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国师贾敬》 红楼国师贾敬 第 1 部分阅读 《红楼国师贾敬》 第一章 壬辰年甲午月戊子日,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但是对于新上任的贾敬来说,却是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他原本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神棍,自然对于魂魄这种事情有所了解,死后回去另一个世界他也能接受。不过睡了一觉之后世界就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他明显没变成婴儿,也没喝了孟婆汤,这个……还是得花些时间的。 贾敬再次醒来的时候肚子很饿,正午的阳光下,头顶上高高的横梁上彩漆已经掉的只剩下一二成颜色,连浮雕也都只剩下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天气炎热,床边挂着薄如轻纱的青灰色床帘,用两个已有些发绿的铜钩子吊在两边。 翻身起来,桌子上立着的铜镜映出他的侧影,他是宁府的老太爷,今年已经四十有四的贾敬,现在在京城外的玄真观出家修道,已有将近一年时间。 要说神棍这个职业,在古代自然是混的开的,什么风水占卜,炼丹求雨,不用偷偷摸摸的私下里进行,也不用担心随时会被扣上不和谐的大帽子。 谁说风水是骗人的,谁说炼丹是卖假药的? 贾敬唾之以鼻,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自从按照祖传的破书修习成才以来,他就没失过手。 可是现在,他有了别的事情担心。 脑袋里不属于他的记忆混乱不堪。 原主原本是宁国公的爵位继承人,虽然传到他这一代原本的一等公只剩下三等伯了,但是爵位袭给儿子了; 原主原本是宁国府的主人,宁国府家大业大,每年的收入有两三万两,不动产加上现银也有一百万两上下,家里还养了将近七百下人,但是宁国府也已经是儿子的了; 原主原本是贾氏一族的族长,京城和金陵祖宅上下一百多族人都归他管,好吧,族长也给儿子了; 原主原本是丙辰年间的进士,还做过五品的翰林院编修,这个不能给儿子,他自己主动辞官了。 那他带到玄真观的有什么呢? 常用的衣物器具四箱,玉佩扇坠一盒,还有两百两碎银子,以及贴身的长随和小厮。 镜子里的面孔黄中透着黑,两腮无肉,双眼无神,嘴唇青紫,一把长发长的跟枯草似的,明显是营养不良的架势,这就要说到他为什么醒来之后觉得肚饿难耐了。 在原主将宁国公传下来的所有东西给儿子之后,不过半年时间,他儿子就有不怎么想管他的趋势了。原本初一十五送东西来,今天都已经七月初三了,宁国府的人连个衣服片子都没见到。 堂堂的前族长,曾经坐拥数百万家产的贾敬自然不至于是饿死的,不过如果是没日没夜的双修,加上毫无节制的吃自己练出来的丹药,再加上被丹药撑得不怎么吃饭,还真不好说了。 贾敬拿起床头放的丹药盒,紫檀木质地,拿到手上沉沉的,还透着一股子香气,贵重的很。不过就从这个就能看出原主的炼丹水平实在有限,紫檀木本身就带着药性,用来放药岂不乱了效果。 打开药盒,贾敬笑了。药盒中黑黢黢几团东西与其说是丹药,不如说是药材残渣更为合适些。也难怪,原主按照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丹药书,将草药往个炼丹炉里慢慢一塞,也不放什么水。炉子地下大火一加,烧个七七四十九天,里面的药材可不早碳化了么。 看着几团黑炭,贾敬将屋里翻了一遍,在某个角落里翻出跟细针来,在自己手上轻轻一刺,挤出连四分之一滴都不到的那么一点点血,往那几块黑炭上一抹,只见金光一现,黑炭变成了圆润的棕色药丸,还能隐隐看到金色的光芒闪烁其中。 很好!只要这个技能还在,他就能安安心心继续当他的道爷,儿子不养他也没关系。他可以继续靠着他的炼丹占卜、求雨算卦的技能,给自己攒下一大份家业来。 贾敬小心翼翼的从丹药上掰下一小块,往嘴里一放。不错,都是好药材。一颗丹药下肚,贾敬觉得精神好了很多,铜镜里的脸虽然还是又黑又黄,但最起码眼睛里已经有了光彩,再调理调理,自然会恢复正常。 记忆力原主本身长的就不错,儿子贾珍年轻的时候也是有名的美男子,上门的媒人就没断过,孙子贾蓉今年才十三岁,也长的是粉雕玉器,真真惹人爱。 所以现在的贾敬虽然是一副干瘪老头的外貌,但是却是实实在在的潜力股。 虽然贾敬不是很在意相貌,但是作为一个炼丹师,尤其是想要出人头地的炼丹师,如果自己都是一副病怏怏的身子,蜡黄的脸,又有谁会相信你练的丹药有效果呢。 推开木门,贾敬迎着正午的阳光走了出去,还没等他深深的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听得一声惊呼。 “道爷醒了!” 贾敬一转头,看见屋子转角处奔出来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人,一个约摸四十出头,另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见到贾敬出屋,两人脸上都是又惊又喜,“这下可好了。” 贾敬按照原主的性格,面无表情的看了两人一眼,顿时那两人熄了火,道:“道爷可要用些饭菜?”平静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喜悦。道爷是昨天早上服用的丹药,之后就睡下了,一直都没起来。中间他们两个虽然想进去看上一看,可是万一惊扰到了道爷,可就真没好果子吃了。 现在道爷终于出来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万事大吉。 “我去转转,你们去拿饭菜。”说完贾敬背着手走开了,印象里这两个人年长的叫李顺,是他的长随,从小就服侍他,后来他袭了爵,当了族长,这人也到了内府总管家,这次也是主动跟着要来玄真观的,几十年来一直忠心耿耿。至于年轻的那个,叫做来福,好像是现在大管家赖升的亲戚。 不到一刻钟,两人端着饭菜回来了。 打开篮子盖一看,贾敬就觉得没胃口了。要说原主家里有将近七百的下人,他就带了两个人过来,还没一个是厨子,这玄真观的菜又清淡又没什么肉,让人如何下口。 可是再饿也得吃,不过还没等贾敬第一口菜放进嘴里,外面就传来一阵呼声:“宁府送东西的到了。”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这都晚了三天了,而且宁府离这里不过两三个时辰的路途。这几天的天气也都还不错,虽然稍微热了点,但是绝不到出不了门的地步。 贾敬将筷子摆好,放在桌上,道:“你们两个随我去看看。”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一阵明显是有些大舌头的叫骂声:“你们这帮不争气的奴才,就知道败坏太爷的名声。” “太爷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就让你们这么糟蹋,老奴心痛啊!” 贾敬听在耳里倒没什么感受,不过身边的李顺和来福两个都是一脸羞愧。 转过拐角,两辆马车在玄真观的侧门处停着。门刚被推开一半,还不够马车出入,前头的马车车辕上靠着个白发白须的老汉,脸色通红,面上先是懊恼,立刻又变成了气愤,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不睁眼的小畜生。” 这白发白须的老汉,就是刚才一直在叫骂的焦大了。他周围还围着一圈不过十几岁的小厮,想上前捂住焦大的嘴,却又不敢动手。 见到局面越发的不可收拾,刚才跟在贾敬身后的李顺急忙上前,将焦大拉了过来。李顺今年才四十出头,年纪刚是焦大的一半,手上又下了力气,没等焦大反应过来就将人踉踉跄跄拉进了大门。他又回头使了个眼色,那帮小厮这才如梦方醒般,开门的开门,牵马的牵马,将东西拉进了玄真观。 贾敬站在台阶上环视一圈,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天气本来就热,焦大又是一通乱骂,汗出了不少,酒也醒了七七八八。见到贾敬站在他面前,他还知道行了个礼,叫了声“大爷。” 能得焦大一声大爷还是很不容易的,焦大口中的太爷一直指的是原本的宁国公,现在的贾珍在他面前只得一个“爷”字,而到了贾蓉那儿就只有冷哼一声了。 也许是原本的贾敬中过进士,还当过不大不小的一个五品官,在焦大眼里,他勉强算是继承了宁国公的小部分风骨,所以焦大虽然头晕眼花,也还知道规规矩矩的站着。 贾敬站在他面前都快要被熏死了,在他的记忆里,眼前这个焦大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不分昼夜的喝酒,眼下又是从早上喝到现在,呼吸里都透着一股子酒臭味。贾敬皱皱眉头,往后退了三步。 不过这消息还是得问,毕竟他占了原主的身子,又把原先的贾敬不知道寄到哪里去做孤魂野鬼了,自然是要替他料理好后事的。现在原主的儿子明显有不打算好好尽孝的趋势,他自然也是管得了的。 “太爷也去了二十多年了……”贾敬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焦大说:“你身子骨可还硬朗。”贾敬是打算问今儿这差事是谁派的,不过贸然问起来惹人生疑,所以还得徐徐图之。 第二章 焦大半低着头,余光注视着贾敬,自然是收到了贾敬带着关怀的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立刻热泪盈眶,激动地说:“老奴身子硬朗着,还能撑着这把老骨头为宁国府多做些事。” 贾敬点头,很是欣慰的继续道:“天气炎热,你能有这份心就是了。当年要不是你拼死救了太爷……”贾敬说道这里,装模作样的拿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屏住呼吸,上前一步,说:“你还要看着宁国府重现往日荣光。” 焦大已经激动的快要哭出来了,哽咽道:“大爷从不与老奴说这些,老奴以为……老奴以为……” 以为他不管宁国府么,贾敬心里撇撇嘴,原主是不管的。不过现在嘛,可就不一定了。 贾敬看着焦大几乎要痛哭流涕了,决定再加把劲。“这差事是谁派给你的,你回去跟他们说,就说是我说的,以后不许给你派这些差事。要不是你,哪儿来的宁国府,这一大家子人哪来的荣华富贵可享。” 原主大概是不乐意说这种话的,把个奴才秧子立到头上,贾敬能感觉到淡淡的恼羞成怒和不甘,不过他说起来是一点压力也没有,而且这句话的效果真是好,面前这人的眼泪是真下来了。 焦大拿袖子胡乱在脸上一抹,说:“大爷不用担心,他们不敢欺负焦大。今日是我听见赖升派活,这才硬跟着过来了,”焦大笑了笑,“临走赖大管家怕我路上无聊,还给了我一壶酒。” 贾敬回忆起刚才在门口见的那几个宁国府的下人,看着没一个上二十的,都是些年轻不经事的小厮,赖升又给了焦大一壶酒,这计策使得如此低级,贾珍是真当他爹跟他一样笨么。 “行了。”贾敬像是看不惯焦大痛苦流涕的样子,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让他们给你端些水,你去前面的大殿等着,那里凉快。”至于他们指的是谁,贾敬也不知道,玄真观一共就这么多人,看焦大能使唤得了谁吧。 说完,他也不等焦大回答,转身回了房间。 要说宁国府家大业大,每年有大概两三万两的进项,贾敬离家的时候,账上还有三四十万两银子,加上其他贵重东西,怎么着也有百万两上下。贾敬带着两个奴仆住在玄真观,每月给道观不过三五两银子,炼丹的药材好些都是早年积累下来的,用来买药材的钱大概也是这个数,就算再加上原主养在暗室里那几个用来双修的男男女女,他一月也花不了二十两银子。 光贾珍的继妻,一月的月钱就二十两了,还不算别的那些首饰衣服吃食等可以公费的花销。 坏了!原主还在暗室里养了五个人,两女三男! 贾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凳子应声而倒。咚的一声,贾敬迈出去的脚步又停了下来。现在不能去,院子外面人太多。那些人被运进来的时候就是避着人的,遣散出去就更不能让人看见了。 严格来讲,贾敬并没有在玄真观出家修道,因为道观根本不收他。作为一个能在玄真观供上香火的大老爷,贾敬是很受欢迎的,但是作为一个一心修道,想挂靠在玄真观下还没入门的道士,贾敬是带不来什么效益的。 这玄真观虽不及清虚观有名气,但是里面的道士也是一心向道。在问了贾敬几个问题之后,道观里几个年长的道士都觉得贾敬跟道家无缘,没让他正式挂名。贾敬住的,是给来道观里做法事的客人住的院子,换句话说,给钱就行。 至于清虚观,人根本就没接贾敬的名帖。 这小院的大门开在玄真观后面的一条小巷,后门跟玄真观的花园相通。那条小巷上平时没什么人来往,安静的很,观里的道士自有去处,跟贾敬也没什么话,所以那暗室里样的人都养了快两个月了,也没人发现。 但是还是得将人送出去,这些人都是打着买下人的名号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虽然贾敬手里捏着他们的身契,不过贾敬想想就觉得膈应,双修也不是这样修的,这明显是采补么,还是被人采补,看他的脸都瘦成什么样了。 中午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贾敬才刚来第几天,身子还没调理好,不多时就困得厉害,便又爬上床,睡了一觉。 贾敬做了个梦,梦里的他以旁观者的身份经历了原主的人生和梦想。醒来的时候他还能感受到心口的悸动和欢喜,总而言之,他要想彻底的使用这身子,撇开所谓的因果,得有两个条件:一是炼成长生不老丹,二是当上真正的道爷。 叹了口气,长生不老丹倒是容易,原本他在回阳救逆汤的基础上改改,增加几味锁住阳气的药材,再加点稀释过的血液,至少能让人挺过三天,将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再走。现在的话,如果血液再浓些,想必坚持的时间更长,而且,他尝药材的时候,发现这里的药材药性更强。长生不老丹大概是没问题的,只要不断了药材,一直吃就是了。 至于道爷,他现在不已经是了么,原主苦求不得的技能,他不敢称自己是满点,但是九十分是有的。别说是道爷,就算原主的愿望是道爷这个职业的终极目标——国师,对他来说也是不在话下。不过这个国师职业除了基本技能满点,还要在皇帝面前混个脸熟,还必须得混到皇帝心里,这个可就有点难度了。 贾敬睡醒一觉就到了晚饭时间,晚饭依旧像中午一样的清淡,甚至比中午还要再单薄一些。“唉……”贾敬长叹一口气,放下了筷子,没肉吃不下啊。 就在贾敬盘算着他大概多久吃不上肉的时候,来福端着个小盒子进来了。这盒子跟他发现在床边放丹药的盒子一样,都不是凡品。 来福将盒子往桌子上一放,问:“道爷今晚上要哪个?” 当贾敬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差点就要破了他的面无表情,抓起盒子扔出去了。哪个都不要! 这盒子里放的是他花大价钱买来的双修的药,每三天吃一粒,然后去做一些他认为对身体好的运动。 “今儿就算了。”贾敬手搭在盒子上,“药放下,你走吧。” 屋里又剩下贾敬和李顺两个人,贾敬食指指尖向下,用指甲在盒子上轻轻磕了两下,问:“那五个人……是怎么来的?”当初他只跟李顺说了要找几个年少的孩子,男女不拘,没过多久,人就送到了暗室。贾敬记忆里李顺做事滴水不漏,他心里还能感受到对李顺的放心,可是不把事情搞明白了,他怎么睡得着觉呢。 李顺低着头,声音平稳,“太爷放心,我找的都是卖了死契的人……都不是本地的。”这种事情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私底下谁没做过两件,无非就是有没有被发现,或者手脚干不干净而已。 “你带我去看看。” 暗室在院子里原本是仓库的那间屋子的地下,仓库本来就是背阴,阴冷潮湿,在八月的傍晚,房间里很是闷热,平白多了几分烦躁。 李顺将屋角的一个大缸推开,露出了一个挂着铁钩的木板。 也许这玄真观原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不然怎么会连客人住的院子里都有这隐秘的暗室,贾敬心里的愧疚稍微减了几分。不过暗室监禁什么的,实在是太没三观了。 暗室里藏东西倒没什么,谁都有个秘密,贾敬原本也会将自己宝贝的丹药或者秘方什么的放在银行的保险箱,或者在家里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不过藏人就很让人费解了,这里还是传说中的半封建半奴隶制,奴仆如果签了死契,可以说生是东家的人,死是东家的死人,哪怕你用它来做花肥,只有有契约在手,官府是不会来管的。 换句话说,暗室里这五个人都签了死契,不管贾敬拿他们来干什么都不会有人管的,那原主为什么非要将人藏起来呢?贾敬想不明白,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偶尔还能感受到原主的情绪,比如上次见到焦大的时候就有点淡淡的焦虑,但是对于原主的想法,他就一点都摸不着了。 李顺在前面举着油灯,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了有十来步,到了个不到两米高的暗室,暗室是长方形,不到二十平米,沿墙边放了几张床,上面躺着原主用来双修的五个人。 李顺点了桌上的油灯,房间才稍微亮了些。 见到有人下来,那几个人面上又是惊喜又是害怕,不过见到李顺身后跟着的贾敬,都将头低了下来。 贾敬有些尴尬,本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不过转念一想,他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铺垫太多反而平白惹人怀疑。 “你们几个虽然签了死契,但也不是我的家生奴才。”贾敬从袖口掏出几张身契来,“要是你们想走,我可以烧了身契,还你们一个自由身。”说着,贾敬就举着那几张纸往油灯前面凑了凑。 除了李顺依旧低眉顺眼的站在贾敬身后,那五人既是兴奋又是紧张,互相看了几眼,没有一个先说话的。 第三章 贾敬也没出声,身契离油灯最近的那个角已经烤的微微发黄了。他这番做派,不过是为未来做打算。玄真观不是久居之地,至于宁国府,能不回去就不回去,记忆里那一大家子包括隔壁的荣国府都不是省油的灯,能离多远就多远。至于贾珍会不会因为不养老父而被御史参,贾敬表示这个问题跟他没多大关系。 离开了宁府,自然是不能用宁府的下人,宁府从宁国公建府以来,到贾珍已经是第四代了,家生的奴才关系更是盘根错节,随便拉两个人都能扯上点八大姑七大姨的关系,用这种奴才,可是不安全的很。而且奴才越养心思越大,不然宁国府怎么会主子加起来不过六七口人,养了将近七百奴才都不够用。所以,不如从这几个签了死契的人身上着手。当然,这些人曾经和他双修过,某种意义上也是不安全的因素,但是这会他手中既没钱也没生计,还是节俭点的好。 不过身契这东西烧了也没用,就跟身份证似的,官府里还有一份,能补办的。虽然有了这东西,他们就是奴才身份,但是要没了身契,就是黑户了。逃到外地,当地官府的户籍本子里没你的名字,手上又没有路引,到时候什么好事都摊不上,抓壮丁什么的一抓一个准,还有替人顶罪,也不是没可能的。所以就算再苦再累,也很少有人逃跑的。 贾敬又晃了晃手里的身契,突然有一男一女跪了下来,面带惊恐对视一眼后,那女的抢先开口道:“老爷,我家里是全州的,都是小时候被人牙子拐卖到了京城,如果老爷能将我放回去,我必在家里给老爷立个长生牌位,日日求菩萨保佑老爷平安。”说完,不住的磕头。 这话贾敬是不信的,还立长生牌位,没求着菩萨让他早点死就已经很好了。“你呢?”贾敬问跟她一同跪下的男的。 那男的今年不过十七八岁,长的倒是眉清目秀,面上很是平静,他先是不紧不慢磕了个头,说:“老爷,我是被亲爹娘卖了的,要是回去,他们指定又要拿我卖钱。小的愿意跟着老爷,服侍老爷。”说完,他跪在一边不说话,等着贾敬发落。 贾敬笑了一笑,有个明白人,又问:“你们三个呢,是个什么主意。” “我想回家。” “我想跟着老爷。” “行了,我知道了。”贾敬转身离开了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站在院子里,贾敬背着手,对站在他面前的李顺说:“翠绿色衣服绣粉花的那个,送回府里,她怀孕了;想走的两个,送回人牙子那里,务必远远的发卖了;还有两个不想走的……”贾敬想了一想,“可以放出来了,仔细看着他们,别让出了院子。” 李顺说了声是,又抬头看了看天,贾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明天早上再去,让来福去送……就说这是他妹妹。”贾敬这话说的没有丝毫愧疚,这孩子本来就不该归他养,况且原主从宁国府带出来的银子就剩下不到一百两了,能养活自己就不容易了。 第二天一早,来福驾着车带着那十几岁的小姑娘回了宁国府,李顺则带着那两个要走的下人去了人牙子那里,等到他们两个都出了门,贾敬这才一身道士打扮,举着个占卜算卦的牌子,打算去京城一游。 原主是个死宅属性,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所以贾敬打算对照着原主的记忆,好好的做个市场调研,为自己将来的事业来个初步的规划。谁知刚走出玄真观后门的小路上,就被两个道士拦住了。 道士急得满头是汗,脸上的五官都扭得有些变形,他手紧紧抓着贾敬手腕,说:“贾公快随我去,救命的事。” 贾敬被抓的生痛,奈何原主身体不好,力气又小,他占了这身子也不过两天时间,还没养好,完全挣脱不开。于是他也只能咬牙切齿的按住道士的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说话!” 道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手上抓人力气小了三分,但是拉人的力气却分毫没降。“五皇子殿下中暑了,你快随我去看看。” 五皇子?!这貌似是条大腿! 贾敬咳了一声,说:“我随你去便是。” 见到贾敬答应,道士这才放下心来,道观中不是没人会看病,只是那个人是五皇子,看好了是个大功劳,玄真观立刻就能越过清虚观成为京城第一大观,可是万一看不好呢?中暑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他们可没有法子赔给皇帝一个成年的皇子。特别是太子叛乱之后,成年的皇子就剩下两个了。 观主是个稳妥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于是他灵机一动,想起了住在后院的贾敬,这人平时喜好炼丹,想必是通医理的,而且他毕竟是宁国公后人,也能挡挡风险。 路上贾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得出了跟观主相似的结论。不过这种事情在他眼里可不是风险,这是妥妥的送上门的大腿。 皇帝有九个皇子,年初太子叛乱,三皇子和四皇子想分一杯羹,来个黄雀在后,谁知全部被皇帝拿下。太子被囚禁,但是三皇子和四皇子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这一下子就去了三个成年的皇子,皇帝虽然及时处理了叛乱的一干人等,但是还是被气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自打那之后就时常取消早朝了,谁知道还能撑多久。 剩下的皇子就剩下二、五、六三位了,七皇子明年才能加冠,从他往下的都可以不用考虑了。 怎么着都是三分之一能登上皇位的机会,退一万步讲,认识了五皇子,其他的皇子还远么,离老皇帝还远么。 嘴角上翘,贾敬随道士进了玄真观的大殿。 地上躺着的那个就是五皇子了,脸色苍白,呼吸短而急促,头上一圈密密的细汗,眼睛在眼皮底下不停的转着。 五皇子看着二十多接近三十的模样,身形已经完全长开。贾敬一进大殿就看到五皇子被放在地上,身下垫着两个平时道士用来打坐的蒲草垫子。 五皇子虽然是中暑,但是大殿阴冷不通风,又被放在潮湿的地上,贾敬隐晦的看了周围围着的一圈人,三个道士,其中有一个是拉他过来的云贤居士,还有四个侍卫,其中有个服侍明显与其他三个不同的,像是头领的样子。 方才贾敬没来的时候,玄真观的观主说他是宁国公后人,是后院住着的丹师,在炼丹上造诣非凡,所以他一进来,几人的目光都直直的看着他,就等他发话了。 贾敬轻咳一声,环视大殿一圈,说:“这里阴冷潮湿,还是将五殿下抬到一个通风阴凉处才是。” “啊!”侍卫头领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这才对。我方才光顾着担心殿下了,一时慌了神智,竟然没想到这些。” 贾敬点点头,看着观主说:“还请观主寻一处干净通风的房间。” 观主一时间有些为难,这观里一共二十三名道士,除了他一人一间,剩下的都是两三人住一间,但是他的屋子却不太方便让五皇子进去,而且也不符合他想将五皇子这个烫手山芋推出去的中心思想。“这……,不如去贾公那里可好?” 贾敬巴不得从此就接手五皇子了,他点点头,三个侍卫就架着五皇子,后面还跟着两名道士去了他住的小院。 李顺和来福都不在,院子里就剩下刚被贾敬从地窖里放出来,还被勒令不准出院子的一男一女。见到有人进来,那女子一闪身躲进了房里,男的则是愣了一愣,上前打了个千,说:“小的玉山,老爷有何吩咐。” 贾敬心中的满意又加了几分,原主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名字,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都是一大堆一点儿都不和谐的床上运动,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要不说原主也是个傻的,这么机灵的一个人一直都没发现。“你去端盆温水,再拿两个干净的帕子。” 卧房虽然破旧,但是几件摆设也算有品位,房间也收拾的清清爽爽。侍卫将五皇子放在床上,头领说:“贾公,现在该怎么办?” 第四章 “无事,不过是中暑。”贾敬右手搭上五皇子寸关,五六息之后说。贾敬毕竟受过专业训练,又有实战经验,还是很有神棍范儿的,语速不快,声音又坚定,听了他这句话,侍卫头领和玄真观观主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贾敬话音一转,又道:“方才五皇子在湿地上躺的太久,还是要吃两剂药的。”看着侍卫头领和观主脸上又是一紧,贾敬的最后一句话才说出口:“我这儿有些常用的药材。”他目光转向侍卫头领,“烦劳这位侍卫差人与我那小童一同熬药可好。” “在下雷才,字武德。”侍卫头领道,世人都说贾敬不问俗事,只一味的炼丹好道,连家也不回,现在看来不过是缪传,面前这人进退有度,也知道两方各出一人,方便做个见证。这样一个人,能到玄真观修道,其中必有隐情。 贾敬点点头,带着玉山和雷才还有一名侍卫去了隔壁的炼丹房,从占满一面墙的药材柜子里拿了些陈皮砂仁及藿香薄荷等物,递给了等在一边的玉山,说:“拿药锅三碗水煮成一碗便是,藿香薄荷最后再下。”仔细交待一番,见到玉山和雷才指派的侍卫坐在一边的小马扎上看着,便又和雷才回房了。 五皇子休息片刻,已经缓过劲来,只觉得浑身无力,身上又汗津津的,难受的很。只是他年纪已经快到而立,又对自己要求很是严格,所以虽然难以忍受,却只是咬了咬牙,皱着眉打算忍着。 贾敬看着房间里还站着两个道士和三个侍卫,觉得人数有点多,不利于他在五皇子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看了一眼雷才说:“五皇子还是得静养的……” 雷才看了房间里的七个人,贾敬还得看着五皇子,不能出去,自己是五皇子的贴身侍卫,自然是要贴身保护的,至于剩下的人……“观主事务繁多,两位又是修道之人,我就不留两位了。”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不过雷才是正五品的侍卫,对观主态度和蔼可以算是礼贤下士,就算摆脸色也是正常的。对贾敬能称呼一声贾公,也是看在他是宁国公后人,身后又有偌大一个贾家,医术也算高明。 观主虽然胆小,话还是听得懂的,便领着另一位道士两人出去了。 雷才又对剩下三名侍卫说:“你俩去门口守着,你回城报信。” 转眼房间里就剩下三个人,贾敬扭了个帕子,给五皇子擦了擦汗。皇子从小养尊处优,饮食上十分精细,贾敬虽然和五皇子的皮肤还隔着一块帕子,但是也能感到皮肤柔滑细腻,看上去更是连个瑕疵都没有。 擦了头上的汗,贾敬又去解五皇子的领口,谁知手刚搭上去,五皇子就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只是见到贾敬身后的雷才时,这才放心的任由贾敬动作了,不管怎样,雷才是不会害他的。 五皇子脖子上也是一圈细汗,贾敬擦了三次才算是擦干净了。擦完汗,贾敬便坐在一边,再没有多余的动作,帮人擦汗什么的,还算在合理的范围里,要是殷勤太过了,岂不太假,而且也不符合他给自己定下的世外高人的定位。 雷才是个有耐性的人,再加上五皇子需要静养,他也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借着换帕子的机会,贾敬这才仔细的瞧了五皇子的面相。 龙子龙孙相是不假,可是五皇子身边紫气不浓,只有隐隐一圈形同雾气。这样有两个可能,一是现任皇帝气运未消,二是五皇子跟皇位无缘。 现任的皇帝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从皇城里偶尔传出的消息中能看出皇帝身子已经差到了极点,每天都有三个太医守在宫里,这个时候,皇帝没必要放这些烟雾弹,所以第一种假设不成立。 那就只有第二种了,五皇子不是将来问鼎大位之人。贾敬仔细的扒拉着脑子里那点皇家辛秘,排行第一的太子叛乱,被废了太子之位,皇帝倒是真心喜欢这个儿子,虽然被气得下不来床,也还是给他找了许多开脱理由,又把他留在了皇宫之内,没让任何人有机会欺负他。不过废太子德行有亏,就算皇帝再喜欢他,朝臣也不会让他再有机会当太子了。 二皇子出身低微,他的生母现在也不过是个嫔,隐隐听说过生他的时候还是倒茶的宫女。出身低微倒不是个致命的缺点,毕竟本朝□□当上皇帝之前也不过是个小地主。二皇子少的是年幼时的启蒙,他的生母大字不识两个,也没什么见识,将二皇子养的一点心机都没有,成天只知道舞枪弄棒,生生成了一个武夫。 三皇子和四皇子死在了年初废太子的叛乱里,皇帝不舍得动太子,气全撒在了三皇子和四皇子身上,虽说对外宣称是因病去世,但是两个不到四十的健康男子,同时染病同时去世的几率又能有多大呢? 五皇子就是面前这位了。 六皇子体弱多病,母妃倒是书香门第出身,在朝廷上也有些根基。不过六皇子一直表现的无所求,去的也是没什么要紧的礼部。但是谁知道呢,也许六皇子一直都是扮猪吃老虎,也许以前是被太子压在头上,怎么表现都没用,但是现在在皇帝眼里,剩下的几个儿子都一样,说不定六皇子也有挣一把的心思了。 七皇子还是个孩子,不过是个倒霉的孩子,太子就是在他的生辰宴上叛乱的。这位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他头上的几个哥哥都成年了,他连六部还没轮完呢。 贾敬的思绪被五皇子的□□声打断了。 在贾敬没给他擦汗之前,他全身都难受,现在头上和脖子上的汗没了,背后粘腻的感觉让他越发的难过。一场中暑将五皇子本就不多的体力消耗殆尽,他晕又晕不掉,也没精力完全清醒过来,难过的快要哭了。 贾敬和雷才都上前一步,围到了五皇子床边。只见五皇子咬紧牙关,眼珠在紧闭的眼皮底下转个不停,身子时不时的扭一下,用背部蹭着床。 贾敬的手又搭上了五皇子手腕,皮肤的碰触让五皇子更加的难受,但是他用尽全力也不过将手挪动了几分而已。 这下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贾敬看看雷才说:“五皇子想必是嫌身上不够清爽。”贾敬其实也是想给他擦擦汗的,大热的天,穿着至少两层衣服,还都被汗浸湿了,全部黏在身上,想想就够难受了。可是这个好像有点不合规矩。 雷才也是为难,要是五皇子现在清醒着,由他来发话自然没什么,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虽然是为了五皇子好,而且以五皇子的性格,醒来也不会说什么,但是皇子的身体可不是他们这种人能碰触的,所以他也为难。 雷才看了贾敬一眼,问:“殿下什么时候能清醒?” 贾敬想了一想,药还没熬好,而且这药喝下去了还得一会才能起效,于是他拿了一 红楼国师贾敬 第 2 部分阅读 贾敬想了一想,药还没熬好,而且这药喝下去了还得一会才能起效,于是他拿了一包银针出来,百会|穴在头顶他不敢刺,涌泉在足心没法刺,便抓起五皇子左手,在中指尖端处刺进去半分,捻转几下,五皇子嘤的一声醒来了。 “殿下醒了!”雷才惊喜道。 五皇子没理他,虚弱的对贾敬说:“可有温水擦身。” 贾敬点点头,拿起方才玉山拿进来的铜壶,给木盆里又添了点热水,将帕子又投了投,递给了五皇子。 五皇子却没有接,一来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二来他刚试了试,连起身都成问题,双臂一用力就抖个不停。“烦劳贾公了。”五皇子声音平稳,不过却没有看他。在他看来,雷才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下手太重。贾敬年纪跟他贴身的公公相仿,五皇子下意识就选了他。 要是搁着以前的贾敬,这活自然也是干不了的,五皇子长到三十岁自己没动过手,他长到四十四岁也是没动过手的,他生出来的时候,他爷爷已经成了宁国公了,家里养着七百多下人就是干这个的,来了玄真观之后也是大爷一个,李顺和来福把所有事情都做了。 不过现在的贾敬就不一样了,他上前一步,半跪在床上,伸手就去扯五皇子的腰带。腰带是玉质的,摸在手里很是柔滑,贾敬没忍住多摸了一把。 腰带被解下放在了一边,贾敬拉开了五皇子的衣服。外袍已经潮了,内衣湿得能拧出水来。 贾敬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有了原主的记忆,可本质上他还是个现代人,上回脱别的男人的衣服还是为了某和谐运动,更何况五皇子还是半靠在他身上。不过看看五皇子的脸色一点都没变,贾敬稍微正常了一点,但是他敢确保自己脸红了。 幸亏现在还是那张干瘪的黑黄脸……红了也看不出来。 第五章 擦了前胸擦后背,五皇子从小养尊处优,吃的又好,皮肤自然是细滑柔嫩,一点瑕疵都没有,稍微用点劲就能擦出红印子来。 擦了汗,身上清爽了许多,可是五皇子看着旁边那件湿乎乎的内衣皱眉了,带着点求助的眼神看着贾敬。 贾敬拎起五皇子的内衣看了看,这古代的衣服似乎也没什么大小号之分。“殿下,老臣家里刚送了新作的里衣,五皇子若是不嫌弃的话也可替换一下。”贾敬毕竟还做过两年官,自称老臣也还算得当。 五皇子点了点头,贾敬便从柜子里拿了焦大送来的内衣一件,给五皇子穿上了。 衣服是贾敬给脱的,也是贾敬给穿的,尽管他心里有些不自在,但是别人在他那张干瘪的老脸上是一点儿没看出来。而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加上不紧不慢的动作,让五皇子和雷才都觉得对他沉稳可靠。 这样一番折腾,时间过去不少,药也熬好了。这次没等人说,贾敬主动去给五皇子喂了药。药喝完了,五皇子搭着个薄毯子又躺下了,雷才瞥了贾敬一眼,两人走到了门外。 “贾公,我们早上是和五皇子骑马来的。”雷才道。 贾敬点了点头,说:“五皇子现在虽无大碍,但却是没力气骑马的。” “这里离皇城有两个多时辰的路,今晚怕是要留在玄真观了。”雷才看了看天,现在已经未时三刻了,还有两个时辰天就黑了,五皇子现在又经不起颠簸,晚上是赶不回去了。 刚说了两句,李顺架着马车回来了。见到一院子的人,还有三个穿着侍卫服侍的,他先是一愣,看到贾敬面色如常的站在中央,这才放下心来,将马车拴在一边,说:“太爷,我回来了。” 李顺去拴了马,又洗漱一番,这才换了玉山下来。玉山也很有眼色的没多说什么,安安静静的回房了。 过了一会,观主亲自带人端来了晚饭,这玄真观没什么进项,上香点长明灯的人也少,因此虽尽了全力,晚饭也还是清清淡淡的没什么花样。不过五皇子中暑了,连带剩下的人都紧张了一天,自然都是吃不下什么东西的。送了吃食过来,观主眼瞅着五皇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于是还想往他跟前凑凑,但是贾敬的房间就那么大一点,还得保持空气流通,院子里的侍卫又冷冷的看着他,观主没待一刻钟,就怏怏地走了。 五皇子喝了两口汤又躺下了,他虽然已经从中暑的症状里脱了出来,不过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只想睡觉。 天黑了,两个侍卫站在房间门口守门,贾敬和雷才两个坐在屋里守着五皇子。来福一直都没回来,李顺和玉山两个也不敢躺下,都是和衣坐在椅子上,以备不时之需。 贾敬和雷才两个一人靠着床头,一人靠着床脚,在幽暗的油灯下不多时就昏昏欲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五皇子清醒了,枕头下面有个硬硬的东西膈得他脖子不舒服。伸手一摸,是个大约两三寸长的木质八角盒子,还有淡淡的清香。 打开一看,里面有四颗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药丸,金光闪闪的,竟然比桌上的油灯还要亮,一看就不是凡品。五皇子心里突突的跳了两下,飞快的看了贾敬一眼,发现他眼睛还闭着,便将盒子又塞回了枕头底下。 他这次中暑,是因为下人说在西山发现一株仙草,气味清香,闻着就让人通体舒服。如果能找到仙草进献给父皇,他离太子之位就能再进一步。不过仙草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也许是村民没记住地方,也许是仙草自己有灵性,自己换了地方,五皇子跟着个山民在山上绕了了半天,仙草没找到,反而将自己折腾中暑了。 但是现在,这贾敬精通药理,又炼丹有术。五皇子一直记得上回二哥练武练的中暑了,晕了整整一天,喝了三天的药汤子才能下床。贾敬医术高明,如果能为自己所用,又是添了一门助力。 想到这儿,五皇子一下子来了精神,觉得通体舒泰,对贾敬的信心又升了许多。 贾敬早在五皇子有动作的时候就惊醒了,见到五皇子摸出他枕头下的药盒,脸上那副压制住的惊喜模样,觉得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些。怪不得上次占卜的时候算出来前途一片光明,原来是应在这里了。 子时刚过,回京城报信的侍卫张勇带着太医和另外四名侍卫,驾着马车装着中暑常用的药材到了玄真观。 太医头发花白,被张勇拖着往前踉踉跄跄的走着,前襟都被扯松了。 进了屋子,张勇见到五皇子还是好好的睡着,脸色也算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本朝的规矩,侍卫绝大多数都是从朝廷众官员的子孙中选出来的,这一方面是种荣耀,另一方面也是知根知底,用起来更信任。 像今天这种情况,五皇子要是有事,跟着五皇子一起出去的四个侍卫,没一个能落着好。别的不说,他的父亲、兄弟的前途可能就此终止了,还有他的妻子儿女,基本就阴阳两隔了。 张勇又看了一眼雷才,只有这个人是五皇子出宫建府后自己收的。雷才孤身一人,一点根基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派来的,五皇子偏生对他信任的很,好在这些年过去了,上面的皇子也倒了三个,雷才一直忠心耿耿,一点儿差错都没出。 五皇子被吵醒了,他自觉已经好了五、六分,力气也恢复不少。见到太医气喘吁吁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不满来。“本王已经好了,你们在马车上歇一晚,明早回京。” 但是太医职责所在,还是硬着头皮说:“殿下,让老臣把把脉吧。” 五皇子很是不屑,连手也没伸出来,一点都不配合。说到底,他的不满多是针对他父皇的,太医不过无辜躺枪。从小父皇就只喜欢太子一人,他们剩下的兄弟在父皇眼里的地位跟皇女差不多。太子叛乱的时候,五皇子真心是不理解,父皇宠爱太子都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在他看来,只要太子开口,父皇是必会让位的,何苦叛乱呢。 父皇被气得起不来床的时候,他担心之余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他们剩下的皇子跟父皇本就没多大感情,有时候两三天才能见父皇一次,除了请安,再没其他话。父皇的时间,除了处理朝政,全部用在了太子身上。 也许父皇从来都没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儿子,他还记得太子叛乱,三哥和四哥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知被父皇镇压了。三哥和四哥都受了箭伤,父皇只是命人随便的给包扎了一下,便将人扔到了地牢里。缺医少药,没过一个月,三哥和四哥都病死了。 给父皇侍疾的时候,五皇子看了跟他跪在一起的二哥、六弟和七弟,发现他们眼中的神情跟自己每天照镜子的时候一样。对父皇的怨恨和幸灾乐祸,他们全都一样。 不过现在太子倒了,剩下的这些人机会都是均等的。 看着眼前的太医,五皇子心中对父皇的怨恨又加了几分。这太医在太医院里基本是个隐形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看什么都不擅长,父皇派他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五皇子沉默片刻,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将手伸了出来,他怕这太医回去后在父皇面前说他态度不够恭敬。他得忍了这一时之气,才能笑到最后。 太医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号了半天脉才说:“殿下已无大碍,就是稍有些体虚。” 这还用你说。五皇子今天不知怎么得,情绪波动比往常都要高了些。这些太医拿着父皇给的俸禄,还没一个半路出家,自学成才的炼丹师厉害,等他当上了皇帝,第一个就要整治这太医院。五皇子又看看一边无比镇定的贾敬,心想哪怕请这个人来当太医都好。 忙乱了一阵,太医也没开出什么药方,大家又各自歇下,等着天亮回京城。 第二天一早,五皇子以要静养为由,跟雷才一辆马车,剩下的七名侍卫中有三名是头天跟五皇子上山的,还有四名和太医一起挤到了另一辆马车上。 第6章 六 车轮辘辘,连坐在前面赶车的车夫也听不见里面的对话。 “京城之中人人都说贾敬一味好道,别的事情一概不管,放纵家人胡作非为。现在看来他人之言不可尽信……”五皇子叹了口气,说:“人人都在装,包括……” “殿下慎言!”雷才打断了五皇子的话,“小心隔墙有耳。” 五皇子意志有些消沉,父皇派了这样一个太医给他看病,足以见得他在父皇心目中是没什么地位的。他虽然以前就觉得父皇对三哥和四哥下手太狠,对剩下的儿子也没什么亲情,但是父皇这次没将他的性命放在心上,五皇子心中是又酸又涩,难过极了。 突然,五皇子眼中精光一现,想到了个令人震惊的念头,他看着雷才,说:“武德,贾敬是什么时候去的玄真观?” 雷才一边摇头,一边说:“怕有一年了吧,他是去年秋天去的。” “他知道了,他提前知道了。”五皇子喃喃道。 雷才这才明白五皇子想说些什么,仔细想想去年从秋天到过年不过三个月时间,贾敬卸了族长之位,传了爵位给贾珍,然后就去了玄真观,也就是这时候传出他一味好道的消息的。好到什么程度?连幼女出世,嫡妻仙去都没回府。 现在想想,其中却有蹊跷,他怎么就能在这寥寥数月间痴迷上了修道炼丹?迷到什么都不顾了。 “他是为了避祸!”雷才震惊道:“他老早就知道先太子要出事。” 五皇子点头又摇头,“恐怕他知道的比谁都早。” “你可知道先太子的外室有个没上宗谱的女儿。”五皇子想了一想,决定从头开始说,不仅是想让自己理出思绪,同时也怕自己钻了牛角尖,因此说出来让雷才帮他分析分析。 “隐约记得姓秦。”雷才说,又遗憾的问:“虽说有这样的消息,但也不知真假。” “这是真的。”五皇子看了雷才一眼,决定还是不能说那外室是他母家安排的,连现在养着她的秦邦业都是他的人。“去年年初,那女子年满十三岁,开始议亲。大哥看中了宁府贾敬的孙子贾蓉。” 雷才点头称是,“身份倒也合适,而且宁府主子不多,家产丰厚,是个好去处。” “但是宁府跟大哥没什么交情,倒是荣府的贾史氏,原先做过父皇的奶娘,而且大哥小时候生病曾经照顾过他一段时间,勉强能拉上点关系。贾史氏是在荣府最辉煌的时候嫁进去的,看着这些年宁荣两府不复往日荣光,爵位一年比一年低,心里也很是着急。大哥派人没说了两次,贾史氏就同意了,决定给牵线搭桥。” 五皇子顿了一顿,说:“可惜宁府没同意,再后来就传出贾敬去玄真观修道的消息了。” 雷才仔细想了一想,有些犹豫地说:“这理由怕是有些牵强,宁府的爵位传到贾蓉身上就是最后一代了,据说那贾蓉虽然识字,但是完全没有读书上进的心,文不成武不就,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贾敬如何不愿意;再者先太子那会深受皇帝宠爱,说句犯忌讳的话,等到先太子上位,虽然不能在明面上承认贾蓉是驸马,但是找个理由赏个爵位是必然的。而且那贾敬以修道为名,最多只能躲个一年半载,现在宁府又是贾珍当家,他怎知贾珍不会同意?” 说到这儿,雷才脑中灵光一现,“除非他早就知道太子会坏事!”这话说完,雷才又有迟疑,“但是时间不对,去年年初先太子想跟宁府议亲,今年年初才逼宫,这中间隔了一年的时间。贾敬要是能提前一年知道,那他必是先太子的心腹……”雷才的声音越说越小,这个理由也很是牵强,贾敬要是先太子的心腹,如何能拒了主子的恩赐,他看看五皇子,五皇子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难道贾敬是皇上的心腹?皇上一直防着先太子,这么几十年对先太子的宠爱都是假的? “他会算。”五皇子肯定的说道,“贾敬好道炼丹,与其说是痴迷,不如说是精通。我昨夜在他枕头下翻出了小药盒来,里面的丹药金光闪闪,香气扑鼻,我只闻了一闻,身上就好了许多。而且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他屋里的供桌上摆着三块用旧了的龟甲,他必是精通周易。” “是了!”这就能解释通了,为什么贾敬选了个只能躲大半年的法子,因为他本就没打算在玄真观长住。 “贾敬必要选个日子回宁府的,不是在下月他的生日,就是在除夕祭祖的时候。左右没几个月了,到时必见分晓。” 五皇子和雷才都不说话了。 五皇子心中想要招揽贾敬的心从三四分上升到了七八分,就算不能为他所用,也得让他给自己算一卦,算算自己究竟有没有机会问鼎。 ……或者,逼问出那个最有可能问鼎大位的人,悄无声息的干掉他…… 拉了拉身上贾敬的内衣,五皇子决定过两天再来一次。 在贾敬还没什么动作的时候,五皇子已经将他脑补成了高人形象。不过要是贾敬知道了他的这份心思,恐怕是要先唾之以鼻,后又沾沾自喜了。老爷我还是很有高人范儿的。 原主哪有那么高的情商,不过是长年郁郁不得志再加上确实喜好炼丹,要说怎么会赶上这么一个好时候,只能说是凑巧了。至于沾沾自喜,本来贾敬就是想以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形象打入统治阶级内部的,这正中他下怀。 但是现在,贾敬看着低头站在他面前还用余光扫来扫去的来福,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要说贾敬跟来福是没什么关系的,按理是不会气愤的,所以还是原主留下的情绪作怪,贾敬想想上回感受到的两个愿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的摆脱原主。 “太爷,昨日日头太毒,小的硬撑着将马车赶回了府里就撑不住了,因此才耽误了一天,还好没误了太爷的事。”来福声音很小,可是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是中暑的人。尤其是昨儿玄真观来了个真正中暑的五皇子,一比之下,来福装得十分不专业。 李顺瞪了来福一眼。 沉默片刻,等到心中不属于自己的愤怒散去,贾敬道:“既然如此,你今天就休一天。”说完,他也不等来福回话,转身去了丹房。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做,原主的身体得好好保养,还得炼出第一批丹药来,为将来打算。贾敬没打算在玄真观多待,他打算熟悉了环境又找到营生之后,就离开这个地方,更重要的是,离那一家子不争气又运势极差的贾府众人远远的。 贾敬轻易的放过了来福,李顺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毕竟李顺是太爷的心腹,就算现在宁府是贾珍当家,来福的远房叔叔,宁府的大管家赖升都不敢给李顺脸色看,来福就更不敢了。 李顺站在屋檐下的阴凉地方,等到站在台阶下的来福被晒出一头汗,这才问:“人送回去了?住哪儿了?” 来福暗暗松了口气,恭敬地说道:“路上不敢太快,因此过了晌午才到了府里。大奶奶给安排到了会芳园的一处小院,很是安静,又派了四个丫鬟伺候着。” 李顺这才满意,点头说:“你屋里新来了个小厮,叫做玉山。” 来福惊讶的抬起头,太爷这钱是从哪儿来的呢? 昨晚上陪叔叔吃酒,叔叔喝到正酣时曾隐晦的炫耀过,太爷临走时带的银子怕是花地差不多了,估计不多时就会派李顺回来支银子了。 宁府大管家赖升得意的笑了又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总算找着机会了……” 总算找着机会干什么?来福不敢问,想也不敢想。 第7章 七 五皇子在午饭过后赶回了京城,回到府上,他只草草洗漱一番,交待雷才收拾好贾敬给的衣服,便进宫谢恩了。 皇帝刚从御花园散步回来,坐在御书房看折子,见到五皇子进来,皇帝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说:“郑太医说你好的差不多了,朕看着你脸色还有些苍白,放你两天假,好好歇歇。” “多谢父皇。”五皇子跟皇帝本就没什么父子亲情,说也不多,谢了恩便抬起了头,这一抬头,可让五皇子怒火中烧了。 父皇的案头摆了个晶莹剔透的玉瓶,里面还有一株翠绿的小草,小草周围环绕着一圈薄雾,似乎还有草木香气发出。 哎呀,我也说不清楚。总之,那仙草长的你见了就能认出来。五皇子心里又浮现出前两日给他递消息的人说的话。 皇帝见他直勾勾的看着仙草,笑了一笑,说:“瑞定也知这不是凡物?这是你七弟昨天去西山取来的,这才放到案头半天,朕就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瑞诚!你真是个好的!五皇子心里咬牙切齿,都恨不得在他七弟身上咬下块肉来。怪不得出城的时候瑞诚主动上来打了招呼,似笑非笑,原来都算计好了。仙草被他得了,要不是有了贾敬,自己的命也要被他算计去了! 五皇子死命掐了掐手心,控制的有些过头,声音反而比往常轻了许多,“七弟一向孝顺。” 皇帝看起来很是放心的样子,笑了两声说:“朕年纪大了,看到你们兄弟和蔼,朕就放心了。” 五皇子恨不得冲他父皇大叫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当初你心爱的儿子造反你都能明察秋毫,雷厉风行的镇压下去了,现在一个儿子快要被另一个儿子害死了,你就能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是真不知道,他原先在废太子身上放了十二个心,派了三分之二的暗卫跟着他,所以废太子一有谋反的举动,就被皇帝抓了个正着。可是剩下的皇子就不一样了,皇帝现在伤了心,再加上他也没精力和已经长大定型的皇子培养父子亲情,所以只要大面上过的去,他也就不管了。 至于这次派去的郑太医,早先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中暑就是他给治的,在皇帝心里这还是对儿子好的表现呢。 不过似乎五皇子不怎么领情。 “行了,你回府休息吧。”皇帝看着五皇子脸色又不怎么好了,便挥挥手,让他出宫了。 出了御书房,五皇子见到了来请安的七皇子。 七皇子跟五皇子差了九岁,本来是个默默无闻的皇子,谁知道太子在他的生日宴上造反了,这个倒霉孩子才被人记住了。 怎么以前没看出他心肠歹毒呢,五皇子看着七皇子还有些稚嫩的脸庞,想想他们兄弟几个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 “五哥。”七皇子先停住了,毕恭毕敬行了一礼,之后安安静静的站着。 “七弟。”五皇子这会注意力都在克制自己情绪上了,一句话不想多说。 “五哥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就先进去了。”七皇子的声音很是平和,还带着点少年的清脆。 五皇子嗯了一声,率先走下了台阶。 七皇子注视着五皇子的背影离开,嘴角微微上翘,忍住了想问候一下他身体的冲动。 时间过的飞快,没几日温度就降了下来。贾敬的身子骨养好了许多,两腮上长了些肉,脸色也从黑黄变成了蜡黄,勉强算是进了一步。 这天,他又想起了上次被五皇子打断的活动,便背起药箱,和李顺两个出观了。 不过这次还是没去成,贾敬在门口又被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是个不到三十的壮硕男子,虽然穿着常服,但是鞋子却是标准的黑底白边的官靴。 男子态度很是恭敬,先行了礼才说:“贾公,我家主子想见您一面。”说完,男子指了指停在一边的马车。马车颜色蓝黑,很是低调,帘子只微微掀起一个边,贾敬只能看见拨动帘子的半个手掌,似乎是个男孩子。 “你先回去等着。”贾敬将身上背着的药箱递给李顺,跟在男子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上坐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锦衣紫袍,手里端着个紫砂杯,见到贾敬上车,将杯子放下,冲贾敬微微一笑:“早就听说贾公修道有成,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孩子,你拍错马屁了,我才来十天。 贾敬高深的笑了一笑,“不知这位公子……” “我叫瑞诚。”说完,年轻的七皇子给贾敬倒了一杯茶,七皇子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说了自己的名字,这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贾敬端起茶杯慢慢抿着,眼睛注视着桌上的花纹,一点都没乱瞄。 瑞诚?上回来的那个好像叫做瑞安。这么说,他也是皇室中人。贾敬心中暗喜,这线总算是搭上了。既然这样,待会也不必再去大街上,既然精品路线有了门路,底端的市场也只能放弃了。 一杯茶喝完,贾敬将杯子放回桌面,借此看了对面坐着的皇子。 看起来似乎比上次那个中暑的要强一些,面前的皇子身边紫气浓郁,如果说上次见到的是烟雾,这次见到的就是云彩了。贾敬心中暗喜,面上依旧毫无表情,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七皇子先开口了,他还没加冠,还没出宫建府,今日找了个理由溜出来,时间很是紧迫。“贾公已在这玄真观住了一年之久了,可有什么收获?” “世事无常,不过顺其自然而已。”贾敬说完,提起茶壶,给七皇子和自己面前的杯子又满上。 “顺其自然……”七皇子口中重复道,他年纪轻轻,满心都是宏图壮志,觉得顺其自然不过是心灰意冷后的无奈之举。不过要是贾敬已经心灰意冷,这招揽究竟还能不能成功呢。 “当年宁国府的繁华景象,我虽没见过,但也听宫中老人说过一二。如今贵府的公子只剩下一人,爵位也……”七皇子想着贾敬出生在宁国府最最繁茂的时代,想必这个能激发出他心中的斗志。 “花开花落皆为道,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贾敬眼睛半闭,神情淡然,尽说些是似而非的话,将世外高人演了十成十。 这是茶米油盐都不进,七皇子想着从五哥身边的探子传出来的消息,这人不是真傻就是大智若愚。 “贾公高义,瑞诚佩服。”七皇子想不管怎样,至少这人背后还有宁荣二府。别的不说,光是银钱就能有上千万,再加上跟王家、薛家的关系,就算单单为了银子,都不能放过去。而且五哥都已经下手了,他的进度慢了许多。 “公子。”贾敬出声打断了七皇子的思绪,他从袖口掏出个小盒子,似乎就是上次膈到五皇子的那个。“我在玄真观这么许久,只有这个能答谢公子的茶了。” 七皇子疑惑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瞳孔都缩紧了。盒子里两颗金光闪闪的药丸,清香扑鼻,比起上次找到的仙草也差不到哪儿去。 “上次五哥中暑,可就是这个治好的?”七皇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贾敬这才睁开眼睛看着七皇子,眼中高深莫测的闪着精光,“中暑不过寻常之症。七皇子手上这个,可是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七皇子眼睛一亮,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得贾敬道:“天色已晚,我先去了。”说完,也不等七皇子动作,掀起帘子就跳下了马车,身手矫健,一点也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七皇子静静在马车中坐了一刻钟,突然道:“将消息递出去,我要那件衣服。” 又是几日过去,贾敬每日炼丹调养身体,别的事情一概交给李顺负责。来福借口回府看父母,出去一日,回来却发现玉山顶替了他的工作。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也活泼起来,在贾敬面前也敢说上一两句话了。 九月十五是贾敬四十五岁的生辰,是个五九之数,按理是要大过的。贾敬心里很是矛盾,他自己是想着要和那家子不争气的贾家子孙拉开关系,不过原主的情绪时不时的跳出来作祟,虽然原主是真的喜好炼丹,也对家里人不怎么关心,但是彻底断绝关系这种念头是从来都没出现过的。 贾敬按了按胸口,不过宁府一直没派人来接,贾敬等了几天,心中的怒气越积越深。 九月十三的中午,玄真观外一阵嘈杂的马蹄声,随即贾敬的院门被敲响了。 来的人是五皇子、传旨的太监和宁府现在的主子,贾珍。 一阵忙乱之后,贾敬屋里的供桌被搬了出来,上面铺着宁府带来的红布,上好香摆好贡品,待到传旨的太监念完圣旨,五皇子上前一步扶起贾敬说:“上次贾公救了本王,本应早点来感谢,不过听说贾公生辰将到,因此等了几日,求父皇下了圣旨,也算是送给贾公的寿礼了。” 第8章 八 贾敬方才低着头,又是跪着的姿势,这一站起来,惊得五皇子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过小一月的时间,这人就大变样了。 脸上长了肉,原本黑黄的脸色已经全部褪去,年纪看着只比他身后跟着的贾珍略大。枯黄的头发也有了光泽,虽然还没到乌黑发亮的地步,但是比起上次他来见到的那个干瘪老头,说这是两个人也不为过。 五皇子心中咚咚直响,扶着贾敬手臂的双手使上了力气。 这不是炼丹有成这是什么!这不是修道有术这是什么! 要是有了这个人何愁大事不成! “殿下客气了。”贾敬不骄不躁,五皇子立刻反应到自己失态了。 掩饰般的大笑两声,五皇子说:“贾公请。” 这一转头,连贾珍也看到他爹大变样了,原本就忐忑的心更加的跌宕起伏了。看到他那副不成器的样子,还吓的往后退了一步,贾敬下意识的就喝道:“逆子!” 贾珍吓的又跪下了,贾敬冷哼一声,与五皇子进了屋子。 贾敬的小院就那么大点地方,主屋也就一间。贾敬和五皇子进去了,李顺跟着去倒茶,贾珍这才反应过来,冲戴公公掩饰般的一笑,说:“天气炎热,公公随我去偏殿歇歇可好。”院子里瞬间只剩下侍卫了。 五皇子坐在上首,说:“本王虽然知道贾公住在这玄真观,不过这是大喜之事,理应全家庆祝,所以这才先拉着戴忠去了贾公府上。” “五皇子思虑周全。”贾敬道。 “不过方才本王看贾公对儿子很是不满,一家人,总是能教得过来的。”五皇子试探道,他现在心里越发的肯定贾敬是个货真价实而且深藏不露的高人,因此更加的想让贾敬回宁府去住了。就算贾敬茶米油盐不进,宁府上下几口主子,还有荣府那么多人,他就不信他一个都拉不到手上。去年他们算计贾蓉婚事的时候,贾珍可是一说就同意的,就算贾敬再会趋吉避凶,有了这么个儿子,他也不得不参与进来。 贾敬有点不习惯五皇子这种态度,才不过二十多岁的人而已,比贾珍还要小上几岁,就摆着长辈的样子谈论别人家的儿子。于是他又摆出世外高人清心寡欲的模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着五皇子。 五皇子也不气恼,脸上还带着微笑,在他看来,高人总是要有点脾气的,贾敬要是巴巴地靠上来,跟他府里那帮子酒囊饭袋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边勉强算是相谈甚欢,那边贾珍陪着戴忠基本是无话可说。要说平常,贾珍是不会这么沉默寡言的,只是现在情况特殊,他心里慌乱不安,无所适从。 这半年,他对他爹可真算不上好,但是要说有什么坏心眼也是没有的,只不过是早先被父亲管教的严了,他自从三十岁,父亲离府之后才找着点叛逆期的感觉,这一开始就刹不住闸了。东西先是晚送半天,后来就是晚送一整天了。 这迟来的叛逆期啊~ 而且父亲也一直没回来骂他,他心里有点侥幸又有点想继续的想法。毕竟父亲不在身边,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 可是现在,贾珍察觉到不安了,父亲救了中暑的五皇子,跟他说也没说,连带派在父亲身边的来福也是没消息传回来。父亲……怕是已经跟他生了罅隙了。 贾珍又冒出一头冷汗,想着得找个法子圆回来才是。 再怎么着,那也是他亲爹,应该会管着他的吧。 应该吧…… 贾珍这会刚离了他爹的教诲不过一年,还没坏到那个能对自己儿媳妇下手的地步,虽然院子里的通房丫头多了一些,但也算是正常的水平,只不过是接近上限罢了。 贾珍心里默念:他是我亲爹,几遍之后,觉得手脚又恢复了温暖,脑子里也能想事了。他看着坐在上首的戴公公,伸手倒了杯茶,露出个略微矜持又带着两分讨好的笑容,“公公请喝茶。” 怪不得什么消息都没传出来,贾珍隐晦的瞪了站在一边的来福一眼,太没眼色了,茶杯都空了。连带着贾珍又对现任的大管家赖升有了怨言,怪不得他管家没多少时候,府里的开销就多了两成,有个这么蠢笨的侄子,叔叔也好不到哪儿去。 过了不到一刻钟,差不多是正常的告辞时间了。贾敬依旧没有松口,甚至连眼睛都是半闭着的,五皇子有些心急,都恨不得摇着他的脖子强迫他对自己效忠了。 贾敬瞄了五皇子一眼,这人是没有登上大位的希望的,他也懒得敷衍了。于是贾敬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来,往桌上一放,“殿下,我近日做了些小玩意,听说殿下在京中有家医馆,不知能否寄卖?” 五皇子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有门路了,药馆他是没有的,寄卖也不过是个托词罢了。看来贾敬心里也是门清,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里。五皇子拿起小瓷瓶,在手里掂了掂,语气舒缓了许多,“不知这药丸有何功效?” “延衰驻颜。”贾敬依旧言简意赅,眼睛看了下五皇子手中的瓶子又闭上了。 五皇子又看了看贾敬那张明显年轻了不止十岁的脸,这药就算献给父皇也是没大用的,父皇眼看着没几个月可活了,就算看着再年轻又能怎样。不过换句话说,只要父皇能在表面上摆出副重视他的样子,他将来成事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五皇子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操之过急,这也许是贾敬开始的试探呢,古有三顾茅庐之说,他也没打算第一次就能拉拢到人。 几次你都拉拢不到。贾敬看了五皇子将小瓷瓶捏在手里,便又目不斜视的坐正了,五皇子接触到的人非富即贵,也许过不了几天,生意就能上门了。 不过……或许可以误导下父皇,但是这话可不能自己说出来。五皇子笑了笑,收起瓷瓶说:“天色已晚,本王还要去向父皇复命,就先告辞了。” 贾敬送五皇子和戴忠一行人到了门口,看着五皇子身边越发显得单薄的紫气,什么都没说。 等到外人走了个干净,贾珍出声提醒了自己的存在:“父亲,这玄真观地处荒野,房屋破旧,留父亲一人在此,儿子寝食难安,父亲还是回府中居住的好。”在贾敬的瞪视下,他头越来越低。 这就看出他心虚了,贾敬转身进了屋子。幸亏是穿越成了大老爷,头上什么长辈都没有,讲话做事都自由得 红楼国师贾敬 第 3 部分阅读 这就看出他心虚了,贾敬转身进了屋子。幸亏是穿越成了大老爷,头上什么长辈都没有,讲话做事都自由得很。给便宜儿子摆脸色也是一摆一个准。 贾敬坐在上座,看着贾珍低头站在一边,心情好了很多,不过马上他就不那么开心了。 贾府里代字辈的老人似乎还有三四个,不过这个不用太担心,那些都是依附于宁荣二府的旁支,平常也不出来活动。真正让人担心的是隔壁荣府的老太太,平白比贾敬长了一辈,而且上次贾蓉的婚事,贾老太太也想掺和一脚。 说到这个,贾老太太其实也挺后悔的,如果不是荣府里唯一合适的贾琏已经跟王家的小姐结了亲,这种好事怎么着也不会轮到贾蓉身上的。 半天没出声,贾珍小心翼翼的又看了他爹一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儿子不孝,让父亲受苦了!”说完,竟抽泣起来。不过哭归哭,该说的话可是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含糊。“父亲!后日就是父亲大寿,儿子已在府中准备了上好的席面,请父亲随儿子回府。” 贾珍的哭相跟梨花带雨相去甚远,自然也不会惹人怜爱,贾敬看了就心烦,“你府中可准备好了住处,正屋腾出来了?” 哭声戛然而止,停顿片刻后又变成了小声的啜泣。贾敬可是问到点子上了,府中可不是什么都没准备么,贾珍想请父亲回府完全是临时起意,回去还是得现收拾房子,或者他先在尤氏的院子里凑合几晚,但是这样不就说明他不是真心的了。 贾珍说不出话来,暗暗恨起手下所谓的幕僚和赖升,要不是他们平时若有似无的撺掇,他至于这样么。就说嘛,他爹能考上进士,还做过官,怎么可能向他们说的那样只是书呆子。 “行了,把你的脸擦擦。”贾敬嫌弃地说,“都请谁了?” “西府的人,还有老太太。”贾珍又吸了两下鼻子。 “你今儿回去收拾屋子,明儿来接我。……老太太十五必是不来的。”贾敬说。 “啊?”贾珍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父亲是打算回府了?至于父亲提老太太干嘛,他脑子慢,一时半会转不到这个上面。 贾敬闭上眼睛,不说话了。虽说以他的年纪,跟谁都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但是这种太爷的感觉真心很好。他想想宁府上下七百号人,又对比玄真观身边这几个连饭都做不到一块的,决定回去试试,大不了再搬出来就是了。而且自从他打了远离贾府的念头以来,原主的情绪就时不时的在遇见宁府众人时蹦出来刷下存在感,实在是烦心,也许回去贾府能改善些呢? 贾珍一步三回头的离了玄真观,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子,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父亲这么有本事。贾珍是个不怎么动脑子的人,换句话说,他也不怎么用得着脑子。宁府祖上是国公,他们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家,只要不烦了谋逆大罪,别的都没什么要紧。所以在这样的条件下长到而立之年,贾珍愣是没觉察出现在这个爹跟以前那个有了些差别。 比如都是沉默,原来那个是真的没话可说,现在这个是懒得多说;又比如骂他逆子,原先那个是恨铁不成钢又不知道该怎么教,语气里除了气愤更多的是惋惜,现在这个就真的只是发泄了。 回家的路上,贾珍想着上回见西府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隐约提到了那位的女儿,又说这是个很好的投资,等到那位东山再起…… 为这事,贾珍已经找人去合八字了,又打算明年开春给贾蓉翻新院子。上次老太太说的时候,父亲没什么反应,这次要不要再说一声呢?父亲会同意的吧,贾珍打了个寒颤,有些不太确定了。 第9章 九 原主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又经过一年的消耗,剩下的就更少了。贾敬是不会穿人旧衣服的,这下刚好找了好借口,便嘱咐李顺等人将旧衣服收拾在院子中间,一把火烧了了事,剩下的物品收拾了两个大箱子,还有一个箱子的药材,都堆在院门口,等着贾珍明早来接他。 火中他还特意加了香烛等物,一是为了祭祀已经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的原主,二来火主炎上,他也可借着火焰做个小小的占卜。院子中间的火焰熊熊燃烧,一炎更比一炎高,半点黑烟也无,是个很好的兆头,他离了这玄真观必是求财得财、求势得势。 贾敬了了一桩心事,想着离开这偏僻的道观回到京城,离权力中心总算是进了一步。他枕着自己新进做出来的延年益寿丸,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天亮,一直到贾珍来接他。所以说穿成老太爷还是有好处的,最起码等在门口的那个绝对不会是自己。 不过宁府的众人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昨天下午贾珍一会去,就去了尤氏的院子,谁知刚开口就碰了个软钉子。 “老爷,一晚上收拾屋子……怕是有些困难。”尤氏低眉顺眼,语气温和,不过说出来的话怎么那么不中听呢。 眉头一皱,贾珍瞪了回去,却发现尤氏低着头根本没看他。“我明早去接父亲,最迟午时回府。”贾珍没理会她,自顾自的说下去,“正堂腾出来给父亲住,蓉儿就不动了。将我的东西搬到你院里去,先将父亲接回来再说。” 尤氏看了贾珍一眼,她院子里还有贾珍的几房姨娘和小妾,本来还有个惜春跟着她住,亏得是老太太接去养了,不然真住不下。 贾珍又想了想,他们府里虽不像隔壁荣府主子那么多,但是有个占了半个府的会芳园,还有贾氏一族的祠堂,因此地方也不怎么大。不过想想西府的老大,一家几口住的院子还没蓉儿的大,心里舒畅了许多,语气也温和起来,“东西放不下的先收到库房里去,总之先将正堂腾出来。” 尤氏点头称是,又迟疑的多问了一句:“会芳园里那个怎么办?” 眉头又皱起了来,“横竖父亲明日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说。” “我去佩凤屋里,你赶紧安排人收拾屋子。”贾珍衣袖一甩,去了他心爱的小妾处,剩下的事情都不管了。 尤氏又气又烦,公公回来了虽然能压制住贾珍,但是想想前些年,贾珍被管得狠了,脾气没法发出去的时候就会在她面前横,公公走了之后,贾珍头上的紧箍咒没了念咒的人,日子过的无比逍遥,自然也不冲着尤氏撒气了。所以贾敬回来住,对尤氏来说真不能算是个好消息。 尤氏叹了口气,喊了陪嫁的周婆子拿了钥匙,又安排了小厮丫鬟去收拾房子了。只有不到八个时辰了,说不好今晚上要通宵达旦了。还有后日的宴席,公公既然回来了,这席面自然是要再抬上一抬的;公公离府的时候是祭了祖的,也不知这次回来还要不要开祠堂…… 出了屋子,后院传来佩凤的娇笑,尤氏眉头抽了一抽,她今年整三十,嫁与贾珍已经十二年,无一儿半女,贾珍膝下也只有贾蓉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造孽多了。 呸!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尤氏去了宁府的正堂。她这把年纪早已子嗣无望,颜色也不如那些个十几岁的女子。这么些年过去,对贾珍的脾气也摸得七七八八了,早已没了期待,只希望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颐养天年罢了。 也许贾珍心里有些隐隐的想法,将他爹迎回来之后他再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过日子了,因此有个放纵最后一晚的念头,玩得有些疯,除了佩凤,还叫了偕鸾一起,导致他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疼腿抽筋,眼底两片乌青谁都看得出来。 可是没办法啊,昨儿老爷都说了今儿要去接太爷,无论如何都要在卯时初刻叫他起来的。现在人是叫起来了,但是横鼻子竖眼的,还乱摔东西。叫他起床的大丫鬟银蝶又打了个寒颤,借口去催热水,一闪身出了房门。 贾珍心里还算有数,也计算着时间,因此在摔了三个茶盅,掀了脸盆,又在吃早饭的时候训斥了一顿贾蓉,总算是赶在卯时二刻出门了。 没错,贾蓉也被他拎起来了,去接太爷回府是件大事,贾蓉又是宁府这一代唯一的男丁,怎么能不去呢? 贾蓉今年才十三岁,长得粉粉嫩嫩,又正是贪睡的年纪,天没亮就被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连给他穿衣服洗脸的人到底是谁都没看清楚。一路上马车颠来颠去,他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他爹贾珍虽然心情不好,不过也顾不上说他不注重仪表,因为他爹昨儿胡闹到半夜,也是困得要死,父子俩一人靠着一边,一路睡到了玄真观。 贾珍拉着贾蓉给行了礼,又安排带来的下人将东西搬上了马车上,这才搀着贾敬准备上车,却不料贾敬将他的手甩开了。 贾珍有些心虚,待到几人都上了马车后才小声问道:“可是儿子什么地方做的不是?” 贾敬想了一会才明白说的是上马车时候的事情,他半眯着眼睛道:“我还没老到上不了马车的地步。” 回宁府大约要走两个时辰,因为车上坐着贾敬,贾珍和贾蓉都不敢说话,连瞌睡也不敢打。小半个时辰过去,贾敬先开始觉得无聊了。在马车上能做什么呢,翻看了原主的记忆,除了闭目养神和发呆,他居然什么都没干过。 对面的贾珍和贾蓉都是闭着眼睛,头随着马车行进的节奏一点一点,像是睡着了。两人的皮像都不错,贾蓉就不说了,贾珍闭上眼睛还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生得好长得好,也没受过什么挫折,脸上自有一番独特的气质,也很能唬住人,但是他做出来的事怎么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呢。 前后两个贾敬都是不知道贾珍对父亲不敬的起因是迟来的青春期叛逆。贾敬将爵位、族长和偌大一个宁府都给了贾珍,他每月一次的送银子和每月两次的送衣食物品都不能准时,搁谁说都是贾珍不孝。还有他也不怎么管儿子,贾蓉一直是跟着尤氏长大,尤氏碍于面子,身为继母又不能对贾蓉太过严厉,甚至比贾珍还要宽松几分,几乎是有求必应。因此贾蓉连贾府那个混日子的家学都没去过几次,长到十三岁,不过识字而已。 贾敬看着面前两个不争气的子孙,又一次庆幸自己现在是太爷,要是成了贾珍或者贾蓉,他都恨不得再来一回了。所以脱离贾府,远离这一大家子糟心的亲戚,已经被提到了清单的第一条。 可是立刻,贾敬的理想就被打破了。 回贾府的路上马车路过了两处地方,第一处是个乱葬岗,什么流浪汉,乞丐或者被处死的囚犯都会被扔到这里来,没有棺材,没有石碑,仅仅一条破草席,盖得了头遮不住脚。因为天气炎热,周围撒着厚厚一圈生石灰,气味很是难闻。乱葬岗离大路不远不近,刚好能让贾敬看清楚乱葬岗上躺了许多不超过十天的尸体。 贾敬也没多想,感慨一句世事无常就放下帘子过去了。 第二处地方是断头台,台上密密的跪了三五十人,血流成河,贾敬只草草扫了一眼就挪开了,心里还奇怪了一下,还没霜降,怎么就开始杀人了,而且今儿还是十四,是十斋日之一,也是个不能杀人的日子。 这一好奇,就不免多听了两耳朵,原来这些人都是牵连到了年初太子的那场叛乱中。不仅有相关的官员,甚至有些关系相近的亲朋和完全无关的邻居。 坏了! 贾敬一拍大腿,坐直了身子,这个年代可是没有脱离父子关系的说法的,这儿是只有连坐和诛九族的!换句话说,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他也只能守着这一大家子,等着被牵连了。 贾敬脖子略有僵硬,从左看到右,又从贾蓉看到贾珍。这两人都是鼻梁两侧无肉,贾珍的眼睛还有些三角眼,摆明了客死异乡,而且老无所依。像宁府这种人家,客死异乡那只能是发配,老无所依说明贾蓉没后代,而且他死的还比贾珍早。 关键问题是贾蓉今年已经十三了,三两年内是必成亲的,而在他死前没留下一儿半女,也就是说宁府的富贵日子就剩下五六年了。 贾敬的动作有点大,贾珍睁眼看了看父亲,又听听外面的动静,颇有感慨的说了一句:“从年初杀到现在,前前后后怕是死了不下两千人吧。”说话还晃了晃头,“可怜祥云阁的老板,无故被牵连,一家子三百多人全折进去了。” 怕的就是这个! 贾敬看着面前一个懵懂的小儿,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成年人,第一次发现太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这才多久的时间,清单上第一条远离不争气的宁府,已经变成了看好这两个不争气的子孙,省得自己被牵连。 哦,不,隔壁荣府是他的九族,还是连坐里的邻居,那一大家子的人不争气的更多…… 第10章 十 马车不急不慢,在午时三刻驶进了宁荣街,宁府中门大开,打头站着尤氏和贾蔷,后面两侧密密麻麻的站着宁府的下人。 贾敬下车,很有威严的环视一周,带头进了正堂,跟进来的只有贾珍和贾蓉,剩下的人都是磕了头之后各自离去了。 看了看仓促收拾出来的房子,地上还有擦过地留下的潮湿痕迹,贾敬点了点头,对贾珍说:“不错。不过你即已袭了爵,这正院还是你来住的好。”不等贾珍回话,贾敬又道:“会芳园里的院子可盖好了,我挪到那儿去。”贾敬记得走之前会芳园起了个三进的院子,那里环境清幽,也没多少人,一个人住着很是轻松。 “父亲安心住下便是。会芳园那里的院子连字还没题,院子也没这儿宽敞。” “糊涂!你袭了爵,不住正院你住哪里?”贾敬想了想宁府的格局,又说:“难道你要在内院会客!” 贾珍被父亲训斥也不敢出声,只是脖子缩得又短了些。 贾敬拍板定案,想着先给他们多找点事,省得一天不务正业,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蓉儿过来。”训完了贾珍,贾敬声音放缓,冲贾蓉招了招手。 “太爷。”贾蓉见平时威风凛凛的父亲都被训的说不出话来,乖的像小猫一样。 “你四书可学完了?” 啊?贾蓉愣了一愣,他已经有小半月没去过私塾了,平时心思又全不在这个上面,一下子被问蒙了。 “我问你,你看你父亲做什么。”贾敬声音严厉了几分,“明日就算了,后天去上学去。” 贾敬这会心里烦得很,把自己该说的话说完了就背着手去了后堂。要不是贾珍年纪大了一点,跟一群十岁左右的孩童在一起实在是丢人,他都恨不得将贾珍也丢过去一起读书了。 贾敬又开始扒拉原主的记忆,要说这记忆没用,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如果没这记忆,他第一天就得露馅,指不定被人当什么妖魔鬼怪烧了。但是原主的记忆除了人名、关系和地名,还真没别的了。原本的贾敬就是个死宅,还是个很有爱好的死宅,三十岁之前一门心思读书,后来又走火入魔去修道炼丹,别的一概不管。 不过这也好,省得被他影响了自己的决定。 吃晚饭的时候,贾敬又郁闷了。今儿算是老太爷回府的第一顿饭,吃的比较隆重,宁府一共四口人,分了两张桌子,他跟贾珍贾蓉一桌,隔了张屏风是尤氏一人一桌,每人身后都站着三个丫鬟,端着热水、手帕等物。要不是他说自己来,这菜都能有人给他直接夹到嘴里。 这腐朽而奢靡的封建大家庭啊~~ 对于一个肉食动物来说,他辛辛苦苦爬到食物链的顶端不是为了吃菜的。的确是这样,可这桌上的东西,怎么就吃不出味来呢?改,都得改! 贾敬左手边是只完整的、外表是只鸡的生物,表皮金黄,看起来是炸的。他抬抬眼,嗯了一声,身后的丫鬟立刻就拿勺子给他盛了一块。至于为什么用勺子,贾敬吃到嘴里才明白,入口即化啊,不用勺子根本夹不起来。 右手边还有盘绿色蔬菜,一根根码在盘里,卖相不错。不过他生生从里面吃出了虾仁味,而且夹起一根后小幅度晃了晃,哎……比面条还软。 这某种程度上还不如玄真观呢,最起码人家青菜能吃出土腥味,豆腐能吃出豆腥味。 贾敬这会吃着完全不用牙就能解决的饭菜,内心忧愁,不过宁府里有个人内心比他还要忧愁,这个人就是早先被来福送回来,现在一人住在会芳园里、肚里孩子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蕊红。 蕊红今年几岁她自己也不知道,从小被人牙子养大,还被倒了好几手,所以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人,哪年生的。蕊红小时候长得很是粉嫩,就像是年画上的小人一般,因此刚刚能跑跳就被人拐了。拐子带着她不分日夜的赶路,没出两天,蕊红就病了,人牙子怕砸在手里,下了重药之后急急脱手了。也许是烧坏了脑子,或者是吃药吃坏了,蕊红反应比常人慢了那么半拍,再加上一年年长大,越发不如小时候水灵,这才被李顺以很低的价格买了回去。 反正太爷是用来双修的,脸蛋长得好不好,人够不够机灵,一概不用考虑。 反应慢归慢,蕊红人是不傻的,她知道她现在这个状态很不正常。自从那日被从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放出来,没两天就被送到了宁府,她虽不识字,但也知道门上的字越多,主人家的官职越大,宁府的牌子上足足有五个字。之后她被安排到了一处幽静的花园里,身边跟了三个丫鬟,每隔三五日就有大夫来看诊。 日子过的是不错,可是她现在既不算是通房丫头,也不算是姨娘,更不算是外室。连脸都没开就有了身子,她倒是无所谓,可是这肚里的孩子怎么办。因此蕊红一回到了宁府,就烦忧的吃不下饭,不过短短数十天,就瘦了一圈,倒是显得肚子越发的大了。 宁府里唯一能管事的女人,尤氏,也是没空理她的,本来么,她俩一个正室,虽说是继妻,另一个是不清不楚的小丫鬟,本就说不到一块去。再者蕊红又是尤氏公公的人,哪有儿媳妇管公公的房里人呢?因此蕊红到现在都不知道贾敬已经回府了,也更加不知道贾敬已经把她忘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了。 贾敬忘了,尤氏和贾珍都没忘。不过他们两个一是为了避嫌,二来也为了不触霉头,总想戳着对方先说这话,因此从贾敬进家门到吃完晚饭,再到第二天贾敬的四十五岁寿宴,他俩在这件事情上都保持了沉默。 九月十五是贾敬的四十五大寿,因为合了个五九,理应大办一场。早上天刚亮,隔壁荣府大房贾赦带着儿子贾琏还有二房的贾政三个就来帮忙了,贾珠因为刚刚得了场风寒,身子还没好,因此特意告了罪,等到正时辰才来。 几个男丁在大门处等着招呼客人,尤氏则早早带了几个女眷去了会芳园。贾珍虽跟贾琏是一辈的,但他袭了爵又兼了贾氏一族的族长,因此在贾赦等人面前并不低头,连带着尤氏也不用特别俯首。荣府来的女眷有贾赦的继妻邢氏,贾政的正妻王氏,还有两人的儿媳凤姐和李纨。正如贾敬所料,荣府的老太太,贾母说昨日东西吃的不合适,腹泻到半夜,今儿早上身子倦怠,因此不来了。 凤姐是新媳妇,刚刚过门还没半年。贾琏爱她颜色好,老太太喜欢她会逗乐,婆婆又是继妻,不用她去立规矩,荣府管事的王夫人又是她的姑妈,因此凤姐的日子过的十分逍遥,几乎是一路笑着到了会芳园。 相比较之下,李纨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婆婆王夫人说贾珠身子不好,只让李纨操心着贾珠,别的家事一概不许她插手。这样倒也没什么,李纨在家里学的就是女四书,因此王夫人让她做什么她都用心去做了。她愁的是贾珠身子不好,儿子贾兰还不满一岁,正是操心的时候,顾得了贾珠就看不过来贾兰,为此她已经挨了婆婆好几次训斥了。要不是今日宁府太爷大寿,李纨连门也出不得。 跟着一路到了会芳园,尤氏拉着邢夫人和王夫人去坐了,她正好一人在外面的小花园喘喘气。荣府人多,是没有宁府这般大,景色这般好的院子的。 过了约摸大半个时辰,客人差不多到齐了,像是熟识的四王八公和与贾府有姻亲关系的史候王府等都是嫡系子弟亲来,还有些关系比较远的只派了管家送上礼单的。 宴席摆了两处,男客摆在正院大堂,女客摆在会芳园水榭处。等到客人坐定,贾敬出场了。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这贾珍,怕不是找人假扮他爹了吧? 嗡嗡声四处响起。 倒酒的杯子满得溢了出来,喝酒的半口含在喉咙里,将自己呛了个半死。 “贾太爷今年四十有五?”一个年约三十五六的中年男子,一手拽着长须,一边问着身边之人。 旁边那人杯子举到半空中,像是定到了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贾敬,说:“他跟我家父亲是同年……”现在可看起来比我年轻多了。 “这是……难道……莫非他真入道了?” 去年贾敬想去清虚观修道而不得,最后无奈进了个破烂的玄真观的时候,还被京城各家暗地里狠狠嘲笑了一把,现在可都扇到自己脸上了。 贾敬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只说了一个字:“请。”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尴尬的笑笑,该吃菜的吃菜,该喝酒的喝酒,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再瞪着贾敬了。 贾敬坐在主席,比旁人稍稍高了那么几寸,足够来客将他看得清清楚楚了。 酒过三巡,贾敬站了起来。台下的客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关注于吃喝,但是都注意着贾敬,他一站起来,场面又安静了。 “多谢各位来参加老夫的寿宴……” 老夫,你长得都快比你儿子年轻了,我爹那个样子才叫老夫呢,刚才那个据说是贾敬同年的儿子心里暗暗想。 “……略有薄礼备上,请各位笑纳。” 贾敬说完,旁边的小厮给留下来参加宴席的客人一人送上了一只小瓷瓶,里面放着三颗丹药,瓷瓶上贴着个小纸条,写着红颜丹三个字。 这下再没谁能坐得住了,贾敬那个活生生的靶子就在台上站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要是再不知道这红颜丹是干嘛的,已经可以一头撞死了,顺便把丹药留下分一分。 于是,贾敬回宁府的第一次公开露面,取得了巨大的、圆满的成功,顺便为他将来红遍天下,掏光整个华夏的医药事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11章 十一 贾敬继去年去玄真观修道之后,又一次登上了京城的话题榜榜首。不过一个晚上,京城里所有有名有姓的人家都知道了贾敬修道有成,炼丹有术。 第二天一早,服了丹药的人摸着自己那张看起来年轻了七八岁的脸,热泪盈眶。贾敬则一人躲在被窝里,盘算着丹药该卖多少钱。 这批红颜丹服用一颗大概只能维持一旬,等到市场打开,他还打算出些长效缓释制剂。想想自家库房里大约上三五十万的现银,还有折了价约摸也有这个数的古玩器具,加在一起在京城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一点点,这丹药怎么也不能买便宜了。 不过他能卖的可不止这一种…… 好矛盾,现在就想把那些人的钱袋掏空怎么办。 贾敬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着,直到传旨的太监敲开了宁府的大门。 皇帝早就等不及了。 贾敬是十五的生辰,十七日早上是早朝。自从皇帝年初被气坏了身子,这早朝就改成三日一次了。十七的早上,皇帝看着下面几个已经越过五旬的朝臣重新焕发荣光,连听折子的心都没了。他不就想多活一段时间,好把事情都处理完了。 最好能有足够的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儿子将皇位传下去,还要给关在宫里的太子找一个好去处。 于是早朝草草结束,皇帝留了几个人说话,这一打听,才知道是贾敬。 皇帝身边的太监适时的上前一步,小声在皇帝耳边提醒道:“就是上回救了五皇子的那个。”皇帝想起来了,当日传旨的太监回来就嘀咕了一句,说是贾敬看着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当时他还一点没在意。 皇帝坐不住了,急忙派了两路人马,一边去了宁府,一边直奔玄真观,务必要将贾敬宣进宫里。 宁府里,目送贾敬远去的贾珍心中按捺不住的窃喜,他贾氏一族又要发达了,那个人可是他亲爹,新上任的族长贾珍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 宁荣街离皇宫不远不近,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进了皇宫。 贾敬一路坐着马车,直接被带进了皇帝的御书房,只是他心中有些犹豫,对于跪拜这种事情抗拒的很。 皇帝还没来得及纠结贾敬怎么跪得这么慢,心思就全被案上放着的仙草引了去。从贾敬进来,一步步朝皇帝走来,那仙草就以肉眼可见的变化,在贾敬短短几步之内变回了刚刚被送上皇帝案头的那副模样,随之而来的,还有比当初更加清香的味道。 这株仙草摆在他案头已有月余,皇帝每日亲自提了壶浇水,可是这草还是一天天变黄了,连叶子也没以前挺拔了,自然,连带着提神醒脑的功效也弱了不少。 皇帝是不会觉得这草是离了山或者是在宫里水土不服,旁的人都是敢这么想,但是没一个敢这么说的。倒是争得最厉害的五皇子和七皇子,都私底下找了皇帝。哥哥说因为弟弟采摘时心不诚,不慎伤了仙草;弟弟倒没有找什么借口,只是忧伤着说要再去西山找一圈。皇帝一时间难以决断,没想好到底是指派自己的人跟着,还是就让七皇子放手去找。 皇帝无比震惊,他看着站在面前低着头的贾敬,也不去管他到底跪不跪了,伸手就紧紧握着贾敬的手腕,口中直呼:“仙师救朕!” 贾敬立了一身的汗毛,这些人怎么都那么喜欢拉人手腕呢,但是皇帝的手可不是那么好挣脱了。于是他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在皇帝脸上看了又看,一直看到皇帝心中都起了忐忑,这才道:“陛下天庭饱满、眉毛端正、法令深长,是长寿之相。” 皇帝嘴唇蠕动,话却没说出来。他想着太医说他寿命现在最多三月,活不过这个冬天,而现在已经过了寒露,离立冬不足一月了。 不过想想贾敬前天刚过了四十五岁的寿辰,再看看他面如白玉,几乎没有瑕疵的脸,比五皇子也大不了几岁的模样,皇帝突然也不那么肯定了,或许他有法子呢。 皇帝方才着急,现在冷静下来反而有些脱力,他又重重坐回龙椅之中,急喘了两口气。 “请恕臣无礼。”贾敬一边说,一边上前抓住了皇帝的右手,皇帝只觉得他在自己手背上重重按了几下,疼痛难耐,手也抽不回来。 贾敬动作快,这御书房了除了皇帝和贾敬,就只剩下两个小太监伺候了,情急之下,也没来得及阻止贾敬,就让他近了皇帝的身。 皇帝呼了两声痛,刚想叫侍卫将贾敬拿下,贾敬就放手了。皇帝一下就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气似乎也能吸进去了,原本看东西上蒙着的一层白雾也消失了不少。 于是皇帝看着贾敬的眼神有些吓人,张口急切说道:“仙师,太医说朕活不过这个冬天了,仙师可有办法。”不等贾敬开口,皇帝又急急说道:“朕许伯爵之位,黄金千两,只求仙师救朕。” 就算是皇帝在他面前着急的威势全无,贾敬也没忘了年初的时候皇帝处理谋反时的心狠手辣,还有据说在牢里死的不明不白的三、四两位皇子,甚至还有他从玄真观回来时路过的乱葬岗和断头台。皇帝这会是着急了,等他平静下来,谁知道会不会因为在他面前乱了分寸而怀恨在心呢。 不过贾敬也不怕,毕竟皇帝还指望着他救命呢。 “陛下莫急,容臣先行诊脉。”于是贾敬又上前两步,比皇帝反应更加激烈的,变成了那珠仙草,它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又长大了一圈。 皇帝的视线在贾敬和仙草间不停转换,连他什么时候把完脉都不知道。 “陛下放心,臣这就回去炼丹,不出一旬,丹药必会摆在陛下案头。陛下只需三月服用一颗,便可延年益寿,疾病全消。”贾敬说着说着,眉头一皱,又说:“只是这药材用量大,而且有几味难得……” “去开内库,去太医院!拿上好的药材!”皇帝一听他性命有救,那还顾得了许多,连忙大声吩咐道。 等到下人去准备东西了,皇帝又说:“没想到宁国府后人竟有如此本事……至于爵位,朕赐你三等伯可好?封号……”皇帝正想着赐他个什么封号好,能得到皇帝亲口起名的封号,也算是天下独一份了,毕竟这事都是礼部负责的,开国到现在,也就是那八公是皇帝亲封的,其中就有贾敬的祖父,宁国府的国公贾演。 贾敬打断了皇帝的思绪,“陛下是国之栋梁,天下之主,陛下身体健康是万民之福。今日臣能有这个机会为陛下排忧解难,已经是祖上积累的功德,前世修来的福气,怎可以此换取金钱爵位等身外之物。”刚刚皇帝没说他那黄金找谁要,于是贾敬又给他提了个醒。 皇帝哈哈大笑两声,十分满意贾敬的说辞。 贾敬诚恳的看着皇帝,乘胜追击又加了两句:“臣为陛下炼丹,取的都是药材的精华,剩下的虽是些药渣,但也还有几分功效。臣想每月初一或十五用这些给药材给京中的老百姓看病,一来是物尽其用,二来让他们感受皇恩浩荡,民心所向,有了万民日夜祈福,陛下的身体也能更加的健康。” 皇帝更满意了,身体治愈有望,贾敬又是这么的上道。等到贾敬离开皇宫的时候,身后跟了整整一个车队,八车的药材,还有三箱来自皇帝的赏赐,什么古董字画,玉如意玛瑙珠之类数不胜数。 不过爵位和黄金,倒是在贾敬的一再推辞下暂缓了,贾敬说了:为医者只求天下无病痛,为皇帝看病更是分内之事,不敢要求许多。 皇帝捋着胡子满意极了,决定等到自己活过三个月再说,不过那个时候,也许贾敬的爵位还能再往上提一提也说不定。 宁荣二府在一条街上,大门之间只隔了一射之地,两家又都是姓贾的,宁府这边这么大的动静,荣府自然是知道的。更何况送贾敬从宫里回来的,是皇帝的亲卫队,连带九门提督亲自带队的几十个侍卫。 皇帝的亲卫队将人送到就走了,九门提督带来的那几十个人三步一哨,将宁国府围起来了。也难怪,皇帝现在的身家性命全压在贾敬身上了,要不是祖宗家法,皇帝都恨不得将他留在宫里,现在只派了几十个人将宁府保护起来,务必让贾敬在这十天的功夫里安安静静的炼丹,哪儿也不许去。 “恭喜老祖宗,贺喜老祖宗!”消息一传出来,原来是隔壁宁府的老太爷得了皇帝的赏赐,这边荣府在老太太院子里等消息的女眷就先恭喜上了。 反应最快的那个自然是贾琏新迎进门的媳妇,王熙凤了。 贾母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一块去了,“宁府的好事,恭喜我做什么。” “可不该恭喜老太太么。”王熙凤上前一步,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凤眼一挑,说:“宁府的大伯,可不得称老祖宗一声婶娘吗,老祖宗的侄儿有了大出息,还不该恭喜老祖宗么。” “就你会说。”贾母喜笑颜开,拉着王熙凤的手说:“眼看着这一大家子越来越有出息,将来我也能安心的去见祖宗了。” 第12章 十二 贾母能不能安心的见祖宗暂且不提,毕竟那还是好几年之后的事儿,可是眼下她连她新进发达的侄儿都见不到了。不仅是她,宁荣二府唯一能见到贾敬的就只有他从玄真观带回来的小厮,玉山一人了。而且严格来讲,玉山某种意义上还不是宁府的人,当初跟他签了死契的是贾敬,所以他算是贾敬一个人的。 那天贾敬面圣回来,身后足足跟了八十多个侍卫,这侍卫分了两班,一班六十人把宁府围了个遍,还有一班二十四人守在了贾敬住着的会芳园里。要不是贾敬说炼丹是圣洁之事,不得旁人打扰,皇帝都恨不得派上十个八个的太监贴身伺候他了。 皇帝这般的重视,会芳园里的常住人口自然也是要被清理出去的。于是直到九月十八的早上,贾敬才又一次见到了当初他差来福送回府中的那个穿翠绿色衣服绣粉红花的怀了孩子的女人,女人前加了这么长的一串定语,是因为贾敬根本不记得也从来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叫什么,甚至连姑娘的脸也没记住。 双修的时候都是在小黑屋,也就是送出去的时候在光天化日之下看了一眼,又不是貌似天仙或者丑到脸长歪了地步,哪里能? 红楼国师贾敬 第 4 部分阅读 双修的时候都是在小黑屋,也就是送出去的时候在光天化日之下看了一眼,又不是貌似天仙或者丑到脸长歪了地步,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呢?再加上又是这么一件喜当爹的糟心事儿,贾敬将人送出去之后就自动屏蔽了。 至于又一次见到,那是因为蕊红虽然反应慢半拍,人倒是不傻,她特意找出了当初身上穿的那身衣服,已经不太合身了,毕竟现在肚子也都快五个月了,而当初那身衣服,可是按照姑娘的身材做的。 于是蕊红穿着不合适的衣服,将肚子绷得分外的大,就这么扶着后腰直愣愣的跪在了贾敬面前。 啊?贾敬下意识就怒火冲天的瞪着贾珍,你看你干的好事,苦主都跪到我面前了! 砰地一声,贾珍也跟着跪下了。“父亲明鉴!当初来福送了这个……”贾珍想了一想,咬咬牙,“姨娘回来,并没多说什么,儿子又怎敢自作主张,这才将她安置在了会芳园。会芳园景色好,地方又清幽,想必对安胎是极好的……”他还以为父亲是怪他没好好照顾这人呢,毕竟老来得子可是件大大长脸的事儿。 原来是错怪他了,可这种事儿贾敬也不想接手啊。“你站起来吧。”贾敬柔声对跪在地上的姑娘说,而且如果当着这么多的人面问这位已经身怀六甲的姑娘的名字,会不会太伤人了些…… 见到姑娘起来,贾敬又道:“缺了什么就说。”姑娘点头答应,他又转向贾珍道:“为父今日开始闭关,府中之事你照顾的极好,为父自然是放心的。” 两个人都满意了。蕊红被两个丫鬟搀着扶走了,贾珍则是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红着眼睛看着侍卫关上了会芳园的大门。 终于安安静静的闭关了,整个会芳园就剩下贾敬和新上任的小厮玉山了,而贾敬原本的心腹李顺,则被贾敬安排去清点宫里赏赐下的东西了,除了这个,还有当日收的寿礼,还有吃了贾敬的丹药之后,又新增加的回礼。虽然这些东西都有礼单,不过不安排个自己人去看着,他还真是放不下心。 人都走完了,贾敬终于放松下来,说是要十天来炼丹,不过是托辞,要是皇帝知道这丹药最多半天时间就能练好,心里必定不会重视。他从宫里拉来了八箱药材,也正是这个道理。 给皇帝的延年益寿丹只要六味药材,再加上一点点药引子。剩下的,则是用来炼什么红颜丹,提神醒脑丹,还有什么壮骨丹等等一系列的丹药。 皇帝可真够大方的,这药材,如果炼成丹药,都够全京城的人吃好几年的了。贾敬心里莫名的振奋起来,看来是老天帮他。好吧,这次不练出一年的丹药誓不罢休。 闭关炼丹的日子无聊么?贾敬不觉得,每炼出一炉丹药,代表的都是真金白银,他自然是动力十足。皇帝也不无聊,探子回报会芳园顶上每日都是有轻烟飘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柴火的消耗量也是极大,想着十日之后就能见分晓,有了盼头,皇帝的日子自然是有滋有味。 那么着急的有谁呢? 五皇子和七皇子排第一,想试试贾敬丹药的人排第二,宁府和荣府则排在了第三。 贾敬是火了,五皇子和七皇子都有点悔不当初的感觉,怎么就没再加把劲将人拿下呢?这下可好,几乎是被皇帝圈了起来,又在皇帝那里留了姓挂了名,在拉拢起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效果可是大不相同的。 不过也不能算是没有进展,五皇子原本有些摇摆不定,现在则是坚定了信念一定要将人拿下,他的人跟荣府有些瓜葛,又能跟贾珍身边的人搭上线,还怕搞不定一个贾敬么。 七皇子自然也是有进展的,托手里暗卫的福,当初五皇子从玄真观里穿出来的那件贾敬的衣服,现在到了七皇子的手上,甚至五皇子当初脑洞开太大的猜想,七皇子也打探到了一二。七皇子一人静静坐在密室里,左手摸着那件并不怎么顺滑的里衣,右手看着探子报来的消息,从贾敬进了玄真观的一举一动,全部摆在了七皇子的案头。 这些消息,怕是他头上的四个哥哥人手一份吧。七皇子将已经被废了的太子也算在了里面,他从来没轻视过任何一个人,皇帝那么疼爱太子,兴许哪天脑子一热,就将人又放了出来呢。 还有二哥,说是武夫,但是跟军中关系极好,离京城最近的临通大营的第一副使,就是他的妻弟。 五哥就不用说了,一直是蹦跶着最欢的。 还有六哥,平时看着倒是文文弱弱的,谁知道内里怎么样呢?就像没人知道九门提督是他的人一样,谁知道六哥会不会有什么后手呢? 不过就算九门提督是他的人,七皇子也没打算这个时候去打扰贾敬。他可是听说了,当日在御书房,贾敬当着父皇的面拒绝了任何人的贴身服侍,说是得心无旁杂才行,他练的这延年益寿丹,某种程度上是从阎王手里骗日子,但凡沾了点人气,这丹就不灵了。 皇帝不敢冒这个险,也不敢问沾了贾敬算不算沾人气,七皇子自然也是不敢的,万一被皇帝发现了,他也就只剩下谋反这一条路了。可惜的是,谋反他也不敢,于是暗地里去找贾敬只能作罢。 接下来的时间,贾敬每天都是赶着点炼丹,早中晚三顿饭则是让玉山送到会芳园的门口,他再自己拿进来。既然说了不能沾人气,那就做到底。再者要是有人进来,看到他摆了整整三个八仙桌、金光灿灿等着晾干的丹药,还不得吓死。 不过丹药练出来了,贾敬还是略有忧愁:当初准备工作没做好,瓶子准备的太少,这药没地儿放了。没晾干的还好说,等干了还是得放到玉质的或者是瓷瓶里才好,不然药性可存不了几天。 算了,贾敬苦笑,还有两天就是十日之约了,还是先将给皇帝的丹药练出来再说。等到见了李顺,再让他去买小瓷瓶,还得悄无声息的不能让人知道。 唉,暗地里没个人使唤,真是烦恼。算算他现在就两个人能用,李顺和玉山,多余一个都没有。 第13章 十三 转眼间十天就过去了,给皇帝的丹药也炼好了。丹药约有拇指指肚大小,棕黑色中隐隐透着金光,仔细看似乎还有一团烟雾环绕四周,总之见人一见就知道不是凡品。丹药被盛放在贾敬从皇宫里顺来的玉盒之中,要说皇帝的生活真是奢侈,一块手掌大小的上好和田玉硬生生被掏空,做成了盒子,上面还加了个盖子,合得纹丝不差。 现在这丹药就摆在贾敬面前的八仙桌上,周围还有一圈他炼出来的红颜丹,这丹药还有些湿漉漉的,摆了整张桌子。贾敬打了个哈欠,外面的天已经全部黑了,他吹了蜡烛,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得外面隐隐传来一阵歌声。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声音越来越近,那“了”字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 来者不善,贾敬脑里蹦出这个念头。他着刚刚踏上康庄大道的第一步,就有拦路虎出来了?一时间顾不上许多,他只将给皇帝的丹药往怀中一揣,剩下的也只能放着了。 门一拉开,门口站着两个人,一僧一道,身上衣服破旧,下摆和袖子都成了破布条,腰间拿个破草绳一系,而脚下的草鞋后面还扎出几根稻草。破归破,身上看着倒还干净,也没什么异味。不过能悄无声息的绕过两班子侍卫进来,要么这人是皇帝派来的,要么这两人有神通。 见到贾敬开门,道人一笑,就想进去。 贾敬也不阻拦,跟着两人后面随手将门一关。 两人进到贾敬的炼丹房,看到桌上摆着的丹药,眼睛猛然睁大,同时开口。 “仙君。” “君上。” 一点默契也没有。 道士和僧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开口了。 “君上。” “仙君。” 还是没有默契。 不过透露出的信息可够多的了。 贾敬面无表情,如行云流水般在绕着两人一圈,说:“你二人怎会到此?”看样子不像是皇帝的人,那光头和尚头顶上一个香疤也没有,还紧张的出汗了。 “仙君。”这次那道人先开口了,“我俩人受警幻仙姑所托,在这一处小千世界中引导这一帮子前来了结孽缘的痴男怨女。” 贾敬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俩个到我处作甚,难道我身上也沾染了什么孽缘不成。”虽然是询问,可一点疑问的语气都没有。 “没有!仙君身上绝对没有!”这下道士也出冷汗了。但是对于贾敬的第一个问题,道士有些迟疑了,倒是和尚耐不住性子先开口了,“仙君明鉴,我等并不知道仙君也选了这一处世界回归法身。只是自从仙君到来,改变了原有的轨迹,因此我俩想来看看,究竟是何人所为。” “现在看到了,你们想怎么办?嗯?”贾敬眉头一皱,还是很有气势的。 “我等怎敢对仙君不敬。”道士苦笑道,仙君是大千世界的仙君,他俩不过是在一处小千世界做事的而已,他俩能怎么样,他俩敢怎么样。 “行了,来说说我都改了什么。”贾敬道:“看看还有没有办法改回来。” 和尚道士对视一眼,这回是和尚开口了:“五皇子本来已经死了。” “您府上的贾蓉已经和废太子的私生女定亲了。”道士说。 “七皇子被立为太子。” “皇帝在年前就驾崩了。” 两人一人一句,飞快将事情说了个干净。 “慢着。”贾敬手一抬,说:“一个个来,先说五皇子是为什么死的?” “就是上回中暑,他被七皇子骗到西山,中了暑又得不到救治,一命呜呼了。”也许是已经开了个头,道士再没有刚进来时的迟疑,贾敬问什么他说什么,态度也很恭敬。 这事儿确实是他干的,怪不得第一次见到五皇子的时候他身上的龙气那么淡。“定亲的事呢?”贾敬又问。 “五皇子和隔壁的贾老太太牵头给定下的。” “太子已经被废了,我那便宜儿子都能答应?”贾敬觉得自己血压有点高,废太子,还是私生女。 道士迟疑的点了点头,“后来皇帝还是将废太子放出来了,还封了亲王。” 好吧,这也不能全怪他。 “宁府被抄家也是因为这个。”和尚鬼使神差般加了一句,引得两人都直愣愣的看着他。和尚头一缩,咽了口水道:“贾珍和儿媳不干净,隔壁进了宫的元春又将废太子私生女的消息卖给了皇帝,后来……”和尚声音越来越小,他也看见贾敬头上的青筋了。 “还有七皇子呢?”贾敬深呼吸几回,问道。 “七皇子临危受命,皇位一直不稳,老皇帝临死前心软,又将他的兄弟们全部封了亲王,所以皇帝才选了京城几大世家的女儿做妃子,其中就有隔壁府上的元春。后来皇帝站稳脚跟,这些世家都被抄了。” 道士说完了,一阵沉默。 这一大家子,真心没个省油的灯,幸亏不是亲生的。贾敬不说话,他面前的道士和尚也不敢出气。 贾敬平复了思绪,看着面前的一僧一道说:“你们来的时候可叫人发现了。” 两人慌忙摇头,“我等也算是半个神仙,那些凡夫俗子,怎能发现我俩。”感觉到贾敬语气平和,两人也松了口气,和尚从他那已经破成布条的袖子里抽出一条崭新的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 这是变魔术么,完全看不出来从哪儿拿出来的。 “这是袖里乾坤。”和尚见贾敬盯着他看,解释道。转眼又疑惑的问了一句:“仙君不会么?”不应该啊。 “把你那袖子缝缝,换身新衣服,身体肌肤怎可让旁人看见。”贾敬转移了视线,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 和尚一下脸红了。 贾敬突然站起身,绕着两人转了又转。这不就是两个天生的推销员么,来无影去无踪,也没人能发现他们,有了袖里乾坤便能悄无声息送货上门,顺便收回货款,也不怕他们贪墨银子,不过还得再试探一番。 贾敬心情突然变得很好,问:“你俩人在警幻仙姑手下做事。” 和尚道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慌张。警幻仙姑是小千世界的仙姑,而仙君是大千世界的仙君,按说仙君称呼她一声警幻已经抬举她了,加上仙姑二字,莫不是仙君对她有所不满? “我两人只是受仙姑所托,并不受制于她。”和尚说,道士在后面又小声加了一句:“仙姑法力受限,平日只在离恨天灌愁海之内的放春山遣香洞之中的太虚幻境居住,因此并不能随意来到这里。” 瞧瞧这名字起的,贾敬心中暗暗吐槽,离恨天灌愁海,太虚幻境,还叫警幻仙姑,怪不得说是一干痴男怨女呢。 “既然如此,我有些事情想差遣二位,不知二位可愿意?”贾敬笑眯眯的说道。 “我等愿意。”和尚道士长揖到地。 贾敬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俩个随我过来。”和尚道士跟着贾敬走到了里面的炼丹房,桌上放着几盆丹药,没错,是拿盆子放的,看着和尚道士眼都直了。贾敬从左边的小盆子中随意捡起一颗,递给道士,说:“我方才见你行走不便,这是我新近炼出的强筋壮骨丸加强版,你试试药效如何,能不能用在凡人身上。” “谢仙君赐药。”道士紧张的将手擦了又擦,这才接过丹药,含在了嘴里。丹药入口即化,芳香扑鼻,道士只觉得一股热潮从头顶涌出,将他浇了个遍,抬腿抖抖,又不可置信的走了两步,他早些年成仙的时候被上界的仙虎咬伤的腿竟然好了。道士喜出望外,又仔细品味一番才道:“此药功力甚强,若是用到凡夫俗子身上,怕是能立刻让断骨再生。” “好好跟着我干,好处少不了你们两个的。”贾敬拍了拍道士的肩膀,心里一片阳光。“等我法身恢复,带你们脱离这处小千世界如何?” “多谢仙君!”和尚道士欣喜若狂的样子,都恨不得跪下来磕头了。“若是能随仙君去那大千世界,我等……我等愿做牛做马,任由仙君差遣。” “不用做牛做马。”贾敬安慰道,他招招小手,“你俩附耳过来。” “啊?” “这样也行?” “嗯。” “我等明白了。” 三人抬头,贾敬突然想起个关键的问题,“我若是改变了这世界,该当如何?” 和尚方才被贾敬说的事情引得兴奋异常,随口就答道:“仙君在乎这个做什么,仙君在大千世界也是排的上号的高手,这里不过是供小千世界的的痴男怨女了结夙愿所用,无非就是那些人再次投胎重新来过而已,反正他们平时也没什么其他消遣。” 感情这里不过是个娱乐场所。 “仙君可想知道投胎之人的命运?”道士见和尚跟仙君越说越近,他也不甘寂寞,想特意卖个好。 “知道这个做什么?”贾敬反问道,“那不就一点趣味性也没有了吗?” 三人又说了两句话,见天色已晚,和尚道士便起身告辞了。贾敬亲自送他俩到了房门口,问:“你们姓名如何?平日我怎么呼唤二位?” “我是跛足道士。” “我是癞头和尚。” “仙君只需在心中呼唤我俩名字三遍,我俩就能听见了。” 离了宁府,和尚道士走在宁荣街上,宁府周围的侍卫竟然没一个能看得到他俩的。 “我怎么觉得忘了点什么?”道士突然说道。 “应该没有吧?”和尚接茬道,方才仙君的嘱咐,让他俩大感意外,同时又觉得仙君很是随和,不像警幻仙姑那般,整日为些虚无缥缈的事情愁苦,怪不得她只能在小千世界做个仙姑呢。 道士一拍头,总算是想起来了,“坏了,忘了告诉仙君蕊红肚里的孩子无魂了。” “你以为仙君看不出来么?”和尚安慰道,“仙君法力高深,连你的断腿都能治好,还看不出那孩子没有魂魄。放宽心,仙君到现在还留着蕊红,必是有用的。” “说的也是。”道士点头,“仙君让我俩换个造型,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一僧一道走远了,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没一个人发现。 第14章 十四 贾敬给自己拐了两个天生的销售员,十分满意。虽然从那两个和尚道士口中得知自己原本很厉害,后台又硬,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成为一个有钱人的理想。 第二天一早,贾敬带着丹药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再次进宫了。 贾敬起得早,皇帝比他起得更早,而且不等人叫起,皇帝就主动唤人了。皇帝对贾敬的等待可以用翘首以盼四个字来形容了。等到贾敬举着盛放丹药的玉盒进了御书房之后,皇帝已经坐在书桌后,几乎探出了半个身子等着他了。 不过书房里的人似乎多了些。 除了皇帝身后惯例的两个太监,左边一排似乎是成年的四位皇子,贾敬见过的两位五皇子和七皇子都在其中。见到贾敬,五皇子微微点头一笑,七皇子明面上还不认得他,因此什么反应也没有。 站在五皇子前面的应该就是二皇子,四十岁左右,身材壮硕,整个御书房就他一人穿着铠甲。 五皇子和七皇子中间站着的是六皇子,面色苍白,还时不时低声咳两声,似乎是大病初愈,倒是符合他一向体弱多病的传闻。 右边一排站着两个太医,贾敬认得他们的服侍,还有两个是朝中大臣,贾敬从来没见过,不过看官服,职位还不低。 贾敬直奔主题,他将玉盒高举过头顶说:“陛下,药已经炼好了。” “慢。”还没等皇帝有所反应,右边第一位的太医就跳出来说话了,“陛下,此药不可妄服,待老臣查探一番如何?” 贾敬直起身子,看着皇帝没说话。敢在皇帝前面抢着说话,只能是皇帝事先授意的。看来这十天时间里皇帝起了疑心,或者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太医不等皇帝答话,就伸了手出来想拿贾敬手里的盒子。 贾敬往回一缩,右手盖住盒子,道:“此药一旦经过两人之手,药效就会有所减退。” 太医愣了,下意识看着皇帝。 早在贾敬进来的时候,皇帝其实就后悔了。那天贾敬离开之后,皇帝招了太医院院使,号脉开方之后又隐晦的问了问是否有药材能让人延年益寿,太医自然是否认了。在皇帝说了贾敬会炼丹之后,太医的言辞更加激烈了,说什么丹药多是红升汞白降汞之类,非但无效反而有毒。 太医每天一次的说,皇帝被说服了,但是贾敬一进来,皇帝心里的天平又大大的向贾敬倾斜了。 太医今年五十有七,看着就是六十左右的样子;可贾敬今年四十有五,看着跟二十九岁的五皇子差不多大,是人都会相信贾敬的。要是红升汞之类的东西能让贾敬炼成这种效果,皇帝表示他很愿意吃一吃的。 皇帝哈哈一笑,刚想说点什么挽救下自己在贾敬心中的形象,七皇子出列了。 “父皇,儿臣听闻贾公前日救了五哥,医术想必是高明的,而且贾公道骨仙风,又是宁国公后人,怎会拿这种事情诓骗父皇。儿臣愿意相信贾公,不过父皇龙体重要,儿臣愿为父皇试药。”说完,七皇子磕了个头,跪到那儿不起了。 要是贾敬那次没给七皇子丹药,或许七皇子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七皇子曾经从路上找到过一个被人打得半死的乞丐,眼看着已经没什么气了,贾敬的丹药一服下去,乞丐流血归流血,腿也还断着,但是人清醒了,能吃能睡,到现在都快二十天了,还活的好好的。 七皇子知道贾敬的药有用,而且他也知道以父皇的性格和现在几乎已经没了退路的处境,那药他是一定会服下去的,既然如此,他何不站出来说两句呢。既可以拉拢贾敬,又在父皇面前露了脸,何乐不为。没见听到他主动说要试药的时候,父皇脸上的感动么。 五皇子狠狠瞪了七皇子一眼,又被他抢先了。 “将药呈上来吧。”皇帝发话了,贾敬将药盒放在了书桌上,轻轻一旋,道:“请陛下服药。” 看到丹药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包括事先见过这丹药的七皇子。 丹药通体紫金,周围环绕着一圈薄云,不停的转着,丹药表面像是有小液滴不停的挣脱,但是最后又回到了丹药上。看到这景象,皇帝有点后悔今日招了这么多人来,尤其是那个不停在他耳边唠叨的太医,自己没本事,还嫉妒别人,皇帝瞪了他一眼,有点想将他从院使降到普通御医。 这药可跟当初给自己的完全不一样了,七皇子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看了贾敬一眼,换来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这算是招揽成功一半了。 皇帝看来看去,觉得无从下手,只得举起盒子,将丹药倒进了嘴里。 “哈哈!”片刻之后皇帝大笑两声,“赏!” 皇帝身后的太监,就是上回和五皇子一起去了玄真观的戴忠急忙出列,大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贾敬封三等荣恩伯,赏宅院一所、黄金千两、玉如意一柄……” 诏书写的文绉绉的,贾敬只听清了三等伯、宅院和黄金万两这三个关键词。等到太监念完圣旨,贾敬有模有样的鞠了一躬,道:“谢陛下赏赐!愿陛下洪福齐天,与天地同寿。” 太医有心想说贾敬没磕头谢恩,不过这明显不是一个好主意,太医嘴张了又合上,还是忍住了。 皇帝笑眯眯的看着贾敬,心想这回真是挖了个宝。不过没笑两下,他脸色一僵,头一偏,小声对二皇子瑞清说:“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先回吧。” 二皇子穿着一身铠甲,咣里咣当离开了御书房。 二皇子走了,剩下的人其实也没什么事了。皇帝想想刚才丹药吃下去的那种感觉,疾病全消,再也没有四肢无力的感觉了,便对贾敬说:“新上任的荣恩伯,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这个可是极大的恩典,在原主的记忆里,能陪着皇帝逛御花园的,除了皇帝的叔伯兄弟,剩下的绝对不会超过五个人,好像荣府的女婿,现在做了巡盐使的林如海也是其中一个,这应该也是个潜在的客户啊。贾敬心中涌出股莫名的狂喜,“谢陛下恩典。” 不过到进到御花园的可不止他们两个,光太监和宫女就跟了十几个不止,一行人拖拖拉拉好几米。贾敬是没看出来御花园跟他家里的会芳园有什么区别,也许路修的更宽一些,也更平整一些,毕竟皇宫里住了好几十号主子。其余的假山小溪,亭台楼阁,还有树木花草,都是南边的风格,看来给当初修院子的人都是一个师傅带出来的。 走了没十几米,皇帝突然挥了挥手,宫女太监留在原地,贾敬一震,这是要说什么了?不过他也有事,还是很重要的事情告诉皇帝:其实那丹药是有副作用的……但是皇帝,尤其是这个年纪的皇帝,也许没那么在乎呢? 皇帝猛回头,略深沉的对贾敬道:“朕今年已经五十有六了。” 贾敬愣了一愣,下意识说道:“不可能,臣看陛下最多五十。”啊,这种逢人减寿见货添钱的现代作风不知道对皇帝适不适用。 皇帝似乎被逗乐了,也不在意贾敬的失礼,说:“年初的时候太子叛乱……”语气有所停顿,皇帝也不想再回想那段惨痛的历史。“……后来太医诊脉,说朕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这就对上了昨晚上道士说的皇帝快挂了。贾敬面色更加的沉稳,一字一字地说:“陛下放心,只要丹药不断,别说这个冬天了,就是下个冬天也不在话下。不过……” 皇宫里已经许久没有龙子龙女降生了,兴许皇帝已经不能用了呢。 “陛下,这药仓促之间制成,有几味药材药力不够,而且逆天改命本就是风险极大之事,所谓‘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因此,这药服了之后……绝对不能泄阳气。”贾敬面色依旧,好像这种事情极其平常一样。 “不能泄阳气?”皇帝重复道。 是啊陛下,不仅不能ooxx,不管和男的和女的都不可以,两个混合在一起也不行,连自己撸出来都不可以的。 第15章 十五 “陛下可知阴差勾魂之时,寻的都是阳气耗尽之人,因此只有将阳气锁住了,阴差才不能近身。”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而且皇帝已经很久没去过后宫了,每三年一次的选秀不过选两个低等的嫔妃充充场面而已。皇帝虽然不在乎这个,但是自己主动不能用和被强迫不能用之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贾敬见皇帝面有不愉之色,又加了一句,“陛下请放宽心,稍稍忍耐数月。臣回去必定日夜钻研,早日使陛下重振雄风。” 这话陛下爱听,再加上贾敬一副飘渺不可测的高人模样很是值得信赖,于是皇帝点点头背着手又往前走了。 “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药?”皇帝迟疑片刻,终于问了这个问题。历来当皇帝的就没有想死的,他已经什么都有了,享受的又是这世界上最最顶级的东西,宫里数千的太监宫女服侍他一人,每天上朝接受官员的朝拜,任何一条都让人想长久的持续下去。 等了许久,直到皇帝定睛注视着贾敬,他才答道:“有。” “你会炼!” “会。” 这个字说出,不仅皇帝呼吸急促了,贾敬也感到自己心跳突然加速,像是过电一般,从胸口到四肢,又突然的消散了,他觉得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又加强了。这么说,他已经达成了原主的第一个愿望。其实早在皇帝服下延年益寿丹的时候,贾敬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而现在,他已经能完完全全的感受到原主遗留的东西只剩下那么一点点了。 “陛下。”贾敬呼唤一声,似乎有些不赞同的看着皇帝,“陛下可知从古至今修道之人甚多,却为何没有一个皇帝能长生不老?” “哦?” 见到皇帝被吸引住,贾敬开始了他凌驾于修道之上的最强本领,忽悠。 “陛下是天子,是上天之子,身上承担的是天下的气运,因此陛下的归处与凡人不同。凡人去了阴曹地府,陛下则是由九色祥云所托,回到了三十三天之上。” “陛下本就是长生不老,来凡间不过是历练当差而已,陛下何苦为了这世俗红尘,舍弃了天上的神仙生活呢。” 自从原主的影响越来越弱,贾敬觉得自己身上的束缚越来越轻,原主端着架子,顾念面子的想法一去不复返,贾敬终于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了。 “就好比微臣,微臣现在堪堪进入道门,道行低微,不知哪年才能真正入道,也不知哪年才能上天,再与陛下见面。” “陛下既然有了这个机会,就应将红尘琐事看轻才是。三十三天上的神仙日子逍遥无比,陛下难道就不好奇吗。” 好险,差点说出皇帝你不如早点去死这种话了。 也许是贾敬的语气太诚恳,也许是他的眼神太闪烁,总之,皇帝抓住了他死后会更加高贵,是去享福这样一个中心思想,满意极了,顿时这丹药的小小副作用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想想天上的仙女,皇帝就当自己现在是在养精蓄锐了。 可是皇帝也不想一想,且不说他死后能不能上天,也不说他究竟是不是上天的儿子,就说他在人间是帝王,万人之上,回到三十三天之后是上天的儿子,老子和儿子,这中间的差别可就大了。 而且这个儿子很有可能不止一个,不然哪里轮换的过来。 人都是偏心的,就像皇帝自己,除了太子,别的儿子一概入不了眼,万一他在天上也是个不受宠的儿子怎么办? 皇帝暂时想不到这些,贾敬也不打算给他任何提示,就让他带着这个美梦,该给自己封爵就封爵,赏赐就赏赐,心情愉快的走完这最后一段路吧。 御花园也逛得差不多了,皇帝走在前面,状态跟早上从寝宫出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他腰背挺直了,眼神也更加的有精神。方才贾敬的那一番话让皇帝对自己的信心爆棚,他觉得自己是来这个世界拯救凡人的。 对于跟他作对的大臣,皇帝觉得没理由跟他们计较,实在不行外放或者罢官也行,谁让活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低他一等了,死了还要去地狱受苦。皇帝自动将贾敬说的阴曹地府转换成地狱了。 还有看不了他的病的太医,唉,这些都是凡人,治得了病治不了命,皇帝同情中又带着怜悯,学艺不精没办法,还时不时的安慰安慰太医,说什么“朕知道你们看不了这个,真不怪你们,你们这种水平在凡夫俗子中已经不错了。”,皇帝摆出一副解释就是掩饰的表情,太医没处儿讲理,又不能跟皇帝较真,直接被气得郁结于心,回去互相开了方子喝了好几副药才好,从此彻彻底底的恨上了贾敬。 至于勉强能跟着他在凡间步伐的贾敬,皇帝表示这个人还是可以结交一下的。怎么说贾敬也是有恩于他,将来等他上了天,也好照付一二,算是还了贾敬的提点之情。 临走的时候,皇帝拍了拍贾敬的肩膀,说:“好好干。你看,朕一早就把圣旨准备好了,朕对你有信心。”说完,皇帝迈着标准的官步,一摇一摆、后面跟着一长串宫女太监回寝宫了。 皇帝一下子变成了这种性格,贾敬表示也没料到,据他分析,皇帝是绝望之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管能不能将他浮起来,但是绝对要抓的牢牢的,想必以后只要一直顺着他的意思说,是不会有麻烦的。 不过皇帝说的什么对自己有信心,听听也就罢了,早上的那个架势,分明是做了两手准备,一边是写好的圣旨,一边是全副武装的二皇子,富贵荣华跟阶下囚甚至身首异处不过一步之遥。 贾敬摇摇头,走出了御花园,等着他的是皇帝的贴身太监之一,戴忠。 戴公公一见贾敬,就将手上的圣旨和三等伯的印信交给了贾敬,笑容满面道:“恭喜了,荣恩伯。陛下赏赐的东西奴才都准备好了。奴才先带您去清点东西,之后会有侍卫带您去看宅子。” 贾敬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因为要保持他世外高人的形象,不能笑得太开。他伸手接圣旨的时候,往戴公公手里塞了个小瓶子,同时微微点头。 戴忠一愣,随即狂喜,小声颤抖这问:“这是您亲手炼的丹药?”声音飘忽不定,除了不敢相信还是不敢相信。 “公公前世积了阴德,贾敬也是受……人所托,尽自己所能,略略回报一二。”贾敬嘴角上扬的弧度增大了,语气温暖而平和。“十日一粒,下次进宫我会再送来的。” 前世积了阴德,这说明新上任的荣恩伯能通晓前世今生;人字之前的停顿,这说明贾敬犹豫了,托付他的可能不是人,说明他还能贯通阴阳。戴公公看着贾敬离去的背影,怎么这么高大呢? 贾敬也笑了,戴公公是皇帝的心腹,刚才那丹药他一共只给了四粒,四十天就能吃完。就算皇帝在未来三个月不打算招他进宫,又或者哪个眼红的家伙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只要有这样一个人时时记着他,时不时帮他在皇帝面前刷刷存在感,何愁大事不成呢。 至于那丹药,是用来治疗公公身上特有的小毛病,用上了就停不了啦。 戴公公从成为公公以来,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他挪着小碎步,一路跟在贾敬身边,一直到了皇帝的内库门口。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装了两个能捧在手里的盒子,还有一个放在地上的箱子,见到戴公公和贾敬到来,领头的小太监刚想说话,就被戴公公阻止了。 “慢,这东西得重新收拾一遍。”在小太监面前,戴公公收敛了那副会吓到人的表情,淡淡吩咐道。 小太监听到这话,将手中的盒子又还给带公公,垂手站在一边了。 “荣恩伯,您随奴才进来看看如何?”戴公公一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他今儿是打算卖给贾敬一个大面子了。 有戏,贾敬心中暗喜,口中却说:“这不合规矩吧。” “无妨。”戴公公环顾一周,没一个敢跟他对视的,“皇上又没下旨说不让您进来。” 贾敬了然的笑笑,跟上了戴公公的脚步。 “荣恩伯请看。”进到内库里,只有他们两人,戴公公将手中的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皇帝赏他的玉如意,长约三十几厘米,青玉质地,里面还能看到夹杂的深色纹路,想必玉石不是很纯正。 戴公公一边说,一边将这柄玉如意拿出,放在了货架上,带着贾敬继续往前走。“陛下只说赏您玉如意一柄,? 红楼国师贾敬 第 5 部分阅读 戴公公一边说,一边将这柄玉如意拿出,放在了货架上,带着贾敬继续往前走。“陛下只说赏您玉如意一柄,至于究竟给您什么样儿的,就得看底下挑货的人了。” “比如这个,浑然一色,又拿金子镶了边,自然是比第一次拿的那个要好一些;还有这个,比刚才那个要小上两圈,还是镶在木头上的,一看就是女子所用,如果将这个给您了,那您也只得吃下这个暗亏了。” 第16章 十六 贾敬跟着戴公公几乎走到了内库的最里面,戴公公突然站住,回头冲贾敬一笑,说:“您看看这个,这才是珍品中的珍品。” 确实,这明晃晃就是个珠宝展示台,整个玉如意上面密密麻麻镶满了宝石,连原本玉的颜色几乎都看不见了,原谅贾敬,他只认得翡翠、玛瑙和珍珠,还有那一圈明晃晃的黄金底座。 这个确实不错,但是卖不出去啊,就算他敢卖,也没人敢收的啊。贾敬心中呐喊,宝石没法撬下来,黄金没法融,玉石碎了就不值什么钱了,更别提这还是御赐之物,是有数的,得供起来的啊。 戴公公带着贾敬在内库好好转了一圈,让他深刻体会到中华民族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当然,那柄晃眼睛的玉如意戴公公没拿给他。 “这个东西陛下还会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的,等他什么时候忘了,我再换给您。” 还能换?贾敬没敢问,他看着戴公公意味深长的笑容,觉得俩人心中的换应该是一个意思。 这算是戴公公头一次这般下力气的示好,虽然他还没吃药,但是对贾敬的态度实在是好的不得了。 他算是宫里消息最最灵通的一个了。 据说从贾敬生日宴上流传出来的养颜丹已经被炒到了一万两一颗,还没人肯卖。据说五皇子的生母、今年已经四十有四的宁妃吴氏吃了五皇子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养颜丹,第二天出来逛御花园的时候硬生生将今年才三十五岁的陈妃比了下去。 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呢?戴公公撇撇嘴,皇帝现在就是个样子货,什么都干不了了。 但是这都不妨碍戴公公满怀期待等着这丹药带给他的惊喜。 于是最后贾敬离宫的时候,黄金千两指的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确实不是百也不是万么。 玉如意上依旧镶满了金边和宝石。 珊瑚一株上珍珠玛瑙翡翠黄金若干,就跟别说装珊瑚的盆子和土是拿什么东西做的了。 总之,贾敬是欢喜而又哀伤。 除了黄金能花,其余的东西都不行么…… 这种东西摆出来,太有土豪气了,跟他世外高人的路线太不相符了。 到了宫门外,李顺先安排人将东西都装在了马车上,要不怎么说李顺原先做宁府的大管家的时候,府里上上下下都无比满意呢。他早上跟着贾敬从宁府出来的时候就多准备了两辆拉货的马车,这下刚好,且不说别的那些奇珍异宝,就那差了一两就满一万两的黄金,就不是一辆马车能拉得动的。 看着马车轱辘留下的深深印记,李顺真心替他家太爷高兴。从宫里出来还能拉这么重的东西,不是金子就是银子,皇帝总不会赏人铜钱吧,显得多小家子气。 就算现在不做宁府的管家了,瞧着太爷这种青云直上的架势,好日子又来了。他还记得前两天太爷过寿的时候,京城里交好的人家最后补上的寿礼,都赶得上宁府一年的往来了。 赶着马车开开心心的跟着太爷,一行人到了皇帝赐给贾敬的宅子门口。 皇帝赐给贾敬的宅子位置并不很好,自从□□开国到现在刚刚才三代,封了不少的爵位,也有了不少的官一代和官二代。开国时封的四王八公以及那时的丞相将军等人,占据了京城里最好的一块地方,交通方便,环境清幽,宅子大,离皇宫也近。就像宁荣二府,主人身上还有爵位,当初挣下的家产还能维持一大家子的日常生活,因此这些宅子并没有被收回去或者卖出。 除了当官的,还有经商的。当然,这一部分人很少能有人住在内城区,京城对于这部分的管制还是很严格的。 因此贾敬作为荣恩伯得到的第一个宅子,虽然也是靠近主干道,但是离皇宫的距离大概是宁府的两倍,宅子也只有宁府的三分之二。 不过宅子是贾敬一个人的,他也不会让贾珍贾蓉那些宁府的人住进来,而且这处地方宅子之间的空地极大,方便以后扩建。 贾敬拿着戴公公给的图纸,跟着侍卫一间间看着。一进门就是正堂,左边是个马厩,右边是仆人院,后半部分是内院,又分成了三个小院子,户型很是方正,布局合理,也没什么忌讳,总得来说还是不错的。 贾敬从醒过来到现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有了房子,有了金子,心情几乎可以用飞扬两个字来形容了。原谅他作为一个世外高人还如此的看重房子和金子,因为在穿越之前,前辈们抛头颅洒热血打下的均价超过三万一平米的江山,不是人人都能消受得起的。 看完了宅子,贾敬和侍卫各回各家。 李顺今天高兴,将原本赶车的马夫撵到了后面的货车上,他自己拿起了自打十六岁就没摸过的马鞭,甩的噼啪乱响。荣恩伯府,他过不了多久就又能当上管家了,还是只管太爷一个人的家。 新宅子的门口还没题词,方才侍卫好像说过这事归礼部管,那会贾敬光顾着窃喜了,谁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但是在那侍卫眼里,荣恩伯荣辱不惊,不管他怎么夸奖,都只是淡淡的一个“嗯”,不愧是宁国公的后人,见过大世面。不过侍卫还是有点后悔,他家里的长辈都对名满整个京城的养颜丹很是好奇,他陪了荣恩伯一路,硬是没找到机会问上一问。 贾敬是一大早被宣进宫里的,这一番折腾下来回到宁府刚好吃午饭。 只是这午饭也没那么容易吃到嘴里,先是贾珍贾蓉和贾蔷三个给他磕头,再下来是宁府的下人。 老天爷,宁府一共七百多人,就算五个人一拨,没一个时辰他磕不完的。谁想的坏主意?存心不让他好好吃饭么。 于是大约磕了五六拨人的样子,赖升还在喊:“赏五百钱。”的时候,贾敬起身直接走了。 看着他爹远去的背影,贾珍有些恼羞成怒,因为这招儿是他想出来的。不知怎地,自从贾敬从玄真观回来,虽然还是冷冷的不爱理人,不爱说话,但是贾珍本能的感到了危机感,再加上他爹似乎又有被重用的趋势,所以他无比渴望能跟他爹的关系缓和一下。 或许骂他一顿也成,至少别这么不说话就走了。 嘴角微微上翘,尤氏借口去安排饭先走了,贾珍一脚踢在贾蓉屁股上,直接将人踢了个踉跄。“不争气的逆子!” 饭吃到肚里,贾敬心情稍微好了些。在他的一再强调下,这饭吃的让他总算觉得自己长牙还有用了。看着贾珍也觉得稍微顺眼了些。 “府上一共多少下人。”吃完饭,两父子端着清茶消食,贾敬问道。 “七百多。”贾珍想了想,“具体记不得了。” 贾敬把茶杯放下,手还搭在杯子上,说:“就算七百好了,五人一拨,一共要磕一百四十次。” 贾珍这么大年纪了,早已过了能用“懵懂”二字形容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的时候。现在的他,只配得上“无知”两个字了。 手扶额,贾敬实在是不喜欢和这种什么都要说透的人相处。“算上你和蓉儿两个,方才快到一刻钟的时间只磕了八回。你算算,这一百四十次要磕多久。” 大约要三、四个时辰?得从午时一直磕到申时。这真不是个好主意。 “你也总算不是太笨,还知道先让各院管事的先磕头。”贾敬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点情绪。甭管是好是坏,贾珍总算是将心略略放了放下了一些。 “不过你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话锋一转,贾敬开始说贾珍的不是来。“你看看谁家里那些看马厩、浆洗衣服砍柴烧火的人能见到太爷的?” 贾珍一思量,确实是这么回事。记得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爹中了进士,他爷爷也只让几个大丫鬟合并管事的长随等人磕了头,剩下的人是怎么说的? 一是怕那些人没规矩,没见过世面,怕惊了爷,二来身有不洁,也怕污了爷的眼。 “你只将赏钱发下去就是,灶上多加两个菜,比什么都强。”贾敬扒拉着记忆里那点东西。宁府现任的主人不争气,续娶的尤氏也没管过这么大的家,更何况她手上还没实权,还有管家赖升,当初管管贾珍的小院还行,硬把他扶到管家的位置上,可真是难为人了。 他虽然不敢肯定原主会不会跟儿子讲这些,但是宁府过的好,别把自己作死,他不也少点事儿么。 父子俩说完话,贾敬叫了两个人去会芳园准备药材,后天就是初一了,当初跟皇帝说的义诊什么的也该开始了。 贾珍则去了尤氏的小院,将父亲的意思一转达,同时感叹了一句:“当初只知道袭爵是个好事,没想到管家也有这么大学问。” 尤氏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起来。不过没等她准备好说辞,贾珍头一扭,又去了佩凤屋里。 第17章 十七 没多时便到了义诊的日子,贾敬选了宁府一间不好不坏的药堂,也没事先宣传,估摸着一天不会超过二十个病人。除了他,还有药堂原本的两个大夫一起出诊,不过老太爷亲自上阵,那两个就只有打下手的份了。 毕竟用的药材是御赐的,义诊也是禀过了皇帝。 贾敬到药堂有些早,还没开始营业。这次他只带了玉山出来,李顺被他派去采买下人了。偌大的一个荣恩伯府,除了内务府派来看门的几个人,连个扫地擦桌子的都没有。贾敬又不打算用宁府那帮子被养刁了的下人,只得一个个买了。 贾敬从后门进去,玉山麻利的拿着皇帝赏的茶叶,又拿了滚烫的开水沏好了茶,给贾敬摆到了左手边,又拿了纸笔砚台等物放在右边,袖子一卷,开始磨墨了。 茶还没泡好,就见药堂里的一个学徒急匆匆跑过来,说:“太爷,门口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人了。掌柜的不敢贸然开门,让小的先来跟太爷说一声。” 不仅是掌柜的,小学徒也很是诧异。贾敬虽是宁府的太爷,京中又盛传他修道有成炼丹有术,但是治病救人这种事情,就光拿号脉来说,没个三五年的经验,都不一定能将滑脉诊出来。就算太爷看着再年轻,药堂里的大夫也是忐忑多于信任。因此今日贾敬义诊,那两个名义上是帮手的大夫,都是做好了给病人看第二次的准备的。 现在门口一下子聚了这么多人,掌柜的压力更大了,他甚至私底下差人去了宁府其他的几间药堂,看能不能再找两个空闲的大夫以备不时之需。 贾敬也愣了,说:“既然这样,你带我先去看看。”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了,这四五十人里真正来看病的不过三五人而已,其余的虽然都穿着浆洗得已经发白的粗布衣服,但是一个个身材浑圆,面色红润有光泽,衣服半点污渍也没有。 这些人,肯定是冲着他的丹药来的,这个机会可得好好抓住。 “你去跟掌柜的说,让过半个时辰再开门。”贾敬吩咐道,之后又拉着玉山细细嘱咐一遍,才在心里默念和尚道士的名字,将两人唤了出来。 别说,这两个勉强说是仙人的和尚道士还是挺听话的,这次出现,两人身上收拾的干干净净,和尚头上的头发也长出来了,道士原本脸上有块疖子也长好了,贾敬点点头,总算能放心让他们办事了。 贾敬提笔写了张单子,问道:“你俩还能将这个复制几份?” 和尚虽然疑惑这种不过举手之劳的事情,仙君为何不自己做了。但是转念一想,仙君原本居于三十三天之上,伺候他的仙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他俩法力雄厚,仙君自然是不用自己动手的。况且仙君答应提拔他俩,这会正是献殷勤的时候。 于是和尚大手一挥,只见那纸张金光一闪,顿时从一张变成了一摞。 “嗯。”贾敬面色淡淡的点了点头,说:“不错。”心里却想,刚才和尚施法的时候,他莫名的觉得经络里精气流转,仿佛要是他做起来,要比和尚轻松得多,也要容易得多似的。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试一试。 和尚见仙君夸他,开心极了,只恨不得再变个十摞八摞出来。 药堂还没开门,玉山得了贾敬的吩咐,打开侧门出去。门口的人见到侧门打开,也不拥挤,只是相互看看,使了使眼色。 李大人,门开了,您还不上去? 呵呵,张大人,您早上来的可比我早得多了。 玉山手上拿了一叠小纸片,说:“今日大人义诊,只有二十个名额,大家排好队,到我这儿来领号码。” 没错,贾敬想的就是发号,想他第一个病人是五皇子,第二个病人是皇帝,接下来的自然不能太落了架子。义诊还好说,可今天来的有九成都是朝廷官员和富商,自然不能都看了。 要说贾敬这个职业,原本就是服务于有钱人的,他自然是把有钱人的心理摸得透透的。首先得清高,找个什么一月只看一回风水,或者最近不利出行的理由,再不济还可以说什么行程已经排到下半年了,现在预约得等六个月,至少得让人约个三四次才能出面。一来是显得他生意好,二来只有这样才能让人趋之若鹜。 第二又不能太清高,要是遇到什么特别有钱或者特别有权的,逼急了人万一来横的呢。那个时候就得适时的松松口,说什么本来是不打算看的,但是您面相和善,给您看看病是积阴德。这话人人都爱听,也因此,贾敬的生意一直都不错。 玉山开始发号了,这会没人谦让了。原先使眼色,现在是使眼刀了。 呵呵,张大人,您不是不着急吗? 您这不讲笑话么,我要是不着急,早上来那么早干嘛? 号码很快发完了,玉山点点头,说:“我家大人说了,再过一刻钟开始,一个一个进。” 玉山刚要转身,袖子被人拉住了。一个看着跟他家太爷原先差不多年纪的老头问:“这位小哥,我们这些没排上号的怎么办?” 微微一笑,玉山道:“大人每月初一看诊,您老人家下月早点来就是了。” 那老头刚想再说些什么,玉山道:“我还得去准备东西,可不能耽误了大人看诊。” 这下可是那老头的袖子被拉住了,老头回头一看,得,拉住他的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只得罢了。 玉山转回大堂,手还有些微微发抖,外面那些可都是朝廷命官,平常见了都得磕头的,碾死他跟碾死个蚂蚁似的。今儿看着太爷的面子,全都求着他。可真是……太难形容了,玉山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个词儿形容自己的心情。 过不多时,大门开了。 贾敬坐在最中间,面前摆了张桌子,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拿屏风隔出的小间。 头一个进来的人看着跟原本的贾敬差不多大,只是整个人要圆润许多,脸上红光满面,隐隐的还有点反光。贾敬献丹药的时候见过他。贾敬出宫的时候刚好他进宫,戴公公对这个人态度很是恭敬,想必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不仅如此,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有这个人,姓李,当时是户部的郎中,正五品。现在怕是又高升了,能见到皇帝,至少也是正三品。 贾敬指指他面前号脉用的垫枕,说:“李大人,请。” 李大人将手摆在枕垫上,一言不发。他今天来多半是试探,皇帝对这个人赞不绝口,说吃了丹药之后神清气爽,但是当日被落了面子的太医跟他又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关系。 李大人自然不会跟皇帝对着干,但是小小的找茬还是做得到的,所以他一言不发,看贾敬准备怎么办。 “大人今日早起之时可有感觉身体僵硬?头晕目眩?”年纪大了这些毛病都有,刚才把脉,这人吃得又多又荤腥,高血压高血脂,可能还有点高血糖,再加上平时不活动,不过在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额头就冒汗了。号了脉之后,贾敬就更加确定了。 这人左手寸关处血管隆起,脉弦而细,一摸就是高血压的脉象。 李大人点头的幅度稍微有些小,显得很是矜持。 贾敬虽然不晓得他跟太医的关系,但是十几年跟人打交道下来,对他的心理也知晓一二,无非就是拉不下面子之类。于是贾敬笑的很是和蔼,说:“您随我进来。” 李大人跟着贾敬进到了用屏风隔出来的小间,和尚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当然现在叫和尚已经有点不恰当了,毕竟头发都长出来了。 隔间里一张软榻,一个小茶几。李大人在贾敬的示意下躺到了软榻之上,贾敬将李大人的耳朵一捏,用银针在耳尖上一刺,放了半滴血出来。 李大人只觉耳尖一烫,刚想发火,但是头似乎没那么晕了,笼罩在脑子里的迷雾似乎也消失了一些。他咳了两声,决定再等等。 贾敬给李大人放完血就走了,门口还等着十九个病人,这可都是银子。 和尚递给李大人一张纸,就是方才他变出一摞的那张。 李大人定睛一看,立刻就从软榻上坐了起来:“这可是义诊!你们也太黑了!” 纸上第一条,写着:养颜丹,十天功效,纹银四百两,一月功效,纹银一千两。 李大人也没细看,只草草扫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写着:百病全消丹,纹银一千两。他拿着纸片的手都有些抖,“我这就进宫,我要去告诉皇帝!” 和尚笑而不语,只见李大人手上那张纸突然变作青烟,和尚一口气吹过去,连青烟也没有了。 下一个病人也是朝廷命官,不过跟贾敬没什么过节,跟太医也没什么关系。老老实实的等贾敬诊完脉,送去了道士所在的小隔间。听到和尚那边传来的动静,贾敬交待玉山暂时别放人进来。 幸亏让和尚道士留了一手,小隔间的声音只有他一人能听见,不然遇见这砸场子的,还真不好办了。 李大人坐在软榻上,贾敬面无表情地站着,气势上就胜了一筹。 “大人,这是义诊不错。”贾敬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是您拿着朝廷的俸禄,又穿成这样进来……” 李大人这才冷静下来,义诊都是给没钱看病的人举办的,他今天又是乔装打扮而来,要是闹出去了他脸上更不好看,还要连带着被外面那群人记恨。 最重要的是,为了一个将将有关系的太医,得罪皇帝面前的新进红人,到底值不值得? 第18章 十八 答案当然是不值得。 贾敬在皇宫里的行动虽然没人敢传出来,但是大家也都猜得八/九不离十:皇帝身体极其不好,随时会挂,然后贾敬去了之后皇帝龙心大悦,赏赐了宅院和银两,再加上贾敬那张和年龄极其不符的脸,哪怕是从来不用脑子的贾珍之流也知道贾敬这是献了丹药,还是能延长皇帝寿命的丹药。 李大人脸色变了又变,以一个跟他身体极其不相符的矫健身姿从从软榻上跳了下来,可是没走两步,他又停住了,硬生生将硕大一个身体扭了过来,脸上又露出笑容,说:“这丹药我是必买的,只是不知我该买哪种?” 贾敬高深的笑了一笑,说:“百病全消散丹一千两一颗,你只寻个没人的干净地方,将你方才看的那张纸在子时点燃,第二天日出之前丹药便出现了。” 李大人嗯啊两声,从袖子里不情不愿的掏出张银票来,袖子一甩,从后门走了。 除了第一个不和谐的李大人,剩下十九个人中有十八个都是乔装打扮的,很是上道,不过两个时辰,贾敬就收入了将近三万两,如果没什么婚丧娶嫁的大事,快抵得上宁府一年的花费了。 至于百病全消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都是贾敬号完脉,根据病症炼好丹药,再让和尚道士一个个送去。丹药光从药材上来说,是卖的贵了一些。好吧,贾敬也承认不是贵了一些,而是翻了好几百倍。但是效果是好的,基本是药到病除,而且谁让别人练不出来呢。更何况他还是和尚道士口中的仙君,仙君亲自炼的药,多收点也是理所应当。 而送丹药过去,就是贾敬除了丹药效果之外最大的一个噱头了。 纸上写了,寻一干净无人的房间,于子时将本纸张点燃,同时上清香三柱,丹药会在日出之前送到。 于是这一天过去,贾敬的名号更响了,他炼的丹药已经从“丹药”变成了“仙丹”,毕竟不是谁都能连地址都不问就能把东西送过去的。更何况那些人府里家丁护卫甚多,但是谁都没发现有人出现的痕迹。这不是仙丹这是什么? 笑嘻嘻的看着面前站着的和尚道士,不到半个时辰就将丹药全部送好了,贾敬说:“好好干,本仙君不会亏待你们的。”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三五天,贾敬还想着找个什么借口进宫一趟,也好再和七皇子搭搭讪,表示下对他的支持。借口还没想到,他的便宜儿子带着便宜孙子上门了。 要说贾敬将贾珍和贾蓉两个遗忘已经很久了。他现在虽然住在宁府的会芳园,但是吃饭不跟宁府在一起,又有自己的大门可供出入,这两天闲着没事就去看看李顺买卖人口。虽说他信任李顺,可是给荣恩伯挑下人,也得荣恩伯看着顺眼不是? 于是从皇宫回来快十天了,他就在贾珍集整个宁府之力给他磕头的那个晚上见过贾珍和贾蓉。 贾珍这两天有些暴躁,白天那些幕僚清客口中直说:“大爷有福气,宁府有福气。”又时时不忘打探他爹的事情,话里话外就是想要些他爹炼得丹药。 贾珍明面上跟人寒暄,脸上满是我有个有本事的爹我骄傲的神情,但是心里其实很是自卑,他都多久没见过他爹了。 晚上回去,先朝尤氏发一顿脾气,但是尤氏一言不发只让他骂的模样让他气撒不出来,骂了也一样郁闷。之后去佩凤偕鸾那里,要说这两个小妾他平时很是喜欢,但是就这两个人也不忘时时提醒他说想要点本府太爷炼的养颜丹吃吃,也好年轻几岁伺候大爷。 贾珍一边下手,一边调笑道:“你们两个不过二十出头,吃了这丹药回到十二三岁,可让老爷我如何忍心。” 这话题虽然打岔岔过去了,但是贾珍心里也想,他爹看着都只有三十了,他不得看着二十才和谐么,只是平白无故的说要丹药他爹怕是不答应…… 于是贾珍想了个自以为高明的好主意,先找个好事情让他爹开心一下。等他爹心情好了,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了。 跟太子的女儿结亲,就是他眼中的好事情。而太子前面的“废”字和女儿前面的“私生”两字,被他主动忽略掉了。而且还有隔壁府中的老太太保媒,老太太见多识广,做过皇帝的奶娘,比他爹还高了一辈,想必是可信的吧。 “父亲。” 贾珍带着贾蓉进来,老老实实的问候道。 贾敬看了他一眼,脸色苍白,这些日子想必没少胡闹。“你身上也是有爵位的人了,儿子也这么大了,只知道一味的厮混。” 脸色一白,贾珍小心翼翼的接道:“蓉儿今年已经十四了。” 要是搁在以前的贾敬,必是明白贾珍这是要说婚事了,不过贾敬老光棍一个,三十多岁都没有个伴,而且在他眼里,十四岁生活还都不能自理呢,成什么家。于是他感慨道:“才十四啊~”语气有些荡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事。 贾珍飞快的看了他爹一眼,见到贾敬面色正常,便道:“蓉儿该说亲了。” “胡说,这么小的年纪,再等两年。”贾敬一直没忘了当初给贾珍和贾蓉看面相的事情,老无所依,客死异乡。贾蓉死的时候连个孩子都没有,要是这么早结婚,岂不是他的好日子也就只有两三年了?不行,能拖一阵是一阵。 不过,要是贾蓉不行呢?贾敬脑海里起了个略微猥琐的念头,如果贾蓉生不出儿子呢?随即他就把这个损阴德的念头抛出去了,还是让他晚点成亲吧。 贾珍见父亲一直盯着蓉儿看,道:“隔壁的贾琏也是这个年纪定的亲,蓉儿年纪也大了,再不说亲怕是找不到好的了。” 贾敬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隔壁贾赦唯一的儿子贾琏也是在十四岁上下定了王家的闺女,不过成亲倒是在两年后了。 但是贾珍说的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什么叫找不到好的?蓉儿算是宁国府三代单传的唯一孙子,他爹是三等子爵,他爷爷是三等伯,将来也是要袭爵的,哪里会找不到好的。想到这儿,他眼睛一转,道:“你可是看上哪家的闺女了?” 贾珍腼腆的一笑,说:“隔壁老太太给说了一门……” 贾敬一听到老太太三个字就习惯性头疼,原主自我感觉良好,又是族长,不喜别人管他,偏偏老太太喜欢在他面前充老大,老实讲一些努力上进或者为他好的劝解。不仅原主不喜欢,现在的贾敬一翻出这些记忆也是头疼,不过是爷爷的弟弟的儿子的老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还是别来管宁国府的事儿了。 “你说老太太说的是谁?”贾敬刚走神了,完全没过脑子。 贾珍会错意了,以为父亲是满意的不敢相信,于是又往前凑了凑,说:“大皇子的女儿,外室生的,被一姓秦的小官当做养女养着。”本来想说太子的,不过想想有点犯忌讳,还是算了。 贾敬差点一巴掌扇上去。“你傻了!” 贾珍一下子被说蒙了。 “太子已经被废了。”贾珍忌讳,贾敬可没这个意识。“还是私生女,他的养父一月俸禄怕是连十两都没有,这也算是好人家的女儿?” “这也算是皇亲国戚。”贾珍犹犹豫豫,又说:“而且将来太子被放出来……” “我告诉你,这不可能!”贾敬一下站直身子,这一大家子人就是找死,娶了废太子的私生女儿,还想得善终,做梦!太子是在七皇子的生日宴上叛乱的,七皇子要是能放过他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 “太子已经被废,德行有亏,是绝不可能再上位了!” 我的亲爹啊,您声音小点,贾珍这才知道怕了,但是想想老太太说过的美好未来,他又说:“可是老太太说……”要不是贾琏已经定亲了,这名姓秦名可卿的女子,就要嫁进荣府了。 好么,这次又被打断了。“老太太做得了皇帝的主还是老太太做得了文武百官的主?” “她就是个奶妈,还是十个奶妈中的一个!她要不是嫁进贾家,成了国公爷的儿媳,她连奶妈都没得做。” 一击必中,贾珍蔫了。“那……蓉儿的婚事?” “先放着。”贾敬喝了口茶,说:“为父先去探探是谁找老太太搭的桥,想害宁府,做梦!” 可怜的贾蓉,进来一句话都没说,就在旁边站着当布景板了。“蓉儿过来。”贾敬一招手,将粉嫩嫩的贾蓉叫到了手边,拍了拍肩膀道:“蓉儿莫怕,等我给你找个好的。” 就算要跟废太子搭上关系,咱也得明媒正娶他亲生的女儿不是? “你没事也少去荣府。”贾敬吩咐道:“你身上还兼着族长一职,多去管管族中事务。” “那老太太要是问起来?”贾珍还有些犹豫。 “你还是族长呢,怕什么,直说就是了。” 贾敬叹了口气,明白贾珍辈分差了太多,行事多有顾忌,“就推到你父亲头上,说你父亲不同意就完了。” 唉,这个儿子,耳根子软,又拿不定主意,不过这样也好,好管教。不求他多有出息,只求不惹事就行了。 第19章 十九 老太太撺掇贾珍,那么是谁撺掇的老太太呢? 除了已经死了的三皇子和四皇子,还有今年才十二岁的九皇子,剩下的人都有可能。贾敬排除的第一个人就是废太子,传说中女方的父亲。 这件事情第一次浮上水面的时候是去年年初,是在太子还在位的时候,倒还有可能是太子牵头的,贾蓉是末等爵位,但是家世丰厚,配太子的私生女儿倒也还恰当。但是太子被废之后还有人来说这门亲事,可能性就不大了。 先不说太子现在被圈禁的宫里,旁人不得见,就算有不怕死的太子死忠派帮忙传递消息,递出来的竟是太子要给私生女找人家,这也太不合常理了。贾敬要是废太子的死忠派,这时候都要寒心了,果断重新找个主子。你不忙着复位大计,不忙着安慰被你牵连的一干人等,就为了个私生女结亲?贾敬摇摇头,这不可能。 或许太子是个慈父?但是他要真是个慈父,就不该让女儿头上有私生两个字。而且没上皇室家谱,也算不得太子的女儿,就算加上“私生”也不行。 而且贾敬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宁府能对废太子的未来有什么正面影响。要说他是新进的大红人不假,但是听和尚的意思,要不是他这一出,这婚早就结了。 所以背后之人所图,跟他贾敬是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么一想,如果能将贾家跟废太子联系到一起,等到新皇上台,就有了对贾家动手的理由。 可是贾家真的这么不招人待见么,眼看着爵位已经快传到了最后一代,就算不跟废太子紧密结合,也就是三五十年的功夫了。至于这么着急么? 而且贾家有什么让人非动手不可的理由呢?想不明白。 现在贾家出了个能炼仙丹的贾敬,背后之人还是这么着急动手,一点都没迟疑……且再看看吧,贾敬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专心致志算起他的收入了。 皇帝赏赐宅院一所,还送来了地契;珠宝装饰若干, 反正也不能卖,贾敬没把这个算进去;托戴公公的福,得了黄金九千九百九十九两,换算成银子将近十万两;义诊一次,得银两万六千两。李顺去买了两百多下人,花掉三千两,现在结余十二万三千两。 吃穿现在都是宁府出,暂时不要银子,药材都是从皇宫里搬出来的,这个也不要。只是将来搬去荣恩伯府,比照宁府的花费,贾敬觉得他一月花不掉六七百两银子。 从最开始的不到两百两碎银在身上,到现在十几万两银子,贾敬觉得这个势头很是喜人。 这天,礼部的官员带着新出炉的荣恩伯府的牌子,找上了宁府。这件事儿贾敬想到了,算着也就差不多是这两天的事情,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是六皇子亲自带队给送来的。 皇家的人,在贾敬看来都是大金主,再加上回进宫就看到六皇子身体不好,想必是来给他送钱的。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在六皇子看来是叫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其实换句话说,就是面瘫到该页无法显示…… 六皇子亲自带来了牌匾,自然就没其他官员什么事了。他跟贾敬两个分别坐下,六皇子先开口了:“这牌子是本王亲自监造的,重十八斤六两,乌木质地,荣恩伯府几个字是黄铜做底,镀上了黄金。” 牌子挂在大门口风吹日晒雨淋,每年的保养费归谁管? 贾敬点点头,不卑不亢地说:“多谢殿下。” “殿下尝尝我这茶。”贾敬手一摆,又说:“我观殿下面色苍白,神情倦怠,可是有什么不足之处?” “唉……”六皇子长叹一口气,却没立刻开口,似乎是在酝酿情绪。 贾敬对六皇子的印象其实挺好,首先他面相好,是大富大贵,一生顺遂之相,相术里有这种说法,跟这种人接触久了,是能沾染到他的好运气的。二来六皇子气质好,方才那几句话说的不急不慢,声音虽有些无力,但是嗓音动人,贾敬自然是愿意多听的。更何况六皇子亲自前来,十有九十是给他送钱来的。 “荣恩伯医术高明,不知能否治我之症。”六皇子脸上又白了几分,婉婉道来:“太医说我出生之时母妃难产,因此我出生之后一直长到五岁,都是汤药就着饭。后来年纪渐长,身子好了不少,但是在骑射上一直不得进益……” 话说到这儿,六皇子停了片刻。 这是要强健筋骨?贾敬想。 “本王十七岁那年大婚,到现在已经五年,府中一正妃一侧妃,侍妾六人,无一人有后。” 像是要掩饰他的尴尬一般,六皇子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脸色通红,喝了好大一口水才好。 贾敬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个枕垫来往桌子上一放,示意六皇子将手放上去。自从打算以炼丹为生以来,枕垫就成了他随身之物,好在袖子够宽,勉强也算是袖里乾坤了。 红楼国师贾敬 第 6 部分阅读 是袖里乾坤了。 似乎袖子里就是用来放东西的,也没见六皇子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六皇子将手放了上去,手腕是比一般人细,能清清楚楚的看见青色的血管。 “太医给开了方子,本王每日喝也不见效。” 六皇子继续道:“五哥已经有了三子两女,七弟才成亲一年半,也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本王却……” 贾敬收了手,说:“这本不是病,吃的药多了,也就成了病。” 六皇子愣住了,没明白贾敬说什么。 “太医开的方子多是温补的药材,殿下已经是阳虚体质,虚不受补,还是先将汤药停了吧。”贾敬平和的说道:“之后我会亲自去府上送多福丹,只要一滴精血,便能让殿下心仪之人孕育殿下的子嗣。” 六皇子欣喜若狂,凝视贾敬的双眼,口中喃喃不知说些什么。 贾敬微微一笑,说:“殿下无需担心。”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说完了丹药,该说钱了,不过这钱可不能直接提出来,得迂回的换个方式。于是贾敬又是眉头一皱,拿出了当初对付皇帝的那一套,说:“不过有些药材很是难得,不知殿下家中可有库存?” 六皇子的脸色突然没那么欢畅了,虽然他从小吃药长大,府中就算没了粮食,药材也是断不了的。不过他还记得贾敬当日从宫中出去,从太医院拉了八箱药材才炼了一颗丹药出来,而且似乎那药得一直吃的感觉,因为父皇已经下旨派人去寻药材了,还专门封了个巡药御史的官。 托皇帝的福,现在京中药材铺子里的生意好的不得了,药材价格涨了三成不止。 贾敬想了一想,说:“其余药材臣可自行购买,不过方子中还得加些虎骨犀牛角之类,这些药材寻常药铺都不会有太多。不过如果能在方子里加上虎骨犀牛角给殿下调理身子,日后殿下虽不能像二殿下一般健壮,但是与常人不会有太大差异。” 六皇子的心情起伏不定,病能治好了是件好事,但是药材可能不够着实让人发愁。六皇子从二十岁建府,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可以说他们这些皇子,除了太子不知人间疾苦,剩下的都是自给自足型的。 单说虎骨这种药材,虽说难得,但是药铺里也会备个小半斤,想想那八箱药材,六皇子又算算自己手下的人数,打算至少派去一半买虎骨去。 不过贾敬口中他自己就能准备的寻常药材,六皇子觉得也不能让他吃亏,所以六皇子按照八箱药材的价格算了算,又往上添了三成算作诊金,从袖子里抽出几张银票来。六皇子身上一共带了三万五千两银票,是他开府以来两年半的所有积蓄,要说他们这些皇子,府上每月的花费其实不及贾敬这等有爵位的臣子多。 首先奴才丫鬟都不用自己养着,饮食起居都是内务府按时发放,花钱的地方也都是各自的小爱好,比如六皇子爱好书画,也没多大野心,银子多半花在这个上头了。 两万两白银,贾敬看了清楚,又眯着眼睛装模作样的算了算,点头道:“应该够了。” 六皇子放下心来,站起来冲着贾敬长揖到地,说:“多谢荣恩伯。” 贾敬送六皇子一路到了宁府门口,六皇子突然道:“至于搬进荣恩伯府的日子……本来是礼部定的,不过既然是荣恩伯,那么自己选个日子也好的。只是到时候通知本王一声,本王亲自来贺。” 六皇子走了,一路跟在贾敬身后的贾珍变了脸色,他爹要搬走? 绝对不行! 贾珍这回也不怕丢人了,大门刚关上,贾敬刚转过头,贾珍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紧紧抱住贾敬大腿,口中呼道:“这才回来了几天,父亲就要离开。可是儿子哪里做得不好,儿子一定改!” “父亲,儿子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上回父亲去道观住着,儿子已然是日夜思念,夜不能寐。如今好不容易将父亲接回府中,不等儿子承欢膝下,父亲竟要离去了么,丢下这一大家子人可如何是好啊!” 第20章 二十 你才要离去呢!贾敬按住额头暴起的青筋,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放开!” 贾珍听得父亲语气不对,急忙松开双手,跪着往后小蹭两步,头依旧低着,苦苦哀求道:“父亲要是生气,撒在儿子身上便是,却如何舍弃了这父子亲情,一人去那孤零零的荣恩伯府作甚。父亲不如带儿子一同去,儿子也好就近照顾父亲。!”贾珍是绝对不会让贾敬离了宁国府的,先不说贾敬会练的丹药,和那日从皇宫回来带着的满满一车金灿灿的黄金。就是孝道两个字就压得他直不起腰来,要是他能让老父一人出府,还宁府的人一个不带,他这族长就算是要做到头了。 你是会做饭还是会洗衣!我带你去作甚,比你老爹还会充大爷,再带着宁府一帮子只会偷鸡摸狗,昧主子银子的奴才,我真是傻了才会带你。 想归想,说是不能这么说的,贾敬环视一周,周围的奴才见到贾敬的视线转来,都飞快把头低了下去。只有一人,依旧热切的看着贾敬,像是也想求贾敬将他带走似的。 这人就是贾敬见得宁府第一个奴才,焦大。 顿时间贾敬心里就有了个绝佳的念头,他挥挥手,道:“焦大,你过来把你家爷扶起来。” 焦大是谁?他是个眼里只有死去的宁国公的奴才,现在有了出息的贾敬勉强入了他的眼。听到贾敬唤他,又见到跪在地上的贾珍实在不像话,焦大心中升起了一种与宁国府休戚与共的情怀。他急忙上前两步,双手往贾珍胳膊底下一抽,贾珍一个没留神,站起来了。 恶狠狠的回头瞪了一眼,果不其然,贾珍在焦大脸上看到了那副熟悉的表情。 要不是你焦大爷爷当年从死人堆里救出主子,拿来的荣华富贵让你们这帮子兔崽子享用,想在焦大爷爷面前摆谱,做梦! 贾珍缩了缩脖子,安慰自己,这人是他爹派来扶他的,他这是听爹的话。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贾敬瞪了他一眼,双手被在身后,迈着标准的外八字官步,说:“跟我进来。” 跟着贾敬进了宁府正堂,贾珍心里略有不安,父亲脸上严肃的很,难道是对他又有不满了? “你是族长,身上又有爵位。”贾珍站定之后,贾敬围着他绕了几圈,还伸手给他正了正前襟。 贾珍被父亲难得的和颜悦色惊住了,本就不怎么转的大脑越加的放空了。 “你知道为父去年为什么选了那个日子去玄真观?”贾敬一脸严肃,套上了神棍的标准外衣。 “儿子不知。”难道不是为了修道么? 贾敬勾勾手,贾珍凑到他跟前,只听到:“为父算出来太子会坏事。” 啊?贾珍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呀,还是太嫩。”贾敬拍拍贾珍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去年为父就想躲这门婚事,你还眼巴巴的凑上去。” 见到贾珍还想说些什么,贾敬又道:“太子是绝不会上去的。将来继承大位的另有其人。” 贾珍灵光一现,道:“父亲既然知道,那还不去结交一二?” 贾敬神秘莫测的说:“你真以为为父没去?放心吧,等安安生生的过完这阵子,你就知道了。” “现在外面太乱,你多看看医书,将来为父的这门手艺,也只能你来继承。” 贾敬叹了口气,看到贾珍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心里默默的赞了一声。 “父亲!”贾珍热泪盈眶,这些日子心里的不安终于烟消云散了,原来父亲还是愿意管教他的。扑通一声,他又跪在了地上,紧紧抱住贾敬大腿。 xx的,最怕这个了。 可是现在感情正好,贾敬只得伸出手来摸摸贾珍的头顶,继续道:“你没事也少去荣府。你看隔壁的老大,一家人挤在狭小的院子里,父子两个都不得志。老二看起来像是不错,可是一个从五品的小官,还是闲职,一年的俸禄还没你爹一颗丹药多,大儿子贾珠眼看着快不行了,女儿进宫侍奉人,小儿子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是养在老太太身边,老人家溺爱孙子,日后说不定一事无成……” 贾敬低头看了看,还好,没流鼻涕。 继续说:“还有老太太的女儿,到现在才生了儿子,而且她家姑爷的后院无一所处,也不知道姑爷是不是真的身体不好。” “行了。”贾敬拉着贾珍的衣领将人拉了起来,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 贾珍还没从巨大的精神冲击中回过神来,依旧木木的,这个时候人的接受度是最好的,说什么听什么。于是贾敬依旧用洗脑般的声音道:“蓉儿的婚事不用操心,丞相也求着你父亲的丹药呢。京中这么多达官贵人,想要家底丰厚的还是父族权倾朝野的,咱都能娶进宁府的大门。” 贾珍脸上的笑容堪称梦幻,连连点头道:“我都听父亲的。” “这样为父就放心了。”贾敬露出个赞许的微笑,“去洗洗吧。” 贾珍飘着走出了正堂,全然忘了他是为了阻止父亲离府才来的。 搞定一个,贾敬点点头。话说荣恩伯花园里的池塘不错,要不要建个画舫在上面呢? 被贾敬催眠般的教育了一遍,贾珍总算是记得要远离荣府了。老太太连着叫了几次,他都借口族中事务繁忙躲了过去。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耽误下去,老太太着急了,这天,专门差了大儿子贾赦去了宁府,告诉贾珍她身体不适,想找人说说话。 贾珍记得父亲说过贾赦虽然袭爵,但是过的其实不好。仔细一看也确实是这样,话里话外都流露出一幅不情愿的样子,说老太太生病的时候还时常停顿。 贾珍赞叹一声,不是谁都有个好父亲的。于是他客客气气的送走了贾赦,也没为难他,就说吃完午饭就去。 贾赦暗暗擦了把冷汗,总算是能交差了。 但是贾珍着实不想去,他爹说的没错,按理来说他是族长,老太太给他磕头他都受得,断然没有屈尊降贵去听她召唤的道理。纵然主动去请安是尊老爱幼,但是不去也在理儿不是。 贾珍安慰自己几句,凡事有他爹顶着。这才双手一背,慢悠悠走到了尤氏房里。这也是跟他爹学的,走快了没威势,走太慢了又是老弱病残孕,至于这个度,他爹说了,还得自己把握。 这些天挨的训,其实不冤枉。 贾珍这人一直在父亲手底下长到近三十岁,贾敬管他管的严,前面几年就没让他做过什么主。一直到贾敬去了玄真观,贾珍的母亲又因为生孩子过世,他头上一下没了长辈,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做主。 说句实在话,他还真不习惯,而且也从来没这个经验,他做不了主啊。 府里的大管家原本是他爹的贴身长随,所以贾珍上位之后,这个管家的职位给了赖升。至于赖升做的好不好,贾珍不知道。虽然他也曾经因为府中花费激增而骂过赖升,但是他一不知道鸡蛋其实只要一到两文钱一个,二不知道买个普通的下人十两银子顶天了,所以赖升做管家一年多捞了将近六千多两银子,他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他爹原本就对他续娶的尤氏不很在意,贾珍也一样,尤氏年纪大了一些,家世不好,又没生出儿子,自己没多少嫁妆,宁府又没有那么多的后宅可管,尤氏一直跟个隐形人一样,她管的不过是自己房里的那三四十人,而且这些人的月钱还不归她发。 贾珍走进房里,就看到尤氏侧坐在左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绣着什么东西,椅子上垫了个半新不旧的青紫色垫子。要说尤氏比贾珍还要小上四五岁,但是整日穿着颜色深沉厚重的衣服,打扮的几乎快跟隔壁府里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的王夫人一般年纪了。要知道王夫人的长子贾珠可都过了二十了。 贾珍往右边椅子上一坐,说:“隔壁老太太今日说身体略有不适,你去看看。父亲说了,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拿他的牌子去请太医院的人。父亲说他跟太医院的院判略有交情。” 尤氏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下狐疑,贾珍最近跟老太太走的很近,今儿这是唱得哪一出啊?“是,老爷。”答应完,又没话说了。想也知道老太太必定不是身体不适,不然早就自己请太医了,人活到那把年纪,都惜命的很。再说老太太也算是侯爵的正室,自然也是能自己请太医的。说身体不适,不过是想跟贾珍商量些什么罢了。 至于想商量什么,贾珍没说,尤氏也不会问。她对于宁府的大事一向插手不得,问了也白问。 贾珍心里藏不住事儿,又对他爹跟他和颜悦色欣喜若狂,十分想找个人分享,因此略带得意的继续道:“想必老太太是想找人商量蓉儿的婚事,你不必理会,只听着就完了。” 说完稍微停顿了一会,沾沾自喜道:“父亲已经看好了人家,就不用老太太操心了。” 就知道自己只能干得罪人的活,尤氏抬头看了看天说:“这会儿老太太怕是还睡着中觉,我再过半个时辰去。” 贾珍点点头,想起自己虽然不喜欢尤氏,但她好歹也算是宁府的人,于是临走前又加了一句:“你听得差不多就回来,没事少往隔壁去。” 这是要远了荣府?想必是太爷回来说了荣府什么不是。尤氏想,不过隔壁荣府的怎么看都比宁府争气,尤其是老二那一家子,大儿子读书有成,女儿进了宫做了女官,还有个跟仙童似的含玉而生的小儿子。 老太太也是有福气的,虽然娘家开始走下坡路了,但是大儿子袭爵,小儿子凭自己的本事做了官,女儿又嫁了探花,去年才又生了儿子,女婿在巡盐御史上已经做了三年了,没见过年送回来的年礼一年比一年多吗。 尤氏虽然答应了贾珍,但是心中想的还是要在荣府多做做,也好沾点喜气。王夫人比她大了近十岁,都三十多了还能生儿子,说不定她也能有个念想呢? 见到尤氏答应,贾珍也不想多待,他爹说了,没事多看看医书,将来这炼丹的本事是要交给他的。贾珍一路上喜笑颜开,到书房读书去了。 所以说,贾珍这种人适合被人管着,没事骂他两顿,跟他说清楚什么不能干,就什么都好了。 第21章 二十一 那天尤氏从荣府回来,没带什么话,也许是这几次三番的推托让老太太知道他爹真的不看好这门亲事,所以那天之后,老太太再没为这个找过他。 老太太基本不理他了。 天气开始变冷了,隔壁贾政的大儿子贾珠又病得下不来床了,女儿依旧在宫里当着女官,干着天不亮就得起的伺候人的活。听说远在江南的贾敏快要三岁的儿子也生病了,于是贾珍越发的相信自己的亲爹了。 看,他说隔壁不好,隔壁真的不好了。 荣恩伯府也建得差不多了,李顺每日起早贪黑的去教下人规矩。不过贾敬倒没打算这么早搬过去,因为快要到冬天了,荣恩伯府已经很久没人住了,略有些阴冷,还是等开春再搬才好。 贾敬依旧住在会芳园里,要说贾珍在学业上没什么进益,但是死记硬背倒还真是个好手。不过短短一月功夫,就将《黄帝内经》中的素问篇通读了一遍。 不过贾敬有些犯难,到时候怎么教这孩子呢?他当初学的可是中西医结合,其实最主要靠的还是永不过时,无比□□的金手指,难道要放血给他么? 好不容易将来请安的贾珍打发走了,贾敬正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昨天和尚道士带来了这一月的收益,他数银票数的有些晚了,现在正困得要死。 自打义诊之后,和尚道士又做了起了原本来无影去无踪的老本行,不过原来是拐卖妇女儿童,现在则是成了医药代表。要说这神仙做这种事情还是很有优势的,不仅完全没被发现,一点风声都没走漏,而且有些人家给的现银,好几千两的就这么带回来了。怪晃眼睛的,下回绝对不能放在卧室里了。 贾敬揉揉眼睛,却见贾珍又乐呵呵的回来了。 “父亲。”贾珍笑得嘴角都咧到耳后了,行了个大礼。 “这是怎么了?”贾敬问道。 “回父亲,五皇子和七皇子两位殿下来访,现在正在大堂里喝茶呢。”也不怪贾珍这么激动,听他爹前些日子透露出的那么一点点讯息,这里面是有未来的皇帝的。能见到未来的皇帝,他也算是值了。 宁国府从建成以来,一共就迎接了三位皇子,还都是在这一个月里的,贾珍能不开心么。他殷勤的跟在他爹身后,捧着贾敬的茶壶,跟着一路走到了大堂。 五皇子居长,坐在了右边,七皇子坐在了左边。七皇子脸上似乎略有微笑,五皇子则是平平淡淡,没什么表情。 站在门口,贾敬对贾珍说道:“行了,到这儿你就别跟着了。让下人备着热水候着,周围的无关人等都散了吧。” 这是五皇子和七皇子同时在贾敬面前的第二次出现,上回是在皇宫里,那回贾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皇帝身上,力求给自己博一个好前程。现在两人对比一看,五皇子身边的紫气真心稀薄的让人不忍直视。 不过作为一个想成为国师的人,至少在人多的时候是不能让人看出好恶的。换句话说,贾敬开始装了。 “两位皇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贾敬步态从容走进大厅,两位皇子的眼神一下就交汇在他身上了。 才过去一个月,这人的气色变得更好了。 “贾公风采依旧。” “荣恩伯别来无恙。” 五皇子和七皇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却在发现和对方撞车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贾敬正襟危坐在下首第一位,道:“昨日占卜之时便道今日有贵客临门,没想到竟是两位皇子同时上门。” 五皇子抢先开口了,他大笑两声,说:“既如此,贾公可曾算到本王是来做什么的?” 贾敬微微一笑,“不可说。”谁算得出来这个?年运能算个大概,月运只能算出大事,至于日运,呵呵。 五皇子似乎对抢了先手很是开心,得意洋洋的看了七皇子一眼,父皇最近言语里对贾敬颇为看好,隐约听得这两天又要招贾敬进宫,因此五皇子才想要抓紧这个时间再来拉近关系。上回贾敬给了他养颜丹,说不定这次就能收到给父皇吃的那种了。 就是七皇子可恶,竟然也过来了。 七皇子现在还住在宫里,再加上一直隐藏的比较深,消息比五皇子稍微灵通一些,他不仅知道父皇想招贾敬进宫,他还知道是为什么。江南干旱,父皇想让贾敬算上一算,这雨究竟何时能下来。 想到这儿,七皇子决定先不开口了,看看他五哥到底是来干嘛的。 五皇子从袖口里掏出张纸来,往桌上一放,说:“听闻贾公的荣恩伯府将要建成,只是下人所缺甚多,本王这里有个人才,想给贾公推举一二。” “哦?”贾敬眉头一挑,表示疑问。 “这人原本是本王的小厮,后来管着本王的药材铺子,于经济上略有所得,想必能在贾公府上某个好前程。”五皇子自信倒是很足。 七皇子看了桌子上明显只有一张纸的身契,很是隐晦的鄙视了一把。要给人就得全家的身契一块给,你推荐的这个人能管铺子,想必年纪不轻了,不说父母叔伯,妻子儿女总是有的,你这不明白着找内应么,荣恩伯能答应? 贾敬笑而不语,这五皇子能让七皇子算计丢了性命着实不冤。五皇子说这人能算账,能管药材铺子,不是明摆着看上他的丹药生意了。这个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怎么可能交给外人,更何况面前还坐着未来的皇帝,只是要找个什么法子推托了才是。 一时间有些冷场。五皇子倒是很有信心,他来之前跟自己的谋士商量过。谋士说了,“贾敬能给殿下养颜丹,就证明他看好殿下。再者自从那次义诊,再没有丹药流出,这就证明贾敬在经营上有所欠缺,既然如此,殿下出人,贾敬出力,自然大事不愁。”五皇子信了。 没等贾敬开口,七皇子先打破了沉默。“我这儿倒是也有个人推荐给贾公。” 五皇子瞪了他一眼。 七皇子继续道:“这人是本王母妃赐下的,原本是打算等本王开府的时候做个管事的。贾公的荣恩伯府现在还缺个管家,本王明天就差人将他一家的身契送来。” 这下五皇子变脸了,他尴尬的笑了两声。“贾公先看看身契,若是满意,本王就将他一家人送来,不行就再找一个。” “药材铺子……”贾敬沉吟片刻,“倒是可以开一个,不过最近事务繁忙,想必得等到年后了。”贾敬算了算,没多久他就该给皇帝炼第二颗丹药了,过完年还打算去江南一趟,开拓新业务。这样算来,他至少能躲到明年夏天。 至于七皇子,他今天连身契都没带来,明显是听了五皇子的话之后临时起意,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七皇子的人既是宫里赐下,臣怎好夺人所好。” 七皇子笑笑,不说话了。 气氛有些尴尬,五皇子想着老七在这也说不了什么话,便起身告辞了,反正他随时都有时间过来,不像老七,出趟宫还得跟请示父皇。 五皇子起身,说:“既然如此,本王先告辞了。七弟,时辰差不多了,你该回宫了。”为了防止他跟贾敬说些什么,还是看着他走了再说。 贾敬带着贾珍送了两位皇子出门,两辆马车向两个方向飞驰而去,不过想起七皇子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贾敬回房里拿了瓶丹药,又拐到了会芳园通往宁府后街的小门口。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就见七皇子换了个马车前来。 相视一笑,七皇子道:“早就听闻贾公身边有个叫做李顺的下人,原本就是宁府的管家,想必管理荣恩伯府也不在话下。”这是解释了不会真的送人来。 贾敬点了点头,说:“七皇子年轻有为,日后前程地位不可限量。” 七皇子顿时满面春风,当皇子的前途不可限量,那就只有皇帝了,这明晃晃的示好让人很是受用。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还有话要说:“江南干旱已有三月有余,不知是谁在父皇面前说了贾公修道有成。差不多就这一两天就会有人宣你进宫了。” 这又是送上门的升职机会,贾敬乐了。他掏出刚找到的那瓶丹药递过去:“殿下身体健康,自然是用不着丹药的。这个跟养颜丹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起效慢一些,不会引人注意。” 临了又加了一句,“留给自己人吃。” 七皇子满意极了,他自己就是个低调的人,这贾敬真心对了他的胃口。 七皇子满载而归,五皇子认为他的目的也达到了。要说给宁府塞人,管家账房都比不上宁府未来的儿媳妇。荣府那边一直说事情快成了,他今天去宁府又看见右手边的小院正在翻新,这明摆着是正在准备婚房么。 不过,准备婚房是真的,也确实是给贾蓉准备的。至于娶进来的到底是谁,只能说断不会如了五皇子的意。 第22章 二十二 果然不出七皇子所料,没过两天,戴公公奉皇帝口谕,将贾敬招进了宫里。 戴公公坐在贾敬身边,身上的香料味等等奇怪味道减轻了不少,人也精神了许多。他很是感激贾敬,甚至亲自动手帮他倒了壶茶。 贾敬在外人面前依旧是那副室外高人模样,他又从袖口里掏出个小药瓶来,递了过去。不过这次的药瓶比上回要大了许多。 “我晓得公公在宫里这么多年,想必也有师傅徒弟。这次的丹药多得了几颗,我便全拿来了。” 戴公公拔开瓶盖一看,里面圆圆的怕是有十几颗了。他眼睛一转,做到他这个位置其实已经是少有了,哪里还能有什么朋友,师傅早就过世,就算他还活着,戴公公也绝不会将这丹药给他吃的。至于徒弟,只能说他们都是一代代被欺压过来的,对徒弟好,绝不是宫里的传统。 也许可以把着丹药卖掉…… 不过卖给谁是个问题,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加上他一共四个,因为最近他服了贾敬给的丹药,身上的小毛病好了不少,皇帝自然是乐意他服侍的,能在皇帝身边待的时间长,这本是就是恩宠,所以丹药自然不能卖给其他三个服侍皇帝的太监。 那就只有后妃身边的太监了,还有后妃,虽然皇帝现在不能用了,但是丝毫不打击后妃们想要面如春花的决心。戴公公上下打量贾敬,突然问道:“贾公可知宫里的妃子每月花在脸上的银子有多少?每月找太医开的养颜方子要花掉多少?” 贾敬摇了摇头。 戴公公伸出两个手指,比了一比,小声道:“有这个数,两万两。” 贾敬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可是眼睛要比方才圆了许多。他要是能占有宫里一半的市场,光这一项每年的收入就能过十万了。要知道宁府每年的收入最多也不过三万两,荣府的庄子要多一些,但是也不会多于四万两银子。宁府开国时积攒下来的家业,他也许不过三五年就能赶上了。 “像我这样的公公,说句实话,贾公的这个丹药很好,试过之后,就是倾家荡产我也得继续吃下去。还有宫里的后妃,上回皇帝心血来潮想办宴席,五皇子的母妃在私下里卖出去一颗养颜丹,卖给了八皇子的母妃,一万两银子。”戴公公表情突然凝重起来,说:“贾公可愿与我一同做这个生意?” 自然是愿意的,贾敬笑了,说:“丹药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 戴公公了然的点头,道:“自然,宫里最多只能有三分之一的人吃上。”要是卖给所有人,哪里能体现丹药的珍贵呢? 两人相视一笑,贾敬又说:“我儿贾珍是贾氏一族的族长,最近金陵干旱,送来不少孤儿……” 戴公公的眼睛都绿了。 “年纪都不超过一岁,还不会说话。虽然饿得有些瘦弱,但是养养想必也是能恢复的。” 戴公公口中连连道好,高兴的声音都尖利起来:“要是真能有个一儿半女,将来我也有人摔盆啦!” “如果能儿女双全,岂不更好?”贾敬说。 要不是已经快要到了皇宫,戴公公怕是要跪下来给贾敬磕头了,不过现在,他只是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突然想是想起什么似的,略有犹豫道:“皇帝不知听了何人所言,这次打算招贾公进宫占卜江南何时会下雨。听陛下的口气,那人将贾公夸的都快上天了。” “贾公可是哪里得罪了什么人?这种事情,连钦天监都无能无力的。” 贾敬当然不担心了,炼丹占卜求雨,神棍的标准技能,他虽没练到满点,但是相信也无人能及。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两个外挂,实在不行,找那两个来打听一二也是好的。 与戴公公和贾敬的好心情不同,皇帝一脸忧愁,虽然他相信了贾敬他未来是要回到天上享福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人间的时候要当个好皇帝。更何况江南那个地方,全国的税银有快一半都从那个地方出来,特别是盐税。要是干旱再加上税银收不上来,未来好几年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所以见到戴公公领着贾敬进来,皇帝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江南干旱,爱卿可有办法?” 已经上升到爱卿了,看来皇帝这回是真的着急了。 贾敬私下一扫,并未说话。皇帝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们都下去。” 等到人走光了,贾敬这才看着皇帝,小声说道:“臣有一法求雨,只是需要准备些日子。另外……还需要陛下配合一二。” “爱卿快说是什么法子?” “皇宫里是天下气运所在,臣须得在宫里借住几晚,方能求雨。” 皇帝为难了,他倒是不怀疑贾敬能不能求来雨,光是他那个丹药,就足够让皇帝毫无底限的相信他了。皇帝为难的是该让他住哪里? 后宫自然是不行的,宫里唯一能住男人的地方,除了他的宫殿,就是几个皇子的住处了。皇帝的地方当然也是不能让他住的,那么,几皇子合适呢?七皇子十九了,八皇子才十二,九皇子还跟自己母亲住着。 皇帝点点头,唤了戴忠进来,说:“你带爱卿去七皇子那里,爱卿要在宫里住上几晚,你去安排。”说完这些,皇帝又撂摊子不管了,他觉得贾敬能搞定,那么他只要等着最后结果便是了。 得知这个消息,七皇子是开心得眼睛都能看出亮光来,五皇子则狠的牙痒痒。要说皇位的最终归属,只能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老七现在越发的占了上风了。 七皇子住在皇宫的东南角,那一块还住着八皇子。院子不大,只有三进而已。戴忠带着贾敬过去的时候,七皇子不在,下人将贾敬安排在了外书房左边的一间客房里。 这一折腾,就到了申时。戴忠临走的时候很是担心的看着贾敬,求雨?真得行么?戴忠摇摇头,去准备贾敬要求的供桌和香烛等物了。 其实贾敬已经做好准备了,换句时兴的话说,他夜观天象,没两天就会从西北方向吹来一拨冷风,他又趁没人的时候差了和尚道士去了趟江南,那边气候炎热,湿气又重。只要他能在宫里拖个三五天,等到冷热空气交汇,江南必有雨。至于是大雨还是小雨,能不能解旱情,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七皇子回来的时候,供桌等物已经摆好了,就摆在七皇子院子门口的空地上。虽然有些占地方,但是七皇子毫不在意,他朝着贾敬走了过去。“荣恩伯又要高升了。” 贾敬将香烛点上,口说说道:“同喜同喜。” 七皇子一挑眉,这可是贾敬第二次暗示他将来会继承大位了,可是他为什么不能说得再详细一些呢。不过现在还不着急,方才戴忠的意思,贾敬怕是要在宫里住上个三五天,他可得抓好这个机会,让贾敬变成自己人。 要说在招揽人心上,七皇子的行动几乎可以用无往不利来形容了。太子身边有他的人,禁军头领也是他的人,至于贾敬,早晚也得是他的。 七皇子站在一边,安安静静等着贾敬摆完贡品,画好符纸,才说:“晚饭清淡,荣恩伯与我一同用些如何?” 不止七皇子想要拉拢贾敬,贾敬自然也是想跟七皇子更进一步的。 晚饭说是清淡,倒也精致,桌边只做了七皇子和贾敬两人。等到酒足饭饱,七皇子放下碗筷,似笑非笑,“荣恩伯可知是何人撺掇父皇请你入宫的?” 贾敬摇了摇头,他才来几个月,而且原主又是个宅男性子的一根筋,谁知道是新仇还是旧恨。 “荣恩伯可还记得上次给父皇献丹药,第一个出声的太医?” 是他?不过那次明显是皇帝授意,太医就算记恨于他,也会碍着皇帝的面子收敛一二。更何况什么时候太医有这么大本事了。 七皇子见已经吸引到了贾敬的注意,又说:“太医院的院判和户部尚书李大人是至交好友。” 户部尚书李大人?贾敬嘴角微微上翘,“上回义诊,他可是乔装打扮排到了第一个。” 七皇子点头,“据说那次回去,李大人气了好几天,后来不知怎么又好了。” 生气是嫌丹药太贵,至于后来又好了,想必是亲身感受到了丹药的功效。这七皇子消息够灵通的,不愧是最后登上皇位的人。就算没了他贾敬,七皇子一样能笑到最后,不过趁着现在七皇子还没登上皇位,可得好好想个什么法子将人牢牢的拴在手里才是,而且还不能让七皇子的皇位得的太容易了,否则怎能显出他贾敬的神机妙算呢? 想到这儿,贾敬又说:“殿下的面相尊贵,只是前路稍有坎坷,殿下还得小心行事。” 第23章 二十三 七皇子不知怎地有些紧张,“愿听其详。”他摆出个虚心求教的姿态。 “圣上虽然年事已高,人却是不糊涂的。”贾敬看似没头没脑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如果是五皇子的那种智商,听听就过去了。但是七皇子是个多心的聪明人,于是他仔细想了又想,他做了什么事情想瞒过父皇的。 这可就多了,比如收买了禁军头领,九门提督,礼部侍郎等等,这些是能上得了台面的人,剩下还有什么太监宫女侍卫之类的,数都数不过来……还有骗五哥去西山。 七皇子暗道一声好险,差点被贾敬诈出话来。父皇自从平复太子叛乱以来,对他们这些皇子管的很是松散,哪里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贾敬见七皇子脸上的神色先是疑惑,后来又坚定起来,便知道不下点猛料是过不去了。 “殿下还记那株仙草?” 七皇子脸色一变,又觉? 红楼国师贾敬 第 7 部分阅读 贾敬见七皇子脸上的神色先是疑惑,后来又坚定起来,便知道不下点猛料是过不去了。 “殿下还记那株仙草?” 七皇子脸色一变,又觉得不能轻易露底,说:“那株仙草是本王去西山采来的,有提神醒脑之功效,父皇很是喜欢。不过现在有了荣恩伯,那仙草怕是用不到了。” 贾敬叹了口气,似乎在感叹七皇子不说实话。“殿下,若不是臣,五皇子早已因为中暑而亡,五皇子要是真死了,殿下的去处怕是和排行老大的那位一样了。” 七皇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贾敬这是威胁他还是安慰他呢?带着五哥去西山的人是绝不会背叛他的,那贾敬又是从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要说陛下的心思,臣也算略知一二。” 贾敬摇了摇头,做出副感慨万千的模样,说:“经历了早先那场变故,陛下是觉得将来应当是能者上位,因此几位殿下有所冲突,陛下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但是兄弟相残,并不是一个父亲能看得下去的。” 七皇子已经顾不得反驳父皇其实只是大哥一个人的父亲了,他急切的问道:“父皇已经知道了?” 贾敬摇摇头,“要是五殿下真出了事情,陛下是必会往下查的。”这句话可以理解成皇帝已经知道了,但是五皇子无碍,所以皇帝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或者也有可能是皇帝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一旦皇子有事,谁都讨不了好。七皇子是个聪明人,讲话讲一半最能挠到他心里,反正他又不可能真的去问皇帝。 七皇子这心提也提不上去,放也放不下来。贾敬的话是真的,但是他从何得知这件事情,虽然他知道了并不代表什么,但是七皇子并不能去问皇帝:我差点害死五哥,父皇你知道么?你知道了会处罚我么?我还能继承皇位么? 非但不能问,连提也不能提,暗示也不能有。这种事情一旦说出来就没法回头了。所以七皇子虽然怀疑贾敬,但是也无从下手质问。 七皇子心里有些乱,觉得要重新考量贾敬的用途。原先想着他能炼丹,只要能在父皇面前给他美言两句,或者从他那里,能探听出父皇寿命几许也成,至少能提前做好准备。但是现在,贾敬明显表示出了他还有其他用途。宁府手下并无得力之人,这消息他又是从何得知?难道贾敬真的会算,他会炼丹会求雨,他真是个世外高人? 不错,贾敬的形象是个世外高人,衣着素雅清新,面如白玉,神情淡然,几乎随时都要飞升的感觉。刚刚接触那几次说话也确实都是模棱两可,悲天悯人,但是仔细想想,他都做了什么? 给皇帝炼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给一干朝廷重臣都卖了丹药,连六哥都不能幸免。他得到什么?爵位、府邸、真金白银,这两天六哥的手下在京城和周边的几个城镇大肆搜刮虎骨犀牛角,那虎骨都快能能拼成两只整老虎了。 这也太不像是世外高人了,京城周边几个道观的道士可没一个跟他行事作风一样的。再看看吧,等他真能将雨求下来再说。七皇子心里有些乱,觉得不能用常理去推断贾敬,便起身告辞,亲自将贾敬送回了房门口。不是世外高人才好,这种人才更好拉拢。没错,招揽是一定要招揽的,只是招揽他要用什么代价,之后又能不能从他身上得到相应的报酬。 第二天一早,七皇子听到下人回报,贾敬一晚上都没出过门,赞叹他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这香烛等物一晚上都没断过,光蜡烛就换过两回了,跟别提香了,一炷香最多只能烧一刻钟。 套句现代的话说,七皇子某种程度上是个无神论者,或者说,他更相信“有钱能使磨推鬼”。或许说钱字太俗,七皇子相信只要他付得起代价,贾敬是必归顺与他的,何况那贾敬都已经主动示好三次了。他给五哥的是养颜丹,而给他的丹药几乎都能起死回生了。 贾敬在宫里依旧睡到日上三竿,洗漱之后无所世事发会呆,当然是坐在供桌前发呆,于是等消息传回到皇帝耳里,就变成了贾敬一早上都在卜卦求雨。皇帝的心情很好,求雨是个苦差事啊,新进的荣恩伯一早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个。 不过皇帝的好心情到中午就消失殆尽了,因为负责看管废太子的太监来报,太子已经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昨晚上咳了一夜,今早上起来还有些发热。 皇帝是很爱护废太子的,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从小教到大,投入的感情自然不一般。 太子被废之后,本应在宫外圈禁。但是皇帝以要贴身看护为由,将人留在了宫里,说句实话,他就是怕有人会去找他的大儿子的麻烦。 可是宫里哪有地方圈人呢?宫里唯一圈人的地方就是冷宫了,一圈房子圈了个挺大的院子,住了太子一家人。太子子嗣不多,共有两儿一女,其中一儿一女都是太子妃生的。侍妾生的那个在叛乱时丢了性命,因此这院子里就住了太子和太子妃,还有他们的一儿一女。 太子妃本不用跟着进来的,皇帝在宫外已经建好了王府,但是太子妃跟太子算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太子妃拿刀抵着脖子说“前面二十几年跟太子享了福,现在有难也是要一起分担的”,因此跟着一起进来了。 太子的儿子今年刚刚二十岁,因为太子的叛乱,他处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步,昔日的好友都怕被连累,躲得远远的,皇帝随口上说不怪罪于他,但是身上的差事也全没有了,就算住在外面也是要避嫌天天待家里的,再加上担心父母,于是他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还有太子的小女儿,才十四岁,早先定的亲被退掉了,太子妃无论将她托付给谁都不放心,再者他们一家现在是这种情况,想必这女儿的婚事也是困难重重,与其求皇帝赐一门亲事,不如将女儿带在了身边,最坏不过是在宫中终老而已。 说实话,这冷宫地方对于后宫女子来说确实挺大的,更何况冷宫最鼎盛的时候,光主子就住了十二个。但是太子是谁,前面几年一直参与处理朝廷中事,甚至在父皇身子不适的时候暂代朝政,现在让他整日面对不过七八口人,连大门都不能出,他心情能好才见鬼了。 在冷宫里住了大半年,太子冷静下来了。要说那场叛乱只能用鬼迷了心窍来形容,太子已经记不得到底是谁撺掇他了,他也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逼宫。横竖对他来说当皇帝不过早晚的事情,他怎么这么没有耐心呢? 郁郁不得志,心里话又没办法说,废太子的身体能好才奇怪呢。 皇帝听了这个消息,心中也是难过。上回偷偷去看他的时候,大儿子两鬓的白发几乎要跟他一样多了,皇帝心中酸涩。可是又没办法找太医去看,上回那个太医宁死不屈,跪在地上口中直呼:“这等不忠不孝之人,臣是断不会给他瞧病的!” 太医又不是御史,你管那么多干嘛?但是皇帝还是妥协了,他总不能真的把太医都杀了吧。于是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废太子病了两次,两次都是自己扛过来的,好在废太子早年养尊处优,身体调理的不错,但也很快的就干瘪下来了。 正巧这次贾敬进宫,皇帝想到了他。也许能让他给儿子看看呢? 于是刚刚吃完午饭,皇帝就差戴忠去宣贾敬了。 戴忠心里觉得贾敬应该不是那种会为了忠义二字不要性命的人,不过还是隐隐提了一句似乎是要去冷宫给废太子瞧病。还说了上回那个差点撞柱而死的太医,现在已经沦落到只能给宫女太监瞧病了。 要知道绝大多数宫女太监得病了都是自己硬抗过去的,不过几个主子的心腹才能看上太医,还是那种刚刚进太医院,只能熬药的医童。从五品的太医,干着没品的医童做的活,但是俸禄照发,气还得受着。 皇帝可真是喜欢他的大儿子,贾敬到了冷宫门口的时候,皇帝居然已经等在那里了,而且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贾敬不由得想起儿女都是债这句话来,想起自己家里那个现在看来只是没脑子的儿子来,分外的同情皇帝。 “朕就不进去了。”皇帝极力显现出自己很有威严,一点都不在乎,贾敬自然也顺着皇帝的意思,行了礼就跟戴忠进了冷宫。 冷宫里自然不会是郁郁葱葱的景象,树呀花呀什么的没人伺候,早就枯萎了,再加上现在已经是深秋了,秋风扫落叶,踩上去吱吱的响。废太子本就是郁结于心的症状,这下就更是郁闷了,听了一晚上秋风萧瑟,连床都没起来。 第24章 二十四 太子没被废之前是个很注重仪容仪表的人,每日沐浴,有的时候还要换三次衣服,行为举止待人接物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也只能叹一声世事无常了。 太子背对着贾敬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没洗脸,见不得人,又觉得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死了算了。 戴忠呼唤几声,太子一直没反应,于是他有些为难看着贾敬。这陛下让给大皇子瞧病来,虽说是大皇子不配合,但是他们总不能就这么出去吧,还是干脆在这耗到天黑,最后出去请罪。 贾敬面无表情从袖口里掏出团丝线来,他这次进宫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两个袖口藏得满满的,总算是用上了。他将丝线递给戴忠,说:“你将这个绑在殿下手腕。”没错,就是号称最有噱头的悬丝诊脉。 这下不止是戴忠,连废太子也稍微有了些精神头。这技术,可是从药王孙思邈那里传下来,连号称药王后人的太医院院判都不会的。 丝线绑在了太子手腕上,几人都是摒心静气,等着贾敬。 要说悬丝诊脉,哪里能有那么神奇。废太子一看就是郁结于心,那一小截手腕苍白中透着蜡黄,不止贫血,可能肝上也有问题。房间里安安静静,贾敬听得废太子呼吸间夹着杂音,便知道他肺上也有不好,也难怪,忧伤肺。从太子之位到被圈禁在冷宫,怎么可能还没心没肺的活着。 半响,贾敬放下丝线,轻轻一声叹息:“药好开,只是心病难治。” 太子一下就委屈得几乎哭出来了。他一下子翻过身来,也顾不得没洗脸没绾发,就想看看是谁敢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来。 要不怎么说贾敬一来就开始调养他的臭皮囊呢,他那副堪称道骨仙风的外貌,和温文儒雅的气质,让人很难生出厌恶感。 下午金黄|色的微光中,有这样一个人远远看着你,目光怜悯而又慈祥,从万人之上的太子到如今的阶下囚,坐在床上的大皇子嚎啕大哭,痛苦的不能自己。 这时候皇帝冲进来了。贾敬虽然没反对去给废太子看病,但是皇帝还是不放心,悄悄跟到了院子里,房间里安安静静,没等皇帝放下心来,废太子就哭了。皇帝从来没听太子这么哭过,从小到大,哪怕那天他的太子之位被废,他也只是颓然的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见到自己的父皇进来,废太子哭的更加厉害了,他挣扎着从床上翻了下来,跑着皇帝的大腿,“父皇,儿臣错了!儿臣错了!” 父子两个抱头痛哭。 贾敬一拉戴忠,两人悄无声息的去了院子。 太子妃身边站着她和太子的一儿一女,在院子的那一头给贾敬行了个大礼。一句话没说,便又回到房子里了。 戴忠抹了抹眼泪,唏嘘道:“老奴在宫里当差三十余年,没想到心肠还是这么软。” 贾敬笑而不语,从袖口里掏出块手绢递给他。 房间里的哭声过了一刻钟才渐渐小了下去,之后就是两人小声的交谈,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两声啜泣。 半响,皇帝出来了,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眶,左顾右盼谁都没看,“瑞永睡了,爱卿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贾敬点点头,又从袖口里掏出个小瓷瓶来,这是他拿薄荷蜂蜜贝母之类炼的小蜜丸,没事吃两颗,生津润肺止咳。“等殿下醒了,给他吃两颗。” 小太监接过药丸,却没答应,等着皇帝的吩咐。只见皇帝手一挥,说:“按荣恩伯说的办。”小太监这才退下,心里嘀咕道:这荣恩伯不仅名号好,连恩宠也是一等一的,药都不用试,直接就让主子吃了。 戴忠领着一群宫女太监,远远的跟着两人,一路到了御花园。 这可是好时候,皇帝这会心情起伏波动,指不定就能说出什么隐秘来。 “当初瑞永刚生下来的时候,还只有那么一小点。”皇帝伸手比划了一下,脸上甜蜜中又有些思念。 贾敬点头表示赞同,“手呀脚呀都只有一点点,脸上一戳还能有个窝。” “后来瑞永会说话了,整日叽叽喳喳围着朕说个不停,没规矩极了。”皇帝虽然是严厉的语气,但是眼角含笑,炫耀多过责备。 “第一个先生被气走了,第二个先生的胡子被拔了。”贾敬似乎也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 “胡说!朕的太子可比你儿子出息多了,三个太傅都赞不绝口来着……”皇帝突然沉默了,太子已经被废,三个太傅只有一个告老还乡,还有两个被牵连丢了性命。 “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么。”贾敬接了一句,略带遗憾。“就算他不听话,听了旁人的教唆,但是只要用心教,还是能管过来的。” 皇帝没说话,看了贾敬两眼,他曾私下差人调查过宁府里的事情,对于贾敬那个唯一的不争气的儿子,他也略有耳闻。 “儿女都是债啊~”皇帝长舒一口气,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又说:“朕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瑞永了。” 在贾敬的洗脑下,皇帝相信自己是神仙,贾敬未来也有可能是神仙,因此有种小圈子的微妙优越感,跟他商量这种话题一点压力都没有,是唯一一个能跟让皇帝当做废话桶子的人。 跟后宫是没法说这种事情的,皇后死的早,现在宫务是排行五、六、七三位皇子的母妃一起管的,没说两句就开始隐隐的夸奖自己的儿子。前朝就更不行了,当初把废太子留在宫里就已经有两个御史撞柱了,直到皇帝脾气上来,将牵连的一干人等杀了七七八八,这才消停了许多,终于没人敢说话了。 贾敬在皇帝眼里是世外高人,现在是半个出家人,半个神仙,再加上他也有个不争气的儿子,诸多因素夹杂在一起,皇帝觉得贾敬是能理解他的。 “将来朕去了天上,也不知道瑞永会怎么样。”皇帝手搭上假山之上,无比惆怅。 对于大皇子来说,这还真是个好父亲。“陛下无须担心,臣想陛下既是上天之子,将来接一两个人去也是情理中事。” 皇帝眼睛一亮,猛地将假山一拍,“不错!……但是瑞永还是受委屈了,他今天跟朕说……”皇帝顿了顿,岔开了话题。“朕想找个法子将他放出来,看他只能在那一小方天地里生活,朕的心里实在是难受。” “放他出来……倒是不难。”贾敬思忖片刻,说:“最简单的就是让大皇子假死,只要能出了皇宫便能海阔天空了。” “不妥。”皇帝摇摇头,“还有太子妃他们呢,太子妃重情重义,朕也不忍心让他们一家分离,就算是分几次假死,太容易看出破绽了。不妥不妥,朕想光明正大的将他放出去。” “那还有第二个法子。”贾敬接着道:“陛下就说大皇子住在冷宫于理不合,将他放出宫便完事,再吩咐看管之人外紧内松便是。” 皇帝依旧摇头,万一将来有人存心找事呢?皇帝也知道他家大儿子身上仇恨不少,尤其是几个兄弟,将来会不会落井下石就还很难说。 “那第三个法子……可以借助这次江南干旱。”贾敬突然凑近了半步,“三天之内必有雨。” 皇帝眯着眼睛看着贾敬,如果能把这份功劳归在瑞永身上,兴许就能堵住天下人之口了。至于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贾敬是进宫来求雨的,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皇帝没明说,臣子自然是要装傻的。 皇帝又追问了一句:“三天之内?” 贾敬点头,无比坚定的重复,“三天之内!” “好!”皇帝也顾不上贾敬了,伸手招了戴忠过来,他自己转去了御书房思考怎么把瑞永拉进来。 “我们再转两圈?”贾敬对戴忠说。 “托荣恩伯的福,老奴也再偷偷懒。”戴忠笑眯眯的说道。御花园可是个好去处,一年四季景色如春,每隔几天就会有人将温室里养的鲜花换上,而且这御花园还不是人人都能来的。 皇帝自然是没问题的,后妃每天能来的时间就是吃完午饭的短短一个时辰,太监宫女就更不用说了,进来都是伺候人的。 有了这个机会,戴忠自然也是高兴的。于是他若有似无的透露了那么一点点关于皇帝的私事给贾敬听。“老奴还记得陛下没两天就后悔了,晚上一个人偷偷去看了废太子,回来整宿都没睡着。” 偷偷一个人?贾敬有些怀疑,那还能叫你看见了。 戴忠笑了笑,说:“荣恩伯总不会以为皇帝能自己穿衣服,自己打灯笼吧。”他今天看了这种场面,心里似乎也有些感触,自嘲道:“更何况在主子眼里,奴才最多只算半个人。” 这还真不好安慰,好在戴忠就没打算等回应,又接着说:“陛下是个倔脾气,这半年来每月都会去冷宫看大殿下,最近这一月就去了四回,将来必有一天是会将大殿下放出来的。” “我观大皇子面相,寿元还有二十年之久,而且晚年顺遂,生活无忧。”贾敬虽然不能直接说皇帝已经着手在办这件事儿,我还是参与者之一,但是稍微提点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戴忠止住了脚步,如果这样,那几个在后宫主子默许下给大殿下没脸的太监宫女可就活不长了,他也得趁着这个机会表表态,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呢。 戴忠看看天,说:“时候差不多了,奴才送您回七殿下那儿吧。” 第25章 二十五 又是晚饭时间;这是贾敬和七皇子第二次一起吃晚饭。当然,饭不是重点;重头戏是饭后的座谈会。 这次;贾敬先开口了;“殿下可知被关在冷宫里的大皇子过的如何?” 他说这个干嘛?七皇子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他被圈禁过,日后就算放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建树了。” “哦?那殿下可知皇帝一直瞒着众人前去探视大皇子?”贾敬嘴角上翘,斜眼看着七皇子。 啊!七皇子脸上略有震惊,脑子却是飞快的转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可以利用一二;比如去给大哥送些什么东西;然后被父皇看见。“大哥虽然做了错事,但也是父皇的儿子。被圈禁之后生活艰难,按说我也该去照顾一二。” “不错,大皇子德行有亏,虽然做了大逆不道之事,但也是殿下的亲兄弟。皇帝想必是很乐意看到兄弟间相互照顾的,这样就算皇帝日后有个什么变故,他也不会太担心大皇子。” 贾敬一边点头,一边将皇帝言语间流露出的担忧透了那么一二分。 这贾敬的消息着实灵通,七皇子越发的满意了。他又问道:“不知父皇多久去看一次大哥?” 贾敬道:“昨天刚去过,大殿下最近身子不好,想必过不了几日还是要再去一次的。” “唉~”七皇子叹了口气,说:“天气渐冷,冷宫许久没人居住,也不知窗户透不透风,被褥是不是够用。等我在冷宫门口遇见父皇,定是要说上一二的。”七皇子打的是个一石两鸟的主意。这一类宫务现在是五皇子的母妃在管着,这样一来显得他兄友弟恭,二来五皇子的母妃都对大哥如此不好,五皇子还能好到哪儿去么? 谁知听了这话,贾敬摇了摇头。“殿下,你真以为皇帝什么都不知道么?你得悄无声息的去,还得悄无声息的回来,一切都得等到皇帝亲自来问你。” 七皇子立即明白了贾敬的意思。“如果父皇问我为什么来给大哥送东西……” 贾敬道:“那是因为天气渐冷,大皇子一家如何能渡过冬天。如果皇帝问殿下为什么现在才来……” 七皇子接道:“因为大哥毕竟做了错事,我一直记得小时候大哥教我读书认字,想必大哥现在也很是后悔吧……” “那要是皇帝问殿下为什么偷偷摸摸的来,殿下又将如何作答呢?” 七皇子脸上显现悲切之色,说:“大哥的衣食住行都是有人管的,我只不过想略尽心意,并不想让人人都知道。” 贾敬点头,说:“这番说辞,想必陛下定会满意。” 这就是修道有成的世外高人,七皇子觉得自己已经看清楚了贾敬的真面目,他脑海里世外高人的形象已经被贾敬颠覆了一个彻彻底底。不过这个人的用处很大,七皇子心里越发的看重他了。如果用的妥当,贾敬甚至比禁军头领这种角色还管用。只是究竟要找个什么法子才能让贾敬真正的属于他呢? 银子?贾敬不缺,据不完全统计,他这短短两个月不到就赚了十好几万了。 美人?贾敬在玄真观的时候倒是有几个双修的对象,似乎还有几个被带回宁府了,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还是官职爵位?他现在是三等伯,如果不出意外,这场雨下来,他的三等伯至少能进到一等。加上仙丹,过个几年能升到一等侯也不一定。 七皇子深深的忧郁了……他能有什么地方吸引贾敬呢? 皇帝是怎么运作的贾敬不管,他只是时不时的差和尚道士去江南看看,以便掌握第一手的天气情况,其实对京城来说,这也是天气预报,毕竟快马加鞭从江南到京城也要进三千里路的,而和尚道士来回不过一炷香。 贾敬在皇宫里无所世事,宁荣二府的各人倒是想他想的紧。 没了贾敬日日在面前管着他,贾珍又开始无所世事,胡思乱想了。有一个他忽略了很久的细节突然浮到了水面,那就是宁府原本的大管家李顺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他的行踪并不难打听,毕竟他算是这一个月以来人口买卖的大户,从他手里被买到荣恩伯府的下人已经不下两百人了。 贾珍觉得自己被深深的伤害了。他爹根本就没打算在宁国府长待,不然给荣恩伯府买那么多下人干嘛?要是仅仅看园子,不过二三十人足矣。更何况李顺买的有男有女,还都是死契,明显就是来伺候人的。 可是这事没法找人商量,隔壁的荣府他爹已经说了,没事少去;儿子还小,又被扔去读书了;跟清客讲他爹可能不要他了?贾珍觉得真没法开这个口。想来想去,也只有尤氏能说两句了。 “父亲的东西可单另收好了?”贾珍面对尤氏的时候基本是一本正经的,脸上连个笑影子都没有。 又要搬家么?才两个月,这都第几回了?尤氏摇了摇头,问:“父亲要搬到何处?没几天就要入冬了,这会搬什么家。”眼神中还略带责备,她还以为又是贾珍闹出来的幺蛾子。 “我想着父亲的荣恩伯府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不知道父亲何时会搬过去。” “老爷。”尤氏一声惊呼,“可不能让父亲搬出去。” 贾珍瞪她一眼,好像这事能让我决定似的。 尤氏左右一看,探头小声说:“这世上哪有父亲搬出去住的,老爷都不怕有人说你不孝,可是又惹了父亲生气了?” 我很听话的好不好。贾珍一甩袖子,觉得这话没法说下去了,扭头又走了。尤氏在后面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想起隔壁那个会说笑的凤姐,要么去坐坐? 贾珍一人坐在书房里,怎么才能不让父亲搬走呢?或者怎么才能跟父亲一块搬过去? 可以把爵位传给蓉儿!这样他身上什么爵位都没有,到时候带着幼妹,跟着父亲住在一起。贾珍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恨不得立刻就写折子了。 至于荣府,也是在念着贾敬,以贾府的老太太为最。上次她跟太子的人说这事必成,谁知道眼看着房子都刷了,贾敬又给回来了,然后这事就黄了。 她以自己身体不适请贾珍,贾珍没来,说他妹妹惜春哭闹不止他还是没来。贾母也没办法了,决定等贾敬从皇宫里出来之后亲自去一趟。 不过这天下午,凤姐话里的暗示让老太太的主意又变了。据凤姐说,尤氏很是烦恼,隐隐透露出贾珍和贾敬两父子不合,贾敬竟又要搬出去了。 老太太想了,原本答应这件婚事的是贾珍,贾敬没回来几天就又黄了。这几次请贾珍他都没来,那边府里传出来的消息是贾敬给拦了。所以如果这门婚事要能成,贾敬是必不能参与其中的,所以,得想个法子推波助澜一番才是,让贾敬早点搬出去。贾珍那个人耳根子软,劝他比劝贾敬容易多了。 老太太打的是个从龙之功的主意,虽然贾敬号称能炼丹,但是到目前为止,老太太还没见过贾敬,光听外面传来的消息,老太太相信的程度有限。所以两者比较,她觉得还是废太子更可信一些。 至于什么法子能让贾敬彻底离了宁府,老太太表示她还得仔细想想,这法子得让贾敬贾珍父子离心,还不能让那两人记恨于她。 第二天一早,贾敬又被带到冷宫里去看废太子了。兴许是大哭一场,废太子的肝气郁结之症好了许多,脉象上来看,只是身体稍有虚弱而已。 号完脉,贾敬拉着废太子站到了院子里,虽然还是一地落叶,但是阳光明媚,总比窝在屋子里好,长时间不晒太阳是会得抑郁症的。 太子不愧是太子,是皇帝花了大力气教出来的。进退有度,就是站在他身边什么话都不说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现在,阳光下的废太子已经变成了一个苍白瘦削的中年男人,身上搭着一条半新不旧的暗色披风,略有驼背,头发已经看得见白色,脸上愁苦,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已经全然失去了光泽。 跟原主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完全不同了。 短短一个时辰,贾敬陪着太子在那个小院子里转了三十二圈,连他都不禁可怜起废太子来了,这院子不过四四方方一块地,头顶上四四方方一块天,总共加起来百十来平米的院子,废太子在里面已经住了半年多了,过了端午,过了重阳和中秋。 废太子总共只说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在贾敬临走的时候。他给贾敬鞠了一躬,说:“如今到了这般田地,我也没什么可给的了,只有……”废太子停顿了许久,话却是再没说完,只点了点头就将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没有cp挺好的,道爷将来是要做神仙的,跟谁都不配么 还有就是喜欢五皇子的可以yy五皇子,作者也不担心七皇子没人爱了 第26章 二十六 不出贾敬所料;他在宫里住到第三天的时候,江南下雨了。一得到这个消息;他立刻去求见了皇帝。“陛下;江南下雨了。” 皇帝大笑三声;递给贾敬一份白底金边的圣旨。 虽然没有标点,看还是能看得懂的。大体来说,就是大皇子日夜祈福,江南下雨,皇帝深感欣慰;决定将太子放出来。 啊?贾敬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这样就算完了?还以为皇帝能想个多么体现智商的计谋呢。 皇帝难得看到贾敬脸上还有其他表情,心情很好的解释了一句。“朕是皇帝。” 贾敬这才缓过神来。可不就是皇帝么,他说这两件事有关系那就是有关系,随便找个哪怕没什么关系的理由也能将人放出来。贾敬看着得意洋洋的皇帝,突然来了一句,“陛下,大皇子今年怕是已经四十了吧,这从冷宫出来可不能再住在宫里了。” 皇帝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光想着要将皇儿放出来,潜意识里还觉得他是太子,放出来之后还是要在宫里的,所以对于这些后续事宜,他可是一点没考虑。一个不是太子的成年皇子,是要出宫建府的。 思忖片刻,皇帝道:“既然这样,就封他一个义忠亲王吧。”顿了一顿,皇帝又说:“顺便将其他几个皇子的位份也提成亲王。” 听到这个名号,贾敬的嘴角抽了一抽,“陛下,这个名号有些欠妥。”你家儿子年初还谋反来这,这不明晃晃打脸么,你让大皇子脸往哪儿搁。 皇帝笑笑,“那就是忠顺吧。”说完这个,皇帝看着贾敬道:“朕本打算将你的爵位提到一等伯的,不过既然这次求雨即是瑞永孝感动天,朕赐你黄金百两如何?” “谢主隆恩。”这样大家都好,大皇子被放出来了,他得了实惠和皇帝的愧疚,将来再补偿可就不只一等伯了。更何况,他还期待着戴公公能再来一次九百九十九两呢。 下雨的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皇帝将早上那份圣旨正式加盖了大印,准备明早发出去。 废太子喜极而泣,拉着太子妃的手哽咽道:“我们能出去了。” 五皇子听到这消息不禁对贾敬又高看了几分,这人实在值得招揽。 六皇子也很是开心,贾敬越有本事,他的求子丹就越有希望。 至于七皇子,为了招揽贾敬,他想了个不能再昏一些的昏招了,金钱、权势、地位这三样他认为贾敬都不缺,亲情友情什么的他自认为没那个时间再培养了,再加上七皇子的儿子还小,又是侧室生的,用来去跟贾敬的女儿联姻,估计他也不太看得上眼。 招揽不成,那就只有威胁了。 这天晚上,月朗星稀,北风呼啸,贾敬的门被敲响了。 要是搁宁府,贾敬自然是让那人怎么来就怎么回去了,可是现在是宫里,他也只得打开门让人进来了。 门口站的七皇子,脸色苍白。 贾敬一开始以为七皇子是身体不适,来找他救急的,谁知道七皇子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很是直接的抛出个问题,“荣恩伯可愿助我夺位。”既然打算威胁了,那就一句废话都不用说了,成败在此一举。 咱能委婉点来么?贾敬心想,再说我都暗示过你好多次了。不过这样也好,贾敬正想着措辞,如何给他一个肯定而又尽显高人风范的说辞,七皇子等不及了,他把腰带解开了。 贾敬都恨不得晕过去了,七皇子外袍里面就穿了一件中衣,现在都快入冬了,你不冷么? “若是贾公不愿助我,我可就喊人了。” 七皇子惨白的脸色中带着一点红晕,既是紧张又是害怕,他知道贾敬府里有个原本用来双修的小厮,还很受器重,一直待在身边,比权量力,这种事让谁做都不保险,所以他亲自上阵了。七皇子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成功便成仁,万一真喊来人了,他这皇子也算是到头了,与大位再无希望了。 贾敬伸手想去给七皇子把衣服拉上,谁知手刚伸出去,七皇子嘤咛一声,倒在了他怀里。贾敬脸红了。这回已经不是刚开始的那张黑黄老脸了,七皇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贾敬连拉带拽把七皇子扶到椅子上,又随便抓了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好大一块布,盖在了七皇子身上,总算是遮住了。 “殿下放心,臣一直看好殿下,所以殿下不必担心,臣是一直站在殿下这边的。”贾敬咳了两声,终于能说出话来了。 也许是太紧张,七皇子像是没听到贾敬说什么,念的还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身上这件中衣是从五哥哪儿得来的,是上回五哥中暑时你借给他穿的,所以我要是在父皇面前说你强迫于我,父皇定会相信的。” 时间紧迫,七皇子做出这个决定也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所以事先就准备了这两句话,剩下的他打算看贾敬的反应再说。现在话讲完了,他定睛看着贾敬,等着他的回答。 贾敬面色一沉,严肃道:“殿下这是做什么?臣对殿下忠心耿耿,殿下如此试探,真叫人伤心。” 七皇子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又被贾敬打断了。“臣要辅佐新君,占据从龙之功,自然是要找个最有优势的。殿下在几位皇子中间一直占优,殿下难道不知道么,却又如何这等没有信心。殿下是不相信臣的人品么。” 贾敬语气沉重,七皇子被他带着稍微恢复了一点儿神智。的确,他的二哥、五哥和六哥无论哪一个都没他强。不过那个快要被放出来的前太子,也是个威胁。 七皇子有些后悔,偷偷把身上的衣服拉了拉。 贾敬装作没看见,继续道:“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臣今日就和殿下好好分析分析。殿下觉得谁最有威胁?” “五哥?”七皇子迟疑片刻,先说了五皇子。 贾敬一撇嘴,有点嫌弃五皇子的智商。他说:“殿下都能从五皇子府上将臣的中衣拿到手,还怕五皇子?想让一个人当上皇帝很难,但是不让他? 红楼国师贾敬 第 8 部分阅读 贾敬一撇嘴,有点嫌弃五皇子的智商。他说:“殿下都能从五皇子府上将臣的中衣拿到手,还怕五皇子?想让一个人当上皇帝很难,但是不让他当皇帝,办法想必很多吧。” 七皇子点点头,“不错,我能害他一次,就能害他第二次。” “至于二哥,他是一介武夫,于政事上全然不通,想必父皇是不会选他的。”七皇子嘲笑一声,“就算他是装的,现在也没法改回来了。” 贾敬点头,“六皇子就更不是威胁了,他到现在都无嗣,他也不可能是下一届皇帝的人选。” 说到这儿,七皇子看了他一眼,“听说六哥去你府上求了丹药。” 贾敬一笑,道:“不错,我给他号过脉,六皇子子嗣艰难。” “你就不怕砸了你的招牌?”七皇子反问道。 “求子丹难炼,得要新鲜的天山雪莲、秋收时的雨水,还要合六皇子的八字,选一个易求子的日子服下。”贾敬嘴角微微上翘,说得无比诚恳。“这随便哪一条,都能拖两年。” 两年的时间足够了,“还有大哥,父皇一向喜爱大哥,这次又想借着求雨将大哥放出来,说不定将来皇位又成他的了。” “他已经是废太子了,能被放出来已经不错了。德行有亏,御史会死谏的。”贾敬道,其实废太子已经被放出来了。 七皇子讪讪的没说话,他也知道大哥是不可能了。 “殿下放心,皇位必是你的。” “那贾公想要些什么?”七皇子终于问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说是因为皇帝本来就是你的,我不过是来抱大腿,你肯定不信;或者说是为了当国师或者一等公?也不是很有说服力,这个就算谁也不投靠,就光凭着炼丹求雨的本领,早晚也能到手上,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于是贾敬淡然一笑,说:“殿下日后就知道了。” 七皇子得到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只放心了一些,可是话说完了又开始尴尬,他扭了两下,说:“既然如此,本王就告辞了。荣恩伯好好休息,雨既然已经下了,父皇想必明天一早就会派人送你出宫了。”说完,他拉紧了身上的布,就准备离开。 “殿下,那是块桌布。”你还是把衣服穿好了再走吧。 回到书房,七皇子拉着身上的衣服坐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独自一人去了密室,把贾敬那件中衣剪得碎碎的,一把火全部烧成了灰,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第二天一早,也许是昨天晚上太过尴尬,七皇子没出来送他,只是拍了贴身的小太监送了些玉器书画等寻常之物,来送贾敬出宫的,依旧是戴公公。 戴公公跟在贾敬身后,一路笑眯眯的,他记得贾敬买他的好,因此也是想多跟他处处。不过没等走出两步,五皇子的声音响起了。 “戴忠,这还是本王第一次见你主动送人出去。”五皇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可是平白让人在大中午的从头冷到脚。 戴忠愣了一下,急忙转身笑呵呵的道:“殿下明鉴,奴才想着这荣恩伯是有福之人,要是能让奴才也沾着点福气,也好多侍奉陛下几年。”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也不知五皇子是无心之语还是没打算发作,哈哈两声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贾敬坐着马车回府,越靠近宁府就越觉得心里不安,眼皮一个劲的跳。 一进宁府,他就闻到了好大一股子血腥味,贾珍哭丧着脸出来迎接他,道:“父亲,那位蕊红姑娘小产了!” 第27章 二十七 贾敬顾不得许多;连手都没洗就冲去看蕊红了。 蕊红被安排在了下人住的院子里,不过是一人一间屋子;还有两个丫鬟伺候她。贾敬进去的时候也没人拦他;仔细一看;蕊红已经没气了,旁边一个小红包裹,包着才五个多月的孩子。屋子里血流了一地,满是腥味。 贾敬上前仔细看了看,人确实已经死了。 站在屋子中央;贾敬眼睛闭了又张;深呼吸两下,转身走出屋子,对站在一边的贾珍说道:“把人都叫到我屋子。她今天用了什么,吃了什么?” 一刻钟之后,贾敬的屋子里站了贾珍和尤氏、伺候蕊红的两个丫鬟,还有做午饭的厨娘和帮厨、还有送饭的丫鬟一共八个人。 “上一次大夫是何时来请脉的?都说了些什么。”贾敬揉揉头,他虽然不喜这种喜当爹的事儿,可是也断然不会去谋害别人性命。 伺候蕊红的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圆脸大眼的丫鬟上前一步,说:“大夫昨日来过,说姑娘身子健康。大夫还说开服安胎药备着,想喝了就喝两口,不想喝也行。” 另一个高挑身量的丫鬟接着补充道:“姑娘说喝药对身体不好,所以连药也没叫去抓。” 排除一个,贾敬又问做饭的厨娘,厨娘说:“中午饭是一起做的,最后给姑娘送了一个鸡蛋羹,一碗粳米饭,一碟胭脂鸭,还有两碟青菜,一碗清炖的鸡汤。” 贾珍点了点头,说:“这菜大家都吃了,想必是没问题的。” 贾敬瞪了他一眼,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相冲相克,但是盛出来的时候就能放东西啦,还能把药放在碗里,涂在筷子上。儿子,你还太嫩。 贾敬又仔细回想了一遍那间屋里的情景,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的味道,所以还是食物的可能性最大。 问了没两句话,据几个丫鬟的说法,一切都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异常。贾敬便让这些丫鬟都走了,独独留了贾珍和尤氏两个。 “我不过几天没在府里,你们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那蕊红好端端的,肚里的孩子怎么会就这么掉了,必是有人陷害。”贾敬一拍桌子,怒道。 “儿子不敢。”贾珍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自打贾敬从玄真观回来,他跪的是越来越顺畅了。尤氏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些,似乎是看到贾珍的动作才反应过来的。 “你们平常是怎么管事儿的!” 在贾敬的质问下,两个人都沉默了。 半响,贾珍见父亲并无叫他起来的意思,犹豫片刻,解释道:“父亲,我一个男子,又是族长,是从来不管家事的,再加上那个又是父亲的屋里人,儿子实在是冤枉啊~” 听到贾珍这话,尤氏着急了,这明摆着往她头上推啊。“父亲!”尤氏也叫开了,“儿媳嫁进贾家已有十年,宁府规矩大,儿媳自认不是那块料,能管的不过自己屋里那几口人。再者蕊红姑娘又是父亲的人,儿媳要避嫌的。” “这就是说你们俩个没一个管她?就任由她自生自灭了?”贾敬觉得自己头又开始疼了。他又伸手重重的一拍桌子,“去查,要是查不出个一二三来,我今天就走!” 贾敬一摆手离开了,贾珍率先站起来,冲着尤氏喝道:“你还想管家,连这点事都管不好,别做梦了!” 贾珍冲着尤氏劈头盖脸一顿骂,骂的尤氏腿软的都没站起来。贾珍突然来了一句,“要我说,这事说不定就是你干的,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尤氏嗷的一声,一头撞在了贾珍身上,一个踉跄,贾珍摔倒在地了。贾珍又吓又怒,脸色都变了,也顾不得许多,急忙爬起来,口中一边怒喝“泼妇”,一边从屋里跑了出来。直到站在阳光底下,才有觉得安全了。他听着屋里传来的哭声,一边跺脚一边往外走,“叫赖升来,我有话要问!” 贾敬一人回到会芳园,突然想起和尚道士俩个或许能知道些什么,便在心里默念两人名字,将人唤了出来。 道士和尚一露面便打了个千,说:“仙君唤我俩有何事吩咐?” 贾敬眉头一皱,问:“你可知蕊红是被谁陷害的?” 道士有些为难,想了半天才开口。“仙君,自打您醒过来,这处小千世界的变化就跟原来不一样了。” “这蕊红肚里的孩子本就没魂,是生不出来的。” 和尚接着说。 一听这话,贾敬心里稍微好受一些,可那蕊红不依旧是白白送命了么。 道士接着说道:“虽然有所变化,蕊红也是命中该绝之人。” 贾敬没说话,那一屋子的血腥味实在让人心里难受。跟和尚道士两个又说了说丹药的问题,虽然丹药生意一路高走,但是贾敬还是没提起精神来,憋屈的很。 他顺着会芳园的小溪一路走着,直到听到不远的假山背后有两个丫鬟在说着什么。 “你说这事到底是谁干的?”其中一个尖细的声音道,“我现在想起来还怕,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那么多血。”随即响起了拍胸脯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听着比较柔和,她说:“这谁能知道,那蕊红姑娘是新来的,也没得罪过人,谁能下得了这个手。”声音顿了一顿,刻意压低了说:“不过咱们府上统共就这么三五口主子,能干出来这事的想必也就是那几个人里的一个。” “啊?”尖细的声音一声惊呼,又说:“会是谁呢?这可是老太爷的老来子,以老太爷的年纪,谁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个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贾敬的外貌已经变得年轻了许多,两个丫鬟笑闹几声,对于谁更讨贾敬欢心这个话题进行了一番没有任何道理的推断,这才又回到了正题。 “要我说,老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柔和的声音道:“谁知道他是不是嫉妒呢?老太爷现在又有了爵位,还有了新府邸,要是再有了新儿子,这东西说不定就归不到他手上了。” 尖细的声音似乎不同意这个观点,她说:“老爷平常都不管这些的,说不定还是大奶奶动的手呢。要是蕊红摔了一跤或是被谁冲撞的,我倒是相信是老爷干的,现在明显是下药,大奶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你别忘了,还有借住在咱们府上的贾蔷呢?”柔和的声音又提出了一种可能,“说不定是他嫉妒呢。” 贾蔷?贾敬想了想,似乎回府之后跟他只见过两面,是他宁国公的幼子一脉的,到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贾珍见他跟蓉儿差不多大小,接来与蓉儿做伴的。 “哪会,那位主子跟少爷一般大小,还是个孩子呢。”尖细的声音继续道:“要我说,还是老爷的错,他现在是宁府的主人,没管好家才出了这档子事。” 贾敬觉得再没必要听下去了,故意踩着树叶走了过去。假山那边站着两个丫鬟,看衣服首饰,都是二等的,也不怎么眼熟,想必不是主子跟前得力的。 见到是老太爷,两人吓的都瘫跪到了地上,这跟原来说的不一样啊,原来只说无意之中说给老太爷听便完了,然后两人偷偷溜掉就算完事,没人告诉她们贾敬会放弃所谓非礼勿听这个原则,直接就出来了。 贾敬站在两人面前,脸上晦涩难明。半响,他高声喊了几个人过来,将这两个丫鬟绑了起来,直接跪到了大堂门口。 就贾敬一人坐着,贾珍站在他身侧,尤氏眼睛还红肿着,时不时拿手帕遮一遮。贾敬另一边则是李顺和玉山两个他最近正用着的人。那两个丫鬟跪在中间。宁府的管家赖升,还有各方管事的男仆和婆子,都一排排站好了,低着头排在丫鬟身后。 “说吧,把你们方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贾敬道。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却是怎么也不开口了。 贾敬一拍桌子,说:“行啊,都不说。那我来说。”他先是一指左边的那个,对贾珍道:“她说这事是你干的。”然后又指了指右边那个,对尤氏说:“她说这事你的可能性更大。” 贾珍这才明白父亲摆了这么大一个架势想要干嘛,他下意识一脚就将左边那个丫鬟踢得倒在了地上,刚转过身又觉得不解恨,一脚又将右边那个踢到了,半响都没爬起来。 “这宁府,我是不打算住了。”贾敬对贾珍说道,“不过这事,今天得解决了。” 贾珍刚想跪下,就看见父亲一张冷着一张脸狠狠瞪他一眼,想着不能耽误父亲处理事情,便又在他身后站定了。 “你们两个都是谁家的?”贾敬问道,那两个丫鬟依旧不出声。“赖升,你来说。” 宁府的大管家犹犹豫豫出列了,他说:“穿蓝色衣服的兰草,是负责打扫内院的;穿黄|色衣服的是梅儿,是小爷屋里的丫鬟。”临了他又加了一句,“都是宁府的家生子。” “行,知道这么多就够了。” 贾敬的声音渐渐平和下来,情绪也没一开始那么激动了。“把这两人绑到官府,就说谋害主子,两人的父母兄弟姐妹等等都发卖了。” 这下那两个丫鬟总算是出声了,两人一顿哭嚎,只说自己错了,让老太爷饶她俩这一次。不仅是她俩,下面的管事婆子里也跪倒了两三个,跟着一起哭起来。 “还不动手!”贾敬声音突然拔高了许多,李顺先上前去将两人捆了起来,有了第一个动手的人,后面就好办了,不多时,院子里就绑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下二十余人。 贾珍也反应过来了,差人拿了名帖准备去官府,又差人去拿剩下几人的身契。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笑声,“诶呦,这事怎么话说的。好久没来了,怎么跪了满院子的人,老太太的面子可真大。” 隔壁荣府的新媳妇凤姐搀着老太太进了院子。 贾敬眼皮一跳,这是来搅局的! 第28章 二十八 见到那两人进门;贾敬也没站起身,只说了句:“给老太太搬把椅子去。”他这会心情不好,没主动找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其实老太太原本不想来的,要不是这次宁府要发卖的几个人里跟荣府的下人有了姻亲,那老嬷嬷亲自求到了她跟前;她是绝不会出门的。这种紧要关头,宁府太爷的小妾连带肚子里还没长成的儿子一块死了;躲都来不及,上赶着上门这不存心找事么。 要是贾敬怀疑到她身上可怎么办? 没错,老太太知道贾敬死的是个刚成型的儿子,宁荣两府在一条街上;本就只隔了两道院墙,中间距离不超过一丈;在这边墙根大声说话那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下人又多有通婚,只要存点心,什么都能问出来。 老太太一手著着她那把纯金凤头拐杖,一手拉着凤姐,颤颤巍巍的坐下了。 贾敬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只有一把椅子,没看你大哥哥和你大嫂都站着么。不过,老太太那拐杖真是纯金的么?贾敬心里默默的换算了金子的重量体积,得出个结论,大概只有上面凤头的那一点点是金的,而且估计还不是什么好木头,不然以老太太的体力就只能拖着走了。 管事的人都在院子里站着,剩下没站的人都做不了主,因此老太太来了半天也没人给上茶。她不禁有些生气,转头一看,只有贾敬手上有个茶壶。 这再仔细一看,老太太差点没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这贾敬比他身后站的贾珍气色还好! 人年纪大了最怕的就是生病,最想的就是多活几年,尤其对于老太太来说,她熬死了贾代善,甚至大儿子的原配也走了,这么多年身体一直健健康康,又有这么多人伺候着,因此要是能多活几年,比什么都强。 老太太往那儿一坐,老半天也没人说话,贾敬没出声,贾珍和尤氏两个自然不敢开口,院子里只能听到院子里那几十个人的啜泣声。 老太太手上一使劲,凤姐先开口了。“这几日没见,伯父的脸色又好了许多。” 贾敬呵呵一声,没说什么。凤姐强笑道:“当初老祖宗就说伯父有仙缘,这才在玄真观待了多久,就学了这一身本事回来。” 贾敬依旧呵呵,于是凤姐败退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老太太开口了,“地上跪了这么多人,天气又凉了,这都是家里的家生奴才,仔细膝盖疼。” 贾敬看她一眼,怕老太太受不了,因此没有呵呵,但还是没说话。 老太太脸上挂不住了,好久没人给她这么没脸了。 谁知贾敬又看了她两眼之后,态度不知怎么突然好起来了。脸上带着笑说:“还不快点上茶,没见老太太坐了这么久了。” 等到老太太将茶杯捧在手里,贾敬又问:“老太太身体还好啊?天气冷了,还得多多注意身体,不然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啊?” 不止是老太太,连贾珍都不住的抬头看贾敬。贾敬依旧看着老太太,这眉毛长的,这额头,这鼻梁,这人中,都是高寿之相啊。 但是,这相公、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媳、外孙女等等一系列亲戚都会死在她前面。这是什么,这妥妥的是大金主啊~贾代善已经死了没办法,剩下的人临死前都能捞一把的。只要老太太在,她就能做主给钱的。 荣府比宁府可有钱的多,算起来怎么也得有近两百万两银子吧。贾敬笑眯眯的看着老太太,觉得她浑身都是宝。 老太太打了个寒颤,觉得确实是入冬了。 “这些奴才都犯了错,背地里嚼舌根子,我宁府是断容不下这些人的。”贾敬突然换了个严肃面孔,一板一眼说道。 这会轮到老太太呵呵了,她说:“奴才么,敢嚼舌根子定是受了旁人的教唆,将那几个主要犯事的打一顿,好好管教便是,何苦卖了呢?” 这话听着耳熟,贾敬又说:“这种奴才,管都管不过来。” “怎么会,当初我也是管过家的,奴才犯了事必须得管。”老太太被贾敬的笑意迷惑了。 “那就好。”贾敬一把抓着桌上放着的身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掉了老太太手里的茶杯,“咱都是自家亲戚,一共二十三口人,我也不多要,每人十两,老太太就都带回去吧。” 院子里的人都被这神转折惊呆了。老太太年纪毕竟大了,反应慢,被塞了满手的身契丢也不是扔也不是。 贾敬趁热打铁,“快快,都松绑了,你们今后就是荣府的人了。” 没等老太太反应过来说个不字,贾敬一叠声的都安排好了,抬轿子的去抬轿子了,李顺跟着去荣府拿钱,等到轿子抬到荣府门口,老太太才说出话来。“这是怎么话说的,我买宁府的下人做什么?” 但是已经晚了,等在荣府院子里的老嬷嬷感谢的痛哭流涕,结结实实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李顺将身契交给了荣府的赖大管家,又在账上支了两百三十两银子,回宁府了。 但是这事还不算完,老太太回去气闷了好几天,晚饭都没吃多少。想着到底还要不要去宁府商量蓉儿的婚事了,这万一又被绕进去怎么办。 这贾敬,去了道观不过半年,连道士的油嘴滑舌都学会了。不过,他那张脸可真是一点褶子都没有,贾母算算贾敬的年纪,比她的大儿子贾赦还要大上三四岁的样子。可得想个什么法子让他孝敬点丹药过来。 晚上等待贾琏回来,就见到凤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贾琏顺势往上一扑,笑道:“今儿遇到什么好事了?” 凤姐一边笑一边说,“我今儿陪着老太太去隔壁府里,你那大伯可给我扮了个没脸。” 贾琏眉毛一挑,问:“那你还这么开心?怕不是傻了吧。” 凤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老太太吃亏了。今儿花了两百多两银子,从宁府买了二十三口犯事的下人。” 贾琏跟着笑了一声,说:“说到隔壁的大伯,外面有人托我买药,都出到这个数了。”贾琏五指一张,比划道。 “五十两?”凤姐说,“好像有点少。莫不是五百两?” 贾琏点头,小声说:“不论成与不成,只要把话带到,光给我就五百两。” 凤姐一下翻身起来,问:“你答应了?” 贾琏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后道:“这事儿哪儿有那么好办。你没见隔壁大伯一趟趟的进宫,宁府这短短一个月就接待了三位皇子,大伯又跟谁都不亲,难那。” 贾琏伸手把凤姐又拉了下来,“你没事也去隔壁转转,探探口风,今还有人问我大伯可有找个继妻的打算。” 凤姐刚想说大伯都多大了,可又一想他那张完全看不出年纪的脸,最近又得圣宠,新得了座伯爵府。也确实是,搁谁都想把女儿嫁过去的。 再回到宁府,送走了老太太,贾敬脸色又沉下来了。他在贾珍和尤氏两个中间看来看去,最后叫了贾珍跟他过来。 “你明白了么?” 说实话,贾珍是什么都没明白,于是他恭恭敬敬的回答道:“父亲说的是。” 这儿子没人教还真不行。贾敬一指旁边的凳子,说:“坐那,我问你。今天那两个丫鬟说的话你可明白了?” 贾珍刚想说尤氏我不知道,但这事儿我真没参与,不过他好歹也被贾敬教育了这么多天,隐隐约约明白他爹说的应该不是这个,于是他试探性的说了一句,“这是故意说给父亲听的?” 总算还没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那老太太过来是为了什么?” 这个就真不知道了,老太太什么话都没说,就被父亲塞了几个人回去,于是贾珍很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老太太来多半是为了这事。我们府上动静这么大,跟荣府牵连众多,想必他们也能探听到一二,老太太选了这个时辰上门,太过巧合了。” “父亲是说这蕊红姑娘,是隔壁下的手?” 贾敬摇摇头,说:“不太可能,这事对老太太来说没什么好处。我说的是这两个丫鬟和她们的家人。方才李顺回来,说院子里有嬷嬷给老太太磕头,又拉着那几个人说话,老太太过来是给这些人求情的。” “宁府的下人得换了,尤其是那些跟荣府有牵连的,或者家生子已经超过三代的,都得换。”贾敬说道,他眼睛转了一转,说:“这事你得安排给焦大做。” “焦大?”贾珍有些迟疑,他那么个性子,别得闹得天翻地覆才是。 贾敬点头,“只能是焦大,多提提你曾祖父,他能把那些夜里吃酒赌钱的婆子抓的干干净净,能把借着主子名号在外敛财的奴才也清理的一个不剩。” 贾珍点头,刚想出门,临了又问了一句,“那蕊红姑娘这事儿是谁干的呢?” 贾敬一开始没说话,等到贾珍快要顶不住放弃的时候来了一句,“其实这府里主子就那么几个,有能力做这件事情的不超过三个,不是你,不是我,你说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编编说了,入v头一天要更一万字以上,于是这是第四更,不过明天依旧是晚21:00刷新章哦~ 另外,脑补小剧场“很久很久以后”奉上,与正文无关哦~ 在很久很久以后,久到道爷已经回到天上做了真正的仙君,久到红楼里的一干相关人等都凭着道爷留下来的那点东西成了仙。 这一群人一起到了天上,守门的侍卫觉得这事不太好办,再加上仙君现在闭关去了,所以将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带到了仙君宫殿的外围,交给了和尚道士两个人。 和尚道士看着这一堆,没错,人多的已经可以用堆来形容了,一堆跟仙君有羁绊的,而且虽然什么功法都不会,基本全是属于走后门入了仙籍的幸运之士,两人嘀咕了半天。 仙君是个好人,但是不能否认当初仙君骗他俩骗了近一年之久,于是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将这些人原本的结局告诉他们,给仙君找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于是众人的表情成了这样。 老皇帝:( ⊙ o ⊙ )啊!老头他也骗,哪有什么上天之子的说法。 废太子:仙君很好很体贴!(≧▽≦)/ 五皇子:他救了我的命~o(n_n)o~~ 六皇子:总之仙君是个好人!(^o^)/~ 七皇子:尼玛要不是他,我早就是皇帝了!/(ㄒoㄒ)/~~ 林如海:因为涉及剧透,该表情无法显示。 经常找贾敬麻烦的李大人:我就说他是个骗子!╭n╮(︶︿︶)╭n╮鄙视你! 躲在一边的贾珠:姓贾的就我一个,太弱势了…… 总之场面变得很混乱。但是因为仙君不在,众人很快安定了下来。老皇帝发话了,“找房子住,等仙君回来算总账!” 第29章 二十九 贾珍的脚抬到一半定住了。“不可能吧;她这些年……看不出她有这个心。” 贾敬也在思量这个问题;要说是尤氏做的其实也挺没道理的,关键是她有什么动机呢;单从动机上来讲贾珍反而还更有可能;毕竟这孩子生下如果是个男的;对他也是小有威胁的;至少能在家产上分掉不少。 至于贾蓉,他跟贾蔷一起被扔到了学堂里,白天根本就不在家,但是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你先下去,现在也没有证据;你多多留心便是。”贾敬除了不怀疑自己;剩下的人都在他的嫌疑名单上了,因此连贾珍也不能多说什么。 这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他打算先带着李顺去办另一件事,给戴忠挑孩子去。 每年金陵那边都会送来不少成了孤儿的少年,有的在主子家里当差,有些送到自家的店铺里培养,贾敬打算在这里面给戴忠挑一个,或许是两个孩子。除此之外,还得有个小宅院,几个仆人,总不能把孩子养到宁府或者荣恩伯府吧。 这事并不难办,贾敬出来晃了一天换了换脑子,觉得轻松了许多。人多是非就多,贾敬现在充分理解这句话了,实话实说,这些事其实跟他都没什么关系,管那么多做什么。 晃到快申时,贾敬回宁府了。刚进门就觉得仆人神色不对,他不由得眼皮一跳,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他下意识想避开这种事情,便随口找了个理由又出去了,转到会芳园在侧街上开的便门进去了。 会芳园在宁府的西边,占了宁府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东南角的院墙一面跟贾珍的正堂相邻,一面跟尤氏的小院相邻。贾敬才进内门,就听到尤氏院子里传来哭喊声,还有瓷器砸碎的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尤氏和贾珍两个叫骂的声音。 贾敬一路走过去,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已经吵了好一会了。从门口一看,尤氏院子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应该是被两人遣散了,贾敬屏息静气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你打!你打死我算了!”这是尤氏的声音,没说两个字就一阵呜咽,之后又是一阵哐当,像是又有什么东西被砸了! “是不是你!”贾珍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能听出来他想把声音压低,但是愤怒之下却没成功。 “那是太爷的孩子,我为何动手!”尤氏辩解道,说完气不又加了一句,“要是佩凤那个小贱人的,我定不让她生下来。” 啪的一声,贾珍甩了个耳光。尤氏突然爆发嚎了一声,“就是我干的,我不想让太爷回府。太爷一回府你就装,没事了瞎折腾,真该让太爷看看你平常那副德行。” “我嫁进贾家十年了,到现在贾家的大事还一概不许我插手。你高兴了去找佩凤,不高兴了就来折腾我。我倒情愿太爷在玄真观住着,你天天去外面厮混,我一个人过日子就罢了。”说完这话,尤氏泄了力气,只呜呜的小声哭着。 贾珍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一把拉起尤氏的头发,“去祠堂,我要休了你这毒妇!” 尤氏双手指甲抠在砖缝里,反抗的厉害。“不是我干的!你别想把这事而推我头上!”贾珍身体也亏得厉害,力气跟尤氏差不了多少,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是你干的!” 尤氏挣扎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贾珍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怎么回事,给停住了。尤氏抓住机会挣脱开来,咬牙切齿道:“被我说中了。” “你是怕那孩子分了家产?还是分了太爷新得的爵位和宅子,或者还有丹药?”尤氏每说一样,就能看到贾珍一抽。 “哼!”尤氏冷笑道,“你比我还见不得那个孩子出生!” 贾珍被说中了心事,腿一软倒在了椅子上。 尤氏得意洋洋,力气全回来了。“我就觉得不对劲,一开始我还怀疑是老太太干的,上回去荣府就听老太太言语里想找你商量什么事,后来被太爷阻了,老太太也不想让太爷留在府里。可是老太太手段高超,早年她后院里一个妾生的孩子都没有。要是老太太动手,必不会闹得这般人尽皆知,破绽百出。” “倒是那两个丫鬟极有可能是她安排的,老太太反应可真快,把咱们两个全拉了进去。” “不是我!”贾珍低吼一声,“我只是想想,我没动手。” 尤氏声音里带着嘲讽,“不是你是谁,我们女人家想让孩子生不出来的法子多了去了,要是我,必等她生的时候才动手。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没迈过去也正常。哪像你,做的这般惹人怀疑。” “你个毒妇!”贾珍猛地冲了过来,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心肠更歹毒,怪不得这些年一无所出!”尤氏头上的簪子都被扇掉了两个,依旧不依不饶。“你送我去祠堂啊,我定要把你这些年做过的下作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看太爷还要不要你,看你这族长还能不能做下去!” 后面两人的互相责骂贾敬已经不想再听下去,可是这事到底是谁干的,贾敬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宁府的马厩处,蕊红跟孩子的尸体就摆在这儿。 兴许是看守的人嫌晦气,见到天色已晚,偷偷躲了出去,马厩里一个人都没有。蕊红的尸体上被盖了块布,胎儿的尸体在一边放着,身上什么都没有。 只一眼,贾敬就觉出不对了。头有点小,这胎儿现在差不多五月龄,头差不多应该是身子的一半,可眼前这个明显只有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再往前两步仔细一看,不仅是头小,胎儿的舌头也凸出来了,面骨还没完全闭合。 这似乎是个畸形儿。 贾敬不由得想起原主已经四十五岁的高龄,又是天天服用丹药双修,他刚来的时候调理身子将近一月才好。父本年纪太大,又长服有毒有害物质,所以这胎儿畸形,是自然流产? 这就跟和尚道士说的胎儿无魂对上了,胎儿五月龄流产,蕊红大出血,因此都丧了命。 不过方才贾珍和尤氏对骂中透漏的信息不少,至少他们三个都曾经想过动手,老太太还顺势玩了手栽赃嫁祸。 贾敬在搬回贾府之后第一次失眠了,也是他第一次认识到他占卜出的结果,为什么贾府会晚景凄凉,面相不好只是提示某件事情会发生的可能性比较大,真正起作用的是这些人的心不好。 贾敬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借着这次的事件搬出去呢?荣恩伯府已经能住人了,虽然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一个稍显凄凉,不过原主记忆里似乎还有个刚一岁多的女儿,要是能接来自己养也不错。毕竟养在这种已经从内部开始相互作死的家里,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幸福生活的。 第二天一早,贾敬随意打发了来请安的贾珍,便和玉山两个将皇帝赐下的东西清点一遍,准备等下午李顺来接的时候就搬走。 没等来李顺,戴公公先到了,还带来了秋天时候七皇子献上的已经又开始枯萎的仙草一株,和刚被放出来的废太子,现在的忠顺亲王一名。 仙草是皇帝给的,他还记得上回贾敬一出现,仙草就绿了。皇帝现在自觉身体无恙,对贾敬的丹药也放心,因此便把仙草赐给了贾敬,还说了一句,“问问他能不能把这仙草也炼成丹药。” 至于忠顺亲王,是来瞧病的。自从被放出来之后,他精神虽然好了很多,但是脸色依旧苍白。这半年两场大病,已经把他的好底子耗得一点不剩了。现在多走两步就喘气,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废太子成了忠顺亲王了,太医自然是肯给他瞧病了,但是废太子也不是没骨气的,又不是没人能瞧,因此跟着戴公公一起来了。 忠顺王府还没建好,他依旧住在宫里,还是那座冷宫。 贾敬对从前的废太子现在的忠顺亲王倒没什么特别的感受,横竖造的不是他家的反,他只管瞧病就是了。 不过这次不用悬丝诊脉了,贾敬三根指头搭在忠顺王寸关。 “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体弱,多补补,好好休息就是了。”听了这话,一边的戴公公也放下心来,出宫的时候皇帝特意强调了,要将贾敬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来。 对面忠顺王的脸色也轻松许多,他还有儿子女儿要照看,以前关在宫里不提,现在出来了,他还得活着给儿子找个好前程,给女儿找个好归宿。 说到这个,贾敬似乎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孙子。忠顺王眼睛一亮,很是直白的问道:“荣恩伯的孙子定亲了没有?”因为曾经在他面前很没形象气质的大哭过一回,忠顺王在贾敬面前很是随意,脱下了那副曾经用了好几十年才培养起来的完美外壳。 贾敬抬眼看他一眼,摇摇头说:“虽然不 红楼国师贾敬 第 9 部分阅读 贾敬抬眼看他一眼,摇摇头说:“虽然不曾定亲,但是……”贾敬在冷宫的时候见过忠顺王的女儿一面,能感觉出来被原本的太子妃教育的极好。他家那个孙子不争气不说,就光有这么个坏心眼的公公和婆婆,日子就好过不了。贾敬不想跟忠顺王结仇,因此迟疑了。 忠顺王脸色暗淡下去,他以为是贾敬看不上他女儿。也是,当初被废太子牵连丧命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奉皇帝之命给他看病是一回事,但要是真的结亲……谁都会犹豫的。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章又叫:论优生优育的重要性 有谁猜到了? 第30章 三十 “我那孙子”贾敬想了一想;说:“人虽然没什么大毛病,而且现在年纪还小,也看不出来将来会怎么样。如果能好好教;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他的父亲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贾敬犹豫了一下,将昨天晚上偷听来的对话捡了几句要紧的告诉了忠顺王。忠顺王却没生气,他脸上还有笑容,在他眼里;这并不是什么大毛病;原本宫里的腌臜事情比这个要多得多了。 忠顺王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要么我搬去荣恩伯府中,跟这一大家的人离得远远儿的;眼不见心不烦。” 忠顺王又笑了;“你儿子可把你的心伤的够深的啊!你看看我爹,年初的时候死了两个儿子;关了一个。现在还好好在皇位上坐着,你真该跟他学学。” 贾敬略一思量,迟疑地说道:“你是说,我得把它打压下去?” 忠顺王点头,“没错。”知道了贾敬并不是没看上他的闺女,忠顺王放心了。现在全心全意的帮贾敬出主意,好好管管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忠顺王被当做太子养了这么好几十年,如果不是说那场没头没脑的叛乱,现在已经当上皇帝了。阴谋可能玩不过别人,但是阳谋还是能拿得出手的,至少比贾敬要聪明得多,更别提那个几乎没有智商的贾珍了。 忠顺王说:“眼下就有个好机会,你我结亲。”贾敬略一迟疑,道:“你是说,让贾珍把爵位传出来。”忠顺王笑着点头说:“没错。想要娶本王的女人,贾蓉必然得先袭爵,宁国府留给他们小两口住,你带着你不争气的儿子去荣恩伯府,将他困在身边,想必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贾敬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忠顺王文采出众,人又聪明,如果他成了蓉儿的岳父,想必是会好好教他的,甩下一个大包袱,他也轻松许多。贾敬豁然开朗,他站起身来大笑两声,对忠顺王说:“走,今儿要借你帮我压压场了。” 宁府的大厅里站了不少人,有刚下学的贾蓉,办完事刚回来的贾珍,还有得到消息匆匆从荣府赶过来的老太太,这回跟着她的不是王熙凤了,而是他大儿子家里的邢夫人。贾琏身上还什么爵位都没有呢,贾敬是自家亲戚还罢了,忠顺王可不成。 太子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曾经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讲过学的。等到众人行完礼之后,他微微一笑,冲贾敬说:“你家里人来得到全。” 贾蓉同贾蔷一起上学,因此也跪在一处。忠顺王招了招手,“哪个是贾蓉?过来我看看。” 贾蓉今年14岁,长得粉雕玉砌,很是好看,忠顺王一眼便看上了。想必是贾珍平常不怎么教儿子的关系,贾蓉见了忠顺王稍有些害怕。 忠顺王不以为意,他家的闺女也不是个会生事儿的,这样的性子两个人在一起刚刚好,而且这孩子年纪还小,慢慢教便是了。怕他可不是什么坏事,将来才不好欺负他闺女么。忠顺王满意极了。 老太太在一边见了这种场面,心里暗喜一声,这事儿成了。她有点儿想上去表功,但是又想想这种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明说。因此老太太略微往前走了两步,让忠顺王注意到她,大家心知肚明便是。 忠顺王在这边站着帮贾敬吸引火力,那边玉山带了两个下人,已经将仓库里属于贾敬的东西都搬空了。看到玉山再次出现,身后还跟着李顺,贾敬向忠顺王使了个眼色,咱该走了。 忠顺王从腰间解了块玉佩下来,递给贾蓉说:“今日来的匆忙,也未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块儿玉佩你拿去玩吧。”说完这话,忠顺王抬头看看天又说:“天色已晚,荣恩伯送送我可好?” 贾敬面无表情的跟着忠顺王离开了宁国府。 上了马车,忠顺王有些支持不住了,他身子还没养好,方才那一段时间强打精神,现在已经支撑不住了。见此情景,贾敬抓住忠顺王的手,在上面揉捏几下,忠顺王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见到忠顺王不舒服,戴公公也不敢多待,便叫车夫将马车一路赶回皇宫。忠顺王跟贾敬告辞后先下了马车。戴公公一边收拾忠顺王贴身携带的物品,一边冲贾敬使了个眼色,掏出一小叠银票来递给他。 借着帮忙搬东西那一瞬间两人身体交错,贾敬在戴公公耳边低声道,“宅子跟孩子都准备好了,下次早点出来我带你去看看。” 戴公公感激极了,只是周围人多不好说什么,只来了一句,“荣恩伯路上小心。” 回去新府的路上,贾敬觉得今天还是挺成功的,稍微示了弱,就有人将这些麻烦事都接过去了,接下来他只要安安静静等消息便是了。贾敬一夜安眠。 贾珍是在晚上才觉出不对来的,他爹下午走了就再没回来。晚饭没回来吃正常,说不定被忠顺王留下吃饭了,但是都快宵禁了还没回来就太不正常了,要知道忠顺王可是住宫里的,这怎么着也得找个人回来说一声吧。直到他前些日子派去打探荣恩伯府消息的人回来,说太爷歇在荣恩伯府了。 感情这是抛下一大家子去了新府了。贾珍觉得略有不可思议,他还专门去翻了黄历本子,今天可真算不上是黄道吉日,本子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忌入宅。 可是他爹真走了,年初颁布的宵禁令现在还在期限内,因此贾珍想去找他爹也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不过想了一个晚上,贾珍第二天早上没去荣恩伯府,他先拐去了荣国府。他的妹妹还在荣国府呢。贾珍打的好主意,他打算带上一家子人,包括贾蓉贾蔷,怀里抱着年仅一岁的妹妹,就不怕他爹不心软。 贾珍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害怕是他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被他爹发现了,他有些想去找尤氏发泄一顿,但是又怕她说出些什么来,因此在她院子门口徘徊两圈又回去了。 佩凤和偕鸾都住在尤氏院子里的侧屋,因为心里还对尤氏昨晚上那场发泄心有余悸,贾珍连她们两个都不敢去找。晚上一个人辗转反侧,到半夜才睡着。因此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荣府了。 可是这惜春哪里是那么好抱出去的,他刚在老太太面前露出点意思来,说什么幼妹年幼,怕惊扰了老太太的清净,就被老太太话题岔开了。 老太太说得也直接,“不许再说这种话,什么扰清静,都是一家人,我也喜欢小孩子。”然后上下打量他几番,又说:“你年纪也大了,不比年轻小伙子,还是要注意着身体,看你那眼眶子底下都乌青一片了。” 贾珍哑口无言,只得连连道好。老太太又说:“你府里也没个人能管孩子,尤氏虽说是你夫人,但自己也没生养过,惜春现在才一岁多,正是要仔细的时候。我这儿前前后后都养了她们四个了,你放心就是。” 贾珍能说什么呢,半天只蹦出来一句老太太辛苦了。他刚想告辞,老太太突然让鸳鸯去门口守着,问了一句:“蓉儿的婚事近了吧。你看你父亲也是的,跟王爷都见过面了,还把咱们这一大家子人瞒得紧紧的。” 说到这事儿,老太太笑眯眯的,王爷都亲自来看了贾蓉了。看来那姓秦的女儿真得如介绍人所说,是太子钟爱的小妾所生,因为当初太子妃善妒,这才不得已养在外室的。老太太还记得当初那人说“太子必不会亏了你们家的”,现在看看果真如此,太子虽已被废了太子之位,但是又变成了王爷放了出来,将来怎么样,还两说呢。老太太越发的开心,她似乎又看见了宁荣二府崛起的场面。 贾珍被贾敬教了一月多,脑子稍微好使了些,他似乎能觉察出老太太这话不妥,但是具体怎么个不妥法,他还得再想想。于是这趟荣国府之行收效甚微,妹妹是没接回来,连见都没见到,去荣恩伯府的日子又往后挪了挪。 幸亏贾珍没去荣恩伯府,就算他去了,也得吃个闭门羹,贾敬这会顾不上他了。因为和尚道士不请自来了,和尚一进门就抛出个问题,“你不是真的仙君!” 贾敬面一沉,什么话都没说,心里却在飞快的转着,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沉默不能太久,不然就显得是默认了。贾敬冷眼一瞪,说:“我差你们两个去做的事情做好了?” 仔细观察着和尚道士的反应,两个人确实不一样。道士脸上犹豫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而和尚则无比坚定,说:“你骗了我们。” 当初见他们两个的时候,是这两个人主动叫他仙君的,而且那个时候,明显是道士要谨慎的多,现在发生了什么?让和尚对他怀疑起来。 莫非他们找到了真的仙君?不可能,要是找到了真的仙君就不会是这种态度了,直接想做什么就做了,现在明显是想等他辩解一番,所以这个排除。 那就是最近发生了什么,让和尚怀疑了,而且这个怀疑的证据略显不足,和尚明显是来诈他的,知道这个就好办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他招两人来问是谁害了蕊红,难道是因为这个让他们起了疑心?那天他是怎么问的,和尚又说过什么?为什么道士不怀疑他呢? 第31章 三十一 那天他只问了一句;";蕊红肚子里的孩子是谁下的手”;和尚因此就起了疑心;或许不止这一处;也许是在他与和尚道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不会是袖里乾坤,当然也有可能是在那次义诊;和尚复制宣传单的时候,他眼里的惊奇多了一些。 不过这些怀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将这两人忽悠过去。 道士对他的怀疑心没有那么重,而道士跟和尚唯一的区别,就是道士曾经服用过一颗他亲自炼制的丹药;治好了他的拐腿。那颗丹药里加了贾敬经过稀释的鲜血。 想到这;贾敬站起身,对和尚道士说:“你两个略坐片刻,我有一样东西让你们看看。” 他回到卧室,看到了床边那棵扭的无比畅快的仙草。他连盆带草抱在怀里,又取出一根银针,往手指头上狠狠的一扎,转眼间数滴鲜血便落到了花盆里。 从开始到现在,他用在丹药上的鲜血都是经过稀释的,大约是一滴滴到一碗里的比例。这样第一次用还没稀释过的鲜血还是第一次,数滴下去,仙草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举个不是很恰当的例子,仙草从原本的小香葱变成了大葱,或者说他从圣女果变成了西红柿。 贾敬抱着这株仙草,去见了和尚和道士。 “啊!”和尚一见这仙草就惊呼出声,“这不是绛珠仙子的……” 道士踢了和尚一脚,和尚住嘴了。这才过了多久没见,仙草怎么就长成了这幅模样,和尚心里狐疑,又上下看了贾敬两眼,难道他们猜错了,这个人真的是仙君。若不是他还有谁能让仙草长成这个模样。 贾敬心想这回可不能让他们两个先开口了,万一问出什么他不能回答的问题,这可怎么办? 贾敬问:“你们两个认为什么才是历练。” 和尚道士对视一眼,想起了这次下凡的痴男怨女,尤其是来还泪的绛珠仙子,还有那块石头,无一不被封了记忆和功力,完完全全成了一个普通人。 贾敬想,当初见面的时候和尚跟道士对他分外的尊敬,又提到什么大千世界小千世界,对于贾敬能带他们脱离这个世界,和尚道士一开始是很感激的。因此贾敬能推定,就算他是仙君,他原本所在的世界跟和尚道士完全不在一起,而且要比他们高了许多。 “你们两个还保有一定的仙法。”贾敬说:“可有心思去开疆土扩土,成就一方霸业?或者行善积德,造福一方百姓?” 道士急忙回答:“不敢不敢,这是犯忌讳的事情。” 贾敬叹息一声:“唉,你们终究是所知甚少,想要去大千世界,还得多多经历才是。”说完这话,贾敬也不等和尚道士回答,伸手抱起那株已经有半人多高的仙草,回了卧室。 和尚道士又对视一眼,我们这是让到仙君失望了?看着已经闭上了房门,和尚道士并不敢上前去推,再加上心中烦恼,他们两个决定找个没人的地方商量一下。 道士有些埋怨和尚,“我就说是仙君肯定是真的,他上次给我吃的丹药治好了我的拐腿,你又不是没看见。” “看是看见了。”和尚说:“可是仙君一点仙法都不会。” “你看看通灵宝玉,你再看看绛珠仙草!”道士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仙君能治好我的拐腿,警幻仙姑都办不到。或许大千世界的仙法跟我们不一样呢。” 和尚扭捏半天来了一句,“我这不是心急吗?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将咱俩带出去的人。仙君一直都不肯给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道士踢他一脚说:“出了这档子事儿,我们两个跟仙君短期之内也不好走的太近。”道士有些迟疑:“不过你想的也不无道理,万一仙君还要历练个几辈子,下辈子转世到别的世界去。我们两个帮了他,但是又要在这里受到警幻仙姑的牵制,岂不是吃亏了。” 和尚道士商量半天,决定跟仙君还是保持联络,但是要不紧不慢的联络,同时,警幻仙姑给的任务也不能落下了。 贾敬也是这般想的,和尚道士跟他终究不是一条心,尤其是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仙君,又怎么能让别人相信呢?这次用含糊不清的话糊弄过去了,那下次呢?不过为了不让和尚倒是起疑心,活还是得让他俩做的,只是话要少说。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和尚道士所说的这个世界原本的走向,七皇子上台之后若干年贾家覆灭。贾敬觉得自己现在还是个凡夫俗子,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躲的过去? 七皇子心肠颇为毒辣,心机又深,上回差点害死五皇子,如果他真的当了皇帝,贾敬觉得自己也不一定能逃过去,尤其是七皇子那次不成功的扑床未遂,他心里一定恨死自己了。 可是现在又没什么别的办法了,正如他对七皇子府所说,剩下的几个皇子没一个有竞争力的。或许他让老皇帝多活几年?贾敬想,如果老皇帝能多活几年,六皇子说不定能生个儿子出来,提高了竞争力,下面的八皇子九皇子年纪也长大了,老皇帝就多了几个选择。 而且那个时候他自己也是实力见长,不管是谁当皇帝想对他下手,都得好好的思量一番。 贾敬现在有些庆幸忠顺王已经被放出来了,要是七皇子借着这个入了老皇帝的心,他们这些人都要不好了。 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和忠顺王哪个排在七皇子的仇恨榜榜首。一个是在他的生日宴上叛乱了,再加上夺了父皇宠爱几十年。另一个是扑床未遂,贾敬懊恼的摸摸下巴,早知道就如了他的意算了。 荣恩伯府就贾敬一个主子,日子过的无比逍遥。他赚来的银子现在已经三十多万两了,还有不少固定客户。 家产有一部分交给了李顺去置办田产店铺等不动产,李顺真是个人才,原主让他做管家都是屈才了。就照这两个月的收益,李顺手下管的产业每年至少能增个一成半。 管家的事情则是交给了玉山,抛去双修这一层来说,玉山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在李顺手下□□不过数月,玉山原本的聪明才智就变成了智慧,贾敬表示他一点都不用操心了。 不过日子还是有些无聊。忠顺王忙着搬家,二皇子不熟,五皇子不知道再忙些什么,一直没见面,六皇子么,药还没炼好,短期内不能去找他,至于七皇子,贾敬想起他都后悔。 贾敬搬出宁府都十好几天了,一直想着宁荣二府谁会是第一个上门的,他一直以为是他的儿子贾珍,虽然这些日子他没露面,但是每隔几日都会在一个很是诡异的时间来请安,他还想着以贾珍的耐性就快要支持不住了,却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是荣府的老太君。 贾老太君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平常除了亲近人家的婚丧娶嫁,连门也不出的,听到门房递了贾老太君的名帖,又说人已经在门口了。 这是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么。 派人将老太太请到偏厅,又上了茶水,贾敬整整衣冠,去见人了。 “婶母身体不错,精神看着也好。”贾敬先打了招呼。 贾母点点头,说:“我也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 “婶母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六十多岁的人。”贾敬依旧打着哈哈。反正也不是我找你,估计你来也是什么为难事,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爱说不说。 打过几轮秋风,贾母摸摸自己手上的镯子,这个贾敬,原来跟他接触的少,以为他只是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现在看竟是这般难缠么,贾珍跟他一点都不像,也不知道这儿子是怎么教的,不过贾母想想自己的两个儿子,兴许人也有难言之隐呢。 贾母说:“蓉儿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贾敬点点头,“蓉儿也差不多该成亲了。”贾敬搜索一遍关于结婚的程序,道:“珍儿已经去差人刷房子了,等到明年开春就找媒人去纳彩。”贾敬一边说一边想:“纳彩、问名、纳吉,这三项办下来得小半年,之后纳征、请期、亲迎,还得多半年。明年一年怕是办不完了,估计新媳妇进门得等到后年年初了。” 贾敬笑眯眯的看着贾母,“要是小两口动作快,我大后年就能抱上曾孙了,婶母开不开心啊?” 瞧瞧这话答的,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都没说,准备婚事不就是这么多事么,搁谁身上都是这么办的。再说了,你抱曾孙我开心什么,我又不是没有曾孙,我曾孙还比你曾孙大呢,我曾孙他爹还比你曾孙他爹有出息呢。 当然,贾母是做不出翻白眼或者撇嘴这种极其没有礼数的动作的,因此只是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抿了抿茶水,说:“女孩子……家里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贾母只能这么问了。 前太子的私生女,养在一个小官家里,小到贾母都没记住,哪里能有什么嫁妆呢,为了面子上好看,还不是得贾府填补一些。不过想到前阵子忠顺王亲自过来看了贾蓉,说不定私下里也会添补些? 其实这些问题都不是贾母想问的,归根结底贾母想说的话就两句:一,贾蓉定了忠顺王的私生女,里面有我的功劳,你别把我忘了。二,那家女儿的身份虽然够了,但是嫁妆可能不太好看,你记得添一些。别大张旗鼓的添,过个几月添一次就成。 贾敬略迟疑的看着贾母,问:“这我就不知道了。宁国公后人结亲,自然是选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但是嫁妆这种事情,我总不好上门去问吧?”贾敬看着贾母,似乎再问:你那么关心人家的嫁妆干什么? 说完这话,贾敬又郑重其事的安慰贾母:“婶母,虽然我是个男的,按理说这事不归我管,但是我家里也有个不到一岁的闺女。惜春她母亲去的早,因此这嫁妆得由我来备,她一出生我就开始准备了。婶母放心,嫁妆定是准备充足的。” 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贾母略觉胸闷,说:“按说你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我不好开口。不过前些日子,你儿贾珍去了荣府,说要把惜春接回去教养。”贾母停顿片刻,拍了拍胸口,似乎心有余悸,“你那儿子哪里是个会养人的,尤氏也没生养过,因此被我拒绝了了。”贾母又语重心长地说:“你可得好好管管他,你看他都过了而立之年了,还整日厮混在家里,连个正经事情也没有……” 贾敬习惯性的神游了,要说他这儿子总算涨了点见识,知道要把幼妹接回来了。贾敬点点头,干脆明天见他一面,反正等到贾蓉袭爵,贾珍是要跟他过的,早点适应为好。 贾母还以为贾敬点头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满意的告辞了。 送完贾母,贾敬盘算着估计婚事等到走正规程序的时候就瞒不住了,不过现在能瞒一天是一天,在还没打听出来是谁戳了贾母之前,就得让他们以为他宁府要娶的是忠顺王的私生女。 要不要去找忠顺王商量一下呢? 第32章 三十二 宵禁令到丑时截止。贾珍就是在这个时候出门;每隔三天给他父亲家贾敬请安,既不用见父亲的面;又全了礼数。 他到荣恩伯府的时候大概是寅时两刻;也就是说早上四点。却没想到刚刚敲开大门,正想对正堂磕头的时候,看见贾敬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父亲。”贾珍说出这两个字后便再没了动静。 “你跟我进来。”贾敬说。等进到卧室后;随手指了隔壁的软榻;“你再睡一会儿;等天亮的时候跟我出去办事儿。”为了堵贾珍;贾敬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当然,他能让下人将儿子留下来;但是这样带来的心理震撼远远不及自己亲自上阵的多;没见他的傻儿子都不会说话了么。 贾珍不敢出声,也再睡不着了,耳朵里听着自鸣钟滴答作响,隐隐约约像是过了两个时辰,他爹出来了。 贾敬觉得这儿子虽然最后没有动手,但是这心思起的就不对。因此这次得冷着他慢慢来,绝不能轻易的原谅了他,让他得意忘形。 新来的小厮伺候贾敬梳洗,贾珍就在一边看着,插也插不上手,也没话说,很是羞愧。 好在他爹还记得赏他一口饭吃。吃完早饭贾敬跟贾珍两个坐在椅子上,贾敬开始问话了。“听老太太说,你前两日去荣府了,可还看到你妹妹了?” 贾珍摇了摇头,迟疑片刻说:“儿子略觉得叫妹妹住在荣府有所不妥,因此想将妹妹接回来,谁料老太太没同意,还叫儿子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哦?”贾敬对他这个略有不妥的念头很是好奇,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妥?” “前面荣府的大姑娘元春,一直是一个人养在王夫人院子里的。后来王夫人有了宝玉,也是元春跟宝玉一处玩耍,教他习字,平常跟其余两个女孩子相处并不太多。但是妹妹却是和迎春,探春两个一同住在老太太院里。迎春是荣府老大庶出的女儿,探春是老二庶出的女儿,而妹妹惜春是太爷亲生的。再者妹妹虽无母亲照看,但是有太爷,也有我这个哥哥,偶尔放在老太太处还成,怎可长时间让别人养着。” 见到贾珍虽然停顿了,但是明显话没说完的样子,贾敬问:“还有呢?” 贾珍继续道:“我前些日子去荣府,除了想接妹妹回来,也想见妹妹一眼,只是老太太将妹妹看的极严,我这个做哥哥的连见一面也不能够。儿子回府之后觉得心里难安,连妹妹也养不好,愧对父亲的教导,因此这些日子也不敢上门打扰父亲的清修。” “行了。”贾敬算是充分领会到这个儿子其实就是不能给他好脸看,别人是训一顿甜两顿,他得训三顿才能甜一回。 “走。”贾敬起身,“我们去荣府将你妹妹接回来。” 贾珍跟贾敬坐着马车一路先回了宁府,贾敬就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从荣恩伯府跟过来的玉山,另一个是在宁府新叫上的焦大。 叫这两个人,贾敬可是选了好久。玉山是跟着他的,在荣府里一个亲戚也没有,无所顾忌。焦大则是个二货,软硬都不吃,只要他抬出太爷来,焦大必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好使唤。当然,老太太应该是个识趣的人,不会硬来的。 老太太的院子在荣府的西边,小小的五间上房里住着三个姑娘。当然,贾敬是不能进到上房里的,他跟贾珍都坐在厅里,就是平常老太太见客的地方。而焦大和玉山两个则在穿堂处守着,隔了不过十米的样子,一喊就能过来。 贾敬没让老太太先开口,一坐下就说:“这不蓉儿好日子近了,我前日从贵人那里得了块大有来头的玉石,给三个姑娘一人做了一块玉佩,今天没事,就给送来了。”说完,贾敬在桌子上摆了个小盒子。 老太太见贾敬跟贾珍一块来了,原本的警惕心还很重,不过听到蓉儿好事将近几个字,她的戒备心理就没那么严重。这或许是从忠顺王哪儿得了什么好处,过来示好了。 老太太笑笑,说:“难为你还记得几个孩子。琥珀,你去将姑娘们请来,仔细别吹了风。” 不一会,嬷嬷领了三个姑娘过来。自己能走的那两个姑娘是迎春和探春,都是七八岁大小,迎春比探春高出了半个头。被抱在怀里的那个就是贾敬的女儿惜春了。记忆中惜春是四月初七的生日,虚岁不过两岁半。 “抱过来我瞧瞧。”贾敬发话了。 兴许是荣府人多,每个姑娘跟前的嬷嬷丫鬟都是好几个,惜春也不怕生,再加上贾敬皮囊好,不算计人的时候风度也好,因此惜春到了他怀里就笑了,抓了他一个手指头就是不肯放手。 贾珍记得他父亲临走时的交代,因此一句话都没说,就在一边看着。 贾敬抱着惜春笑了一会,便说:“行,这事就这样了,婶母好好休息,我们回宁府了。”说完,贾敬站起身来,两步就出了小厅。 这下老太太知道他是来接惜春的了,急忙伸手出来指着贾敬,“拦着他!拦着他!”可惜老太太院子里都是丫鬟,纵有几个嬷嬷也是有心无力型,再加上玉山一个小伙子,丫鬟并不敢近身,焦大的名声又那么响,被他一瞪,谁都不敢上前了。而且这些丫鬟嬷嬷又只能跟到垂花门,因此他们四个几乎可以算是一路畅通无阻出了贾府。 不错,内门外是有小厮等孔武男子看家护院的,可是贾敬有爵位,贾珍身上也有爵位,冲撞了可不是打一顿板子就能了事的。 贾敬一路抱着惜春,对贾珍的表现还算满意,他一路在前面开道,甚至还将一个想上前拦一拦的小厮踢了一脚。不过那个人好像是他前些日子卖给贾母的?真够忠心的。 回到宁府,贾敬心里畅快极了,他将惜春放在榻上,说:“不错,你总算还有点用。明白了么,有的时候是不能明着来的。” 贾珍点点头,“父亲说的是,上次我若是直接将人抱回来,老太太生气归生气,也没法再要回去了。” “我再问你一句,你知道为什么老太太不肯让你将惜春抱回来?”贾敬一手护着惜春,一边问。 “儿子想着绝不是害怕宁府众人照看不好妹妹这个原因。” 其实贾珍有些为难,当初惜春去了荣府,有多方面的原因,首先就是他爹去了玄真观,再次他自己那个时候也确实没这个心,因此被老太太一说,惜春就被送去了荣府。可不是么,“我这儿人多,女孩子长在一处,将来也有个玩伴儿。” “儿子说不太好,想着原因有很多。比如老太太可能真的比较喜欢女孩子,蓉儿要跟忠顺王府结亲了,荣府在宫里做女官的大姑娘已经很久没升迁了……” “你明白就好。为了怕老太太也使为父这一招,惜春我是要带回荣恩伯府养着了。至于你……写袭爵的折子吧,将爵位袭给蓉儿,明年结亲的时候脸上也好看些。” 听到要将爵位让出去,贾珍一下变了脸色。“父亲,虽说是忠顺王的私生女,但是那秦邦业不过六品小官一个,他家里养女能嫁进宁国府已是天大的体面了。” 贾敬眼睛一瞪,“谁说是忠顺王的私生女了,我说的是王妃亲生的女儿,忠顺王唯一的女儿,已经封了郡主的那个。” “啊?!”贾珍又惊又喜,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知道宁府一路走低,已经从一流世家到了二流水平,而且很坦率的说,他没本事,他儿子看着也不像个有本事的,所以在有生之年,宁府很可能就变成三流了。原以为能娶个忠顺王的私生女做个赌注已经很不容易了,谁知道这惊喜大到已经成了惊吓了。 “把你嘴闭上。”贾敬很是满足,“你就没想想,为了个私生女,忠顺王能亲自上门来看?” 贾珍光顾着点头了,当初老太太能把他说动,打的旗号就是忠顺王深得圣意,将来有可能会有大出息,现在私生女换成了亲生的,说到底还是他爹有本事。“可是……”贾珍略有迟疑,“这爵位到了蓉儿身上就是最末一等了,跟郡主比……”稍微差了一些。 贾敬眯着眼睛笑了,“这爵位,说不定不会降呢。” 他可是有个三等伯升到一等伯的奖励皇帝还没给,日子又快到了给皇帝献药的时候,还有忠顺王,想必也会在里面出把力。 到时候他是伯爵,蓉儿是子爵,剩下一个光头的贾珍,到时候如果他羞愧的不肯出门,就更省事了。 “这事儿可得瞒好了,等到明年纳彩的时候才好让人知道。”贾敬招手叫贾珍附耳过来,小声说道:“忠顺王可说了,那私生女的事情他一点都不知道,因此别走漏了风声,特别是隔壁。”当然,有可能老太太也是被骗了,这点贾敬没说。老太太是个精明人,贾珍可算计不过她。 贾珍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这是有人要害他们,一定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这边宁国府父子两个达成一致,其乐融融,那边贾母正在训他的大儿子贾赦。贾赦今年比贾敬不过小了一两岁,身上还有爵位,站在贾母面前低着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他就这么当着我的面眼睁睁的将惜春抱走了!”贾母还没从贾敬夺女中缓过劲来,一边怒喝,一边有丫鬟上前给她抚背顺气。“那盒子说是送个几个姑娘的玉佩,就只有两块,还说什么从贵人处得的,我看就是寻常铺子里卖的。” 贾赦早些年没少挨训,也没少顶嘴,两看生厌,因此贾母并不时常叫他过来。后来年纪大了,知道了一耳朵进一耳朵出,这才好了许多。 贾赦暗道,人家隔壁自己的亲生女儿,干嘛不能接回去,又不是地方小住不开。他心里对贾敬又是佩服又是埋怨。贾母是整个荣国府的老大,无人敢忤逆她,这贾敬惹了她生气,烂摊子全部要荣府承担,因此是埋怨。佩服也是这一点,居然敢这么无赖的硬生生把人抱回去了。 贾母平息了一会,说:“你去把惜春给我抱回来。” “母亲,那是宁府的女儿。”贾赦觉得很没道理,他怎么抱啊。 贾母眼睛一瞪,“他宁府连个会看孩子的人都没有,可不能让惜春受了委屈。惜春才多大点,连路都走不利落,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快去!” 贾赦带着邢夫人磨磨蹭蹭到了宁府,贾敬已经带着惜春走了,剩下贾珍一个,邢夫人跟着尤氏去了内院唠家常。贾赦也不是真的想来接惜春,贾珍又刚得了父亲的教诲,跟贾赦看了一天的书法字画,连惜春两个字提都没提。混了一天,等到吃过晚饭,贾赦算着贾母差不多已经睡了,便和邢夫人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贾赦在贾母处告了罪,说儿子办事不利,今儿一定将惜春接回来,于是又是在宁府厮混一天。如此三五天之后,贾母也知道这惜春是回不来了,除了隔三差五的刺贾赦两句,再无别的话。 宁府要和忠顺王结亲了,除了两个当事人,最先得到消息的是五皇子,从秦邦业那里传来的消息,贾母说这事成了,可是五皇子一点都不高兴。 要是早知道贾敬的爵位得的这般容易,他家里也有个闺女的。贾敬连私生女儿都能接受,想必他家侍妾生的也不在意。 五皇子也不是没想过为什么忠顺王还是太子的时候贾敬没答应,后来成了忠顺王才答应了。但是贾母话说的很是微妙,只说自己多么辛苦,劝了一年之久,贾敬终于松口,也没提忠顺王曾经去过宁府,还给了贾蓉一个玉佩,因此五皇子错失一个得到真相的机会。 五皇子上门了,他是来探口风顺便挖墙脚的。 “多日不见,五皇子风采依旧。” “贾公客气了。” 寒暄过后,两人坐在桌前,见到四下无人,五皇子说:“听说贾公的孙儿已经到了结亲的年纪?” 贾敬眼皮一跳,这不会也是来说亲的吧?要说忠顺王是个聪明人,除了那次脑抽的谋反以外,行事还算光明正大。可 红楼国师贾敬 第 10 部分阅读 贾敬眼皮一跳,这不会也是来说亲的吧?要说忠顺王是个聪明人,除了那次脑抽的谋反以外,行事还算光明正大。可五皇子跟七皇子两个平均一下才算是正常人,五皇子的脑子全长在七皇子的心眼上了。 就说去西山找仙草,五皇子只带了那么几个人,全然不顾天气炎热就自己上了山,后来还能让七皇子将他府上的东西偷了出去,到现在也没发现,所以五皇子跟七皇子相比完全不占优势,他跟谁比都不占优势。 跟七皇子做事,可能事成之后会被报复灭口,但是跟着五皇子做事,贾敬叹了口气,除非皇帝也抽了,不然选六皇子,哪怕号称武夫的二皇子上位,都不会选他的。 “蓉儿过了年就十五了。”贾敬道。 五皇子笑了一笑,问:“可曾定亲了?” “倒是说了一门人家,正在相看。” 五皇子凑近了,神秘兮兮的说:“听说女方家世不好?” 嗯?贾敬眉毛一抬,“五皇子从而得知?”因为知道五皇子没有当皇帝的可能,再加上五皇子智商有碍,因此贾敬在他面前一直是面无表情话不多,五皇子也习惯了。 他安慰般的笑了两声,接着说:“听说姑娘娘家姓秦?” 贾敬来了精神,这事是他戳的?贾敬眉头一皱,“是荣府老太君给说的,我本不想答应,无奈老太太年事已高,又已经和人说定了。” 这是贾敬第一次跟五皇子说这么多话,五皇子觉得贾敬似乎对这门亲事不满,因此他又道:“既然还没下定,贾公也可多看几家,我府上有个女儿年纪差不多,过了年就十三了。” 贾敬犹豫片刻,装出毁约不好的样子,说:“虽然没下定,但是已经老太太已经跟人说好了,怕是不太好……” “没事没事,我去说。”五皇子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秦邦业是他的人么,让他主动退亲不完了。五皇子自以为高明的又加了一句,“贾公想想,当初是为什么才答应这门亲事的,现在换成我的女儿,岂不更好?” 就是他了,贾敬松了口气,知道这事是五皇子做的就没必要担心了。以五皇子的智商,想不出来太复杂的主意。 放松了心情,贾敬脸上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些,五皇子觉得这事有门,被贾敬又忽悠了几句就告辞了。五皇子走在路上,回忆起方才贾敬说这事对女孩子名声不好,因此等过完年再说,心里不由得对贾敬的好心肠又高看几分,不愧是世外高人。 日子过的很是顺心,贾敬家里有了个软绵绵的小姑娘,日常活动又多了一项逗孩子,十分愉快。没两天,贾珍又亲自上门来请,快过年了,该商量祭祖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投雷么~ 桃花初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09 19:15:50 月云烟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5 21:36:52 团子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18 11:33:31 雷霆夜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21 20:41:30 星期五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25 14:18:52 凉颜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27 10:31:58 夜凉如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29 01:24:31 桐诺浅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29 23:00:04 桐诺浅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30 21:39:45 ╭(╯3╰)╮╭(╯3╰)╮╭(╯3╰)╮ 话说显示霸王票的界面真心不醒目 第33章 三十三 祭祖并无特别之处;按照往年的例照做便是。宁府荣府本是一宗;宁国公居长,贾敬占了个长房嫡孙的名号;因此祭祖由他主导。 贾敬按照记忆里的程序,将各项规程交待下去。祭祖这种事情是重中之重;断然不会有人在这种事情上偷懒的,因此贾敬也不很担心;只是嘱咐贾珍仔细看着。 转眼就是腊月,各个庄头交租子的包括平常交好的一些人家送年礼的都来了。这天,贾敬和贾珍两个正同黑山村的乌庄头说话,听到小厮来报,说是隔壁府上的姑爷,现在江南做了巡盐御史的林海;送年礼来了。 贾敬让人带了乌庄头下去吃饭喝酒,暖暖身子再回,便和贾珍两个去接待林海派来的人了。 乌庄头边走边回头,太爷这一年不知吃了什么精贵东西,站在珍爷旁边竟跟兄弟两个似的,连脾气都好了许多。 林海派来的人是府上的二管事,年礼则是荣府宁府都有,贾敬看着手上的礼单子,跟逛超市似的,下意识加在一起算了算总账。单子上有江南盛产的丝绸锦缎,样子时兴的朱钗玉镯,今年新得的粳米,还有些海产干货等物。这些都是寻常东西,林家书香门第,祖上也曾位列侯爵,品味自然高雅,礼单上还有些名家书画及几块几品砚台等物,算下来怕有小一千了,隔壁荣府更是只多不少。贾敬比照宁府今年的年礼往来,这林家的财产怕是比宁荣两府加起来还要多。 算算贾敏嫁进林家十几年,光每年的重阳端午和过年的年礼怕是已经花掉林府三五十万了。 又过了一天,贾珍回禀了父亲去领朝廷下发的祭祀银子,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时还带了戴公公。 戴公公穿着常服,与寻常老翁别无两样,贾敬略一思量,便晓得他多半是来看他的儿子闺女了。快过年了乱哄哄,宁府上下都是人,也无人注意到跟着贾珍一起回来的老头是天子近侍,贾敬嘱咐贾珍不可外传,便和戴公公出去了。 上了马车,戴公公卸了帽子,说:“今儿我休息,求了陛下出来散散心。正好快过年了,顺便也给荣恩伯拜个年。”说着,戴公公从袖口抽出叠银票,递给贾敬,他俩不是第一次做这买卖了,因此贾敬接了银子,又递过去些丹药。这往宫里卖丹药,只能靠着戴公公了,寻常太监宫女不得轻易出宫不说,回去还要在侍卫处接受一番盘查,戴公公深得圣心,因此侍卫每次都是敷衍了事,并不仔细查探。 贾敬将银子收好,说:“我在族中选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原本还有些瘦弱,不过这一个月也都养的白白嫩嫩了,戴公公见了便知。”贾敬故意买了个关子,就说了这么多。戴公公心急问了两句,见贾敬只是笑不出声,便知他故意如此。 不多时,马车到了贾敬给戴公公置备的小院子。院子不大不小刚好三进,在宁国府和荣恩伯府中间,方便照顾。 进到正堂,贾敬让戴公公在上首坐了,这才不紧不慢的招呼嬷嬷抱了孩子出来。 女孩年纪大些,已经能自己走了,男孩子一岁左右的模样,被严严实实的包着,在嬷嬷怀里抱着。 戴公公坐不住了,上前便将他儿子抢在怀里。 “我想着女孩子会照顾人,便挑她当了姐姐,没两年也可照顾弟弟了……” 贾敬絮絮叨叨的说什么,戴公公一概没听到,他只注意到这孩子下半个脸跟他长得极像,便知道贾敬是下了大功夫的。不错,贾氏一个大家族,家里每年都会有些孤儿,但是健健康康又不记事的男孩子是谁家都想要的。 戴公公滴了两滴眼泪出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贾敬说:“荣恩伯这恩情,奴才是还不完了……”抹抹眼泪,戴公公又说:“现在有了这两个孩子,我戴家也不算是绝后了……当初要不是家里穷,我怎会被送到宫里……”戴公公讲起了他家的血泪史。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戴公公说完了,眼泪也不流了。贾敬见状,又递上一叠身契和房契,说:“这院子连带小厮丫鬟还有三个嬷嬷,一共二十五口人,全在这儿了。” 戴公公想了一想说:“办过户这事儿,咱俩都不能去,需得找个不惹人注意的才是。这事无需担心,我能找人私下里办了。”戴公公将一叠身契都揣在怀里,说:“哭了这许久,眼睛得半天才能消,我先走了,免得让人看出破绽来。”戴公公起身又将两个孩子都在怀里抱了抱,这才又坐着马车出门了。 过年事务繁忙,从开宗祠打扫以来,每天都要去小规模祭祀一番,贾敬每天忙忙碌碌也没空想别的事情,一直到皇帝圣旨将他招进了宫里,又该献药了。 再次见到所谓仙丹,皇帝依旧很是惊奇。吃下可以给他续命的仙丹,皇帝留着贾敬在御书房里待了一会,现在天气寒冷,外面又是北风呼啸,御花园已经不是个好去处了。 皇帝开心极了,太医说他活不过冬天,但是现在他自觉精神很好,不仅冬天,活过春天想必也是没有问题的。皇帝很是礼贤下士的走到贾敬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爱卿献药有功,朕现在觉得身体好了许多。” 贾敬道:“陛□体健康才是万民之福,臣下每月的义诊,也能听到许多对陛下的赞许声。” 皇帝适时表示了惊讶,他原本以为义诊不过是个托辞,谁知道贾敬还真去了,而且听他的口气,每月都有。皇帝笑了,“爱卿一心为国,看来这爵位也该再提提了。” 又说了两句闲话,皇帝脸上突现愁苦,小声对贾敬说:“爱卿,明年就是选秀年了。”要说这皇帝身体不好已经有些年头了,早在太子没叛乱的时候,皇帝就已经不怎么去后宫了。后来太医说他活不过半年,皇帝更是绝了这个心。但是自从吃了贾敬献得丹药,皇帝觉得身体好极了,自然心里开始痒痒了。他后宫一大堆的美女,难道就用来摆设么。 这还真是件为难的事,要是一泻了阳气,服药之人必死无疑。上次就跟皇帝说过这个问题,谁知道他依旧不死心。怕皇帝恼羞成怒,贾敬慢吞吞的说:“陛下莫急,臣算到江南一带会有大机缘,打算过完年去看一看,这次应该能有结果了。”这事说也没法说,更何况皇帝不听,也就只能徐徐图之了,贾敬是这么打算的,而且还能顺便去隔壁的姑爷家一趟。 皇帝算了算,去一趟江南来回脚程快些也就不到两个月,加上办事的时间,三月应该就能回来,选秀在六月初,时间上倒是赶得上的。皇帝点点头,又问了问忠顺王的身体,便放贾敬离开了。 贾敬从御书房出来,跟门口等着请安的七皇子、八皇子打了个照面,虽然行动上看不出来,不过贾敬心里还是有些尴尬的。七皇子心理素质倒好,小小年纪是一点看不出来。 皇帝就这个两个没搬出皇宫的儿子了,七皇子十九,过完年就得出宫,八皇子好像才十三四岁,还有的等呢。 从皇宫出来,想必是快要过年的缘故,街上已经有了零零散散的鞭炮声。贾敬突然灵光一现,回府里折腾两天,又炼出一拨丹药来,唤来和尚道士,贾敬交待他们将东西给买过丹药的人家一家送去一瓶去,这才放两人离开。 这还是上回和尚质疑贾敬是不是仙君以来三人第一次见面,或许是心中各自打好了主意,表面上倒是客气的很。 这回贾敬炼的丹药取名叫做守岁丹,服用后能让人精神抖擞,一晚不睡也没关系。这个就是纯赠品了,随丹药一起送去的小纸片上写着:不过是小玩意,解乏而已。一次一粒,不能多吃。 时间很快到了腊月三十,这天早上,宁荣二府中人都起了个大早,按照品级各自穿戴好,男子由贾敬领着,去了宗祠,女子则跟着老太太在宁府正堂等着。 从辈分最长的贾代修贾代儒等人,到还不满一岁的贾兰,除了因病重下不来床的贾珠,贾氏一族一共四十多口人,连带小厮将宗祠占了个严严实实,几乎都要排到了宁府正门。 祭祀说到底就是变着方儿的烧香奠酒磕头念悼词,贾敬身为长房嫡孙唯一的好处,就是他跪着的是个软垫子,其余各人都是薄薄一层黄布垫在下面。男子这边事了,下来就是女眷了,将一盆盆菜传至正堂供桌。 祭祀完祖宗,便是要给贾母行礼了,一行人又坐着轿子去了荣府,在贾母花厅处给贾母一一行礼,一直折腾到天黑才罢。之后便是家宴了,往年都是两府各吃各的,谁料临走时贾政把他一拉,说:“你们那边供着祖宗,宗祠也得有人看着,我去磕个头,顺便也在祖宗面前尽点孝心。” 贾敬虽然已经累极,但是这贾政打着祖宗名号也不能说不,因此和贾政一起回了宁府。吃过晚饭,贾政跟着贾敬又一同去了大堂,打算一同守岁。 这是有什么事求他吧?搁往年,不过是初一早上来磕头,现在怎么跟得这么紧。贾敬转念想起荣府病得已经起不来床的贾珠,这贾政大概是来求药的。 没错,茶水喝到第三遍的时候,贾政开口了。“听闻敬哥儿的丹药灵验,你看你侄子都这幅模样了,又是自家亲戚,能不能也给看看。” 贾政一开始是没想到贾敬的,他跟老太太的想法很是一样。都是自家亲戚,贾敬前面几十年是个什么样他清楚的很,就算贾敬看着年轻了许多,他也不怎么看好贾敬。 直到贾珠的病一日重过一日,他又听到同朝为官的几位大人对贾敬的丹药很是推崇,再加上家里的王夫人不停的催促,这才下了决心去找贾敬。 王夫人确实逼得很紧,贾政不在乎,可是贾珠是她的大儿子,又有出息。眼看着一天天瘦下去,连床都起不来了,王夫人都想不顾礼仪亲自来求了。 “我得先去号脉。”贾敬想了一想,说。要是寻常疾病还好说,万一又是个油尽灯枯之相就不好办了。 贾珠还不到二十,如何忍得住不能泻阳气?再者万一给他吃了药,难道能不告诉他这一点,这样皇帝不能人事就传到第三人之口了。一开始还好,万一这人有了怨气,宣扬出去。荣府人多口杂,不出一旬就能传到整个京城都知道,那个时候,贾敬自己说不定还得死到他前头。 另外,炼丹的时候,贾敬是从宫里拉出整整八箱药材的,这要是悄无声息的给贾珠也吃了药,皇帝一旦发觉被骗,等着贾敬的还是个死。 当然,为了自己的寿命着想,或者皇帝会把他囚禁起来,只让他炼丹。 贾敬打了个寒颤,拉着贾政说:“这会没什么事了,宗祠有珍儿看着,我先随你去看看。” 听到贾政请了贾敬过来,又说要避讳着人,王夫人急忙说她想见兰儿了,让李纨抱着贾兰到她院子里,又借口过年给赏钱,把贾珠院子里的下人遣了个七七八八。这才传话给贾政,让他带着贾敬过去了。 贾珠房里烧了好几个火盆,他身上还盖着两床厚被子,只露出来一张脸,蜡黄没血色。贾敬从他被窝里摸出一只手来,往上一搭,就觉得不好。虽然没到油尽灯枯,但已算是病入膏肓了。他下意识就摇了摇头。 贾政脸上一白,小声道:“我儿不好了?” 只听得扑通一声,屏风倒了,王夫人三下两步就冲了过来。拽着手帕半掩着嘴,呜咽道:“大爷,求你救救珠儿。” “难。”贾敬又翻了贾珠的眼皮,摸了摸他额头,一边摇头一边说,“我先开方子喝着,过了春天或许还有救。” 贾敬跟贾政去了他的外书房,王夫人犹豫半天,一咬牙也跟着过去了。贾敬是自家亲戚,年纪也大了,再说还有贾政跟着,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要了贾珠的药方单子,一张张看过去,一开始真的是小病,从药方单子里看,可能只是风寒发热一类疾病,不过贾珠刻苦,加上贾政天天催他上进,因此病老不好,两服药之后就换了大夫。要是从头到尾用的都是一个大夫恐怕也不会到这个地步,每个大夫的用药习惯不一样,看他的单子,一个大夫最多两张方子就换了。 一开始只是泻火就好,后来病得久了再加上泻火泻多了,人就开始虚弱了。要说最致命的一张方子是秋天开的,能看出这大夫认为贾珠染了时疫,下了狠药,自打那之后,贾珠就时不时卧病在床了。 贾敬一边想着一边开方子,又说:“俗话说病去如抽丝,这病不会好的太快,因此两位不能太着急。”说完,贾敬将药方子递给了贾政,“先喝半个月,到时候我再来。”不放心又交待了一声:“大夫不能再换了,就最后这个吧。记得万万不可走漏了风声,不然……皇帝那里交待不过去。” 贾政只听懂了一半,知道不能外泄。 王夫人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贾敬提到了皇帝。这么说那个传闻是真的,王夫人捏着手里的药方子,知道她儿子是有救了,只是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儿子快不行了,为了避免皇帝起疑心,这病可能会拖很久才好。等到过完年,她依旧请着外面的大夫给贾珠号脉,只是这药却再没喝过了。 第二天拜年的时候,王夫人给贾珍的红封里,除了寻常物件,还特意加了一张两千两银子的银票。 第34章 三十四 正月二十;皇帝举行开封仪式;发下的第一批圣旨里,就有将贾敬的三等伯爵为提升到一等伯的旨意;同时赐下的还有皇帝亲自手书的荣恩伯府几个大字。 第二日贾敬去皇宫谢恩。天气很好,皇帝心情很好;便拉着他又去了御花园。 皇帝背着手;在前面低着头走了没两步,便回头冲贾敬一笑;说:“听瑞永说你要和他结亲了。”皇帝心里有些不忿,原本瑞永是什么都跟他说的,但是现在事情都差不多定下来了他才知道。 贾敬心中有些忐忑;于是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皇帝不以为意;继续说:“钰晴是个好孩子。”皇帝陷入了对往日的思绪;脸上笑意满满。“她小的时候也曾没大没小的揪过朕的胡子,长大之后知道礼数了,对朕也很是孝顺。”说到这,皇帝叹了口气,“再后来见到她,她只会说给祖父请安了。” 这个后来,想必是指得太子被废之后了吧。“陛下放心。”贾敬说:“臣在给忠顺王看病的时候,见过她一面,知道这是个好姑娘,能娶到她,是臣一家人的福气,臣一家都会好好对她。” “太子妃将她教得极好。”皇帝发现自己失言了,突然话锋一转又说:“瑞永这孩子也是的,说要等定下日子后再让朕下旨。这是好事情,瞒着人做什么?” 贾敬倒是能理解他,无非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徒生事端而已。他笑了两声,讲了个冷笑话:“难道忠顺王是嫌臣家里的孙子不争气?” 皇帝配合的咧了咧嘴角,“朕已经看了礼部呈上来的折子,说是要给他袭爵。三等男配郡主是稍微低了点儿,竟然如此这爵位就不降了。” 皇帝又自言自语,“给她赐个什么封号好呢?永安?长安?永寿?长乐?唉……” 大概皇帝也是觉得这个话题略有伤感,沉默了一会儿。“上次你说要去江南,可准备好了。” 贾敬答道:“臣家中还有些俗事,安排好了便走,最多十日之内。大概也就是正月底二月初的样子。” “江南啊。”皇帝思索片刻,说,“你可以去看看林如海,他也算是你家的姻亲了。”临了皇帝又加了一句,“他身体不太好,你给他看看。” 贾敬想着林如海还真的是深得圣心,便说:“臣想那林如海还不过四十出头,跟臣差不多大,身体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皇帝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四十出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皇帝半天没出声,脚步越来越慢,贾敬一个不留神,便走到了他身边。 皇帝侧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怪罪,说:“朕还是放心不下瑞永。” 这个时候就不能插话。 “朕原本想着能活过半年就好,但是现在瑞永放出来了……老二就知道打仗,别的一概不管;老五是个傻孩子,老被人当枪使;老六身体不好,五、六年了都没生出孩子;老七不相信别人,心眼儿太多……”皇帝突然发现跟贾敬说这个不合适,可是他又没别人去说了。总结性的又加了一句,“要是能再多活一段时间就好了。” 贾敬装作没听到前面的话,只回了皇帝最后一句,“陛下放宽心,只要丹药不断。” “只要丹药不断。”皇帝重复道,“行了,你走吧,在外面可不许乱说。” 贾敬临走前又从袖口里摸出个小药盒来,“陛下,下次服药是在三月中旬。臣应该是能赶回来的,但是臣怕万一路上有个耽搁,因此将下次的药提前炼了出来。” 皇帝接过药盒,拍拍他肩膀,“朕心甚慰。” 贾敬从皇宫里回来,便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临走之前他又去了荣府一趟,要说王夫人不愧是大家千金出身,在内宅之事上十分周全,贾敬连这次一共去了三回,每次都没碰到人。 “好多了。”贾敬将贾珠的手放回被窝里,对贾政点头道:“我再开一副方子,只要能过了清明,便无大碍了。” “阿弥陀佛。”王夫人呼了一声,满脸欣慰的看着儿子。贾珠还在睡,他身体真的是虚弱到了极点,贾敬给他看了三回,没一回是清醒的,不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贾政虽然板着一张脸,但是眼中湿润,也是激动不已。 为了掩人耳目,贾敬又去贾政的外书房坐了一会才走。王夫人则是回到屋里,对李纨说:“你也别一天到晚憋在屋里,多带兰儿出来走走。去看看凤丫头,她那儿笑声不断,你们两个多多来往才是。” 贾敬收拾好东西,挑了个宜出行的好日子,准备两日后离开。第二天一早贾珍来请安的时候蹦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隔壁府上的元春被赐给七皇子当了侧妃! 贾敬心不在焉,敷衍着说了几句便让他走了。 元春在宫中当女官,七皇子如何下的手?他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跟贾府彻底的绑在一起?可是皇帝明明知道他跟忠顺王要结亲了,难道皇帝真的看好七皇子,想在他上台后给忠顺王留个后手,而这中间的纽带就是贾府? 贾敬觉得他的推测虽然不无道理,但是有点牵强,直到五皇子上门。 正如皇帝所说,五皇子是个傻孩子,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好你个贾敬,我以为你是效忠于本王的,背地里还有这一手!这下你跟七皇子成了姻亲,你还有何话说!” 贾敬觉得自己额角抽了抽,他说:“殿下慎言!元春是陛下赐的。” “什么陛下赐的,我母妃说了,是吴妃,七皇子的母妃下的旨!”五皇子在房间里不住的绕圈圈,气得跳脚。 贾敬被他转的头晕,问:“臣直到元春在宫里当女官,过了年纪就会被放回来的,如何能成了七皇子侧妃?” 五皇子三下五除二就被套出了话,把他打听到的一切全说了。原来是有一天七皇子在御花园中游玩,一个宫女太监都没带,元春呢,刚好去花园里采花。行完礼后七皇子拌了一下,说是脚腕扭了,便让元春送他回去,这倒还说的过去。 不过进了七皇子的房子,不知怎的,七皇子腰间的玉带跟元春的衣服勾搭在了一起,于是七皇子坐下之后,元春的衣服破了。 这是五皇子从他母妃那里听来的,他母妃还有一句,当时七皇子的母妃说了,“我家瑞安是个知礼的人,那元春能在宫中当女官,想必也德才兼备。我见她祖上也是好人家,相貌又端庄大气,便将她赐给我儿子了。”说完还拿手帕掩着嘴笑了一笑,“几位姐姐不会怪罪吧。” 五皇子的母妃说的时候很是咬牙切齿,自打贾敬的丹药,特别是养颜丹出名之后,元春在宫里也很是得贵人的青睐,活也清闲了不少。元春当初进宫选的是女官,跟皇家选妃选儿媳是两条路,因此五皇子的母妃便犹豫了一下,没下手,谁知到最后竟被七皇子抢了,真真后悔。 听到这儿,贾敬也觉出不对了,元春是女官,去采花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小宫女去做的,她在一边看着就好。至于七皇子,一个人去御花园本就可疑,还把脚扭了……呸,他家里那个不学无术,几乎快要被掏空了身子的贾珍都想不出来这么柔弱的招数。元春和七皇子两个,究竟是谁算计谁呢? 但是不管怎么样,元春现在进了七皇子府里,还正式成了侧妃。 五皇子风风火火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倒了个遍,一看日头,“你好好想想!咱俩的亲事还算不算数了!本王现在要进宫了,今天父皇招了大哥说话,每次这个时候父皇的心情都特别好,本王要去表表孝心。” 要是能将女儿嫁进宁府,可比纳贾元春当侧妃关系近多了。 他们这是被七皇子全算计了,贾敬心里有些着慌,想去跟忠顺王解释一番。 贾敬换了身衣服,坐着新做得的,上面还没标记的马车到了忠顺王府。王爷进宫还没回来,是王爷的长子,现在也是唯一儿子的康和接待的他。 康和大约二十出头,看着已经很是成熟稳健了。坐在贾敬对面,他比在冷宫的时候气色要看着好了许多,“伯父。”他这么叫着贾敬。 贾敬犹豫了一番,还是接受了这个称呼。“近来可好?” 康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如果没有年初那场意外,他还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孙,而不是现在这种没爵位没差事,只能在王府里看书写字的纨绔子弟。 康和又看向贾敬,在冷宫的时候,这是除了祖父以外,唯一一个来看他们的人,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人是皇帝派来的。也是唯一一个让父王和母妃哭出来的人,他还陪着父亲晒过太阳,现在连妹妹也要嫁进他们家里了。 是的,康和也听说他孙子有点不学无术,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妹妹原本有学有术的夫家退了婚,他原本高贵典雅的正妃跑回娘家了,后来她满头白发的祖父在皇帝面前哭了一个下午,两人和离了,只留下个不满两岁的儿子。现在忠顺王府祖孙三代,一共五口人,比原来住在宫里的鼎盛时期,少了不止一半。 康和陷入对往日的思绪里,一发不可自拔。 不多时,忠顺王回来了,他似笑非笑看着有点乔装打扮的贾敬,说:“到我书房去说。” 贾敬坐在忠顺王对面,“今天五皇子去找我了。七皇子纳了元春做侧妃。” “他能有两个侧妃。”忠顺王接了一句,又说:“吴妃跟皇帝说是宫中的女官,无意之中帮了瑞安,她看那孩子很是喜欢,瑞安现在又只有一个正妃,若干侍妾,因此皇帝便同意了。” 贾敬问:“皇帝事后也没追究?”这点很是奇怪,按理说谁都不愿自己被骗吧,尤其是皇帝。 忠顺王嘴角一钩,冷笑道:“皇帝大概是想水越浑越好吧。” 不会吧,贾敬想皇帝前两天那番话,难道不是属意忠顺王的意思?略一思量,贾敬大概明白了,大约是皇帝不见忠顺王的时候愧疚,见了之后又会想起他曾谋反过吧。不过忠顺王也一样,在皇帝面前叫父皇,不在他面前就只有一声皇帝了。 “皇帝的身子怎样?”忠顺王问,大家在太医院那里都有心腹,他自然也不例外,皇帝现在的汤药方子都是些日常调理类的,完全看不出什么东西。那么皇帝身体好坏,也只有贾敬一个人知道了。 贾敬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般的回答道:“不出意外,能活很久。”他对七皇子的印象越来越不好,尤其是冷静下来之后,想起那次不成功的自荐枕席,要是贾敬自己,都恨不得将人除之后快,七皇子想必也是这样。 忠顺王挑眉,听懂了贾敬话里的主要意思,皇帝的生死掌握在他手里。“皇帝还是多活一段时间的好。” “我那七弟争气的很,得让他先搬出皇宫再说。” 忠顺王说:“禁军里大概还有他的人,皇帝现在还不知道。”忠顺王冷哼一声,“有了本王的前车之鉴,父皇一旦知道……” 贾敬点头,加了一句:“五皇子是个性情中人,如果知道了七皇子在他府里安插了内应,还深得信赖,想必定会义愤填膺,找皇帝说个明白的。”这说的就是那件中衣的事了。 忠顺王有些怀疑,但还是点了点头,“所以时间越久,对我越有利。”他慢条斯理的说:“我的人手在去年折了不少,得花时间休养生息。” 贾敬点头,“今年咱们就结亲便是。” 要不是江南之行已经禀告给了皇帝,他真想留下来。 与忠顺王达成共识,两人相视一笑,贾敬又悄无声息的告辞了。过了两天,贾敬收拾了行李,带着玉山,踏上了去江南的道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星期五君投的雷╭(╯3╰)╮ 第35章 三十五 贾敬先是坐马车;后来又换了坐船,不出二十日便赶到了江南;到了地方之后;直接递了帖子去找林如海了。 贾敬要来江南;除了他自己;还有两拨人跟林如海还说过。地位最高的是皇帝;皇帝还在信里里隐隐提了贾敬医术高明,让带着他去本地的药材市场多逛逛。除此之外;还有林如海的内兄贾政;信里托他好好照顾贾敬。贾政的信里有个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提到贾珠的身体稍微好了一些。本来林海看过就忘了,但是结合皇帝的信;林海心里有了个猜测,难道贾珠是这贾敬治好的? 林如海家里祖上是侯爵,又是书香门第,他自己还中过探花,院子布置得十分别致,将园林两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假山流水,小路转出转入的角度让人惊叹至极。 林如海请吃饭,桌上三五十碟摆得琳琅满目,都是些江南本地的特产小菜。期间,贾敏带着孩子出来见了一面。 她手里牵的小女孩想必就是黛玉了,看着也有七岁的样子了,跟贾敏极像,只是人长得有些瘦小。贾敬冲她一笑,黛玉回了一礼,小声叫了一声“舅舅”。 嬷嬷怀里抱的小男孩,是林如海跟贾敏两个唯一的儿子,今年还不满三岁,被严严实实地裹着,连脸都没瞧见,想必身体不是很好。 说了两句话,贾敏道天气寒冷,怕孩子们着了风,便牵着两人又回去了。 刚走过花厅,黛玉拉了拉贾敏的手,说:“母亲,刚才那位舅舅看着很是亲切呢!” 贾敏微笑着点头,“那明日再来带你看舅舅可好?” 林如海四十多岁了,膝下只有这两个孩子,很是疼爱,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又转过头来,将心思放在贾敬身上。 林如海中过探花,又坐到了巡盐御史这个大肥缺儿,再加上是皇上的心腹,消息很是灵通。贾敬的丹药在京城卖的有多贵,他心里也是清楚的。原本有些不以为然,但是看到贾敬的脸,想着他比贾敏还大了还几岁,就觉得如果丹药能有这效果,卖多贵都是应当的。 贾敬离开京城并未特意避开人,所以没两天,七皇子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伴随而来的,是他每晚上都会做梦。做梦没什么稀罕,但是这梦的内容…… 第一天晚上,七皇子刚合眼,便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待到再次落地,发觉自己身上已是龙袍玉带,将皇帝的打扮做了个十成十。 不远处仙音飘渺,云雾笼罩,一条在假山楼阁间环绕的小路上走了个仙姑过来。为什么说是仙姑,那女子脚不着地,步伐缓慢,却没两步就飘到了七皇子跟前。 “吾乃警幻仙姑,陛下是有缘人,可随吾一游。”七皇子一听这话,便跟着那仙姑往前走去,两个拐弯之后,七皇子见到了个汉白玉的大石门,上面写着“太虚幻境”四个大字。是幻境?七皇子心中因私穿龙袍而起的忐忑消了不少。 当下宾主分别坐定,仙姑唤了酒水,又有舞姬在堂上起舞,七皇子不一会便醉了。迷梦中,似乎被仙姑引到了个书房模样的地方,七皇子酒醒,随手抽了一卷在手中细细翻看。第一幅是个女子模样,头戴凤冠,底下跪了一排命妇,七皇子仔细一瞧,那妇人的脸跟自己母妃长的好像。自己的母妃做了太后?母妃只有他一个儿子! 七皇子翻书的速度愈加的快了,第二页上还是女子,脸与他新纳的元春有几分相似,元春也是锦衣玉袍,更显雍容华贵,看身上的衣服,似乎也封了贵妃。七皇子心中越发的震惊,他的母妃是太后,他的侧妃成了贵妃! 再往后翻,他的正妃穿着金黄的凤袍,头戴金冠,正跪在一个同样是一身金袍男人的身前,从他手中接过了皇后的大印! 七皇子一下惊醒了! 接下来的几晚,七皇子每夜都会梦到警幻仙姑,见到了她手下几员大将,痴梦仙姑、引愁金女、种情大士和度恨菩提,她们无一不对他礼遇有加,口中以陛下称之,而那本预示着个人命运的册子也原来越厚。 七皇子看到了皇帝的棺木前,他跪在第一位;五皇子的孤坟边,他站在一边冷笑 红楼国师贾敬 第 11 部分阅读 也原来越厚。 七皇子看到了皇帝的棺木前,他跪在第一位;五皇子的孤坟边,他站在一边冷笑;他又看到了废太子在冷宫郁郁不得志,放出来后没两年便死了;他还看到了他一生没有儿子的六哥。 他看到他抄了贾家、甄家、王家,看到了薛家和史家的自取灭亡,还有一个人!七皇子几乎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有个干瘪瘦削的老头,脸色黄黑,腮上无肉,吃金丹暴毙而亡! 七皇子哈哈大笑,翻身而起。 “殿下,您怎么了?”七皇子身边躺着他新近封的侧妃,贾元春。 七皇子的手搭上她的脖子,轻轻抚摸几下,安慰道:“没事没事,睡吧。” 林如海是兰台寺大夫,现又兼了巡盐御史,官邸在扬州城中心。贾敬跟着他府上的仆人,两天逛了三个药材市场,倒也买了些道地药材,回来小开几回炉,也算练练手。 林府的礼仪要比贾府周全许多,黛玉和那连小名都不敢起的孩子每日都来请安。黛玉倒是自己能走,那个将近三岁的小男孩则是每日由嬷嬷抱着,只说一句“给舅舅请安”,便又被抱回去了。黛玉则能稍微多待一会,但是女孩子害羞,每日在贾敬身边待不过一盅茶的功夫,最多说两句话便又离开了。 要说林如海的这两个孩子确实是体弱,男孩子可以说是面如金纸,而黛玉,声音好听,谈吐优雅,礼仪也规范,但是说不了两句话就脸红又是咳嗽,想必是肺上有问题。 林府的后院很是干净,除了贾敏和两个孩子,就只有两个年纪比林如海还要大上几岁,一无所出,整日只是吃斋念佛的姨娘。贾敏除了要管理林家,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因此也是日日忙到天黑,每天只得三个时辰休息。 贾敬来了这三五天,见林如海和贾敏的次数加起来都没见黛玉一个人的次数多。 转眼就到了月底,是官府的休沐日。这天贾敬没出去,因为昨天林如海就派人传话给他,说有要事相商。 这天贾敏出去赴宴了,林如海带着儿子女儿,跟贾敬在书房相见。 林如海的书房里挂的满是泊松翠柏,两个大书架上满满的诗词典籍,满满的墨香气,让人很是舒服。 见到黛玉还有那不知名的小儿子都在,贾敬知道多半是看病了。他来江南本就是为了这个,要是林如海再这么忙下去,他都恨不得直接去衙门找人了,然后直截了当的问:我想给你儿子看病,你同意么? 想到这儿,贾敬也不扭捏了,道:“府上小公子已经三岁了,现在怎么连地也下不得?” 林如海叹了口气,“这孩子本就是未足月降生,生下来又大病一场,一来二去,变成了这幅样子。” “这些日子他来请安,嬷嬷看得紧,我也不好为难她。今日既无外人,可叫我仔细一看?”贾敬说。 “请。”林如海和贾敬到了榻边,解开了小男孩的襁褓。 还是面如金纸,四肢细长,捏在手里软趴趴的,想是裹得久了,又不长动弹,因此肌肉也没长多少。 脉象细数,比他上回看的那个贾珠还要厉害三分。贾敬摇摇头,难。给小男孩整理了襁褓,他又拉过黛玉来诊脉,这……似乎是人参吃多了?黛玉才七岁,还是虚岁,吃那么多人参干嘛,补身子也不是这个补法。 等到诊完脉,嬷嬷带走了两个孩子,贾敬冲不住回头的黛玉笑笑,直到人看不见了,才说:“先给黛玉把人参停了吧。” 听到这话,林如海是一喜一伤。贾敬既然开口,就证明黛玉是没什么大碍的,可是他先给儿子看病,后又摇头,现在更是先说黛玉,这不就说明他儿子没得救了? 林如海叹气,道:“黛玉现在吃的人参养荣丸,倒是比前两年好了许多。” 贾敬摇头,“也不知这方子是谁给你开的,这药丸是用来病后养身的,短期吃还行。小孩子身上本就有三把火,再加上这丸药性燥,大补阳气,常吃对肺不好,尤其是女子,多半阴虚,更不能长期服用。” 林如海一想这黛玉自打四岁那年病好之后,就时常咳嗽,因此信了三分,但是一想他家夫人曾说过,“我们这等人家又不是吃不起人参,既然对玉儿好,常吃下去也不碍着什么。”,他心里有些狐疑,不过转念又一想,贾敏是黛玉的亲母,他们又是过了三十才得了这个女儿,怎会害她。 林如海点头,听进去了贾敬的话,又问:“那停了这药,又该吃些什么?” 贾敬眼珠子一瞪,“本就是吃药吃出来的病,停了便好。没事多走走,现在天气也好,在院子里赏花散步,放放风筝多好。”贾敬这一凶,林如海便打住了这个话题。 “那我这儿子……”林日海迟疑了,是问有没有救?还是问能不能治好?还是干脆问何时准备后事? “能治,但是……”贾敬犹豫了,等了好久才说:“将来子嗣有碍。” 林如海刚松了的气又提了上来,他林家是要绝后啊! 贾敬道:“我有一种丹药,吃了能活,但是却不能有子嗣,一旦泄了阳气,必死无疑。”贾敬往前凑了凑,用小到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给陛下吃的就是这个!” “啊?”林如海十分震惊,瞪着贾敬!他是陛下的心腹,陛下在年中的时候曾提过怕是命不久矣,他还道是太医医术不精,谁知竟是贾敬的缘故! 贾敬也不是没想过万一林如海透漏给皇帝怎么办,这人明显是皇帝的心腹。但是最后他还是决定赌一把,如果林如海想让他儿子活下来,或者林如海的情商没那么低,明显告诉了皇帝,连他也没好果子吃的。 林如海眼睛闭了又睁开,问了两个关键性的问题:“要吃多久?价格如何?” 不愧是探花加心腹么,贾敬赞许的点头,说:“三月一粒,价格么……”贾敬飞快的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按照上回年礼的规格,林如海的家产不下两百万,他现在又是巡盐御史,各种孝敬一大堆,让他儿子活到二十岁的话还有十七年,一共六十八粒药丸。 “让府上的公子活到能娶妻生子的年纪,一共两百万!”贾敬睁开眼睛,胸有成竹的说。 林如海舍不舍得银子呢?他也在心里算了笔账,他府上家产有八十多万,还有两百五十万两是今年的税银,当然不是正常途径收上来的,全是他江南流域各个盐商以冰敬,炭火银子等名目孝敬上来的。这银子是要上交国库的。 他能当上巡盐御史,还一当这么多年,就是因为给皇帝出了这个主意,以孝敬代替税银。这样税收私下里是不减的,江南的各方势力也都满意。 可是,他儿子活到能娶妻生子又能怎么样呢?他林家还不是一样绝后? 贾敬似乎是看出了林如海心里的犹豫,又重重加了一击。“虽然不能行房,但是这药丸是锁阳气的。换句话说,一旦行房,体内所有阳气必定泻入女子体内,儿子是跑不掉的,要是能忍上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能一次得两个儿子。” “啊!”这回林如海是真的失态了,他紧紧抓着贾敬手腕,说:“你容我想想!” 贾敬笑眯眯的起身,又说:“我还有生子丹,原本是给六皇子配的。六皇子是个实心人,药材给了许多,因此匀出来一些也是可以的,不过这个就不能保证一定能生出儿子了。”说完,贾敬从袖口里拿出个小药瓶来,郑重其事放在桌上,“这就是我说的那三月服一次的丹药,你可以先试试。” 贾敬说完这话,便告辞了。林如海依旧处在震惊中,连贾敏回府都没注意到。 夜里,林如海借口事务繁忙,一人宿在了书房。这一天的信息太多,他得好好整理整理。 首先,便是林家如何能不绝后的问题。贾敏体弱,早已不能生育了。不过这么些年,他后院也不是没有小妾,却都是一无所出,所以如果他想生儿子,必是要服了贾敬的丹药,然后重新再纳一门妾氏才行。 但是贾敏会伤心…… 要么就是花大价钱将儿子养到成年,然后给他娶妻生子。但是这样,一来是时间太长,中间怕有什么变化,更何况他自己身体也不好,如何能活到六十岁?二来他用了本应上缴的税银,皇帝归罪又当怎样,三来,他如何能保证贾敬不坐地起价。 不过贾敬要两百两银子很是蹊跷,刚好卡在了林如海可以承受的底线上。是谁告诉他的呢? 不会是皇帝,当初皇帝说了,这税银一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直到太子继位,才会说与第三人听。那么还有谁?贾敬是从什么地方推断出他林家的家产呢? 林如海一下从床上翻起来,叫来管家,让他拿了这几年林府来往的礼单来看。 一张张翻过去,林如海重重叹气。一开始还是正常的,但是在大约三年前,贾敏送往京城的礼单分量越来越重,也怪不得贾敬能大体知道他的家底了。 皇帝会不会也知道了呢?烛光闪烁,林如海双眉紧锁,安慰自己道:皇帝想必不是很在乎这个,他兢兢业业做了这么多年,皇帝是不会怪罪的。 林如海心中烦闷,几乎一夜未睡,谁知到了第二天早上,又是一件晴天霹雳扑面而来。 他儿子快不行了! 林如海一手抓着药瓶,急忙奔向了后院。 他唯一的儿子躺在床上,吸不进去气,全身扎满了银针,而贾敏已经在一边哭倒在地了。 林如海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眼神晦涩难明。 旁边站着的大夫已经是满头冒汗,在小公子喘气的间歇不断的拿小汤匙喂药进去。只是小公子喘气频率越来越急,是咳出去的多,喝进来的少。 林如海紧紧握着药瓶,极力控制着自己,一声不吭。终于,他儿子胸口不再起伏,大夫垂手立在一边,连汗也不敢擦,而贾敏哀嚎一声,晕倒在地。 反应最快的是她身边的嬷嬷,急忙将夫人搀到一边的塌上躺下。林如海这才对大夫道:“快!快给我夫人看看!” 大夫摸完脉,道:“夫人这是伤极昏厥,心脉受损。我先开服药吃吃,只是我本是儿科,大人还是要请别的大夫瞧瞧。” 送走大夫,林如海也顾不得已死的儿子,只唤来管家去准备后事,他自己则坐在贾敏床前,守着自醒来之后就不肯吃药的贾敏,安慰个不停。 贾敏早已哭的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老爷!我儿下月才满三岁,如今缺一个人冰冷冷的躺在那处,你叫我做母亲的如何忍心!不如让我随他去了,也在照顾一二。” 林如海握着贾敏的手,“敏儿,我们还有玉儿,你如何能舍了玉儿和为夫……”林如海说着说着,眼泪也掉下来了。 “玉儿!玉儿!”贾敏突然坐起,口中直呼:“我的玉儿在哪?” 林如海使个眼色,丫鬟去找黛玉了。“玉儿马上就来。”林如海扶着贾敏又躺下,道:“你先擦擦脸,吃些东西如何,不然玉儿来了又要伤心了。” 贾敏听林如海的话擦了脸,整了整头发,东西却不肯吃一口,任凭林如海如何劝说,只是偏头,连理也不理。 甚至黛玉端了食物跪在地上,她也是象征性的抿两下,却不肯再动筷子了。 这样下去,总是铁打的身子也支持不住,更何况贾敏的身子就跟柳絮似的,风一吹就倒。三天过去,贾敏也是躺在床上只剩喘气了,来了几个大夫都只是摇头,说准备后事说不定还能冲冲喜。 林如海颓然坐下,夜里,他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睁不开眼睛的贾敏和才三天就瘦脱形的黛玉,终于将他在手里捏了三天的丹药给贾敏吃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贾敏竟能起得来床了。林如海握着她的手,热泪盈眶:“敏儿,我们那儿子想必也是希望你好的,你养好身子,我们……”话没说完,林如海已是泣不成声。 贾敬在得知林如海儿子死了的消息后,原本以为这生意是做不成了,没想到三天一过,林如海来找他了。 他递上一摞银票,说:“一百万两,五年的丹药想必是够了吧。” 贾敬点头,知道这丹药多半是给贾敏吃了,心说这林如海真是痴情种子。他将银票收好,说:“这丹药有违天和,日后要多多行善积德才是。” 林如海叹了口气,他终于还是用了那笔不该动的银子。 贾敬算算日子,三月之内回到京城再赶回来是有些玄的,必是要借助和尚道士等人了。这丹药他存得也不多,将将两颗而已,便想着等无人的时候,唤和尚道士出来,让他们去取便是 。 贾敬算的好好的,将银票交给和尚道士两个,又交待他们去何处取丹药,两人刚消失不见,就听得门口哐当当的砸门,只见一队官兵破门如入,为首那个手里口中说道:“贾敬谋害皇帝,将他立即拿下!押回京中受审!” 作者有话要说:老皇帝被丧心病狂的作者写死了。 我知道大家心思不在这个上面,但是还要说:警幻仙姑在原著中是属于猪队友一般的人物,宁荣二公说宝玉是唯一希望,让她警示宝玉,于是她就教人喝酒唱曲儿,ooxx么,那会宝玉才多大,最多也就十一么,其实贾府是毁在警幻仙姑手上的吧~ 老皇帝死了。 另外今天是粗长君哦~ 但是就不求表扬求夸奖了 第36章 三十六 父皇死了。 七皇子无比震惊,不错;他是动了坏心眼;也耍了手段;但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效。他想了好几种方法;没想到才试第一条,就立刻成功了。 七皇子住在宫里;动手很是容易。他先是找了两个小宫女,在后宫嫔妃必经之路上谈论即将到来的选秀。这是说给上一次选秀被选入宫的嫔妃听的,这些嫔妃刚进宫,年纪不大,还没明白在后宫里该如何生存;也没被引进任何一个小圈子里面。因为皇帝年纪已经很大;这些人不是很多;七皇子挑来挑去,一共锁定了七个目标。 七皇子每天换不同的人去讲,几天之后,确保这些人都听了一遍才罢手。 再下来就是第二步了。谈论起那些没有儿子的嫔妃的下场,或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或者干脆有些皇帝喜欢的,或者得罪了宫里高位嫔妃的,等到皇帝百年之后给皇帝陪葬。 他的母妃也在里面能插上一两句话。比如,约个有孩子的嫔妃一起在御花园里聊天,憧憬一下未来的美好生活。 没错,这种话某种程度上是犯忌讳的,但是大家讲话都很隐晦,只说什么“我儿子府上的花园不错,是照着我宫里的住处修的”,又或者“我儿子说给我修了个凉亭之类的”,谁都明白她们说的是将来被接出宫的事情,之后再隐晦的提一下早些年某某太妃在宫里的凄惨生活,或者某某太妃陪葬时闹出的鬼故事。宫里的高位嫔妃是当笑话听的,更何况深宫无聊,她们讲这个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但是在刚进宫的嫔妃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几次过后,新来的嫔妃产生了浓烈的危机感:要是不趁这三个月生个孩子出来,等到六月的选秀开始,新人入宫,她们这些没孩子或者没宠爱的旧人就永无出头之日了,等着她们的,也就是最终成为一缕孤魂,三五十年后变成下一批人的谈资。 于是有个姓赵的嫔妃最先出手了。这人三年前被选入宫,今年不过才十几岁,被皇帝宠幸过几次,算得上是有几分姿色,但是她没孩子,连女儿都没有,于是在她心里,她已经上了那个被陪葬的那个黑名单。 赵嫔找来了助兴的药,这个倒不是很难,前两年皇帝不太行的时候也备过一些。然后下到茶水饭菜哪哪都是,之后便是御花园偶遇了。 要说皇帝命中该有此一绝,贾敬三番五次的强调,不能去后宫。但是皇帝总有侥幸心理,一开始还能避着,后来想着就看看说说话摸摸小手也不会怎么样,谁知这一次就被算计丢了性命。 皇帝泄身之后就倒在了赵嫔身上,她推了推发现皇帝没了气,尖叫出声。 七皇子的计划跟他的母妃隐约提过一两句,说是想让父皇亏了的身子损耗的越发厉害,七皇子的母妃点了点头,虽然没有明说,但暗地里也提供里不少帮助。因此夜里传出皇帝歇在了赵嫔处,她就多留了个心眼,还派人去通知了七皇子,不过她却不是第一个赶到的,那样目标太大了。 七皇子的母妃在小路口等到了五皇子的母妃,两人一起去了,她们两个到了没多久,剩下的妃子也三三两两结伴而来。 现在宫里管事的主要是五、六、七三位皇子的母妃,因此三人对视一眼,五皇子的母妃说:“派人去请太医,把这个……”她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嫔说:“穿上衣服,先看管起来。” 等到太医诊完脉,喊出皇帝驾崩之后,几位妃子都是哭倒在地,等到好容易收了眼泪,商量一番,才说等到明日早朝之时在告诉朝廷文武百官。 皇帝死了,死在七皇子的意料之中,又死在他的意料之外。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在皇帝死之前他要联络好大臣,通知五哥身边的卧底,给五哥狠狠的托一把后腿,如果皇帝不能立他继位,他甚至要准备好假诏书。在他心里,下届皇帝非他莫属,贾敬说是他,那个天天托梦的警幻仙姑也说是他。 既然如此,他等着便是了,为何还要走上前太子的老路呢? 很简单,现在他的进度已经落后好多了,按照在警幻仙姑那里得来的消息,他应该已经是皇帝了,而贾敬,虽然也口口声声说他是未来皇帝,但是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将他与皇位隔得越来越开。 比如救了五哥,比如救了大哥…… 七皇子现在有两个目的:一是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皇位,二是让贾敬死。 但是现在皇帝死的太快了,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也包括七皇子的。上述的那些该做的事情,他只完成了一条,那就是假诏书。 七皇子决定拼一把。 于是在众多妃子换好白衣又来到皇帝寝宫的时候,七皇子已经在龙袍外罩了一身孝服,皇帝的另一个贴身太监,吴全,捧着那本假诏书念开了…… 七皇子继位? 有儿子的几个都不服,但是看着屋子里明显站在七皇子一边的侍卫,未免自己也成了“见到万岁爷身死,悲痛中撞柱而亡的贞洁烈妇”,几名妃子都打算先看看再说,至少等到第二天上朝,等到皇室众人都来了再说。 于是七皇子的母妃荣升皇太后。 第二天一早,等到众多宗室成员,皇子还有大臣到了宫里一看,皇帝过世了?! 已经将自己封了皇帝的七皇子坐在龙椅上,下面乱哄哄站着都是人,没人跪,也没人第一个开口。 大家左右一望,皇帝的弟弟,现在的北静王先站出来了。他挺着一个大肚子,极有威势在人群中一望,道:“李大人,皇帝可有找你商量过立储君之事?” 原本是户部尚书,现在刚刚升了丞相的李大人,就是那个贾敬第一次义诊的时候排第一的胖老头,他站出来小声道:“陛下去的突然……臣才升丞相不久……想必这等重要之事,陛下是不会找臣商量的。” 北静王冷哼一声。又问:“诏书是谁写的?”他将内书房的几个大学士一个个点名问过去,虽然没人直接回答,但都摇了摇头。 五皇子心中暗喜,就知道是假的。 但是一直暗暗关注着七皇子的忠顺王却发现七皇子嘴角一抹冷笑,他心里暗暗担心,难道他还有后手? 北静王问完话不做声了,底下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七皇子重重的咳了一声。“如此重要的诏书,父皇自然是亲笔手写,怎可交与他人。吴全,你将诏书拿给皇叔看看。” 北静王接过诏书,站在他身边几个人立即探了头凑在一起,说实话,还真有几分像,但是皇帝已经快一年没自己动过笔了,这东西是真是假很难分辨。 忠顺王上前一步,他虽然身份尴尬,但是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说了,“这诏书是谁收着的,又是谁拿出来的?” 七皇子斜了身边的吴全一眼,吴全立即答道:“回忠顺王的话,是老奴收着的,陛下说他万一有了不测,便将此诏书拿出来。” 没等忠顺王出声,五皇子先冷笑一声,“就你,一个太监?” “老臣倒是能理解陛下的苦心。”吏部尚书张大人捋着胡须道:“这诏书要是让有心人知道了”,说到这,他看了忠顺王一眼,“又是一番血雨腥风。不如藏在一个谁也猜不到的忠心人哪儿,方可无恙。” “张大人倒是体贴。”忠顺王笑道,“想必等到张大人归西,您的身后事是要和府上马夫商量着办的,不知贵府的马夫喜爱您的哪位公子?” 嘈杂声又起,张大人见说不过忠顺王,率先跪了下来,冲七皇子磕了个头,道:“臣一心为国,请陛下做主。” 这一跪,倒是零星有那么七八个朝臣跟着跪了下来。 七皇子面上一喜,严肃道:“父皇灵柩还在宫中停着,你们竟要抗旨不成!” “诏书是假的!”五皇子喝道。 “先去给皇帝烧了纸再说!”北静王见到这幅场景,一时间难以决断,便想出了个拖延的法子,只是他口中说的是皇帝而不是先皇,自然对七皇子怀疑居多的。 七皇子心中气的要命,却第一个站了起来,胳膊一挥,去了已经改成灵堂的皇帝寝宫。 地上跪的都是一身白服的嫔妃,哭得声嘶力竭,屋子里烟雾缭绕,皇帝的灵柩停在最中间。忠顺王一见,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做父皇的儿子四十多年,总觉得父皇是死不掉的,就算他曾经谋反,曾经将父皇气的吐血,但是看到父皇的灵柩依旧不能相信。他依旧觉得父皇应该就坐在那里,笑眯眯的对他说:“皇儿今天学了什么?” 左边的那张桌子下面有他拿刀刻过的痕迹,屏风边上的花瓶里有他的童子尿,父皇的龙床上他也曾跳过无数次…… 他还记得他被关在冷宫之后,父皇偷偷来看他时的背影,那个时候他才发现父皇已经驼背了…… “父皇!”忠顺王扑到了灵柩之上。 忠顺王哭的凄惨,可谓闻着伤心,听者流泪。 “瑞永。”北静王等了一刻钟,上前一步扶起已经哭得腿软的忠顺王,小声说:“不管怎样,你都是长子。眼下大事未定,你先止了眼泪。”忠顺王又哽咽半天,才渐渐收了啜泣之声。 七皇子在一边咬牙切齿,不错,他的诏书是假的,可是你们谁能证明。再者,你们要是有本事,去找皇帝再写个真的呀。哼! 等到祭拜完皇帝,众人又回到了朝堂之上,场面已经不能再乱了,七皇子虽然穿着龙袍,但是无人承认,要说皇帝属意于谁,也没人敢出来说句话。事情发生的突然,在几位皇子中间选谁当继承人,大家都得再想想。 七皇子眼睛一转,决定先从小事做起,等这些人习惯了他发号施令,他这皇帝也就名正言顺了。“传旨,贾敬进献丹药谋害皇帝,着人将其立刻押解进京治罪!” 七皇子在下旨处理皇帝后事并拟定谥号和料理贾敬之间选择了后者。 糟了!五皇子心想,他曾经招揽过贾敬,要是他扛不住严刑拷打全招了该如何是好!这种关键时刻可不能出错。 糟了!忠顺王心想,贾敬是他夺嫡的重要一个帮手,可不能让七皇子下了黑手,想到这儿,他凑到北静王耳边,道:“皇叔,那贾敬医术高明,说不定能看出蛛丝马迹来。” 北静王眼睛一转,他也是吃过贾敬丹药的人,当即开口道:“赵将军,你带人去讲贾敬押解进京!” 于是七皇子自封为皇帝的第一天,除了在北静王帮助下下旨押解贾敬进京,什么都没干成。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凉颜君投的雷 ╭(╯3╰)╮ 第37章 三十七 老皇帝在的时候还好说;二皇子是个武夫;五皇子头脑简单,六皇子身子弱;七皇子心眼多,但是没了老皇帝的压制,全乱了套了。 七皇子不就占了住在宫里的便宜么?要是我在宫里住着,想必也能…… 二皇子带兵带的久了,宫里的侍卫首领也有不少是他的旧部下;他虽然知道自己不是当皇帝的料,不过老七?哼,二皇子没说不服气,但是他大手一挥;至少一半侍卫都不听召唤了;他满意极了,跟七皇子对视一眼,自己去住还没出宫前的屋子了。屋子没打扫?不怕,打仗的时候没床都睡得。 五皇子头脑简单到一根筋的地步,他认准了诏书是七皇子伪造的,因此也不打算让他好过,现在更是看到二皇子留下了,于是他也在原本的地方住下了。他母妃还兼着管理宫务的事项,不仅给他送了东西,还捎带给其他几个皇子都送了一套。 没错,都留在宫里了。六皇子身子弱,直接手扶着头,“不好,本王头晕,现在不易挪动。”之后也不用人管,自己一手扶头,一手扶墙,找地方住下了。 至于忠顺王,原先的太子府也没人住,后来的冷宫也是空的,随他挑地方。虽然他的母后不在了,但是他的奶妈还在,嬷嬷太监什么的,一半是先皇后的人,一半是跟父皇共用的,要不是皇帝寝宫被封了,他都能在太监嬷嬷的带领下住进去。 天黑了,因为没达成一致的意见,皇帝的寝宫被封了,七皇子灰溜溜的回来,看到门口站着一顺的自家兄弟。见到他出现,五皇子笑得分外荡漾,“七弟依旧是七弟嘛~”随后几个兄弟各自把门一关,留七皇子一个人咬牙切齿在门口站了许久。 不仅是皇子们,还有北静王和大臣们也都留在宫里了,北静王还好,宫里有专门接待他的地方,但是大臣们没地儿住,而且宫里也住不下这么多人,于是大臣们挤在平时用来上朝的大殿之上。天气还有些冷,这些全国的顶级人才此刻三五人缩在一处,共同分享着一张被子,却没人想要离去。 这可是自建国以来最大的盛事了,要是错过这个,将来指不定要怎么后悔呢。 日子就这么耗下去了,每天早上起来先去哭一顿老皇帝,然后站在大殿之上相互“揭发”。大殿上虽然有人打扫,但是环境气味已经比以前差了好多,毕竟宫里平白无故多出了进一百口人,老皇帝又刚刚过世,宫女太监恐慌中手下慢了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七皇子一口咬定自己手上的诏书是真的,自欺欺人每日穿着龙袍。剩下的几位皇子都不相信,六皇子还管着礼部,压着手下官员迟迟不发诏书,不肯为七皇子正名。三日还行,五日之后就有人撑不下去了,于是朝臣皇子们轮换着出宫修养,而留在宫里的朝臣们为了打起精神,不约而同的拿出了贾敬过年时候给的,尝过一粒之后就被留起来珍藏的守岁丹。 得,大臣们面面相觑,在争吵了近十日之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统一的结论,等到贾敬回京之后给皇帝验过尸再说。 还是贾敬!七皇子已经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已经被连日的失眠多梦搅得头脑发晕,只记得要让贾敬好看,却没想到不知不觉干掉他才是上策。 糟了!五皇子急忙又派了人手出去,希望第一拨人还没动手。 哈哈,忠顺王大笑,这门亲事结得好。 至于贾敬,他这会性命堪忧,因为五皇子派出去的第一拨人已经到了,现在正拿剑指着他。 玉山帮他挡了第一下,已经被一脚踢在一边了。贾敬心中急急念着和尚道士,却迟迟没人出现,就知道他们靠不住! 电光火石间,剑闪着寒光刺进了贾敬的胸口,但是却没血流出来,不仅是对面拿着剑的人,连贾敬自己也惊呆了! 金光突现,对面的杀手消失了,贾敬眼睛一睁一闭,点点金光闪现。“哈哈,大概我真是个来头不小的神仙。” 玉山这会晕着,杀手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外面押解他的官兵一无所知,贾敬又在心中默念和尚道士,这次不过一个呼吸,两人就出现了。 “仙君恕罪!”和尚直接跪在了地上。 贾敬面无表情,直到和尚跪在地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开口道:“给林如海的丹药可还送过去了?” “啊?”和尚惊异的抬头看了一眼。 “那还不快去!” 道士急忙拉起和尚,两人随即消失不见。 等到人走了个精光,贾敬随手一指,只听得不远处一声闷雷响起。他现在可是升级了,就光拿求雨来说,他原本只是天气预报的水平,现在已经上升到催雨弹了。 贾敬冷笑一声:七皇子,叫你算计我,这次你死定了! 兴许是被贾敬身上冒出的金光吓到了,警幻仙姑再没有给七皇子托过梦了,七皇子安安稳稳地睡了两个好觉,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思维水平。 他真是走了一步差棋!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贾敬估计没两天就能到京城了。 七皇子立刻找来了他的侧妃贾元春,问:“听说爱妃家里跟宁府在一条街上,中间只隔了一条小道?”关系想必很是亲密吧,现在补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元春点点头,说:“陛下放心,妾娘家荣府已经和宁府分了宗,宁府也已经被宗族暂时收回,等着陛下裁决。荣府一心向着陛下,断不会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七皇子已经气的想踢人了。罢了罢了,要不是他只透漏了第一天的消息,是断不会如此的。那就只剩下第二条路了,等贾敬一进城,就将他斩首示众! 忠顺王这两天也在忙着到处收集证据,几位皇子头上没了钳制,都有点各自为政的架势,各自使唤自己手下的一小撮人马,所以忠顺王虽然有种种怀疑,但是人手真心不够。不过他稍微占了一些些优势,他毕竟在宫里住的时间最久,而且又占着嫡长子的称号,明面上北静王也是支持他的。 奈何证据着实不多,首先那圣旨上的字迹就很像父皇写的,更何况父皇都凉了,也没办法再站起来作证了。七皇子这些天日日穿着龙袍,每天下两个无关痛痒的诏书,已经有一小部分朝臣开始摇摆了,要是再这么拖下去,让七皇子先入为主了,日后再翻盘就难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想把七皇子推下去,那也只有从赵嫔处入手了,如果能买通赵嫔,让她说这一切都是七皇子指使的,或许还能将他推下去。可惜赵嫔被后宫几个妃子牢牢看管起来,能下手的机会着实没有。 忠顺王急得嘴边起了一圈燎泡,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等到贾敬回来也无济于事。正在忠顺王一筹莫展的时候,戴公公出现了。 戴公公领贾敬的情,戴家有了后,他恨不得将命都还给贾敬,自然是要倾尽全力救他出来的。他知道贾敬被关押是七皇子下的旨,所以要让贾敬无罪,七皇子必须得下去,还得换一个跟贾敬关系良好的人上去。 戴公公在宫里当差多年,人脉众多,更何况他开始买贾敬给的丹药之后,给他方便的人的就更多了,所以这些天,他一直利用着手下的各种资源,收集各种消息,力求给贾敬脱罪。 很快,他就知道了一个能让七皇子永远翻不了身的消息。戴公公想了两个晚上,把众多皇子想了个遍,首先排除了二皇子和五皇子,他俩都没那个脑子。剩下就是原本的废太子和六皇子了,他俩谁跟贾敬关系更近一些呢? 戴公公不知道贾敬打算跟忠顺王结亲的消息,也不知道六皇子求着贾敬炼求子丹的事情,但是他们两个中间,明显是忠顺王跟贾敬的接触更多,而且两者相比,忠顺王手下更多,实力占优,因此两个晚上的思量之后,戴公公来找忠顺王了。 忠顺王很是疑惑,因为戴公公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等了许久才冒出一句话来:“赵嫔有身子了。” 赵嫔……等等,是父皇过世那个晚上的女人!忠顺王右手紧紧抓在椅背上,心里不知想些什么。 戴公公抬头看他一眼,狠狠下定决心,隐晦地说:“陛下已经一年多没去过后宫了。” “你是说……”忠顺王身子前倾,“你再说一遍。” “陛下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不能房事了。”戴公公低着头,语气平缓,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奴才去查了记录,赵嫔上一次月事是一个半月前,被关押着一个月也没有。”戴公公继续说道,还从怀里抽出了一叠纸,“这是敬事房的记录,既然奴才能打听到这个消息,别人想必也能,为了怕记录被人篡改,奴才把它全拿出来了。” 忠顺王心中狂笑出? 红楼国师贾敬 第 12 部分阅读 拍艽蛱秸飧鱿ⅲ鹑讼氡匾材埽伺录锹急蝗舜鄹模虐阉贸隼戳恕!?br /> 忠顺王心中狂笑出声,七弟,七弟,你干的好事!有了这个,我看你还怎么在皇位上待!“不过,太医院的记录……” “这事奴才略知一二,陛下那阵子见得最多的是周太医和王太医,后来赐了些东西,从那之后就再没召见过他们了。” 忠顺王问:“你如何知道这些,却又如何要来帮助本王。” 戴公公磕了个响头,道:“老奴一生侍奉陛下,实在不忍陛下去后竟如此的……”戴公公边说边哭,“陛下生前就对王爷多加赞赏,因此老奴才来找王爷的。” 忠顺王挥挥手,说:“你小心下去吧,别让人发现了。等我事成,必不会亏待于你的!” 戴公公小心翼翼的离开忠顺王的住处,荣恩伯,你放心,这个不行老奴再找下一个,只要老奴还在宫里一天,总是能把您救出来的。 忠顺王去买通或者威逼太医暂且不提,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贾敬就要到京城了。这天晚上,他们歇在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县衙里,玉山刚铺好床铺,又拿了热水给贾敬烫好脚,看押他的官兵进来了。 “贾公,有个自称是您公子的落魄男人,带着一男一女来找您了。” 嗯?贾敬很是疑惑,他公子?难道是贾珍,他来做什么。贾敬点点头,说:“带他们进来。” 等到官差带人进来,贾敬才知道落魄两个字真是抬举他了。 贾珍拄个拐杖,后面跟着贾蓉,贾蓉怀里还抱着惜春,一进门,贾珍就哭着跪倒在了地上,“父亲,儿子总算是等到您了,他们欺人太甚!” 贾敬眼皮跳了又跳,急忙起身扶起贾珍,说:“你先起来,慢慢说。”说着他又让玉山去取热水和热汤来,贾珍不知是饿得还是冻得,脸色苍白,抓着贾敬的手哭个不停。旁边的贾蓉抱着怀里才一岁多的姑姑惜春,泪流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念念念念亲投的雷,么么哒~~ 于是没有道爷他们什么都干不了。 第38章 三十八 “说吧,怎么回事?”贾敬拉着贾珍在床边坐下;问道。 贾珍一边啜泣;一边道:“大约是父亲去了江南一月有余;宫里传出消息说父亲毒害皇帝;儿子惶恐不知如何是好,隔壁荣府发难了。”他吸了吸鼻子;接过贾敬递来的热毛巾,回忆道:“那日儿子听到这个消息;刚想去荣府找老太太商量……” 荣府是跟贾珍一起听到这个消息的;老太太和两个儿子都是被吓到了;想了一天,把跟贾家有旧的人家一个个数了个遍,却发现没人能在这件事情上说话,老太太一边暗恨贾敬不争气,一边又叹息这贾家这回是玩完了。 老大贾赦直嚷嚷这是诛九族的罪,又说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摊上这样一门亲戚。 老二贾政只是叹气,想着贾敬毕竟帮他治了贾珠的病,因此并未多说话。 荣府惶恐了半天,到晚上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了七皇子侧妃的元春突然差了打扮成小太监模样的抱琴出来传话。中心意思只有两点,一,七皇子有戏;二,赶紧跟贾敬划清界限,大姑娘在宫里也好周旋一二。 如何跟贾敬划清界限?老太太当机立断,分宗!只是怎么分法,也是有讲究的。当下贾母也顾不得天黑了,只怕夜长梦多,仔细吩咐一番,亲自带着贾赦贾政和管家的王夫人三人,和几个忠仆壮妇去了宁府。王夫人心里一怵,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拉着一起去了。 敲开了宁府的侧门,贾珍一见这么多人,还以为是来给他想招的,却没想贾赦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侄儿,如今到了这般地步,为了不让我们贾氏一族覆灭,我们只能分宗了。” 贾珍一下懵了,恍惚间被荣府众人拉着到了贾氏一族的宗祠。大堂上供的都是祖宗的画像,看着一个个全副披挂,拿着大刀的祖宗们,贾珍一下回过神来,“你们!你们当着祖宗的面再说一遍!”贾珍是贾氏一族的族长,没他的同意,谁能分宗! 贾赦不说话了,他本就是被戳出来的,家里得罪人的事情全都是他做。贾政嘴笨,空有心而力不足,贾母左右一看,亲自上阵了。 “你叫我一声老太太,今儿我老太太也倚老卖老一回。”贾母叹了口气,继续道:“你父亲因毒害皇帝被下旨捉拿,分宗也是不得已的,省得整个贾家被一锅端了。你想,分了宗,荣府还在,将来也好从中周旋一二。就算将来有了什么不测,我贾氏一族也不至于绝了后。” 贾珍现在也偶尔用用脑子了,因此觉得老太太这话虽然表面上听起来有理,但是实际上是经不起推敲的,要是他父亲真毒害了皇帝,这就是诛九族带连坐的大罪,分宗是不管用的。想到这儿,贾珍冷笑一声,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老太太,你年纪大了,我可没那么傻。分宗?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我父亲要真是毒害了皇帝,你们能逃过去?” 贾母脸色微变,她原本想着很是容易的事情被贾珍反驳了,她想了想,又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我们都是一家人,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不怕你笑话,我好歹也与先皇有旧,拼了这条老命,再加上功劳,也能说上一两句话。你要是先自请出宗,自行请罪,相比将来的刑罚也会轻一点。” 贾珍想起了他父亲说的话,“老太太只是十个奶妈中的一个,要不是因为她是荣国公的儿媳,连奶妈也没得做”。“老太太,你打的好主意,无非就是想牺牲我宁府,然后保全荣府吧。实话告诉你,我宁府祖上也是有功德的,就算要请罪,我也要在陛下派来的人面前请罪,绝对不会便宜了你!” 贾母被气的抽了好几口冷气,说:“实话告诉你,我们家里大姑娘就要上进了。为了我荣府的锦绣前程,你今儿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没办法了。” “好!好!”贾珍气得跪在了供桌之前,道:“当着列祖列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答应!” 老太太左右一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干练的仆人上来将贾珍拿住,这时,突然人群中有个人窜出,大喝一声:“我焦大在此,谁敢放肆!” 只见那焦大拿着一根木棍,四下挥舞着,几名仆人不防,被他将贾珍救了出来。 不过荣国府到底人多,这个点儿有差事没睡的都是些粗使婆子和上夜的人,还都被贾母所说的贾敬毒害皇帝给吓住了,说到底只有焦大一个敢站出来,因此荣府几名仆人愣了片刻,便又上前了。 焦大虽然早年跟宁国公上过战场,但他到底也是老人家了,年纪比贾母还要大上几岁,不过几下,便又被人按住了。 要说贾母是个行动派,来之前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已经让贾政写了谢罪、出让族长以及让出宁府的帖子,直接就按着贾珍按了红手印。 贾珍接着火把的光,看清楚了那三张纸,大喝道:“你们欺人太甚,哪有将祖宗也让出去的!” 早有人将纸交给了贾母,这种东西还是她自己收着放心。只见她将叠好放进荷包内,说:“这也是为了我贾氏一族的繁荣。” 焦大虽是个奴才,但是毕竟见多识广,也明白事理,见到贾珍被强迫着按了手印,又听到他的怒喝,他猜也能猜到那三张纸究竟是什么。他不住的挣扎,加之荣府众人见到大事已定,手上微微送了些,竟让焦大挣脱开来,只见他冲贾母和贾赦贾政几人怒道:“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数典忘祖的龟孙子,我看你们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太爷!”说完,焦大竟一头撞向案桌,当场头破血流,抽搐几下就没了气。 众人一下愣住了。 这时,只听得不远处一声惊呼,王夫人转头一看,她已经开始好转的儿子倒在了地上!王夫人急忙跑了过去,“珠儿!珠儿!”眼见贾珠的脸色又变的灰暗,王夫人害怕极了。当下一阵忙乱,又去差人抬轿子。王夫人舍不得放开贾珠,使眼色给贾政,谁知贾政竟像没反应过来一般,完全没理会。 王夫人又跪在贾母面前,小声哭泣着说:“母亲,为了珠儿,你也得放宁府一条生路啊!大伯给珠儿开了方子,眼看就要好了……要是大伯有了什么,珠儿可怎么办啊!” 贾母看看还倒在地上的贾珠,又想想他已经好到可以每日来请安了,就算今天晕了,想必寻常大夫也能看了,等到七皇子上位,元春做了主子娘娘,太医也是请得来的,便狠下心肠道:“看在珠儿的份上,将来我会多替他求情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悬念了,贾珍和贾蓉惜春三个被赶出了宁府。贾母在关押他们和赶走他们间犹豫过,但是赶走他们明显占优。他们走的时候除了身上的衣服,什么都没得,贾珍贾蓉什么都不会,而惜春才刚刚一岁,荣府打的主意路人皆知。 一来如果他们能逃出去,官府找不着人不好定罪,二来他们三个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找到尸首的时候也好说他们是畏罪自尽,他们受的罪越多,死相越惨,皇帝才能生出一丝丝同情,将来对荣府和宫里的娘娘才越好。 贾母回到荣府,想起焦大丧命时的情景只觉心惊肉跳,急忙又给贾代善上了几柱香,口中道:“我这也是为了贾家好,去一半总比连累全族好。” 贾珍边说边哭,又道:“亏得妹妹脖子上还有一块玉佩,我们将其当了才能支持到现在。父亲!”贾珍哭倒在贾敬身上,蓉儿和惜春两个也配合着放声大哭。 “儿子想着死之前怎么也要见父亲一面,死也要死在一起!”贾珍哭了一半就噎住了,因为他爹拿个热毛巾呼他脸上了。等到狠狠擦过三遍,把脸上的泪水和尘土都抹了个干干净净,又喝了两口热汤,贾珍这才回过神来。 他爹不是因为毒害皇帝被押解进京了么,这看着可真不像啊。条件是简陋了点不假,可是他活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囚犯还有干净被子盖的,还有热毛巾擦脸,方才他爹递给他的汤里还有肉。 贾珍疑惑得都忘了哭,这时进来个官兵,手里抱着两床被子,说:“贾公,这里简陋,我们只能匀出两床被子了。” 贾敬点点头,道:“辛苦了。” 等到外人都走了个干净,玉山也说去外间守夜,贾珍这才拉拉贾敬的袖子,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贾敬笑笑,说:“分了宗也好,省得将来麻烦,只是你们现在受了委屈,将来我们再一点一点讨回来……只多不少!” “他们?”贾珍转头看着方才那名官兵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看着他爹,“这是?” “你忘了你爹是干嘛的了!”贾敬的声音很是祥和,“你爹会算命,会炼丹会求雨。” 贾珍还是不理解,依旧是看看门口又看看他爹。就凭这个?这可是毒害皇帝的大罪! 贾敬又笑了,要是有个人能将你从小到大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呢?“你怕打雷么?”他问贾珍。 贾珍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就对了。”贾敬道:“他们一对你爹不敬,老天爷就会惩罚他们的。” “行了,睡吧。”贾敬将被子来开,说:“我睡最外面,让蓉儿和惜春两个睡中间。” 贾珍靠墙睡着,看着他爹依旧是白玉无瑕的脸,觉得从来都没这么安心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凉颜又扔了一个地雷╭(╯3╰)╮ 第39章 三十九 第二天一早;贾珍醒来的时候贾敬已经坐在床边了,等到贾珍洗漱完毕;他问:“你可曾去荣恩伯府看看?” 贾珍摇摇头;道:“不曾,当日儿子心慌意乱,也没多想;只带着蓉儿和妹妹两人逃出来了。”说到半截;贾珍犹豫了一下;道:“尤氏拿着她的嫁妆回了家。” 贾敬摆摆手,这种小事他不在乎;尤氏又不姓贾。 贾珍脸色变了又变,跪倒在地上,说:“父亲,当日蕊红姑娘……儿子确实起了歹心,但是儿子没有动手的意思,儿子只是想了想……” “我知道,那个孩子是生不下来的。”贾珍的坦白让贾敬很是受用。不过眼看着日头已经升了起来,他又要上路了,今天想必就能进京城了。 贾敬从袖口抽出一叠银票来,递给贾珍,说:“你先在荣恩伯府附近找个住处,为父最多两日就能出来。” 贾珍接过银票一看,都是一千两一张的,这么一摞,少说也有三五万两。他爹真的是毒害皇帝么?荣国府这次是阴沟里翻船了! 要说荣国府信息不畅是真的,要是贾政的官能大一些,能上朝,至少也能知道七皇子的继位并不是板上钉钉;又或者他们能再等上一些日子,发觉七皇子继位的旨意未发,也能知道其中情况有变。现在可好,因为宫里第一天传出的不实言论,走了这样一步自掘坟墓的棋,在接下来的日子又跟打了鸡血一般,全府上下就等着元春封妃的旨意了。 贾敬被一群官兵簇拥着离开了,贾珍靠着拐杖,目送他爹的背影消失。县衙里的师爷给他们叫了马车,又递上些吃食酒水等物,看了看他们两个男人带着个一岁的小姑娘,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回家叫了家里的嬷嬷跟着。临了又给了贾珍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我回去想了想,贾公算的确实有理。这个就算是额外的谢礼吧。” 贾珍惊呆了,他爹的银子是这么来的?一路被押到京城,路过一个县衙都来这么一套? 又是一天赶路,终于在申时之前赶到了京城。侍卫换了一拨,将贾敬关押在了刑部的大牢里。在这个时间到了京城,直接进皇宫里来不及了,因此他还得在牢里再住一个晚上。 天刚黑,按说刑部大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平常都是少有人来,今天相互一看,怎么那边那个人这么眼熟。 这不是五弟么? 呵呵,大哥,你也来了? 两人相互厌弃,同时把头一转,这个在那边看到了七皇子,另一边则是六皇子。 全来了,以己度人,看来今天来的真值,现在看,除了老二没动这个心思,剩下都是一丘之貉。 不过老六隐藏的真够深…… 忠顺王咳嗽一声,“那就按次序吧,本王先进去了。” 五皇子伸手把他一拉,说:“你要是在里面耗得太久……”后面没时间了怎么办? “最多一刻钟。”老七面色阴沉,加了一句。 六皇子点点头,一刻钟足够了。 贾敬被关在大牢最里面的小单间里,有窗户有床。忠顺王见到他的时候,贾敬正盘腿打坐。虽然是被以毒害皇帝的罪名押到京城的,但是贾敬一路上过的极好,除了衣服看着略脏了一些,其余毫无变化。 忠顺王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外面,道:“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赵嫔有了孩子,是老七的。明日他们要你去给皇帝验尸,你只要说是有人下毒便是,剩下的我都安排好了。” “孩子是老皇帝的。” “这不可能,戴忠说……”忠顺王突然顿住了,“你怎么知道?”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忠顺王又斩钉截铁的重复一遍,“这个孩子是老七的,只能是老七的!”只要这个孩子是老七的,他就能以此将老七打的无力翻身,原本属于他的皇位就能回来了。 要说陷害七皇子什么的,贾敬并不反对,但是要对个孩子下手,贾敬一时半会下不了这个决心。他想了一想说:“这个孩子确实是你父皇的,这点我可以保证。你也不用担心皇位,该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忠顺王的脸在火把的照耀下有些扭曲,也许是因为这些日子的压力太大,他突然爆发了,“皇位本来就是我的,我已经为了皇位受了太多苦!你没法想象我在冷宫里的日子,前太子?住在冷宫里?这本就是个笑话。我原本每旬有骑射,每季能去围猎一次,但是在冷宫里我只能憋屈在一个四四方方,来回不足十丈的院子里。我原本每日见得都是朝廷大臣,说的都是国家大事,官员升迁,但是在冷宫里我能决定的只有饭菜的咸淡,连菜色都不归我管!” 忠顺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进而又坚定从容起来:“本王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证明七皇子与母妃有染,你肯帮我也好,不肯帮我也好,这事儿已经成了定局!”说完,忠顺王也不等贾敬回话,自顾自走了。 站在过道,忠顺王反而冷静下来了。他仔细盘算起贾敬对他明日的大反击到底有多大用处,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用处不大。戴公公站在他这一边,太医也已经说好了,不管赵嫔承不承认,不管她是死是活,都不影响最后结果。她不承认是狡辩,她死了是畏罪自杀,她肚里的孩子就是铁证!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让贾敬站在他的对立面。想到这儿,忠顺王又折返回去,道:“方才本王冲动了,贾公莫怪。明日只要赵嫔作证便可,本王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事后会饶了她的性命的。等本王事成,不会忘了你的。” 贾敬点头,说:“王爷莫要担心,七皇子做下这等事情,皇位必不会是他的。” 忠顺王满意的笑了,他又在过道里等了一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出来。 第二个进去的是五皇子。贾敬一见他就说:“殿下还记那件中衣?” 五皇子愣住了,想了片刻才明白贾敬说的什么,不过这个时候贾敬提了这个问题干嘛?他疑惑的看着贾敬。 “那件衣服已经在七皇子手上了,至于殿下那次中暑,也跟七皇子脱不了干系。” “啊?”五皇子跳起来,在牢房外面的走廊里来回走了两圈,撂下一句:“明日你知道该怎么说了,总之不能让老七上去。”便冲出了刑部大牢。 这么快?能说几句话?门口三人都很是困惑。 五皇子一冲出来,便狠狠的瞪了七皇子一眼,急匆匆的跳上马,回府求证去了。 下一个是六皇子。 六皇子是为子嗣而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进来磨磨蹭蹭好久才说:“这两天他们争的厉害,但我想贾公应该性命无忧,那我的多福丹……” 贾敬点点头,他原本拖着六皇子的丹药是因为七皇子的原因,现在七皇子自己把自己搞到了这幅田地。“殿下送来的药材已经够多了,等臣出去便可开始炼丹了。” 六皇子脸上一喜,说:“既然如此,明日我必竭尽全力替贾公说话。” 六皇子进去也就这么两句话就出来了,忠顺王很是满意。 老七进去了,越往里走他心里越是懊恼悔恨,一切的源头都是那连着好几天的梦。贾敬原本是帮着他当皇帝的,但是现在他上台的第一道旨意就是押他进京,七皇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坐在贾敬面前,随着一声叹气,七皇子开始了他的诉说。 “小的时候,父皇只在意太子一个,太子过生日的时候父皇会举行宴会,从头陪到尾。我们剩下的皇子过生日,父皇略坐坐就走。我在宫里的最后一个生日,央求了父皇好久,父皇才答应过来,谁知道太子就在我的生日宴上叛乱了。” 七皇子又沉默了,似乎想起了当日的情景,周围人声嘈杂,他一个人站在宫殿中央。 “我不甘心!”七皇子突然大喊,“从那一天我才被人记住,说起七皇子,所有人都窃窃私语‘太子就是在他生日宴上逼宫的’。” “可是太子被废了,三哥四哥死了,我为什么不能也争一争。”七皇子情绪很是激动,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父皇死了,我不后悔。他从来都是太子一个人的父亲,我没有父亲!” “后来只有我跟八弟在宫里了,父皇为什么还是看不见我呢?”七皇子一人喃喃自语,“如果我当了皇帝,父皇是不是就能看见我了?” 七皇子冲着贾敬道:“那天晚上你说的很对,剩下的几个皇子都没有胜算大,皇帝之位只能是我的!”说完,七皇子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转身走了。 贾敬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孩子,你演过了,你要是真是在太子叛乱之后才起的争强好胜的心,你五哥就不会被你阴的这么惨了。 七皇子走出刑部大牢,外面等着他的就只剩下忠顺王一个了,看来皇位就在他们两个中间了,七皇子眼睛一眯,“大哥,我们回宫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够得上资格上朝的官员全到了。龙椅所在的高台上,摆着大行皇帝的灵柩,下面从左往右按照排位一顺站着有资格角逐皇位的五位皇子,老皇帝已经死了二十七天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发丧了,也无论如何都要决定下一位皇帝的人选了。 贾敬还在路上,几位皇子都等不及了,掌握了诸多优势的忠顺王率先发难了。 “七弟!你做的好事!”忠顺王手一抬,两名太医跪在了地上。 七皇子的丧服下依旧是龙袍,看到台下跪着的太医,他眼皮跳了跳,药是赵嫔那个傻子下的,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哥此话怎讲?我奉父皇圣旨继位,你们非但不承认,现在还做出这种姿态,犯上作乱!” 忠顺王大笑两声,圆目一瞪,刚想说什么,又看见台下站着的一百多号朝臣,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有些不好,“此事不宜宣扬,还是请众位大人回避的好。” 台下站着的众人相互一看,很有默契的退到了大殿之外,门关上了。大殿里只站着先皇的五位皇子,和开国时封的四位郡王: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和北静郡王,还有两名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的太医。 “赵嫔有身孕了,父皇已经一年多不能人事了。而你,是唯一一个住在宫里的成年皇子!”忠顺王胸有成竹,抛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七皇子脸一下挣得通红,“你在宫里也住到正月才走,父皇又时不时招你进宫,这必定是你做下的腌臜事情,现在想往我头上赖!” 四位郡王都没说话,唯一跟先皇一个辈分的北静郡王也安安静静的听着。 “七弟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大哥每次进宫,都是父皇召见的,说完话就走了,七弟这才是诬赖呢。”五皇子发话了,他昨晚回家的确没找到那件衣服。再加上老七与他一向不和,因此将贾敬的话信了个十成十,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五皇子难得长了脑子。谁当皇帝他都有活路,唯独老七不行,既然如此,先将老七打死再说! “带赵嫔上来!”北静王说话了,他心里对现在这几个闹事的都没什么好感了,一个个为了皇位,脑子都被门板夹了,连先皇的名声都不顾了。 赵嫔被几个太监架着,跪在了大殿之上,好在忠顺王也知道这不合规矩,拿了个屏风挡着,总算没让他父皇的妃子让堂上十几号男人看见。 “说!你肚里的孩子是不是七弟的?是不是七弟让你毒害父皇的!” “我有孩子了?”饶是这些天一直被关押,连过了几天都不知道,赵嫔依旧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但是“毒害”这两个字又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先皇的孩子啊!”赵嫔哭诉道。 “放屁!”忠顺王喝道:“太医,你来说!” 周王两位太医对视一眼,姓周的太医先开口了,“我俩一年多钱曾给陛下看病,那个时候陛下就已经不能人事了。”姓王的太医接着表示了肯定。 “你还有何话说!”忠顺王冲七皇子叫道。 “这只能证明孩子不是父皇的!”七皇子辩解,“赵嫔,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大哥的!大哥威逼与你,你放心,只要你说了实话,我饶你不死!” 赵嫔自从那晚上老皇帝死后,就一直被关在小黑屋里,一开始还能按照送饭的次数算日子,但是后来因为没人说话,又见不得天日,已经是神智半失的地步,现在已被放出来就遇此惊天巨变,被吓的只知道一边哭一边不住的说:“孩子是陛下的。” 忠顺王见七皇子死不承认,又道:“戴忠,你来说!” 谁知戴忠跪在大堂上只是哭,说:“老奴对不起陛下。”便再无一话了。 七皇子不承认,又将事情栽在大皇子头上,两人相互指责,赵嫔又在台下不住的哭,五皇子不知怎么突发奇想,说:“要不找大理寺卿来断?” 还嫌不够乱么,二皇子瞪了他一眼。 忠顺王气的跳脚,原本计划好的事情怎么就不奏效了,派去接贾敬尸首的人怎么也还不到!他就靠着这个给七皇子最后一击的。 场面焦灼不下,突然一声惊雷响起,大门开了,原本在计划里应该已经是个死人的贾敬出现在了大门口。他身上披着个披风,里面还能隐隐看见死囚的衣服。 见到他出现,忠顺王和七皇子都是眼皮一跳,戴公公总算是放了心,跪着往前走了两步,大哭,“荣恩伯,他们都想害死你啊!” 贾敬一看台下,屏风里跪着个女人,还有两名头都快碰到地的太医,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道:“孩子是陛下的。” 七皇子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得贾敬道:“不过诏书是假的!” 忠顺王顿时觉得自己才是人生赢家了。他急忙下令,“将这个害死父皇,伪造诏书的不孝子弟拿下!” “慢着!”七皇子喝道:“你又如何能证明诏书是假的?” 贾敬笑,“我确实不能证明,不过……”贾敬话音未落,只听得皇帝的棺材里咚咚直响,几人毫无防避之下,四散而逃,尤其是心中有鬼的七皇子,直接从上面滚了下来。 陛下赎罪,贾敬在心中说道,我只是电了你的尸身一下,想必你也不希望自己死后的场面如此混乱吧。 场面安静下来,贾敬先给皇帝磕了头,转身道:“陛下一世英名,几位殿下还是要节哀顺变才好。” 忠顺王大笑,起身就要往皇位走去,这时戴公公放声大哭,“陛下,你尸骨未寒,你生前的心腹爱将就要被人害死了。”这个时候出声,谁都能明白他是针对忠顺王了。 忠顺王眼皮一条,这次又轮到七皇子大笑了。“戴公公慢慢说。在事情没搞个水落石出之前,这皇位,谁也别想坐上去!” 戴公公将眼泪一抹,道:“今天早上,忠顺王叫老奴过去交待事情,除了老奴,房间里还有个人,老奴听得忠顺王交待……” “七弟派人去牢房里提贾敬了,我想他必不会让贾敬活着,你跟着一起去,要是情况有变,你及时上去,务必确保七弟的人成功。”忠顺王停顿片刻,“然后将尸首抢回来,我也好再派上用场。” 戴公公说完,趁着擦眼泪的功夫意味深长的看了贾敬一眼,荣恩伯,你听清楚了,忠顺王也不想让你活的。“等到那人走开,忠顺王又交待老奴在朝廷上作证,说七皇子某天形迹可疑……” “陛下生前对老奴恩宠有加,老奴怎忍心让陛下背负这种名声……” 忠顺王想骂人了,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戴公公是贾敬的人!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没让父皇下明旨赐婚呢?光想着女儿年纪还小,贾敬那个长得虽然不错,但是连首诗都做不到一块去的孙子着实不配,再加上那会他行情见长,得了皇位之后能找到更优秀的,因此虽说要结亲,但是连庚帖都没换,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但是……忠顺王一转念,又想把事情栽倒贾敬头上,他说:“荣恩伯是父皇的心腹,入宫的时间要比本王多得多……” 忠顺王话说到一半,就被棺材里传出来的咚咚声打断了,他这回可是被吓的不敢出声了。 贾敬上前,将手放在了先皇灵柩之上,咚咚声立刻停息了。他说:“承蒙先皇爱戴,闲暇时也曾听先皇说过一两句关于立储之事。”贾敬故意停了一下,让众人有个反应时间,很好,没人反对。他接着说:“先皇曾说,六皇子是众多皇子中最最注重手足之情的一个,因此,他最属意于六皇子。” 没人说话,这算是什么理由? 二皇子自己没打算当皇帝,六弟似乎也不错的样子;五皇子经过一晚上的思索,觉得自己实在没那个脑子,做了今生最英明的一个决定,从此离皇位远远的,想都不想;而六皇子,则是被这天底下最大的馅饼砸晕了。 而北静王等四个王爷想的更多,六皇子无嗣,势必要从宗族中过继一个,北静王自己家里就有个才满两岁的孙子。就算六皇子现在还年轻,暂时不考虑过继,不过皇帝守孝一般都是三个月,今年的选秀是泡汤了,明年进新人的话,他家里还有合适的女孩子。 忠顺王和七皇子对视一眼,七皇子胆子要更大一些,硬着头皮问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话音刚落,天上一个惊雷落下,棺材里又响起了咚咚声,贾敬道:“晚上先皇会去找你好好说清楚的。” 七皇子一下坐到了地上。 北静王看着贾敬,满意极了,他捋着胡子道:“就这么办吧,礼部拟号,明日发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墨羽。子兮、jen、甜梦和埋于深处,葬在心底亲投的雷,╭(╯3╰)╮ 埋于深处,葬在心底亲还投了两个,么么哒~~ 还有一位min亲,虽然你说皇太孙继位就投雷,作者犹豫了好久,但是,威武不能屈啊~~~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