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尼教主》 摩尼教主 第 1 部分阅读 《摩尼教主》 第一章 祸起萧墙 国破家亡恨(上) 西晋迁都成东晋。Www。wenXuemi。Com 秦、雍二州连年荒旱,民不聊生。略阳、陇西、南安、天水、武都、阴平六郡賨人和汉人等,不得不流徙至梁、益地区就食。他们入蜀后,由于地方官吏的贪暴和政府限期迫令流民还乡,流民领袖略阳賨人李特等,利用流民的怨怒,于三零一年在绵竹聚众起义。李特及其弟李流死后,李特子李雄以大都督名义继领部众,攻下成都,据有益州。三零四年李雄称成都王,三零六年改称皇帝,国号大成,都成都。三三四年雄病死。传位于兄子李班,李班因宽厚博爱遭灾,同年被雄子李期杀害。李期自立,以暴戾至祸,殊途同归,一个下场。三三八年特弟李骧之子李寿杀期自立,改国号为汉,便是昙花一现的成汉国。李寿统治时务为奢侈,大兴土木,滥施暴政,人有小过,辄杀以立威,致使上下离心,百姓不满。李寿穷兵黩武,还能善终,真是运气!三四三年寿归天,寿长子李势继位,不改乱政,敢于与大国抗衡。 话说氐族李氏政权,唯李雄虚己爱人,授用皆得其才,并兴文教,立学官,简行约法,政治较为清明。其后者,为国无威仪,官无禄秩,班序不别,君子小人,服章不殊。 三四六年,李势继成汉主位三年,先前还主持朝政,关心国事,意气奋发;之后骄奢淫逸,难理政事,刑法苛滥。加以天灾饥荒,国势更加衰落。国情垂危。 吐蕃西域,地理因素,不足为惧。东北秦晋两国,日益雄壮,开疆扩土,虎视眈眈。即便有联姻进贡,也难和亲胄。 所谓忧国者堪忧,祸国者无谓。 初秋成都,风高气爽。 暮雨歇。九亲王府灯火明了。亲王李广,宴客五姓郡王。五位异姓郡王助成都王李特立大成国,听封承袭,几代深受成汉国沐恩,居朝中重臣。 酒过三巡,茶水奉上,李广命退侍卫侍女,饮茶漱口。借着酒意,李广拉住常璩之手,请上座,作揖礼道: “常公。”甚为诚恳,“您与祖皇同辈,给您作揖也不为过。” 常璩生于常家大族,年少好学,广读典籍,满腹渊博的知识。成汉建立政权后,注意网罗旧家大族,李雄就任命常璩为散骑常侍。为咨询性质的职务,常伴皇帝左右,随时回答皇帝各种稀奇古怪疑问。现任朝中大都督、侍中多职,辅政议政大臣。虽年过半百,盘发花白,却仍精神抖擞,双目炯炯。 常璩忙双膝下跪回礼道:“不敢当,九亲王。王是王,臣是臣。古来纲常,不敢违越。” 李广双手托扶,道:“常公。尔不必这样。尔乃朝中德高望重的散骑常待,伴四朝君王。知识渊博,见识广阔。想必也知我忧虑,知我今日宴请五郡王的目的。” 见亲王李广知礼有度,雄姿英发,甚有风范,常璩一手捋胡,一边点头。 “东晋早对我汉国虎视眈眈。三公主李玉从洞庭岳州来的飞鸽传书,言道晋国已组军,渐往西进。”李广肃颜道,“来者不善,必有干戈。” “亲王所虑极是。”马党道,“战必有乱,败者国将不国。当下我成汉刚安定,休养生息不及,于晋国,实力玄虚甚大啊。” 马党也是六郡賨人马姓之后,字朝虎,少习武,为御前左卫将军。有传军权在握,威严盖主。与李广两人年纪相仿,追至而立,八拜之交,情深意重。同小从师昆仑道人,学习武艺,冠礼别师,返国报效,胸怀大志。马党亲妹便是李广正王妃。 常璩道:“此时皇上练兵主战,虚张声势,意为亲战,实为不明之举。不便朝堂之言是不得危言耸听。胜算其小。呜呼,古有卧薪尝胆,吾为何不能韬光养晦。忍一时气。国力强盛时再兴兵迎敌何妨。想当年武帝何等英豪,也先甘为朝贡东晋,再而开拓疆域,雄壮国威。” 武帝便是成汉开国君王,李雄。 “常公所言极是,谏之有理。”马党道:“我等并非贪生之辈,只是时机不熟,我军不壮啊。但,我等退步,敌人也并非退择相让,或更甚其侵略野心。汉国危哉。” 李广道:“看来,此战难免。成汉之难啊。” 马党道:“战归战。有何对策,我等也商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此时江山,朝堂无储君,如何千秋万代,如何坐镇服臣……” 马党此言一出,众人皆满目诧异望着他。 皇室有前车之鉴,对皇位立储极其苍疑敏感。 马党道:“当前实话,各位郡王不都有目共睹。” 见常璩点头,众人才敢点头异议:众郡王子,谁能得皇太子。 确是,武考皇帝李寿得子女十四人。只有两子,李势和李广。李雄在位时,李寿聪明好学,豁达大度,很受器重。李势为李寿正室长子,出生就立为储亲王,和太子皇孙同受教;李广虽是侧妃夙出,也受封了亲王。太和皇帝李势已过不惑之年,虽身强体壮,风流倜傥,膝下却仍无子嗣。忧恼了二十余年,自登基后,恐传位无人,更甚。便日夜临幸嫔妃,只为造人。荒废了朝政。 马党随口道:“早年有武帝尚能传位哀帝。武德九亲王为皇太弟也并非不可……” 李雄偏爱仁慈善良的李班,是故未将皇位传给亲生儿子。 李广听马党如此一说,立马打断道:“朝虎兄,此言诧异。我等闲之辈无定国实力,何德何能为皇太弟。此时面临国难,我当匹夫有责,只想各位郡王,助我明日上朝请谏成功,为先锋将军,带兵东行,保疆卫国。” 常璩听罢,又喜又悲。喜的是难得九亲王敢于迎难出战,国之福;悲的是,战乱的血流成河,迫使国人流离失所,民之祸。 “老臣心中有数。不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必逞强,打无把握的战。战乱祸民。老臣再请柬皇上,三思而行,觅万全之策。” 常璩说罢,激动地老泪纵横。 众人皆同意李广请兵之事,大赞李广有勇。他们是巴不得大难之前,有人挡一道,自己好讨个几日安生。 说定,李广安排侍卫送各位郡王回府。此时也便安心有个着落。马党留了下来。 马党正直不阿。佩服李广为人大方磊落,十足君王将相。对当朝皇帝作为颇有微词。但李广太重纲常,循规蹈矩。人无野心不为君。天象如此,也当顺应天意。 马党道:“武德,为何不联与众大臣共荐,推你为皇太弟,你文韬武略,朝臣尽服,皇上没有拒绝的理由。” 李广摇头道:“朝虎兄,你我师兄弟更甚亲兄弟。有些话,你我私下里玩笑是可以的。你今日讲出让其他郡王听了,不免他人错想我等刚愎胸怀,觊觎皇位。传了出去,可是大逆不道啊。往后,此话你休提,以免招祸。” 马党也是修诗懂礼之贤人,知口误可能引来祸害。点头应下。但也敢于直荐有理之言。 “你也知道,当今成汉,需有明君执政,治理天下,才能得到安邦兴复。这样荒芜下去,如何是好。” 李广闭目深思一会道:“国难当前,我等只想这次顺利请谏出战,立功凯旋归来。朝虎,这还需尔等将士鼎力力助。” “自当全力以赴。可……” 李广摇头挥手,“那便好的,其他莫言。” 马党也深知李广性格,虽有些优柔寡断,却心胸开阔,说一不二。便休提某事,茶后告辞。 不日开朝。臣子步履匆忙,神色谨慎,立堂下等候皇帝。庙宇尽是严肃气氛。 太和皇帝李势出朝,消瘦龙颜甚是难看。双目瞪瞪扫视群臣,落九亲王李广身上更为厉厉。众臣俯首抱拳为礼,并没看到龙颜不悦。 常璩立皇帝旁边,都看在眼里。 亲圣侍卫吆喝:“开朝。行礼。” 众臣整装叩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势拂袖:“平身。” 众臣起身。仍旧俯首候命。 李势缓缓道:“今日不议事。外患虽临近,但还不是最可怕的。怕只怕内乱,防不胜防。” 此话一出,朝堂众臣交头接耳开。李广和常璩不约而同相视,诧异之余,锁眉淡定。皇帝生性多疑,定有人流言蜚语到了皇帝耳中。 “是否先定内忧。” 李势指着李广着道:“九亲王,你以为是王族,寡人胞弟,就要当皇太弟?想要握兵权出战,立功;想要当皇帝;想要废黜寡人。” “臣弟不敢,请陛下明察秋毫。”李广跪拜。 “你有什不敢的。寡人都知道了。” 常璩出位抱手道:“陛下,九亲王确是忠心为国。臣敢以人格担保……” 李势目不看常璩,慵懒挥手道:“散骑常侍,今日你不必多言,退作一旁。寡人自有主张。”常璩不得不退下。李势转向马党道:“马将军,你有什好说的。” 马党跪下,“臣不知有何不是。” 李势冷笑。 “拿下。” 众武士卫不知如何是好,马党是他们可敬的大将军。 皇帝的亲信武士拔出了刀枪,直指马党胸口。 “请陛下息怒。”常璩求情道。 “请陛下息怒。” 朝臣出来应和求情的只有一个人,非六郡賨人,乃汉臣解藉,字思明。解思明也是有学之士,能文能武,李雄皇帝赞其:‘有解贤才,成汉之福’。解思明的侄女段氏,是李广的侧妃。解公也深知李广为人,不会造次。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得求情。 混乱一刻。 此时,丞相范胜道:“皇上,臣有言请奏。” 待续…… 第二章 祸起萧墙 国破家亡恨(中) “准奏。wenXuemi。Com” “启禀吾皇万岁。此谋逆之风万万不可长。国之社稷,怎容得下萧墙之祸,是得斩草除根。不能心慈手软。” 见李势点头。范进接着说:“袒护者可能共犯。这,为虎三人,后患无穷。请陛下务必严惩,以儆效尤。” 范进乃青城山大族范氏之后,当年范氏有助成汉立国,范长生位相,为臣有德,辅君有功。范进修身文礼,得而承袭。青城派范氏自范长生后,立朝中多出奸佞,心胸狭窄,乱政朝纲,好落井下石,唯利是图。早在民众就臭了声名。此时造次,李广信亲咬牙切齿。碍于朝堂威严,不便发作。 李势下令,将李广,马党,解思明三人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三人不知所以就被被关进了天牢。甚为愤懑。 马党怒道: “壮志未酬,奸人所害,深陷牢笼,圣目不明,成汉之灾,可恶可悲。” 不想就这句话引来杀身之祸。 范氏耳目将此话一字不落传出,范胜得言,煞有其事亲入皇宫,尚书房觐见皇上。李势龙颜大怒,一掌击碎正用茶果的几案。 范进幸灾乐祸,心中盘算,此次终于可以除掉那几个成天与自己作对的眼中钉。 此时,刚好昝氏皇后驾到。昝氏乃李势祖母的侄孙女,前大将军昝坚之女,字无双,少时从艺峨眉,虽出生贵门,貌不惊人,却受业德师,深明大义。是当之无愧的女中豪杰。当年李寿得位,多亏有昝氏一门相助。李势继位,昝无双也亲访六族贵人,请予支持。故,虽皇帝李势性格举止暴戾怪异,但对昝皇后是敬让三分。 昝皇后道:“皇上,因何大发雷霆。” 李势见皇后到,让范胜退下。 “朝中马党等佞臣,竟敢唆使武德逼宫,立他皇太弟。大逆不道啊,还又出言不逊,辱孤‘圣目不明,成汉之灾’。” 昝皇后扶李势同坐榻上。 “皇上先勿动肝火。妾身有所耳闻。”思量会,道: “马党和武德虽师出同门,共为朝臣,据妾身看,他们并非结党营私、野心勃勃、谋朝篡位之徒;马党心气耿直,有言必吐;武德更为憨厚,心地善良。皇上,您大可不必为此事担忧。再者,现成汉国有外患,更动不得内伤。” “就不防备乱臣贼子造反?” 李势印象深刻,当年自己与父亲李寿,便是弑君夺位的。何等残忍。应了一句古语:无毒不丈夫。 “不会有人造反的。”昝皇后胸有成竹道: “皇上。武德可是皇上的亲兄弟啊。妾身愧对祖宗,没能诞下儿女。这都是命。既然这样,立武德为皇太弟又如何,今时今日九五之尊还是皇上。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武德、马党都是能领军作将的男儿。不能错怪冤杀了他们,后悔莫及。” 这话实在,李势也曾经是血气男儿。 “依皇后的意思,就这样放了他们?” “权宜之计。妾身只是建议。其中利害关系想必皇上思量后也知道。皇上自能圣明定夺。” “唉,反正都关起他们了。就再关几天,让他们反省反省。” 李势想,皇帝一言九鼎,立马放了他们,自己威严何在,转念心生一计,便起身握着昝皇后的手,缓缓道: “皇后,孤有个想法,你来听听。这些年,我国罪民也不少。眼看国难当前,可否立个择时大赦天下,让罪民个再生机会,参军卫国,戴罪立功。可否?” “皇上圣明。此法甚妙。可行。” 李势见皇后盛赞,得意洋洋,忘去了白日朝事的不快。兴致勃勃携皇后,起驾去寝宫。 话说李势听言马党劝李广争得皇太弟,对马党及其不满,心生杀机,除之患为快。将其打入天牢理所应当。李广为主犯。解思明求情也有共犯之嫌。范进所言‘为虎三人’不无道理。但听昝皇后进言后,自觉也不必那么疑心重重,狠心绝情。既然无内忧,定然共抵外患是当前要事。时下,看找个什借口,让自己下台,将李广、马党、解思明赦了。 李广、马党、解思明三人盘膝,隔笼对坐在阴暗的天牢中,两天下来,都容颜憔悴,凄惨不堪。他们出身豪贵,养尊处优,哪想会落的如今般,哪受得住牢狱中的虫鼠秽臭。第一日都没说句话,都没吃口饭、喝口水;次日对坐一起,一夜不眠,鲜见个个黯然伤神,无奈悲凉。狱卒知情,望而远之,定时送饭送水,不敢怠慢。晌午,几夫人携幼子来探望,妇人哭哭啼啼。 解思明道:“休得哭啼难看,又并非生离死别。老天自有公断,他朝会还我等清白。” 马氏王妃牵着儿子的手,走近李广,道:“外头沸沸传言,说亲王与我兄长一干等人密谋造反,破露被抓,要被杀头。” 说罢,掩泪不止。小儿无辜不知,呆呆望着。 李广道:“我等确实冤枉。皇上怎么就不明呢。” 解夫人道:“早听闻昝皇后聪慧贤良,可找皇后求情。” 解思明道:“哎,皇帝生性乖张多疑,定会越描越黑。此事干系特殊,还是别节外生枝。看来先皇得位之鉴,皇帝深有疑虑,恐有杀心。” 解夫人道:“那当如何是好。” “听天由命罢。” 解思明说罢,闭目正襟,一副视死如归神态。 马党道:“死有何惧。” 妇人失声哭出,无助凄惶。 狱卒过来,窃声道:“各位夫人,别介,天牢本不让探监,要是被上头知道了,我等担担不起。” 其实狱卒为几两碎银,还是愿意担担的。话还是得这么说。 李广挥退狱卒,招过幼儿,爱怜抚摸小脑袋,沉默摇头,呻吟片许,道:“尔等都归去吧。我再谏书皇上,表明心意,他定当不会怪罪。很快就能回去家人团圆。” 妇人返去,牢狱又是一片死寂。李广哀叹一口,自不管地上茅草怎样,背对他人,侧身躺下,枕臂假寐。 午后时许,李广吆喝狱卒,笔墨伺候。狱卒支吾,抓头挠耳,道:“王爷莫怪,小人斗字不识,双手沾不起笔墨。” 并非狱卒不为牢狱之人办事,实则狱卒拿不出文房四宝。想文房四宝又岂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李广道:“你就大胆给本王准备上好笔墨纸砚,事后到亲王府领赏。” “这……” “你大可放心去拿便是,本王的话能作数,解大人和马将军都听着,本王还让他们见笑不成。” “是。” 狱卒很快带来了笔墨纸砚。李广要一碗水磨墨,狱卒自行搬来几案。李广不暇思索,提笔疾书: 皇兄亲启。 今在狱中,惶惶一日,思量甚多。臣弟委实未曾有过贪妄皇位之念。更拖累解相马党,罪过。臣弟唯有以死谢罪,不惜。仍有遗憾,将不能为国出力,替皇兄分忧,愧对祖宗社稷。另,朝中现为用人之时,恳请皇兄恩准,不咎前嫌,赦解马二人。简言至此。叩拜吾皇万岁。 李广合好书函,从容整装叩拜解思明,叩拜马党。二人大惑不解。 解思明道:“亲王,何以至此。折煞老朽。” 李广道:“你等都是良师益友,长辈至亲,我虽为亲王,叩拜为礼不为过。更何况累你等深受牢狱之灾。实属不该。” 马党黯然道:“此话生疏了。欲加之罪,怪不得谁。皇帝居然如此糊涂。如今看来,早晚有此一劫。” “朝虎兄,小弟有一事相求。” “武德。此刻我心也记不得什事,还是保身出去这肮脏地方再说吧。” “朝虎兄,你定当此时答应我。我自知此次难以明哲,但不能害了你等,连累九族。” “又优柔啰嗦了不是。那你吩咐吧,什事我都答应你便是。只请别太难为我了。” “请再受三拜。” 李广叩拜马党。马党同时也回叩拜。 李广黯然道:“朝虎兄,往后,王府我妻儿便托付与你了。” 语落,甚是激动。马党诧异,道:“何出此言?” 李广眼神直视马党,流露恳求。马党不得不点头。 李广凝笑不语。端坐片刻,起手运气,自封膻中**、鸠尾**等几大任脉重**,霎时容颜失色,气绝身亡。 话说李广留书自尽。昝皇后哀道:“汉失亲王,如失半壁江山。” 李势也为愕然,掩涕痛哭,下令厚葬。追封皇太弟。以此为由大赦天下。届时,成汉国,有悲有喜,荒凉至极。 解思明积郁成疾,一病不起。马党因失知己,自愿披麻戴孝,每朝告假。李广七七后,解马两人不约而同递交了辞呈,曰无心朝政,请准归乡隐居。 朝堂之上,李势怒气腾腾甩下两本辞呈,道: “他二人身受皇恩,立国之栋梁,食国之俸禄,国民临危之际,竟要退却。众议,此欲何为!” 丞相范进当先道:“皇上。解马二人必有二心,于武德之事耿耿于怀。此对陛下不忠之举,实属大不敬。” 竟有朝官低声应和。 “依丞相之意,寡人当如何定夺?” “当捉拿归案,以防投靠了敌人,对成汉不利。” 待续…… 第三章 祸起萧墙 国破家亡恨(下) 大都督常璩听言不顺,道:“皇上。依老臣看来,解马二人定是有隐衷的。当日,他亲见九亲王舍身取义,于心不忍;多觉冤屈,心气不顺,人之常情。当务,贵在安抚。臣斗胆请皇上恩准,待老臣走访侍郎府、将军府,观其色,察其言,有变无变再来禀报。以作定夺。” 李势肃颜点头,道:“先依常侍所言。退朝。”起身自言自语,“寡人烦事劳心,谁来分忧。” 皇帝起驾,众臣恭送。范进欲言,时宜已过,狠狠挥袖,先退朝堂。 话说常璩出来皇宫,命轿夫直往将军府。 厅堂马党礼见常璩,常璩未接茶杯,正襟危坐。 马党目明,知有要事,先挥退侍女管家,道:“常公,有何事劳您如此急待前来?遣下人来招呼我过去亦可。” 常璩道:“可否到书房一谈?” 马党引常璩进书房。 常璩细声道:“此事也难从长计议了。听我言,现朝中丞相范进,为人不厚道,屡出耸听危言,借故中伤马将军与解侍郎,惑皇上多疑。皇上是老朽看着长大,看着登基,他为人处世十有**老朽能料。老朽猜测此次如若马将军与解侍郎执意要隐退朝堂,皇上必不顾恩义,而下杀手。” “常公何意?” “马将军不必误会,老朽并非来探尔等虚实,也并非来说服马将军知难返朝。只想问清,是否心意已决?” “常公当晓,我本也是有志之士,本也想为国出力,热血沙场。可如今朝廷,如今皇帝,如今……” 他本想说如今朝官,碍于常璩也是当今朝官,不得出口。所谓言之于礼不受害。 “我心意已横,绝不理涉如今朝政。” “当下国家临危。哎。成汉气数将尽。”常璩摇头,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马党横眉峻色,道:“如此之国,如此之君,如此之地,毫无留恋。” 常璩失望地点点头,道:“老朽知道了。那马将军得在皇上下令作监视前,务必携家眷,尽速离开成都。暂避此是非地。” “是否常公多虑了。再说,大不了鱼死网破。” “朝虎啊,别意气用事。看,九亲王自尽取义又有何用?此时大可不必逞匹夫之勇。好死不如懒活。再者,一府家眷的性命无辜。” “就如此落荒而逃?” “马将军,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久之后,定也是亡国奴。切记,不得张扬,速离。”常璩起身,“告辞,老朽还的速去解侍郎府上,告之危情,奉劝走为上策。” 送常璩出府。 马党回头进入后堂主屋,妻正手把手教女儿女红刺绣。恻隐之心油然生起。 独自盏茶思量,诸事确有不密,大难临头,便命管家备轿。片刻,管家备好轿请示,马党本想去往解侍郎府商议该事,转念,不得明目张胆,惹人注目。便道:“马福,今日就由你亲自驱马车,送夫人小姐往亲王府。” 夫人道:“今日还要过去?” “恩,夫人先带君儿一起过去。与王妃说道说道,我随后便过去。” 夫人应声去作准备。 马党安排好几个亲信将士护车去往亲王府,自行回房换了便装,匆匆前往侍郎府。 马党礼见解思明。常璩还在,同受礼。 解思明道:“常公之意你我已明,不无道理,如今形势,应做如何全身而退打算。” “事态真有那么严重?” “嗯。当快刀斩乱麻。你来的正好,我们得商量适宜之策。” “这便是所谓的伴君如伴虎啊。走,我们立马就走。”马党心烦意乱,“武德家眷更不得落下。当如何安排呢!” 解思明沉吟片刻,道:“老朽想过了,分路走。第一,朝虎你得派亲信护送王妃,小王子小郡主先出成都府,一路往西北昆仑,投奔昆仑道人,昆仑道人定能看在武德份上相救。我等奔往南诏,内人罗氏家族在南诏也是大族,护得住我等,其中恐需绕道。你一路往哪呢,你不能东行归去,此次整军定往东去,恐被追杀至极。还是往北,鲜卑慕容族靠得住。” 常璩听后道:“如此安排甚好。只是刻不容缓,应快作出行准备。” 解思明道:“解某来安排书信,飞鸽传书三地,请求顺道前来接应。”说罢便磨墨执笔起书。 “此举你等慎密,不宜有所动静,出行自然而然。必隐瞒家丁,便于掩人耳目,稍后老朽再一一遣散。马将军、解大人,请放心,老朽定尽所能帮助。不便久留,告辞。”常璩言罢起身。 解思明派人相送。 马党毕竟不如常璩、解思明老到,想事周全。佩服之余,唯有听从。与解思明商定,当晚便出城。驰归将军府,稍作收拾,领亲信随从前往亲王府。暮色初降,便派亲信往南、北、西城门,买通夜守城门的士兵,以作出城接应。 隔日丞相范进派耳目观察马党、解思明,时已至迟,马党、解思明一干人等早出百里之外。此作后话。 范进以马党、解思明畏罪潜逃上奏,李势一气之下,不顾昝皇后分说,下令通缉追拿,反抗者视当叛逆,格杀勿论。马姓一族皆受牵连。削去爵位,贬为庶民。 话说李势下令通缉马党、解思明同时,边疆军线传来急报,晋军压境,战争蓄势待发。 此时,东晋国征西大将军桓温,率军沿长江直上,瞰摄蜀地。 红日垂西,晋军在万俟山下扎营,烟火作炊。主帅营内,一彪悍男子伏案指图,计算进军路线。此人便是西征大将军桓温,眼如紫石棱,须作猥毛磔,姿貌甚伟。汉五更桓荣之十世孙。其父、祖父皆是晋之官员。 “报。” 应声进来一将士,抱拳,“大将军,属下入蜀探得,果如范进所言,成汉有乱,现军心不定,无人将领。我军兵强马壮,大可不费周章,直捣成都府。拿下蜀地,指日可待。” “袁乔,你随我从军也有几年,仍不知行军大忌自傲轻敌。” 袁乔是桓温信任副将兼司马。年纪虽轻,但有真才实料,带兵打仗,有勇有谋,深受桓温器重。 “是。” “蜀地必须攻下。招各位副将,议定明日战事。” “是。” 永和二年十一月,桓温用袁乔“宜先攻弱”之策,乘机率益州刺史周抚、南郡太守司马无忌大攻成汉,并使袁乔率两千精兵为前锋。次年二月,桓温水军至青衣。 李势命右卫将军李福、镇南将军李权、前将军昝坚率大军自山阳赴合水阻拒晋军。诸将在江南设伏以待晋军,昝坚率军从江北鸳鸯琦渡江向犍为开进,要与晋军面对面来场硬战,挫其锋芒,再作围攻。不想桓温军避开了犍为郡城及武阳城,间道直指成都南面之白家场、石羊场。昝坚军正好与晋军异途。昝坚军有备无战,甚是懊恼。再去拦截,已是迟步。反倒中了晋军埋伏,被击个溃散。 一月间,晋军一路以每日百里侵噬蜀地,汉散军不堪一击,或弃甲落逃,或不战而降。沿途郡县官员纷纷自开城门,献宝招待,以降求生。少了杀戮,省了耗时。晋军将士,个个勇字当先。 又一月余,晋军将趋成都。声势鼎沸。 李势惊慌,嗟叹敌军压进,朝中无人。缘丞相范进告病,诸多文臣劝主归降,李势将其拿下,全打入天牢。 李势问常璩:“常侍何意?” 常璩道:“目前形势,已成定局,我军已无力回天。于民着想,降。” 李势仰天狂笑,“降,降,降!” 昝皇后请令为先锋出战。李势不忍,道,“成汉国一干等男人,怎就不如女流之辈。” 李势亲自出战。 不日,倾城中守军在成都笮桥同桓温军激战。 实力悬殊。晋军前锋受挫,袁乔拔剑督促士卒奋击,乘胜直追,大破汉军。火烧城门,李势被俘。 军入成都,但见汉丞相范进以主相迎,笑貌理所当然。 待续…… 谢谢亲爱的朋友点击阅读,如若不喜欢,请一笑了之;如若喜欢,还请您 加入书架, 投推荐票, 向好友推荐~~ 为感~~~ 第四章 美人回眸 一首佳人曲(上) 话说桓温率军攻入成都,占定城池。wwW。成汉亡矣。昝皇后携玉玺换李势性命,听后发落。桓温也算当世英雄,并不为难,仍让亡国君在皇宫内自由。 桓温喜好将府威严,入主将军府。修养数日后,纳降将常璩‘民生民本、选贤任能’之谏,一边下令任何将士不得扰民胡作非为,违者军法处置;一边派刺史周抚、南郡太守司马无忌,协同原蜀地官员,在西蜀各地招纳贤才。晋国将士在蜀地毫无生趣,怨蜀地本多产美人,怎就没有歌舞官妓场所,供我等军爷消遣作乐。恰逢,成都富族生畏,为保身,有送金银珠宝,有送美人侍女,倒也凑合。却非人人能得。 这日,桓温得力副将袁乔,散骑归来。臂负剑伤,殷血斑斑。桓温怕他年少意气,在这蛮蜀之地惹是生非,边责问何故,边令下人取疗伤效药。 这袁乔聪明灵活,筋骨甚好,年少习得一身好武艺,又能带兵打战,深受桓温喜欢,引为副将司马。两人也不拘年龄,平日以兄弟相称。桓温自以大哥诸多照顾。袁乔却也滑头风流,秉性不羁。平日行事,不见得有过吃亏。今日多有狼狈,想也不慌。 “报大将军,今日晌午,小人策马往西岭散骑。西岭风景甚美,山美,水美,人……” 袁乔还能嬉皮。 “问你小子怎么受伤的。尽胡诌来打哈哈。是不是逞强出头,遇着什么高人吃亏了。” “是遇着什么人吃亏的,但不是高人。” “吃苦头了还不服。刚刚立功封你个龙骧将军,很了不得了。” 下人拿药上来,袁乔脱去衣裳,尽露坚实肌理,手臂剑伤皮开肉绽,疼得他龇牙叫唤。桓温为其封住手臂诸**道,下药包扎,手法干脆娴熟,不愧为东征西讨,历练百战之将。 “是一美人。赫赫,那美人说道,伤的就是区区龙骧大将军。” 桓温不惊不愠,道:“确是招打。只是别轻易就给废了,还有北伐要你给我做先锋呢。” 桓温毫不掩饰雄心壮志。 “大哥,你真没见过,那个绝美女子,不光人长得好,并且琴艺好,还能武一套好剑法。呵,你见了也保准愿意让她刺上一剑。” “胡小子。” 桓温举手就拍袁乔脑袋。 一番言语,终知事由经过: 袁乔追猎几十里至西岭,但见山下如春,山顶积雪,甚为新鲜。便提马随溪流往山上去,一路风景,青树,绿树,红树,红花,蓝花,紫花,碧云天,白雪山,清泠水……如行仙界,精神抖擞。上至山腰,坡陡林密,前后难行,便放马徒步,绕行数里,却见三山围抱,有如幽谷,一湖如镜,闪耀莹白。渐闻有琴声,山间萦绕,不知何处来。沿路再绕行半里,远远见湖畔傍山有几间房屋,距离房屋十来丈临水建有一个亭台。亭台有一白衣女子正轻盈抚琴,琴声哀幽。袁乔以为遇见落寞仙子,惊喜交加,雀跃走近,看个究竟。却想不然,舍不得划破天籁,惊了仙境,举手更轻,步履更慢。 近亭台,琴声绝,美人嗔乎,幽香黯然。一曲罢,袁乔鼓掌叫好。 白衣女衣回头,见一陌生男子也不畏惧,抱琴要归。 袁乔竟为女子容颜呆了神,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女子,无法形容,就是美,画上见过,要说真见过的建康城百花楼花魁,堪比之下已然失色。古有词可赞‘绝世而独立’。 袁乔上前道:“仙子并非凡人?” 白衣女子见袁乔一脸英气,并不可恶,答道:“我本凡人。你是何人?” “仙子抚琴胜天籁。” “我并非仙子,你是何人?”见袁乔未得及时答复,接道:“不说作罢。”转身往房屋走去。 袁乔道:“我便是东晋安西大将军副将兼司马袁乔,现任征西军龙骧将军。” 说罢,觉着自己威武甚许。 白衣女子停步,容有所动,若有所思。袁乔自以将军留步美人,更为得意。 “仙子可否再抚奏一曲?” “本……”白衣女子不回头往前,走进屋内,“小女子已收琴。不过,小女子也能舞剑,将军可有兴致赏赏?” 袁乔拍手叫好。 片刻,白衣女子换身素色紧身衣出来,一簪盘发,手持宝剑,轻盈舞起,姿态美妙,忽快忽慢,剑法出奇。显不出内劲,但剑气不凡。 见此奇女子,袁乔目瞪口呆。 突然,女子越近,起剑攻袁乔,笑靥依然,袁乔不以为然,以为有意与他戏剑,便近身接招。女子剑法毫无破绽,攻守相间,稍不留神,就能见血。 相持一刻,袁乔知她伤不了自己,更兴起了风流心,伸手要拿女子头上系住青丝的玉簪。女子愕然,退避不及,以剑相挡。袁乔抢了玉簪的手臂被剑伤,鲜血直流。女子见血,花容变色,弃剑湖中,起身飞走…… 袁乔毫不顾及,跃身要追去,才觉伤口疼痛不便。 “姑娘,伤了将军我便走?” “伤的便是你龙骧大将军。你走吧,若是我师父见了,必要你小命。” 声音渐去。 山间湖水景色重回静谧,袁乔才知趣寻马归家。 袁乔自然把得玉簪之事省略了。 桓温道:“小子是绕着弯,想说娶妻生子之事吧。等班师回朝,请南康公主给你物色个王公大臣家的闺秀。省的成天没个定性。” “勿用大哥操心。” “大哥能做得了主。” 桓温此话得理于袁乔父母都离世,举目也无亲戚。袁乔与自己亲弟兄桓冲一般年纪,是故也当他是自己亲弟兄。 袁乔吐吐舌头。私底下也没个官阶辈分大小。 此时下? 摩尼教主 第 2 部分阅读 袁乔吐吐舌头。私底下也没个官阶辈分大小。 此时下人报,范丞相求见。 桓温道:“让他进来吧。” 袁乔赶紧穿好衣服,撇嘴道:“这厮来干甚。” 袁乔自来成都,不管亲见还是耳闻,范氏宰相一门,都没个好名声,甚是厌恶。几次请宴,桓温不在,袁乔也都借故不去。袁乔起身告退,他自有他想之事。桓温点头。 范进带一行随从来,步履轻盈,随从排门外护候,范进走进,抱拳有礼道:“见过大将军。” 话说自范进引晋军入城,就有蒙面高手趁乱潜入相府,要拿他狗贼命,范进虽出青城,能舞刀弄剑,自从政,多有荒废,力不能敌。若非兵士替死,早已呜呼哀哉。备受惊吓,于是聘请高手保镖,保护不离五丈。 桓温引坐。“范丞相有礼了。” “请。” “请。” 桓温一边命下人看茶,一边作笑道: “范丞相来我这,也要带一队武士护卫?顾忌什么?” “并非。这兵荒马乱的,伴几个随从安全。” “蜀地不安全?” 桓温一言,使得范进语塞。桓温便哈哈大笑,范进也哈哈大笑,以解尴尬。茶上来,桓温道: “这是我从建康带来的闽茶。清香提神。范丞相品品。” 范进接茶闻香,连连点头示好,又道:“将军留蜀地饮食起居可习惯。” “甚好。不劳丞相挂心。” “那就好。” “此次我晋西征扩土,如此迅捷,多亏有范丞相相助。” “哪里,哪里,范某也只是尽天意之事,为民为己,为免生灵涂炭,失小节全大义。没得功劳,没得功劳。” “范丞相功不可没,此番已飞鸽传书,启禀圣上,不时当能收到圣旨。” “那范某为西蜀侯之事,当是有谱?” “如何加官进爵,自是圣上钦点,我为将,带兵打仗在外,难以过问。” “那……”范进稍皱眉头。 “范丞相此番过来,就为此事担忧?”桓温以茶礼缓和,“不必多忧,晋功过赏罚自有制度,此次功获我等自有知明,归建康听封时,自会力荐范丞相为西蜀侯。” “去建康听封?” “建康乃晋之国都,皇公大臣,王侯贵族之在所,怎不去那?封侯还能草率?” “是不得草率。那将军准备何时启程。” “有范丞相相助,蜀地全局已定,现只等皇上圣旨,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届时范某来安排饯行盛宴。” “有劳。” “当尽地主之谊。大将军,今日不再打扰。告辞。” “请。” 范进出门。桓温便摇头。所为何,只有桓温知道。或许,看官你也知道。 袁乔隔日策马往西岭。湖畔房屋烟火毫无已久。兴致而去,往往败兴而回。缘由未见到日思夜想的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待续…… 第五章 美人回眸 一首佳人曲(中) 话说,幽谷白衣女子乃成汉十四公主,李势同胞亲妹,李娫,字宛如,自幼体弱,十岁拜师西岭雪山派,习武强身,六载同习得琴棋书画,一套越女剑法。气质已出,楚楚可人。 山中不知天下事。天下大变,山中也知。李娫得知成都被破,兄长被俘,怎不着急。拜别师尊,循回城府。皇宫四围有兵把守,李娫是夜越墙而入。见着亲人,泪流满面。兄长李势身心疲惫,黯然失神,识不得亲妹。皇嫂昝氏携李娫手,执丝绢拭其泪。昝氏看着李娫自小成长,转眼就落落**,绝美丽质,不胜欣喜。又令丫鬟奉出吃食,茶水伺候。 “宛如。这些年过的可好。” 李娫点头,“我九王兄呢?还带兵在外吗?” 江湖不管朝庙事。李娫自是不知李广早已自尽身亡。 昝皇后内疚至极,满眶泪眼,“九亲王已经……归天!” “怎么都成了这样!”想九哥是她最亲近的兄长,幼时九哥带着读书,带着骑马,带着玩闹……李娫悲痛欲绝。 “皇嫂。” “莫哭,国已至此,成汉不再。吾等不再是皇家贵人。愧对李氏先祖。若沦为奴隶,羞辱不堪。你还是回西岭,雪山派虽非强派,也可暂护于你,大可不受牵连。” “我愿与皇兄皇嫂共进退。” “使不得。此来,是生是死自不晓,但知好过不得。” “我不怕。” “宛如,听话。此时由不得任性。往后,要自己会照顾自己。不能再以公主自居了。对了,你出去,还有一事要弄清。” “何事?”李娫点头。 “战乱时,我父昝坚披甲带兵出战,一路作有埋伏,本也能挫挫晋军锐气,不想晋军居然绕行。致我父徒劳无功。此中必有隐情,定是奸细泄露了军情。此人乃害国狗贼,不能放过。” “是谁?” “实难看出是谁。定是大族賨人知底细者。现在我不便出去,见不得旧臣,乱猜疑无用。现只有你出去打问一下。” 李娫拭去脸颊泪珠,点头应下。其实,她一个不更事的少女,哪有计策。 昝氏道:“你先找到幼时老师常侍郎家中,听他怎么说。” “难不成是他?”李娫毕竟不谙世事。 “不,另有其人。”昝皇后心智过人,甚明人事常理,“常公中庸之师,难有乱心。他信得过,你大可去投奔,他可与你安排栖身处。另有,见常公当以叩拜礼,不为过。” “嗯。” “宛如,此时皇宫不便你久留,趁夜出去,免得给现了身份,遭大可不受之殃。” 李娫含泪摇头。昝皇后神色威严坚定,找身男儿衣服,让李娫换上,千万嘱咐。 依依惜别,昝氏目送李娫飞墙出去。见其轻功甚佳,也为欣慰,不能除奸,保身当是足够吧。自己何尝不是,曾经峨眉女侠,如若一个人,轻身离去,又有何难。此时,为人妻,亡国国母,不担当此罪谁担当。 —— —— 李娫出了皇宫,寻路找去侍郎府。本也想越墙进去。却想起师父的话,有求于人行正门。扣动朱门铁环,开门的是一位白须老者。李娫认得此人,常府管家常德,为人和蔼。幼时与九兄、马党拜学常侍,上下马车都是常德抱送。年幼不懂事,还学着常侍直呼他‘常德’。想着幼事,想着九兄,李娫不免伤情。 “常伯。” “你是?”她着男装,老者已经认不出她。 “我是李娫。” 老者定晴看,眉目清秀,声音柔嫩,是个女孩,终隐约想起来,“十四公主?” 李娫点头,“我求见……”忘了如何称谓。 常德引李娫进门,“老爷已经吩咐,任何亲王公主登门,都好自安排。” “现下能否拜见常老师。” “老爷在书房杜撰时候,此刻从不听人打扰。几十年都是如此。老奴先带公主到客房,休息一宿,凡事明日再说。” 李娫此时也觉着倦了,便听从常德安排。 次日,晨起,有女婢送来清水梳洗,早餐点心。李娫换回女儿装,女婢目瞪口呆,不免交头接耳。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世间有如此唯美的女子。 用餐过后,常德过来,领李娫去书房见常璩。 进书房,扑面一股墨香,常璩仍伏案作书,见李娫来,收笔,合上一本手抄,封面为《华阳国记》。 李娫叩拜常璩。常璩扶起李娫,道:“多年未见,公主多礼了。” “常老师,皇嫂让我投奔于你,询问一事。” “你见过皇上皇后了?” 李娫点头。 “他们都可好。” 李娫称是。 “看来安西将军桓温是守承诺,光明磊落的真英雄。”常璩捋须点头。 “老朽是无颜再去探望他们。” 常璩此时已接受桓温参军之职,将效力东晋国,故出此言。他也不所谓是委曲求全,为《华阳国记》忍辱又如何呢。 “刚才说,询问何事?” “皇嫂以为,定有人泄露了军机,使得晋军绕过埋伏,直攻成都。” “老朽也以为。可此时再议这些,已然毫无意义。何况战争少流血丧命,少负累民众,天下统一,未尝不是好事。” 李娫无语。 “公主安心在府上住下。国谁为主都行,只要能为国为民,天下太平。” 李娫想不到如此深奥,心绪烦乱,便告退。 出了书房,常德问,“公主可要去花园看看,幼时你最喜欢在花园捕蝶,踩乱了好多鲜花,又为鲜花哭泣。” “好啊。”李娫不时想起幼时,不时想起昝皇后的话,自言自语,“到底谁是叛国贼呢。” “丞相范进。”常德道。 “你怎么知道?”李娫追问。 “国人皆知。范进开城门,迎晋军,如今好不风光,主事蜀地各官员,应从晋国安西将军,软禁皇帝,听封晋国。” “真是范进。” “范进位相,貌似直言忠心,私底下为人阴险,以权谋私。九亲王之死,也于他干系。” 提及九亲王,李娫心血澎湃,涩泪盈眶。 常德问,“公主,怎么了?” 李娫忍住哽咽,“没什么。想回去休息。” “也好。” —— —— 李娫回屋。坐立不安。江湖气之心寻思,有恶不除,善也受害,何况此时的家仇国恨。定要杀了奸人范进。 主意盘定,白天太过明目张胆,难以得手,夜行潜入相府,伺机暗杀。花龄女子,有心无绪。 日暮,独自在房间吃过晚餐后,李娫命退一旁伺候的丫环。甚为紧张,之前从未有过杀人,蓄意都不敢;曾有一次随师尊南去大理,遇到几个毛贼,也只是修理吓退。所学剑法,只是同门切磋,并没派过用场。 如此说来,小女子自不知天高地厚。 夜静,熄灯轻出,绕过花园跃出后门。街上已无行人,灯火朦胧。相府就隔一条街。李娫翻墙飞到屋顶,观察相府动静。忙碌家丁少见,却有不少持刀护卫巡夜。此时范进送走一人,又进一人拜访。寻思肯定狼狈为奸。 慢慢匐近议事大厅,仆人侍婢都被遣走,只有两人在言论册封,提携之事。 李娫以巾掩面,飞身而下,跳入厅中,剑指范进,道:“狗贼,拿命来。” 平静的大厅,一声划破。 突起变故,另一人吓得肉色惨白,颤抖后退。范进只是一惊,要拿墙上挂剑,却被李娫出剑挡住,只得空手接招。李娫出剑神快,一心拿命,范进虽不大意,也是方寸大乱,连连退舍,被逼至墙。李娫加力追击,范进无处可躲,势必一剑穿心。瞬时,范进拉过来拜访的官员,肉靶子挡一剑,那厮杀猪般尖叫一声,晕死过去了。李娫第一次伤人,不免颤抖。但转念,此次要来杀人的。便狠狠地拔出血剑。范进趁机跳出。此时,外头带刀侍卫听到声响,纷纷过来,拔刀便打。 侍卫个个彪形大汉,刀法虽一般,但练家子出身的男子,个个力大无比。李娫几个回合接招,虎口微麻,便觉吃亏,差点持剑被震落,不免恐慌。 想起师尊教诲,力不能及,不能硬斗,退为妙。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是大好机会没能杀了狗贼范进。可惜了。 寻个破口打出屋,运气起身跳至屋顶。不想侍卫都能跃上追来。 一时,整个丞相府举火叫唤,“抓刺客。抓刺客。” 李娫自知此祸小不了了。 至院墙,对面便是司马府,寻思,不能回去,定会给常老师家惹麻烦。便跳至街道,有路即行。 几个侍卫穷追不舍,紧紧尾随。李娫倒是思量到了,街路宽敞,如若后者发暗器,自己无地躲避。眼看追近,只有反剑,先下手为强。几次进攻,尽力而出,却不讨好。反为被攻,防守为主,进退两难。心底暗思,如此下去,定竭力被擒,如何是好。 退退打打几个回合,李娫自感体力不支,掩面的丝巾已落,月光下脸色苍白,额头汗珠如明目晶莹。追来的侍卫却是越战越勇,见刺客女子容颜秀美,色起歹心,更是带劲。 —— —— 待续…… 第六章 美人回眸 一首佳人曲(下) 李娫真想喊救命。wwW。可此时谁又能救自己呢。要是师父在就好了。可师父在千里之外。 “踢踏,踢踏,踢踏……” 此时听有马蹄声临近。不时,迎面而来一匹骏马,马上的男子更英俊威武。此人便是安西将军桓温,便装从城外查哨归来,闻刀剑打斗声而至,见一群壮人围攻一无力女子,便道: “众人这厮杀所为何事?” 众人不理,气势汹汹。 桓温见那李娫柔弱女子,无辜眼神,甚为无助,便起怜心,纵身下马,以掌对刀,打散众汉。众汉居然有眼不识泰山,吃亏不够,便向桓温攻击。 此时李娫终得闲舒口气,跃身上马,策马便走。 桓温见马被骑走,欲冲开众汉要追,却被众汉缠着。寻思,本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落得个惹祸上身,做不得好人啊。 李娫自觉不能落井下石,勒马停住,顺着月光,袅袅回眸,霎时与桓温四目对望。桓温不自觉被眼神所慑,恻隐于心,道:“姑娘先走。” 李娫觉此男子能对付的了众侍卫,毅然策马至城根,再轻身翻越城墙而出,在郊外晋军驻军马场,悄悄牵得一匹壮马,连夜赶去西岭。甚是落荒。 于此,李娫刚好在湖畔屋里修养,不日后,袁乔无心游到西岭,恰得相碰。之后袁乔再去,不见李娫踪影,是因为李娫又乔装返回了成都城,投奔司马府,伺机再做刺杀。 —— —— 成都六月,日渐温高。忽来阵雨,气爽盛及。城中街道行人簇踵,兵民无恙,买卖吆喝,极为热闹。晋军士兵们都来买些玩意,满载而返。因不日将班师,激起战士归家的兴奋。 临行前,范进不惜耗资,在皇城花园做好准备,设宴饯行。届时,六族郡王,得官衔之辈,该来尽来。 主席设有两位置,范进于安西将军同排坐上。范进以主坐主席不为过。六族郡王一侧,李势、昝氏为首,李势怒眼范进,昝氏泰然;其他官僚坐另一侧,常璩最先,正襟不语。起酒,范进以主,站立举杯,毫不以先主李势为然。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西蜀归东晋。弱国成大国。西蜀之福。”范进道,“请。敬安西将军一杯。将带我等封官进爵。” 除李势、昝氏、常璩,其他郡王官员一律站起举杯。桓温随后起,举杯示意。常璩起身。 李势推杯,昝氏劝解。范进瞥视李势一眼,冷笑不理。心道,你李势就服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杯落。侍女填酒。 伶官出,奏乐府,台中美人起舞,以助酒兴。 不时,一人近伶官耳语,伶官点头。一曲毕,又起一曲,宫调为西汉李延年传世名曲《北方有佳人》。 曲惊四座。定不减百年前西汉宫廷演绎风华。 又见一婀娜女子登入台中,衣裙飘袂,青丝与风,薄纱遮面,抱琴以舞。目见安西将军桓温迟疑瞬间。回神,声起幽怨唱词: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 倾国与倾城, 佳人难再得。” 众人即刻被吸引。桓温更目不转睛,问,“此歌舞女子,出谁家?” 范进摇头不知。众人皆不知。昝氏一脸惊讶。 袁乔惊喜,心中暗道,“是她。”挂念多日,再见定然兴奋不已。干杯乱想意图。 桓温举步上前,女子起舞旋转,每每回眸,目送桓温,犹如秋波。 桓温少时英勇闻名建康,冠礼后能取明帝女南康公主为妻,纳有妾室是南康公主为其甄选,并无佳色,相较之下,南康公主出生皇族更为丽质。也未正眼所谓的花魁官妓。今日见眼前的清新女子,歌,哀婉动听,舞,美轮美奂。眼神幽幽,明眸传恨,似曾相识。难不为之所动。拍手叫好。 众人见引兴桓温,皆击掌叫好。谀颜尽显。 女子不为台下骚动所惊。举手投足间,自然演绎。舞绝京华,唱尽愁哀,曲落声却,佳人自哀。直揪人心。 范进见桓温喜欢,便道:“歌女再舞一曲助兴,大人重重有赏。” 话说那女子便是李娫。自然不屑一顾范进。 她着实意外的,那日救助自己的人竟是桓温,数日以来,令自己心事重重的人,竟是国敌桓温。心间莫名矛盾。 李娫道,“不如,舞剑助兴。” 众人叫好。她还是想以舞剑刺杀。众目睽睽,谈何容易。但也得试试。机会难得。 拿上双剑,左右舞动,剑法融着身姿,轻巧自在,柔美至极。舞近前席,一剑推出刺向范进,被一旁护卫打落;一剑刺向桓温,桓温不惊不急,伸手握住剑锋,刺不进,拨不出。 范进又被惊吓,挥手吼道:“拿下刺客。” 此时周边侍卫军大多乃桓温手下,只是拔刀出枪,没有桓温的命令,都不敢动。桓温用掌力拂去李娫的遮面纱,此时才惊。看官应知他为何而惊。不知者,自己拧着脑袋想去。 范进仍恼羞成怒喊:“拿下她。拿下她。” 袁乔更惊。此变故始料不及。 李娫弃剑出手,她哪里能动得了身经百战的高手。桓温一指点在她肩上,麻疼相间,想动不能动。桓温霎时不忍,出手要解她**道。 “手下留人。”此时昝氏起身叫道。 “宛如,你怎能做如此傻事。” 桓温听昝皇后惊急叫声,便能揣测她与昝皇后有干系,哈哈大笑开,一把抱着李娫,健步往外走。 李娫自**,从未被男子碰过,此时被抱起,吓得连叫:“皇兄,皇嫂,救我。” 李势、昝氏起身就被侍卫军刀枪压制。 桓温不理众人,抱着李娫上了马。 范进道:“大将军,这是……” “这女子我喜欢,我要了。”桓温提马,马啸奔出。 袁乔呆站不动,不知觉,倍感心酸。范进咬牙切齿。 盛宴虚惊收场。 —— —— 策马出去,桓温将马放慢。眉头一皱,道:“我救你出来,你干甚狠狠咬我。” 此时被桓温一手拥在怀里的李娫,咬着桓温的胸膛,不肯松口。 “你喜欢便咬吧,咬下一块肉能吃下去么?” 桓温疼入心扉,一手抱的更紧,一手勒马止步。 “此时也不妥放你一人走,必然会被范进抓去。我此举不是徒劳?当如何才好呢。” 桓温自言自语。 李娫松口,眼角还有泪珠,细声道:“明明是占人便宜,还装好人。” 桓温哈哈大笑,“不知好歹的丫头,我若不把你**,大庭广众的刺客还能留命?” “我有命没命与你何干?” “与我?”桓温依然哈哈大笑,“与我无干,自然与我无干。但与你有干的同谋定也难逃其罪。” “我没有同谋。” “你的皇兄皇嫂不是吗?” “不是。” “你说了不算。” 李娫言穷,索性又往桓温胸膛咬一口。毫无防备,桓温哎呦叫痛。 桓温道:“随我去将军府吧,此时也只有我能保你们周全。” 李娫挣扎:“放我下去。” “倔强毫无用处。难得本将军喜欢你。带回去也只能做小老婆。”桓温自觉言出有失,尽是蜀地市井小语。 李娫脸颊臊红,张开小口欲再咬。 “你咬罢。多咬几口,以后有你想咬咬不着时候。” 待续…… 谢谢亲爱的朋友点击阅读,如若不喜欢,请一笑了之;如若喜欢,还请您 加入书架, 投推荐票, 向好友推荐~~ 为感~~~ 第七章 古往至情 肝肠易寸断(上) 话说李娫一路挣扎,被带到桓温暂住的将军府,也不再强硬,一转为温婉,乖乖跟在身后。WENXUEMI。CoM桓温笑料不显于色,命令下人安排打点。 所谓英雄美人,哪不惺惺相惜。早在刺杀范进被追杀那晚,桓温横空出来相助,李娫心里就很是中意这个相貌威武、言谈磊落的男人;再者,今日被拥而出,在这男人怀里,甚为踏实。敢问哪个女人不倾心于可以给自己安全的男人。 李娫虽生的娇贵,却在豪迈环境长成。见上下没他人,小声对桓温说道:“你当真娶我。” 桓温没想道此女子如此直截了当,出人所料,假装未听到。李娫羞涩脸红,尴尬委屈。 “你叫什么名字。” “李娫。”本不情愿答,又不自觉答了。 “字宛如。名字叫的好生美。人也生的美。古有云,红颜祸水啊。” 李娫不理。 “上回,也便是遇着你,好家伙,被围攻的滋味好吧?多亏我拔刀相助,害我自己惹祸上身。” “那便放我走,好不让你惹祸上身。” “我又没绑住你,你现在不是自由的很。” 李娫一气,转身便走。桓温夺步拦住,笑道:“哈哈,这女子性子忒急。你这趟祸水我沾定了,还不成。” 李娫委屈不理会。 桓温要拉住她的手,“你刚才最先一句说的什么啊?” 李娫挣开手,“男女授受不亲。” “这就不厚道了。刚才咬我胸膛好多口,已经够亲了吧。” 李娫脸红不语。 “你真的愿意,愿意嫁我?随我一同回建康城?”桓温铁汉柔情道:“我甚是欢喜!” 李娫低头。心中转念。 “依我两事。” “有何要求,直说无妨。” “一,善待我兄嫂,二,杀范进奸贼。这两事成,我便与你去。” “善待兄嫂是情理之事。” 桓温沉思半会,正色道:“但,范进在成都势力不弱,在此杀他,必惹混乱;非上策。听我主意,待到建康听封,决不让他留命回来。可乎?” 李娫本无主意,当下定然点头同意的。这任何女子,只要有个依托,心就定下了。无一例外。 两人眉目间一点灵犀。 此时袁乔进来,并非冒失。 袁乔打点将士,便跟随桓温出来了。因为他爱慕着大将军怀里的女子。直至听到李娫主动委身之言,心就拔凉了。 桓温道:“袁乔,你来的正是时候,帮大哥办置厚礼,送与李势皇帝,当是求亲、定亲一起了。” 袁乔心不在焉,心里装不了事,全挂在脸上。 “你这是怎么啦。替大哥我高兴才是。”桓温给他一拳,“来,见过你未来的嫂子。” 袁乔一脸麻木不自在。 倒是李娫道,“已经见过了,是龙骧将军。” 袁乔叫一声“嫂嫂”就转头出去。 桓温道,“还冒冒失失,长不大。” 他那里知道缘由。大哥抢了他的意中人,美好的初恋就此破灭。年轻人,儿女情长关,没那么容易过啊。 —— —— 当日,桓温便携手李娫拜见兄长嫂子。提出婚事。 李势心气不顺,他桓温先灭我国,又占我妹,凭什?李家欠他的不是。国都给他了,还不够还吗? 冷冷道,“我亡国之君,岂能受拜。”起身便走。 昝氏起身扶起二人,道,“不予理他,越老越糊涂,越乖张。” 桓温微笑道:“是。” “此番多谢桓将军。若非有你,今日闹宴之事难休。”昝氏欠身致意。 回头握着李娫手,道:“以后休得再有鲁莽。女儿家要有女儿家样。眼看就为人妻了。” 李娫羞涩点头。 昝氏请桓温上座,看茶,有礼竭尽。 “听闻桓将军正室乃南康长公主。” 桓温颔首应是。 “宛如也是成汉小公主,金枝玉叶。自是配得上大将军。此时国亡,为妾也凭造化。”昝氏言语不免伤情,“公主都生养的娇贵任性,长公主与小公主是否争宠怄气也难说。” “兄嫂大可放心。长公主是明理贤惠之妇,难见失态。宛如既嫁与我桓家,自会安排得当,不受委屈。” 昝氏点头,“希望如此。桓将军请便,我与宛儿有些话语私下交代。” “好。明日我便过来迎娶宛如。择日一同返往建康。” 桓温告辞。 昝氏退礼,携李娫手入内室。事已既定,长嫂如母,自有相夫教子、三从四德的女儿话交代。 “一直没好好照顾你,现下有他,我等也放心了。桓温,确是英雄豪杰。要好生珍惜……” 李娫喜得如意郎君,自是点头。 …… 两人长叙一宿,天明才困觉合眼。直至爆竹响起,昝氏取出花钗凤珠翠冠,真红大袖衣霞帔,红罗长裙,催促李娫梳妆打扮。李娫任性不肯。 桓温正装进来,满面春风。李娫拉着他的手耳语,桓温赞同,拜别兄嫂,两人携手出门,不顾迎亲官众,策马出城。 此时两人奔往西岭幽谷,新婚燕尔,夫妻之事,看官自己想去吧。 —— —— 待续…… 第八章 古往至情 肝肠易寸断(中) 桓温李娫不日回来。双双春风满面。 袁乔已整军待发,听命班师。 桓温留司马无忌暂守成都,主持大局。主率蜀汉贤臣、出征大军回朝,听封获赏。 话说袁乔,几日下来,先前朝气蓬勃不再,一脸颓唐。以往行军都尾骑桓温马后,此时却远远落于军中。 桓温也未着意,此时他虽凯旋而归,却有繁事盘环于心:如何安顿美人;如何履行李娫的要求,善待兄嫂,斩奸范进;如何立威,成就大业…… 行至青衣渡。时维七月酷暑。将士便分道水路,陆路各行。桓温邀蜀臣上首船,范进言畏水,与军陆行。常璩一干蜀官随后。 “袁将军何在?”此时桓温找袁乔。 袁乔在江岸远处树下喝水。听传,起身过来。 “怎婆妈了,原本不这样。” “是。” 袁乔抬头见船头迎风而立的李娫,心中顿生了罪恶感。一捏怀中,玉簪还在。 没等桓温吩咐。袁乔抱拳道:“大将军,属下恳请一事。” “什事?” “属下想留守益州,以防后乱。” 袁乔意在避开他们。却提桓温一个醒。此番撤兵归去,定有余党乱心。更何况,建康若留范进,范进羽翼定会有不服者造次,大意不得。 桓温赞同袁乔留任刺史。 “那辛苦袁将军了。” 袁乔翛然泪下,“将军,我早无亲故,将军待我胜过亲人,此时一别,相隔万里,定当挂念。往后出征,望将军能记起属下,传书一封,我袁乔定当奋不顾身,再所不辞。” “男儿有泪不轻弹。”桓温手拍袁乔肩臂,“兄弟啊。真舍不得你啊。不过,男儿志在四方,该锻炼时候。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袁乔目送大船顺流远去,哀叹一声,甚是凄凉。古往今来,一厢情愿哪不是恓惶。唯有放得开,方能免去摧心肝之苦。 —— —— 看官,此节所言‘肝肠寸断’并非苦自袁乔。情事未全,说不得苦。在这也不难为袁乔了。十多年后,舍己为人,硬受摧心掌,肝肠寸断,也是后话。 中间插一个故事,也便给个说法。 话说桓温一干人等,船至三峡。但见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绝巘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还闻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有渔者悠然歌声: “巴东三峡巫峡长, 猿鸣三声泪沾裳!”。 军中一将士见小猴儿好玩,便用手中吃食,诱来一只到船上。船行不着岸,小猴儿尖叫。母猴在岸上惊急叫唤,跳跃跟踪。母子隔水相望,焦虑不安。众将士好玩好笑。半日,船行百里,小猴已竭力叫唤,伏板呜咽。母猴哀号,穷追不舍。 一将士叹道:“母猴声悲,肝肠亦且寸绝。” 忽然,母猴从悬崖上跳落至船板,肝脑涂地,一命呜呼。将士欲求证,将其剖腹,见肠子真断成一截一截。 桓温听说此事,大怒。杖罚逮猴将士。并将其遣留在山中,看护山猴。 一路行船,每到渡口停船,采购食物。桓温只带李娫在荆州逗留两日。缘由几年前桓温便是荆州刺史,取代庾翼兵权。如今凯旋归朝,听封厚禄,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来。 之后八百里洞庭,浩瀚鄱阳,只走马观花。 水路比陆路至少快半月到建康。范进鸽书所言,只至洪都。桓温一干人便慢行作等。 —— —— 大军近建康,十里外扎营。 建康乃秣陵地形,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城周二十余里。东傍钟山,南枕秦淮,西倚大江,北临后湖,处天然屏障之内。东晋沿以为都,分置建康、秣陵二县,城区范围扩为东西南北各四十里。中心为宫城。北面白石垒、宣武城、南琅邪郡城,西面石头城,西南冶城、西州城,东南东府城,南面丹阳郡城,都屯有重兵。 次日上午,文武大臣、王公贵族,都随皇帝出城,迎接凯旋归来的大英雄桓温。中间不乏桓温叔伯兄弟亲信,都一脸光彩。 帐内,桓温对李势、昝氏,道:“此时,兄嫂就不必去拜见皇上了。宛如也留此。由我安排,册封后,再上朝面圣。” 昝氏道:“多谢大将军。我等听你吩咐便是。” 昝氏明白,此时不让自己在晋国都人面前,臣服拜见当今皇帝,是给多大颜面。 —— —— 话说桓温率众将受皇帝接见,未下马,晋穆帝司马聃就上前搀扶,免了跪拜礼。当众封桓温临贺郡公,赐予九锡,好不风光。 不日,众蜀贤大殿听封。皇帝尽依桓温建议,赦西蜀旧主无罪,封为归义侯,赐侯爵府邸。李势借病未临,昝氏接旨谢恩。常璩为太学司马,入住百官府舍,常璩领赏谢恩。余众皆获郡县司马或参谋,即刻领命上任。范进为归义侯洗马。 范进意外被封为归义侯洗马,甚是气恼,当朝叫道:“怎能如此待我?” “合情合理。”桓温道:“尔等原本西蜀丞相,听服于西蜀皇帝。现今西蜀归为东晋,西蜀皇帝为归义侯,尔等为归义侯洗马。理所当然。他日为国立功,定能高升。” 范进冷笑道:“东晋就如此对待有功之人的?” 皇帝见此变故,甚为不解与焦烦,看看桓温,示意快快处理,以便早退朝。 桓温心里就盘算让范进急了好拿他。 昝氏便道:“范进,那西蜀应当如何对待卖国叛逆之人呢?敢问东晋,卖国之人当如何处置?” 有晋官道,“诛九族。” 范进惊慌。 昝氏道:“如阴险此奸恶之卖国贼,天理不容。东晋怎能留他!将来也会出卖东晋也难说。不如趁早杀了他。” 范进一听杀字,退一武将旁,欲抢佩剑。桓温一吼“大胆”。皇帝吓得坐不正身。 桓温迅速出手,几招将范进拿下。由侍卫押入天牢。不理。 桓温安置好归义侯入住府邸,犒赏三军后,听闻南康公主进了皇宫,便携李娫归自己的将军府。 —— —— 待续…… 第九章 古往至情 肝肠易寸断(下) 桓温归至家门,甚感疲惫,却也舒心,实实在在。。wenXuemi。Com妻儿都欢喜相迎。桓温令下人抬上一个箱子,里面尽是稀奇玩意,让妻儿捡挑中意的分与,自己带李娫进内室。不免还要交代几句:“宛如,你已为我妻,诸事当应从我。” 李娫温婉点头。 “长公主为人不坏,却脾性强硬暴烈,又不乏忍让慈悲。如若她回来,知我私自纳妾,定也不悦。如有脸色,你也得受得住。与她好说好处。往后相处熟识,我想她定也能喜欢你。” “我自当听从。不为难夫君。” “甚好。长公主也是练家子的。真打起来,你还不是她对手。”桓温居然自开玩笑。然后哈哈大笑。 “不敢。” —— —— 话说长公主隔日早上回府。便有仆妇告诉,“大司马此次西征,带回一个李氏女子,长的妖娆,大司马连夜临幸,笑闹哈哈。” “大司马可在府上?” “大司马早早便出去了。出门还特意吩咐,要好生伺候着。” 长公主心生醋意,一脸不悦,暗想,这符子与我结发十多年,少进我屋,多位妾室,也难关怀,此女子是何等人也,能让符子如此痴迷上心。 “我便去会会看,到底是怎样一个狐狸精。” 长公主在前,身后一干仆妇丫头,有拿刀,有拿棍,气势汹汹地往李氏女的屋子走。推门而入。但见 摩尼教主 第 3 部分阅读 “我便去会会看,到底是怎样一个狐狸精。” 长公主在前,身后一干仆妇丫头,有拿刀,有拿棍,气势汹汹地往李氏女的屋子走。推门而入。但见李娫正在坐窗前梳头,长发落地,薄衣着身,面未施粉,肌肤如玉,神情闲定,不妖不娆,美自清新。 李娫见一干人等进来,为首高贵妇人,心里便知,此人定是长公主。来势出人意料。便放下木梳,起身盘发,欠身道: “姐姐。” 长公主未理,李娫接着说道,“妾身本是西蜀公主。不想国破家亡,身不由己。今日若能见杀,也无怨悔。” 说罢,静静低头,欠身依旧,不敢违礼。 长公主不知为何,心中怨气自见此女便烟消云散了。先严令仆妇丫头滚出去,然后上去扶起李娫,道:“好妹妹,怎生称呼?” “妾身闺名李宛如。” “宛如。”长公主点头,“我见你心中都起怜爱,何况符子!”随手又把腕上的五彩玉镯,作为见面礼给李娫。 李娫谢过。 长公主抚着李娫的背,道:“符子多中意你,也是他的福气。那你也好生伺候照顾。” “妾身记住了。” “往后这便是你的家了。符子在外时多,在家时少。往后有什需要,直接找姐姐我便是。” 李娫颔首说是。长公主点头出。 事后桓温知此,欣笑不已。 —— —— 不日,桓温朝事归来,一同来的还有个粗犷男子。此人便是谢奕,任扬州晋陵郡太守。两人交情二十年。缘由早年,桓温为父报仇,单刀赴会仇家韩氏三兄弟,复仇后被追杀,撞见谢奕相助,得而逃生。两人志趣相投,便结下生死之交。这谢奕好酒,进来便大呼好酒设宴。桓温多年都礼待尤佳,今次也不例外。 酒菜上桌,谢奕连喝三杯解瘾。 桓温忙道:“大哥慢点,没人与你抢呢。”桓温更怕他喝醉,疯癫斗酒,难以招架。 “符子,满城都传都说你从蜀地带回一个绝色公主。皇上都嫉妒。可否请出来,叫大哥我见识见识。” 此话若是旁人说,定视为不敬。但谢奕向来如此,不理俗套。当怎么说便怎么说。桓温也不为怪。 “哪里。” “怎的,不行啊?” “大哥,并非不行。内子已身怀六甲,不便出来见客。” “哦。真喜事连连。我堂客也有了身孕。”酒鬼谢奕眼睛一亮,拉着桓温的手,“干脆定个亲。” “怎说?” “若一男一女,便让结为夫妻。可好。” “好说。” “好就是好。哪有好说?就这么定了。” “若是都是男儿或都是女儿呢?” “不会。准是一男一女。不许推脱。是否怕我高攀了?” “哪里。” “那便是好的。好。干杯。” 桓温真是拿谢奕没法。不时,谢奕酒力上来,又唱又叫。桓温知道是退避时候了,便示意管家照顾,自己往后屋走。谢奕道:“酒还没喝好呢。”便跟着桓温往后室走。 桓温没辙,只有往长公主房内去。 长公主道:“夫君,怎的?” “我那世外司马,又醉酒了。” 长公主亮声道:“谢司马又喝醉啦。” 谢奕听长公主声音才止步,自让管家扶下去。谢奕对长公主可是敬畏几分。 长公主回头对桓温笑道:“亏得有这个疯癫司马,不然,都难得见夫君一面啊。” 桓温笑不语。 看官,莫觉得无趣此段。引出谢奕,便有之女谢道韫,此美女才女亦是后面的主角。此乃后话。 永和五年四月,李娫产一子。桓温方有欣喜。 缘由北方后赵易主,再度混乱,桓温多次请求北伐未果。朝廷以殷浩为中军将军、都督五州诸军事,委以北伐重任,以此抗衡桓温。 桓温遂给幼子取名‘征’字,小名‘克儿’。意为西征北战,攻无不克。 不久,谢奕来书信,报喜得一女,出生时天上祥云一片,故名‘云’,字‘道韫’。谢奕反复言云,天生就是要结为一对,两家注定要成亲家。娃娃亲就这么定了。 —— —— 待续…… 第十章 哑儿得语 冤受生死符(上) 之前,便是个开头。WENXUEMI。CoM 此时,主人家已出,便了了朝庙事。 出来江湖,便说江湖事。桓温功高盖主,更不臣之心,都不管了。他雄心打战他的天下,我逍遥游坦我的江湖。 话说桓征生的乖巧,少有哭闹,逗之即笑,笑窝一深一浅;双目精光,有过其父的紫石棱。深受桓温喜欢。未有一岁起步,却三岁不语。医官郎中查不出任何毛病,道是迟语,无碍。常有针灸疗法。看着长长的银针,桓征先前怕得哭,后来习惯了,还自己拿着银针玩。把李娫吓坏了。可几年下来,这孩子,就是不开口,兄长都叫唤他哑儿,他只会笑,却呵呵有声。兄弟姐妹们都排挤他为特殊,不和他一道玩。缘由大伙都嫉恼他太集宠爱。小桓征脾性就更为孤僻,安静。其母好教他认字写字,读诗经与他听。倒不说耐心刻苦,学得飞快,聪明过人是真,七岁能默写一手好字。长公主很是称赞,让几位哥哥都站一旁向他学习。还特意引荐给都建康城最为有名气的书法大师王羲之为学生。王羲之不好拒绝,答应了,却是桓征死活不肯去。 桓征喜欢跟着看五叔练把式外,因为五叔敢训欺负他的兄长。还喜欢去舅父家。舅父家中没有取笑他的孩子。房子很大,人很少,他可一个人跑着转圈,跑累了舅母给他洗澡,给他吃很多好吃的糖果蜜饯。还带他去城郊的山上玩,去瓦官寺祈福,瓦官寺的人都剃了光头,头上还有一点一点的疤,都合着手掌说话。好玩。 李势喜欢桓征,缘由自己年事不饶人,膝下无子。此时又落难他乡他国,心中甚是悲凉。惟有这孩子的童真,给自己一些欢愉了。李势给取个小名叫‘成汉’。故侯府上下都叫他成汉、成汉少爷。桓征听了就呵呵笑,他喜欢。他不喜欢桓府叫他六少爷、小爷。 —— —— 又一岁的三月三,上巳日。风和日丽。官民都去到青溪水边洗濯。桓温北伐未归,领孩子出去的是桓冲。桓冲乃桓温胞弟,自小由桓温带大,长桓温子几岁而已。 青溪河畔近水,尚能站地,皆是人头。孩子们一哄而散。桓冲交代老大桓熙务必照看好幼小,毕竟一家的孩子玩一堆,自己先离身置办一些吃食。水边饮宴,也是上巳日的一个传统风俗。 玩闹过后,老二桓济同大哥桓熙道:“有听说王谢两家携宾客,在兰亭举行饮酒赋诗的曲水流觞,我等去瞧瞧吧。” “能进去否?” “能,我与王凝之讲好了。” “那这班臭小呢?”桓熙指着一边的小弟小妹。 “一同带去嫌吵闹,人家准不高兴。不带去又不放心。还是一起去吧,让他们远远站着,我们走近些,两边兼顾,两不耽误。” 桓熙提着桓征的衣领,道:“小哑巴,带你去见你的小媳妇咯。” 平时桓征深受长辈特别宠爱,大伙就不乐。此时没有大人长辈,像往常欺负一下,也无碍,他自己又不会说。越是拿桓征的娃娃亲说笑,桓征越气,他们越带劲。即便谁都没见过那个小媳妇。 桓征咿呀挣扎,大伙都笑。直到泪花花落下,大哥才放手。桓征转头,不和他们一同去。 “不去看你的小媳妇啊?” 桓济要拉住他,桓征落跑,桓济追他。在一个桥头被追上。桓征挣扎抓咬。 桓济道:“再抓,就把你扔下青溪里,让你自己游回去。” 桓征此时焦躁得很,哪里理会。抓着桓济的手就咬。桓济受疼,随手真把桓征甩进了河里。此时桓熙过来叫唤,问:“小哑巴呢?”桓济咧牙指指河里。桓熙看河里,没有任何动静。四下再看看,还是没有人。桓熙道:“闯大祸了吧。” 桓济还不以为然道:“这河,淹不死人的,叫都没听他叫。” “呆子。他是哑巴,他怎么会叫。” “那小鬼精得很,会闭气呢。之前掉水里,不是也闭气吓人。说不准一溜烟就自个跑掉了。不理他,我们去上面看看曲水流觞。回头我还要教训他呢,咬的忒狠,都流血了。”桓济把着手走了。 —— —— 午后桓冲正找孩子,桓熙桓济带着弟弟妹妹回来,自顾着说笑。清点人头少一个。 桓冲问:“克儿呢?” 桓熙桓济不语。 桓冲厉声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此时桓温第五子桓伟道:“五叔。是二哥,他把六弟扔水里咯。二哥说六弟自己会游回去的。” 桓冲气急,当众打了桓熙桓济一巴掌。 “克儿还那么幼小,你等竟胆大包天,如此荒唐之事也敢做。” 随后命信人回府看看,叮嘱先不要张扬让李夫人知道,迅速回报。 不一刻,差人回报,府上不知,未见六少爷归去。桓冲甚急,令人再去一趟归义侯府。回来报,侯府也不知。 桓冲道:“这当如何,归去如何向李夫人交代啊!” 命手下士兵奴仆沿溪找寻。直至日落,溪边洗濯官民尽散去。士兵奴仆陆续回报,左右十多里青溪,不见六少爷踪影。众人又累又饿。天色降黑,桓冲才带众人回府。门口长公主、各夫人都在焦急地等孩儿。 长公主问:“买德。今日怎归甚迟。都等你归来吃晚饭呢。” 桓冲拉着桓熙桓济跪下。“兄嫂,李夫人,我等,我把克儿带丢了。” 李娫见众小却没有桓征,心惊肉跳。“是否在溪边,见着归义侯,让侯爷领去了?” 桓冲道:“并非。并非在侯府。” 长公主也甚是焦急:“四处仔细找了么?” 桓熙道:“找了半天,都找不着。可能给淹死了。” 李娫听这话,脸色苍白,心气不支,长公主吓退桓熙,让仆妇先扶李夫人回去休息,安慰道:“妹妹。先安个心。克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可能是躲哪跟我们闹着玩的。看回来不打他**。” 李娫回房才敢抽泣。 长公主问明情况,令下人连夜去溪边寻人,再令桓熙桓济祖前跪下,指着桓济狠狠道:“若是克儿真有三长两短,定要你个畜生偿命。” 桓熙、桓济同是长公主亲生,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学文不能言,学武不能斗,桓温多有恨铁不成钢之言。兄弟两自是生的豪贵,昂首出入,下人谁都敬畏,官员谁都退避,是故长了不可一世之气。今出此变数,也是措手不及。都不敢顶嘴言语。 —— —— 话说桓征落水后,确实潜游了一阵。他也并不惊慌,河里戏水的人多呢,还有白鹅,野鸭。好玩。后来抱着一根木头,顺流而下到了淮河。渐渐没了人声,他才慌了阵脚。却已来不及。淮河入大江处,水流加急,他游不回去了。哑巴也不会叫,只有随波逐流。所谓年幼不知事,哪管双亲累。 淮河与大江交汇出,成年累月冲积出一个长五里,宽三里的椭圆白鹭洲。早在西汉年间,便有信士在岛上建坛观,请神请仙,参拜祭祀,以求平安祝福。此时,日落西边,洲岸边有两个十四五岁少年,作道士打扮,正在玩水嬉戏,见江水漂浮一个孩童。 稍小一个道士道:“师兄,江里有个孩童。我等将他救上来,师父定会夸我等。” “徐州呆子。如此大江,冒出一个溺水孩童。该不会是水怪妖邪。” “不会。师父说过,妖邪在人心中。你心中若觉得有就有,你心中若坦荡荡便无。” “他也没喊救命啊。” “定是吓傻了吧。我们快救他上来,再过冲进大江就来不及了。” “划船吧。” “来不及啦。看谁先……” 师兄弟两人扑通钻进河里,把桓征抱上岸。桓征在水里泡几个时辰了,上岸给风一吹,冷的直打哆嗦。 徐州问:“小孩童,你是哪来的?叫什么名字。” 桓征看着他们,并不懂的自己为他们所救。反正也不会说话,呆呆地盯着。一脸无辜。全身发抖。 “定是冻得说不出话。将他带回去,换个衣裳吧。” “要带你带,要背你背。”稍大一点的道士穿好衣服,摘了桓征身上的一块佩玉,乐熙熙地先走前,然后与自己脖子上挂的佩玉相比,呵,比自己的小多了。便还与了小桓征。 徐州背着桓征上山。也就斜高一里左右。白鹭洲树木多为松柏,青翠一片;还有桃树,或花开满枝,或新叶碧绿。 渐渐,听闻一声声琴乐。 徐州兴奋不已,“听,我师父在弹奏。好听吧。” 桓征自然不觉得。自己母亲弹奏的才好听呢。 —— —— 白鹭洲毕竟只一岛屿,山不在高。顶上一屋房院坐北朝南,大门上没有牌匾称谓。左右各有一蹲石像。走先的道士推门而入。 “师父,师父。我和师弟在大江里救上一个孩童来呢。” 再有十几个阶梯,有一口香烛鼎,正后才是大殿。大殿堂上有案台祭祀,下有三个草蒲,拜的神台道士字‘无上真人’。殿前走廊右,小道士拜倒在一位花发髻头的老道士后面。老道士正面东抚琴,不受干扰。轻哼唱词: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不时,徐州背上来桓征,气踹嘘嘘。放下桓征,跪在师兄后面,道;“师父。这孩童都着凉了,徒儿想先给他换身湿衣裳,后熬碗姜汤给他喝,定能驱寒。” 老道士琴声止,“恩。你去吧。” 徐州带桓征进去内厅。 老道士对另一个小道士讲道:“刘佽。” 老道士年龄应有半百,面庞清瘦慈蔼,双目湛湛有光。 “徒儿在。” “你身为师兄,凡事应当走师弟前头表率,不得耍滑。《洛神赋》能熟读背诵了吗?” 刘佽低头不语。 “罢了。你下去吧。以后师兄弟间务必相互帮助扶持。” 刘佽称是,告退进屋。 老道士仍旧面东打坐。双掌压着琴弦,顾虑显于容颜。 —— —— 第十一章 哑儿得语 冤受生死符(中) 无人知晓老道士师出,他行走江湖便是无名氏,黑白两道称之为无名道士。他隐身于白鹭洲近二十年,便更少人知他行踪底细。他的两个弟子是他八年前去昆仑,路经西蜀,战乱下捡来的孤儿。他不放心的就是他俩。缘由今日,便装去街市买些日用粮食。耳闻有人在建康城打探‘无名道士’。他便心中肚明对头已经找近了。若是自己只身一个,便悠闲出外,暂避对头。如今,还有两个年少徒弟,若是就此遭殃落害,那就冤枉了。 吃过晚斋,老道士叫徐州,刘佽,连同桓征,一起去到内殿大堂。内殿一直是上锁的,除了老道士,徐州刘佽都没进去过。老道士掌好烛灯,但见内殿大堂酷视一个修行练功场地,方圆五丈有余。有兵刃架却没有一件兵刃,地面正中间有一图乾坤八卦,六十四方位乾,坤,屯,蒙,需,讼,师,等皆有标识,一目了然。 “刘佽,徐州。为师带你们回来,也有八年了。教与了你们一些强身健体功夫,以后行走江湖也应当够自卫防身。” 徐州刘佽听教不语。 “此次有对头逼近。为师想送你俩出去,却无暂避处所。或许也难逃毒手啊。” 老道士语气暗伤。 “今日也许是你我师徒最后相聚授艺机会。” “师傅。”徐州刘佽异口同声。 “此时缘分,也是前世修来的。如若就此遣送你们离去,我心难安啊。” “为师这几年创一套步法,悟自《易经》,以八八六-四卦为基础,行走六十四步一圈,名为凌波微步。你俩应当对各卦方位名称十分清楚了吧。” 徐州刘佽点头。 桓征傻乎乎一旁看着,老道士见他衣着华丽,定是富贵家的,问他话,傻傻地不答。便吩咐徐州刘佽明儿送他去建康,还与他家。此时大概瞧瞧不理,心道,也是你小子运气,能见着本道爷授功,无福消受也是遗憾啊。 “那好。为师先细解慢走一遍与你们看。” 语落,跃身进入地上的乾坤八卦图内。 “乾为天、坤为地、地水师、水地比、水天需、天水讼、水雷屯、山水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上下来回八步。 “风天小畜、天泽履、地山谦、雷地豫、天火同人、火天大有、地天泰、天地否。休迅飞凫,飘忽若神。” 左右来回八步。 “泽雷随、山风蛊、山地剥、地雷复、火雷噬嗑、山火贲、地泽临、风地观。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上下转身八步。 “天雷旡妄、山天大畜、泽山咸、雷风恒、坎为水、离为火、泽山咸、雷风恒、山雷颐、泽风大过。转眄流精,光润玉颜。” 左右转身八步。 “天山遯、雷天大壮、水山蹇、雷水解、风火家人、火泽睽、火地晋、地火明夷。动无常则,若危若安。” 前后来回八步。 “山泽损、风雷益、泽水困、水风井、泽地萃、地风升、泽天夬、天风姤。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前后转身八步。 “泽火革、火风鼎、雷火丰、火山旅、风山渐、雷泽归妹、震为雷、艮为山。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来回转身八步。 “巽为风、兑为泽、风泽中孚、雷山小过、风水涣、水泽节、水火既济、火水未济。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反身来回八步。六十四步走完,刚好一圈。 “你俩能记得个大概了吗?” 刘佽正记忆,徐州摇头。老道士知晓,刘佽聪明,但不踏实;徐州迟缓,尽能好学。两个弟子骨相甚佳,都是可造之材。 “为师再走一遍。此套步法你等练熟。虽不是什厉害武功,定也在遇强敌时候可以躲避攻击,逃之保命。” 刘佽徐州目不转睛看着师父的步子,却忽略了师父上身手臂出掌出拳,融合步法的攻守招式。 桓征虽只有十岁,听老道士口诀便知道是易经中方位,他玩过‘乾坤屯蒙’的跳步游戏,只是自己和兄弟们玩的都是按顺序跳步,而老道士所跳的,除了起步,其他全是反着走。老道士第二遍走,桓征就胸有成竹了,没错,是反着走,有转身反身,上下来回,速度很快,稍有不同,都能瞧出分了好几个身影,六十四步,记下了。老道士口中念的还有《洛神赋》的句子,桓征在家练字时候,母亲所教就有洛神赋,自己虽然读不出声,但心底早就默念熟记了。 无名道士停下,让刘佽走一遍,旁作指点。随后徐州走一遍。 “出了八卦圈也是一样,在任何地方都一样,能这样行步。关键在于熟练。” 老道士捋须点头。两个孩子天资都很好。自己在一旁打坐,让他们继续熟练,所谓熟能生巧。 桓征在一旁有趣地观望,见他们有走错了,便咿咿呀呀,指指点点。老道士看在眼里。徐州刘佽休息之余。老道士指着八卦图,让桓征走一遍。桓征本着像平时玩一般,点头上去。 桓征走的确实比刘佽徐州要好,有两处交叉换位更妙,并不是自己的步法。老道士甚为惊讶,又是一块奇葩,便问, “你叫什么名字。” 桓征只会笑。 刘佽道:“他是哑巴。” 老道士见眼前的孩子,珠圆面润,定也是耳聪目明,怎么会是个哑巴? 便招手示意过来。 桓征见老道士慈眉善目,并不怕他,于是走近。老道士接过桓征小手,为之把脉。不刻索眉。让桓征张开口舌瞧瞧。桓征照做。随后,老道士叹一口气。 老道士深通医理。也嫉恶如仇。甚为不悦。见桓征活生生一个健全儿童,却被人封了几**道,导致不能正常发声,时间若久,定伤了声线,终身哑疾。暗道:谁如此狠毒,竟对孩童如此下手。 “徐州,将药箱带来。” 徐州立马转身出去。不时返来,抱着一只四方木箱。交与老道士。 老道士打开药箱,从中拿出一块黑布翻开,黑布内别着一排细细的银针。 随后让桓征在前面坐下。 “怕是不怕?” 桓征摇头。这银针都玩腻了。 “不用害怕,不会疼痛的,一会就好。” 老道士给桓征褪去上衣,在其任脉的膻中**一点,手指头一寸一寸在桓征弱小的身体脉象中找**位,以内力疏导。 随后,将其仰掌、腕横纹之挠侧凹陷处的太渊**,是肺之原**,百脉之会,银针慢下;督脉正中线上,第一与第二颈椎棘突之间的凹陷处的哑门**,银针慢下。 桓征初觉嗓门微痒,渐渐奇痒,不觉叫唤出声。只是声音奇怪难听。桓征自己都觉得讶异。 老道士见他出声才舒口气。在他看来,这便是修行。这孩子要不是遇上他,算是给毁了。这便也是缘。除去银针。给穿上衣裳。 “你叫什么名字?”老道士抚摸着他的小脑袋。 桓征不知所措。小哑巴哑了八年,很难开口。他记得爹娘都叫他‘克儿’,舅父舅母却叫他‘成汉’。 “克儿。”这个发声简单些。 “克儿。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武林宗师都有通病,见不得筋骨奇佳的练武奇才。 刘佽推他,“快跪下磕头叫师父啊。” 桓征便下跪叩头。 “叫师父。师父。”徐州教他。 “师……父……”舌头虽然捋不直,还是叫出了声。糊里糊涂拜了师。本身拜师是很严肃一件事,三跪九叩奉茶行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下如此简单了了,必是老道士自有他想法。 “好。一日之师啊。”老道士和蔼地点头,“从今往后,你三人便是师兄弟,往后无论如何,务必相互扶持照顾。” 刘佽徐州应道:“是”。 “刘佽,你是大师兄,明儿一早你就带两个师弟去建康城。送克儿找回家。然后你与徐州找个安生处所自立,或是游走江湖,去往西蜀找寻你们失散的亲人,只是,莫提起师父是谁。” 刘佽道:“为什么?师父。” “莫问太多。功夫莫要落下,勤加练习,循序渐进。今日学的凌波微步,自己也要活学活用。日后有缘,便能相聚。” “是。” “带克儿一起去休息吧。” 刘佽徐州告退。带桓征去睡觉。桓征咿咿呀呀,好不是兴奋。徐州教他‘一二三四……父亲母亲……师父师兄弟’‘伏羲八卦’‘洛神赋’,整了一个晚上。 —— —— 次日清晨,刘佽徐州桓征师兄弟三个正在玩闹做早饭。却听见周围盘旋刺耳的一声声,笼罩着白鹭洲。 “曹云子。曹云子。” “出来吧。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我知道你在这。” “你是缩头乌龟。你是缩头乌龟。” 这时,老道士过来。神情急而不乱。他知道这是本门的传音搜魂**。暗道,竟然练到臻境。 —— —— 待续…… 第十二章 哑儿得语 冤受生死符(下) 刘佽道:“师父。wWw。WenXueMi。CoM谁在我们岛上叫唤。好是难听,头都好疼。” “刘佽,莫理会那人声音,你只管带两个师弟快走,划船往石头山靠岸。” 那声音又一次侵袭,似乎就在一旁再说。 “你们走不掉的。你们走不掉的。” “今日要做个了断。今日要做个了断。” 老道士对发愣的徒弟喊道:“还不快走。” “可,这……” “对头是冲我等来的。离这里还远着呢。快走啊。恐怕对头追上,为师难保你等周全。” 老道士料想对头不日到来,没想道这么快。 “那师父你呢?” “为师要会会这个故人。几十年了。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你们快走吧。” 刘佽带徐州桓征到临水洲滩,却见十几个灰衣佩剑武士,乘两个船只正面过来,就要靠岸。准想,这便是师父说的对头。撞上了。 一个男子见到他们,嚇道:“那边三个小鬼,站住。” 刘佽哪里理他,拉着师弟拔腿就往回跑。船上人见状,两个男子跃身上岸,把剑直追。 原本刘佽徐州也能轻身对付,拖着什么都不懂的桓征,就是个包袱。刘佽见坏人追近,让师弟先躲,自己挡一把。 两男子见眼前的半大小子,不以为然,“你们慌慌张张干什?” 刘佽不理,起手出招架势。两男子哈哈大笑,刘佽趁其不备出手,不想两男子甚是草包,两脚踢出就经不住,后退几步跌倒。他哪里知道,自己师父便是三十年前,威震江湖的昆仑三道之一曹云子。好歹悉心调教了他八年,虽然年少,也不是一般天资武夫所能及的。除非遇到比自己强的高手,那便讨不到一丁点好。这次也是两人轻敌了。刘佽见好就收。转头找徐州去。 两男子吃亏的一愣一愣。太大意了。什么时候丢过这样的人。气不咽下,就要追。 徐州和桓征先找到师父。曹云子仍在大殿前面东抚琴。见弟子又转折回来了,双手压弦。 徐州道:“师父,坏人都追上来了,怎么办。” 刘佽也匆忙上来,“师父,对头也不很厉害,尽是人多欺负人少而已。” 曹云子不语,心中计划如何把三个孩子送走呢。冲出去也落个追杀?不行。 刘佽和徐州都落过兵荒马乱,尽不在意,也无危难感。倒和桓征一样觉着好玩。三人相互吐着舌头笑。 —— —— 这时,头顶盘旋的声音又起。 “哈哈,哈哈。师弟,师弟。怎不出来相迎,怎不出来相迎。” 曹云子带三弟子到洲畔。见大江东边一条大船过来,速度极快,离岸还有好几十丈,船上一人便飞腾而出,白鹭一样轻盈,落地白鹭洲。刘佽徐州算是见识了,目瞪口呆。他们是不知道,他们的师父也有那个本事,只是未显露而已。 过来的也是一个道士发髻装扮的老者,白发,白眉毛,白胡须一副道骨仙风。笑的很和善,没见他移步,便到了曹云子前面。曹云子让刘佽徐州桓征三人退他身后。 “曹师弟,找的你好苦啊。二十多年了。仍不见老。你看师兄我都白发苍苍了。” “张师兄。你这么辛苦找我也没用处啊?” 来人便是曹云子的二师兄张修己。 张修己哈哈大笑,湛湛双目还盯着曹云子身后的三徒弟。 “师弟还收了三个筋骨俱佳的徒弟。能否给师兄我带一个去蓬莱教导。” 这会,上道追刘佽那些男子过来,向张修己跪拜,“师祖。”大船停开十丈外,船上下来三人,都为中年武士,俨然佩剑。为首一个山羊胡抱拳向张修己。 “师父。其他师兄弟随后过来会合。” 张修己拂手挥退众人,一伙人规矩站后。方才让刘佽放到的两人,恨恨盯着刘佽。刘佽却在曹云子身后偷偷笑。 “师兄的徒子徒孙都成军队了。” 张修己忽然正色道:“师弟。我只要‘八荒’。” “师兄,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你不信,你大可踏平这个白鹭洲。我在这白鹭洲清居几十年了。从何得来你要的东西。” 后辈人并不知道,所谓的‘八荒’,便有出“八荒**唯我独尊”。传说其中是有返老还童,长生不死秘笈的秘密。不光江湖修道之士想得到,宫廷皇帝也觊觎。但关于‘八荒**’早在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能知晓提及的人亦少之又少。 “师弟。不要装蒜了。那日师尊和你讲的话我都听到了。师尊让你好生看管八荒。师尊太偏心了。仙游遗嘱都只对你一人安排。” “师兄。师尊是让我和大师兄不怪罪于你,那是他老人家恩德。你却咄咄逼人。你当年为何不自己去昆仑,去找师尊问问。” “别骗我了。昆仑我都找遍了。你不要再推回师尊那边。八荒肯定在你手上。我追你二十年,你躲避二十年。不为这还为什么。” “我是没见过什么七荒八荒。” “难不成你我师兄弟,几十年一见,就要动手吗?” 张修己戾气见出。内劲成风。 曹云子不看张修己。 “刘佽徐州,克儿,你们三人跪下立个誓。” 刘佽徐州桓征三人并排跪下。 “跟师父说。我等师兄弟三人,今后不管出现任何变故,都不能兵刃相见,自相残杀。如有违誓,天诛地灭。” “我等师兄弟三人,今后不管出现任何变故,都不能兵刃相见,自相残杀。如有违誓,天诛地灭。” 这让张修己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和大师兄铁棱道人、师弟曹云子也有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曹云子一个人霸占‘八荒’,不管自己怎么苦口婆心,软硬兼施,都不肯透露半字,算什么有福同享。 张修己道:“出手吧。让师兄见识一下师弟的‘唯我独尊功’。” “什唯我独尊功……”曹云子苦笑:“师兄,看来今日你我必有一战。只是请你放过这三个孩子。” “我早说过,我只要‘八荒’。如若不行,就怪不得师兄我,不念同门之情,痛下杀手。” 曹云子让刘佽三人退后,见机逃走。回头对张修己抱拳以礼。“请。” 高手过招。静似动,动似静。身法步法皆精妙之极。但见一招极慢,却有好些变化。张修己众徒子徒孙叹为观止。想自身习得师尊的皮毛都没。昆仑自以昆仑剑,乾元功,天罡掌傲视江湖。张修己,曹云子都是集大成者。一掌一指都是剑气。出拳对掌都是沙土飞扬,风生水起。又一掌对打,张修己掌势突变,曹云子退不得,硬接,相互弹开,张修己立地不动,曹云子落地退三步才站稳。其实他们实力相当,曹云子所以退三步是卸掉张修己的部分掌力,以免内伤。张修己便硬撑下的,可见内力还是稍高一筹。 曹云子收气,惊愕道:“五斗米神功。难道师尊是……” “不是……”张修己一听提及师尊甚慌,却很定然,“不是我。” 曹云子全是怒气,瞪着张修己。刘佽徐州随他十年,也从未见过师父如此难看脸色。 张修己见曹云子犹疑眼神,甚是浮躁。 —— —— 这时,大江又见船只。是淮水出来。直往白鹭洲过来的。速度虽慢,但距离不远,渐渐靠近。船上是官兵,沿着船边是在找什么。船头一个人焦急而立。 桓征认出来是谁了。那人便是他的五叔,桓冲。 桓征欣喜若狂,见到救兵,一人跑出,挥手叫道,“五叔。五叔。” 船上桓冲见岛上有人,便下令直接过来。 张修己沉着脸道:“师弟好本事,还能动官家军队来助阵。” 说罢,出左手,吸过后边弟子的水壶,洒水,右手接住几滴,运功,手掌中白气蒸腾,就见他右手的水滴,凝固成冰。一捏成片,弹指打向桓征。动作连续优美,难想是杀招。 “生死符。”曹云子大惊。速要去挡,却已来不及了…… —— —— 待续…… 第十三章 蓬莱岛上 你拜我为师(上) “啊。。” 桓征应声倒趴下。刘佽徐州忙上前扶他。 “张修己。你混账。你怎么能对孩子出手。”曹云子怒吼。 “官兵之事,我委实不知。” 此时张修己又把剩下的几粒冰片打向刘佽徐州。曹云子见势立即有了防备,排掌一一接住,并未让冰片着到肌肤,一股内力封住,掌心运出内力真火,化之。 “哼,三昧真火。云锦山那天师老道,待你不薄。” 张修己此时也异常气恼。首先,官家让他恼。少时那会,战争连连,天下大乱,他原本幸福和睦的家,让官兵烧毁,家破人亡,双亲兄弟姐妹无一幸免。不共戴天之仇。若干年后,张修己学艺有成,见官兵便杀,毫不留情。直至年老,仇家定都死光。才不与官家有任何瓜葛。其次,云锦山天师道一派,弘道真君张 昭成,曾经用‘三昧真火’,废了他的‘北冥真气’,以致不能修炼昆仑无上神功‘大无相功’。练武修身之人皆恼武功被废,倒不如杀他性命来的痛快。 “当年我险些毙命师兄的剑下。多亏张天师所救。不然怎么能活到今时今日。师兄既然能对师弟狠下毒手,还不敢承认偷袭了师尊。” 曹云子说罢,便看护刘佽徐州扶起的小桓征,与之把脉。小桓征一脸苍白,不知? 摩尼教主 第 4 部分阅读 曹云子说罢,便看护刘佽徐州扶起的小桓征,与之把脉。小桓征一脸苍白,不知所措。 此时,桓冲带兵着陆。见桓征受伤,快步跑前。 “克儿。你怎么了?” “五叔。五叔。我冷……” 桓冲握着桓征另一只小手。看孩子脸白成那样,心疼不已。昨儿还好生生的一个孩子。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激动之余,没留意这孩子能说话了。 张修己命徒子徒孙散去,是不想与晋军官兵有任何正面冲突。 “我说过了。师尊不是我害的。当时我根本还未练五斗米功。害师尊的人,我已经将他杀掉了。” 曹云子知桓征暂无生命危险,起身对张修己道:“那这孩子呢?你又何必用生死符伤及无辜呢?” 所谓生死符,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天姥山大姑婆所创。大姑婆年轻时,被情郎所弃。怀恨之余,创‘生死符’,种入负心郎身上**道,使其受制,半生半死作惩罚。 传到徒弟后世,竟成了一门攻敌暗器。因为内力制成的薄冰片,无形打出,出其不备。但生死符并非普通人所能驾驭。定要高深内功,阴阳兼备。阴,使滴水成冰,化为生死符;阳,使血脉沸腾,化解生死符。江湖中多年未听言生死符了。 张修己自有他目的及分寸,转身就走,“这已不是可以说事的地方。我想此时,师弟应当也愿意随我去蓬莱住处,叙叙旧。师兄我非常欢迎啊。哈哈哈。” 说罢,上了弟子划来的一只筏子。他方才使了五斗米神功,真气不顺。提不起气飞身上船。他人又不知。五斗米神功威力虽不小,能在发力的瞬间加力,伤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同时大耗自己内力。 如此,桓征的生死符只有张修己才可以解。他知道曹云子性格,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痛苦难当致死。 曹云子也想,随他去又如何,救孩子要紧。 桓冲已知是张修己伤了桓征,拔剑要追去一斗。众将士大多都看着桓征长大,义愤填膺。 曹云子挡住桓冲,只是未讲那句:莫去送了性命。他知道张修己真会杀了他。 曹云子道:“将军,莫焦急,孩子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身上中了无形暗器,久了难说,眼下还得有求于他化解。” 说罢,从刘佽手上接过桓征。他知道小桓征此时周身莫名疼痒,只是这孩子没叫出声。 “克儿。不要怕,有师父在,会治好你的。” 桓征看着桓冲微微道:“五叔。” 毕竟是个孩子,师父是昨天才认识的。五叔才是亲人。 桓冲道:“道长意欲如何。” 曹云子道:“将军放心,这孩子贫道由衷喜欢。此时受伤也是因贫道大意。蓬莱势必要带他走一趟。” “家中如何交代呢?” “这孩子是?” “晋国当朝大司马、安西大将军家的小少爷。” 曹云子恼火了。怎扯上了官家。 “罢。便说无名道人收克儿为徒。大可放心。教导些日,不久归来。莫说是去了蓬莱,尔等也千万去不得。切记。贫道定能毫发无损将克儿带回。” 桓冲也听说过,找蓬莱仙岛的人都有去无回。他不知道内情。普通人去,扣留为奴;军士去,皆被杀害;或者,天灾**了;再或者,根本就找不着。 “刘佽徐州,你等还留在白鹭洲,师父很快回来。” 刘佽徐州点头。 曹云子抱好桓征,轻点脚尖,起身腾飞,逍遥翔行,转眼功夫,便上了十几丈远的大船。 众将士哪里见过,拭目嗟叹:真仙道也。 —— —— 张修己见曹云子上船来,便命人准备酒菜。 “师弟啊。你我师兄弟二人,算算也有四十年没在一起吃顿饭喝个酒了吧。” 曹云子道:“话不投机,志不投趣,免了也罢。” “免得了同门师兄弟情意?” “你待我和大师兄,更有师尊,还有情意可讲?昆仑便是给你毁掉的。” “当年我也是有苦衷的,那‘八荒’……” “休提当年,休提八荒。八荒并非传说中那样。” “师尊没有与你说明‘八荒**’的秘密。或许师尊也是不知的。” 张修己并非套话,他知道曹云子当不知其中诸多。 “当年,师尊受五斗米教奸人黄歧士偷袭,其实我在暗中瞧见的。我不肖。未现身相助。从此再无颜面对师尊啊。随后,我悄悄跟着黄歧士去到了关中岈山老巢,趁他练功不备,杀了他,也便是为师尊报仇了。千不该,我一时起贪念,顺手拿走了五斗米教的‘五斗米神功’秘笈。” “师尊真是黄歧士所害?” “确是。我本无颜回昆仑。可因为习练‘五斗米神功’,五内俱伤。不得不潜回昆仑探‘八荒’下落。” “这与‘八荒’何干?” “传言中有说‘八荒**唯我独尊’,便是练就长生不死神功。我倒不以为然。” “那是为何?” “与你说也无妨的。八荒原本五斗米教张修所有,**乃太平道张角所藏。张修张角同师卢医扁鹊后人,八荒**中的奥秘还在于《内经》和《外经》,其中有惊天动地武学,也有起死回生秘诀。黄歧士乃张修徒孙,当年他上昆仑是问我们师尊要‘八荒’。是因为练‘五斗米神功’受内伤,秘笈有注明,脉伤《内经》有解。《内经》秘密便藏于‘八荒’中。这也是我回去昆仑的原因。恰恰听到那日师尊嘱咐你好生看护‘八荒’,师尊仙去,我便穷追师弟你。一直在西北找寻,不料,你就在眼皮底下。唉,二十年啦。五斗米功导致的痛苦折磨,让人失去理智啊。” 张修己省去了‘**’的解释。 曹云子听师尊说了,‘八荒’是从五斗米教得来。当年五斗米教内乱,张修弟子皆为抢夺‘八荒’,斗得你死我活,无一不伤。师尊路经岈山,救得张修之子张元,张元便将‘八荒’托付,不让五斗米教弟子再碰‘八荒’。师尊还特意说道五斗米神功虽强,却是损人不利己。 “如此邪功,你仍还是在练呢!” “不能不练,停下便是等死。即便越练越害,性命还在。谁叫人最强的**是求生。” “师兄可否让师弟把把脉。” 曹云子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张修己伸手给曹云子。“师弟仍在记恨师兄当年在云锦山痛下杀手吗?” “哎,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几十年来,现今你我都须发苍苍,哪记恨得了那么多啊。” “我并非贪生怕死,浮夸之人。只是,当时,心有仇恨,习武杀人,顾不得那么多啊。如今,也是咽不下那口气,你死都不肯告诉我‘八荒’下落,才连夜寻你而来。” “现下还为‘八荒’?” “希望师弟相告。以便解了身上的镇痛。让师兄我得个寿终,而非暴毙。” 修道中人有说,寿终将仙去,暴毙则游魂。 “师尊叮嘱,‘八荒’现世,必天下大乱。” “当今天下还不够乱吗?”张修己所指五胡乱华。 曹云子眉头紧锁,张修己并非虚言,他三焦脉络皆损,五脏六腑皆伤。若非他清心寡欲,内功深厚,早就…… 曹云子道:“师兄,恕我直言。师兄的三焦脉络受损,难为你能苦撑这么久。看来,除非大罗神仙下凡。” “我知道。所以,二十年来我就寄托希望于‘八荒’的《内经》。” “也只是江湖传说。” “所谓无风不起浪。” —— —— 待续…… 第十四章 蓬莱岛上 你拜我为师(中) 此时,日上三杆,船已经出大江,入大海。海风袭面,海浪扑船,声响玄玄。张修己邀曹云子进船舱。曹云子牵着桓征的手进舱。桓征听他们讲话,一声不吭。即便身上阵阵痒痛。幸好没有先前那么剧烈,渐渐的也不觉得了。 曹云子道:“师兄,要不要给你把命门**封住。封住此**道对三焦经脉受损者有好处。” “没有用的。除非……”张修己无奈摇头。 “除非什么?” “除非师尊的北冥神功。也是可以化去我身上的‘五斗米神功’。” 曹云子知道,师尊的北冥神功可以化去他人内力武功。亦可吸取他人内力为己用。无上神功不是一般人可以练就的。 “我算是愚钝,没有天分练就北冥神功。记得师尊说,我等师兄弟三人,就是你资质最好。便将北冥神功传与了你。” “师尊是将北冥神功传与了我。可惜还只是第一层,练集北冥真气。后来变故,我偷练了五斗米神功。气脉不顺,险些走火。却也性情大变,不由自主,萌生暴戾。” “师尊说过,北冥神功与各家各派之内功逆其道而行。还嘱咐我见着你,便告之你。废弃其他武功,潜心修炼北冥神功。方可成就‘大无相功’。” “如此说来,当年张昭成废去我的北冥真气,还算救了我一命。” “凡事利弊都是相对的。生亦何欢,死亦何忧。一心向善,方有正果。” 张修己点头长舒一口气,道:“确是说道说道,心里面才舒坦。我真不如师弟宽敞。师弟当算得道高人了。” “师尊教导,道在人心。且不错。我再解,道在善心。心中有道,便是得道。” 曹云子再给桓征把脉后,除了经脉时强时弱,身体并无不良症状。 “师弟你就莫急,这孩子中我生死符,也是他的福气。” 曹云子不解。 张修己笑道,“也是我的私心。回去蓬莱再慢慢与你说明。” “世间真有蓬莱仙境?” 张修己哈哈大笑,“不想师弟竟有此一问。套你一句话,心中有蓬莱,世间便有蓬莱。” 曹云子也敞快大笑起来。 关于蓬莱传说。万万年前,北溟中有一只巨鲲,因破天道被上苍惩罚,由北溟转入东海。巨鲲不服,桀骜天地。上怒,落一巨石击中鲲背。巨鲲元神巨震,仅以命保,遂降伏。为证天道,天降巨石深陷鲲背,几千年后巨石演化成仙岛,始为蓬莱原身。故而蓬莱之岛居无定所。成为世人传说中之绝妙之处。 —— —— 船在东海行程不逾两个时辰,便见一个云团围绕的岛屿,清幽肃雅,紫气东来,宛若仙境般。 曹云子道:“师兄找了个好地方修行啊。” “占山为王罢。此岛本住一些海盗倭匪,专袭击出海打渔之夫,抢劫沿海住户。二十多年前,着实让我碰到,我算替天行道,端了他的匪窝,免得再出祸害。看这地不错,便留着作自己的蓬莱仙岛。之后又有渔民过来拜师,或送孩儿过来学艺。可惜资质有限。这么多年未得传人。” “这番占山为王也是一件功德啊。” 临岸登陆。身在此中便不如远观有色。但闻山间细水长流,鸟语花香。岛上多见裸石,草木仍旧葱郁。庙堂在当顶,青烟袅袅。循着可见弯曲的道路,间隔十丈便有一个亭台,直至山巅。 岸边山脚居然有一个茶亭。这里非官道驿站,哪有行路人喝茶。曹云子疑问何解。 张修己道:“一为此岛门户。也为方便路过渔夫。并非盈利。” 张修己弟子朝茶亭道:“郝伯,客人来了,看茶吧。” 这时,从茶亭内蹒跚走出一位老者,风霜满面,提着茶壶,笑道:“刚泡好的茶水,就等着你们回来喝。” 张修己对弟子道:“王诺,你等就先在这里喝茶水,顺便休息,我与你师叔比比脚力。省的挡了道。你等随后上来便可。” 曹云子拉着桓征的手。忙说,“张师兄,这是?” 桓征对师父小声说要嘘嘘。这孩子在没乘过船,在船上小解不出。忍了大半天了。曹云子松手,让他一个人去。 张修己执意道:“师弟,当年我们师兄弟三人上下昆仑山,不都是比着脚力,谁输了便要答应一个力所能及条件。不比也算输的。此次你若是输了,你应当知道我想要什么的。走吧。” “我还得照看克儿呢。” “他就在我这岛上,还能把他丢了不成。没事的。一会让王诺背他上来便是。王诺,听见没有。” 王诺道:“是。师父。” 曹云子犹豫刹时,点头应下。 如此,张修己与曹云子击掌起步。 张修己道:“近年我自创一套‘凭虚临风’,师弟指教。” 曹云子道:“师弟也有一套“凌波微步”,请教师兄。” 话语声音刚落下,两人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两道徐徐清风。 —— —— 王诺等人便在茶亭,毫无顾忌地大口喝茶。 突然听茶亭里屋有人狠道:“可惜,那老东西没喝一口茶。还带来一个强手。” 王诺听声音语气不对,拿剑吓道:“谁?出来。” “出来了,你等小子又能如何。” 郝伯从里面出来,一反往日的跛脚,后边随着一个大汉,四个青衣弟子。郝伯与大汉都双目湛湛,看得出,他们都是练家子的好手。王诺寻思,自己在岛上十几年了,郝伯也在岛上十几年,怎就没看出来。 大汉向郝伯道:“师叔,怎处理这般小子。是一刀宰了,还是挑了他们的手筋脚筋。” 郝伯便是五斗米教,黄歧士师弟,郝自通。此时他皮笑肉不笑。话说他潜伏在蓬莱岛,一是为教主报仇,二是夺回‘五斗米神功’秘笈,再是找回‘八荒’。自知功力远远不及张修己,便化为残疾渔夫,大海里找寻儿子,落难在蓬莱。蓬莱弟子便收留了他。 王诺众人见此人出言不逊,尽是敌意,便要拔剑相向。却发觉自己困倦乏力,大惊,这是怎么了。 “慌什?以为喝了几大碗麻沸散,还能跳?”大汉坏笑道,“不要怕,即便任由宰割,你们都不会察觉疼痛的。够便宜你们了。上面的老头可没你们运气好。” 王诺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来蓬莱暗下毒手。” 郝自通道:“王诺。我本是五斗米教中人,来蓬莱,是寻张修己老道报仇雪恨的。你等若是这般死啦,谅你等也太冤枉,不能瞑目。是故给你等一个机会,愿意投靠我五斗米教的,便好活;否着,扔大海喂鱼。” “呸!” 郝自通冷笑道:“都先绑起来。让他们好好想想。” 王诺骂道:“下三滥的狗贼。有种跟爷爷一对一过过招。” 大汉将其踢倒在地。王诺再无法动弹。 四个青衣男子迅速拿出绳索,将一干蓬莱弟子绑的严严实实。被绑的都死死躺在了地上,呻吟的力气都没有。麻沸散创于神医华佗,比蒙江湖中滥汗药强个百倍呢。 郝自通见都捆利索了,便对那大汉说道:“大同,这边留两个弟子看守即可,你我上去接应。希望师兄等人得手了,不要太费周章。” 大汉道:“师叔放心。都安排好了,应当不会有问题。” 几人便快步上山。 —— —— 且说张修己与曹云子为争个高下,兴致上来,也并未察觉山上有任何的变化。更想不到对手已经埋伏,请君入瓮。 曹云子先了半步。张修己道:“师弟的‘凌波微步’,看似普通,确是变化无穷,不单单一门行功武学啊。高明。师兄我自愧不如。” 曹云子不得不谦虚:“师兄若没有内伤,想必我远远不如。‘凭虚临风’当是举世无双轻功了,空行稳当,姿态优雅,宛如风拂。” “罢了。几十年我们师兄弟三人都是不相上下。也不知道铁棱师兄怎么样。” “昆仑要他坐镇呢。你我算是逍遥做神仙了。” 两人畅怀哈哈大笑。携手推开蓬莱宫大门。 张修己介绍:“蓬莱宫分四层,成环形宫殿。二层比底层高三丈,二八十六台阶;三层比二层高六丈,四八三十二台阶;四层比三层高九丈,八八六十四台阶。房屋都按伏羲方位建筑。最里面为蓬莱阁,便是我练功地方。” 过第二层房殿,曹云子便开始赞叹了,“此建工是有鲁班之艺吧。” 张修己甚是自豪。 “要不师弟先去我练功房看看?” 曹云子也不是没有心思的人,想这师兄带我去练功房,必定还得要求切磋比试。比试赢者可向输者提要求。这师兄势必要我口中说出‘八荒’下落啊。 “师兄,刚才追跑落累,就不先让喝口茶水?” “嗯,此岛东边有一口泉眼,泉水不衰且甘甜,泡茶甚为清香。师弟得品品。” 张修己朝外边道,“看茶!” 他仍旧未察觉蓬莱宫有变。 此时五斗米教的掌教刘骋怀已经控制了整个蓬莱宫。原本他以为在山下便可把张修己放倒,不料事有变故,幸好有备无患。 奴仆送来茶水,张修己一口喝下。曹云子闻闻清香,此茶香确是沁人心扉,入嘴稍有涩意。茶叶本有涩味不为怪。 此时他们喝下的茶水,也被掺加了麻沸散。涩味本是麻沸散的,被茶香稍加掩盖,便不知觉了。 张修己问,“怎么样?” 曹云子点头,本想问问,为何这茶叶如此涩味。张修己便推着曹云子上蓬莱阁。师兄弟俩又如同回到了五十年前。曹云子也不好败兴。 进去蓬莱阁,还没来的及四顾,曹云子便觉身体有不适,内劲弛缓,目若虚困,脱口出:“蒙汗|药。” —— —— 待续…… 第十五章 蓬莱岛上 你拜我为师(下) 没等张修己反应过来,外边候着的刘骋怀道:“错。。是比蒙汗|药更厉害百倍的麻沸散。” 刘骋怀肆无忌惮地走进了蓬莱阁。 张修己横眉冷对,只可惜,此时手脚都麻痹了,欲动不能。见刘骋怀手中拿着五斗米教掌教玉柄拂尘,便知道是谁了。心里暗道,我命休矣。 明摆着这五斗米教是钻空寻仇而来。大意了。 张修己拉着曹云子道:“师弟啊,师兄我又害了你啊。” 曹云子还不知所以。 “你们先睡一觉吧。早为你准备好了牛筋捆绳。”刘骋怀冷冷地笑道。 “来人,把这两个老杂毛五花大绑起来。” 张修己曹云子昏昏沉沉,无力抗拒,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 —— 话说小桓征一人独去解手,听有人声都不自在,便走远了些。回来找师父时候,便听见郝自通和成大同的说话。小鬼还精的很,在一旁不出声,不露身,看个究竟再说。一会便知道,老头大汉等人要杀人,是坏人。 不想,他躲避的草丛扑扑地飞出一只大鸟,吓得他哇哇跳出来。 五斗米教两弟子也被吓一跳,拔剑张望,见是一个|乳臭未干岁孩子,不以为然,收了剑哈哈大笑。 圆脸道士对另一道士说道:“刘师兄,我将那小儿拎过来玩玩。” 那个刘师兄年纪还小些,未行冠礼,该是早入门时许。圆脸道士动身要去抓桓征,桓征转身就跑,圆脸道士便跃身到了他前面。差点撞个正着。慌急中想起了师父教的‘凌波微步’,闪躲有余。圆脸道士追几个圈,眼见就抓住的,却没碰到桓征衣襟,急得满脸是汗。 刘道士笑道:“褚师弟,真有你的。和小孩儿玩起转圈圈嬉戏啦。” 圆脸道士愈发浮躁。 桓征好玩同时,方领略师父的步法真奇妙,再回想师父传‘凌波微步’时,手上的出拳出掌招式。自己也想一试。便在圆脸道士靠近时,在他腰间的气海**一拍,圆脸道士“哎呦”一声,应声瘫软倒下。 桓征知道有此结果,也并不诧异。在家中玩耍时候,都是这样可以把奴仆打倒的。 关于身体**道,三百多处大都知道。幼时不能说话,御医都给他针灸扎**位。哪些重**,痛点,都身有体会。 刘道士见状,拔剑指向桓征。桓征放倒褚道士后,信心大增,更不畏惧他等是牛高马大的壮汉。笑着冲刘道士做鬼脸。 刘道士亲眼见师弟被放倒,自是心有顾忌,不敢大意。还想着,该如何骗骗他,毕竟是个小孩子。 桓征正玩到酣处。便走起‘凌波微步’,主动在刘道士前后左右跳动。刘道士眼花缭乱,挥剑无招。不时就气踹嘘嘘,反正徒劳,便站着不动了。 “你哪里是个孩子,你简直,简直就是小妖。” 桓征停下脚步道:“我才不是小妖。你才是小妖。你才是小妖,你跪地求饶,我便饶了你。” “哼,我才不下跪求饶。你要杀便杀了我吧。” “我都知道你的死**在哪了,在脐窝正中的神阙**吧。那我不杀你。我点你的痛点,让你痛的哇哇大哭。” 刘道士惊讶,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样一个邪童,居然知道我的死**,那自己一不小心便命丧他手了。 其实练武之人都有一个死**,名为破**。过招之时,不自觉便会守着自己的死**。只有真正的高手,才不容易被看出呢。这是桓征的舅母告诉他的。 桓征的‘凌波微步’已然很熟悉了,说罢,迅速出手点了刘道士右手背的外关**,刘道士手中长剑落地。桓征又点刘道士腹部好几个阿是**。使的居然是峨眉派的三十六式天罡指**法。他看昝氏练功时候记下的。 任何人的腹部都是痛点最多。如针刺,虫咬。刘道士捧腹叫疼,后背也是一点一粒的刺痛。抓不到够不着。痛痒的眼泪直流。 “我求饶还不行吗?” “不行。现在求饶不算了。”桓征也是一个刁钻的孩子。 “那要怎样才算呢?” 桓征挠着小脑袋,思索道:“嗯,嗯,让我想想。对,你拜我为师。你得拜我为师父才行了。”很快的印学,曹云子让他拜师,他出来也让别人拜师。如同儿戏。 “那怎么行,我已经有师父了。” “你有师父了?” “是的。” “就不能拜我为师了吗?” “恩。” “那就让你疼痛个够,不管你了。” 刘道士寻思,这小孩儿玩闹如真,自己**位被点,经脉阻塞,冲不开便容易走火毙命。当下也无人看见,便随他意,又当不了真。 “好吧。那我当如何拜你为师父啊?” “三拜九叩哦。快点吧。” 刘道士只好屈膝拜他。拜过后,桓征叫道:“你还没叫师父呢。” “小师父。” “恩。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了,你就要听我的话哦。” 见刘道士点头。桓征还学着昨儿曹云子一样,缓缓点头。 “诸**不畅,人中曲池立解。你蹲着不要动,我给你解了。” 桓征给刘道士解了**。刘道士也不敢怎样,他还怕眼前的小妖还有什么坏手段呢。好汉不吃眼前亏。 “小师父,你要我听你什么话呢?” 桓征转着小脑袋想想,道:“我师父上山去了,那你要背我上山找我师父。” 刘道士心中暗喜:哼,我父亲和师叔都在山上,此时定已拿下对头;你个小妖,我治不了你,我师父师叔准能拿下你。我就背你上去。 —— —— 桓征伏在刘道士背上,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刘道士心中还暗想,等会看这小子怎么哭。不搭理他又怕他在背上使坏。 “刘昊。” “不认识。” 刘昊想,小毛孩子,你认识就奇怪了。 桓征想想也没什好玩的了。问这问那,自言自语,学说话似的。累了,便趴在别人肩上睡觉了,毫无顾忌。毕竟是一个年幼无辜的孩子。 话说刘昊乃五斗米教掌教刘骋怀正室所生,不受刘骋怀喜欢,缘由刘昊母亲不满刘骋怀三妻四妾,喜新厌旧,一气之下,离开了岈山,不知去向。刘骋怀小妾也得儿子,刘骋怀偏爱有加。待刘昊只如普通弟子。功夫也未曾有特别指导。刘昊虽有怨气,也只有忍受。他倒想有朝一日,离开岈山,离开五斗米教。出人头地,扬名立万。让自己站的直。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山上。蓬莱宫已有五斗米教的弟子守着。见刘昊上来,还背了个孩子。问道:“刘师兄。背上的孩儿是谁?莫不是你私生的吧。” 刘昊不理此等玩笑,由于自己在父亲眼里没有地位,虽然众师弟都称呼自己师兄,仍不受敬重。 问道:“师父和师叔呢?” “在里面。” 桓征道:“我师父呢?” 守门两个道士哪里理他。 刘昊又问:“上来的两个对头呢?” “给绑起来了。在最里边关着。师父和师叔正要审问他们呢。” 刘昊上到蓬莱阁门前,听里边说话声音。 刘骋怀道:“拿冷水泼醒他们。” 周大同道:“是。” 但听到泼水声音,铜盆仍地上‘哐当’刺耳声音。 “卑鄙无耻的狗贼,要杀便杀,折腾有屁用。” 张修己驰骋江湖几十年,哪吃过这等亏。一肚子窝囊气。此时药力虽弱下,但给牛筋绳捆着,有力不能使,动不能动,越挣扎越紧。 刘骋怀道:“为报师仇,杀定是要杀你的。” 曹云子道:“我师兄也是为报师仇,才杀了黄歧士。冤冤相报,何时了。” “好。仇不仇暂且不论。但,我派的五斗米神功秘笈和八荒你得先交出来,物归原主。” 张修己道:“哼,五斗米功害人不浅,秘笈我早毁了。至于‘八荒’,天下人皆晓‘八荒’不知下落,你问我也没个屁用。” 郝自通道:“你这番出去不就为了‘八荒’?‘八荒’自在你昆仑派手中。你昆仑就只会占别派神功利器?” 郝自通屈身潜伏蓬莱二十余年,为的就是这天。他知道五斗米功秘笈在张修己手上,可惜没找着。说是被毁,也有可能。但张修己此次出去找曹云子,为‘八荒’,他也是知道的。 曹云子嘲笑道:“哈,哈哈,就算‘八荒’在你五斗米教,看你等这点伎俩,也是守不住的!” 刘骋怀、郝自通给这一句话顶得一肚子火。 “师父。” 桓征听到师父声音,便叫了一声。声音颤抖。他身上的生死符发作,疼痒难当。 “谁?” 刘骋怀冲外吼道。 —— —— 待续…… 第十六章 北冥真气 小妖成大仙(上) 刘昊听到父亲声音,便道:“师父,师叔。是我。” “刘昊。” “嗯。” 周大同将门打开。 原本刘骋怀听了曹云子的奚落,一脸不悦,见刘昊在外边偷听,便把怒气发在刘昊身上。 “没用的东西。你来干什?滚。” 刘昊莫名其妙被恶气扑头,心中岔岔不平,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转身要走。 桓征回头看着曹云子叫,“师父。” “克儿。” 曹云子懊恼自己居然把那孩子给忘了。早向他家人承诺,如今遭牵连,恐怕要一同受害。 郝自通见此,道:“刘昊,你背上的娃娃儿是怎么回事。” 刘昊轻轻把桓征从背上放下。但见桓征脸色惨白,额头尽是汗珠。 “师父。我好难受。”桓征颤抖地走向曹云子。 刘骋怀见曹云子紧张眼下的娃娃,便出手抓住桓征,狠道:“先捏死了这孩儿。” 曹云子甚是惊急。转念道:“你动不得他!”众人看着曹云子。 “你可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刘骋怀哈哈大笑,“我管他父亲是皇帝老儿。杀了也就杀了。能奈我何?” 曹云子轻笑道:“他父亲便是北伐大将军桓温,他若是知道你伤了他的孩儿,定能率军,踏平你岈山老巢。” 刘骋怀犹豫,桓温确是个狠角色,天下兵马大元帅第一人。当下正攻前秦。还真惹不起。 郝自通道:“这里宰了他,外边又有谁能知道。” 曹云子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除非这蓬莱岛的众人,你尽数灭口。” 郝自通举手运气,道:“别以为真不敢杀他。” “你若要杀他,我也无法。” “师父。我好难受。”小桓征难以承受生死符发作的折磨,整个小身子不由自主就蜷着了。 刘骋怀扔下桓征,道:“一个病秧子娃娃,不碰他都不行了。杀了他坏我名声。”又推着郝自通,“师弟,罢了,你我不必为一个孩儿与他们赌。反正他们是插翅难逃了,折磨个几天,不怕他们不求饶交出。” 刘骋怀一干人出去。门被关上。 —— —— 话说桓冲在白鹭洲见到桓征活生生,心中大石也便落定。立马回府报个讯,免得多余担心。 桓冲不会生谎,照实说桓征受了点伤,由他师父无名道士带去蓬莱岛疗伤,不日便归来。 这家中没见着人,心底仍是不踏实。 昝氏道:“无名道士,十几年前在西域听传过,可这里十万八千里的无名道士,该不会是盗名江湖拐骗术士吧。” 李娫原本听说桓征无恙,也稍稍静心。但听昝氏一说,又悬起了。 南康公主道:“买德,你怎就没派个人,随同他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又道:“即刻派人去找蓬莱岛,应当还来得及吧。” 桓冲道:“那无名道士叮嘱不要去蓬莱岛找他们。何况去找蓬莱岛的都是有去……” 桓冲说到这,顿时觉着有不对。硬将‘无回’二字吞下腹中。 “我立马派人调船,去蓬莱岛……” 语未落尽,人已转身出去。 桓冲寻思,如若克儿真是被拐走了,有什三长两短,自己就是罪魁祸首,难辞其咎。 —— —— 桓征与张修己曹云子,一起被关在蓬莱阁。张修己,曹云子分别给绑在一东一西的木圆柱上。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手脚都有铁镣铐着,稍动都哗啦啦响。 此时红日斜射东边。桓征疼得呻吟,抱着曹云子的大腿。 张修己对桓征道:“小娃儿,小娃儿。过来,过来我这边。” 桓征看看张修己,不肯过去。 张修己示意曹云子。曹云子道:“克儿。去吧,过去师伯那边。” 张修己道:“你叫克儿。嗯,克儿。乖,过来师伯这边,师伯给你看看,你就不难受了。” 桓征看曹云子点头了,才敢过去。此时张修己笑容也很和蔼。 “过来。克儿乖,叫师伯。” “师伯。” “嗯。好,你到师伯身后。” 曹云子道:“师兄,这牛皮筋,克儿是解不了的。” 张修己摇头。 “克儿。你把手放在师伯的手上。” 桓征听从吩咐。把小手放在张修己手上。张修己虽然身体被束缚,但手指头还是可以出力的。他拇指与食指捏着桓征的小手,在桓征小手的拇指与食指间,找到合谷**,扣住。 桓征顿时觉着被扣住的合谷**麻疼,就一会功夫,身上、体内不知名的痒痛消失了,师伯手上还有一股热热的气流往自己身上的筋脉上游走,甚是舒爽。 殊不知,张修己在给他打通奇筋八脉。 桓征嘀咕道:“原来合谷**可以止周身的疼痛。” 张修己道:“你也知道这是合谷**。” “恩。” “那你还知道哪些**位用处呢?” “知道一些。就是没能知道合谷**可以止我身上的疼。” 他自是不知道。生死符的打出手法,力度,变化万千,唯有施功者自己才有分寸,打在哪里,解又在哪里。张修己打出的几粒生死符,只在不为重要的几个偏**道上,故不用运气推宫,合谷**可治。所谓可治也是暂时止住疼痒,要根治,还需要一些周折。 曹云子方有笑容,道:“师兄为克儿解了生死符?太好了。” 张修己却道:“生死符是无药可解的。师弟也应当知道的。” “那……,这……”曹云子给闹得大喜又大悲。 张修己哈哈大笑。 “师弟放心,那不是生死符。你忘了师尊的无相神功了?” “那明明……我还以为……” 曹云子自然知道,师尊的无相神功,重在‘无相’,不着形相,无迹可寻,只要身具此功,再知道其他武功的招式,倚仗其威力无比,可以模仿别人的绝学,极为近似,很难分辨。 “形似神不是。不过这也是一门吓人的招子。先前我说是我的私心,便想问你要来这个徒儿。可当下,唉,想是自身难保,当如何保全他。” 曹云子闭目思量,“此次我便是认栽了。得想个周全之策,让他们放过克儿才好。” —— —— 张修己不与曹云子多说了。 “克儿,过来师伯面前。” 桓征坐在张修己脚下。 “你说你身上的**位你大都知道?” 桓征点头。 “考考你。百会**在哪?? 摩尼教主 第 5 部分阅读 桓征坐在张修己脚下。 “你说你身上的**位你大都知道?” 桓征点头。 “考考你。百会**在哪?” “在头顶正中线与两耳尖联线的交点处。” 张修己点头,“云门。少商。” “云门**在锁骨下窝凹陷处。再下一寸有中府**。少商**在拇指桡侧。” “好。好,甚好。有练功武功吗?” 桓征摇头不知。他年幼,身有哑疾,家中只想他能开口说话便好,哪还想着让他拜师学武艺。 张修己目引桓征看神堂,“好,你像神堂画像上的师祖一样坐下。” 桓征听言照样坐下。就觉着画中人很像白鹭洲神堂的无上真人。 “师伯说话只与你一人听,你不必言声,照做即可。师伯教你运气,往后你就不受疼痒了。” 桓征喜想着甚好。疼痒真难受。 张修己运功传音入密。 “二目垂帘,含光凝神,闭口藏舌,心不外驰,一意归中,待呼吸气调匀后,用鼻根呼吸。慢慢地, “吸气,由会阴**沿督脉徐徐以意领气走尾闾,夹脊,玉枕至百会稍停, 桓征惊奇自己听着师伯的指引,体内真有一股气在体内经脉中游走。 “莫多想,呼气,沿任脉走祖窍,绛宫,气**至生死窍微停。 桓征不解生死窍,便问:“师伯,何谓生死窍?” —— —— 待续…… 第十七章 北冥真气 小妖成大仙(中) “会阴**又为生死窍,有曰:“生我之门死我户,几个醒来几个悟”八脉起于会阴**,又归于生死窍,切记。生死窍乃八脉之总根。” 桓征似懂非懂地点头。其实昆仑一派武功,破**均在生死窍。 “好,平心静气,吸气,由生死窍提起至气**处分开至背后两侧上升至两肩窝。身随心动。 “呼气,由两肩窝分开双行走两臂外侧阳维脉过两手中指至两手劳宫**。身随脉动。 “吸气,从劳宫**走两臂内侧阴维脉到胸前**稍上处稍停。脉随心动。 “呼气,双下至带脉沿气**归并一处回到会阴**。脉随身动。 “吸气由会阴**直上走冲脉上升于心下一寸二分的绛宫**稍停。 “呼气,由绛宫下降至生死窍分开双走两腿外侧阳跷脉至涌泉**稍停。 “吸气,从两涌泉上升走两腿内侧阴跷脉至会阴**合并升至气**稍停。 “呼气,由气**下降至生死窍定住。一小周天。心随身动。身随脉动。脉随心动。” 张修己教他的便是昆仑道家导气运气,自行疏通经脉法门,练‘北冥真气’的入门。确是小桓征之福气。 小桓征一小周天运行过来,倍感神高气爽。 “再教与你两遍。运气法门要深记于心,须得勤加练习,循序渐进。” —— —— 曹云子看的出来张修己在教桓征高深武功,闭目养神,不语不顾。 张修己又导两遍。小桓征自行三小周天,运用自如。额头微微出汗。此时日已落去,整个阁房暗去一圈。 张修己道:“克儿,可以了,休息一下。” 桓征自觉神气抖擞着。也听张修己的话听了下来,还有个原因,便是肚子饿了。小手抚着小肚子,看着师父和师伯都被绑着,没有敢言语。 张修己此时全神贯注着小桓征,他惊诧这孩子生的如此异丙。幸得入我昆仑一派,多家指点,自己融汇贯通,造诣定能越过他的师祖、自己的师尊无上真人。又将是一个武林的奇迹。只希望莫入歧途,那将也是江湖武林的浩劫。心中莫名多个顾虑:会不会是自己的阻碍。又想,此时糟害,能不能生还是一回事,若是就如此窝囊死了,哪有顾虑。 此时听到外边有悄悄人声动静。 张修己道,“谁。” 外人没做声。 张修己道:“尽是些孙子。与刘骋怀说去,给爷爷准备些酒菜来,吃好了明日便将‘五斗米功’口诀背与他。” 果然,不一会,刘骋怀,郝自通亲自带人送饭菜过来。掌好烛灯。地板的伏羲八卦方位图甚是着眼。 “希望前辈不食言。” 刘骋怀听言张修己愿意说出口诀,不胜欣喜,居然称呼前辈。 曹云子道:“就让我等这样,绑着,站着吃?” 刘骋怀笑道:“得罪了。前辈武功之高,我等畏惧至极。只好委屈前辈。我命人喂前辈吃。” 张修己道:“不用命人了,就你吧。” 刘骋怀一听这话,脸色微变,却还是强颜欢笑。心中思量好了呢,拿到秘笈和‘八荒’,定让你个老匹夫碎尸万段。 “好。” 刘骋怀朗声应道。命其他弟子出去。 小桓征道:“我也要人喂我吃。刘昊。你喂我吃饭吧。” 刘昊听到自己叫自己名字,便停下回头看着桓征。又看看刘骋怀。刘骋怀点点头,刘昊才敢留下。 却见山下吃亏的胖胖褚道士出门回头狠狠瞪了桓征一眼。小桓征朝他吐吐舌头。 郝自通朝桓征道:“小毛孩,难不成你师父还每天喂你吃饭的?” 桓征道:“我奶娘喂我吃饭。” “呵,收个|乳臭未干的徒弟,还得带一个奶娘。” 郝自通仍是皮笑肉不笑。 曹云子道:“他是我昨日在大江里捡到的一个孩子。并非我昆仑弟子。说了他是安西大将军桓温的幼子。” 曹云子此言便是为桓征开脱,也是为保他周全。 郝自通指着曹云子朝小桓征道:“小毛孩。他是你师父吧?” “是的。”桓征点头,又指着刘昊,“我也是他的师父。” 刘昊脸红不敢言语。张修己哈哈大笑。郝自通无趣,上前要喂曹云子吃饭。 张修己道:“没下毒药吧。弄我等生不生死不死,明日怎把你等想要的五斗米功给你们。” 刘骋怀讷笑道:“前辈尽管放心。定是好饭好菜。”其实他心中想,这给你们最后一餐,自然好饭好菜伺候,黄泉路上可是没得吃了。 —— —— 吃好饭后,张修己道:“你等也放心回去休息吧。折腾够久了。我也累了,要休息。其他事,明日再说。” 刘骋怀重申:“希望前辈信守诺言。” 张修己闭目颔首。 “不打扰前辈休息了。”刘骋怀三人正要退出。 小桓征道:“刘昊。床榻在哪?” 练功房怎么会有床榻。三人不理他,出去关好门。 听脚步身轻去。 曹云子道:“克儿。你看,师伯这里也有伏羲八卦图,你走一遍凌波微步,让师伯指教。” 桓征本也坐不住,便兴致答应:“好。” 由于在山下试过几圈,此番走来,甚是灵活巧妙,形影将分,迷人耳目。 “眼观四方,耳听八方。”曹云子道。 他不得不高兴,这孩子确是比刘佽徐州更有天分。见小桓征还能游刃有余地出掌、出拳、出指,便连连点头。 张修己大赞:“妙哉,妙哉。克儿,好。” 桓征一圈走下来。停在曹云子面前。方才有听到师伯赞扬,也更为兴奋得意。 曹云子道:“克儿。当下师父难保你周全。你要自己照顾自己。练好这套‘凌波微步’,若有机会,你就一个人逃走。量他们些个草包是拿你不住了。” 小桓征点头,他并不知道到此时境地危险还是不危险,只觉着新奇,好玩。自己没有主张,那就听师父的话。 张修己道:“师弟。莫安排后事一般。你我又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得不来天理报应。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我自身倒霉也罢。可惜了克儿。” 张修己摇头静笑,并无慌张。然后对桓征说道:“克儿,你过来师伯这边。” 桓征蹦跳而至。雀跃的很。已然是对这两位老者熟悉,没了生分。瞪大眼睛,看着张修己。 “刚才的运气法门,还记不记得。” 桓征点头道:“记得。” “若是要你倒着练一周天,能否行得通。” “可以。”桓征肯定道。他玩耍都是喜欢正着反着玩,倒着顺着玩。 “好,你自个顺着一小周天运气导气,倒着一小周天运气导气,试试。不行的话不能勉强。” 桓征这方找个草蒲端坐,平心静气。顺着方才已经练熟,倒着来又有何难。不到一炷香时间,顺着倒着一小周天都贯通。越练越精神。 “恩”张修己点头,“再来。” 张修己传音入密。他并不是介意曹云子听,毕竟此地是非,隔墙有耳。本身如此传教,也是迫不得已。 “人有四海:胃者水谷之海,冲脉者十二经之海,膻中者气之海,脑者髓之海是也。以少商取人内力而贮之于我气海,惟北冥聚真气能之。我取人内力,则取一分贮一分,不泄无尽,愈积愈厚,犹北冥天池之巨浸,可浮千里之鲲。北冥大水,非由自生。百川汇海,大海之水以容百川而得。汪洋巨浸,端在积聚。” 待桓征一小周天完成。张修己道:“克儿,过来,到后边握住师伯的大拇指。” 小桓征照做,握着张修己的大拇指。只觉着一股淡淡气流缓慢地注入自己的手掌心。不由自主地,经脉就运作起来,带着那股气流,丝丝袅袅到各个**位走一通,然后汇集于丹田,膻中,会阴诸**不等。 “可以松开了。” 桓征松手后,觉着自己身体中许多力量要爆发似的。甚是浮躁。他不知晓,张修己传与他自己的一层功力。助他汇聚北冥真气。 “是不是觉着身体筋脉饱胀,倍感不是?” 桓征点头。 “你再倒着运气导气一小周天试试。” —— —— 不时,张修己听到声音,又有人悄悄往这边走来。心中暗骂,该死的,误人修炼也是造孽。只希望不要进来打扰便好。 不想那人真就开门进来。还窥视者外头是否有人跟踪。 还道是谁。那人便是胖褚道士,横眉冷眼地盯着小桓征。他便是咽不下那口气,发誓要回来把那臭小给宰了。尽管师傅吩咐,师兄弟相互转告了,不得私自碰他三人。褚道士还是偷偷地来了。寻思,那小鬼反正无碍师父师叔的大计,先弄死再说。 —— —— 待续…… 第十八章 北冥真气 小妖成大仙(下) 褚道士瞧都不瞧张修己曹云子一眼,那不干他一丁点事。坏笑坏笑地秉着剑,走近小桓征。 此时小桓征正在运功。 练功之人,运功之时,大忌外人外物相扰。故修炼者都是找僻静或安全场所,以防被扰至走火入魔。 张修己狠狠地瞪着褚道士。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该死的东西。 褚道士哪里理他。见小桓征不动,便把剑收了。心想,你一个毛孩子,只要不像白天那样跑,抓住你了就能整你个死翘翘。 褚道士伸手去抓小桓征的手臂。 张修己道:“克儿。快看准他外关**,抓住他的手。拇指与他外关**相接,运气自少商而至云门,彼之内力即入你身,贮于云门膻中等诸**。” 桓征疾速出手,抓住褚道士的手背,大拇指着住他手背的外关**,果然有一股内力从少商**进入自己手臂,直至云门**。 褚道士惊怕地想要抽身,却被紧紧吸住。满脸直至全身抽搐,只听他发出微弱的声音:“你,你不是人,你是小妖魔。你是小妖……”最后发声的气力都没了。 桓征只觉着刚开始来的强劲,冲的心惊,一小会就渐渐虚无缥缈了。见褚道士渐渐萎靡倒地,便松开了手。 毕竟褚道士太一般的角色,内功实力尚浅。刚好给初修的小桓征打打牙祭。桓征继续运气通筋脉,把那点小菜消化。 曹云子便知道了,师兄传给克儿的是昆仑无上心法,‘北冥聚气神功’。此次过来,确是那孩儿的福气啊。北冥神功,不是谁都能练就的。天意。 又听张修己道,“外边还有谁?进来。” 张修己知道,肯定不是刘骋怀或郝自通。 就见刘昊脸色苍白,怯怯地进来。满目惊慌和无辜。 —— —— 话说桓冲归去后,商量一番,见势不妙,连忙找船。水军大船都沿江上游,接应北伐战事。余下两只,维修待命。在建康实在出不了船。便带十数名亲兵,策马东行,去到海边港口,找渔家借船。真赶不上时候。渔船要不出海,要不整修。桓冲急火。也急不出办法。傍晚才有船归来。桓冲要船,说找蓬莱岛。渔夫道:“夜里出海定是找不着方向,莫说找蓬莱岛,一夜之后,你自身都要让人找。待明日天亮吧。我来导船。”桓冲无计,只有作罢听从。次日,天微亮,桓冲便拉着渔夫出海…… —— —— 刘昊与褚明同卧,听褚明说要教训教训那小子,便跟出来看看,也想阻止师弟不要太过分了。张修己并未想为难刘昊。他见这男儿,也是耳聪目明,便是拜错了师,入错了门。想几十年前的五斗米教,也是救死扶伤,惩奸除恶;不想到今时今日,行事光明不得,磊落不再。 张修己对刘昊说道:“你把那厮带下去,当什么都没看到。若想重新做人,他日自可来找我。” 刘昊便把烂泥般的褚道士背了出去。 第二日清晨。五斗米教众聚集吃早饭。刘昊扶着软绵绵的褚道士出来。褚道士内力尽耗,面无血色,有气无力。 五斗米教师兄弟开玩笑道:“褚明师弟,你这是怎的?水土不服,还是昨晚梦见狐仙了?” 褚明微微道:“小妖,他是小妖……” 刘昊推他,示意他先吃饭,别多说话费神。 师兄弟都兴致勃勃地起哄:“真有狐妖啊?是个什么样子?真会吸人精气?” 此时周大同问道:“什么小妖?” 褚明颤抖手指往蓬莱阁直指。周大同便不理他,方才自己还从那边过来,没有奇怪。此时师父和师叔都在里边。 —— —— 话说刘骋怀,郝自通。一早便不约而同去问张修己要东西。夜长梦多。昨夜就一宿未眠。两人虽师出同门,却心照不宣。郝自通乔装残疾来到蓬莱岛,就是为了独得‘五斗米神功’秘笈和‘八荒’。 他通知掌教过来,表面是为五斗米教献功,暗地里却计算着怎么把刘骋怀干掉在外,自己率众回去,报与师兄弟,掌教被惨杀,传位与我。 不管两人怎么算计,要先拿到秘笈与宝刀,便是一条心的。 “张前辈,我等来向张前辈请教,昨日之事。” 张修己道:“早与你们说了,五斗米功并非好东西。” 听言他人道自己的宝物不是好东西,谁都不乐意。郝自通怒道道:“好不好东西,你还与我便是。” “好言相劝,那确是不利己的功夫,又何必呢?” 刘骋怀道:“本派五斗米神功,诀要就在先伤己,再伤敌。历代下来,没有不是。” 曹云子管不得他们争论,看着桓征道:“能否先把那娃儿放了,别与官家有瓜葛。” “说不说在他,”郝自通指着张修己道,“放不放人在我。” “要不要命在你,”张修己看着郝自通,哈哈大笑,“杀不杀你在我。” 郝自通等着眼珠,发狠出掌打在张修己胸口,道:“死到临头,还自以为是。” “师弟,你……”刘骋怀道,“别冲动。” 刘骋怀是不如郝自通狠毒。 张修己喷出一口血,仍笑道:“你的五斗米功,还没练到家呢。” 郝自通再要出手,刘骋怀挡下。“师弟,够了。你杀了他就能拿到秘笈吗?糊涂。” 张修己道:“克儿,你快走,别让来那两个坏人抓到你了。” 小桓征本见郝自通一掌打的师伯吐血,就害怕得心惊肉跳。听张修己的话,准备往门口走,却被郝自通抓住了手臂。 “克儿,看他的外关**,大拇指拿住。” 还是张修己的声音。只是传音入密,只与小桓征一人听。桓征应声即行。大拇指一用力,就觉得一股强劲的内力连绵不断进来自己身体。小桓征不自觉就导气引行,放入膻中,丹田等**位。 郝自通惊愕,只觉得全身内力无休无止地被吸走,全身用不上劲,想甩也甩不掉。心中只有一念,撞见妖邪了。 刘骋怀以为郝自通要伤害那孩子,怕张修己不高兴。便伸手拉郝自通。不想手掌一碰到郝自通,自己就想被吸住了,内力猛地往外泄,完全不由自主。心中也思量:撞邪了。 两个修炼了几十年的内家高手,功力也算得上深厚。突然涌向桓征,小桓征自觉受不住,身体要爆炸了似的。 “啊……”忍不住咆哮开,散发的内劲,波及整个蓬莱阁,该倒的倒了,该破的裂了。 “啊……啊……” 窗纸皆震开。 张修己看出小桓征承受不了了。便道:“快放手,再不放手,你俩都散功而亡。” 刘骋怀,郝自通听见,更惊更怕,可哪里放的开。脸都变形了。 张修己寻思,此番害了克儿,定要两人被吸尽,才可能松开的。该怎么办。他也无计可施。 曹云子也见势不妙,道:“乖克儿。好了,饶了他们吧。” 桓征也想放开,偏偏此时无法放手。听见师父话后,想,顺着运气吸着他们,那我反着运气应当能放开的。 果真,反着一运气,刘骋怀,郝自通都被震开。自己全身发热,血气翻腾。是故立即时打坐,筋脉周天运作,以化合内力,共为己用。偏偏此次不行,筋脉乱行而己不能制止。 郝自通铁青着脸,指着小桓征道:“妖,他定是妖邪。小妖。” 刘骋怀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一脸惨白,退开几步。但看师弟郝自通的神情,便知是那小鬼在作怪。 “小妖。” 他自是不知道,昆仑有这么一脉功夫。天下人皆不知。北冥神功,只在昆仑,还未献世。乃无上真人之师所悟。 张修己哈哈笑道:“他不是小妖。他是大仙。你等还不扣拜大仙,饶命之恩,他随便一伸手就能废了你们。不信是吧?那再试试,克儿……” 郝自通算是见识怕了,从未碰过如此诡异之事。此时他已经屈膝在人前。尊严尽失,却无力抗拒。一口气接不上,头就扣了下去。 刘骋怀也连忙跪下叩头。此时他心中有数,自己的内力,无缘无故流失半数。太不可思议了。 五斗米教众弟子,自听桓征咆哮声,都跑来看究竟。在门外不敢出声。刚好听道张修己最后一番话。又见师父师叔都下跪在老幼面前。 张修己道:“外边的小子,还进来拜拜大仙。定也可饶你等小命。” —— —— 早晨,桓冲率亲兵登上蓬莱岛。听茶亭内有呼叫骂喊声音,不知何故。 引路渔夫叫道:“郝伯。郝伯在不在?” “七叔,是你吗?” 渔夫听出是王诺声音。 “王诺?” “七叔。是我。快进来。” 桓冲几人进去,见灶堂边上,十几个人被连着捆绑,一动难动。桓冲觉着其中几个脸熟。便想是昨日老道人的手下。 桓冲道:“怎回事?” 王诺道:“快帮我们揭开绳索,我们被埋伏了。” “克儿呢?” “被带到山上了。师父师叔一夜未有动静,可能也吃亏了。得快上去看看。” 桓冲王诺一干人等,匆忙上山。路上遇见一些往山下逃走的奴仆。王诺问:“我师父呢?” 奴仆答:“都被绑起来了。” 众人拔剑防备。一路也未见有危险。直到蓬莱宫,打发了两个守门的,直冲蓬莱阁。王诺等人见师父练功房门口的周大同等五斗米弟子,不得不兵刃相见。直接火拼起来。 “克儿,克儿……” 桓冲只是来找那孩儿,便踢门进了蓬莱阁。 桓征先听是自己五叔的声音,破门后见着焦急的五叔,知道救兵来了。欣喜间,却觉胸口闷住,一用力,一口咸血就到了口中,不由吐出…… —— —— 待续…… 第十九章 人之将死 其言或也善(上) 见小桓征吐血后晕倒。桓冲急忙上前抱起。 “克儿。克儿……” 刘骋怀郝自通一愣一愣地。 曹云子道:“将军,解开贫道身上牛筋,让贫道看看克儿怎么了。” 桓冲手下将士一剑把曹云子身上的牛筋绳割断。 “多谢。” 曹云子应声,合掌排掌,手上的铁镣就断开。张修己的牛筋绳被割断后,只见他身体下滑,就圆柱下打坐。他被郝自通一掌打在胸口,想必是重创的内伤。 “借剑。” 曹云子接过一将士手中长剑,往脚下挥出两剑,脚上的铁镣也斩开。这一把普通的剑,普通武士用处也就那样,在高手手中,却能削铁如泥。 郝自通此时是没能力再动。刘骋怀见此,计划被破坏,拿刀也要最后一搏。先攻弱的张修己,却没见曹云子怎样个身法,就到了自己正前,还没来得及攻击,就被重重的一脚,踢出去了门外,定伤的不轻。 张修己指着郝自通道:“师弟,有劳把那条死狗也踢出去。” 不在话下,曹云子提起脚就把郝自通甩了出去。 五斗米教众见掌教以及师叔都被踢出来,胆都吓破了,那还有心思力搏。刘昊去扶刘骋怀,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周大同转身看刚被甩出的郝自通,“师叔”。 此时已力挽狂澜,王诺也不恋战,任由五斗米教众逃逸,自己在蓬莱阁门前候着问道:“师父可好?” 张修己不出声,脸色暗淡。 曹云子正给小桓征把脉。他便知道了,这孩儿身上的内力已经太强,他自己根本压不住了。这便是修炼内功之人大忌。违了所谓的日积月累,循序渐进。还好克儿年幼,心无杂念,才不至于走火入魔。只是一时岔气,受了内伤。曹云子便运功为小桓征疗伤,以内力牵引桓征的内力,为其打通任督二脉。 确定小桓征暂时安然无事,曹云子回头才想到师兄张修己。他想师兄是见过风浪,挨过刀口的人,不至被那一掌打的有多伤。不想一看张修己,老态龙钟,呼吸沉重,显然奄奄一息态。曹云子为张修己把脉,脉息微弱。 “师兄,你这是……” “老啦。不堪一击啊。” “我运功为你疗伤。”曹云子起势要运功。 张修己拉住他的手,道:“罢了。罢了。方才你为克儿运功,消耗已大。师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了。无须徒劳。天意如此。我气数已尽。只是,倍感愧对恩师,愧对昆仑……” 说罢,上气不接下气。 “师兄,别这么说。” “师父。”王诺在门口跪下,大男儿哭泣起来。他自小父母被海盗所害,渔夫王七带他来蓬莱岛。张修己收他为徒,定有养育之恩,受教之恩。无以为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张修己喘息不止道:“王诺,莫有此心。我命该如此。千万莫去找五斗米教寻仇。莫白送了性命。听到没有。那班下三滥的贼子。” 张修己知道自己带的弟子功夫怎样。王诺不答。 “去吧,你下去吩咐,让伙房做些吃食,招待来岛上的客人吧。我还有话要与你师叔说呢。” 张修己看看桓冲,欲言又止。 曹云子知其意,便向桓冲道:“桓将军,你看,先带你的手下,和克儿,去前边稍作休息吧。贫道定竭尽全力,医好克儿的伤。” 众人下去,蓬莱阁甚是安静。 张修己微微地声音道:“师弟,师兄大限将近,有些事不得不劳烦你。” 曹云子不免感伤,头作一旁。 “师弟,我离开昆仑几十年了,想必,有生之年也难再回去。便想,这蓬莱也是风水之地,安生之所。所以,我想永留此地。其他,我再安排弟子王诺。”停顿一会,“哎,原本我传克儿‘北冥神功’,也是好意,不想却有害于他,不及我所料啊。师弟,是否听说天山极寒之地有一块极寒之石?” 曹云子点头,“听师尊说过,极寒之石,有助修炼纯阳内功。” “克儿内力过剩,他还幼小,自己难以调息。如若这样被废弃,可惜了。可惜啦。看来师弟要奔波远赴一趟西域天山了。” 曹云子经张修己一提醒,心里不得不思量。 张修己道:“事不宜迟。师兄我也希望克儿吉人天相。我便更安心地去。安心的去……师弟啊,还有一事,几十年了,可否能让师兄我有个明白……” 语气极为微弱了。 曹云子道:“什么事?” “我就是死,也想知道八荒到底在哪,才能瞑目。” 张修己声音极小,既无奈。曹云子一听提到‘八荒’,不免犹豫。 “哎……”张修己短叹一口气,极为失望。 曹云子不忍。便圆垂死之人一个念头,靠近张修己耳旁,说了一句话。张修己淡淡地‘哈,哈哈’。 “多谢,多谢师弟成全……送我去到山后石洞吧。” 语落气尽。曹云子再触张修己颈部气脉,心跳已然停止。 王诺进来,见师父已去,泣不成声。 曹云子道:“王诺。送你师父遗体去后山石洞。你可带路。” “嗯。师父每回内伤发作,都是一个人在石洞。他说免的发狂伤了人。” …… 王诺送曹云子一干人等返回。 船上时候,曹云子再为小桓征运功疗伤。小桓征精神见好,经过白鹭洲,蹦着跳着要去找刘佽徐州一起玩。时已午后。 桓冲道:“克儿乖,先回家,家里人多担心你不知道。你大娘,二娘,你母亲,还有你几个哥哥。” “我不要和大哥二哥玩。” “好,你不和他们玩。你也要回去报个平安啊。小乖乖。” 小桓征摇头。 曹云子道:“克儿先要回家,过几天再来找两个师兄玩,好不好。” 师父的话,着实比家长中听。小桓征才点头。 曹云子对桓冲说道:“将军。贫道本想及时带着克儿,去一趟天山……” 桓冲打断他的话,“道长,还是让我先带他回家照个面,让家中定个心。” “恩。理应当如此。可他的内伤?”曹云子捋须思索,“还是不与家人说吧,贫道定能想办法医好。” 桓冲看着桓征,“克儿到底怎么受的内伤?” “贫道师兄传克儿一门功夫,中间受扰,以致岔了真气。” “走火入魔?” “非也。练得太急。所谓欲速则不达。这两年定要外力相助,调和真气。功成以后,将……将无碍。”他本想说将傲视江湖武林。 的确,少有人能练就北冥神功。桓征的天资、造化,确是奇葩。生来就是为练无上神功。 桓冲点头。 曹云子再道:“将军先带克儿归去。贫道一月后去大司马府,言明缘由,带克儿去一趟天山。” “好吧。” “还有一事,将军私底下查查,是谁封住克儿的**位,导致他不能说话。” “有这事?” —— —— 待续…… 第二十章 人之将死 其言或也善(中) 曹云子点头。。桓冲心里做个数。 桓冲让桓征拜别师父。桓征听言叩拜。 曹云子左右想想,还是封住了小桓征的云门**,特意交代道:“此一个月内,切莫使用内力,驱动筋脉运行真气。有害无益。除非有高人相助。” 桓征乖乖点头。 见桓冲带着桓征上了竹格港,曹云子才回头。下了船。 王诺拜别师叔。返航回蓬莱岛,为师父披麻戴孝。 曹云子性格,此次若非另有事要耽搁一些时间,便会执意带走桓征,上天山。此时,他还准备去一趟云锦山。 —— —— 桓冲策马加鞭往家赶。见小桓征回到家,一家人才有和气。桓济桓熙也松了口气。若是此次那小子回不来,父亲归来,定不放过。 李娫喜极而泣,抱着桓征,打他小**。桓征还呵呵笑。 “母亲。” 家人都吓一跳,前天出去还是哑巴,今日归来就会说话。所谓是福不是祸,祸来福倚之。 “大娘,二娘,……三哥,四哥五姐……” 包括奴仆名字都叫遍,就是没有叫大哥二哥。鬼小子故意不理他们。 南康公主道:“上天怜悯,上天赐福啊。喜事。择日招来朋客,大宴酒席,同贺。” 众人散去,大厅只有南康公主,李娫,桓冲、桓济、桓熙、桓征几人。 南康公主自知不得人前教子,现无外人,便责备桓济桓熙道:“这次克儿逢凶化吉是造化,也保了你俩命,往后对弟弟要多加照顾。再做一些蠢事,定严惩不贷。” 桓济桓熙低头道,“是。”且不管他们心里服还是不服。 李娫道:“姐姐莫要责备两位少爷。克儿也有不是。性子又直又硬,不听话的倔脾气。兄长可以严教。” 南康公主道:“他们哪有严教的本事哦。” 桓征道:“大娘。莫怪大哥二哥。是我自己太调皮,想一个人水里玩。以后我会好好听话,不让母亲大娘担心。” “都谁教你说的。” 桓征看看桓冲笑笑的,一边酒窝深深地。 南康公主抚摸着桓征的小脑袋道:“真乖。比他俩做兄长的懂事多了。” 南康公主让他们都下去玩。留下桓冲,问问事情经过原由。桓冲便把去蓬莱岛看到的大概说一下,不敢提桓征手内伤之事。特别提到桓征师父,曹云子道士,说一个月后会过来看克儿。 南康公主道:“真是那位道长把克儿哑病治好的?得好好感谢他才是。” “道长说克儿身体原本健康,是有人故意封住了克儿的哑**,导致不能发声?” “哦?有这样的事?定要查出,这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是谁。” 桓冲对李娫道:“李夫人,一路从西蜀过来,没得罪什么江湖高人吧。” “不曾。”李娫摇头,转念,“莫非是青城派的。” 李娫只知道,范进一直被扣在天牢,这便与青城范氏的梁子结大了。青城派,这些年时有高手来到建康,想救走范进。却难闯禁军守卫,而丧命异乡,无人收尸。便是归义侯,处理一些善事。李娫本要桓温拿了范进狗命,却是自己嫂子昝氏,劝阻:得饶人处且饶人,身在异国他乡都是同胞。 南康公主道:“那以后更得多加防范。” 话落,听见外边桓征叫“舅母”声,昝氏搂住桓征垂泪。李娫出门道:“嫂子。” 昝氏点头。 “回来就好。”昝氏转头向南康公主欠身道:“长公主,可否让李娫母子一同去归义侯府小住,拙夫也挂念的紧。” “归义侯怎就不愿过来走走呢?” “那是一根筋的老糊涂。” “那李夫人便带克儿过去住几日吧。” “多谢长公主。”“谢谢姐姐。” —— —— 归义侯府虽是新置府邸,远不如大司马府奢华。侍卫皆是蜀地一同过来的亲信,李势已不像先前当皇帝时的专横,进出都不起架势,归义侯府上下都是昝氏说了算。江山已失,李势连男人都不再是。沉默寡言,毫无生趣,坐吃等死。 看到小桓征来了,李势才能缓和紧绷的脸。“我的成汉小乖乖。”一把抱起外甥,一个劲的痒痒玩闹,像个孩子。 “大舅。” 突然听见孩子叫自己,李势愣了。自己没有孩儿,在蜀国时候也没功夫接触小孩儿,说实话,他早就视桓征如己出,即便心中有恨孩子的父亲。孩子终不得开口,亦喜亦愁,喜的是不称国敌为父,愁的是多好的一个孩儿居然哑疾。愁大过于喜。此时自是不胜欣喜。 “汉儿,你会说话啦?你会叫舅舅啦。再叫一声。快,再叫一声!” “大舅。” 李势抱着桓征风跑着去了花园。 昝氏道:“宛如。你看,汉儿是你兄长唯一的乐趣。哎,要是我们有个孩儿,该多好啊。”又自怨自艾“也一样的,一样,汉儿也就是我们的孩儿。” 李娫道:“兄长嫂嫂把汉儿当己出,是汉儿的福气。” “汉儿也是我们老来的福气。往后,你要经常带他过来啊。” “汉儿更把这里当自己家呢。” “那甚好。” “今日听他五叔说,无名道士怀疑汉儿不语,是有人下毒手导致的。该不会是青城派的人吧。” 昝氏脸色微变。拉着李娫的手缓缓道:“当年从蜀地过来,你诞下汉儿。我等都高兴啊。特别是你兄长。你过来他就接着孩子,舍不得放手。他一个男人,哪晓得哄孩子,孩子抱着不舒服,他定是哭的 摩尼教主 第 6 部分阅读 ⒆颖ё挪皇娣ㄊ强薜模⒆右豢蓿阈殖け慊崮铀母熘眩煤⒍Γ熘涯硬恍α耍阍诤⒍苌碚倚Φ恪!?br /> “真是难为皇兄了。” “他是个糊涂老儿。就是这样,才害的汉儿不语的。宛如,若是汉儿终身不语,我将开不得口,自责在心;但汉儿现在好了,希望你别怪罪你的兄长和我。” “宛如不敢。”李娫一脸不明白。 昝氏内疚道:“人的笑点,多为哑**。我有次见你兄长拍得汉儿笑不出声,我便责备他了。后来汉儿果真不语,当时有御医照看,我便宽心些,可……幸好汉儿吉人自有天相。” 昝氏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李娫早为人母,心地已成熟,劝慰道:“既然我们汉儿好了,就不再提及了。” 两人携手走至花园前,见李势追着小桓征玩,难得见他开怀,甚是舒心。 李势教小桓征讲成都话。小桓征更为欢喜,一刻都不肯消停,夜间还要和大舅一同睡。 —— —— 夜半,小桓征推醒李势。小声道: “大舅,大舅,屋顶上有人走动呢。” “汉儿乖乖,没有人的。快快睡觉。”李势拉着小桓征的小脑袋放在自己手臂。 屋顶确是有高手夜行。李势自然没听出来。小桓征任督二脉已通,身上蓄有一个甲子内力,已属罕见,等同一等一高手的耳目,即便身有内伤,十丈以内特殊动静都是听得出。 小桓征见大舅不理,便叫道:“屋顶是谁?” 屋顶人听露了行迹,便揭瓦而下,杀人灭口先。 李势听瓦碎声音,惊觉起身道:“谁?” 入室人听李势声音,朝外轻道:“大哥。李势狗贼在这。” —— —— 待续…… 第二十一章 人之将死 其言或也善(下) 闻声,是一个老者。Www。刹时又飞身进来一个人。两人相貌甚似。花白鬓发,山羊胡子。 李势已经起身拿剑。黑暗中,看不出大概,嚇道: “什么人。” 一人道:“拿住他再说。” 二人赤手出掌,进攻挥剑李势。寥寥几招下来,李势虽有剑在手,却得不到一点好处,若不是这些年无事练剑,恐怕早就束手就擒了。来者二人一掌一抓,招招攻击要害,凶狠毒辣,毫不留情。 及时,昝氏和李娫闻声也拿剑过来。李娫虽为人妻为人母,但越女剑法仍没落下,攻守兼着。与兄长合攻一人。 昝氏以姿势优美而威力十足的‘峨眉剑法’斗另一人,正是‘玉女素心妙入神,残虹一式定乾坤,身若惊鸿莺穿柳,剑似追魂不离人。临敌只须出半手,纵是越女也失魂。’另一人虽内劲十足,赤手终究难破‘峨眉剑法’。 有李娫和昝氏加入,三人对两人,暂时可以打平手对立。但终究实力玄虚,久战下来定是落败。 昝氏道:“来者何人,即便拼死也当死个明白。” “我们便是青城派范氏长功二老。寻仇而来。” 昝氏知道到范氏长功二老,是成汉国元老丞相范长生的两个亲孙子。两人是孪生,为兄范天齐,练就一套摧心掌;为弟范范天成,摧坚爪可破利器。两人皆是青城派高手。 昝氏抱拳,江湖规矩。 “原来是青城长功两位师兄。同门之间大打出手,有违祖训。” 并非套近乎,昝氏此话有缘由的。青城派乃是峨眉派分支。所谓‘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皎皎峨眉月,光辉满江湖。’昝氏师出峨眉,与青城派范氏也算的上同门。 范天成道:“什么同门。我青城派诸多弟子来到建康,都有来无回。难不成不是你们害死的。” 昝氏道:“并非……” 不等昝氏说,范天齐道:“莫再多辩。我等今日就是寻仇来的。你当是同门,便不与你为难,也希望你不与我兄弟俩为难。李势狗命,我等是拿定了。” 说罢,范天齐便攻向李势。此时侍卫也都围上来,眨眼功夫,被范天齐摧心掌击中几人。昝氏救夫,不得不出手。 范天成的摧坚爪更为犀利,伤及见血,李娫不慎一抓锁肩膀,白衣便渗血见红。 “母亲。” 小桓征见母亲受伤倒地,跑过去要护住。范天成见一个孩儿,以为是李势的儿子,想拿住作要挟,速战速决,省的动静太大。 范天成卸去内劲,拿住小桓征的肩膀,冲李势喊道,“快束手就擒,否者要了你孩儿的命先。” 小桓征只觉着肩膀一阵麻,但此时他更为关心的是母亲。 众人见此,都歇下手。范天齐在李势注意分散,也没停下功夫,摧心掌直击李势胸口。所谓一掌摧心肝,九命皆由天。 李势应声倒下,还喊道:“别伤孩子!” 昝氏尖叫:“子仁。” 小桓征又见大舅被打倒。倔劲发出,全身筋脉涌动。倒是范天成解了他肩上的云门**。 桓征伸手要拿开范天成抓在他肩膀上的手,刚好拇指扣在范天成的外关**。此时桓征内力已深,吸力自然很强,范天成不备就被吸住,内力有如决堤之洪流去。 “大哥。”范天成还使出全劲叫了一声。 范天齐见弟弟有如中邪般颤抖,伤了李势后,便轻功跳过。 “怎了?” 范天成抽搐着脸,可见其身上筋脉气行,已然不能在开口说话。 小桓征受到强大内力冲击,比在岛上吸郝自通好些。他不知道,自己身体的内力可以与范天成的抗衡了。不管怎样,对他本身还是有害无益的。他消化不了。所谓嚼多而不烂。 “啊……啊……啊……” 小桓征只能是张嘴咆哮,以卸身上难控之气。众人不知何故,无以为解。 范天成很快萎靡,范天齐见势不妙,要出帮手,小桓征松开范天成,双手去推范天齐。范天齐毫不在意。却不想那一推的威力,着实在范天齐腰背,范天齐有如重创,气血不顺,涌到嘴里一口咸血,为保武林前辈的颜面,生硬吞下,却要理气中和才敢动弹。 小桓征见敌人都不动了,忍着身上的不适,立马去扶自己的母亲。李娫勉强站起,母子俩蹒跚走近李势昝氏。 侍卫见敌人突然倒地的倒地,理气的理气,哪管他光明磊落怎的,出刀攻击。范天齐无奈收气,只有身负内伤,但见范天成有如散功,便竭力起身,一手提携着范天成越墙而上,走为上策。想不通的是,吃亏吃得糊里糊涂,一个孩子怎么能伤及自己,莫不是附近有高人助他。 侍卫要追出。 昝氏道:“莫去追。做好防守。” 受伤的受伤,幼小的幼小,若是敌人再来,想是难保。 昝氏与仆俾扶着李势、李娫进屋。又命人去烧水拿药,给李娫看伤。同时悲泪连连。她心知肚明,李势中了摧心掌,看去无伤,其实五脏六腑皆被震碎,只有最后一口气,回天无力。 李势奄奄一息指着小桓征,昝氏拉桓征的手去给李势,发觉小桓征的手奇热无比。心中暗骂范天成畜生,真对孩子下手。 把脉一看,脉象素乱急迫,脉不出何故,定有内伤。昝氏原本坚强,巾帼不让须眉,此时忍不住哭出声。 昝氏让小桓征打坐,自己运功与他疗伤,却觉自己内力丝毫不起作用,一近小桓征身,如风般被拂去。没有一点折子。她不知道,小桓征也在自己调和真气,只是作用不大。 昝氏拉着小桓征的手放在李势的手上,哭道:“李家究竟造了什么孽。国破家亡。国破家亡啊。” “无双。”李势看看昝氏,又看看小桓征,“好孩子。”然后闭目微微地,“广弟……” 手便落下,片刻冷去。九亲王李广之死,也是他心中揭不去的伤疤。 昝氏道:“宛如。你皇兄驾崩了。” 李娫也悲伤痛哭起来。整个归义侯府,凄惨凝重。小桓征倒在昝氏怀里,鼻孔流着血…… 直至天亮。归义侯府有人不断敲门。来者是常德,常府管家。一脸沉重,说是求见归义侯。他不知昨夜变 故。 昝氏接见常德同时,吩咐下人准备白麻衣去。 常德一脸惊慌拜见昝氏:“皇后。” 昝氏脸色也甚是疲惫,“我已不是皇后。常伯,起身。叫我无双就好。大早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常公他……” “常公怎了?” “今日我早起,见常公在书房,吐血身亡。昨夜还好好的。” 昝氏叹气道:“莫非,也是青城派杀人。” 常德愤道:“青城派怎就如此无理。这么些年来,纠缠不清。” “常伯,事已至此,节哀顺变。你也回去发丧。他日一同归蜀报丧。再向青城派讨个说法。” —— —— 待续…… 第二十二章 叶落归根 此仇铭记心(上) “这……”常德不解。。 “子仁,昨夜也遇害了。”昝氏不禁又翛然落泪。 常德再次跪下,义愤填膺,满眶浊泪。“青城范氏一族,太没个天理了。” 送走常德。 昝氏让下人备好马车,携李娫,小桓征,去到大司马府。其一,送他母子回去大司马府更安全;其二,她有求于南康公主,现今只有南康公主可以助她护着亡夫灵柩归蜀。 南康公主见他们昨日还再好不过,隔一晚上,个个都脸无血色,或病或伤。从昝氏手中接过小桓征,看孩子喘息难受,问道:“克儿是怎么了?” 李娫泪流,昝氏咬牙将前一晚,归义侯府遇刺说个大概。 “却不知克儿这是何故。” 桓冲道:“定是内伤发作。” 桓冲这才把小桓征受功无名道士师兄,不慎受内伤的事说出。 “无名道士说一月后,再来府拜访,要带克儿远赴一趟西域天山求医。不想克儿……那刺客何许人也?定拿了碎尸万段。” “我派人去白鹭洲,看无名道士可在。”桓冲说罢便出门,他自去安排军士,另一目的是捉拿受伤刺客。 —— —— 南康公主让李娫带克儿回房休息。 昝氏向南康公主欠身不起。 南康公主道:“昝夫人,快别介,有什么事好说。” 昝氏道:“长公主。确是有事,不得不请您成全。” “昝夫人说说看,力所能及,自然不能推辞。” “亡夫乃略阳巴氐族人,巴氐族人有说法,人死后若不能归葬故土,便是不详的殇死鬼。使得子孙后代没个安生之所。我乃服孝之人,不便麻衣面圣。故恳请长公主,与皇上言明因由,恩准寡妇人,送亡夫归蜀地入土。在此也代常璩公求个人情,一同放归。” 南康公主点头道:“落叶归根的道理,讲得通。待我准备一下,便可面圣请准。让你等尽早归去。” “多谢长公主。” “不妨事。” “只是,还有克儿。” “克儿?” “我出阁前便是拜师峨眉。峨眉师尊长者皆有得道高人。眼下克儿身受不明内伤,总不得等着神仙垂怜相救。我想克儿随我一同去蜀地,拜访峨眉师长。或能相救。” “这便是棘手之事。这……符子北伐未归。总不能误了孩子性命啊。这当如何是好!” “就看长公主能否信得过。” “并非信不信而言。实在难做主啊。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无法向符子交代。” “若无名道士一个月后过来,也得带克儿去天山,那不是误了时辰。时不待人,事不宜迟。” “好吧。容我先面圣。定下时候再说。” —— —— 话说桓冲当日派人去到白鹭洲,询问无名道人。 徐州如实相告,师父归来当天就匆匆出了门,也没说要去哪里,何时归。 将士也没进去道观,不然可以看到两个人。便是范天齐与范天成。刘佽在江边摆船捉鱼,二老要渡河。其中有因,刘佽便把他们带上了白鹭洲。 范天齐自行运功疗伤,不日便能康复;范天成则不行,散功后,没有几年功夫自是难以恢复的,他又恨又怕,心里侥幸还留了条命。次日,也不想逗留生事,反正目的达到了。还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外甥刘佽。便带上刘佽打道回青城山。 桓冲在建康城周边搜人,自然是找不到的。 昝氏也无所谓当下是否拿的到人,反正与青城派的梁子结下了,日后定要去讨回。眼下,主要处理好亡者后事。 —— —— 当晚,长公主便回来告之,皇上同意了,还要派精兵护送归去,以保平安。 昝氏道:“此等大恩,何以为报?” 说罢拜欠身作拜。 南康公主扶住昝氏道:“莫有大礼。到时候,昝夫人再将克儿活生生带回,便是桓家要报答与你。” 离别时,不免伤情。李娫因伤,不便远行,便留在家中调养。众家人随在南康公主身后,送昝氏带着小桓征出南门。 桓冲直送至大江,看他们上船,才肯回头。于小桓征,他是心有内疚。若非自己照顾不周,便不会滋生那么多事端。 昝氏此时心情更为复杂,来时成双,归去送亡。人世便是如此,或坎坷多磨,或风平浪静,都是命运,一个来回。 —— —— 船至洞庭岳州,又见巴陵城楼。沿江见一些男女老少,身穿灰白麻衣,头戴三角孝帽。见船行将近,便有哭啼声声,甚是勉强,也挥泪湿襟。 昝氏定晴一看,为首的便是三公主李玉。 李玉与李势也是一母同胞,二十年前绣球投婚,下嫁给岳州商贾马跃。马跃高大英俊,李玉自是喜欢。马跃本是西域人,为往返东西贩卖商品方便,便在东西之中、水陆路皆通的岳州置宅。自取李玉公主也未敢纳妾,不敢动那念头,李玉便放狠话:‘若敢不从一而终,我让大哥派兵杀你全家’。先前马跃还真怕,之后成汉败亡后,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所以李玉能为马家生有十三个儿子。所谓儿孙满堂,长孙都有比幼子大。 昝氏让船靠边停。 “皇嫂。” 李玉一手拉着一幼儿,一手拉着昝氏的手。泪流花了面妆。昝氏另一只手也牵着小桓征。 昝氏原本心沉,便道:“本不必如此张扬。让别人看笑话了不是。” “谁敢。没人敢的。” 在岳州确实没人敢。岳州城是他马家的天下。她撒一把银子能遮了岳州的天,她生的儿子能占了岳州的地。她家端午送泪罗江的粽子,冲到洞庭,可以让数百名流离失所的乞丐,守在君山水边吃上半个月。 “行事莫太招摇定没坏处。玉儿,进去给你大哥上柱香吧。其他人能省便是省了。” 大船船舱内设了灵堂。苍白装饰。李玉手上的幼儿不肯进去。还笑呵呵的拉拉小桓征。 李玉又看着小桓征,“是十四妹的儿子吧。” 昝氏点头。 “十多年前回去探亲,宛如还是个小姑奶奶呢。”李玉又指着手中幼儿道:“十三儿。名就叫马十三。” “你是好福气。” 那孩子比桓征大两岁,胖胖嘟嘟,圆头圆脸。昝氏便放开小桓征,让他们同龄说说话。也不至没趣。 马十三毫不见生,对桓征道:“大家都叫我十三哥,你也叫我十三哥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 小桓征身体难受,导致心中压抑,便不乐于开口说话。 “你叫,你一定要叫才行。不然我让你做奴隶。我还会打你的哦。”马十三蛮横起来。 小桓征觉着他像自己大哥二哥,甚不喜欢,便道:“我不与你玩。” “算了,没劲。看在你是客人的份上,我请你吃鸡腿。” 说罢,一手拿出一只油油的鸡腿。笑呵呵地在桓征面前左右晃。 “不吃。”桓征说罢,转身跑进船舱。 马十三咬一口鸡腿,边嚼边撇嘴道:“不识好歹。” 昝氏本也想在岳州留一日,见李玉如此劳师动众,便不待停歇,直往下一码头——荆州。 —— —— 待续…… 第二十三章 叶落归根 此仇铭记心(中) 话说此时荆州刺史便是谢奕。长公主有飞鸽传书,让谢奕关照。 谢奕早早派人在下游留意船队到来,侯见立报。 不日傍晚,行船方至荆州。谢奕微服迎见。昝氏并不识得谢奕。谢奕娓娓道来与桓温的交情,不时看着昝氏手牵着的桓征。 “呵,克儿都长这般茂盛了。” 谢奕也是两年前在建康时候见过他,便招手让小桓征过来身边。 昝氏道:“汉儿,叫谢伯伯。” “谢伯伯。” “诶。诶?哈……哈,你会讲话啦。”谢奕毫不掩饰兴奋劲。 这话说的。两年前他去桓家,知道小桓征还是哑巴,还心想,自己伶俐的女儿要嫁一个哑巴咯。 这会,他把自己身后的一个小女孩推出来,冲小桓征笑道:“你瞧你媳妇多漂亮。” “爹。”小女孩生气撒娇道。 小桓征也被这一出吓得面红耳赤。不敢看人,心底却想,原来大哥二哥说的小媳妇就是她。昝氏不熟谢奕性格,心中诧异这老儿,竟与孩子开如此玩笑。 “小女,谢云。”谢奕向昝氏介绍。“叫舅母。” 谢奕之女,谢道韫,也是快十岁虚岁。幼时同岁女孩要比男孩长的快一些。扎了两个小辫子,大眼睛,水灵水灵地眨巴眨。确是一个耳聪目明的小女孩。 “舅母。” 昝氏笑道:“诶。真不敢当啊。” 谢奕道:“有何不敢当的。你是克儿舅母,便是云儿舅母。到府上吧,定要好好招待亲家。” 谢奕讲话毫不顾忌。昝氏不很喜欢。 “多谢大人。还是不能去。你看也不方便。” 昝氏看看奠船,示意谢奕。 谢奕才缓过神,原来她是送亡人。别人多悲伤的事,自己还好生开玩笑。确实不对,想着就拉巴着脸起来,同悲。寒暄也省了。转头吩咐随从,就近找一家好客栈安排。 小桓征身体时而平常,时而不耐烦,体内的真气完全不由控制,想静便静,想动就动。折腾的不行,尽管小桓征每夜里都运北冥神功分散。师父曾叮嘱他,不能再运功,将会更害,但就是运功了才好受些。只是非顺着来,是按师伯教的倒着运行的。 在荆州客栈,谢奕带来妻女,一同晚餐,接风洗尘。所谓礼数周到。 小桓征吃着饭,就要呕吐。他体内真气让他的胃着实难受。他自己已经知道是足阳明胃经脉不畅。师父叮嘱的确是对的。所谓久病成医。他有阅古籍医书。便低头用手指在足三里**点刺。 谢奕问,“这孩子怎么啦。” 昝氏道:“练功时候,受了内伤。” 谢奕甚为紧张,练武之人皆明,受内伤极为忌讳,伤身伤元。 “年纪小小,怎的受伤了呢?” 昝氏说不明。摇头叹息。 其实小桓征只是真气过剩,自己无法驾驭。说是危险至极,其实对于他练就了北冥真气,并无大碍。假以时日,能承受了,便是当世高人了。 小桓征起身道:“舅母,谢伯伯,谢伯母,我要回房间。” 他是要回房间疏导真气。昝氏点头。 谢奕道:“云儿,你送桓征会房间吧。小心点,他受伤的呢。” 大人不知道谢奕何意,小孩更是不明。这谢奕老儿。 桓征看看谢云,没有不乐意。他也喜欢这个聪明漂亮的女孩。 小谢云也不讨厌眼前这个不好动的小男孩。便上前扶着小桓征的手,一同去房间。 进房间后,谢云先开口说话:“你叫桓征?” 小桓征答,“是。” “你以前是哑巴?” “是。” “那怎又能说话啊。” “是我师父帮我治好了。” “你受伤了?” “是。” “你怎就只会说‘是’呢。我应当比你大,你要叫我姐姐才是。” 小桓征笑不语。他就想,这边的人怎都喜欢让别人叫他们哥哥姐姐呢。 “你叫嘛,你叫嘛。”小女孩娇滴滴的。 小桓征透红着脸蛋,“姐姐。” “诶。”应的甚是斩钉截铁,“你是怎么受伤的呢?” “不知道。”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问了。你饭都不吃,回来房间干什么呢?” “运功疗伤。” 谢云很稀奇,“运功疗伤是怎么回事。” “你不作声,我便练与你看。不得打扰。乱了我的心神,我会吐血的。” 谢云觉着吐血会很严重,便正色点头,“好。” 小桓征打坐,运行真气一周天,额头微汗,精神气爽。谢云拍手叫道,“真好玩。教我,让我也练练。” “我不会教人,我师父才会。这是要拜师才行。” “那怎么拜师?”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个老道人。有人也拜我为师,可是我也没教他。” “你这么小就有人拜你为师啦。” 看着谢云惊讶地大眼睛,小桓征甚是骄傲地点头。 “那我让我爹也给我拜个师,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练了。是不是。” “好啊。” 外边大人吃好饭,客气道别,叫云儿回家了。 谢云道:“我明日还来找你玩,好不好?” “好是好。可我明日就不在这里了,我要随我舅母去成都。” “这样啊?那以后你来了荆州,就来找我玩啊。我叫云儿,你要记得哦。” “好。云儿。我早记得了。” “一言为定。” 谢云眨巴眨巴大眼睛,便蹦跳出去了。 —— —— 次日,谢奕为昝氏一干人等准备了行船用的水食用品。送他们出渡口。 船行,小谢云挥着小手,追着船跑。说是送自己的小友,其实受自己父亲影响,还有更微妙的心理,有如送别亲人。 “桓征。桓征。” 小桓征也扶着船沿,回挥手。 直到船走远。小谢云才停下,脸颊垂着泪花。 谢奕抱着女儿,笑道,“还没嫁他家呢。就舍不得啦。” 谢云撇着嘴道:“爹,我要拜师学武。” “拜什么师?你不是喜欢读书写字吗?” “爹,你找一个老道人。我要拜师。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谢云摇着父亲的肩膀,泪花都洒了父亲一脸。 “好好好好好。都依你。” —— —— 待续…… 第二十四章 叶落归根 此仇铭记心(下) 行船些许日至益州。。换小船。十余日,从金沙江驶入内江,依近峨眉山。 昝氏寻思,先把孩子交与峨眉师长,再回成都办亡夫后事。逝者已去,不能耽搁了好生生的孩子。 昝氏只护着小桓征,和一个侍婢,在眉山渡口下船。交代同行护送军士,先护送常侍一干人等回成都,自己把小桓征送到峨眉山,赶马随后就到。 仰看峨眉山,全形山势,巍峨雄壮,层峦叠嶂,浓郁葱茏。所谓峨眉天下秀。 看似不远,策马一个时辰,才进峨眉山区。马力见慢,三人徒步。但见山中,古木参天;峰回路转,云断桥连;涧深谷幽,天光一线;万壑飞流,水声潺潺;仙雀鸣唱,彩蝶翩翩;灵猴嬉戏,琴蛙奏弹;奇花铺径,别有洞天。此季更万物萌动,郁郁葱葱。 昝氏指着最高的山峰,告诉小桓征道:“看,那便是峨眉金顶,舅母许久前便在那里学习武艺的。” 小桓征点头看去,迷雾朦胧,升烟袅袅,跟蓬莱岛差不多。 想着蓬莱岛,便说道:“会不会也有坏人哦。” 昝氏笑道:“小傻瓜,舅母来峨眉山,就像回家,家里怎么会有坏人呢。” 小桓征朝着山中叫道:“回家咯。又回家咯。” 山中回音,“回家咯。又回家咯。” 小桓征觉着好玩,“是谁在和我说话?” 昝氏道:“乖汉儿。不能叫喊,会吵着神仙静修。神仙不高兴了,会派徒弟出来打你的**。” “我才不怕呢。” 他一蹦一跳走在前,见蝶扑蝶,见猴儿追猴儿。凌波微步起来,随便就拉住猴儿尾巴。猴儿反扑,他躲更快。猴儿给他吓坏了,尖叫着应和,即刻,整个山中都是猴儿叫唤,回响。怪异尖锐的声音,让小桓征这才有虚心。 —— —— 所谓‘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十几里后,越往深处走,先前的阳光不见,就见迷雾重重,阴凉许多。 昝氏让侍婢拿一件衣裳给桓征穿上。 小桓征道:“舅母,我不冷的。” “乖,穿上。” 小桓征只得穿上。其实他一身浑厚内力,哪还畏寒。再则,一运动,汗就出来了。 穿好衣裳,小桓征道:“舅母。好多人。” “哪里有人。”昝氏四围扫视,定没人影,虽有人家,也在山下农田。峨眉同门,也要到金顶附近才见呢。 “我听有人匆忙行走。他们吓得鸟儿乱飞,猴儿乱跳。” “适才你吓的吧。” “不是。舅母。真的有人,越来越近。” 昝氏固然还听不出。想着孩子没事调皮,便笑笑了之。 不一会。小桓征指着左边道:“那里有人。”指着右边道:“那里也有人。”又转头后面:“追上来了。” 昝氏这才发觉,周围确是有人,像是冲着自己而来。寻思,莫非是拦路劫财之匪。 “哪路朋友,现个身吧。别吓着孩子。” 一左一右一后,飞身现出来七个人。为首的便是范天齐。 昝氏冷笑道:“原来是青城派高手。我寡妇还没去青城派他个说法,当下该不会是特意来给我寡妇个说法。” 范天齐双目寒光看着小桓征。小桓征退到昝氏身后。 昝氏对小桓征说道:“克儿,一会舅母和敌人打斗时候。你就一个人跑掉。刚才你跑的那个步法,舅母都追不上,也不要让他们追上。好不好。” 小桓征点头,又摇头。 昝氏蹲下,贴近小桓征耳旁,道:“克儿乖。你一定要一个人走掉,往舅母告诉你的金顶山跑。你要记得他们。他们是青城派的。成汉国让他们害了,你舅父让他们杀了。说不定舅母也会让他们杀了。你要记住,长大以后,杀了青城派的这些坏人,为你舅父舅母报仇。” 小桓征摇头,又点头。 范天齐道:“拿住那孩子。剖开他,看他肚肠里到底有何妖法。” 自归义侯府,范天齐范天成兄弟俩,一人被废,一人受创,回去怎么也想不通。最后一致认同,定是那孩子在作怪,却也不知到底作怪在哪。刚好这次前去鹤鸣山,转路过成都,听言李势一族赦归,便想他那孩子定当也回来。又听言先去峨眉,便一路寻来,先挡一道,看看那孩子到底怎一个怪物,身上有何宝物。 “你敢。”昝氏接过侍婢手中的剑,“看好克儿。” “你们青城派也欺人太甚。竟来到峨眉山撒野。” 一壮年男子道:“呵,别拿峨眉派作挡箭牌,这里离峨眉金顶还有一段距离呢。师叔,要抓活的吗。” 范天齐道:“要死的有什么用?就要那孩子。小心点,别着了道。” 范天齐就是想不明白,这毛娃娃哪来的道行。 六人或剑或拳或掌,围攻妇幼三人。昝氏的峨眉剑法虽精妙,护住自身可以滴水不露,可再护二人,挡六人,就玄之又玄。唯有守,无地可退。范天齐站一旁,未出手,不能有失前辈架子,去与后辈围攻妇幼。 青城派一干人等,毫不留情。昝氏体力难支。 昝氏道:“青城派,出了尔等卑鄙下流之人,算是气数尽了。” 范天齐道:“束手就擒吧。免得伤了你,还说我等欺负了你一女流之辈。” “哼,如此逼迫,就不算欺负我一女流之辈了吗?” 六人将昝氏与侍婢打散。昝氏被围困无法脱身。侍婢护着小桓征惊恐不已。小桓征一心注目着舅母,恨不得自己也能拿起剑,救助舅母。他虽一身内力,可难以自用。 小桓征直叫着舅母。叫得昝氏心意慌乱,筋疲力尽时也奋搏不休。 昝氏道:“汉儿,你一个人快走。” “不,舅母……呜呜呜呜……” 小桓征见舅母手臂受伤流血,痛哭不止。 “你不走,谁给大舅,舅母报仇啊。” “呜呜,呜呜。” 幼小的孩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在危险时刻,是无助的。 范天齐起身飞跃到小桓征和侍婢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桓征。侍婢挺身护住孩子,却被范天齐隔空一指击晕。 昝氏竭力吼道:“汉儿。快走啊。” “舅母。我要和你一起……” 话没说完,小桓征也被范天齐隔空一直,打在膻中**。范天齐见他也就一个普通的孩子,故只用了三分力道。小桓征有深厚的内力,顷刻就自然冲开,朝昝氏身旁跑去。 昝氏见范天齐对孩子下手了,竭尽全力一招仙女散花,击六人退三步,抽身攻向范天齐。 范天齐甚是惊讶。居然没封住一个小小孩子的**位。自己三层力道,就是一个练武十来年的强手,也要定住个把时辰,不能动弹。 范天齐便使出全力,在小桓征后面追击,直打神堂**。毫无防备的小桓征被重重一击,扑倒在地,吐出一口淤血后,昏死不动。 哪个孩子能受如此重创。昝氏亲眼看见孩子被害,悲愤交加,怒火攻心。咆哮一声“狗贼”,竖眼横剑攻向范天齐。招招都是要命的招子,不要命的打法。孩子若没了,她自也不会偷生。只是这个仇,怎么报这个仇! 范天齐此次追来,只想抓哪孩子解得疑问,并非要伤人或杀人。本以为那一击,定也难伤着那孩子。可偏偏那孩子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此时范天齐心中也有愧于伤害了一个无辜孩子。任凭昝氏杀招,只守不攻。直到六个弟子打上前来,才得退身,怔怔地看着被自己一掌击倒的小孩儿,于心也不忍。自己毕竟是修道之人。 “弟子们,走吧。”范天齐转身要走。 “杀了人又便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除非将我老寡妇也一同杀了。” 昝氏已披头散发,不顾生死,只想杀了范天齐。直攻范天齐。 范天齐心神烦乱了,怒道:“莫怪我手下无情。” “呸!” 昝氏仇恨一声,硬攻不让。 范天齐连退几丈,戾气大发,震落昝氏手中长剑。昝氏起掌再攻。势必纠缠,你死我活。 范天齐连让几个回合后,起掌运功,朝冲过来的昝氏,打出摧心掌…… —— —— 待续…… 第二十五章 八荒宝刀 鹤鸣山安扰(上) 昝氏横心一死,也要打一个玉石俱焚。wwW。手心暗藏玉簪,看准范天齐的双目,神庭、百汇**,备以峨眉针法打出。 范天齐早有防范,了然化解。本想吓退,见此,杀心立起。管你是峨眉派人,管你在峨眉山下。 “手下留人。” 忽闻一阵风似的声音,柔韧有力。幻影即到,眨眼间便推开昝氏,化去范天齐的摧心掌力。 来人是一位白眉白发白须白衣道人,乃峨眉创派人白猿祖师司徒玄空曾孙,有道号怀安真人,现任峨眉派掌门。手执白玉拂尘。是昝氏授艺恩师。 “师父。” 昝氏见是师父,拜倒在地,磕三个响头。 “无双。”怀安真人点头。微笑抱拳向范天齐道:“峨眉通臂拳,领教青城摧心掌。” 说罢,仍拂尘在空中,排式出拳。范天齐以掌对拳迎战。又是两个当世高手较量。虽难见二人真正拳掌碰触,那散出的余力,就让周围草木不稳,泥石乱穿,尘土飞扬。 昝氏无心观战。稍理乱发,抱起气息奄奄的小桓征,还好,还有心脉。并且强劲。 “汉儿,汉儿……” 昝氏拍着小桓征脸蛋,小桓征微微睁开眼睛。 “舅母。我不要一个人走。我要和舅母一起走。” 小桓征流着眼泪。他是背上神堂**疼得厉害。 “好。好孩子。只要你没事。舅母不让你一个人走。” 昝氏疲惫泪连,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放声肆意哭过了。此时她也实在控制不住。 “舅母。我想睡觉。” “乖孩子。现在不能睡觉呢。天都还没黑。你看,舅母的师父正在打拳。你不是最爱看打拳的吗?” 昝氏引着孩子看怀安真人。小桓征迷糊地看过去。 三十招过后,范天齐明显处于劣势。此时,怀安真人并未出重招。 其余六人见势,出剑围攻上去。怀安道人以峨眉三十六式天罡指**法,转瞬间点住六人。六者成为木头人,一动不动。 “咦!”小桓征眼睛一亮,一? 摩尼教主 第 7 部分阅读 其余六人见势,出剑围攻上去。怀安道人以峨眉三十六式天罡指**法,转瞬间点住六人。六者成为木头人,一动不动。 “咦!”小桓征眼睛一亮,一会又闭上了眼睛,身体虚脱了一般。 昝氏朝怀安真人叫道:“师父。救救这孩儿。” 此时飞奔而来六人,中年男子者二人,大气不出,青少年男子者四人,皆气喘吁吁。六人皆是一袭白裳。二人中年银白,次于怀安真人的金白,四青少年灰白。想是峨眉派的。白裳是因为白猿祖师钟爱,直至影响了整个峨眉派。 两个中年男子也不识得昝氏。想昝氏下峨眉山已有三十余年。 怀安真人一掌扑向范天齐门面,内力震慑,使得范天齐无法招架,惟有退身。 “这只是告诉尔等,峨眉山并非尔等可以来撒野的地方。” 怀安真人收功。以指出剑气,一招仙女散花,解了六人**道。 “尔等速速离开峨眉山。今后不得再踏入峨眉半步。否则,绝不留命。” 范天齐挥袖而去。想这些日,尽是吃亏,撞哪门子邪了。其他六人仓皇而逃。 —— —— 怀安真人走近昝氏和孩子。接过小桓征,拿起小桓征左手把脉。 “哎,这孩子,怎受如此重内伤。” 昝氏早拭去脸颊泪水。净色道,“师父。这孩子先就受有内伤,我知。但,方才又让范天齐那畜生重击一掌……” 怀安真人边点头,边扶好小桓征打坐。是要运功给小桓征疗伤。 小桓征在蓬莱岛,张修己便与他打通任督二脉。加以北冥聚气神功。怀安真人运气一疏导,桓征体内真气自主运行,畅通无阻。一小周天,小桓征脸上终见血色。随后自行调息。 怀安真人很诧异。先觉着这孩子身上有内劲过强,一小周天后,又是空荡虚渺,像是毫无内力。怪就怪在,给他运功,他自身筋脉便能主动顺畅调息。 老道人不知道,那是北冥神功的厉害之处。小桓征受内伤,是因为吸取了比自己内力强的人的内力,如同大海之水反灌江河,江河难容之,最险便会决堤。 “汉儿……” 怀安真人举手示意昝氏莫扰,小桓征正在运功。 观其色,见小桓征有不畅之处,怀安真人便出功辅之。他用更强的内力加以蓄引,便如同一个湖泊,可以暂容。 待小桓征睁开眼睛,便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舅母。” 昝氏笑泪一起,指着前面慈蔼和祥的怀安真人道:“汉儿。快快叩谢祖师爷。” “谢谢祖师爷。” 小桓征叩拜。怀安真人扶他起来,再次为他把脉。向昝无双道: “无双。孩子并非是你传功的。” “是。弟子未有师命,不敢随意授徒。” “那他拜师何人?” “倒没有拜过师父。只是前不久,让昆仑无名道人**几天。” “恩。拜师昆仑也是不错的。”怀安真人点头,“那又怎惹上青城派的人呢?” 昝氏便把先前来去缘由大概一说。 怀安真人叹道,“青城派怎敢这般孽障了。” “幸得师父相救。”昝氏拉着小桓征再拜,“师父此番带着师弟们下山,所为何事?” “此番下上,为师这是要去鹤鸣山。半山听闻这边有打斗,便过来瞧瞧谁这般大胆。”又说道,“昨日,天师教主弘德真君飞鸽来书,邀我务必赶去一趟。可能有关‘八荒’。” “多年未有听传‘八荒’,怎这时,会不会谁人空**来风生事。” “江湖中却有传言,‘八荒’现于鹤鸣山。眼下不晓究竟。看来鹤鸣山有的一乱。” “那师父……”昝氏看着小桓征。 “恩。此番你来峨眉就是为了这孩子的内伤。” 昝氏点头。 “这孩子,好几处筋脉受损,当下为师也诊不出所以。还得看这孩子自己。惟有助他运功暂缓。” 昝氏眼露失望。 怀安真人道:“可否,为师带着孩子一同去鹤鸣山。天师教主应当在鹤鸣山,他也是当世高人,让他一同瞧瞧不妨。” 昝氏稍有犹豫。却想不出其他法子。又想鹤鸣山更近成都。便点头。 “多谢师父。那便是一同去往成都。” —— —— 次日午后,到了成都。在客栈吃些食物,昝氏对小桓征说道:“汉儿,你就同师祖一起去。等你的伤好了,舅母便去接你。” 小桓征看看昝氏,再看看怀安真人,想摇头,却还是点头了。眼中噙着泪。 怀安真人拉着他的小手道:“汉儿。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小桓征是倔强的孩子,硬是忍着。看着舅母。 昝氏又准备了马匹。不到一个时辰,小桓征便随峨眉派一干人等到了鹤鸣山下的剑阁镇。 镇上已有许多慕‘八荒’而来的江湖人士,或正或邪,鱼目混珠。各有目的,各有计划。不乏见一些伤者,或是探鹤鸣山,给打下来的;或是相互间摩擦斗强的。一副不罢休模样。 峨眉派怀安真人的出现,让某些江湖人嘘声一片。想来夺‘八荒’的,料想没得希望了;来趁乱打劫的,也心有余悸。想峨眉一派,惩恶是毫不留情的。可从来没听说,峨眉也会为他们口中的俗物而来。 —— —— 待续…… 第二十六章 八荒宝刀 鹤鸣山安扰(中) 怀安真人不理他人,直往鹤鸣山。 鹤鸣山山势雄伟、林木繁茂,双涧环抱,形如展翅欲飞的立鹤,从山麓起有石级数千,拾级而上,直达山巅。山巅俯瞰鹤鸣山,起伏轩翔,三面环水,且东西二水,出乎两腋,拱卫揖让,俨然仙人都宅。所谓‘山环水抱,冲阴和阳’,大吉意象。张道陵天师选如此圣地修炼,定也是千山万水找寻。 峨眉众人至天师祖庭上清宫殿前。 “怎的闭门?”怀安真人弟子王清河道,“峨眉派怀安真人到。” 天师教便有弟子开门行见礼。他不识得怀安真人,但见一袭白裳,也只有峨眉派才是,便道:“请稍后,容我先禀教主。” 退进,关门。 峨眉众人不解。 王清河有气,“如此待客之道。” 怀安真人一手捋着白须,缓缓道:“就方才开门的天师教弟子,便非一般人,内家功夫相当了得。” 不时,大门开启,出来一位长须青丝发髻道人相迎。他便是天师教主弘道真君张昭成。别看他一头青丝,年纪与怀安真人相仿,都近百岁了。 “司徒道兄。请。” “请。” 张昭成命弟子安顿随同怀安真人来的弟子,自己带怀安真人进入道德殿。殿堂拜太上老君,再拜天师教主张陵。 —— —— 二人面对面打坐草蒲。 张昭成道:“此番请司徒道兄匆忙过来,是请您来解围。” “此话怎讲。”怀安真人道。 “天师教本由先教主迁至云锦山。我承天师教主坐镇云锦山。鹤鸣山便是我弟子张树镇守。半月前,张树飞鸽传书与我,鹤鸣山被袭,来者蒙面高手。夺去了八荒宝刀。” “八荒宝刀?” “对。‘八荒’是在鹤鸣山隐藏了二十年。” 怀安真人不解。世人皆不知。 张昭成道:“二十年前,昆仑无上真人仙去。便把‘八荒’密传给他的第三弟子曹云子。无上真人如何得来‘八荒’暂且不究。一次偶然,我见曹云子遭同门张修己追杀,便出手相救。他将‘八荒’托付与我,道是师尊遗嘱。据我所知,知道‘八荒’下落的人,寥寥可数几人。” “或是昆仑派人?” “难料。若是昆仑派人,他自可大方来取便是。坏就坏在,那人夺刀后,还传言江湖,‘八荒’在鹤鸣山。以致江湖中黑白两道听风而来,或也会引来官府搜查,勒令献宝。蜀地本混乱,这不就是给鹤鸣山带祸。云锦山至此,可谓远水近火。天师教福地,便将难保。” “确是祸害。祸事当前,惟有应对。方才从剑阁镇过来,剑阁镇帮派集聚,来者不少。眼下道兄有何打算。。” “我也已飞鸽传书给曹云子来鹤鸣山,再过十日亦可到来。好与他说明‘八荒’遗失之事。怨我不力,难以交代。”张昭成连连摇头,又道:“此番道兄过来,峨眉下枝青城派、云顶派、点易派、黄陵派、青牛派当不会乱来才是。这五派不动,其余也不足为惧。” “我定当竭力相助,化解这番灾劫。” 两人商议,静观其变。 —— —— 话说曹云子将‘八荒’所在告诉临死前的张修己。返回路上,甚觉不妙。心中没个踏实。便想八荒中真有《内经》,那不是可以治那孩儿的伤病。于是乎当日出门,去往云锦山,想向张天师一同讨教其中奥秘。 不日路经三清山。想到自己的师叔小仙翁葛洪,十年前从罗浮山迁至三清山修炼。这师叔医术高明,何不先请教请教他。 所谓小仙翁,并非因其身形小,年纪少。缘由他甲子岁数,一头青丝,深得祖师神仙般起死回生医术真传,救扶穷苦百姓,仙名盛传。 葛洪见了曹云子,甚是欢喜。他也是好乐之人,定要与曹云子笛琴合奏一曲《逍遥游》再说。 曹云子乐不拒绝。《逍遥游》是师祖的曲子,谱只有孤本,只闻其名。今日能见,也是大幸。 之后曹云子说明来因。小仙翁便道:“那定是北冥聚气神功。岂是一个十岁小儿能练就的?” “确是受教于我师兄张修己。” “张修己倒是奇才。练北冥神功甚险,当年我要师兄教与我,我难受之。想一个十岁孩儿居然有造化得之,我倒想看看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孩子。” 曹云子甚喜,有师叔出手,克儿定当得救。 “那弟子便立马回头,带孩子过来请师叔号号。” 小仙翁微笑点头。曹云子拜别就走。 归到建康,白鹭洲也未进。直往大司马府请见。才知道孩子让其舅母带去成都,送峨眉山。出行十几日,水路都已经过了荆州。 曹云子寻思,教怀安真人看看也好。便在城中买些日用,回去白鹭洲。白鹭洲中只有徐州一人。 曹云子问:“刘佽呢。” “让他外公带走了。” “他外公?” “师兄带来的两个老人家。说是他外公,就带他回家了。” 范天齐便是刘佽外公。范天齐长女嫁入蜀地六大族人中刘姓,刘括。刘佽便是战乱时,走失的孩子。 “也好。徐州啊,现在就你一人伴这师父啦。功夫没落下吧。” 徐州点头,“除了读书写字,弟子一个人玩也在练功。对了师父,昨日有封鸽信。” 徐州拿出一枝细卷字条给曹云子。 曹云子打开纸条一看,两行字:速来鹤鸣山。张昭成。 曹云子心一惊。会有什事? 不敢多想。稍作准备就出门。 —— —— 话说李势为亡国主,葬礼也无特殊。头七过。昝氏便策马上了鹤鸣山,反正路途不远。她当下最关心的便是桓征那孩子。 小桓征的内伤,自是张昭成也看不出所以。二人皆给孩子运功疗伤,有当世两大高人相助,小桓征恢复迅速,功力增强。体内真气也越发听话随意,顺应北冥聚气神功的独到,他人内力唯我所用。他不知道,这便是大无相功初成。 第五日,张昭成、怀安真人在给小桓征运功,忽然发觉自己真气被拉住一般,犹如要被吸出。惊愕不已。却是小桓征调皮把玩,逆行真气。见二人脸色有变,便散功还去。 一边的张树看在眼里。便对张昭成道:“教主。那晚来袭之人,所用功便和这孩子的一般。我便是吃了这亏。” 张昭成暗道:“这孩子身上内功确是怪异。没听说昆仑派有这等邪乎功夫。” 张昭成便想试试小桓征,让身边小弟子张寒与他交手。 “桓征。让这位师兄与你比试一下,如何?” 小桓征畏缩摇头。在家时候,就怕大哥二哥挑衅比试,自己老吃苦头。 “张寒。你和昆仑派师弟比试,点到为止,莫要伤了人。” 张寒抱拳点头,拍云掌打向小桓征。小桓征见势便走起凌波微步躲,刚听老道长说点到为止,他便想到那天在峨眉山下,师祖用的指法,自己记下了,便试试,转瞬间穿梭在张寒身边,点住了张寒六处**位。张寒疼得脸色惨白。 “天罡指。” 张昭成与怀安真人异口同声。 怀安真人更惊讶,这孩子怎么会峨眉天罡指法。最是这最后六式,除了自己,没有人能一招打全。而且跟自己手法几乎相近,打**极准。 “是谁教你的。”怀安真人道。 —— —— 待续…… 第二十七章 八荒宝刀 鹤鸣山安扰(下) “师祖那日打坏人时候,我看到便记下了。WenXueMi。CoM”小桓征从实说道。 怀安真人确是不敢相信。可见孩子也不像说谎。 “那解法呢?” “没有看到。” “好。我解一次与你看。看你能否会。” 怀安真人以极速手法轻点六指,解了张寒**位。同时说道:“桓征,你就在我身上试试看。” 怀安真人使的还是最后六式。只是倒着打,速度之快,料想这孩子也只能看出个大概,能记住三指便不错了。 小桓征还纳闷,怎他们都喜欢教倒着打。便点头出指。套用凌波微步,身法手法速度更快。 众人皆哑口无言,诧异不已。 张昭成对怀安真人道:“道兄,你看我用拍云掌,看这孩子怎个反映。” 怀安真人点头,张昭成便出手向小桓征。 小桓征胆怯,不知自己犯什错了。给追着教训。只有再行开凌波微步,见掌躲掌。张昭成内力一出,罩着小桓征才追。小桓征想要出掌出指,皆被压住。 高手看的出,小桓征根本没有武斗经验。一味的躲。若非一般人,在张昭成手下哪能躲得了。 小桓征又慌又累,逼到急处。小孩子没有定性,都容易毛躁。小桓征咆哮一声,全力向张昭成推出双掌,完全是他预料不到的掌力。张昭成也预料不到。被推开两步。试想,当今世上,后辈中有谁能推得动他天师教主。 小桓征早就自觉轻盈,便想像他们一样,提气跃身腾空起步。一试,果然行得通。便飞身出门,越墙而过。不理后边叫唤。更是觉得好玩,兴奋。 出了上清宫,他也不知道去哪。见后边人追来,他便顺着台阶往下跑。 快到山下,见迎面上来的舅母。高兴地自己绊了自己脚,连滚带爬地往下掉,昝氏眼疾手快挡住扶起。 小桓征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昝氏怀里委屈哭泣。 “汉儿乖,看摔着哪了?”昝氏抚着小桓征的身体,急道。 小桓征摇头。小孩子摔摔跤是摔不坏哪的。 张昭成和怀安真人赶下来,看到有惊无险。 昝氏跪拜师父。怀安真人引手,“这是天师教张教主。” “昝氏无双,拜见张教主。” “莫太大礼数。” 昝氏抱着小桓征道:“汉儿的伤好了。” “多有张教主相助。”怀安真人道。 昝氏让小桓征跪拜叩谢张昭成。小桓征不情愿。还是叩拜三个响头。 张昭成道:“这孩儿不简单啊。” 昝氏听不出其中。 怀安真人微笑点头,道:“百年出一个奇才是应当的。” —— —— 一会功夫,山下或隐或现,围来了上百名各门各派江湖佩刀持剑人士。他们听言张教主和峨眉掌门下山来的消息,纷纷从剑阁镇齐聚而来。所为何事,不得而知。 五斗米教众人藏在人群,不便抛头露面,他们仍以为‘八荒’在昆仑派手中。此番风声,也过来看看而已。计划着趁乱能否坐收渔翁之利,得些便宜。却见蓬莱岛撞上的小妖也在,心有余悸。便再退避一些。 怀安真人见此,叹气摇头,提足真气,朗声道: “各位武林同道。大家为何到此,不得而知。今日听我峨眉司徒道人一句,鹤鸣山确无各位所为的‘八荒’。” 围群众人,若非聋子,应当皆听明一字一句。 怀安真人此言已出,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如同炸开了锅。有说不可能,有说有人想独吞,有说要上鹤鸣山看个究竟。 怀安真人再道:“若信得过我司徒道人的,便轻松回去,一笑了之。若谁听信谣言,自甘被戏弄者,大可留下看个究竟。” 青城派范易掌门、云顶派何冲掌门、点易派孙牟洞主、黄陵派陈少君掌门、青牛派封有坤掌门,五个掌门及一些正派侠客皆点头同意怀安真人的话,招呼众弟子门人要撤走。 怀安真人以正义驰骋江湖数十年,武林威望值得信任。其他人有不服,也谁都不敢先强出头。只附和着怨声,谁这般缺德,开如此玩笑,定不得好死。 嘈杂声中,昝氏喝道:“青城派范天齐留步。” —— —— 范天齐前些日在峨眉山下吃了哑巴亏,便心中有气。自己是掌门的师叔,青城上下谁不敬重,江湖中也是有头有脸。此时昝氏一女流,也敢在众江湖英豪面前呼名道姓。 “别以为你还是成汉皇后。再者有峨眉撑腰,就来大声吆喝。” “我一个寡妇,不再是官家人,不敢让师门撑腰。吆喝你范天齐还是可以理直气壮的。天下英雄多数在此,评评理看,他青城派长功二老,杀害常璩公,杀害旧主李势。这得给一个说法不是。” 蜀地官民人士谁不识得国主李势,伴四君侍郎常璩。李势常璩之死,有此一出,众人为之一惊。青城派长了威风。 “那你当想怎样?没有官家和峨眉派撑腰你又能怎样?”范天齐便横道。 “此时你料我不能怎样。我昝氏与李家,没有对不住你青城范氏。无缘遭杀。心有怨气。有道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孤儿寡母如今无能为力。想也仇不能记几代。只觉着你有必要,到亡人灵前上柱香,磕个头,便作罢。” 昝氏紧紧牵着小桓征,不想这孩子为仇恨而成长。 范天齐冷笑道:“此时你要报仇,大可放马过来。上香磕头之事,绝不可能。” 范天齐想是在江湖人前硬着这口气。凭什给害国之君磕头。笑话。看热闹的人一副事不关己姿态。怀安真人却替昝氏着急,自己本有理,还被摆一道。 昝氏被迫犯难。拉着小桓征转身跪拜在怀安真人脚下。 “师父。弟子命苦。也不怨天尤人。眼前,托付汉儿,请求师父遣人送汉儿归去建康家中。汉儿,你要好生听师祖的话。” 便站起,解下马鞍长剑,指着范天齐道:“好。范天齐,你我恩怨你我解。今日或是我死了,我若不死,定是要你给亡灵磕头谢罪。” 话说昝氏与范天齐已有两次交手。昝氏根本就不是范天齐对手。昝氏想来是以死求全,不甘示弱。 “无双……”怀安真人叫不住。 昝氏已经出剑和范天齐打上。怀安真人只得拉着孩子。 范天齐也知道峨眉派不会当天下群英面前逞强助昝氏。便想下重手干脆解决了昝氏。看她能怎样。打下昝氏手中长剑后,摧心掌十足功力打出。 众人见此变故,也爱莫能助。江湖儿女,快意恩仇。 小桓征早已经认得那个坏人。心想不得让他在欺负,要去帮助舅母。挣脱怀安真人牵着的手。 “舅母。” 声音落下,凌波微步便到范天齐身前。天罡指打出。虽然来回只有那么六式,速度之快,让范天齐应接不暇。手忙脚乱。 —— —— 周围人,除了怀安真人及天师教知道,个个被眼前行如妖魅的孩子震惊。无人能想通,那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小桓征又反打出那六式指法,范天齐居然接不了招,也躲不及去,被重重点住。昝氏见此,出手一掌打向范天齐。范天齐如危墙被推倒。掷地有声。口吐鲜血。 青城派众人见此,除掌门范易,其余皆出剑上阵来。小桓征已然毫不畏惧,凌波微步带着天罡指法一圈,无人能动。 小桓征正要像舅母掌范天齐一样掌倒众人,怀安真人移形换位到小桓征跟前,拉住了他手,和蔼道:“好孩子。莫要伤人……” 未把‘性命’二字说出,怀安真人才晓得,小桓征一掌出去,那些青城弟子无人能有活口。 小桓征看看舅母。昝氏与他点头。人心本善。 昝氏朝范天齐道:“如此能请得动你范天齐去成都上柱香磕个头了吗?” 范天齐面如死灰。咬牙同时,举手自击天灵盖。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范易上前扶着范天齐道:“大师伯,你这又是何苦呢。” “昝女侠还要如何?”转向昝氏道:“青城范氏定不会罢休的。” 范易此言于心讲,是当众江湖人前的应景话。对于范易而言,范天齐死,范天成废,皆是意想不到的好事。他便可大气坐掌门。范天齐范天成兄弟未坐掌门,是不便伤了兄弟情意,两人谦让,才轮到他范易——第三代首席弟子的。 昝氏道:“罢了,罢了。这也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怀安真人解了青城众人**位,众人红眼怒目。范易吩咐众弟子,抬着师叔遗体,先送回青城安葬。其他诸事再算。 蜀地几大门派散去。中原各地正派之士归去。心怀不轨之徒也不敢逗留,既然讨不到好,也是无趣。 —— —— 昝氏拜别恩师、天师教主。带孩子回成都守孝。李势未有子女,胞弟李广的亲眷子嗣也不知下落。眼下后辈中也只有小桓征可以给他尽孝,守七七。 路程只有二十多里。昝氏也不着急往回赶,便慢马前行。 半程路过一个山坡。小桓征又要嘘嘘。昝氏便让他到路边,小桓征不肯,一个人要走进树丛。 昝氏坐在路边石块上,休息作等。许久不见那孩子出来。 “汉儿。汉儿……” 唤几声没听作答。昝氏心中又一咯噔,“怎就这孩子净出事端。” —— —— 待续…… 第二十八章 大闹梁州 柯亭笛悠悠(上) 话说曹云子匆匆赶至剑阁镇。武林人士大多散去,剑阁镇一片狼藉。只一些居民商户清理打扫。 路过成都时候,曹云子还特意找了昝府,探望桓征徒儿。昝氏脸色憔悴,想是病了。洒泪告知曹云子,小桓征在从鹤鸣山归来的路上莫名失踪,方圆几十里找遍了都没见着人影。山民说山上偶有大虫出没,也确是看到幼儿骸骨,或是…… 曹云子心中暗叹气。 到了鹤鸣山上清宫。曹云子拜见张昭成。张昭成愁绪要讲‘八荒’被夺之事,曹云子抱拳道:“张教主,一路我有听闻。‘八荒’之事,给您惹麻烦了。没酿成大乱,算是万幸。” 曹云子还不知‘八荒’已失。 张昭成道:“此番多有峨眉怀安真人出面,蜀地五派,各方武士,或乌合之众才好生离去。只是出我意料,‘八荒’藏于鹤鸣山二十年,知之者甚少,怎就有人理根底似的,轻而易举抢夺。” “有人来抢夺?” “那人武功高强,伤我弟子张树,夺刀而去,散布谣言。” “‘八荒’被夺走?” 曹云子惊愕。心中霎时浮出不安。他一想‘八荒’献世,说不准就让天下武林大乱。 “是的。有愧托付啊!” “张教主可知是谁?” 张昭成摇头。 张树道:“来者蒙面。应是一位老者。武功杂乱怪异,有如五斗米功。轻功极佳。我斗不过,也追不上。” 曹云子自言自语道:“五斗米教,如今没有能人。应当不会是那些下三滥。” 他也无意在天师教面前骂五斗米教,话说五斗米教和太平道教皆是天师教分支。但想着蓬莱岛的窝囊气,心中不骂不快。 “还能有谁知道呢?” 曹云子寻思着,就想到自己的师兄张修己。可张修己确确实实是在自己面前气绝仙去,决计不会是他。 “难不成……” 曹云子想到‘胎息真定功’。便拜别张昭成。下山赶回,马不停蹄。 —— —— 再说这个少不更事的小桓征。那日他一人进林子嘘嘘,见着一个咧着嘴笑的老头儿,冲他招手,他便走了过去。 老头儿并不高大,拉着小桓征偷偷道:“娃娃儿,有没有见到一只大虫来过。” 小桓征摇头不知。 老头儿有如孩童嘻嘻笑道:“娃娃儿定是没有见过大虫是怎个样子吧?” 小桓征在家听四叔五叔说过大虫,兽中之王,凶猛无比。也未见过真的,听老头儿所言,便举目待知。 “娃娃儿,敢不敢和我一同去抓大虫。” “公公还能……”小桓征睁大着眼睛。 老头儿憋着嘴皱着眉,打断道:“不能叫我公公,我不喜欢叫我公公的。叫我张为。有所为的为。” 这张为便是‘建安三神医’之一张仲景后代的单传玄孙。祖上曾在朝廷为官,几代下来没落了。或为野医,走乡串镇,行医糊口;或为庸医,招摇撞骗,图财哪管人命。张修的五斗米教,张角的太平道,先后所为都是活生生证例。张为幼时聪明伶俐,也偶得华神医的五禽拳法。却遭张姓旁戚迫害,创伤多年,以致心智不全,不正不常。 看官,并非笔者挑着用‘张’姓,着实是张姓人物在那个年代太强悍。 —— —— 小桓征心念道,无为也是那个为吧。只是未说出。 “哦。张为。你还能抓大虫?” 张为得意地点头,“能。怎不能。敢不敢去?” “好。” 这便忘了还在等候他的舅母,跟着一个生疏人就走。 张为拉着他走的飞快。小桓征一身真气,轻盈就能跟上,一蹦一跳,甚是兴奋,大气不出。时不时问道:“张为,在哪呢?大虫在哪呢?” 不多久,跑出几十里,在岷山深处停下。张为气踹嘘嘘道:“没道理追不上。定是在这附近。” 小桓征还活蹦乱跳。走着凌波微步,东找西望。 张为看着桓征的稀奇步法,拍手叫道:“你走的真好看,怎么走的,怎么走的?” 还学着走。 “嘘!”小桓征伸出食指,“大虫都给你这样吓跑咯。” “嘘!”张为也跟着嘘,窃声道:“教我。教我。你是怎么走来着?” “我师父教我的。” “那你也教我吧。” “那你拜我为师父吧。” 张为果然就跪地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张为一拜。” “三拜。” “好。三拜。” 小桓征数着数,点着手指头,道:“我已经有一个叫刘昊的徒弟了。你也有一个师兄了。” “哦。你教我怎走来着,刚才那个步法。” “好。我教你。你看好。就教一次哦。我都还没教刘昊呢。” “好好好。” 张为迫不及待。 小桓征念着伏羲卦象方位走开,一圈回来。让张为也走一圈。张为不知道八卦方位名称,只在步伐上依葫芦画瓢。走错很多。 小桓征骂道:“张为。你忒笨死了。” 张为知错低头,一脸哭相。 小桓征摇着张为的手,“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哭鼻子啊。好了,好了。再教你。哎呦,长不大的人啊。” 学着长辈对他说过的话。 张为破涕为笑,道:“谢谢师父。” 小桓征来来回回十几遍,累得他直摇头,张为才能走一个大概。张为已是兴奋不已。此时,天色将暗。 “张为。你不是说来抓大虫。怎么就不见有大虫。我肚子都饿了。” “我也饿了,找些果子吃吧。” —— —— 小桓征见张为去找果实,才胆怯一人在这阴霾树林,“我要回家。我要找我舅母。等等我……” 一老一小,两人手拉手,边找吃食果腹,边寻出树林的路。密林里一老一小也都辨不出方向。 眼见天黑,小桓征急的要哭。张为倒是无所谓。 天黑不行路。张为在一棵大树下,生了一堆火。惊了树上的鸟儿,皆扑扑飞起。张为起身腾空,在几棵树间跳跃一方,便手捏着两只肥鸟儿下来。鸟儿咕咕叫的悲惨。张为学着叫。一只交给桓征,腾出来手,拇指扣着中指,在鸟儿脑袋一弹,鸟儿脑袋就不动垂下了。三下五下拔了毛,一根竹棒把鸟儿从头至尾横穿,放在火中烧烤。只听吱吱作响声音,又闻鸟儿毛焦臭。 桓征见此,把手中的鸟儿放飞了。看着张为,含着泪道:“我要找我舅母。” “师父。天都黑了,找不着了。” 小桓征呜呜哭起来。 张为长“嘘”,正色道:“师父。莫哭哦。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都当师父了。莫哭。莫哭。哭声定会引来饿狼,把你叼走吃咯。” 小桓征听五叔说过,饿狼很可怕的,专吃夜哭的小孩。小桓征停止哭泣,躲到张为身后。巡视四周。 张为烤好禽肉,给桓征,桓征摇头不要。张为自己大吃起来,津津有味。吃好后,双手抹嘴,又在衣服上擦擦,伸个懒腰,说道:“师父。我们都树上休息吧。树上安全,没有大蛇,没有饿狼。” —— —— 待续…… 第二十九章 大闹梁州 柯亭笛悠悠(中) 说罢,跃身上去大树的粗枝干上,双手双脚盘抱着枝干,朝下边的小桓征叫道:“师父。快上来啊。” 小桓征也学着他的身法,跃身上树,靠在张为旁边,站不稳,张为哈哈笑拉着一把,指着不远处一对一对的蓝珠子,小声道:“师父,看,那就是饿狼,正看着我们呢。” “那大虫呢?是不是也看着我们。” “大虫才不敢呢。” 张为学着狼嚎一声,那蓝珠子都闻声串近。远远地围着火堆转。张为哈哈大笑。 小桓征毛骨悚然,拍着张为道:“饿狼来了,饿狼来了。” “师父,不要怕。狼很怕火呢,不敢过来的。就是要它们把大虫引出来。” “大虫能打的过饿狼。” “应该吧。” “要是打不过呢。” “打不过我们去帮它。我们要抓活的大虫玩呢。不理它们。我们睡觉,天亮了再找大虫去。” 张为打着哈欠睡去。小桓征紧紧拉着张为的衣裳,不敢乱动。也睡不安稳。想着舅母,想着母亲,想着大娘…… —— —— 天色起白,日出东方。小桓征学着张为,就在树上往下解手舒服。一同跳下树,张为指着北边盆地道:“那边是梁州,得去梁州找些吃食。” 小桓征紧紧跟着张为身边。小孩子靠近个大人也觉着踏实。 翻山在一个山坳,听见一声长“嗷”。张为止步,转头侧耳,静听声响。小桓征不知为何,也一动不敢动。 张为小声道:“有大虫!” 小桓征竖起耳朵。 张为爬上树一眺望,叫道:“哈哈。终于可以抓一只大虫玩了。” “张为。张为。大虫在哪啊。快下来。我怕。” “师父。有我在呢,不要怕。我能降服一只大虫。到时候让大虫给你当坐骑。” 张为跳下树,尽往山谷奔去。小桓征怯怯跟随在后。果然见道一只壮硕的花皮大虫,脑门显见一个‘王’字,瞪着眼龇着牙,甚是可怕。张为居然能学着大虫的叫声。大虫见人不怕,还面对面走了过来。张为高兴地乱跳。 “师父。你先到树上,看我怎么制服这大虫。” 小桓征害怕。便跳上树。看着张为将大虫惹怒。大虫扑向张为,张为居然学着猿猴蹦跳,一下就躲开了。一味着躲,跳,乐此不疲。又学了些动物的样子玩耍。最后居然学着大虫龇牙舞爪,扑向大虫。反扑惊得大虫连连后退。小桓征也越发觉好玩。 不时,张为骑上了大虫的腰背。双手抓着大虫的后颈。不管大虫怎么咆哮,怎么跃跳都无济于事,挣脱不开。于是乎发狂地奔跑,钻进密林,无影无踪。林子再回到静谧,再有鸟鸣猿啼,风打叶落,淙淙流水,狼嚎兔跑…… 小桓征坐在树杈上,东眺西望,找寻张为,怎也不见,便哇哇哭了起来。 —— —— “我的乖乖师父,怎又哭鼻子啦。快下来,大虫被我驯服了。” 小桓征不知张为何时到了树下,破涕为笑。张为骑虎得意,咧着嘴向小桓征招手。 小桓征跳下,见大虫毛色光泽鲜艳,触手一摸,大虫皮毛竖起,龇牙作势。张为出手 摩尼教主 第 8 部分阅读 小桓征不知张为何时到了树下,破涕为笑。张为骑虎得意,咧着嘴向小桓征招手。 小桓征跳下,见大虫毛色光泽鲜艳,触手一摸,大虫皮毛竖起,龇牙作势。张为出手一拍大虫的脑袋,骂道:“畜生,见到我师父还敢龇牙。大逆不道。该死。” 小桓征笑道:“他能听你的话?” “不听话就揍他。快上来吧。让这畜生带我们去梁州找吃的去。饿死我了。” “怎么上呢?” 小桓征无从上骑。张为提着小桓征的手,就扔胸前虎背。 “走咯。” “畜生,快跑。畜生快跑。驾。驾。” 张为抓着大虫后颈皮毛,策向北边,下山不远就是梁州城。大虫跃步,虎虎生风。 小桓征知道‘畜生’二字多以骂人。便道:“张为,不要骂他‘畜生’。你瞧他跑的虎虎生风的,我们就叫他‘虎虎’吧。” “好。虎虎,驾。驾驾。” “他又不是马。” “一样的。” “不一样……” —— —— 下了山,路经田野农宅,农人牲畜,都闻风避躲。最是牛羊牲口,惊恐失常。 从官道直冲梁州南门。迎面出城的一队官兵马骑,都掉头便跑,马儿都管不得骑上的主人。 虎虎背上的一老一少,欢喜若狂。他们都不知道,此举吓坏多少路人,牲畜。 张为小桓征骑着大虫,进了梁州城。守城兵吓傻了。梁州城顿时沸腾起来。鸡鸣狗跳,人仰马翻。大虫进城,好比敌军入城啊。不时,整条街就空荡荡。货摊,食担,都没来得及收拾呢。 张为见好吃的,随手拿着就吃,见好玩的随手拿起就玩。 “张为,怎没人收钱呢?” 在建康时候,奴仆带自己上街买东西,都是要付钱的。 “哈哈。不管他。” 一老一小在劲头上时候,梁州官兵城民,或举着长枪,或握着锄头扁担,围了上来。见此,一老一小便不动了。无辜地看着周围惊恐的官兵,愤怒的城民。 有人道:“送牙门。” 人围便开了一个道口。张为撇着嘴,拉着大虫往让出的道上走。人都让退最边,手持器械,眼观大虫,不敢松懈。 到至牙门口。 “公廉。”小桓征读着牙门口大扁的两个字。张为在登闻鼓前停下,一手拎着击棒,击鼓声声。大虫吓得转圈。 张为拍着大虫脑袋道:“虎虎。不要怕。我们是冤枉的,我们击鼓鸣冤呢。” 小桓征仍旧啃着他手中的窝窝头。没事人样。 公堂之上,梁州刺史桓宣见堂前一老一小骑着一大虫,老儿一身褴褛,小儿身着华丽,起身拍案道:“大胆。竟敢带大虫进城伤人。” 桓宣年已花甲,与小桓征同姓,便是有渊源的。只是不识得罢。 大虫听拍案声,便虎啸回应。吓得文弱桓宣一**坐下。张为哈哈大笑道:“你才大胆。” 张为跳下,把小桓征也扶了下来,道:“师父,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休息。”又拍拍大虫的脑袋,“虎虎,蹲下休息。” 大虫哪能听懂。一老一小便席地坐下。县官、司马、捕快都目瞪口呆。 桓宣问司马:“弓箭手呢?把大虫射杀了。” 司马道:“秦组兵向梁而来,已渡青衣。弓箭手听桓参军之令,都在城北高墙待命呢。” 参军桓伊便是桓宣之次子。 “真是麻烦。那将他们赶出城去。” 张为听言,叫道:“我不出。要是轰赶,我就要虎虎吃了你们。” 一个个吓退几步。 桓宣苦道:“城外有豺狼进攻,城内有大虫吃人。梁州难保啊。” 张为冲着桓宣,捕快叫道:“虎虎饿了,要吃肉。快拿鸡肉鸭肉牛肉来。不然就让他吃了你们。” 桓宣颤声道:“给你们肉吃了,你们就出城去?” “好。吃好我们就走。” 不时,捕快提来鸡鸭,生牛肉块。 张为道:“都生的,我们怎吃啊。”桓宣又命人拿来煮熟香喷喷的鸡鸭鱼。 一老一小,边吃边喂虎虎。虎虎有了吃。温驯的很。 吃好后,张为骑虎要走,虎虎却不肯动了,趴着要睡觉。张为捣鼓不让。虎虎也不理。张为就玩起‘五禽拳’,即偶得华氏真传的‘五禽戏’,张为熟练为拳法。众人像看耍把戏般,围拢过来。小桓征见好玩,嚷道:“张为,教我玩。教我。” 张为道:“那你也拜我为师。” “你都拜我为师了,还要我拜你为师啊?不拜。你不教就算了,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好好好。你不拜就不拜,我教你还不成。” 一老一小,堂前玩起了‘五禽拳’。逗笑全场。 小桓征见众人都笑,便觉无趣。道:“不玩了。张为,我们走吧。” “走。” 张为拖起虎虎,上骑出牙门。往北走去。 桓宣跟在后边,道:“往南边走。” 张为道:“我偏往北。” “北边在打战呢。秦国正来攻梁州。往那走,不是捣乱去。” “恩。打仗不好玩。” 小桓征却道:“张为。我要去打战。打战好玩。我们去嘛。我们去嘛。”便是受父亲桓温乃征战功臣,威风凛凛所影响。 “不去了。不好玩。” “去嘛。你不敢去吗?” “我哪有不敢的。去就去。就去看看。看看就回来。” 桓宣瞪大眼睛道:“还要回来啊?” 张为不理,直往北走。小桓征拍手叫道:“打战去咯。打战去咯。怎样才算打赢?” 随送的梁州司马道:“夺下敌人的帅旗,把敌人赶走就赢了。” —— —— 待续…… 第三十章 大闹梁州 柯亭笛悠悠(下) 至北城门。。军兵见此也为之一惧。梁州司马吩咐守城门兵放他们出去。 一路向北奔。城外二十里驻地,便是晋军。大虫出现,战马都嘶啸难安。有兵便去报大将军。 张为不理。对小桓征道:“师父,你看是不是,骑着大虫就是比骑着马威风。” “我父亲,二叔五叔骑马也很威风啊。” “就是没骑大虫威风。” “我才不跟你争。你又没见过我父亲和五叔的威风。快走。我们去把敌人的帅旗夺来。” “看看就可以了。我们两个人打不过千军万马的。” “我们不是有虎虎吗。” “虎虎连我都打不过。” 张为抓了一个士兵问道:“敌人军队还有多远?” “往北,五十里地。青衣水畔。” —— —— 话说梁城守疆大将军叫桓伊。与桓温乃同一族姓。桓伊祖父与桓温祖父是堂兄弟,皆是西晋名将。 桓姓历来出骁勇善战之士。此桓伊,三十而立,却是博学多才,精通音律。 听士兵报,有人骑大虫闯敌营,便当断不疑,组兵攻敌。 司马不解。桓伊道:“大虫入营,是否会引得军骑不安?” “是。大虫,众禽众兽所忌。” “如此,敌军不备,也必大乱。我率兵攻之,出其不意。” “可秦率有三十万大军。我梁州不足八万,益州援兵未至。传闻秦将王猛,统兵征讨,攻必克,战必胜。” “住口。长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传令下去,此战必胜。” —— —— 果不其然。张为骑虎入秦军压境大营,马匹受惊,四分五散,混乱无序。战骑难以驾驭,踩人踢人,狂奔呼啸,反倒成了祸害。 秦军众人围虎之际,晋军趁乱攻入。杀声四起。秦军有些战士盔甲未着,只有待宰。不时,溃不成军。 小桓征见刀枪剑杀,并不畏惧,欢呼不止。张为见乱,甚为不安。 张为对小桓征说道:“师父,我们走吧。” “帅旗呢。帅旗还没拿到。抢到帅旗我们就走,好不好。” 张为见中主营前有一面大旗,旗面有字‘秦’。便道:“帅旗在那,我去拿来。你坐着别动哦。” 说罢跃身过去。被护旗军士拦住。主营出来一个彪悍男子,一脸大胡子,满目凶怒道:“狗东西。岂有此理。” 这人便是秦军领兵大将王猛。王猛出拳便与张为对打。张为意在帅旗,可又听那厮出言不逊,便打了再说。 王猛道:“大胆老儿,尔等是谁?” 张为道:“你爷爷。”张为强打。王猛师出华山,武功自不及张为,但壮年勇猛,体劲十足,硬掌硬拳,张为接几掌后,多有忌讳。 小桓征一人在大虫背上,稳不敢动。大虫见张为离身,便不安分;又闻战鼓连天,受惊奔跑。小桓征在大虫背上更惊,大叫,“张为。张为……” 大虫往岷山方向奔去,无物可挡,未出百丈,小桓征落下虎身,摔在一个全身是乌血的死战士身上。大虫闯出,还不忘叼走一个活人。 小桓征这才失魂落魄。大叫一阵‘张为’无人应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舅母,舅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战声铺天盖地,哭喊叫嚣,谁人顾得上他一个孩子。看没人理会,便走开凌波微步,一为躲避,再为找人。找不见张为。再一次仰头嚎哭。 一匹战马呼啸而过,小桓征只觉被人提起,便坐在了马背。回头一望,是一个浓眉方脸,金盔将军。 小桓征叫道:“三叔。” 那将军便是桓伊。桓伊并非桓征三叔。一时认错人罢。着实神似。 将至夜幕。领兵来报:“大将军。秦军帅旗被夺,全军溃散,已将赶至青衣对岸。残兵败将已弃械投降。” 桓伊豪爽大笑,下令道:“好。鸣角收兵。” —— —— 桓伊将小桓征带回军营,怎么问小桓征都不答。小桓征认错三叔窘而不言。桓伊以为这孩子吓坏了。要交给司马连夜带回梁州城,寻医瞧瞧。听司马言明,就这孩子与那老头儿骑大虫一同闹城闹军营来着。 桓伊寻思,这一老一小的玩心,误打误着竟助了战事,赶出了敌军。便问道:“那老头儿呢?” “不知去向。帅旗定是那老头儿夺走的。” “一同来的孩子也不要了?” 小桓征拉着桓伊的手不放,摇摆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家住哪呢?” 小桓征摇头。司马要来拉小桓征的手。小桓征即刻哭喊着‘舅母、舅母’。谁都不给碰,一个人蹲着哭泣,好不是可怜伤心。 桓伊命司马退去吃饭。士兵给桓将军送来饭菜。 小桓征也饿了,停了呜咽,道:“我也要吃。” 桓伊便招手让他过来一起吃。桓伊不免顺便问几句姓名家住,小桓征只顾吃,不管答。桓伊也便摇头不问了。 小桓征吃好后,打坐休息。自鹤鸣山,身体觉着舒服了,不再有难受。学着那师祖和张教主打坐睡觉也是很好玩的一件事。 桓伊笑而不语,取下挂在案后屏障上的一只翠青长笛,出了帐篷。 “星繁闪,月光淡。 翠青笛,音悠远。 不禁时,心若盼。 声临尽,意难忘。” 桓伊一曲笛声,勾起尽数士兵的思念,或思乡,或思亲,或思人;无心者盼望,有意者荒凉。 小桓征闻声雀跃地出帐篷,看桓伊嘴边青笛,手指微动,便是悦耳动听的曲子,拍手欢叫道:“真好听。真好听。你吹的那个是什么?” 情不至,曲难全。小桓征的叫声扰乱情绪。桓伊停下。 “这便是柯亭笛。笛吹‘落英曲’。” “真好听。可不可以教我。我拜你为师。” 小桓征说罢便向桓伊下跪。桓伊托住小桓征道: “不用拜我为师,你喜欢,想学,我教与你也无不可。你叫什么名字呢?” “克儿。汉儿。”想想道:“桓征。” 小桓征也觉着名字多了真麻烦。鹤鸣山的张教主就笑他,连自己的姓名都讲不清楚。 “好,桓征。不能随便拜师呢。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孝道先行,也很负累。” 桓伊并不愿为官为将。本身更愿意过自由自在的田园生活。孝于父亲的期盼,让他习武为将,带兵打仗,保疆卫国,也只得听从。所谓孝道。 小桓征哪里听得懂,道:“我有父亲的。你让我叫你作父亲啊?不好哦……那我不拜了。” “就叫叔叔吧。”桓伊哈哈大笑。不记童言。想,若非她生不由己,若非自己中庸不肯,自己的孩儿也当有这般大小了。这也是自己父亲怪罪之处。 “将军叔叔。” 心生爱怜,桓伊带小桓征进帐篷。拿着柯亭笛,手把手教小桓征“宫、商、角、徵、羽”五音。 小桓征先是手指不听使唤,乱作一气,音不着调。渐渐出音色,便愈发认真。着实‘宫商角徵羽’了一个晚上。众士兵备受折磨,次日都狠狠瞪他。他拿着桓伊的长笛爱不释手,哪里理会。 —— —— 待续…… 第三十一章 洛英无理 哪管洛英曲(上) 此一挫秦军之锐,晋军士气大增。不曾想,能赢征西大将军都难伐的王猛秦军。 桓伊率兵清理战场,重整兵鼓,才放心地回梁州城一趟。梁州城守城军士,皆大欢喜,鸣鼓相迎。 小桓征也随同回城,自在马车内练笛为乐。见进城便道:“我要回家。”也不知是与谁说道。尽是家中时候少爷的秉习。 桓伊带他回府,交予下人安顿,自己便去拜见父亲大人。 桓宣摇头道:“子野。真挑起战端啦!” 桓伊点头。 桓宣道:“不日,新册封的梁州刺史上任。” “为何?” “子野。你得军功,皇上册封你为豫州刺史,近护京都。好罢。稍作准备,自可上京领命。” 桓伊惊讶。 “梁州当下战事?” “自不需你管。保豫州更为重要。” 桓宣心中有数。此时蜀地,多数胡族贵门,并非诚心朝晋。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想是蜀地难守。自己请柬退身,也非贪生怕死。更为周全儿子。自己一生过来,多有觉悟,功名利禄有什好争,能安稳平安,与家人共享天伦,才乐而熙熙。 “为父老矣,已告老请辞。想去往衡阳你兄长那里养老天年。” —— —— 小桓征让领到一个房间。奴仆出去,小桓征自顾着练笛,他已经能吹出《落英》曲子。洋洋自得。想着,归家中去吹给母亲大娘、父亲听,他们定也会喜欢。 不觉声响,窗户被推开。进来一个美貌女子。灰白裙裳,高鼻梁,睛眸晶莹。小桓征朝进来女子笑笑,道:“怎不开门进来?反而爬窗进来。” 所谓‘行正入门,盗者越窗’。 美貌女子吼道:“你叫什么名字。” “克儿。” “不是小名。问姓什,叫什。是不是姓桓,木亘桓。” “是的。小娘怎知道的。” “谁是你小娘。你个野种。谁教你吹的曲子,是不是你爹?” “才不告诉你。”小桓征不喜欢这个凶恶的女人。 美貌女子满目恨意,扬手要往桓征脸上扇,桓征轻巧躲开。问道:“为何要打我?” “你母亲是小公主?” 本不想理她了,但还是点点头,自己母亲确是公主。母亲婢女私下里都称呼自己母亲为小公主。 “大娘也是公主。”小桓征道。 “不要脸。”美貌女子泪流满面,推了屋内的茶几瓶饰。想来,侍女并非假话,桓伊确是喜新厌旧,与自己仇家女好了。不要脸的女人,居然教孩子认大娘。 “桓叔夏。怎能如此待我……” 此时桓伊进来。桓伊和美貌女子四目相望,有惊讶,有怨恨,有爱怜,有苦衷…… 小桓征跑过去拉着桓伊的手道:“不是我。那小娘好凶哦。” 桓伊目不转睛看着女子,轻轻道:“洛英!” 美貌女子便是苻洛英。秦主苻坚的胞姐。其母便是蜀汉二公主李兰。苻氏也为氐族,与李氏同族通婚,理所当然。如此,苻洛英还是小桓征的表姐。千里亲人不识亲。 “你真的和麻姑……怪不得,九年了,你都不肯去洛阳找我……”苻洛英泣不成声。 “不是。你在洛阳,我一直以为……”桓伊柔情脉脉道:“你难道真不明白,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即便我父不同意。” “我们并非一定就是敌人。只要你放得下仕途,我就随你隐居江湖田野。” “百善孝为先,我不能忤逆……” 苻洛英吼道:“收起你的愚孝借口。你是骗子。” 小桓征吓得躲在桓伊身后。 “洛英。你是秦国公主,我配不上你。” “是啊,你就配得上麻姑那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麻姑便是后赵将领麻秋的女儿。麻秋谋杀了西戎氐族酋长苻洪。秦主苻健杀了麻秋。两姓结下宿仇。麻姑为报仇,刺杀苻健时,受苻健三子苻生辱,也伤其一目而逃。麻姑遭追杀,得桓伊与苻洛英救下。之后再潜进宫中,刺杀了苻健的兄长苻雄,也就是苻洛英的父亲。 看官,莫以为‘麻姑麻姑’就觉她庸俗之女子。不然,麻是她的姓。她本也是丽质美人。 —— —— 话说桓伊与苻洛英,在太乙山相遇。桓伊笛声深深吸引苻洛英,两人一见钟情。迫于桓宣不让桓伊与胡女交往,苻洛英一气走之。不想,呆子桓伊居然未去追寻,晃晃就是十年功夫。 “没有。” 桓伊上前要拉住苻洛英。苻洛英挣开,指着小桓征道:“那你这桓征儿子呢?” “不是。他不是。他姓桓?” “桓征?”桓伊看看小桓征。小桓征点头。 “你怎就变这般嘴脸了?”苻洛英在桓伊脸上重重打了一巴掌。在桓伊始料未及时,一手拉着小桓征的手臂,跃身出房,夺墙而出。 “拿麻姑的人头,来长安换你们儿子的性命吧。” 苻洛英想,如若他追了出来,便不与他记恨。成全他们……忍不住泪流。眼泪一点一滴落在小桓征身上、脸上。小桓征于此一动不动,只是双手握紧长笛。 —— —— 话说曹云子下了鹤鸣山,直往回赶。又经白鹭洲,还是路过。曹云子到海边找渔船出海。他要去蓬莱岛走一趟。 他确是满腹犹疑,只有亲自探个究竟。 蓬莱岛上,茶亭是另一个老人打理。曹云子随渔夫上岛。渔夫与看茶老人聊开。曹云子礼别,轻功直往蓬莱宫。 王诺见曹云子来到。叩拜道:“拜见曹师叔。” 王诺一干弟子仍着孝服。 “你师父呢?”曹云子自觉也问的唐突。 王诺不解道:“师叔怎有此问?我师父已经仙去了。” “我可以去后山瞧瞧你们师父吗?” 王诺更是疑惑不解。看曹云子神色凝重,定是有要事。不便多问。也点点头。曹云子想是,王诺不知其中。 王诺领曹云子到后山较为隐蔽的石洞。却见石洞巨石封口?王诺问师兄弟:“洞口是谁封的?” 众师兄弟相互望望,摇头不知道。 “原本只是一些茂密草木。平时这边也少有人过来。师父在此仙游,弟子们也不敢冒犯。前些时日也没见有巨石封住。” “如此巨石,也并非一般人能搬动。哎。”曹云子摇头叹道。万千头绪,满脑盘绕。曹云子咬牙,一掌击在巨石。不理众人,转身便走。 “师叔。师叔。” 曹云子心烦意乱,正出门下山,王诺追了过来。 —— —— 待续…… 第三十二章 洛英无理 哪管洛英曲(中) 王诺上气不接下气,道:“师叔,你击开巨石,石洞里不见师父遗体。。师父还活着?” 曹云子噤笑不答。 “有一封信,是给师叔的。” 曹云子接过王诺手中的信封。封面有‘曹云子启’。 “曹云子。知道你会回来。莫怪师兄我。我也不与你计较误我二十年。八荒**,唯我独尊。我确是有心称霸武林,挟昆仑将号令江湖。念不念同门之情,往后还当看你。或许可以助师兄我一臂之力。作罢。张修己。” 曹云子冷颜自愧。如若此事引来江湖浩劫,自己便是罪魁祸首。无颜面对师尊嘱咐。信纸捏做一团,化为粉末,随风散去。 曹云子心誓,定要找到张修己,莫让他的野心,为害江湖。 归至白鹭洲。自己隐居二十年的地方,心意低落,竟觉陌生。 观门紧闭,门扣间居然有蜘蛛盘丝。曹云子寻思,这小徐州也学会偷懒了。推门进去。 “徐州。” 没有作答。若是往常,自己归来,徐州定是欢呼接应。曹云子立觉,又有变故。 但见,道观一片狼藉…… —— —— 再说张修己。当下除了张修己,也就只有曹云子知道,‘八荒’在他手上。张修己诈死,从曹云子口中得知,‘八荒’藏于鹤鸣山上清宫。张修己自艾,怎就想不到在鹤鸣山。难怪自己在云锦山偷偷寻查好几年,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张修己被送进石洞后,自行调息,恢复元气。暗骂五斗米的郝自通下手忒狠。寻思今日之辱,定要去岈山找五斗米教雪耻。倒也不急于一时,去夺‘八荒’。可二十年的追寻,今日有得,难不激动。 次日,张修己稍易颜,遇渔船出岛。轻舟快马,未用十日,便到了剑阁镇。乔装信士,入得上清宫。诚拜观光之余,悉知上清宫殿建筑地形、天师教众几人。心里有底,当夜,只身蒙面潜进上清宫道德殿,跃上中梁取得一只长木盒,长木盒外一层尘灰,打开一看,果然是‘八荒’。张修己二十多年前,在昆仑见过‘八荒’真身。 “果然……” 所谓得意忘形。张修己居然不禁出声。 “谁?” 张树打坐在道德殿,真君堂下。寂静中,梁上突有声响,定是知觉。却不知梁上君子是何时暗藏的。若是敌人,暗下毒手,自己毙命都不知怎么死的。可见张修己的轻功、内功修为,以至臻境。 —— —— 张修己白天转一圈,已知道上清宫天师教强敌高手不在,此时自己来去可自如,无人能挡。便抱着木盒,跃身而下。 张树见一个蒙面人,便道:“你是何人?” 张修己不理,直往门口。 “站住!” 天师教上清宫哪是随人想进便进,想出便出。张树掌教鹤鸣山,也非泛泛之辈。出言留人不住,只有出手。当今武林,还没有谁,如此不把天师教当回事。 张昭成亲传弟子张树正值壮年,自认为风雷掌已有火候,也不便全力伤人,重在拿人。 张修己拿到八荒,只想脱身走人。也看破了张树的心思。对掌之际,以北冥神功吸住张叔掌力,张树想抽离之时,再使出九成五斗米功,震开张树。 张树本着善心,又哪吃得住张修己的一掌。不免身受内伤。张修己冷笑一声,飞身而出,中途挡道的天师教弟子,皆被他一拳一脚扫开。 张修己夺了‘八荒’,径直去到岈山。路经长安,便把‘八荒’在鹤鸣山的消息放出。‘四郊秦汉国,八水帝王都’的长安,便是当时最为繁华的都城之一,商贾、术士、流人,来往频繁,不几日,能传去的地方皆都传到。 此时五斗米教刘骋怀,郝自通一干人等还未归来。在张修己眼里,五斗米教的小喽啰,根本不放在眼里。此番过来,也不是报蓬莱岛之仇。他是来拿“内经”的。‘八荒’只是钥匙而已。 —— —— 岈山山形奇特,奇峰怪石、深径幽涧不计其数。张修己在岈山峰顶,依照八荒刀身上线图指示,找到峰顶洞的位置。峰顶洞洞口直朝天,十丈不止。洞口朝里观望,黑洞阴森,绿苔蔓延。 张修己先投石问路,听有清脆回音。便拔来一根长竹,握着竹根,枝叶朝下,有如搅拌。午间正值日中,阳光直射洞底,张修己跳身入洞,点燃火折子,环视四周。但见洞内有如瓶底,观洞口入瓶颈,如若一般人跌进来,想是难以出去。不乏见有人、牲畜的皑皑白骨。奇怪的是,明明磐石地底,居然传来淙流之声。 张修己其他不管,找到‘归妹位’,‘八荒’剑气扫去,显见一缝,便把‘八荒’**。当觉山摇地动,脚底微震。张修己腿扫地上的枯枝烂叶,地面露出一图八卦。张修己运功,掌住‘益位’,墙壁‘遁位’居然开启一扇石门。张修己进入更高一阶的石室,果然别有洞天。淙淙流水,水不知哪来。伏羲六十四方位生光,光似乎是洞口直射光,折射入内的。合照中心‘乾坤位’的一个石桌,石桌上有一盒子。张修己走近观看,触摸盒子,也是光滑石质,温如暖玉。推开盒盖,便见《内经》。张修己获至宝,颤抖着手,拿出《内经》,迎着折射光翻阅。《内经》的一些‘洗气、顺络、**效’窍门,让张修己欢喜不已,确是练就“甲子神功”入门。张修己朝天哈哈大笑,浑声回旋。 却怎么也找不着,解‘五斗米功’一页。末页惟有注:甲子功可破五斗米功。 张修己依着《内经》,洗气顺络。如若旁人,或凡人,得《内经》也终究得不到要领。不有困倦,少有饥时,便到山下农家买些粗粮果腹。此季又没鲜果。 不知觉便是半月余过去。张修己将《内经》通篇记牢,‘脉络经’‘洗气经’习通。便想,是回天柱山,取‘**’的时候了。 放回《内经》,不管‘八荒’。张修己轻身跃出十丈余的峰顶洞。想是《内经》和‘八荒’,在峰顶洞是最安全的。 张修己仰天长啸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 —— 天柱山下走过。天柱山已是荒芜。想百年前,天南地北,万众弟子,盛世的太平教已经不再。 张修己黯然。他还得去一趟蓬莱岛,入主天柱山圣地的信物——天平道教教主手持法宝——九节杖,还在蓬莱岛。 张修己易装渔夫,借船出海,入夜回到蓬莱岛。蓬莱岛依旧。趁着夜色,张修己上到蓬莱宫。见王诺一干弟子,披麻守孝,不禁感怀。此时也不便现身,让他们先折腾吧。 取了九节杖,计算天亮潮水起便走。想,曹云子知道‘八荒’之事,不准会来蓬莱岛一顾,便又写了个条子,留在山后洞内,封一口巨石。曹云子来了,定能看到;不来,巨石锁着为好。 次日顺着渔船回中原。着思,水路比陆路快,便租船沿大江行驶。 路经白鹭洲。却见白鹭洲尽是些光头僧人,往白鹭洲搬东西。张修己想,这曹云子的道观,应当没和寺庙光头有什来往吧。还见有官兵。莫非曹云子不在? 张修己绕后,上白鹭洲瞧瞧。 道观徐州一人不知所措,看着官兵光头任意所为。又见张修己进来,吓退几步。 “好孩子。师伯有那么可怕吗?” 徐州点头。当日徐州见师父与他打斗,明明是敌对,是故害怕他再出手伤人。今日见他,确是和蔼慈祥。 “好孩子。别怕,我是你师伯呢。不会伤害你的。你师父呢?” “师伯。我师父出去好些时候,也不见回来。” “岛上就你一人?” 徐州点头。张修己走近徐州。指着官兵道:“这些人是干什的?” 徐州还是摇头,道:“我不认得他们是谁。他们说要把这里改成寺庙,还要我剃头出家。” “岂有此理!”张修己怒道,“看师伯怎么把他们一个个扔出去。” 张修己除了憎恨官兵,还讨厌光头僧人。乾元功打出,众官兵僧人还不知怎回事,就被仍了出去。张修己得‘八荒’心中痛快,便未有杀心,摔得不重。官兵起身破口大骂,邀人围攻。张修己一声冷笑,不须他人看清,便给那些恃强凌弱的官兵一人两嘴巴子。顿时,被扇的人,脸就肿圆了。双手捂着脸,怪叫哭号。 带头的闻声过来。还有几个官家太太丫鬟娇嗔而至。 张修己隔空将一块脑壳大的石头吸附在手,一掌击碎,狠道:“此处便是昆仑道爷的仙观,若再敢来造次。尔等脑袋,就如此石头。” 无人不吓得面无血色,就差跪地求饶。张修己也勿须他等跪地求饶,只叱道:“滚吧。” 众人争先落跑。 张修己叹口气,转身要走。徐州追上,道:“师伯。师伯。带我去找我师父吧。” 张修己也想,若是官兵强势来报复,留孩子一个人在此,难免害了孩子。便点头答应。 —— —— 待续…… 第三十三章 洛英无理 哪管洛英曲(下) 话说,苻洛英挟持小桓征,并未奔跑。Www。wenXuemi。Com时不时还回顾,看桓伊是否着急追来。终究不见。又恼又气。她并非刻意来找麻烦,只是便装与母亲李兰公主去成都吊丧,回长安路经梁州,听言秦军王猛兵败于晋军桓伊。她只是过来看看桓伊,是否就是自己记挂的人。 “怎有这样当爹的!” 苻洛英回想之前说,让他带麻姑人头来换儿子。他该不会真去找麻姑了吧。那只是当时气话而已。转念,桓伊心软的很。可……自己一时心也软下来了。 不追便不追罢。那也得自己来长安领儿子吧。 过了青衣江,苻洛英在渡口镇叫了一辆马车,慢行去长安。特意吩咐车夫,慢慢行。 小桓征也不叫不闹,吹着长笛,自娱自乐,即便只会一个曲子。 熟悉的曲子,当年桓伊为她写的《落英曲》。此时此刻,听得苻洛英心烦意乱。 “别吹了。”苻洛英吼道。 小桓征又莫名其妙被凶。长这么大,什时候有过这样遭训。撇着嘴嚷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不要吵。再吵就把你扔下车,喂狼去。谁叫你爹不来救你。” “我爹出征打仗好久没回家了呢。”小桓征呜咽道。 苻洛英听这奇怪,道:“桓伊不是你爹吗?” 小桓征摇头,“我爹是征西大将军、大司马桓温呢。” 苻洛英一端详,这孩子确实与桓伊没半分相像。想,这孩子当真不是桓伊的孩儿,原来他父亲是当下敌国大将军桓温。甚好。此番桓温北伐秦国,不可一世。想是这孩子扔至军中作人质,或多或少让桓温投鼠忌器。 苻洛英心底一刷亮,让车夫赶马快走。 桓伊始未去追,并非于十年前一样,于家于国都不通,迫于无奈。如今三十而立,自是理智的。首先,他敢确信苻洛英不会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自是桓伊也不知道桓征的特殊身份会使其受害。其次,此时两国摩擦,关键时候,怎能为私己之情,弃国弃兵不顾。即便是要调离,也要好生照顾好父亲的行程,再作自己考虑。 难为他的,确是两害相权,取之轻者。 待诸事定下,已是一月以后。桓伊想是于那无辜的孩子、于自己的私情,就算粉身碎骨,长安也是要去一趟了。 —— —— 苻洛英归到长安,想是先把小桓征带到太后行宫,听听母亲的说法。 小桓征见秦国皇太后,觉着眼熟,与自己母亲长得非常相似。神态和大娘差不多。 “母亲。”苻洛英行宫礼,又向小桓征道:“快给太后磕头。” “大娘。”小桓征叩拜道。 “这小畜生,见人就大娘小娘的叫。都是你爹教你的啊。”苻洛英道。 小桓征点头。看着苻洛英无奈又无辜。 李兰太后五十出头,慈眉善目,右手点着佛珠,左手示意小桓征起身。 “这茂盛孩儿,是谁家的。” “我在梁州抓来的。他说是东晋桓温的儿子。” “桓温的儿子?”李兰道,“桓温儿子怎会在梁州?” “这小子自己说的。” 李兰太后注视眼下十岁孩儿,和蔼问道:“你爹是东晋大将军桓温?” 小桓征点头。 “你娘亲是南康长公主?” “那是我大娘。我娘叫李宛如。” “难道……”李兰太后脸色稍变,她想,这应该就是大嫂说带丢的孩儿,十四妹的儿子。 “孩子,你是怎么到了梁州啊?” “我太贪玩,和舅母在回家的路上走散了。我就和张为骑着大虫玩……”小桓征见眼前高贵妇人如同见着南康长公主,“大娘,我知道错了。我想回家。” “调皮的孩儿。莫叫哀家大娘,哀家……我是你的二姨娘。” “二姨娘?” 桓征想着在岳州不还有个九姨娘呢。 “坏孩子,你知道你舅母有多担心吧。” 李兰俯身拿着小桓征的手。苻洛英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疑惑看着母亲。 李兰双目笑 摩尼教主 第 9 部分阅读 李兰俯身拿着小桓征的手。苻洛英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疑惑看着母亲。 李兰双目笑泪,对苻洛英道:“洛英,这也是你的小表弟。真是血浓于水的造化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苻洛英惊讶不已。 “洛英,你也赶了这么久的路,回去稍做休息。汉儿就给哀家照顾吧。” 牵着小桓征的手,又自言自语道,“得马上给成都皇嫂一封鸽书,那里是牵挂的不得了。淘气的孩子。” —— —— 苻洛英退出,才想到另一件事,便问随后的仆妇道:“黄莺儿呢?” 众奴仆侍婢都知道,黄莺儿是洛英公主从洛阳带来的一个可爱小女孩,洛英公主十分喜欢怜爱,视如己出,收为义女,天天作伴身旁。此番出行,还特意交代仆妇好生照顾着。 仆妇欠身道:“回公主。黄莺儿,让皇上带走了。” “皇上怎就把黄莺儿带走了?”苻洛英急道。 “前日,皇上过来,给太后请安。随行而来的有一位回纥摩尼教的高人法师,叫巴赫尔法师。巴赫尔法师一眼相中黄莺儿,请求皇上,让他把黄莺儿带走,说是做什么摩尼教护教圣女。太后也同意了。巴赫尔法师就把黄莺儿带走,说要教化。” “什么?什么圣女?” 仆妇摇头不知。 苻洛英脸都急苍白了。“你们怎就不把黄莺儿带好?怎能让他们看见,带走呢。” 早就有听闻一些蛮族选圣女祭祖之事。莫非……心慌悸动,头晕眼花,立地不住。仆妇扶住她,问道:“公主殿下,老奴扶您回去休息吧。何须为一个孩子急坏了金贵身子。” 苻洛英不理仆妇,心道:“天哪。怎如此快的现世报应。想害别人家孩子,不想自己的孩子就要遭殃了。” 挣脱仆妇,急冲冲进了太后寝宫。不顾边上的丫鬟侍婢,扑跪在母亲李兰前下,失声哭啼道:“母亲。请求母亲,帮助女儿,要回黄莺……要回黄莺儿……” “洛英。这是怎么回事?” —— —— 待续…… 第三十四章 摩尼圣女 仙境洗尘缘(上) 皇太后李兰扶起苻洛英。她好些时候没见过这女儿啼哭过来。突然垂泪得如此伤心,甚是不解。 “到底怎么回事?” 苻洛英道:“母亲……太后……可否不让黄莺儿做什么圣女。我想把黄莺儿要回来。” “胡话。黄莺儿能去龟兹回纥当圣女,是她的福分和造化。以助秦国与龟兹回纥联盟。况且皇上钦点了,君无戏言。” “所以女儿恳求母亲,与皇弟说说,要回黄莺儿。” “这可并非儿戏。想怎样就怎样。” “母亲……” “摩尼教在龟兹回纥被尊为国教,自是不会亏待黄莺儿。黄莺儿乖巧懂事,此番也如同与龟兹回纥联姻,她为秦国、天下子民做贡献,并非谁人都可以的。” “可女儿实在没办法……实在舍不得黄莺儿!” “什舍不得。大局还要顾你舍不得先?若是你自己愿意下嫁,自己孩子也这般大小了。” “黄莺儿是……”苻洛英欲言又止,止不住眼泪,“黄莺儿会没命的。” “个人自有个人的命。你先回去休息,莫为了一个孩子哭啼成这样,难看。” 李兰令站在门口的仆妇道:“荷姑,送公主回去。” “是。太后。”荷姑拜退。 苻洛英只好和仆妇先回去。 —— —— 好些时日,苻洛英除了打听黄莺儿可好,只恍恍惚惚。坐立不安。无从寝食。忐忑寻思,该如何是好。弟弟苻坚已经不再是从前无话不说的弟弟,他是一国君主,他有雄心壮志。此时没有个好的理由,难以让他收回成命,况且是点与他国使者。君威也在于诚信。 这日整理着装,苻洛英进宫,去御花园看黄莺儿。一起的有三个小女孩,除黄莺儿外,其他两个是长安街头卖艺小女——段薇儿、段美儿;都预备带去争圣女。过几日,便要送去西域龟兹回纥。 被好些个宫女少监围着的黄莺儿,正在唱曲,嗓子好比黄莺鸟,清脆委婉,动听悦耳。唱词为: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词中不免多了一些个无奈幽怨。非她一个孩子能体会的。便是苻洛英经常唱的曲子,聪明的女孩听久了也便学来了。苻洛英听着,忧心又揪心。 黄莺儿看见苻洛英,欢快雀跃而至,叫道:“公主娘娘。你回来啦。” 苻洛英抱着黄莺儿,忍着眼泪道:“黄莺儿,我的黄莺儿。这些时日过的可好?” 黄莺儿不住点头。 劫。顿时苻洛英心中就一个念。想到把黄莺儿劫走,带着她浪迹天涯。活着相依为命,总是好的。定不能让自己亲生女儿,去个不明不白的地方,争个不明不白的圣女。 黄莺儿是苻洛英的女儿。无人知晓此事。缘由苻洛英并未婚嫁。未婚得子及极其难容之事,是故,苻洛英偷偷在洛阳生下孩子,送与他人养大。前秦迁都长安后,再收养亲生女儿,才敢带来长安见人。 小黄莺儿确实长的讨巧可爱,一双水弯弯的大眼睛,能让人看到清澈。一种不染尘俗的气质。 不得而知,黄莺儿的父亲是谁。 苻洛英带着黄莺儿要走,却被守门侍卫挡住。 “大胆。”苻洛英吓道。 “大公主。皇上有旨,务必看好三位圣女,无论谁都不能带走她们离开。”侍卫道:“大公主,原本这里,皇上也下旨,不准外人来观望的了。” “本公主是外人?” “不。公主进出御花园,我等侍卫干涉不了,但黄莺儿,公主着实不能带走。” 此时,皇上苻坚和一个着装奇怪的男子过来。 那怪男子便是龟兹回纥的巴赫尔法师,应当未过不惑之年,高大雄壮,眉浓目湛,笑面和蔼。所谓怪,便是他的头发短、鼻梁高、眼深邃,不像中原男子弱冠后带冠帽或结有发髻。 苻洛英对巴赫尔法师满目敌意,心道,坏就坏在这种人,面和心黑,居然幼女都不放过。真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侍卫宫女都跪拜。苻洛英给皇上欠身请安。 苻坚道:“大公主,这是要干什?” 苻洛英道:“皇上,可否让我带黄莺儿回去。圣女另选。” 巴赫尔法师笑道:“摩尼乃光明之神。不是谁都能成为摩尼圣教的护教圣女。黄莺儿是本人见过最有天赋的一个。” 又微微指着黄莺儿的的脸蛋,“你看她的清澈眸子,圣洁气质,以后也将最有机会成为圣教主,号令摩尼教,将摩尼教传来中土,发扬光大。” 苻洛英不看巴赫尔法师,觉着此番人说话都恶心。只跪在苻坚脚下。 “皇上。我不想她去当什么圣女、圣教主,我只想她在我身边。请皇上恩准了姐姐。” “公主。此事,寡人自有主张。你先回去吧。” 苻坚冷漠上前,从苻洛英手中拿过黄莺儿的手,带着往花园里走。 “皇上。” 苻洛英被侍卫挡住。黄莺儿回头道:“公主娘娘。你回去吧。黄莺儿没事的……” 苻洛英摇头着,泪流满面。 —— —— 话说桓伊,灰色轻装,一只青笛,策马赶至长安。打尖住店在汉人开的一家大客栈。客栈老板娘段氏,曾是歌伶女子,歌琴皆通,只是花龄早过,容颜半憔。桓伊本也爱好音律,不以貌取人,便笛和一曲。所谓千里逢知音,相见恨晚。不拘小节,各抒己见。 入夜,桓伊便在皇城行宫后的一个亭子,笛吹《落英》。邀来的段氏,稍后再以琴辅之,唱词: “落木兮萧萧, 清风晓; 与三弄兮双成好; 并非轻佻; 我心昭昭; 英姿兮夭夭, 花之桃; 长相思兮偎俩小; 忆若他朝; 伊人渺渺……” 桓伊想也,苻洛英听到此曲,定能出来相见。 苻洛英听着《落英》,辛酸不已。本想出去相见,却无心思。此时,一来明日黄莺儿就要被送走,苦想该怎么救护女儿;再者,莫名气恨桓伊,此时还有来个琴笛合奏,惹得懊恼。 月上柳梢头。桓伊未等见苻洛英,想是她不便之处,或有事耽搁着。想不出莫非。便让马车先送段氏先会客栈,自己随处走走。 —— —— 次日,长安城炮仗连连,街上百姓欢呼。 桓伊问客栈老板:“长安有何欢庆之事?如此热闹。” “客官外地来,是不知道。今日是秦国送圣女。” “什圣女?”桓伊不知。 “那是西域龟兹回纥国来使者,是摩尼圣教的护教法王,叫什么巴赫尔法师,听说道行高深,在长安相中几个女娃娃,要带去做什么圣女。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童女娃就是圣女?想是带几个童女娃娃去祭祖什么,西凉兴这个。没天理的。真是造孽。” “那百姓有什好欢呼的。” “皇上大赦天下,送圣女出长安,去西凉龟兹回纥。还减了赋税。这便是一桩好事。” 桓伊点头。能为天下平民减赋税,倒是明君所为。可送圣女之类荒唐事,就难说了。 桓伊也出街走走,顺便看看所谓的圣女。 开道官举着‘回避’牌子,之后两边各一队骑着骏马的佩刀武士,后边是侍卫官兵,缓缓从皇宫出来。但见皇上驾着金色龙辇,亲自出城送行。 随后的大轿上,坐着三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被精心打扮得确如神女,丽质脱俗。完全不像中原女儿。三个孩子中,惟有黄莺儿面带笑容,不畏不惧。 桓伊一眼相中黄莺儿,似曾相识。黄莺儿也在万众中看了一眼桓伊。四目刹那的对望,微妙之中,那便是血缘的关系。 —— —— 待续…… 第三十五章 摩尼圣女 仙境洗尘缘(中) “叔夏。。” 桓伊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是苻洛英。苻洛英一脸憔悴,比起一月前相见,消瘦多许。一身劲装,英气逼人,一手拿长剑,一手牵着两匹马。 “洛英,你这是怎么了?”桓伊走到苻洛英面前,声音很温和道:“昨夜怎没出来相见。” 苻洛英道:“先不说其他。你先随我出城?” 不等桓伊问个为何,便将一匹马的缰绳交与桓伊手中,上马策向西城门。桓伊上马追出。 不到一个时辰,二人赶至咸阳外。突兀而起一座山峰,刺破青天,九道山梁。高高拱举一座九嵕山挡了原本平坦的去路。此山岚浮翠涌,奇石参差,百鸟林间歌唱,苍鹰峰顶翱翔,流泉飞布,众山环绕。 好不是惬意的地方。 “怎来了这?”桓伊不解道。苻洛英四处观望,未答。 “洛英。我愧对与你。但那孩子真不是我的。至今我尚未婚娶,何来孩儿。莫伤了无辜的孩子,让我把他带回去吧。” 苻洛英道:“那孩儿怎会有事?今日有比那更重要的事。” “没事就好。孩子现在哪呢?” “可不可以先不问那孩子。”苻洛英道。 “那这是……” “说了这事更重要?” “什事?” “拦路劫人。” 桓伊笑道:“此时并非十年前,你我都是大人的,莫开这样玩笑。” “难道,十年前的情意,也是玩笑而已?”苻洛英一脸严肃,慢慢地说了一句,尽是心酸楚楚。 “不是。我心中只有你。” “你对麻姑也这样说吧。” “莫无理取闹。我怎可能和麻姑。自你一走了之。麻姑也留书离去了。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她。” “可这么多年,你终究没有来找我啊。现在也是为了一个外人过来的。” 苻洛英苦泪满眶,原本两厢情愿的人,一耽搁就是十个年华。 “洛英。”桓伊拉着苻洛英的手,看着苻洛英的眼睛道:“你能否忘了公主身份,随我一同去到豫州,平淡生活。” “叔夏。我可以舍去公主身份,你也放下仕途,我们一起找个平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可以吗?” 桓伊点头。自梁州见到苻洛英,他就不想再错过了。他觉着亏欠这个女人很多。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现在就走。” “不行。”苻洛英斩钉截铁道。 桓伊看着苻洛英,眉目间除了传情,还有疑惑。 苻洛英脸上终有微笑,道:“还有一个人,我们也要带上。” “谁?” “等会你就知道了。” 苻洛英从马背取下包裹,拿出两套黑色蒙面巾帽,一套给桓伊。桓伊不接。 “这样做甚?” “救一个人。” “救人不可以光明正大么?” 苻洛英想想,还是不能明目张胆惹这出乱子,道:“恩。你可以。我不行。” 因为巴赫尔法师认得她。却不识得桓伊。自己不能以公结梁子,只得以私救女儿。 —— —— 苻洛英藏好马,叫桓伊退出官道,两人在幽静的半山叙着这些年的种种事故,还有相思的苦楚。心结打开,一如从前。苻洛英还没将有女儿之事告诉桓伊,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再一个时辰,听闻车辇声音。苻洛英高兴地站起来,举目一望,自语道:“想是出了长安,就没有护送的官兵;想是他们要过了九嵕山才要打尖。正好。” 桓伊道:“洛英,这可不能胡闹。” “不是胡闹。” “还是不要惹事端吧。” “不是惹事端。这事我们必须做,这人我们必须劫。” “劫圣女?” 苻洛英点头。 “这又何必?” “劫下来再说。你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孩子去送死吗?” 桓伊想到客栈掌柜有说,真不准是带起去祭祖。再看到巴赫尔法师,道:“就那短发大汉,太阳**鼓起,武功定也高深,不是我们能敌的。何况他们也不像坏人。” “看他就不像好人。叔夏,我们带了人就走,又不是拼命去。权当救救那孩子。好不好。” “这……也不能鲁莽去劫。得想个法子。再说,你我两人,哪带得走三个孩子。” “顾不得那么多了。你看好,中间那个女娃。必须得带走中间那个女娃儿。” “其他两个呢?” “其他的两个不是我们能操心到的,她们自有她们的——来救她们。”苻洛英连忙把‘父母’二字省去。 “等等……能这样子吗?” “别说那么多了。你不去,那我一个人去了。” 苻洛英蒙了面要走,桓伊拉着她的手,道:“好吧。我去引开短发大汉,你救了人,策马便走。东西方向都不行,得往南走。我再追你去。” 苻洛英点头。桓伊将青笛别在腰间,双手在地上捡起几粒石子,等巴赫尔法师一干护送圣女的回纥人临近,便跳至官道。尔尔一笑,运劲打出手中的石子。巴赫尔法师见此,拂手扬开石子,摩尼教弟子却没有躲过,均被打住膻中**,麻住了。巴赫尔法师又是挥袖解开了几人的**位,手法迅速,甚是别于中原武功的怪异。 桓伊再打出石子。 “尔等护好圣女。”巴赫尔法师脸一沉,迎上石子,一一打下,却不知道挡道之人所为何事。 “你是何人,竟敢挡驾。” “藩贼。”桓伊骂道,轻身弯腰,捡起石子就向巴赫尔打出。巴赫尔总不能不明不白被欺负,心想,拿住他再说。 巴赫尔一心冲上拿人,桓伊窥出端倪,目的达到,边打石子边退步。 此时苻洛英跳出,跃上车辇。三个孩子吓得后躲。 苻洛英一心在黄莺儿身上,便拉着黄莺儿,细声道:“嘘。黄莺儿,莫出声,跟娘走。” 黄莺儿听出是公主娘娘的声音,便高兴点头。 苻洛英抱着黄莺儿跳下车辇。摩尼教徒拔刀来挡。苻洛英踢开,往放马方向跑去。 “法王。有人劫持圣女。” 巴赫尔听闻,弃桓伊不追,返回,见苻洛英抱着黄莺儿上马了。 “护好另两位圣女。”巴赫尔说罢,追苻洛英而去。 桓伊本想解救了其他两个女娃,但见巴赫尔轻功速度有如出的之箭,苻洛英虽策马先跑,终究是要被那外藩高手赶上。原本劫圣女便是荒唐。桓伊当下最看重的只是苻洛英,便找马猛追。 若非苻洛英的马乃千里良驹,不出十里便能被巴赫尔追上。巴赫尔穷追不舍。那黄莺儿是他最中意的奇葩,不能平白无故地丢掉。桓伊赶马,仍与巴赫尔有一段距离。 当今天下,有几人轻功高至快马都难追的。道上偶有人,只觉人马闪过。乍惊地一愣一愣。 —— —— 待续…… 第三十六章 摩尼圣女 仙境洗尘缘(下) 近长安南郊的太乙山,多有小坡,快马蹄慢。WenXueMi。com巴赫尔越追越紧。 临上山道,大树参天而起,陡坡显见。桓伊落下,只得放马行轻功。巴赫尔却追近苻洛英不足十丈,跃身上树,借力前扑,出掌打在苻洛英的肩膀,苻洛英抱着黄莺儿落马。为护黄莺儿,苻洛英摔的不轻,只是忍着不叫痛。 巴赫尔道:“你是何人。为何抢圣女?” 苻洛英和黄莺儿两母女抱在一块,眼瞪着巴赫尔。黄莺儿在皇宫与巴赫尔处有一段时间,本对巴赫尔稍有好感,不想见他伤了最疼爱自己的公主娘娘,也有偏见。 巴赫尔再道:“把圣女交还与我,便放你一马?” 黄莺儿道:“我不要和你去。我要和公主娘娘在一起。” “你是大公主。”巴赫尔伸手要去拿苻洛英的蒙面黑巾。 此时桓伊赶了过来,见巴赫尔出手无理,不加思想,便打出手中的长笛。巴赫挥掌将长笛打回,桓伊接过长笛,以笛作剑,打出所谓‘天下第一剑’的‘武当剑’,一招‘提手上势’,又一招‘平伏地锦’,两招变换八式。剑无成法,因敌变幻,虚实互用,端倪莫测。巴赫尔连连退守,诧异此人内功不及,剑术确是如此精深。 桓伊学艺武当山,拜师谢罗仙,深得谢罗仙‘武当剑’真传。若非其父桓宣召唤从仕,桓伊定当是武当派掌门最佳候选。 桓伊见武当剑足够挡住强敌,便对苻洛英喊道:“洛英,你先走。” 丹派武当剑一百三十二式,‘空中舞剑’‘地盘旋剑’‘人中合剑’,‘神、剑、身’三者合一。桓伊密不露风打出,所谓:“翻天兮惊飞鸟,滚地兮不沾尘,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万变之中,但见剑光不见人”。 苻洛英见桓伊应付得了,才牵着黄莺儿先走。 巴赫尔的目标是黄莺儿,便不与桓伊周旋,即便桓伊的剑术让他很吸引。 “把圣女留下。” 巴赫尔追近苻洛英,桓伊要缠斗巴赫尔。苻洛英带着黄莺儿要跑。巴赫尔再追,如此周旋几番。 巴赫尔甚恼。寻思先打退了缠斗男子,便好说。出手成掌,便是失传已久的‘乾坤掌’,所谓‘乾坤一掌定乾坤’。内劲之足,让桓伊招架不住。提防不及,气血翻腾,吐出一口热血。气踹嘘嘘。 “叔夏。”苻洛英叫道。 “你快走。” 巴赫尔已下重手,说道:“不还圣女。不会放尔等活命走掉。” 桓伊道:“大丈夫何谓怕死。最见不得你冠冕堂皇,却连一个女娃儿都不放过……” “叔夏,要死我们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苻洛英一手拉着黄莺儿,一手扶着桓伊。 桓伊欲再出手,巴赫尔乾坤掌更快打出,桓伊躲都躲不开。苻洛英惊愕见此,挺身护住桓伊。巴赫尔的一掌便打在了苻洛英后背的厥阴俞**。苻洛英昏迷过去,想是脊背震断了。 “洛英。洛英……”看着苻洛英为自己受掌,桓伊撕心裂肺叫道。揭开遮面黑巾,血从苻洛英嘴角溢出。 巴赫尔原本未要杀人,出劲只是想威吓,掌会停在桓伊面前三寸。苻洛英挺身一挡,刚好打在重**。 “公主娘娘。公主娘娘……”黄莺儿摇着倒在桓伊怀里的苻洛英,啼哭叫道,“大师父,你杀了公主娘娘。你杀了公主娘娘。呜呜……” “黄莺儿,你随我走吧。” 黄莺儿泪流满面,紧紧拉着苻洛英的手臂,摇头道:“我不与你去。我要和公主娘娘在一起。” 巴赫尔不免恻隐,自己杀了秦国公主,定是不好。欲为苻洛英把脉看看。 “别碰她。”桓伊挡住巴赫尔,自己手掌运气在苻洛英腹部丹田。 苻洛英才微微缓过气,面如白纸,吃力地握着桓伊的手道: “叔夏。我又害了你。” “没有。不要多说话。你会没事的。” “恩。叔夏,吹个曲子给我听好吗?我怕以后没机会再听。” 桓伊感觉着苻洛英气息越发微弱,加力给她灌输真气。 “我想听那个曲子。” 已见苻洛英迷迷糊糊了,还在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 —— “叔夏。我真希望天下一统,没了国界,没了民族隔阂,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幸福快乐地在一起生活……” 桓伊瞪一眼巴赫尔,把苻洛英的肩背放好在自己腿上,拿起长笛,轻吹《落英》曲子。 苻洛英微笑地沉浸在笛乐中,《落英》是两人的定情之曲。不想十年后重温,竟是生死别离之际。 苻洛英微微唱道:英姿兮夭夭,花之桃;长相伴兮偎俩小;忆若他朝,伊人渺渺…… 曲落,苻洛英闭上了眼睛。 “洛英……”桓伊至情,不禁泪落。 “公主娘娘……” 巴赫尔轻轻道:“黄莺儿,跟大师父走吧。” 黄莺儿泣不成声,“我哪都不去。我只要和公主娘娘在一起……” “黄莺儿。”苻洛英再醒过来,找到黄莺儿的手,又拉着桓伊的手,声音稍微放响亮:“叔夏,看,这是我们的女儿黄莺儿,‘桓’是你的姓,‘英’是我的名,桓英是我们的女儿。以后就就交与你,不要让别人抢走……” 桓伊愕然:“她是我们的女儿!” “是的。皇始元年,出生在洛阳。都十岁了。”苻洛英拉着女儿,“桓英儿,你不是总问你爹娘是谁吗?看,他就是你爹。快叫爹。” 桓英是个懂事的孩子,看着桓伊,“公主娘娘,他是我爹吗?” 苻洛英道:“是的。不要叫‘公主娘娘’了,就叫‘娘’,叫一声……” 不管怎样,桓英都是很难开口的。 巴赫尔不懂中原人情。他错手伤了苻洛英,定是有愧的。上前要扶起桓英,“黄莺儿,跟师父走。” “休想再要带我的孩子走。除非我死了。”桓伊将桓英拉道自己身后。 “尔等又何必呢!黄莺儿我必须带走。” 巴赫尔蛮横要抢桓英。 “叔夏,你带我们的孩子走。” 苻洛英竭尽全力抱住巴赫尔的脚,巴赫尔也不忍心再伤她。 桓伊上前扶起苻洛英道:“洛英,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块。” 苻洛英感动地点头,热泪盈眶。 “叔夏。我累了。” “洛英。不要怕。还有我呢。还有我们的孩子。” “娘。爹。”桓英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坚强地抱在桓伊和苻洛英身边。 如此,巴赫尔也越发喜欢这有坚强眼神的孩子。 巴赫尔道:“莫怪无理了。” —— —— 此时,风吹草动。忽闻琴弦拨动声,声声临近,盘旋空中。 顷刻飞来一袭白裳长发女子,身法如燕,薄纱遮面,以琴为器,出击巴赫尔。随后来了两个年轻女子,把剑相向。 巴赫尔出掌还击,仍连退几丈,并非突然,确是来者武功与自己不相上下,高手对决,先下手为强。 巴赫尔目测,来者女子,年纪不比自己长,居然有如此功夫,思量,师尊所言不错,中土确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你又是何人?”巴赫尔道。 来者女子道:“昆仑弟子。太乙山修行,请莫打扰,速速离去。” “麻姑。” —— —— 待续…… 第三十七章 峨眉山下 蜀汉归前秦(上) “是麻姑吗?”苻洛英微微说道,又虚脱倒在桓伊怀里。。桓伊抱着苻洛英,细看来者女子背影,唤起十年前的记忆,确是麻姑。桓英哭着叫:“娘,娘……你怎么了啊。” 巴赫尔见如此情形,想是今日讨不着好。看一眼桓英,心中计算,不与纠缠,趁机带走桓英便罢。顷刻使出波斯奇功‘挪移**’,想是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变动。 —— —— 话说麻姑离开衡阳桓府,也无去处,便往西北方向,想找回家乡。当时战乱,流民草寇多有出没,在蜀地一个桑枣的村庄,遇流寇袭村。一残兵模样恶棍男子,正对村妇施暴。麻姑恨极,拔出随身利剑,一眼不眨,将其捅死。麻姑受恶棍围攻,筋疲力尽时候,才有人出救。是罗浮山小仙翁葛洪带着两个弟子。也算及时雨。麻姑随同上了罗浮山玉清观,拜小仙翁为师,习得琴艺、武艺。小仙翁至三清山后,麻姑下了罗浮山,惩奸除恶,成蜀地一带有名的抱琴女侠。之后,游至太乙山,自己重生之地,便留了下来,在翠微宫修行。 —— —— 这日午后,麻姑在半山的堰塞湖畔听风抚琴。缘由近日若有思乱心,不禁念着那个人。 忽闻隐约笛声。麻姑惊觉,难道是他?细听。若非是他,当世又有谁能有如此笛艺。定是他!心起波澜,抱琴起身,巡音而奔。 山下却见桓伊、苻洛英皆受伤,对头是一个浓眉善貌的藩人。桓伊、苻洛英曾经救过自己的命,也就在这太乙山下。 麻姑自是不顾任何,要出手相助。 巴赫尔的‘挪移**’虽如影快,麻姑却随行看在眼里,即刻以高深‘白虹掌’相挡,单手五指掌风压在巴赫尔面部,巴赫尔大惊要闪躲,却完全来不及,不管如何极速进退,麻姑的掌力罡气都压在他门面,五寸之近。巴赫尔虽勉强抗衡,却额头冒汗,心虚不定了。 麻姑道:“一同散功。” 巴赫尔点头。渐渐,两人周身内劲激起的尘叶落定。 巴赫尔双手合什,点头道:“佩服。敢问圣女这是何门功夫?” “白虹掌。”麻姑道。 “天山白虹掌?” “确是。” “挪移**,只败给过天山白虹掌。” 巴赫尔点点头,近看麻姑眼睛,不禁恍然,心中嘀咕:“太像了。”与雅也教主太像了。再远远看一眼桓英,一脸可惜地转身离开。 麻姑走近桓伊和苻洛英身边,深深看一眼桓伊,两人四目相望,无从说起。麻姑拿起苻洛英的手臂,为其把脉,随后从衣袖拿出一只小白瓶,开盖倒出一粒清香沁人的白色丹药,放入苻洛英口中,以内力化开,引入食道。麻姑知道,苻洛英回天乏力,即便是自己师父小仙翁葛洪在,也难。摇摇头。 “桓大哥,苻姐姐的伤……”麻姑欲言又止。 “你真是麻姑。” 麻姑点头。轻揭面纱。和十年前无一般变化,嘴角美人痣,秀丽可怜,从容大方。 “桓大哥。方才的‘雪莲丹’是我师父抱朴子提炼的,有疗伤奇效。可苻姐姐的伤,太重,只能为她续命三刻……难以回天。” 桓伊抚着苻洛英苍白光滑的脸,痛心疾首。 桓英摇着母亲哭道:“娘,娘,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苻洛英咳一声,再醒过来。 看到麻姑,苍白的动动嘴角示意。 苻洛英微微道:“叔夏。我是不是老了。” 桓伊摇头。桓英在一旁叫着“娘”。 “叔夏。这里是太乙山。我们十二年前就在这里相遇的。风洞听风,天池戏水,太乙殿定终身……你还记得吗?” 桓伊悲伤点头。 “叔夏,我知道我是回光返照了。可不可以带我上去,在天池最后一次洗濯……” 桓伊抱起苻洛英飞快上山。桓英在后边凄凉地叫着“爹,娘。娘……” 麻姑抚着桓英的头,放在自己怀里,轻轻道:“好孩子,让你爹送你娘走最后一程吧。” 桓英抱着 麻姑,哭得伤心。 —— —— 桓伊将苻洛英遗体葬在天池旁,暂立木碑,刻字“爱妻苻洛英之墓”。 “麻姑,今日多谢你救命之恩。”桓伊抱拳给麻姑行礼。 “桓大哥,这是折煞小妹了。当年若不是你与苻姐姐相救,我早就命丧这太乙山下了。何况,我未能救得苻姐姐。” 两人故以兄妹相称,叙话倒是自在多许。说道了十年来的恩怨情仇,不免伤怀。 日垂西,桓伊带着桓英告辞下山。 麻姑不便请留,道:“桓大哥就回梁州?” 麻姑知道桓伊在梁州为官,偷偷乔装去观望过,只是桓伊不晓而已。 “先去长安接个孩子,再回一趟衡阳兄长家,便去建康。后会有期。” “别时容易见时难。桓大哥,保重。” 桓伊点头,与桓英说:“跟姑姑道别。” 桓英仍闪着泪花:“姑姑再见。” 麻姑手拿丝绢给桓英拭去泪花。桓伊牵着女儿的手下山。麻姑目送桓伊、桓英两父女下山。 —— —— 日暮,桓伊父女在太乙山下泾阳镇的太平客栈打尖住下。 恰巧,昝氏到长安接小桓征返回,也就在太平客栈落脚。 饭后,昝氏带小桓征回房间。 小桓征侧着耳朵听隔壁,道:“舅母,舅母,你听,有人在啼哭哪。” 昝氏点头,没有回话。昝氏在想白天,秦太后李兰所说的话。李兰想邀昝氏相助秦国攻蜀,里应外合,从晋国汉人手中夺回氐族的天下。前些年何尝不想,可现今物非人去,自从李势去世,如同天塌了,哪还有心思管地。便摇头未应。 小桓征再问:“为什么有人啼哭呢。” 昝氏道:“不知道。可能是他想家了吧。汉儿,你出来这么久,可有想家,想舅母。” “想。都是做梦时候想。白天吹笛子就不想了。”小桓征晃晃手中的长笛,“舅母,我去给他吹笛听,他就不想家,不啼哭了。” “莫乱跑。”昝氏拉着桓征的小胳膊,生怕他再丢了。 “舅母。不要担心,就在隔壁呢。我吹笛给他听,舅母也可以听到的。好不好嘛。” 昝氏想也无碍,侍婢马夫都在周围观转了,并无可疑,自己多加留心便可。就让小桓征出去了。 小桓征推开隔壁房间门。见一个小女孩,伏在桌案哭泣。那小女孩便是桓英。 桓英听门声,以为是父亲回来,抬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小男孩。 桓英道:“你是谁?” 桓征眼睛一亮,道:“是你啊。你不就是那小圣女吗?我在那花园听你唱过曲的,真好听。” 桓英未想记忆,摇头道,“我不认得你。” “哦。我叫桓征。我听你在哭鼻子,就过来……” “我才没哭鼻子呢。你来做什么。”桓英打断桓征的话。 桓征笑脸道:“小圣女。你是想家、想你娘了吧。我来给你吹笛,你就不想了。” 一提到娘,最是桓英的伤心处,眼泪又哗啦啦下来。 “我不是小圣女。我也不要听你吹笛。我要我娘。娘……” “可是,那些人都叫你小圣女啊。”桓征自言自语,不知如何是好,想是认错人了。只有拿起笛子吹奏《落英》。桓英听似耳熟,止住哭声,定神听会。桓征见奏效,鼓着腮吹着破音。 桓英道:“才没我爹吹的好听呢。” “我才学会的。以后会吹的更好听。” —— —— 待续…… 第三十八章 峨眉山下 蜀汉归前秦(中) 此时桓伊进来。wenXuemi。Com早闻声还诧异,但见小桓征,甚是欣喜。问道:“小鬼头,你怎在这?我还寻思怎去长安带你呢。” “恩。将军叔叔。我舅母带我回家了呢。”小桓征见桓伊更是欢跃。 桓英叫一声‘爹’,桓伊走近,抚着桓英辫发。 “你找到家人了?” 桓征点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桓英做鬼脸。桓英破涕为笑。 “找到就好。以后就不能乱跑了。” “汉儿……” 桓征听舅母叫自己,便道:“我舅母叫我呢,我回去了。再见。” 说完,便一蹦一跳出去。突然回头,举着长笛道:“将军叔叔,这长笛送与我了,好不好。” 桓伊笑道:“就送与你吧。” “谢谢 摩尼教主 第 10 部分阅读 桓伊笑道:“就送与你吧。” “谢谢将军叔叔。后会有期黄莺儿。” 桓伊也松一口气。长安可以不去了。又叹一口气。此番,失一个钟爱的人,得一个可爱女儿。造化弄人啊。 —— —— 话说张为抢了秦军帅旗,回头找大虫和师父不见,心也燎急。尽是兵荒马乱的,找半圈不见,便一气坐在一匹死马上,扯着嗓子喊:“师父。师父……”哪有人应,他不知道小桓征让桓伊带走了。 听西南方向有虎啸,弃了手中帅旗,张为又巡声而去。 追了一月余大虫,终于逮到。还是不见师父,便又骑着大虫回梁州。梁州新刺史下令拿人,张为不从,闹得梁州城一片狼藉,人心惶惶。张为又往城北郊的晋军驻守兵营窜去,只为找师父。 兵营又是大乱。张为见人便问:“我师父呢?我师父在哪?” 此时,秦军的探子立即将晋军军情报道王猛。王猛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 王猛即刻率将组兵,渡江南攻。晋军受扰,军心已乱,还击无力,哪经得住王猛四十万大军。梁州难保,急书请求援军,却已经来不及。梁州被王猛挥军披靡,三天攻破。苻坚也带精兵南下,乘胜追击。 此时益州参军领兵袁乔已故。由刺史周抚带兵前往梁州支援。难为周抚将御不及。梁州大势已去,周抚被擒。降秦。 益州也便归秦。蜀地六大族姓,归附秦国氐族,依旧达官的达官,贵人的贵人。 昝氏一家出猛将,皆被封为将军。昝氏向李兰求情,一一婉拒。 苻坚亲自进成都,拜访昝府,拜见舅母。 礼周后。苻坚道:“此番得顺利攻回益州,多有舅母,以及昝家将军所助。” 昝氏道:“并非。昝家并未出力。” 苻坚扫视昝府上下,客气道:“昝府众将军未出力与晋军,便是对我秦国最大的相助啊。” “我昝家以前蒙得军权,尚可带兵,保家卫国。如今,亡国之奴,只为苟且活命,不有作为了。” 苻坚不知道,如此奉捧,昝氏根本不受用。昝氏见苻他眼珠子滑碌碌地盯自己身后的李娫,便心中暗道:“此君也难成就天下一统啊!” 话说李娫是听言小桓征走丢,心急如焚,由桓冲等几名亲兵,乔装随从护送,从建康赶来成都。 昝氏拉着李娫手出来,站在苻坚前道:“陛下。虽然你是九五之尊,但眼前这位,便是你母亲的亲妹妹李娫。也算长你一辈。礼见十四姨,也不为过吧。” 这便是给苻坚提个醒。 “十四姨。”苻坚抱拳见礼,心中却道:可惜,可惜了。便转了话题问昝氏:“听母后说起,舅母曾是江湖中人?拜师峨眉派?” 昝氏点头:“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峨眉险秀,闻名天下。能将峨眉名头带知天下,想是峨眉弟子满天下吧。” “不瞒陛下,整个蜀汉武林,除非西域昆仑和天师教,皆是峨眉,或峨眉枝下。” “舅母在私底下,可叫寡人小名,像我母亲般,亲切。”苻坚笑道:“如若峨眉,也如同汉时的太平道黄巾军,可是祸事不小。” 昝氏听出端倪,笑道:“峨眉弟子,多是自愿出家修行,与世无争。怎与太平教相提并论。陛下说笑了吧。” 苻坚倒真是豪迈大笑。 —— —— 此时江湖武林初见混乱,皆为‘八荒’。除了张修己,没有人知道‘八荒’在岈山峰顶洞。而江湖黑白道,尽是相互揣测,闻风便至,大动干戈。 岈山的五斗米教,于蓬莱岛,便元气大伤。刘骋怀从鹤鸣山归至岈山,想是得八荒无望,精神失常,患失心疯。同辈师兄弟,议易掌教之事,多起内讧。 鹤鸣山依然受扰,波及云锦山,峨眉山。最为峨眉山,江湖传言,峨眉逞着在江湖枝叶繁多,在蜀汉有一定地位,‘八荒’最有可能让怀安老道夺去。峨眉好一处清修之地,便时不时来不速之客,闹不得安宁。峨眉山下无辜百姓猎户不免也受苦头。青城、云顶、点易、黄陵、青牛五派说是来援助峨眉,不乏也有二心。 苻坚拿下蜀地,亲自到成都目的,不在昝府。而是路经,前去峨眉山。为防汉兵埋伏,秦军十里开道,兴师动众。 昝氏知道苻坚排兵往峨眉去,便安排亲信,水路送李娫母子归建康,自己策马赶往峨眉山。 昝氏拜见师尊怀安真人,说明来由。再道: “师父,可否让弟子再归峨眉。” 怀安真人叹道:“无双。难得你有这份心。眼下,峨眉山被朝廷盯上,飞来横祸。想也是为‘八荒’而来。孽障。” “师父。弟子已无牵挂,只想回峨眉,尽点绵薄之力。” 怀安真人点头:“那便留下吧。峨眉并无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望他们知而退返。无双你也是官家之人,有勇有谋,想是能对付。” —— —— 话说曹云子见白鹭洲狼藉一片,徒弟徐州也不见人影。心中暗叹,这究竟怎回事,这天下乱了,江湖武林也真要乱了么? 心潮澎湃。百思难解。进道观提出长琴,依旧面东,抚琴不成曲,雨丝更乱心。不知觉便想起三清山,与师叔葛洪合奏的《逍遥游》。此时自个轻叹轻弹轻唱: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怒而千里,垂天之云; 六月息者,天池而瞑。 我觉飞起,春秋楚灵; 泠然善也,御风而行。 无己无功,无为无名; 以游无穷,逍遥沉吟。” “逍遥沉吟……”曹云子不觉运功,提琴飞起,跃出道观,一指一弦,皆打出一道道剑气。鹭鸟惊飞。剑气划在树梢,枝叶纷落;横击坚石,坚石崩裂。 埋伏在白鹭洲林丛的官兵光头,各个吓得蹦地而出,抱着头叫爹叫娘地往下逃啊。这些人便是前几日在张修己手下吃亏了的,心有不服,转头回来报复。原本也不敢再来,只是迫于上司大人的命令。 这一出让曹云子有的一惊,这白鹭洲,自自己安身以来,可少有人来打扰。 飞身逮住一人。曹云子问道:“尔等是何人?” 被逮住小兵吓得魂飞魄散,哆嗦不止,“禀,禀道爷,我,我,我们是庾将军部下,奉命过来看看,看看……” “那我道观的一个弟子呢?可曾见过。” 小兵点头,曹云子放开小兵。 “那个小道爷,想是,想是给一个白发道人带走了。”小兵吱唔地将前日之事大概说说。 曹云子点头沉思,定是张修己了。 “尔等走吧。莫再来白鹭洲捣乱。如若再不罢休,贫道也会狠下杀手!” 曹云子正在气头上,竖琴于地,挥指过琴弦,但听五声,一弧剑气,打至手臂大小的一棵树干,树干拦腰斩断,倒地有声。 曹云子稍作收拾,便出门向西。他是去三清山找师叔小仙翁,说明事由。 小仙翁听说是‘八荒’的事,叹道:“怎从未听师兄说起过呢。怪不得张修己二十年前还去罗浮山找我,几年前还来三清山看我。当时还独独以为他过来看伤而已,料想他也是来瞧‘八荒’是否在我手中。眼下知道张修己的行踪么?” 曹云子摇头道:“毫无头绪。师父说,‘八荒’会引得天下大乱。” “乱不乱还得看张修己啊。曹云子,你也莫杞人忧天。造化如此便顺其如此吧。” “弟子心中有愧啊。” “过几日,我的丹药出炉,我随你去一趟西域天山吧。” “为何要去天山?”曹云子问道。 “天山素有千年雪莲,找几朵入药尚佳。” “可是师叔……” “在那里或许可以找到张修己呢。” “张修己会在天山?” 小仙翁点头:“张修己若要练‘甲子神功’,定要天山极寒之石相助。” “世上真有传说中的可以返老还童的‘甲子神功’?” “两百年前传说有。如今且不知。无风不起浪。” 数日后,曹云子和小仙翁走马西行。曹云子要赶快,小仙翁道:“莫急。快也无济于事,慢慢走走想想,或也并不难过。” —— —— 待续…… 第三十九章 峨眉山下 蜀汉归前秦(下) 话说张修己带上徐州,船行一日到皖西汉置渡口,靠岸登陆。人烟罕见旱路均以轻功快行,不想徐州都能以凌波微步赶上,虽然气踹嘘嘘。张修己便寻思,怎的几个根骨奇佳的孩子都让曹云子占了。又加快了脚步,想徐州有求自己时候,与他说,干脆拜自己为师好了,便教与他更高深武功。谁知,一路上,徐州尽是闷不吭声,累也不言,饿也不语。张修己给他吃食,他也就会说,“多谢师伯。”而已。张修己也不好更为难这忠厚老实孩儿。 慢行两个白日后到了南岳天柱山下。天柱山峰峦叠嶂,山上遍布苍松、翠竹、怪石、奇洞、飞瀑、深潭。峰无不奇,石无不怪,洞无不杳,泉无不吼。 步入从山疑无路,云水之后天平门。徐州紧紧跟在张修己后边。深山云雾之间,显见一些建筑,有如宫殿。石板台阶走近,殿门有牌匾,字书:“太平宫”。 门口一黄衣老者,扫叶帚灰,一脸沧桑,约逾半百。见有来人,停立相望,道:“太平宫已无香火,不待见客人。请下山去吧。” 张修己将手中包裹着布的九节杖现给老者看。 老者肃色道:“苍天已死。” 张修己接道:“岁在甲子。” “黄天当立。” “天下大吉。” 老者扔了扫把,跪地大拜:“拜见教主!” 随即起身,跑进里头,大声叫喝:“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教主回来啦。教主回来啦。” 一会,便从里头纷纷出来老少妇儿十几个,面貌灰土,一同拜见教主。想是老者的家人。 张修己道:“太平教重见江湖,招三十六方教众弟子,仲秋谒见,同心协力,扬我教威。” 张修己将徐州交与黄衣老者,交代好生照料。 老者作揖道:“陈守三谨遵教主之命。” “原来你便是守峰者后人。” “是。教主。” 陈守三,便是守峰者第三代传人。所谓守峰,便是守着天柱峰。祖上传下,只为守峰,其他莫问。是故他们也不知道守天柱峰为何。为何称张修己为教主,便是九节杖:太平门前,持九节杖者,太平道教教主是也。 张修己是太平道教张角后人。祖有传训:拜守峰者传人,复太平教昌盛。 “请受张修己一拜。” 张修己合手在陈守三前下拜,陈守三要想托扶住张修己,张修己稍运力便单腿跪下,陈守三便知教主虽上年纪,功夫不浅。 “教主,这担当不起。”陈守三也也跪下回礼。 “守三。太平道教能否重振,还要你率教众弟子协助呢。此番我归来,是要上天柱峰。” 天柱峰,高千丈,孤峰突起,凌空耸立,一柱擎天,浑身石骨,嶙峋奇绝。 “效力教主,誓死不辞。”陈守三道:“教主要上天柱峰?天柱峰,平地而起,无人能上。” “你应当知道有僻径上半山吧。” 二十年前,张修己便已在天柱山下打探过,却寻不找上峰之路。一己之力,轻功直上,也无立地。 陈守三望着天柱峰,连连摇头。 “我知道。我上去过。”便是后边一个孩子的声音。那孩子十一二岁光景,眸子光亮。 陈守三拉过孩子,一同跪在张修己脚下,“教主,属下管教不周,让无知孩儿闯了禁地。罪该万死。” “守三,不妨事,我要上天柱峰,还得有人带路,更为快捷。” 张修己扶起陈守三和孩子,“这孩子叫什名字?” “守五。孙子。” “嗯。好,守五,你现下带我上那座山可好?”张修己指着天柱峰。 陈守五看看自己爷爷,不敢出声。 “教主。这?” “守三,时不待你我,看你我都须发苍苍了,我已得回‘八荒’,只想尽早将太平道教重振。” “守五,好生听教主的话。”陈守三才对孩子说道。 陈守五点头。 张修己道:“干脆我收守五为徒弟吧。” 陈守三又率全家老小给张修己跪下磕头。 “多谢教主抬爱。守五的福分啊。守五,快给教主三跪九叩啊。” 陈守五照做。张修己一眼相中的,这也是可造之材。 —— —— 次日,张修己便由陈守五领着去天柱峰。 徐州问张修己道:“师伯,什时归来,带我找师父。” 张修己道:“莫急。你便在太平宫住下,如同在白鹭洲。勤加练功。等师伯取了有用的物什,便一同去西域,找你师父。” 徐州此时也只好听师伯安排。 陈守五带着张修己并未直往天柱峰,而是在天柱峰旁的一个半山丘,密丛中找到一口洞**。洞**倾斜而下,一丈余,便是一团漆黑,细听里头有风声,想是通透的。陈守五将准备好的火折子点了一把火。 “师父,从这里可以通到那边峰上。”陈守五指着天柱峰。 张修己点头,陈守五走在前带路。 约摸走进数十丈,均是下坡路,里边阴凉无比,听有水声潺潺,还有婴儿般哭声。 陈守五道:“那是娃娃鱼的叫声。” 见水地方,陈守五道:“师父,我们往上走了。” “不往前?”张修己看上边没有可走之路,只有一块三丈高的滑斜巨石。 “直往前就是后山了。” “水都不知是从哪来的啊。”陈守五爬石壁,一步三滑。张修己提着陈守五的几步稳上,三尺可立人位置。 张修己问道:“再往哪走呢?” 陈守五秉着火,往回方向指,但见一狭隘的洞口,大人要弯腰才得进去。确是难以注意的出路。一直都是斜上坡路,又似乎在绕弯,不消一盏茶功夫,洞墙见有零星的光点。张修己猜想,定是在上山了,光点是外边透着石缝照进来的光。再往上走,台阶很明显,好似人工开凿。陈守五将火把熄灭,也可以看到前路。直至一个石室,面南碗口大的口子,数十个,透进来的光映射在石室地面,形成一个椭圆的伏羲八卦方位图。 陈守五道:“师父,我就来过这了。” 张修己点头,“好孩子。” 若不是这孩子,自己定是要凿山找道呢。该要耗费多少时间难说。时辰渐过,待地上的八卦图呈圆形,张修己蹲在‘归妹位’找空隙,确有,便拿出九节杖打入。开启法门与在峰顶洞一样。张修己运功,掌住‘益位’,墙壁‘遁位’居闻声开启一扇石门,可进入另一间石室。石室布置与峰顶洞的石室一样。张修己打开石盒,拿出《甲子神功》秘笈,再翻下,什么也没有了。 张修己纳闷,《外经》呢?怎不见《外经》? —— —— 待续…… 第四十章 又是恩仇 青城不罢休(上) 话说范天齐、范天成刺杀了李势后,莫名吃亏,求生而逃。次日晌午,范天齐背扶范天成到了大江口,上了两个小道士的渔船。一来好躲追赶的官兵,二来方便找船归去西蜀。本还受托救范进,却是爱莫能助了。 范天齐看两个小道士发髻很像昆仑一派,此时也难多问。其中一个**上身的,胸前的佩玉甚是眼熟。招呼道:“你是谁家孩儿?” 两小道士自然是刘佽和徐州。 刘佽道:“老公公,我是谁家孩儿打紧么?” “不打紧。就觉着你的佩玉眼熟。是家传的吧?叫什名字?” 刘佽双目滑碌碌地打量两个老头儿,一个还病恹恹的,便笑道:“不告诉你们。” 刘佽不如徐州老实,他是个滑头,转身要走。 范天齐轻功起身,挡住了刘佽去路,刘佽再掉头,范天齐都一一挡住。刘佽急了,打出未成火候的昆仑掌法。在范天齐面前,也便是三脚猫功夫。如若凌波微步,或也能躲开,偏偏刘佽的凌波微步,未有师父监督练习,半途而废的。范天齐拿住刘佽的手,道: “你个小子还挺倔的。是不是姓刘?” 刘佽也就想,这从未谋面的老头儿,怎知道自己姓刘呢。定是猜中的。便道: “小爷我姓范呢。” 范天齐哈哈笑,“草头范吧。你母亲才姓范吧。跟你母亲姓也好。你父亲那姓刘的一族,没出一个有用的人物。” 范天齐放开刘佽。刘佽纳闷了,这人怎知道的。 “老公公,你是怎知道的啊?你是算命的?” “傻小子。我是你祖父啊。你母亲叫范芸,你父亲叫刘括。” 刘佽走失时候已经七岁,稍微知事,父母名字自是知道的。本想过些时候,便拜别师父,去西蜀寻亲呢。无亲无故,总觉着落魄。刘佽想,此人如此明了知道自己底细,定是自己外公了。便连连点头,拉着范天齐的手,叫道:“你是我外公。真是我外公啊。” —— —— 刘佽带着范天齐、范天成回了道观。范天齐稍作休息,便问刘佽道可有船经过。 刘佽道:“时有商船经过呢。” “佽儿,随祖父一同归去吧。祖父将一身功夫都教与你。” 刘佽定是高兴,赶忙都洲畔侯船。 徐州追着刘佽出去,说道:“刘师兄,你和他们走了,那我呢?” “你就在这里等师父回来。” “我一个人啊?” “一个人怎了?你还怕啊?” “不是。” “舍不得我。”刘佽贼笑。 “是。” “咱们又不是亲兄弟,只是师兄弟而已。” 刘佽此言一出,徐州不语。 —— —— 刘佽随范天齐、范天成回到青城山。 青城山本名丈人山,三十六座山峰,诸峰环绕状如城廓,山上树木茂盛,终年青翠,故名青城。 范天齐、范天成归来,掌门范易亲自出上清宫,下阶相迎。范易虽为掌门,确是长功二老的师侄。前掌门仙去后,青城一派功夫最强的便是长功二老,二老未继得掌门,因为掌门只有一个,是不想因此伤了手足情。 见范天成虚脱,便关切问道:“二师伯这是怎了?” 范天齐让弟子搀扶范天成进去休息。他当下最为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中原都传得沸扬。 范天齐道:“掌门可听江湖传言,‘八荒’现于鹤鸣山。” 范易道:“有是有听传,却难以置信。” “无风不起浪。如今江湖都赶往鹤鸣山看究竟,想是我青城派也须得去凑凑热闹。” 范天齐还未休息,便率些弟子,前往鹤鸣山。却不想,‘八荒’确是极品,又哪是谁想得便能得的。 刘佽便留在了上清宫,由范天成带着指导功夫。范天成散功地莫名其妙,心中恨极,却也无处宣泄,想也想通了,自己都成废人,哪还有趾高气扬。 范天齐留下摧心掌的口诀和法门给范天成,让慢慢教与刘佽。刘佽也是一个练武的材料。虽然未定心,却学力超人。原本在曹云子教导下,根基已经非常好。但他不喜欢枯燥无味的练习。偏偏功夫的累积,就是要循序渐进。 练得烦闷了,刘佽便一气坐地上,问道:“祖父,有没有速成的功夫。如此练功也太麻烦了。” 范天成摇头。其实他自创的摧坚爪,便可以依靠坚实的底子,将功力催至手臂、手掌、手指,阴毒手法打出,所谓速成。但对练功人本身是有害无益的。 “好好练。青城派绝学摧心掌,威力无比。若非造化,你想学都学不来呢。” “真厉害?” “不真厉害,难不成假厉害。” “我想回家看看。”刘佽说出了近日心绪起伏的一个愿望。 范天成也想,这孩子走失快十年了,再不回去认认亲,都给忘咯。便吩咐弟子,给刘佽带路,从青城后山,去汉原拜访刘府、范府。范天成嘱咐刘佽,若是家里难待,便早早回来青城山。刘佽尽是归家的欣喜,哪有想诸多。 刘佽归至家中,确无想象中的热情,父母都如同不认识自己。兄弟姐妹也都见生,没有招呼。刘佽认得自己父母,模样并无多少变化。“爹。娘。”声一出,便泪流满面。 —— —— 刘佽在家中待几日后,也却觉无趣。但终究是自己家,父母也都对自己照顾有加。 这天,青城弟子再来刘府,便是向刘佽母亲范芸报丧的。 范芸得知自己父亲死讯,来不及收拾,便赶往青城山。刘佽也一同前往。 范天成披麻戴孝在范天齐灵前。一脸木然。 得知情况,范芸问范易:“师兄未报仇就归来了?” “大师伯是自尽身亡。” “罪魁祸首的昝氏呢?对,还有那什妖孽孩子……” “有峨眉老道护着,我逞不来那能。”现今的掌门范易,说话少有底气。 “李门、昝氏尽是祸国殃民。” 范芸跪在范天成身后,哭道:“二叔。你要为我爹报仇啊。” 范芸不知道范天成内力尽失,即便是服了灵药,也是初略恢复,没有个三五年,也是难以复原。 “青城派已无气数。难有出头之人啊。”范天成招过刘佽道:“眼下,就看你能不能为你祖父报仇了。” 范易不爱听,转身便出去了。 范天成带刘佽一人到玉清宫,后殿转几个回合,进入一间密室。密室有烛火照明,地上是熟悉的伏羲八卦图。是一间练功房,墙上刻有一些招式运功图。 范天成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那些个废物强百倍。哼。他们永远也得不到摧心掌的精要,更别说我的摧坚爪。” 刘佽突然觉得这叔祖父的语气声音脸色,让他顿觉渗得慌。 —— —— 待续…… 第四十一章 又是恩仇 青城不罢休(中) “佽儿。Www。你立个誓,要为你外公报仇雪恨。” 刘佽起手盟誓道:“我对天发誓,一定要为外公报仇!” “好。” 范天成在地上八卦图的‘节位’掀开一块砖石,取出一只锦盒,将其打开,一股清香洋溢了整个密室。就见盒子里有三颗青豆大小的|乳白丸粒。莫看如此小颗粒,那乃是道内第一丹,‘七宝莲心’,小小一粒可助半甲子功力。 范天成轻轻拿出一颗,给刘佽。刘佽接在手心,立觉手心沁凉。 “佽儿,你先服下丹药。” 刘佽想嗅味奇香,服之当不有大碍。扔入口中,吞下腹中,渐觉一丝丝清凉随着经脉,游至全身。 范天成带着刘佽打坐。 “佽儿。一会你若有不舒服也要忍着。叔公也难助你一臂之力,受不受用都看你自己。” 刘佽不明白范天成是什意思,但凡点头,绝无坏处。范天成是要教授刘佽催练‘摧坚爪’。 “习武之人皆将内力沉于丹田,是将不错。偏偏我练摧坚爪却不然。佽儿,你看那幅画中人的手臂。” 刘佽顺着范天成的手指,见图壁上**上身的男子,双手摊开,手掌朝上,顺肩撑支,闭目仰头。胸口、面部、手臂的**位处都有标记。 “手少阳三焦经。”刘佽道。 “你知道?” “我师父曾说过,功力尚浅之人,不能练三焦经。” “另外四幅呢?” “手太阴、手太阳心肺经。练功之人,必要练熟练顺的筋脉。” “恩。刚才于你服用的为青城派祖师炼制的‘七宝莲心’丹,甚是珍贵,可助你三十载功力,速成‘摧坚爪’。” 刘佽一听速成,想是没有练功繁琐的煎熬。甚是喜欢,点头连连。 范天成再道:“是否觉得身上血脉加速,稍微燥热。” 不说不知道,刘佽立觉身上筋脉冲得慌张。 “好。看着叔公的手,细听,教你运功法门。气由丹田至膻中,分下双肩留乘风,五输散得十二井,中府云门摧力通。慢慢运气,导气,丹田真气送至膻中**,慢慢地储存在乘风**、中府**、云门**,打通手太阴、手太阳经脉,为一小周天。可有记得多少?” 刘佽道:“叔公,孙儿都记下了。” “那你记牢心中,好好练去,将真气都小周天导练,直至你身上的‘七宝莲心’的功效受用尽,应当能冲开三焦经。脱胎换骨。” 范天成惊讶点头,出乎意外。原本自己也只是抱着试试而已心态,不想刘佽真有福气消受。 对于聪明伶俐的刘佽来说,那便是很简单。更是为自己身上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内力真气驱使而惊奇。 两个时辰过去,刘佽热汗满头,范天成让其脱去外衣散热。 “佽儿,如若有不适,立当停下。” 一盏茶功夫,刘佽收功。 “叔公。没事。只是疑惑,以前我试着玩,冲三焦经,及其难受,今日却毫不觉得。” “说明你的功力倍长。你冲开三焦经了?” 刘佽点头。 “任督二脉呢?” “我试试。” 只要体内真气充沛,打通任督二脉也并非难事。范天成看在眼里,想自己是四十岁才有如此,刘佽真是奇才。见刘佽运功顺利,并无不适,便道:“墙上是叔公‘摧坚爪’的招式,你练熟。” 又从身上拿出‘摧心掌’心法:“佽儿,你祖父留下的秘笈,叔公也放心交与你了,你务必要练好‘摧心掌’,功成后,你要用‘摧心掌’手刃仇人,以祭你祖父在天之灵。” 刘佽自觉成长许多,接过范天成手中的‘摧心掌’秘笈,说道:“我定要为祖父报仇。” —— —— 刘佽武功可谓一日千里,神速进步。‘摧心掌’初成,‘摧坚爪’却是有一定火候,范天成都难以置信,不须多日,定强过自己几十年的修炼。只可惜,未有循序渐进,也是浮夸。 这日,范天成到上清宫吆喝:“敢一同去为我兄报仇的,随我下山去成都。” 范易正带弟子打坐练气。众弟子没有掌门的话,都不敢吭声。 “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范易,你这窝窝囊囊的掌门也别当了。” “二师伯的意思是,你要当掌门。”范易冷冷道。 范天成冷笑:“屁话。我若想做掌门。八辈子也轮不到你。” “几位师叔不在上清宫,当下也就数二师伯你有微词。” “青城派强过尔等的后辈,自有人在。” “范易虽不才,不管怎说,青城派掌门之位,也是名正言顺。若后辈中,谁人强过我,我让位便是。” 范易此话说的也忒大了。想是自范天成废,范天齐死,他也没了顾忌。 范天成哈哈大笑,叫过刘佽,道:“佽儿,听见没有,打败他,你就可以当青城派掌门了。你当青城派掌门,可别像他那样窝囊,定要将青城派发扬光大,重振威风。” “恩。可叔公……”刘佽心想,当掌门也不错,只是他心里没底,是否打得过范易掌门。 范易也不以为然,早先在后山也看到过刘佽练功,无非是‘摧心掌’‘摧坚爪’的一些基本招式,况且还懒散不用功。范易曾轻言:好是一块好玉,却难以雕琢,成不了大器。 范天成却道:“佽儿。你尽管出手,只是要手下留情。当下青城派没有人是你对手。教教你那掌门师伯,师叔师兄,什才是真正的‘摧坚爪’。” 范易接掌门好些年,被长功二老不放在眼里。如今又在众弟子面前被奚落,心想,不出手示示威,哪还有颜面。就抓这机会扬眉吐气了。可惜这一孩儿替着受罪。 “那就请二师伯多作指点。” 范易起势,着思先拿住那少年刘佽,看老头儿还有什好说的。 刘佽见范易迅速向自己出手,不加多想便见招拆招。范易出掌,刘佽也出掌接下;范易出拳,刘佽也出拳挡住。范易打得比刘佽还急。刘佽不是不急,确是少有正功夫打斗经验,之前在白鹭洲和徐州都是打闹着玩的。 “佽儿,不要玩了,‘摧坚爪’拿了他。”范天成叫道。 范易轻哼心道,没那么容易。 刘佽迅时掌便爪,内力聚集手臂后,竟觉手臂都不是自己的,只如同一把挥在手上的刀。拿不拿得住力道,都是硬碰。 但见刘佽运气‘摧坚爪’,便戾气大增,模样非常凶恶吓人。范易也为之一惊,是感觉到了刘佽的强劲功力。 刘佽‘摧坚爪’直击范易门面,不管范易怎的功力相抵,利爪扫去,刘佽势同破竹。 范易被逼得连连后退,退出了上清宫。可刘佽就能近身压着他不放,眼见刘佽五指就要挖进自己的脑门,范易顺手吸来一块圆石,作为阻挡。 却见刘佽五指居然抓入硬石,拔出来,显见五个赫赫的指洞。若是抓进脑袋,哪还有命。范易脸都吓绿了。 刘佽自己都诧异,自己的手指头居然有这个能耐。便更出力再一试身手。 范易几个师兄弟见势不妙,一同攻向刘佽,意为阻止。几个回合,在刘佽的‘摧坚爪’下退的退,倒的倒,无不见血。刘佽还不能罢休。 “大伙住手。刘师侄。”范易叫道,“手下留人。” —— —— 待续…… 第四十二章 又是恩仇 青城不罢休(下) 刘佽闻声,定心收功。恍然惊醒般。 范天成对范易笑道:“服也不服?” 范易扶起师兄弟,说道:“我自当任凭二师伯处置。刘师侄功夫确实高明许多。” 范天成不看范易,走近刘佽,问道:“佽儿,觉得怎样?” “叔公,孩儿突然就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范天成心知肚明,刘佽毕竟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定性不够,催练这种阴狠功夫,难以把持个度。但他不管那么多了。 “佽儿,敢不敢和叔公一同下山去成都,为你祖父报仇。” “好。现在就去吗?” “即刻下山。” 范易道:“二师伯真要去寻仇?想是大意不得,那……” “没骨头的人,想想怎做稳你掌门位置再与我说其他。你该不会真大方地让位给我这外甥?当下我祖孙俩还没闲空呢。” 范天成若真想扶刘佽当掌门,此时便无人敢阻拦。但他寻思,青城一派是范氏的,再怎么说,也不能落入旁姓。 —— —— 不日,范天成带着刘佽到成都,乔装布衣,探亲祖孙。 成都繁华依旧,生气依旧。只可惜物是人非。 两人寻仇目的明确。先在客栈打尖休息一宿,次日大早便在昝府附近转悠,伺机行动。原本想夜探昝府,范天成左右寻思不妥,怕自己是有进难出,累了刘佽。 日上,昝府大门打开,却见昝氏、李娫牵着小桓征出来。小桓征一手握着笛子。后边的仆妇个个提着篮子,篮子里是些香烛祭品。后边两队亲兵武士。 此时是昝氏已经将小桓征从长安接回来了。 李娫是担心儿子,刚从建康到成都。见孩子无恙,才定心。桓征见了母亲,欢喜之余,缠着母亲教自己抚琴。 昝氏便是带李娫一同去祭拜李势。 范天成指着昝氏一干人等,对刘佽说道:“佽儿,看道没有,那便是仇家。就是他们害的蜀汉国破家亡,国民妻离子散。” “咦?”刘佽点头记下,细看那小子不就是师弟吗。 “怎了?” “那小子是我在白鹭洲的师弟呢?” 范天成定晴一看,诧道:“那小妖也在!” 小桓征换上了蜀地刺绣服,范天成一眼未认出来。看着那小孩儿一个,居然心有余悸。 “不管他是谁,现今都是我们的仇家。千万不得心慈手软,免得自己着了道。” 刘佽无从答理,他祖父们教自己的和师父教的全然不同。让初入世的刘佽茫然。师父常教导,为人要从善道,莫非不对? “佽儿,记下没有?” “哦。” —— —— 李势安葬在李氏皇陵。城西的万寿山。昝氏不想太过招摇,便撤了随从武士,乘着一辆马车便出城了。 范天成刘佽一路跟随出城。范天成心中沾喜:“天助我也。”他知道当下几个妇孺决计不成对手。 皇陵一带,人迹渐少。守陵人为奴一家,叩见主子。 范天成道:“让他一家死一块,便宜了。” 昝氏李娫在李氏祖陵前,不免哀伤。小桓征却不觉,自己在一旁,还是吹奏《落英》,此时也有哀怨。 范天成刘佽不声不响出现,重重推开上前拦路的守陵人。范天成一脸不怀好意。 昝氏见此,先声道:“范师兄,你来李氏皇 摩尼教主 第 11 部分阅读 范天成刘佽不声不响出现,重重推开上前拦路的守陵人。范天成一脸不怀好意。 昝氏见此,先声道:“范师兄,你来李氏皇陵,莫非是来给亡夫上香。” “哼。”范天成冷笑道:“凭什给他上香。” “那这是?”昝氏脸色一沉。 “来送尔等不共戴天仇家上路——上黄泉路。” 昝府仆妇听范天成所言,骂道:“大胆匹夫。” 昝氏挥退仆妇,冷冷道:“略阳李氏是哪亏欠你青城范氏了。你范氏害国,害命还不够?” “成汉国是在尔等贪生怕死之辈手上沦亡,范氏由不得尔等牵扯。” 李娫道:“青城范氏没有好东西。范进通敌卖国,还用得着谁牵扯?” 被骂青城范氏没有好东西,范天成脸都气白。 “佽儿,杀了这些贱人,替你外公报仇雪恨。” 无缘无故,刘佽还真难出手。 “师兄。”桓征叫道。 刘佽看看桓征道:“你怎在这……” 范天成推刘佽,“佽儿,犹疑什,快动手!” “放肆!”倒是仆妇们做好架势。 昝氏道:“原来又是所谓寻仇来着。该不会你范氏尾巴太长,总被我踩着,那便让你反咬一口也无话可说。” 范天成挥起手中木杖,先打出手。尽管只有两三成功力,想是要杀几个手无寸铁的妇人,应当绰绰有余。几个不会武功的仆妇被打到**位,倒地哇哇大叫。昝氏、李娫在范天成杀招下,讨不到好,惟有避让。昝氏退开捡到一根竹棒,以竹棒打出绝妙的峨眉剑法,才得以扭转。 小桓征大叫:“舅母,母亲……” “佽儿,还不出手!想看叔公我也被这些见人杀了!”范天成已有不支,“报仇啊。” 刘佽只有出手,出掌冲向昝氏和李娫。范天成退下休息。 “佽儿,使出‘摧坚爪’,拿住他们。” 刘佽听范天成话,掌变爪,顿时戾气大增。不几招,昝氏手中的竹棒被抓碎。李娫也面容失色。 刘佽的‘摧坚爪’太可怕了,击土尘飞,抓石石碎。更别说树木棍棒、血肉之躯。 昝氏、李娫连连退,快退不及。 小桓征冲了上来。见师兄攻击自己的舅母、母亲,甚是不解。眼看舅母、母亲吃亏,定是要护着。 刘佽见桓征上来,着魔时刻,隐心微动:那是师弟,不能伤了他,恐师父怪罪。便想推开他罢。 “佽儿。莫碰到那个小妖……” 却听范天成惊慌道。想是他被小桓征吸尽了功力的阴影还未退去。 —— —— 待续…… 第四十三章 淡情以往 一记摧心掌(上) 刘佽原本也不想伤了桓征,听范天成声音便立即收手。 桓征也转头抱向舅母和母亲。昝氏扶着李娫,护着小桓征的头。 “佽儿,出‘摧心掌’,杀了他们,替你祖父报仇。” 刘佽似乎恍然,不由自主便爪变掌,迅势打向背对着的昝氏。李娫见此愕然,推开兄嫂与儿子,想是自己躲闪不了了。只闭目受掌。 定是那时,谁也没注意的一人挡了上去。胸口硬生生受一掌,应声喷出一口热血。洒了刘佽满脸是血。 那人是袁乔。应声倒在李娫身上。 —— —— 话说十多年前,袁乔请留蜀地。因何缘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想必看官也是清楚的了。 袁乔一见钟情于李娫。只可惜有缘无分,李娫随桓温去了建康。袁乔只有割爱。远离定是好的,省得胡来非分。每每袁乔拿着玉簪,睹物思人,心中多有纠结,之余暗骂自己猪狗不如。 一年后,蜀地平息,袁乔独身赶往一趟建康。桓温招袁乔,秘事要谋。北边赵与秦混战,一岁之中,帝位三易。桓温让袁乔去探个虚实,找个切口,好作北伐之势。袁乔领命。 临行前,袁乔在大司马府徘徊一阵,想是再看李娫一眼,又想不妥,叹息一口,策马出西篱门,在石头城咆哮。恼自己多情,恨月老无眼。年少不知世间人情皆如此。 些许日子,袁乔易装贩茶商贾进了长安城。长安城着实繁华,商贩、行人、车马、吆喝、青楼、客栈,耳目一新。丝毫不见战争带来的混乱。日日迎春风,夜夜有笙歌。 袁乔打尖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客栈,进出少有人注意为妙。 这天傍晚,袁乔正吃饭。一老汉和一少女进来客栈。粗布衣着,练家底子,行李玩意不少,想是跑江湖的卖艺人。 “掌柜,还有客房么?”少女道。 掌柜道:“有。客官要两间吧。小二……” 老汉忙道:“一间就好。” 掌柜骇然看着老汉,又看看少女。 老汉便道:“我们父女一路从西凉过来,盘缠不够呢。一间就好,我打个地铺。” 少女点点头。掌柜的也不多说,也无另眼,吆喝小二:“小二,准备一间客房。” 小二带老汉少女上楼之时,少女稍稍回头看一眼袁乔。凑巧袁乔抬头。四目相望。少女并未多望,尔尔一笑。 袁乔心中一颤,她怎会在这?她不是在建康的大司马府?她不是公主? 袁乔以为看到了李娫。 话说此西凉女子,身姿被粗布遮掩,未得引人注目,可容貌千真万确与李娫酷似。虽然不有李娫的清新脱俗,眼神眉目却如一个模子刻出,让人一眼难忘。 袁乔跟了上去。他要看个究竟。走近门前,听里头在说话。 “兰贞儿,吃点食物,早些休息吧。明儿在长安街头,往来人多,当能多赚些钱。” “嗯,阿爹。中原确是比西凉暖和,热闹。” 老汉听出外边有人,便道:“门外是谁?” 老汉拉开门,见袁乔,并不像非分之人,问道:“公子哥有什事?” 袁乔注视着兰贞儿道:“你不是李娫公主?” 老汉和兰贞儿不知所问,兰贞儿摇头。 老汉和笑道:“公子哥找错认了。” “抱歉。”袁乔点头。仍目不转睛看着兰贞儿。 老汉半抱拳道:“老汉兰兆。本也是汉人,早些年迁居西凉。现今西凉随处都有战乱,难以居活,便来中原富甲之地谋一生路。” “袁乔。”袁乔抱拳。 “幸会。幸会。” “西凉来长安,千里迢迢啊。” “无奈。无奈战乱,不得安生。唉,天下太平极好。” 袁乔笑而抱拳告辞。归至房间,执笔短书几行:长安好地方,兄可来此常住。在窗口放飞信鸽。 次日,袁乔出客栈牵马,准备回益州。远远见对边街围众重重。袁乔自在益州生活一年,一改原本爱凑热闹的脾气。便转头不在意。便是备马小二讪讪道:“碰上樊昆,那父女俩定要吃亏咯。” 袁乔一想,便问:“哪父女俩?” “就是昨日来打尖,要了一间客房的父女俩。看,姑臧侯家的玩世不恭儿子樊昆,在那肯定是要生事的。”小二指着人群一个尖嘴猴腮瘦子。 话说氐族樊世助苻健灭赵有功,被尊封为姑臧侯。在秦国朝堂可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袁乔将马缰绳扔给小二,信步走去看看。 那樊昆此时正带着家奴,调戏兰贞儿。兰贞儿父亲兰兆被几个奴仆汉拖挡着。 兰兆道:“大爷,行行好,给个方便,我父女俩初到长安,没来得及打点,赚到钱,一定奉上。” 兰兆以为他们是地痞流氓。 樊昆自是不理,他一看女子俊俏,再而平民好欺负。仗着自己家世显赫,胡作非为又如何。伸手要去拉兰贞儿的手,兰贞儿怒而甩手。 “阿爹。” 樊昆嘻嘻地色笑。 这兰氏父女,游走江湖,定也是有几招的,对付几个地痞混混也是绰绰有余。此时委曲求全,定也想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袁乔见樊昆便不爽快,寻思,怎尖嘴猴腮的货色都不是好东西。 樊昆扑抱兰贞儿之时,袁乔挤了进去,一手撑开樊昆。相对樊昆,袁乔算是伟岸俊朗,落差呈现。 “你是何人?”樊昆怒道。 “你不配问我是何人。”袁乔不屑。 “你是汉人。”樊昆鄙夷斜视袁乔,大拇指翘着自己,“你可知我是谁?” “你以为你是谁?” 樊昆气疯了,向奴仆挥手道:“打死他,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狗。” 众人围向袁乔。袁乔侧头对兰贞儿轻道:“你们先走。” 袁乔听他骂‘汉狗’,不管怎样都是要揍死他。 —— —— “樊个狗东西。”听一人狠狠地骂道。 “谁?”樊昆转头找人,谁这般大胆在大爷面前骂人,活腻了。 “看什?狗东西。”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抓住樊昆的手臂,樊昆咧牙叫疼。 此壮汉便是东海王府门客,名叫王猛。生的勇猛强健、魁梧威武,师出西岳太华山。与苻坚交情甚密。王猛自咸阳到长安,嫉恶如仇,见有不平,大打出手。 早先樊昆就已经吃过王猛的亏,自己父亲樊世未替自己做主不说,还严厉吩咐少惹东海王府的人。 “放开。放开我不与你计较。” 王猛另一手举起就扇在樊昆脸上,樊昆倒地,瘦脸即刻红肿。 奴仆扶起樊昆。樊昆捂着脸冲王猛哭丧道:“你给我记着。你给我记着……” 王猛呸他一口,狠狠道:“我记着,迟早弄死你些个狗东西。” 袁乔与这个解围之人一个照面,如同见到大哥桓温。两人威武相当。不禁一颤。 袁乔道:“多谢兄台。” “不碍事。迟早要收拾干净这帮无法无天的纨绔。他们倒是不敢惹我,你等并非本地人,还是快快离开这里吧,姑臧侯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王猛说这话,之后传到樊世耳中,樊世至死都在记恨王猛。 王猛转身要走。袁乔追上,道:“兄台,你与一人甚似,都英雄气概,或能相交。” 王猛哈哈大笑道:“谁人?” 袁乔收声细道:“东晋大将军、大司马桓温。” 王猛另眼相看袁乔,“哈哈,哈哈。大名早已如雷贯耳。有机会定当要去认识他。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 —— 待续…… 第四十四章 淡情以往 一记摧心掌(中) 袁乔帮助兰氏父女收拾散乱家伙,回到客栈。WENxueMI。cOm 兰兆忧伤道:“本以为长安好混活,没想到刚出门便不顺。世道怎变成这样,尽是为难无家可归之人。” 袁乔道:“随我一同出去长安城吧。” “去往何处?” “南边益州或者成都,总有个落脚处。” 兰兆看看女儿。兰贞儿点头。她确实中意俊朗正直的袁乔。 于此,袁乔便带了个娇妻回益州。军中美谈。一年后得一女,取名为宛儿。合家美满。袁乔便将玉簪收藏锦盒,决心将那个人忘了。所谓薄幸不记朝夕,忘情哪会片刻。 几年后,蜀地安定,袁乔迁居成都,为大参军,住大参军府院。 —— —— 那日在渡口巡兵,竟然见到李娫。十多年了。她为人妻,我为人夫。一厢情愿的袁乔怅然,反倒是李娫见他不识得。 袁乔归去,见妻女欢笑,心中便毫无压抑。心思盘定:明日将玉簪还与嫂子,顺便好好打个招呼,往后除了尊亲情,不再有心中私情。 次日袁乔去到昝府附近,就见昝氏带着李娫母子出门。一路往皇陵方向。 袁乔便想,待他们回来也不迟。却见马车后,一老一少远远紧随在后,意为跟踪。袁乔不知底细,也便跟上看看。 这一看看,便要受一记摧心掌。 李娫扶住袁乔,诧异不已。袁乔竭力道:“嫂子……” 刘佽再要出手,桓征不能让他伤了母亲和舅母,眼疾手快,天罡指打出,封了刘佽手臂的天府、曲池**,胸前的鸠尾**。一拍刘佽的气海,刘佽虚脱倒下,不省人事。 桓征才回头看母亲,母亲脸色苍白,舅母正给那个救母亲的人把脉。 范天成见刘佽被击倒,大气不敢出一口。他没看清那小妖到底是怎么点倒刘佽的。刘佽得自己相助,在武林中当算是强手,怎会被一个更小的孩子,一击即倒。想不通。范天成趁众人注意力在伤者,偷偷将刘佽背走。 刘佽的摧心掌虽未练到家,但袁乔被击中心口,心脉震裂,也难活命。 袁乔颤抖着手,从怀中拿出玉簪给李娫手上。李娫也是百感交集,泪落如雨。 袁乔低声道:“袁乔不为你生,能为你亡。死也瞑目了。” 说罢便闭目谢世。都没想着家中妻女。也许想着,却由不得他了。 —— —— 大参军府。兰贞儿拉着女儿扑在袁乔遗体,放声痛哭。 兰贞儿道:“出门时候还好好的。怎一会功夫就遭害了呢?” “袁夫人请节哀。” 昝氏将缘由给兰贞儿说个大概。“袁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定当还报。” “人都死了,还有什报不报。倒是知道了谁是仇家,想是要有仇报仇。” “袁夫人放心,我昝氏定是要去青城山讨个说法的……” 兰兆扶着女儿,扶泪道:“贞儿,报仇之事,十年不晚。倒是怎先将彦叔后事理好。怎好人多短命,苍天啊……” 兰贞儿也止不住悲伤,“我与夫君都是落难流人,客死他乡,葬身之地都没……” 昝氏便寻思,袁乔安葬在李氏皇陵边上又有何不可,问兰贞儿看法。 兰贞儿却摇头道:“多谢昝夫人。亡夫生前一直有个愿望,便是去西凉大草原看看。不想他英年早逝,愿望难圆。妾身便想带他的骨灰去西凉……” “那也便是还个愿。”昝氏心中也是悲凉,霎时想到不久前,自己执意要带李势亡灵归蜀地一样。 昝氏将大小事都操心安排好。也是为袁乔一条性命的人情,稍出绵薄之力。 李娫带着小桓征前来祭拜,见灵前的遗孀母女,甚是过意不去,欠身以礼,无言作赔。李娫对桓征交代,要替母亲牢记此恩德,他日定要报答。 不日,袁乔遗体火化,骨灰由兰贞儿祖孙三人带去西凉。 —— —— 大参军袁乔一死,兵无将领。逢秦军攻梁州,晋军经不住秦军的来势汹汹。秦进蜀汉后,蜀汉各地又起一阵惊慌。苻坚毫不在意安抚。 此时他眼睛盯上了自己的姨娘李娫。 苻坚先前无理垂涎李娫美色,倒是不知者不罪。后寻思,这十四姨娘乃晋国大司马大将军桓温的爱妾,古有‘挟天子以令天下’,今可否‘留美人以招英雄’呢? 苻坚便飞鸽传书,让母亲来信一封,请姨娘到长安叙叙。昝氏窥破苻坚计策,便安排李娫带着儿子,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归东边建康城。 李娫不知其中,临行前还要去西岭雪山拜访一趟师父。所谓尽礼孝,那是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 昝氏道:“宛如,你看蜀地多是非,雪山派就择时再去探望吧。” “皇嫂。想必此番东去,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归来了。小妹不想再落个遗憾。” 昝氏也只好点头应下,便托苻坚,看可否派人护送来回。以退为进之计,人交给他,自是可以要回。李娫拒绝道:“不敢劳皇上。成都去往西岭也不多远,想是不有什乱子。何况有五弟……” 李娫见昝氏使眼色便停下。昝氏知道,那会害死桓冲一干人等的。 苻坚随意,特意盯一眼李娫身边的桓冲。回头便安排手下亲信,见李娫出了西城门,就要要拿住,毫发无伤送去长安,其他人格杀勿论。 李娫带着小桓征同去,在西郊林子,果然窜出十来个彪形大汉,拦着马车。赶马奴仆吓得哆嗦勒马。桓冲几人乔装的随从,拔剑相向。 李娫掀开帷帐,以为是青城派的人。 “青城派的,纠缠功夫不浅,尽来围攻妇幼,也不怕天下人笑话,江湖武林不齿。” 桓征拉着母亲的手道:“母亲,又是那些坏人么?” 众人自不是青城派的,是故不理,一拨人和桓冲几人打斗开,领一拨人抢了马车,调头往北。 桓冲大吼,岂有此理。却腾不出身救助。 那班人有恃无恐。他们可以小瞧马车上的妇人,却错小瞧马车上的孩子。 桓征伸手指出长笛,点在赶马大汉肩膀的至阳**,然后跳出马车,走开‘凌波微步’,以笛为器,打成天罡指法,一眨眼功夫,十来个彪形大汉都定住不动了。 桓征漂亮地收笛。桓冲众人算是又开眼界。 “五叔,这些人都被我点住了。” 桓冲点头,“克儿厉害了。应当怎处理呢?你拿住的人,你说了算。” “坏人都杀掉吧。” “嗯。坏人都该杀。” 十几个大汉虽被点住**位,听自是听的见,吓得面无血色。 李娫道:“五叔,算罢。得饶人处且饶人。与青城派的梁子,别再结了。” 再一路去西岭,相安无事。李娫未见着师父。师父云游在外。不禁怅然失望。同门几个师姐妹虽也热情,却免不了夹杂生疏。 次日在回到成都昝府。昝氏已经做好一切送行准备。 李娫道:“皇嫂与我一同回建康么?” 昝氏苦笑道:“还去那干甚。送你等归去,我也便再回峨眉山……” 又是临别依依。 —— —— 待续…… 第四十五章 淡情以往 一记摧心掌(下) 话说张修己在天柱峰拿到《甲子神功》秘笈,找不到《外经》。也无暇多想。当前一切都在自己预料掌控中进行。此时,最关键,便是依附《内经》中的心法,速练绝世甲子神功。 张修己让陈守五先归去。陈守五问道:“那师父你呢?” “师父还有要事留在此地。” “好吧。明日我给你送饭来?” 张修己点头,陈守五转头出去。 甲子神功,返老还童。江湖传言,果真不假。张修己练功初成,不消一月,新长出的毛发便见乌黑。肤色反嫩。 出了天柱峰洞。 陈守五叫道:“师父。你变了。” “什么变了?” “样子……长相。” “莫乱说。师父教你的功夫练习得怎样?” 张修己练功之余,也传陈守五‘乾元功’、‘昆仑剑’,应承师徒之实。陈守五虽不及桓征天分,却也是棵好苗子,进步神速。 “练得很好呢。徐州师兄说我练的比他还好。” “那你自己也觉着比他练得好?” “不觉得。比划时候都不是他对手。他身法太快了。” “嗯。过些时候,师父再教你一套轻功,定能赶上他。” “谢谢师父。你真好。” “好么?” “好。” “你听师父的话,师父定然要对你好些。” “我以后更听师父的话,师父要我向东,我绝不向西。”也是一个油头孩子。 “若是师父要你杀人呢?” “我便杀人。” “你敢杀人?” “敢。只要师父让我做的,爷爷都称好,我便都敢。” “好。好徒儿。” 张修己回到太平宫。洗漱换装出来,头上戴了冠帽,容光焕发。精气神绝非往日同语。 徐州也觉师伯变了个样,只是不喜言词,便不现大惊小怪于面上。 张修己交代陈守三一些事宜,便带着徐州、陈守五西行。他是要去一趟西域昆仑山,天山。 —— —— 话说曹云子随师叔葛洪慢行向西,一路上也少不了做些救死扶伤的善事。尽管曹云子焦急,葛洪都劝慰其平心静气。天意如何,惟有顺应。 路经武当山镇,又逢见旧友谢允。谢允便是武当派掌门,字道通,号谢罗仙。桓伊便是他的弟子。 二仙谈及炼丹,相互甚欢,不觉天晚。谢罗仙邀请葛洪上太和山玉虚观一叙,交流心得。葛洪乐而随往。 还未近观门,定是谈笑声引出一个童声。 “师父。您回来这般迟,不让你吃晚饭了!” 见观门开启,跑出来一个伶俐女孩。见有生人,便笑而不语。 葛洪笑道:“道兄还收一个泼辣小女儿弟子?” “道兄有所不知,这孩儿是荆州刺史谢奕之女,闹腾着要拜我道人为师。” 葛洪笑问谢云:“女孩儿拜道人为师所为何?” 谢云不答。羞涩转身走开。她自是不能回答,说为了娃娃亲那个桓征?太难为情。 谢罗仙赞道:“别看小小年纪,诗文乐礼很是了得。” “毛诗?琴乐?” “确是。” 饭后,几人齐坐紫霄殿,无不谈及。谢云也坐在师父身后,静默听言。 葛洪忽然问道韫:“有学毛诗!” “是。道韫在家中以读毛诗为乐。”谢云不再怯生。 “毛诗中,以为何句最佳?”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葛洪点头,“确是此句偏有雅人深致。小小年纪,以何寄情?” 一句问得小谢云面颊通红。大人哈哈大笑。 谢罗仙道:“云儿,你去抱来‘绿绮’,你葛师伯精湛琴艺,教指点你一二,定受益无穷。” “司马相如‘绿绮’?”曹云子道。 好琴者,当皆知绿绮。‘绿绮’是一张传世名琴,琴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 “成帝所赠。随我在太和山三十年呢。” 谢云不比琴高,端坐抚琴,自在神韵气质,委婉庄重。 唱词为屈原《九歌》: “若有人兮山之阿, 被薛苈兮带女箩, 即含睇兮又宜笑, 子慕予兮善窈窕。” 葛洪大赞。曹云子嗟乎妙哉。葛洪琴兴来,手把手教谢云《逍遥游》一阕。 未时谢罗仙起身道:“二位道友指教,我自创三十二式绵掌,三十二式长拳。” 武当派三十二式绵掌,即‘缠绵掌’;三十二式长拳,又称‘内家拳’。拳掌互换错出,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炼气凝神,刚柔相济,内外兼修。确是赏心悦目的真功夫。 葛洪兴致起,接过谢云手中‘绿绮’,合着谢罗仙的拳掌走势,运功在弦上,丝丝袅袅的切磋,点点弦弦的较量。曹云子边看两位长辈的高招,边护着一旁的谢云。两位高人过招,功夫都炉火纯青,自是不会伤及无辜。 次日葛洪曹云子告别下山,不一会,却见谢云追了出来。 谢云道:“师伯是要去成都西域。” 葛洪道:“是的。” “若是见着一人,便告诉他一句话,说谢云拜了师。” 葛洪笑道:“嗯?小妮子在成都可有认识的人,那是谁人?” “他叫桓征。”谢云大有其父不拘小节之风。 “桓征是谁人啊?”葛洪自是不知桓征何许人也。 曹云子道:“桓征是否与你一般大小?” 谢云点头称是。 曹云子哀叹道:“桓征是我徒弟呢,前不久路经成都,听说是桓征走失。生死未卜呢。” “啊?”谢云听言生死未卜,便决堤泪眶。 曹云子不知缘由,也想不曾说错什话。 葛洪笑道:“怎了,哭鼻子?桓征是你的亲人?” 谢云泪眼看着曹云子,“他怎会走失呢?自己不会回家啊?” 曹云子这才心中坦然,让小女孩垂泪的是桓征,便道:“桓征吉人自有天相。或许现在回家了呢。好了,莫哭了,去成都见着他,定与他转告……转告什来着?” 谢云这才止住眼泪,道:“转告与他说,谢云拜师父了。” “嗯,转告他谢云你拜师父了。” “多谢师伯。”说罢,便转身跑回。 —— —— 待续…… 第四十六章 昆仑道人 横劈天罡掌(上) 正午,葛洪曹云子下来太和山,要进十堰城。十堰城为晋国临秦边界。城池附近都屯有重兵,领军旗帜为前‘晋’后‘桓’。 中原十堰、襄阳等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屯兵也不足为怪。况且此时中原,四分五裂,频有战乱。 出家道人也就不堪忧这些俗事祸害。 进城后,葛洪曹云子也未找客栈休息,街旁买些馒头、烙饼吃食将就。 “师父。” 曹云子闻声转头找人。 “师父,我在这呢。”是桓征的声音。 但见不远处,桓征挣脱一美妇人的手,扬着一只青笛,跑向曹云子这边。曹云子还在寻思,似乎也听见徐州声音了。看看周围,也无人声,更无特别。 话说桓冲护送李娫桓征母子一路东行,得知兄长在襄阳整兵,便过来碰头。自己刚从蜀地过来,好些战宜之事可以通报,以助打回蜀地。 这让桓温、李娫、桓征一家三口过享几日天伦之乐。此日,一家三口又走在襄阳街上。 曹云子拉着桓征的手,笑道:“克儿。你怎在这?几月不见,长个咯。” 桓征指着走来的桓温、李娫,道:“父亲母亲在那。” 桓温抱拳以礼,李娫欠身以礼。 “道长便是无名道人,”桓温道。 “桓将军。”曹云子抱拳。 “克儿的哑疾便是道长医好的。感恩不尽。” “我私收了克儿做徒弟,还请将军夫人见谅。” 桓温豪迈笑道:“能拜昆仑仙道为师,是克儿造化。” “仙道不敢当。”曹云子引见师叔葛洪,“这是贫道的师叔。” “三清山葛洪。”葛洪道。 桓温见礼:“原来是葛仙人。我匹夫有幸,有幸。” 葛洪见桓温将军没甚趾高气扬架子,大英雄也是好接触,便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哦?”桓温不知何事,“这边请。”走开几步。 “桓将军,我老道便直言了。”葛洪指着桓征道:“这孩儿,看是命不长矣。” 桓温听言,脸上笑容僵住,看着活泼健康的儿子,问道:“仙翁何出此言?” “将军也是练武之人,想是知道走火入魔的害处。那孩儿神庭**微青,太阳**红突,想是煎熬已久。丹田气过剩,三焦经脉有损,他一个孩子,想是难撑。此时该在带脉,你一碰他带脉,他定叫疼。” 葛洪早听曹云子说,一个小弟子练昆仑无上心法‘北冥聚气神功’受伤,一看桓征便注意了。不免惊奇这孩儿,倒是怎撑的呢。 桓温听过‘小仙翁’名号,想也不会开此玩笑。走近桓征。 “克儿。” 桓温伸手要揽桓征的腰腹抱起,桓征却迅速躲开,一手拉着父亲的大手,“父亲。我不要抱抱,我长大了。” “克儿,身体是否有不适。”桓温问道。 桓征笑着摇头,淡淡说道:“就是八脉受损,有时疼痛难忍。不过运功一会就好了。” 桓温诧异道:“你怎知道八脉……八脉受损?” “医书上记载有呢。没有医书所说的严重。”桓征说的倒是轻松,哪像是一个十岁出头孩子说的话。 桓温还是拉着桓征小手,在桓征侧背上的腰眼**轻轻一拍。桓征颤抖一下,手指头一紧,有气无力地发出一声‘父亲’后,就地坐到地上。 桓温始料不及,抱着桓征退到街旁树荫下。 “克儿。”李娫惊叫。 葛洪及时从桓征后背打入一股真气,道:“孩儿,莫要焦急。莫要随心所欲。放空心思,胸中导来一腔正气,除却重重邪气。” 片刻功夫,桓征的气色才好看些。几个月来,每每不舒服,他都是自己导着一股随心所欲的真气疗伤,经脉确是越练越伤。 “仙翁要救救孩子。”桓温诚恳道。 曹云子见师叔出手,便示意桓温莫打扰。放低声音说道:“桓将军放心,师叔宅心仁厚,定会尽力而为。” 不刻,葛洪收功。稍定内息。缓缓道:“看来,要带这孩儿去一趟天山才行。” 李娫看着曹云子:“克儿的伤还没好?” 曹云子点头,对葛洪说道:“师叔,这孩儿便是受张修己传‘北冥聚气神功’。” 葛洪道:“他张修己自己没练到家,便教授给这小孩儿。害人不浅。” 当时在蓬莱岛,张修己也是迫于无奈。如同天意。 “师叔,当下如何救助这孩儿呢?” “看造化。”葛洪锁眉。 “两位仙道,务必救救孩儿。”李娫忍着一眶泪。 葛洪道:“可否让贫道带孩儿去天山。” 桓温道:“悉听仙翁。” “我也一同去吧。”李娫着实担惊儿子。 葛洪道:“夫人,极为不便。如若孩儿命好,定能相安无事。当下也不想太多万一。” “那可有劳仙道。”桓温哀叹一口。 “好说。” 午后,桓征拜别父母,含泪随葛洪、曹云子出西城门。 —— —— 话说,在十堰城,曹云子若觉听徐州也喊一声师父,又不见人,便未遐想。其实,当时张修己带着徐州、陈守五,便在不远处的小店休息吃食。徐州见自己师父,定是欢跃叫唤。张修己见师叔葛洪在,不便现身,惹来麻烦。着思这曹云子将师叔也请出山,定是要来制止自己的。便轻轻一指,点睡了徐州,教守五背着徐州,直往北城门。 出了十堰,直走关中三原。 徐州醒来,举目未找见自己的师父,盯着张修己问:“师伯,我师父呢?” “徐州,你看错了,你师父在昆仑山呢,怎可能在这里?” “我明明是见着的……” 陈守五道:“徐师兄,没有的,你太累就睡着了,我还驼背你走这般远,你也要背我走一段才行。” 徐州问陈守五:“你没看见我师父么?” 陈守五摇头,他哪里认得是谁。老实徐州便不再问了,捏捏酸疼的颈背,慢走不语。 陈守五追在徐州身后,跃上徐州的背上,徐州推下他,然后两人追打不止。张修己笑而不语。此时张修己也是心事重重…… —— —— 不日到岈山下,玲珑镇。 陈守五道:“师父,那有家小客栈呢。” 张修己笑道:“今日我等不住客栈。” “那我们住哪?” “自不会让你露宿大街。好食好住地等着咱呢。” 陈守五、徐州不知。张修己心里有数。话说玲珑镇上有一家玲珑堡。玲珑堡住着五斗米教教主刘氏一族。张修己想是去拜访一下的时候了。 —— —— 待续…… 第四十七章 昆仑道人 横劈天罡掌(中) 到玲珑堡,一如的富丽堂皇。想百年前,五斗米教敛财多少。 “这里?”陈守五疑问道。 张修己点头,陈守五便冲过去扣环敲门。 一个矮汉开门出来。见是生人,便问:“有什事?” 张修己道:“去通报,说是张修己登门还礼来了。” 矮汉偷偷道:“堡主在发狂,改日再来拜访吧。” “我便是来让他不发狂的。” 不等矮汉反应,张修己便自进大门,信步踏进厅堂。见祖案祭拜的教主张修,张修己鞠躬以礼。 原本厅堂闹翻天,刘骋怀披头散发,手持棍杖,乱打一气,还大喊着:“你们都给我滚,滚出去。滚。”多人受伤流血。恰时,刘骋怀棍杖击向受伤在地的刘昊。张修己的出现,刘骋怀住手不动,惊颤地后退几步,靠着木椅瘫坐。 “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 “笑话。就你等几个下三滥想害死我?还不够能耐。”张修己四边巡视,“你一个五斗米教教主,只知道棒教小辈?郝自通呢?” 刘骋怀闷不吭声,他犯傻了,若是此番张修己来寻仇,定能踏平了玲珑堡。 刘昊站起身,右手抱着受伤的左手,面无颜色要走。 张修己道:“小子,想走哪去?”刘昊不理。 刘骋怀用手指梳理额前的发丝,道:“那个小畜生,已经让赶出家门。玲珑堡或五斗米教与他不再有瓜葛。你若要报仇,冲着我来便是。” 张修己不屑一笑。转身便移步在刘昊面前,伸手运功,给刘昊接了受伤断裂的手骨。 刘昊道:“多谢。” “刘骋怀还真要杀你?” 刘昊不答。 “我若收你作徒弟如何。”张修己多少有招兵买马意味,想是刘昊定会感恩零涕。 刘昊却道:“多谢前辈抬爱。救命之恩,感激不尽。只是,不才再也不愿拜谁为师了。” “不拜也罢。便是有一件事托与你?” 知恩图报,理所当然。即便刘昊心气有岔,也不会忘恩负义。他在逆境中成长出来的本质很好。年幼时候,母亲就离开了,临走前留给他一句话:做个好人。刘昊终身不忘。 “请说。” “明日随我去一个地方。” 摩尼教主 第 12 部分阅读 丈聿煌?br /> “请说。” “明日随我去一个地方。” “明日?” 张修己点头,转向刘骋怀,道:“可否在贵堡借住一宿?” 刘骋怀双目疑惑,这张修己想要干甚? “近日多有不便,就是来寻事报仇也请张前辈改日吧。” 话说刘骋怀已经不是五斗米教教主。现任教主是他师弟黄奎,扬言要占据玲珑堡。想是刘骋怀也好过不去哪。五斗米教落至今,也是谁武功高,谁当教主。 张修己轻笑:“你玲珑堡就是如此待客之道?” 众人无从说起。 陈守五年纪虽小,却很能察言观色,见机行事,嚷道:“饿死了。总得拿些吃食招待吧。” 刘骋怀仍是灰脸不答。 张修己道:“刘教主,今日我也不是来寻仇。只是借住一晚。” 张修己着思,若非他一等五斗米教人大闹蓬莱岛,自己也难从曹云子口中得到‘八荒’下落, “想住便住。”刘骋怀淡淡道。又自言自语:“苍天啊,我刘骋怀在造什孽啊……” 玲珑堡上下见刘骋怀恢复人性,都舒了一口气。 刘骋怀让下人带张修己人等去客房。张修己招上刘昊一起进去。刘昊此次未看刘骋怀脸色,便跟着去了。 —— —— 次日大早,早饭未吃好,便听玲珑堡外喧声四起。张修己竖耳一听,很熟悉的声音。 “玲珑堡中人听着,新主驾到,快快出来拜见……” 说话者是周大同,那日他也在蓬莱岛吆喝过。 “男子不愿留下的,速速离去,女眷可留下来……” “你个畜生……”听是刘骋怀愤怒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打斗声。 陈守五跳叫:“有人打斗。” 陈守五徐州随张修己出门观望何事。但见一个山羊胡子中年男子手执玉柄拂尘,数十个五斗米教教众持有刀剑,随着周大同起哄。刘骋怀正在攻击周大同。 周大同不敌,退向山羊胡子身边,道:“请师叔相助,弟子不是他对手。” 刘骋怀一指周大同,恶道:“周大同你个忘恩负义的叛徒,我要杀了你……” 山羊胡子男人便是新教主黄奎。黄奎道:“刘骋怀,教主在此,你也如此放肆?” “黄奎,你这种小人……不配。” “当日你败下阵,是你自己交出玉柄拂尘,没有人威逼你。玉柄拂尘在谁手上,谁就是教主。你现今已不是教主了,玲珑堡也没资格再住。莫要师弟我下杀令吧?” 玲珑堡上下无人替刘骋怀说话,他也算是众叛亲离了。自从蓬莱岛归来,天下就大变。一切都变得让他喘不过气。 刘骋怀出掌打向黄奎,黄奎扬起拂尘,毫不客气接招。原本两人功力相当,此刻刘骋怀精神不爽,气势上落下风。黄奎追击不停。 陈守五拍手叫好。 “自相残杀,有什好看。”张修己道,“尽是一些下三滥。” 张修己的声音让全场人都清楚听见。众人怒目看向门前的张修己一干老小几个。包括周大同等去过蓬莱岛的五斗米弟子,当时未有眼福看见张修己发威,并不知道其中利害。此时张修己容颜稍易,还认不出来。 周大同挥手招弟子,指着张修己道:“把那老儿抓了,掏出心瞧瞧,是什胆让他敢说三滥话。” 未等周大同手臂放下,张修己便瞬间移形到了周大同面前。一手捏住周大同伸出手臂的外关**,一手扇出巴掌打在周大同脸上,狠笑道:“要掏谁心,想看谁胆?” 周大同被张修己制住一动不能动,疼得全身颤抖,那还出的了声。 “先废你一只手。敢泼本教主冷水的手。”张修己一指打在周大同肩上琵琶骨,骨裂声清脆。周大同才记起此人便是蓬莱岛的张修己,抱着手臂跪下,大叫:“张岛主,张祖宗,饶命。饶命……” “谁是你祖宗。就你还不配。没骨头的东西。”张修己不看周大同,朝正在打斗的刘骋怀和黄奎郎声道:“五斗米教皆出败类,三脚猫功夫,尽好意思争教主。” 于谁都听不得这样羞辱的话。两人打退开,刘骋怀早吃过亏,气也难言。黄奎不识得张修己,横眉冷对道:“你是何人?我教清理门户,由得你指划?” “给你个明白,我便是太平道教教主,张修己。”张修己冷笑道:“真以为你拿着玉柄拂尘,就当自己是不可一世的教主。你分量还真不够。” “太平道教?” 黄奎倒是隐约听说过,不知是百年前盛世的黄巾教,想定是什乌七八糟小门派挑衅。 “岂有此理。管你太平不太平,你强出头,那便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黄奎沉不住气,出掌打向张修己。 张修己不慌不忙道:“便与你对一掌,让你等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五斗米功。” 黄奎怒极,咬牙切齿,竭力一掌。张修己提掌接住,顷刻,黄奎便被震出五丈外,众弟子搀扶都扶不起来。 张修己敞开手掌,远远地吸过黄奎手上的玉柄拂尘,转劲仍给刘昊。刘昊接住玉柄拂尘。 张修己道:“如若谁持有玉柄拂尘谁便是教主,那他便是你五斗米教的教主了。” 刘昊听言诧异,拿着本教圣物,扔又不能扔,慌道:“使不得……” “小子,你答应本教主做一件事,才借机送你一件礼物。莫怕其他,本教主教你真正五斗米功,看五斗米教,谁敢不从。” “前辈,此事万万不可……” 刘骋怀却打断了刘昊的话,“昊儿,你便听张教主的话,随他学些武艺去吧。五斗米功迟早得要回来的。” 刘昊哑然,自己父亲从未如此为何地对自己说话过。今日又是怎了? 听张修己再道:“还有谁不服,大可出头来试试。” 五斗米教众不敢声张。气势让张修己一人尽压。 —— —— 待续…… 第四十八章 昆仑道人 横劈天罡掌(下) 张修己带几人上岈山圣地——峰顶洞,也无人敢阻挠。刘骋怀、黄奎等人也只是跟在后面,看个究竟而已。张修己从洞中取出‘八荒’,檀木盒封装,交与刘昊道:“这便是一样贵重东西,让守五、徐州两个孩子带去昆仑,也尽不放心。是故想让你走一趟。” 张修己此番将‘八荒’曝露到昆仑,缘由在十堰见到葛洪、曹云子,想来他们也会料到自己要去天山,是故让‘八荒’给昆仑惹点乱子,拖延他们时间,自己只需要十天半月,便能功成。 刘昊问道:“这是什?” “你莫多问。这物什不光重要,还会惹来杀生之祸。”张修己转向徐州和陈守五,“你俩也好生帮助保护,莫让坏人抢走。” 陈守五道:“有师父在,我不怕。” “师父还有另外的事要做。” “哦。师父放心,有我们保护着,定是不让坏人抢走。”陈守五拍拍胸脯道。 徐州只问:“师伯。我师父真在昆仑。” 张修己点头。 其实张修己知道,‘八荒’落入他人之手,也仅只是一口利器而已。其中秘密,知之者甚少。何况此时自己已经拿到需要东西。 见徐州、陈守五两小师兄弟点头答应,刘昊也硬着头 皮点头。 “好吧。只是……”刘昊送出玉柄拂尘在张修己面前。张修己接过拂尘,笑道:“那便还是暂由他们保管,事成之后,传你五斗米功,你再接任五斗米教教主。” 听张修己如此说出,刘昊不乐道:“不是谁人都想当那个教主。” 张修己哈哈大笑,拿着拂尘走近刘骋怀和黄奎,扔给他们,轻声道:“其实,你等想要的东西,一直就在岈山。不该你等得,就不能强求。冤枉了性命,又得不来好东西。” 刘骋怀、黄奎不约而同心中嘀嗒,“八荒。”传说中的本教宝物,只闻其名,未见过其身的‘八荒’。当下就在眼前。眼睁睁看着刘昊背着,随张修己下山,西去昆仑。 —— —— 到了平凉城,张修己吩咐刘昊、陈守五、徐州自己小心,便分道而行。三人目送张修己背影离去。 实则张修己并未独走,在暗中看着他三人。 刘骋怀黄奎即便心照不宣,此时也有共同念头,不能再让‘八荒’落入昆仑。一路尾随,追至平凉城。见张修己离去,再跟踪近定西城。只剩三个半大不小少年。五斗米教众人蒙面跳出,欲夺‘八荒’。张修己说五斗米教尽是三脚猫,在他眼下也难说不是。刘骋怀黄奎,也算五斗米教一代宗师,功夫着实还不及一个少年徐州。 徐州昆仑剑打出,虽少对敌经验,但足够让五斗米教围上几人都得不到好。陈守五年纪轻轻,是个狠角色,招招全力,不伤人不罢休。刘昊功夫算弱,五斗米教人识得他,也便不会伤害他。夺刀而已。 刘昊摔倒。檀木盒掉开,‘八荒’落出。利器寒光乍现。 “八荒……” 众人眼睛一亮。却是陈守五更快,一个转身打滚,拾起八荒,挥刀打出,刀芒四射。一丈开外,稍触即伤。众人近他不得。 徐州扶起刘昊。陈守五挥刀主动攻击,毫不留情。不时,十数人无不受刀伤,退也不及,陈守五一刀杀一人,眼都不眨。再砍下一人手臂。口中叫喊着:“杀。杀。杀。” 刘骋怀黄奎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伙人还不及一个孩子。要不快逃,性命都没了。 —— —— 葛洪曹云子带着桓征西行。茶亭休息时刻,劫刀不遂的五斗米教众到来。与刘骋怀打个照面,桓征道:“师父,看,那坏人。” 见着桓征,刘骋怀惊吓不小。曹云子见一干人等均有外伤,便问:“五斗米教又作甚下三滥事去啦?” 刘骋怀道:“当今我五斗米教不如你昆仑,夺不回八荒,想必只有请天下英雄共上昆仑讨要。” 曹云子一听八荒,心血腾起,“什‘八荒’?” 刘骋怀未答。曹云子随形近身,厉厉双目,由不得刘骋怀不语。 “明知故问!”黄奎道,“张修己要将八荒带上昆仑。” 曹云子道:“张修己在哪?” “不知道。‘八荒’是由他的徒弟护送。刚过定西城。” “确是‘八荒’?” “我等‘八荒’被刀芒所伤,难不成还有假。” 曹云子转身要奔去。葛洪道:“曹云子莫急。” “师叔,克儿就交与您老人家,带去一趟天山。弟子得追上前,看个究竟。” 葛洪再三着思,只好点头。 —— —— 八荒在昆仑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几日,蜀汉武林,以及中原江湖,皆传言沸腾。 曹云子追上徐州陈守五刘昊三人,已入金城。金城逐见昆仑发髻的道人。 张修己见曹云子追来,才放心直往天山。 徐州见着师父,热烈盈眶。曹云子不急问徐州怎也在此,先看着刘昊背上的檀木盒。刘昊见曹云子不免有慌措。 曹云子道:“谁给你的?” 陈守五跪拜:“拜见师叔。是我师父让我们带去昆仑的。” “张修己?” 徐州点头。 “孽障。” 金城也传开,八荒在昆仑。众多武林人士,聚众要上昆仑。 曹云子叹息一口道:“我们得速速上昆仑。即便有乱。” —— —— 昆仑六月长积雪,玉虚峰顶夕阳斜。 曹云子不禁感慨,一别昆仑又十载。玉虚宫中拜见师兄铁棱道人。铁棱道人一袭黑色道袍,清瘦和蔼,更是一副道骨仙风。昆仑众数后辈弟子都未识得师叔。有礼见过。曹云子将‘八荒’交与铁棱道人。 铁棱道:“当年师父让你将‘八荒’藏一个稳妥地点。怎又现世?” 曹云子稍讲蓬莱岛事故,张修己苦衷。 “并非。”铁棱摇头道,“这张修己意欲何为。” “当下也不知他在何方。葛师叔以为,他定要上天山。” “此时他倒自在。给昆仑惹来这等祸害。” “也多怪我……” —— —— 江湖武林人士,接踵而至。不乏有朝廷鹰爪。昆仑山一片清净地,不免嚣起尘埃。 最先来拜山的是天师教。教主张昭成递上拜帖。想是有护刀不力之愧,再者意为助昆仑派震慑心怀不轨之徒。随后,蜀地泰斗的峨眉派怀安真人也到昆仑。怀安真人与铁棱道人乃至交好友。青城派、云顶派、点易派、黄陵派、青牛派皆来拜访。 名门正派不有无理。江湖流流混混的帮派、洞主、岛主之类,进到昆仑蛮荒地,为吃食住宿,不免扰民。或有非分下流之举,昆仑弟子见之,昆仑剑、天罡掌毫不留情打出教训。怨先结下。江湖武林,良莠不齐,在昆仑一带,惹是大乱。 —— —— 待续…… 第四十九章 逍遥宫殿 六合成神功(上) 话说小仙翁葛洪带着桓征,进入西凉国,沿着丝绸之路上天山。白日骑着马儿行程,天黑席地而打坐,边给桓征疗伤,边细传‘北冥聚气神功’。见桓征聪明伶俐,稍懂医理,也随教一些药学。 桓征沿路采摘一些蓝色小花朵,把在手上。葛洪道:“克儿可知手中花朵名什何用?” 桓征摇头。葛洪道:“祖师叔告诉你,便要牢记。这叫三花龙胆,性味苦,涩,大寒,无毒。可治骨间寒热、惊病邪气,继绝伤,定五脏,杀虫毒。其根和根茎入药具有清热、泻肝、定惊之功效。” “恩。祖师叔,看,这也还有小野菊。”桓征指着不远处紫黄的貌似小**的花朵。 葛洪摇头道:“克儿,那不是小菊花。那是紫菀,又名洛紫菀。药入胃、肝、脾三经。甘润苦泄,性温而不热,质润而不燥,长于润肺下气,开肺郁,化痰浊而止咳。” 桓征点头记下。问:“这些花草皆是药?” “万物自有他存在的道理。” —— —— 行一月余。立在吐鲁番绿地,远见天地相连处白茫茫一片,桓征道:“祖师叔,看,那山峰高上白云咯。” “白山绿野映苍穹,鹰隼骏马悠蓝天。”葛洪点头示意。 “克儿。翻过这篇大草原便是天山。我们快到了。雪域里的天山雪莲,百年才得一开花,也是入药极品。” 在吐鲁番休息一宿,次日上换骏马驰向天山天池。路途遇见一队放牧人家,女主人见小桓征穿着甚少,便拿出自家的羊皮大衣给他穿上,桓征不肯要,忙说不冷。确是语言不通。葛洪道:“克儿,盛情难却,你高兴收下便是,天池即便是盛夏也很凉。” 葛洪又说番语与牧家交流。牧家端来奶茶,桓征一口气喝下,觉着腥气却可口。桓征又高兴地吹起长笛,引来好些牧民儿童围观跳舞。葛洪催促要走。牧童还要送一只羊给桓征骑走。 西北行将五里,正前马蹄混乱,尘土飞扬。马上骑士各个佩刀,模样凶悍。 桓征道:“祖师叔,那些人是干什的?” “该是马贼吧。” “马贼是坏人?” “恩。打家劫舍,杀人掠货,无恶不作。罪大恶极。” 转眼功夫,十几人马便正面冲过,留下浓浓尘灰。为首的汉子还侧头看一眼葛洪桓征这一老一少。那人眼睛不大,却犀利有神,长相也并不方正英俊,极像坏人。 桓征冲那人道:“坏人。” 坏人勒马回来,坏笑盯着小桓征,桓征抱在葛洪怀里。葛洪示意抱歉。不惹事端为妙。责备桓征道:“傻孩子,他听不懂也不能那样叫唤啊。他抢你去卖了怎么办?” 桓征轻声道:“我才不怕他呢。” 坏人皮笑肉不笑一声,便策马走了。 葛洪一转念,不对,若这些人真是马贼,那前面的牧民一家不就倒霉。于是带着桓征又掉头。 果不其然。远远就见闻,牛马奔腾嘶啸混乱声,刀剑搏击乒乓刺杀声,打搅这原本清净盎然的草原。牧民抱着幼儿四处逃串。 “那个坏人。”桓征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待葛洪赶马将近,一干强匪人已经落荒而逃。就见牧民鞠躬对着坏人,并无敌意与畏惧。 葛洪疑问才知道,方才有马贼来强抢,亏得他们相救。 葛洪对桓征说道:“他们不是坏人。” 那个坏人道:“我们看着像坏人么?” 桓征认真点头,惹得那人哈哈大笑。 葛洪不曾想到那人懂中原话,便笑道:“原来壮士也是中原人。” “正是。故里长安。要事先行。告辞。”说罢,一队人马向东疾驰而去。 话说这一队人是摩尼教者,为首那位被桓征称为坏人的便是摩尼教护教法王之一黑蝎子。 —— —— 不日到达天山瑶池。瑶池乃四周雪峰上消融的雪水源源不断汇聚。平静清澈的湖水倒映着青山雪峰,悠然旖旎,宛若仙境。雪峰倒映,云杉环拥,碧水似镜,风光如画。 周围山坡上长着挺拔的云杉、白桦、杨柳。西岸修筑了玲珑精巧的亭台楼阁,雕栏玉砌。 绕过一个山坳,便见半山一些清白建筑,层叠宫房。走近大门,‘灵鹫宫’三字显于门楣。 话说灵鹫宫为上古道人所建,荒废百年。现居者为董元。董元乃神医董奉之后。因董奉为太平道教中人,太平教被朝廷镇压覆灭后,董氏一族后人便迁徙至西凉。以避祸端。汉人与外族少有往来,是故,几十年来,董氏一族也人丁稀落。 葛洪敲门一阵,才有一道童开门,神色微慌,见是一老一少两人,稍点头示意。嗯呀几声,手指比划,方知他是哑童。 “祖师叔,他问我们是谁。他说师父上山采药去了。”桓征自小也哑过,能稍懂其中比划。 葛洪微笑道:“小友,我与你师父是道友,有事求见,可否让我们进去等候?” 桓征又比划一番,哑童才明白。低眉思量一会,又探头看外边没人,才点头让葛洪桓征进去。 进门才见里头好几条畜生穿梭,双目寒光,见生人进来嗷嗷叫唤。哑童挥手吓退,又出来一些仆人要将其逐走。 桓征惊道:“那狗儿好大。” 葛洪道:“那是狼。”葛洪也仰着头长嚎一声,惊得狼掉头就走。 “五叔说狼会吃人的。” 葛洪点头。 —— —— 暮色,才见一位白衣裳,青发须,精瘦男子归来。便是董元。看不出他实际年龄,想与葛洪齐名,同享有当世神医美誉,也有一个甲子岁数。背筐装有满满草药。哑童接过。 董元见有来客,不惊不喜,尔尔点头。葛洪抱拳见礼,“老道葛洪,见过董神医。” “葛仙翁。”董元回礼:“不远千里而来,想是有何赐教?” 话说葛洪与董元。所谓‘东有葛洪西有董,仙翁神医谁更凶’。葛洪在东边中原,多有行医为善,更是盛传。二人也是在几十年前有个照面,相互慕名而已。 “不敢。此番过来请教董神医。还望指点一二。” “葛仙翁仍是这般谦虚。”董元笑道。 葛洪招过东张西望的桓征,“克儿。快过来拜见董神医。” “是。祖师叔。”桓征笑呵呵地跑山前,跪拜礼,“拜见神医。”董元点头,他看出这般有素的叩拜必是官家人。 葛洪道:“克儿,让神医与你把把脉。” 董元见孩子活泼伶俐,不见得有何疾,寻思莫非是葛洪有意考难自己。 董元道:“容我先扑扑身上灰尘。” 董元不免打量桓征,一眼看出,那孩儿内家功夫深厚。这有何目的呢?莫非是摩尼教的奸细?摩尼教在西凉已有大势力,觊觎天山瑶池圣地。可摩尼教皆是藩人,不及进中原。应当不会。 桓征伸着手等董元把脉。董元示意葛洪上座,招手桓征过来自己坐榻边。 “将军令!”董元惊呼,未想眼前这一个孩儿,脉象如此紊乱。 将军令乃出汉时绛侯周勃之‘吹箫丧事,材官引彊’。将军令下,视死如归。 葛洪点头道:“请董神医务必救救这孩儿。” “哎。若非他一个孩儿心无旁骛,早便暴毙身亡。恕我孤陋寡闻,这孩儿到底怎受伤如此的?” “练昆仑一脉神功,岔气伤身。” “昆仑有如此强功?” “北冥聚气神功。不曾有献世。” 董元点头:“练功受内伤也不致如此。当如何才能救助?” 所谓医者父母心。 葛洪道:“天山瑶池极寒之地的极寒之石,想是有助于导气归元。” “确是。极寒之石可助功,却非常人能受之。” “恳请董神医辅佐。” “可极寒之石已经有人在练功了。” “谁?”葛洪立马着思,“是张修己?” —— —— 待续…… 第五十章 逍遥宫殿 六合成神功(中) “是我。Www。师叔。你老人家怎来了天山。”张修己飘渺的声音。 桓征叫道:“是师伯的声音。” “教主。”董元肃然。 葛洪知道这是昆仑的搜魂传音**,张修己在附近。见董元肃颜称呼教主,便问:“什教主?” 董元未作回答。不刻,张修己飞身而入。 “参见教主。”董元毕恭毕敬,拜身而下。 张修己早一月余到了西域,是以天平教教主身份现于董家。董氏同陈守一般,是太平教护教堂主之一。董氏族长引张修己上天山瑶池,交代董元护主。 张修己起手托扶董元,看着葛洪道:“师叔。我便是天平教教主。” “太平教百年前不已覆灭了?” “百年后重振又如何。”张修己要去抚摸桓征的脑袋,桓征几个微步躲在葛洪身后。 “克儿,就不认识师伯了?” 桓征点头。张修己容颜大变,之前的白眉白发都返青,胡须剔去,确实有返老还童之象。面目全非。 “你不是师伯。样子不是。声音是。”桓征琢磨脑袋瓜,“可就是不像师伯。” “那还能像什?” “像坏人。” 张修己哈哈大笑。他自己也知道,这便是甲子神功的效力。再伸手去要拿住桓征,葛洪起手挡住。张修己运功,葛洪再以力抗衡。 “请师叔指教。”张修己面不改色,笑容可掬。 即刻两人交上手。 原本同门,功夫不相上下。张修己主动出招,实属不敬。葛洪见招拆招,意为切磋。两人不紧不慢。平凡一拳一掌,变幻重重招式。张修己打出天罡掌,葛洪以更微妙的天罡掌法化解。不时,两人在室内无法伸展开,便纵身出外。过招越来越快,迎着夜色到来,两人身影越发模糊。张修己以指催出真气,打成昆仑剑,葛洪也同法以内力使出昆仑剑气,以慢打快,以静制动,剑气四射。 见似切磋,实则尽力拼搏,若有闪失次个一招半式,落输者回旋余地都没有。 桓征紧追着观望,一招一式,过目不忘,受用不尽。 董元研医也未落下武功,见两人对招功夫,自愧不如。 突然,张修己出掌强劲,罡气十足,迎面攻向葛洪。葛洪以罡气护体,不想张修己的掌风能破了自己罡气,势不可挡。葛洪只有出掌相接。内力相撞,掌声轰隆,葛洪直退五六步都难以站住,扶着一棵树才稳。即刻又吐出一口浓血。就地打坐运功培元护本。 “祖师叔。”桓征见此,惊慌跑去要扶葛洪。张修己拉着桓征道:“莫打扰运功疗伤。” “师叔。这一掌怎样?练到家没?” 张修己念着在十堰葛洪说他功夫未练到家。 葛洪调息稍顺,便道:“确实高明。当不是五斗米功吧?” “这便是‘甲子神功’。果然……”张修己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 “师叔,看来你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董元亦周道照顾我师叔。” “是。教主。”董元道。 “克儿由我带着帮助疗伤,师叔大可放心。” 葛洪道:“也好。你自己种下的祸,由你帮助再好不过。” 张修己明朗大笑,他自己心里清楚。要带桓征出门,桓征执拧不肯,眼巴巴看着葛洪。葛洪无能为力点头,桓征还是倔强。毕竟桓征与张修己相处不到两日,而与葛洪在一起却两月有余。桓征更喜欢和蔼可亲的祖师叔。 —— —— 话说桓征跟着张修己,映着白山雪色,绕着寒地,几个转折,进入一隐秘冰窟。寒光衬映,模模糊糊,除了觉着丝丝凉意,并无不适。又闻阵阵狼嚎。桓征鸡皮疙瘩竖起。 “师伯。这里太可怕了。我们回去吧。” “可怕什。住几日就不怕了。想不想快些医好你身上的伤病?” “想。”桓征点头,“病好就可以回家了。” “那就要听师伯的话。” “我听话。” “以后也得听师伯的话。” “好。” “若是师伯教你去杀人呢?” “坏人便可以去杀。好人不杀。” “那你说师伯是坏人吗?” “不是。” “方才你还说师伯像坏人。” “像。” “还像?” “是。” “那你也会杀师伯?” 桓征憨厚摇头,被问得不知所措。 张修己也无心摇头。这孩子教养的好,聪明老实着。想教坏都教不坏。张修己带桓征跃上冰窟内一个三丈高的阶上。斜见当空。此地一边兽类是难以登上。有见禽羽。 张修己让桓征坐在唯一个石墩上,石墩冒着阴凉的气。桓征想是师伯不会骗自己不好,便照做。就觉着一股股寒气侵袭着周身,透着骨子地凉意。不禁寒战。张修己也上去打坐好。 “克儿,不要畏寒,气沉丹田,再散于全身,小周天运作。均匀吐纳。” 桓征一切听便张修己引导。不知不觉,全身开始暖和,融洽着一丝丝凉气,如同有用不尽的真气,盘旋在各个**位,打通着筋脉。神情大爽,舍不得停下。闭目养神,如同沉浸在美梦。 第一次睁开眼睛,已是三天后。桓征自觉身体长大不少,迫不及待要舒展。出了冰窟,却见师伯张修己正在练功,关键时刻,额头满是汗珠。桓征自知不能打扰,便在旁边静静看着。师伯明明打坐着,却好几个师伯的身影在周围,打出不同的招式武功,精妙绝伦,姿态优美。桓征不自觉也跟着练起来,正好松松骨。 “你小子就会偷师。” 但见张修己起身,四围幻化的身影也一同返进他身。 桓征道:“师伯刚才打的拳掌真好看。教教我。” “你不都学上了。” “就看一点点。师伯教我嘛。” “克儿,师伯在这与你说,学艺在于业精,博而不精难有大成。好了。觉着身体好些了么?” “好多了。” “那便好。就依着师伯教你的法门,你自个在寒石上自练两三年,定能功力大增,身体伤疾同时痊愈。” 张修己甲子神功初有小成,计算着也要下山,成就自己的大业。 “嗯。师伯。我可不可以下去看看祖师叔。” “你去看吧。或许他已经下山了。”其实张修己知道葛洪已经下山。 葛洪见桓征有个托付,自己也便放心回去。当下即便受有内伤,但仍能撑着。 桓征飞快下上,撞进灵鹫宫。大声呼叫“祖师叔”。哑童比划告诉桓征,那个人已经走两天了。 “祖师叔不等我就走了?”桓征锁着眉头,心中失落至极。反正也随遇而安的主,怅然过后,便没事人一样。 —— —— 桓征问哑童更要了些吃食,边吃边回冰窟。转几圈也不见师伯张修己。想是也走了。自个越上石阶,坐在寒石练功。一遍遍洗顺经脉,越觉耳清目明。 这日醒来,打一阵拳脚,又觉无聊,便吹起长笛。曲未落,远远地听有什物嗷叫走动。不时,一匹狼就进来冰窟,寒光的眼珠瞅着正在吹笛的桓征。桓征被吓一跳。 狼仰起头就长嗷一声,引得外边无数狼声应和。 桓征觉着好玩,也学着狼长嗷一声。虽然不尽像,着实也让眼下的狼一惊。 不一会,一群十几匹狼窜进冰窟。围着桓征高高在上的阶级又扑又叫。桓征被吵得胆怯烦躁,飞身跳下,越过狼群到了冰窟口。狼反身追来不及,桓征已经凌波微步跑个无影无踪,留下一句:“回来再教训你们个坏蛋。”兽不通人语。 桓征回到灵鹫宫,本也是去找吃食。却见门上三字变成惹眼的‘逍遥宫’。推开门,见里头很多人,不管男女头上都戴着绒帽,手持弓箭弯刀。上座为首的是一个相貌漂亮女子,高高鼻梁,大大眼睛,与中原女子样貌有别。只是说话声音很粗,貌似凶人。她是摩尼教护教圣姑。原本灵鹫宫的几个仆人畏畏缩缩站在一旁,一动不敢动。桓征不喜欢凶恶的人,是便不看不理。 众人见桓征一个小子进来,也不管多问。桓征直走向那几个认识的仆人。 “余生在哪呢?”桓征问道。余生是哑童。平时桓征问吃食都是向哑童拿。 一个老仆怯怯答道:“他们都下山去中原了。” 话说董元带着哑童,随张修己去了天柱山,重振太平教。 桓征撇嘴喃喃道:“又不带我回去。只剩我一个人了……” “桓征。” 桓征巡声看去,一个小女孩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小圣女。” —— —— 待续…… 第五十一章 逍遥宫殿 六合成神功(下) 那女孩便是在长安皇城中,让摩尼教选中的孪生圣女之一。wWw。都是水灵漂亮的女孩儿。当时桓征也常在皇城御花园玩耍,吹笛子。姐妹俩很是喜欢。 “你是段美儿还是段薇儿?”桓征道。 “我是薇儿呢。阿姊在巴赫尔法王那儿。” “段薇儿。” 他乡遇见故友,段薇儿开心点头,“桓征。你怎也来了这儿?” “我是同祖师叔一起来的。他们都走了,剩我一人。” “你的伤好了么?” “还没好呢。我都在冰窟疗伤。快好了。好了我要回家去。” “我没有家。”段薇儿放低声音:“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我也想去建康……” “薇儿。你跟那臭男的说什么呢?快过来。”摩尼教圣姑吆喝道。 “是。圣姑。” 桓征道:“那人是谁?” 段薇儿推推桓征,“嘘。那是我师父。对我挺好的。就是脾气不好。” “为什么脾气不好?” 段薇儿凑近桓征耳边:“很多人说,她没有当上教主很气。” “这样啊。”桓征瞄一眼圣姑。圣姑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 —— 话说圣姑名叫耶月。与现任教主雅也是亲姐妹。父亲中原人,母亲波斯人。二十年前一同被挑为圣女,备选教主。缘由耶月钟爱一男子,不顾一切,放弃了圣女角逐教主机会。而那个男子却爱慕雅也,而淡漠耶月。特殊关系使得耶月性情大变,冷酷无情。雅也对那男子无意,潜心修炼,德艺服人,终登第四代摩尼教圣教主之位。 耶月圣姑道:“还不过来,薇儿。” 段薇儿低着头过去。 桓征拉着段薇儿道:“我吹笛子给你听。现在我吹熟练,我母亲,祖师叔都夸我吹的可好听。” 薇儿眼睛一亮,“是吗。” 耶月圣姑起身过来,拉着段薇儿,一把推开桓征,恶道:“哪来的野小子。” 桓征道:“我才不是野小子。我叫桓征。” “没人问你。”耶月圣姑不看桓征,对段薇儿道:“薇儿,你要得下任教主,必需处子身心,不得受男子蛊惑,三心二意,误了修行。” 段薇儿忍住偷笑道:“可是……圣姑。我不想和姐姐争教主。姐姐当教主我也乐意。” “不行。你一定要争得教主。”耶月圣姑瞪着桓征,“是不是那小子教你不要争教主。给我抓住,挖了他眼珠。贼溜溜,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耶月圣姑手下两个汉子听有命令,徒手要捉拿桓征。才近桓征身边,未有声息,两个汉子便定身不动了。桓征最喜好天罡指打**,还呵呵笑。 “小小人儿,有两下子嘛。” 耶月圣姑恼羞。五指伸出,但见指尖犀利生风,就到了桓征门面。 “圣姑……不要……”段薇儿大惊失色。 桓征此时应变功力亦很强。耶月圣姑掌风刚至,便下意识以静制动躲开。接招是不敢。祖师叔教导:不知对手底细,先不轻易还击。幸好,凌波微步是一套极好退守步法。 耶月圣姑武功奇异迅速,错综生猛,哪像一个女子手法。桓征心中大惊,若非凌波微步娴熟,? 摩尼教主 第 13 部分阅读 猛耸夭椒ā?br /> 耶月圣姑武功奇异迅速,错综生猛,哪像一个女子手法。桓征心中大惊,若非凌波微步娴熟,想是难以躲开耶月圣姑的耳光。 —— —— “堂堂摩尼教护教圣姑。好会欺负小孩儿。” 听出是外头传来的,乃妇人声音。耶月圣姑罢手。冲声音来处吼道:“耆婆。我想干什事便干什事,用不着你摩尼教叛徒说话。” 即时,高墙飞下一妇人与一少年。面带微笑,双手合十为礼。 耆婆便是回纥龟兹国王白纯的亲妹。曾是摩尼教圣女。后与天竺行者鸠摩罗炎一见钟情,挥巾出教,下嫁罗炎。即便摩尼教上下盛怒,耆婆也一去不回头。碍于皇室,摩尼教也只作罢。 耶月道:“十几年不见,声音一点没变。可是容颜憔悴。哟,旁边英俊少年是什么人?” 少年双手合十,点头道:“罗什。” 耆婆道:“我儿鸠摩罗什。” “他便是传言中的童寿活佛。”耶月诧异。童寿活佛这几年在西域一带盛传,不想只是一个少年。 活佛罗什,幼年随母出家,初学小乘,后遍习大乘,尤善般若,虽生在远落天竺,却精通汉语文。此时也只十六岁。 罗什合掌默念一段经文,惟有听懂“善哉善哉。” 耆婆道:“摩尼教自立为龟兹回纥国教,多有横行。天理不妥。世人本因慈悲为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去天竺十几年,就来这套。不平白杀人掳掠,怎算横行?” “你这不就是夺人宅府,欺人弱小。” “自古弱肉强食。” 耶月圣姑说罢,便出手攻向耆婆。罗什悄然迎上,见他双手合掌,却同时出掌相接。速度似乎很慢,又觉着迅速。谁也为瞧见清楚,耶月圣姑为何退三步。耶月圣姑不敌。仍不罢休强攻一阵。 耆婆不还不忙道:“耶月,我儿罗什的‘般若掌’又名‘大慈大悲掌’。劝你平定暴戾,洗尽罪恶。方得极乐重生。” “啰嗦。”耶月圣姑烦躁,自知与罗什再斗下去也是无益,撒掌而退。挥手招部下。 “波斯摩尼教与天竺佛教势不两立。走。” 耶月圣姑拉段薇儿手时,顺势一掌拍在桓征肩膀。桓征正在弄笛子,不及提防,肩周麻疼,一**坐在地上,看着段薇儿不情愿被带走。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醒来时分,已经躺在榻上。方才来的妇人和罗什在边上,运功为自己疗伤。桓征记得那少年便是罗什活佛。 “施主先别动。”罗什道,“听‘归元口诀’运功。” 罗什已经知道桓征身上猛烈的真气难以驾驭,慈悲心肠传功。 桓征打坐好呼吸吐纳,耳听八方。 罗什道: “心与意合,尘心不染;任脉周天,吐纳舌含。 “意与气合,平气穿悉;督脉逆行,俯首轻嗤。 “气与力合,丝袅若隐;带脉冲身,散于奇经。 “手与足合,至上直下;太阴护**,虎口涌泉。 “肘与膝合,有内与外;少阳保窍,丹田命门。 “肩与胯合,立身不屈;三焦齐归,无相之余。小周天运行至大周天。” 桓征对运气走**已经很熟悉,这口诀便是手到擒来,受用至极。 —— —— 不知觉两个时辰过去。桓征觉着神爽强壮。起身施展筋骨。他未有练过拳脚招式,偶尔记忆中一些杂乱招子,是故有些断续木讷,但力道已经足够。之前所堵塞痛点**位,大多柔和开通。心中嘀咕:莫非所伤三焦经脉好了?自己拿捏带脉诸**,确是不怎疼痛,感知舒痒。桓征兴奋跳起来。 其实罗什传的‘归元口诀’便是‘**’,分为内三合和外三合。口诀是如何传至西域,实难摸清。但通过罗什的总结,零为精要。桓征得到,着实造化。耆婆交代:“练功重在循序渐进。自己好生运功调养。**归元定助你康复大乘。” 罗什又教以桓征,眼、心、意、气、功、力六个方面的配合。以无招生招,有招忘招,招招防守,招招进攻。 素不相识,却有救命之恩。桓征正在其中受益,也未想到拜谢。耆婆罗什便笑而离去。只留下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 待续…… 第五十二章 雪莲花开 浸染群豪血(上) 话说武林各派豪强人士聚众昆仑山玉虚宫前。。WenXueMi。CoM并非任人人都有拜帖入内。是故,由昆仑掌门铁棱道人、峨眉掌门怀安真人、天师教教主张昭成,三位武林泰斗主持,择日在玉虚宫前白玉台示刀,以告天下,‘八荒’并非传言中神话,只是一柄利器,或且不及‘鱼肠’‘轩辕’、‘七星龙渊’等。 自是他们都不知道其中奥秘。此时,即便谁拿了‘八荒’,也不会有‘唯我独尊’。 曹云子亲自背着宝刀盒出来,放在白玉台。来者众人哗声一片,沸沸扬扬。 “师父。” 曹云子听出是刘佽声音,“佽儿。” 刘佽随同青城派上来昆仑山,如今他算是青城第一高手,不来探探浑水都不行。刘佽拜见曹云子。 徐州在曹云子后边,见到刘佽也很高兴,叫道:“师兄。你也来啦。”刘佽冲徐州笑笑,自回家后,觉着徐州比自己的亲兄弟好处,才有挂念。 曹云子见刘佽脸色不对,示意‘八荒’交与师兄铁棱道人,便拉着刘佽站到后边,为其把脉。 曹云子大感意外,几月不见,这刘佽任督二脉已打通,功力大增,却心脉紊乱,或强或弱。走火入魔迹象。 “佽儿,你这是怎么了?在练什功夫,如此伤身。”曹云子关切问道。 “师父,是叔祖父教我的‘摧心掌’和‘摧坚爪’。”刘佽道,“练时候觉着很好,与人对打时候,全然控制不住自己打杀,心中慌怕得很。” 范天成走过来,抱拳向曹云子,“佽儿。这便是救助你的恩师?” 刘佽道:“是的。叔祖父。” 范天成道:“青城范天成见过昆仑高人。” 曹云子原本面上要结识,听言他是青城范天齐,心中旁想到路听传言,此些人行为不有光明磊落。大为不齿。点头示意,便将寒暄都省了。拿出银针,就地要为刘佽疗伤。 范天成无趣,见他为刘佽看伤,便自个退开。他心中清楚的很。 —— —— 天下武林人士前,示刀开始。张昭成从木盒取出‘八荒’,两招挥动,寒光四溢,普通青剑,削之即断。 张昭成道:“这便是‘八荒’。受托封存天师教二十年。今日示刀,让天下英雄豪杰看看,未有奥秘,只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而已。众无异议,便还与五斗米教保管。” 张昭成手指拿着玉柄拂尘的刘昊。 群中有人嚷道:“其中奥秘定也让你等私藏之人破获……” 也有人道:“或许此‘八荒’是假。真‘八荒’不会如此容易拿出来示刀罢……” 众议连连。 张昭成提起真气,道:“哼。由不得尔等胡说。谁人不服,站出来比划。” 四围无人应声。谁敢出头。 张昭成再道:“五斗米教人可有来昆仑,问问他们便知是真是假。” 众人看着刘昊,刘昊摇头不知。 刘骋怀从人群中走上来,道:“我是五斗米教前教主刘骋怀。要知‘八荒’是否真假,我可试试。” 刘骋怀走上白玉台,和蔼地对刘昊说道:“昊儿,玉柄拂尘拿过来。” 陈守五拉住刘昊道:“这是我师父给你的,你不要给别人。不怕他,有我师父在呢。” 刘骋怀道:“只借拂尘一用。白玉拂尘的上的挂饰便是‘八荒’刀身上的空缺。” 近处人可以看到,拂尘玉柄下挂有一个钱币大小的圆物,‘八荒’刀身也确有一个圆缺口。 “难防有人可以仿铸一模一样。”外围人声。 张树吼道:“屁话。” “器质定要是一样。东海特有玄铁。”刘骋怀道。拿着玉柄拂尘挂饰镶嵌在‘八荒’缺口,完全吻合。 “确是‘八荒’不错。” 有刘骋怀的确认,众人不有异议。 刘骋怀放回‘八荒’,将拂尘给刘昊。刘昊道:“师父。” “我不再是你师父。记得我是你爹就行。你同昆仑道人好好学艺,定能有出息,光耀门楣。”说罢,转向来者众人朗声道:“此‘八荒’确是五斗米教震教之宝‘八荒’。方才张教主说示刀后还与五斗米教,我信以为真,感激不尽。只是,确如昆仑道人所言,此时我五斗米教没落,难以保‘八荒’。于此,当着天下武林英雄,我代五斗米教将‘八荒’再托付给昆仑或者天师教。”刘骋怀向张昭成和铁棱道人、怀安真人抱拳为感。 聚众又气沸腾喧哗。有言:“五斗米教如此懦弱?” “若非受他天师教、昆仑峨眉要挟?岂有此理!” “并非。”刘骋怀向张昭成和铁棱、怀安三人道:“这给天师教、昆仑峨眉添麻烦了。日后我五斗米教有人长本事,方来就取。” 张昭成道:“好。未想刘教主如此深明大义。确是不能让‘八荒’乱了武林。‘八荒’我天师教再次保管,若是谁不服,自可光明正大上云锦山找我老道。我天师教众满天下,虽不才,也定当奉陪到底。” 怀安真人,铁棱道人点头赞成。 —— —— 此时,一名昆仑弟子匆匆上前,轻声对铁棱道人道:“师父,玉虚宫附近埋伏有官兵。” “可有此事?” 张昭成、怀安真人都耳明听见。 怀安真人索眉道:“此事干系整个武林命数。定是秦军,前不久还上峨眉探虚实。也是闻风来昆仑。或为‘八荒’,或为其他。” 的确是苻坚的秦兵,组兵骑三百弓箭手,配合几十名西域摩尼教高手,上来昆仑夺刀,灭武林不服朝廷人士。 铁棱道人让弟子们将各武林英雄的兵器还与,以防不测。众人接过兵器,以为逐客令。有人极其不爽道:“这便可打发走了?” 铁棱道人道:“走与不走随你。当下请壮士英雄自行保身。昆仑一片净土,容不得冤魂。” 众人不解。 “山下官兵围来,非祸即害。各位武林同道,散开些吧。” 喧哗中,人群里冒出浓烟。霎时混乱一片。整个玉虚宫殿前浓烟弥漫。烟雾气味辛辣,三尺外不见人。 “大伙勿乱动。屏住呼吸。唯恐有毒。”怀安真人道。 见烟起。秦兵拉弓,箭落如雨。当听刀枪棍棒挡箭声音。或有人中箭尖叫声。一时,无人不乱了阵脚。 “铁棱道长坐镇。” 怀安真人、张昭成,曹云子各向一方,飞身出外围,袭倒弓箭手。 —— —— “‘八荒’……谁?”刘昊声音一出,他便被隔空一掌击中胸口,闷声倒下,竟不知是谁伤自己的。 铁棱道人闻声,天罡掌打向要抱走‘八荒’的陌生人。几招过手,已知夺刀者功夫特异,内劲深厚,非出自中原一脉功夫。不敢大意。 铁棱道人道:“阁下何方高手。昆仑铁棱请教了。” 夺刀人‘哼’一声答道:“黑蝎子。”他便是摩尼教护教法王黑蝎子。‘蝎毒功’在西域可让人闻名丧胆。此番受命教旨,应亲王之招,前来昆仑夺刀。黑蝎子意在脱身。铁棱道人直追,不能让‘八荒’在昆仑丢失。此时又上来三个摩尼教高手,围攻铁棱道人。铁棱道人被纠缠无法脱身,怒眼看着‘八荒’被人夺走。 此时江湖人已经和兵士打斗起来。军士个个都是功夫好手。一片混乱。 铁棱道人乾元功一掌定乾坤,震开三人,吼道:“截住夺刀人。” ‘八荒’到手,听闻山下鸣金,军士守而退后。武林人士并非来与官兵斗强的,也不追击,倒不说畏惧,实则各有中毒迹象,就地打坐运功逼毒。除非内功深厚者,无一有免。曹云子留下来照看伤者各人。张昭成、怀安真人,铁棱道人直追摩尼教黑蝎子些等人,一为‘八荒’,再为解药。 ——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