在鼓里只听从王爷命令况且王原兵马不逊与我只怕……” 念慈斥道:“还未开打你就要打退堂鼓吗?他不是吃素的我们也是打不垮的硬骨头王爷有魏寒奸臣相助魏寒是江北有名的候爵财势可说富可敌国兵马自然也不话下但范耿你记住邪不压正两天之后你就看着我们怎么收拾他们吧!你只要与王爷周旋不让他产生怀疑两日之后你与我里应外合定可拿下他与魏寒!” 范耿道:“末将谨记!”说罢便又率禁卫军人马回了皇宫念慈则骑马快鞭在京都城不远的郊野驿站处候着远风将军前来。 范耿回到皇宫便对王爷道是公主劫走了皇上并不曾追拿上王爷暴跳如雷直命范耿沿路追去。范耿整肃军队八万人马便呼啸着出城。 念慈在驿站处候了半天便见有流民模样地人66续续往着京都城方向去念慈看了看不禁暗喜便逮住了其中一个流民问道:“这位兄弟你们是远风将军的兵士吧?远风将军人呢?” 那小兄弟上上下下打量了念慈认了半天才认出是参军忙跪拜:“参军!您竟是参军!远风将军命我们化装成流民混入城中去在城中观察一天时间后再在城东汇集。将军人此时恐怕正在后头不久就赶来了!” 念慈点头笑了笑心中暗暗计算此时范耿大军也应出城来了远风将军人马再加上范耿禁卫军拿下王爷虽不敢说卓卓有余但起码也是足够了!且说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的近卫兵与魏寒兵马都来不及调度就被拿下!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兵马汇集 宫中的荣宣正与急赶来的魏寒商讨对策那魏寒则说:“现在皇上被劫走上上之策就是先制人先篡位后再说等他们将皇上找到时又如何天下已定了六七分我们的胜算更多些。” 荣王爷面呈为难之色:“说起来现在皇上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玉玺没有玉玺朝中百官谁尊我为帝?玉玺至今仍下落不明皇上死活不交出来唉……” 魏寒有几分魏政行的诡计多端笑道:“王爷玉玺这样的东西想必百官也没有您看得那么多的次数与详细这个下落不明您再造一个便是。” 荣王爷惊诧万分:“玉玺乃是帝皇的倾国权力象征岂能做假的?” 魏寒笑道:“王爷何必一根筋?只要印文对何愁不能如王爷的意呢?”魏寒的说法过于冒险荣王爷听得心中突突直跳但转念一想篡位本就冒着杀头之险而为的事成则就此翻身作主权倾天下号命百官败则诛灭九族人头落地身败名裂。早在十多年前那满门抄斩的惨烈景象仍历历在目当时的哭声叫声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勒住他的咽喉令人喘不出半口气。 魏寒见王爷仍是左右为难不免旁敲侧击:“王爷成大事者不讲小仁小义快快决断吧!莫不要因此失了先机断送了大好机会!” 荣王爷站定眯了眯眼眸道:“好。魏寒你先动你的兵马进宫本王去召来百官入朝王原的近卫兵把守城中各个地方还有范耿地禁卫军则守在皇宫外围。事不宜迟我们需马上行动!” 魏寒应后便立马下书各部将侍机而的兵马统统招入京都城一时间流民与兵士布满城池煞是奇异。 恰在此时紧闭的城门被范耿轰开守城的兵士见范耿如紧事在身只见他大声喝令道:“皇上公主已迎回来。。#小说网。报王爷!我们要进宫去!” 守城的兵士见状快马捷报荣王爷好不意外与惊喜想来是皇上与公主刚逃不远便被范耿捉拿回来了忙下命大开城门迎范耿八万大军进城来。范耿人马开进城中那两座大轿分别由十数人抬着重兵押解浩浩荡荡。 荣王爷立在宫门口。见范耿坐在汗血宝马上后面便是两顶大轿不禁大喜范耿跳下马来。上前作揖不料那范耿一近前来便反手将荣王爷紧紧扣住王爷大惊:“范耿你疯了!你想要干什么?!我是荣王爷!” 范耿嘿嘿一笑道:“知道您是王爷我拿就是您!”说罢手中暗劲力荣王爷一时不备手中无法作力。只得任其反扣住自己而没有一丝办法。 荣王爷无法忽生一计一头撞向那打头地轿子一面大声叫唤道:“皇兄!”范耿不曾细想这王爷竟然如此荣王爷借机挣脱了范耿的擒拿返身喝令道:“近卫兵。你们都是吃屎的?”一旁仍怔忡的兵士忙抽出兵器。范耿一声冷笑:“近卫兵你们胆敢当着皇上的面以武力挡驾?都反了天了!”近卫兵一听。好不踌躇又哆嗦着收回。 而魏寒那边已率兵出行至京城外却见数不胜数的流民挤拥在城周围滞留不散也管不了许多只是急匆匆地赶往皇宫去。 魏寒正要率兵而入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立在城门口挡去去路那男子也无不是一身粗衣打扮魏寒喝道:“大胆刁民快快闪开!”说罢便长戟挥去利刃寒光在空中一闪而过如若流星那是削铁如泥的利器空中呼呼生风地挥斩过来。这一戟下去若是平民便真要给他一刃而劈成两半不料那汉子却是好武功灵巧地闪过魏寒地那长戟仍是七平八稳地立在中央他笑道:“魏爵爷别来无恙?” 魏寒在马上一惊定晴细看竟是威名天下的远风将军此人驻军北关抗突劂而闻名于世他怎么会在此地?他应在北关的观沙岭才对呀! 远风将军上前捉住魏寒的宝骑两腿竟生生的给提将了起来马匹不堪他的捉弄直欲挣脱他的双手便扬蹄欲飞踢过去奈何远风将军臂力如神生生的捉住马儿的前蹄硬是不放马的前半身被他提起至半空直是嘶叫个不住。马背上地魏寒见势不对便一下子跌下马来远风将军这才放了马蹄马儿受惊不小便得得地狂奔而去。 魏寒跌坐在地远风将军笑道:“魏爵爷率着大兵进京是做啥呢?” 见魏寒跌坐魏寒的下将人马一拥而上将远风将军团团困住远风将军见状不禁哈哈一笑魏寒眯了眯眼由下将扶着起了身问道:“远风你不在北关守着回京都做什么?” 远风将军笑道:“京都城中如此热闹我岂能不赶回来凑凑热闹?!” 魏寒听罢寒着脸冷笑道:“擅离职守将军不知其罪吗?” 远风将军笑说:“魏爵爷的话我就不明白了爵爷的兵马为何急赶入城如果不是皇上亲召难道不算是擅离职守?哦还有爵爷带兵是不是越了权限大有越俎代庖之意?” 魏寒被噎了说不出一句只是情急也懒得与他废话便一挥手让兵马继续前进只是挥手后却并无动静他地兵马呢?待回头一看流民们已将他们重重围住!势如被扼住命脉一般!是远风将军带来的大队人马! 魏寒见状看来也只有动手了若不打入城中配合荣王爷耽搁了时机只有死路一条如今只有拼进去魏寒一下命顿时如亡命之徒奋力反抗一片金戈铁马铮铮相斗之声。 城外拼搏激烈城内的荣王爷暗中焦急万分这魏寒的人马至今不来远水尚救不了近火只有先自行动近卫兵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擒拿王爷 念慈徐徐掀开轿帘子那荣王爷一见早料定是她当日逃出皇宫又将皇上劫持走荣王爷早已是按怒不住而此时若皇上在此还等什么不如即时兵反帝若让他们趁了空隙回过神来岂不是浪费了自己十多年蜇伏的苦心又要付诸东流? 荣王爷一声喝令:“近卫兵!范耿疑是造反统统都给我拿下!” 念慈情急之下大声道:“荣王爷!你大胆!皇上在此你也胆敢让近卫兵拿下范耿?” 荣王爷冷哼一笑:“本王就是为了保护皇上这范耿居心不良照如今情形看来公主你也是与范耿一伙的?那就休怪本王不客气!”说罢便一挥手王原的近卫兵便一涌而上范耿也不是吃素的即时拔刀便与近卫兵兵戎相见。 荣王爷趁乱悄身转回宫内去此时他是急赶到宫内放信号给那魏寒不料一回身却见念慈立在他身后念慈笑道:“王爷如此精彩好戏你怎么可以错过观赏?” 荣王爷仍振振有词:“你!你是越来越胆大妄为目无尊长了!本王好歹也是你的皇叔!” 念慈道:“是啊皇叔!你等的魏寒不会来了远风将军正在招呼他呢!” 荣王爷面色煞白恰在此时郭行带领一众流民齐齐涌来郭行不明所以见兵士们已然大开战局便率众上前一同反朝廷一面还口中大声嚷道:“朝延让我们流离失所。他们早不管我们死活大家一起砸吧我们要重新立帝我们要任贤明的君主!” 荣王爷见状窃喜那郭行来得正是时候。便挥手让更多的近卫兵会合郭行那帮造反地流民。范耿此时正与近卫兵交战岂知哪里来的流民一下子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念慈见状此时只有让他出来了只有他来方才能平定此乱!想罢便迅疾地翻墙而入。 福公公一溜小跑领着念慈在宫内七转八转口中还念叨道:“公主。你不知那荣王爷自知道了你将皇上劫走后恨不得一把火烧了皇宫所以奴才不得己才将皇上转移到这里这里除了奴才知道任何人都是不知的奈何那王爷以为皇上被公主藏匿在宫外了岂知皇上一直就在宫内不曾离开半步!” 福公公将念慈领到皇上避难之处皇上仍是老样子不见好转念慈万般忧心也只得如此她噙眉道:“父皇。王爷已经……” 弘宣帝咳了数声道:“朕都知道王爷已经动手了!朕观了星象今日是异星大动之日。果然有异象而且……本朝天子也会被换下……” 念慈与福公公听罢无不大惊:“父皇! “皇上!” 弘宣帝惨白的面容无力一笑:“你们别急谁坐上这龙椅还未可而知呢!” 念慈见弘宣帝虽病容倦倦神色中却有笃定地神情便道:“此时宫门口正在兵戎相见父皇我看还是需要你去平息这样的乱事了!” 弘宣帝在福公公的搀扶下坐起身来道:“小福子。电 脑 小说站为朕披衣!朕这就出去看看他们究竟为了这皇上的名头而不顾一切如何的拼杀兄弟手足之情相煎何太急!” 待念慈扶着弘宣皇出来时王原眼尖便见身穿龙袍的皇上已经现驾众人面前。不禁停下手来。而阵亡的不少兵士已将宫门染成一片血腥之地。 王原立马弃兵器上前跪拜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荣王爷不禁大惊皇上竟由宫内走出。他不是已被劫出宫外了么? 范耿一见也忙弃了手中兵器上前作拜。弘宣帝却满面肃杀他看了看立在一旁却神色倨傲的荣王爷又情不自禁前胸激烈起伏咳嗽起来念慈忙扶住。弘宣帝定了定见残杀不己地众人已渐渐停息便缓声说道:“翼州城的百姓朕即刻拔出专款给你们钱粮均按一家一户的人头分你们……咳咳快回家去吧翼州城官员吞吃朝廷给你们的钱粮朕自会追究到底!不会让你们白白蒙受这样的损失!”郭行听罢半信半疑地看向荣王爷此时荣王爷已是冷汗潸潸见情势已倒向对方一边便猛然挥剑意欲杀出一条血路逃走念慈早有防范只见他一动手便弹指一射一块小石子激射中荣王爷背上的|穴位荣王爷一声大叫便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弘宣帝摇头叹息:“荣宣朕早在十多年前那一次便放过你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朕也不能再心软了……” “哈哈哈要杀要剐你就来吧!我要是怕死的就不是大天朝的荣王爷!”荣王爷桀骜大笑道。“皇兄要怪就怪你十多年前没有及时杀我留我至今所以你一日不杀我我一日便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弘宣帝叹道:“荣宣朕并不曾……不曾夺取你的……咳咳”弘宣帝已经说不出话激烈地咳嗽让他感觉胸口如同紧紧扎实难以呼吸一般。 念慈见状忙道:“父皇!父皇!快传太医!” 荣王爷仰天长笑:“皇兄我死你也活不过明日了!哈哈哈哈!你可知道我为你下的是什么毒?比穿肠散还厉害的毒药呀慢慢侵噬你的五腑六脏我不让你一下子就死我要让你慢慢地死慢慢地在痛苦中死去让你体会我这些年地煎熬!哈哈哈哈!老天开眼!让我荣宣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一幕!值了!我什么都值了!” 众人一听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原来这荣王爷落毒害皇上王原更是惭愧有加自己听信王爷馋言竟帮他杀起护驾的范耿禁卫军来王原想罢情不自禁狠狠掌了自己一巴。 太医匆忙赶来为弘宣帝一号脉便老泪纵横了道:“皇上您……您快回宫歇息去吧!” 一旁的念慈见状狐疑地问那太医:“怎么太医?” 太医什么也不说只是不断呜咽抹泪念慈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弘宣帝面前众人无不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念慈哽咽着道:“父皇!快回宫去吧!” 弘宣帝在一旁流泪的福公公搀扶着他笑了笑摇头道:“朕要在此处处决荣王爷!禁卫军……” 范耿忙上前跪拜道:“皇上!禁卫军范耿在此!”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临封新主 弘宣帝定了定心神缓了口气才沉声道:“朕命你……将……将王爷……”顿了顿他振作一番无比清晰地说道:“将王爷拉至午门问斩!” 范耿动了动问道:“皇上是即时吗?” “现在!” “是!”范耿一挥手两名禁卫军兵士上前便将伏地不起、无法动弹的荣王爷反押起来范耿尾随他们直赴午门。 荣王爷仍在高声嚷道:“我死不足惜郭行你不是行侠仗义的侠客吗?怎么这个狗皇帝说两句好听的就放弃了造反?你原来是墙头草啊!” “公主!公主!你的父皇就快死了大天朝皇位后继无人了!哈哈哈蛮番就要瓜分中原了!你……你能保住你父皇多久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中原大好江山沦为蛮地!哈哈哈……” “宁蕖!我找你来了!是你的老情人弘宣皇帝让我跟你团聚呀!大家都不知道吧?这个珍腴公主是本王的妻子与皇上的私生女呀!哈哈哈!太可笑了!为了与本王争夺江山与美女这个皇上……他杀了我全家百余口性命!我跟他本是同胞亲兄弟大家都听到了吗?这个人……这个人是衣冠禽兽他不能当皇上!不能让他当皇上!” 荣王爷狂的叫嚷回荡在皇宫上空人们吃惊地看向弘宣帝念慈喝令范耿:“范耿将那王爷的嘴巴封上!”范耿撕下衣服的布条封上了荣王爷地嘴巴终于那些刺耳的叫嚷化作了支吾不清的声音。 弘宣帝听得午门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忽地胸腔如一股热流汹涌澎湃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如美丽的大丽花开在念慈脚下众人无不惊呼一声。 “皇上!” “父皇!”念慈把持住那摇摇欲坠地弘宣帝“父皇!咱们这就回宫去!你支持住呀!” 弘宣帝摇了摇头。福公公此时由宫内搬来龙椅念慈忙扶着他坐下弘宣帝又猛地咳嗽不止咳出一口黑污的鲜血他缓声说道:“念慈朕……并非有意……” 念慈眼中含泪道:“父皇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你与母亲之间念慈完全明白!” 弘宣帝淌下热泪问道:“那你怪父皇吗?” 念慈哭道:“我不怪我怎么会怪你?当年你与母亲是真心相爱的只是你将母亲让给了你相同爱着母亲的弟弟荣王爷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弘宣帝点了点头:“只要你懂得就好天下人他们怎么误解朕都好朕只要你懂得……”此时他已面容煞白灰败他只觉前胸如同千斤之石压在身上。呼吸激烈起来他看向一旁的福公公正要开口说什么一口鲜血又哇地吐出。染得一地碎红便是那龙袍也是斑斑血迹! 众人齐齐跪地不禁齐呼:“皇上!皇上!” 念慈慌忙将一旁的太医扯过来道:“太医!你快把父皇治好!快呀!” 太医扑通一声跪下:“公主!皇上……毒已侵心老臣已经无能为力了!” 念慈嘶哑地叫嚷道:“你为什么不治?为什么不冶?你还没有冶就无能为力?!你快!……你若是冶不好父皇我要将你问罪!” 那老太医也早已泪流满面跪地不起道:“公主将老臣问罪吧!老臣已江郎才尽。回天乏力了!” “皇上皇上!”福公公摇了摇弘宣帝。 念慈回过头放开了太医弘宣帝无法应话只是眼半睁着念慈一下子扑到弘宣帝身上:“父皇!你快醒醒!你快应我呀!” 弘宣帝一动不动忽地那灰白的面容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天下人才辈出。他又有何担忧? 天下就此大恸!哀哭四野! 福公公抹去眼泪。扶起那呆愣过去地念慈说道:“公主。皇上在世时曾交待我哪一日他归天便将他留的一道谕旨面对天下人宣读出来此时皇上……皇上已经驾鹤仙去我就将这道皇上的谕旨宣读出来吧!” 念慈只是含着一泡热泪并无反应。福公公一副哭腔由襟中掏出一方明黄的折子打开徐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朕酌定待朕驾崩之日即封第三皇女珍腴公主为大天朝新皇大天朝昌隆永世珍腴公主巾帼英雄必将大天朝治国安邦天朝版图固若金汤!钦此!” 本是哭泣着的众人一听便拜念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福公公在念慈面前跪下双手呈上那道谕旨说道:“皇上!请接先皇谕旨。”念慈怔怔地看着只觉如天远一般的恍惚她机械式地伸出双手木然地接过那道谕旨。 福公公忙九叩三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下无不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念慈立在那高耸的宫殿之上俯瞰京都城城中一片静谧笼罩于苍茫的暮霭之中不时有一群白鸽飞过长空如此宁和而安祥念慈抚了抚那渐渐隆起的腹部悠然叹出一口气这是锦绣河山父皇一手打下的江山他就将这么重地担子交给自己了。 风微过处吹动头冠上的珠玉叮当作响念慈低声喃喃念起:“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弦动紫皇。”天下之大一体公心念慈暗道父皇您就放心吧! 殿廊中传来福公公的脚步音福公公身未到声先至:“皇上皇上突劂王之子阿索巴图殿外求见。” 念慈回过头来只见福公公手中端着一只玉玲珑的镶金丝小碗福公公又道:“皇上这是太医开地安胎药每日必服三副。”念慈端起来一饮而尽接过福公公随即递来的锦丝帕试了试嘴角对那福公公道:“传…………阿索巴图殿中见朕!” 福公公深鞠下一躬:“是!皇上!” 远处一群信鸽嗡嗡飞过皇宫上空带起奇瑞紫气在京都城慢慢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