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海盗(加勒比同人)》 终身海盗(加勒比同人) 第 1 部分阅读 《终身海盗(加勒比同人)》 人心难测 ( )这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刚进了十月,一场意想不到的大雪就铺满了整个京城。十一岁的宝珠活动了一下肿成馒头的双手,俯身将贴好喜字的灯笼一个个摆整齐。 说起来这个活儿本该银蝶来做,她却跑过来求宝珠:“宝珠,你跟我换换,让我去会芳园扫雪。你知道上个月我得罪了太太屋里海棠,赖大娘是她亲姑妈,一心正等着挑我的错,我和大家一起做事,众人面前她总得顾忌些,要是我去贴灯笼,活儿就我自己干,她说不好就不好,那我岂不是有冤无处诉?好宝珠,这次你帮了我,回头我给你绣一个汗巾子。” 宝珠当时也不答应:“罢了,银蝶姐,上次我帮你看炉子,你就说许我一方绢帕,事儿都过了两个月了,我可是连一丝儿布都没看到。” 银蝶拽着她的手:“这两个月我事儿太多,就耽搁了。你放心,这次你再帮我一回,不只这两件儿一并给你,再加一个荷包也使得。” 宝珠无奈只得答应了,倒不为贪图银蝶的东西,主要是她不想得罪人。可接过手她才知道,贴字这活儿看着轻省,做起来却不是那一回事,手脚稍一慢浆糊就冻成了冰茬子,灯笼是圆的她得用双腿夹住,字儿又不容易贴展,可费了她不少心神。 摆放完毕宝珠抬眼看一下天色,差不多到了晚饭时刻,宝珠便开始清点灯笼的数目,正查第二遍时忽听有人喊她的名字,宝珠抬目,不远处一个穿着水红色绣花斜襟流苏袄,下配青绫勾云纹挑线棉裙的女孩子正站在雪地里冲着自己笑,正是同屋的文花。 以宝珠的性格,见人向来三分笑,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宝珠的心情正不好。半个时辰前茶房的王婆子找到她,悄悄告诉宝珠一个消息:因宁府里小蓉大爷这个月末成亲,太太尤氏和老爷贾珍商议了一下,决定将每年丫头晋升的日子提前一个月,挑出来的除了补尤氏屋里的缺,余者都充到新奶奶屋里听使唤,且都升成三等。 王婆子算了一下,和宝珠同批入府的二十几个再加上往年刷下来的这些人中,家生子有脸面的占了七个,凭门路进来的也至少五个,而这次选拔的人数是一定的,共需十五名,那下剩只有三个名额了。 赵婆子忧愁的看着宝珠:“这十二个是雷打不动的,听闻管事那里已经定下了名单,下余三个却要二十几个人去争。我听说,玉翘因被派去打扫迎娶新奶奶的院子,赶巧遇上了小蓉大爷,不知怎么得了眼缘,蓉哥儿留下她说了好一阵子话,那她就没跑儿了;而和你临着屋子的银蝶,一手好针线,这是太太都夸的,估计也得留下;至于余下的那个,宝珠,如果我看得没错,不是你就是文花。” 说到这里王婆子忽然停顿了一下:“你做事乖巧、稳妥,这是有目共睹的。可是文花也不差,她针线上虽略次银蝶一等,却也不差多少,且人又生得拔尖儿,言谈举止也爽利,只怕和你有得一拼。” 临走前王婆子看到宝珠青白的脸,得知自己的话无异如刺入宝珠心口里的利剑。她心道,这孩子一心往上巴结,乍闻之下不知得难受成什么样儿,可是该说的话她还得说,不然事到临头更怕她承受不住,说到底宝珠是她牵头典进宁府的,她和宝珠的娘又是幼时的玩伴儿,再说就不论这些,单凭宝珠为了一家子活命自甘典身为奴的行事品格儿,她也不能不操这个心。 可她又能怎么样?她不过是一个最低等的茶房婆子。除了提供些小道儿消息,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最终王婆子拍拍宝珠的肩:“你也不必太在意,实在不行就等下次,反正每年都有一次机会。”说完不敢看宝珠的脸,叹一声匆匆走了。 而宝珠,自从听到银蝶、玉翘、文花三人的名字后就没再吭声儿,她能说什么,其实她也知道,论针线自己不如银蝶、论巴结主子讨好管事不如玉翘,论模样儿不如文花,可不能这么比,其他方面她们仨还不如自己呢,一瞬间她想起总是愁云满面的母亲,以及为救自己而被惊马踏成重伤的哥哥。 想着这些,宝珠第一次用不加掩饰的目光瞪向文花,只见她笑容满面:“宝珠,蓉哥儿成亲还有半个月呢,干慢些没有什么。你看我,管事的妈妈派我漆后院抄手走廊的栏杆儿,我算了算,一天漆五根儿的话,到那天正好漆完,你也算着贴,不然干完这个还得派你别的。” 宝珠却压根儿没把这话听在耳里,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正是因为对面这个人,自己的晋升才泡了汤。宝珠不由恨恨地笑了一下,她真当自己是傻子啊,就她聪明了,没准儿是特意来炫耀的,原来怎么不见这么好心。 越想越气,但宝珠还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淡淡道了一句:“没事儿,我不累,文花姐。” 文花倒没看出她眼里的不甘,真当宝珠是个老实头,又侧头打量宝珠几眼,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宝珠,你怎么用绿色的裙子配蓝色的绫袄,这两个颜色顺色,不好看。还有……” 文花还想往下说,宝珠忽然疾声打断她:“就这还是我借万儿的呢!” 文花这时觉出不对劲儿来了,宝珠从没用这么恶劣的语气和别人说过话,她有心问宝珠怎么了,见她一脸倔强的模样又吞了声,收住笑忙问:“用不用我帮你一把?” 宝珠再度摇头,文花虽觉得奇怪,但她并不以为意,谁没有心情不好的时侯,便不再多说,摆摆手先走了。 这里宝珠低头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其实挺傻,事儿摆在那里,发几句牢骚又有什么用,何况文花也不一定听得出来。想着堪忧的前途,宝珠未免有些心灰意冷,一时也没有打算,宝珠匆匆又把灯笼点了一遍,记了个数去找管事婆子。差使还得做,不然连每月二百钱都拿不到!何况自己已典到宁府里了,十年期呢…… 报完数就等于收工了,宝珠焉焉地走回自己的住处,一个不算小的院子,那里住着大约三、四十个女孩子,都是最低等的粗使丫头,还没有资历分到各房主子处。 宝珠进屋就脱鞋上了床,睡一觉能让她心情变得好一些。好在屋里同住的其他三个人都没在,看时间应该在西边屋子里吃晚饭,宝珠也不觉得饿,心情烦躁地拉起棉被盖在身上。 或许是真困了,不到一会儿宝珠就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宝珠侧耳一听,象是尤氏屋里海棠的声音。 海棠明显在骂人:“打脊小蹄子,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界儿,又是什么时侯儿,新奶奶眼看就要进门儿,还逞着性子撒野,打量是在自己家,满世界由你们疯呢,惊扰了主子看谁活得成!” 宝珠心中一动,海棠可是尤氏屋里的二等丫头,她怎么跑到这里教训人?宝珠睡意全没了,想了想翻身坐起,穿好鞋轻轻拉开屋门,见没人注意,索性出来,悄悄挨到一个小丫头子旁边,也跟着看起了热闹。 人群的中央,正是海棠,而被她指着骂的,宝珠使劲儿眨了眨眼睛:竟是银蝶和文花!只是文花的手里拿着一件衣裳,宝珠看了几眼,认出是文花绣了一个多月的一件儿裙子,宝珠隐约记得她说过,要等蓉哥儿成亲那天穿,那么是为了这件儿衣裳引发的战争了。 宝珠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圈子中心,被围着的三人神态各异,海棠一脸明显地怒气和鄙夷,银蝶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文花,虽也没言语,但那上挑的眉峰,紧咬的嘴唇,无一不说明一点:她是真委屈,目前只是在尽力忍耐着。 就听海棠继续训话:“进府不是一天两天,规矩礼法现摆着,不要以为长得比别人强,大伙儿就该围着你转了!” 海棠骂完这个就欲走,她大概是从这里经过,听到了什么,就拐进来骂了几句儿,但宝珠却觉得,海棠明着是两个人一起骂,暗处所指,矛头却是文花。 宝珠不由心中一动:银蝶不是说海棠针对她么,看着可不象,海棠字字句句分明说得都是文花,那看来是银蝶说了谎,只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宝珠能听出来,文花当然也能,她本就忍着气,盛怒之下不由回嘴:“那也不能由得人欺侮,海棠姐,你凭什么只说我一个,问问大伙儿,看刚才的事怨谁!还有,我的衣裳,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坏了一个口子,总有一个人使坏,不然为何我一问银蝶就冲出来?” 就见海棠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进宁府几年,在主子前甚有面子,文花怎么就敢当面质问她。海棠的脸顿时变得铁青:“怎么,你还有理了,你衣裳的事为什么要我管。不是我说你,也不看看别人背后都是怎么议论你的。那好,你既不服,今天我就白问一句,看有没有人帮你说话!” 海棠遂用视线扫视四周,忽然用手一指宝珠:“随便找个人你也未必心服,宝珠和你一个屋子,就让她说。” 宝珠万没想到会把自己牵进来,心中深悔不该出来,又见所有人将视线对准了自己,遂咬紧牙关:“海棠姐姐,其实我刚站在这里,不信你问她。”宝珠指指旁边的丫头子。 海棠一怔,象没料到宝珠会这样说。文花一下子瞪园双目,大声道:“宝珠,你敢昧着良心说话,难不成睡痴懵了,你敢说你没有亲眼见过她糟践我的东西?如若今儿的事你不肯做见证,那么前几天,她把我还未绣完的荷包撅断了线,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宝珠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晴不定,又见其他人面色各异的看着自己,不由躲闪了一下,口里却坚持:“文花姐,你说什么呢,我敢指天发誓,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就见文花的眼睛象要喷出火来,宝珠不暇多让,文花良久点点头;“好,宝珠,你会做人,但做人不是这个做法,你别以为这样谁都不得罪,我原是把你视做姐妹,再说我也未要你说一句假话,你却不该在紧要时刻往悬崖边推我,从今往后我只当不认得你!” 海棠看看宝珠,又反身喝住文花:“如今我也不听你们谁是谁非,反正惹事的就是不对,”海棠厉色环视所有人:“你们虽不归我管,但我既是太太身边的人,就不能由着你们胡闹,我也不滥罚你们,这就去告诉我姑妈,今晚非得让惹事的那个知道后果,就等着关黑屋子顶着瓦片罚跪!” 说完一摔袖子,就要走,却还没待转过身去,忽见文花象疯了一般,冲上去向着宝珠一耳光挥过去,口里勿自骂:“没良心的小蹄子,我并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往死处整我。” 宝珠正站在台阶上,文花抽得大力,动作又快,竟没来得及躲。倒下去的时候宝珠听到一片声音: “啊,糟了,宝珠被文花打晕了!唉呀,这么多血……” 宝珠出府 ( )听瑞珠讲完,宝珠心中募地一冷,瑞珠的话再怎么听,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你想撂挑子不尽力是不行的,你的身家在主子手里捏着呢。 宝珠冷笑一声,她敢发誓,她有私心不假,但还真没生了不认真或跑路的心思。她也并不怪瑞珠拿这话敲打她,自己是什么,不过一个死不足惜的小丫头,而秦可卿才是她真正的主子呢,认清这个事实,宝珠讽刺般回首一笑:“姐姐放心。”瑞珠的脸腾地红了。 也是巧合,回转间宝珠的眼角不巧瞥到秦可卿的身影,她站在窗前,左手揭起厚重的棉皮帘,右手放在左肩上,看似闲适,视线却毫不掩饰地透过薄雾般的软烟罗看着自己。这次宝珠也不理什么礼数了,毫不犹豫回视了秦可卿几眼。四目相对时,宝珠再次觉得这个如画中人般的女子不简单:换作其他人,受到自己公公的骚扰,早吓得六神无主了,她却能冷静的将这些掩盖的几乎没有痕迹。 若按常例,哪怕是丫头们,出府也要尽量的隆重。就如俗语说的,有金要贴到脸面上,宁府别的上面做的如何宝珠不好说,也不愿说,这方面却是很够瞧,宝珠虽说是个三等的,秦可卿待她一直还不错,按理说跟的人便不能太寒酸,一般也要配上两个婆子、一二个丫头的,秦可卿却只唤来两个刚留头的丫头子,又特意放了话,让宝珠从后角门悄悄离开。守门儿的虽有些惊疑,但他们都是混精了的,秦可卿的身份,怎么说呢,就是惊疑他们也只能放在心里。只有一个打头的打着哈哈问:“宝珠姑娘,怎么这时侯回家,这天眼看就尽申时了,回家不怕陈大娘没备你的饭?” 宝珠也体谅他的职责所在,便抿唇笑了一下:“这话虽极是,我却有我自己的道理,奶奶通共给了我五天假,赶明儿走原也没什么,吃吃饭、备备车,再各房里辞一圈儿,我到家不天黑也得过晌了,那岂不是太不划算?这时走,虽有些晚,但终是回自己家,打茶做饭的事儿,还难不倒我,我不在爷娘身边,就想着好好服侍他们一顿呢。”说的那人倒有些不好意思:“这倒是,姑娘慢些个。”宝珠便轻轻巧巧的上了车,随行的两个丫头只当她真的回自己家,也不以为意。 一路上宝珠未免想些心事,她是接受了这个身子原主人的记忆的,她不只清楚地知道自己姓陈,家住在京城东郊一个叫紫檀堡的村子,还能忆起她典进宁府的原因,四年前宝珠十岁,家里穷得那叫一个叮当响,宝珠娘因青年丧偶,全靠给人浆补衣裳供养一儿一女,好在儿女都听话,没让她费什么心。 后来熬到宝珠哥哥长到十五岁,就求邻居荐了一家木材店去上工,本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正打算张罗着给儿子说亲呢,一个噩耗如晴天霹雳打在他们一家头上,宝珠哥哥宝成被马撞了…… 宝珠靠在车厢,故事实在没有新意,为了给儿子治伤,忍痛卖掉亲女,真是老掉牙。 哦,娘和哥哥她倒见过,四年间宝珠回过两次家,一次是两年前哥哥成亲,秦可卿给了五天假,近一次就是一个月前冬至的那一面儿,尤氏虽没准她回家,却传话派了一顿饭,她娘和她在里面用,她哥是不能来内宅的,便在二门外。 她娘在席间向她说了许多话,她有些记住了,有些听听就过去,因为她娘的话反来复去就一个意思,她嫂子不是东西。 正想着忽觉车速慢了下来,宝珠欠身掀开棉帘:“就到了?”赶车的六儿还没答话,一旁的丫头轻声道:“已进了紫檀堡,路窄,得缓速。”宝珠嗯了一声,心中有些好笑:幸好秦可卿为人仔细,她怕自己记不得路,连赶车的都是派的上次那个,恰对了自己的事。 六儿却有些犹疑地接口:“倒不是为这,陈姑娘,进了紫檀堡,去你家的路是往左还是往右?成天在府里被支的团团转,实在记不清了。” 宝珠心里不由咯噔一声:这又去问谁,你还能找到紫檀堡,我就如睁眼的瞎子般。口内却不能不答:“应该是往右,唉呀,我十岁离开老子娘,自到咱们府里,老爷太太就算是宽恩的,也不容我见天儿回家,我家又穷,小时也没出过门儿,问我真是白问了,”宝珠为难地一笑:“咱们往右走走看。” 宝珠的话倒也合情合理,六儿不再说什么,催马往右走,只是半盏茶功夫六儿又靳住缰绳:“不对劲儿,紫檀堡总共才多大,我记得转弯儿不久就会看到一个牌坊,前面只有一个破亭子。”宝珠这下也急了,当即顾不得什么,把半截儿身子探出车外:“那换左边的路试试?”又想了想:“算了,还是找人问问,再错了可不笑死人,好让人说我进了公府院门,只是一个丫头,就连自己的家都不认得了。好在整个紫檀堡,只我一家姓陈,你只打听陈天贵家的就成。” 六儿点头:“那就问问。”因指前面:“那边好一座宅子,象是个殷实之家,门口正蹲着一个人,就去找他问。”便打马往前,不消片刻来到尽前,六儿连个千儿也不打,拿手中马鞭只往前一指,向那人道:“你来,向你打问一下,紫檀堡一家姓陈的,可在此厢不在?” 宝珠里面听的真切,深感六儿无礼,这样问路,人家会搭理你才怪,可见贾府所谓的‘缨簪礼之族,钟鸣鼎食之家’不过假话罢了。 果见那人站了起来,不答反问:“陈家?你打听陈家作什么?” 六儿一听就要发火,宝珠愣了一下,这声音实在耳熟,略一思想猛地打开车帘,向那人惊呼:“哥哥,怎么是你?” 六儿也不意此人是宝珠亲哥哥,不免有些尴尬:“陈姑娘,前年虽也是我送的你,却只见过陈大娘。 宝珠无心答他,只一脸惊诧地看着眼前之人,这个名唤宝成的兄长,上次见面就认真记了他的模样,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宝珠凭推断就知道面前宅子不是自家的,陈家过得好,当年也不会卖女儿了,可哥哥怎么站在别人宅子前。 又想起上次她娘的话:“你嫂子自打有了你侄儿后,不知受了谁的教唆,常在家和你哥置气,嫌他不会赚钱,怎么别人家老婆能穿金戴银,自己连个银簪子都买不起;别人家成天肥鹅大鸭子,在陈家连过节也难吃顿好的;一步紧似一步的逼着你哥。又和我使性赌气,怨我只吃白饭不做工,说不是我扯你哥后腿儿,家里也不会过得这么差。 我略说她两句,她就一蹦三尺高,直问到我脸上去,又装病,自己扯乱头发,端饭给她她也不吃,说我整治她,你哥问缘由,她疯子般添了好多油醋,只把我说的不似个人般。你哥虽不信,却也不曾拿出男子汉的威风,如今家里四个人,他们三口儿还好,我一出自己屋门儿,就必拿话数落我。现时我哪还是个老的,根本是人家的眼中钉!” 宝珠不由皱眉打量宝成,这样一个怕老婆的男人,竟是自己哥哥!但还是耐着性子问:“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陈宝成也是惊讶的,上次他拖不过陪老娘去了一趟宁府,回来被媳妇子指着脸数说了小半宿,他媳妇的话:“你也知道你娘这个人,左不过是找你妹子数说我的不好,也没见过她这样儿的,成天着拿个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说给这个,说给那个,也不嫌人烦;不是我说她,隔壁张婶儿还没你娘年龄大,自己情愿去陈大户家帮佣,她倒好,钱一个赚不来,每月倒要倒贴许多钱财拿药吃;去找自己姑娘,去啊,有本事留在那里别回来,我倒落得心净,倒省我的粮食。” 自己略反驳两句,她两天不让进房。好在回了一次娘家,回来时罕见的笑容满面:“在你家过了几年倒霉日子,今日终于要转运,我爹给咱介绍了一份差事,不只你,连我和良儿都能过去,算两个人的工钱,活儿也不重,你主要是看家护院,我呢,就在房子里打扫打扫。每个人一吊钱,每季还给两身儿衣裳。” 他也知道不妥,陈老娘的身子很不好,十日里倒有五日要歇在炕上,自己三口儿一走,她连吃饭都成问题。媳妇儿却冷笑:“你想的未免太多,咱们走几日,你看她能吃饭不能,没见过你这个人,什么本事没有,别人巴结差使给你还推拒。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偏找了你这样一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窝囊废。”。 是陈老娘听不过,推着他们一家出去:“你们都走,离得我远远儿的,也让我省省心。”今见妹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倒有些措手不及,脸面上也未免下不来,半晌方期期艾艾开口:“妹子,你怎么回来了?” 宝珠不吭声,只拿眼瞅着他。 宝珠援银 (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略改,将宝珠主动赠银改成她哥哥的要求。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宝珠其实很信命。 见少年对哥哥起疑,宝珠心下虽连叫不好,面上却益发淡定,那少年又不是傻的,绝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质问哥哥和自己的关系。 至于以后,宝珠心道:你那么闲就问! 宝珠遂催伙计手脚快当些,那少年的目光在看过她后就变得平静无波,速度之快堪比绝技变脸,弄得宝珠既郁闷又觉得怪怪的,古时侯的小孩子城府都这么深吗! 就见店主的脸笑成一朵花儿:“两位爷有什么需要?” 柳公子此时已收回看向宝珠的目光,回首笑问少年:“这里的首饰样式是最全的,东西也实诚,咱们去挑几个好的。” 就有伙计殷勤捧来几个匣子,大约是镇店之宝了,连匣子的做工都堪称完美,首饰也用锦袱包着,打开后宝珠暗暗看了几眼,觉得其中一付四龙戏珠纯金双鞘镯十分不错,就是有些硬气,如果这二位是拿来送给娇滴滴的大姑娘的,只怕有些不合适,只是宝珠是真喜欢。 少年大概觉得也行,拿出来看了几眼,轻轻点头。旁边柳公子又拿出另一件来,却是一个做工十分精巧的项圈儿,宝珠旁边看着,觉得还是那付镯子更上眼。但怎么说呢,有人喜欢茄子,就有人喜欢北瓜,如果喜欢样式繁复的这个倒属上乘, 不过宝珠对它的精美奢华还是相当感叹的,不说别的,单说项圈上面的珍珠,个个都有莲子大小,中间还嵌有数枚金丝球,金丝球上又镶有深蓝色宝石,这还不算,宝珠此时佩服自己的视力,项圈两侧还各有一个嵌着青金石的方形金饰,宝珠甚至能看到金饰上的花纹,最奇妙的是下端还悬挂着几串卵形透明无色的垂珠,质地却看不出来是什么。宝珠暗赞一声古人的手艺,就是拿到世博会上也绝对吸引眼球。 两人商议一下,大约意见不一致了,最后决定两个都要。店主喜得什么似的,毕恭毕敬的报价:“二位爷,这两件,镯子是五十四两,项圈三百二十两,二位是给现银还是银票?” 这句话显然将两个问住了,就见少爷双眉微微一皱:“二哥,我家里的事你也知道,我只是出来避几日,银子虽有,却是跟我的人带着呢,你说嫌烦,我便让他留在蒋宅,如今我身上只有二百两的银票,你身上呢?” 柳公子也变色道:“你这样的身家尚是如此,我更不如你了,只有一百两。”二人面面相觑,好象为难到极点。 恰店伙计已将宝珠要的簪子配好垂珠,宝珠心一沉,那两件儿如此贵重,不知这个要多少银子呢,别也不够了,心里未免忐忑。店伙计却笑着道:“姑娘,这枚垂珠簪六两整。” 宝珠大吃一惊:“多少,你说多少?”宝珠没想到和人家那两个的差距那么大,心里不免有些落差。 伙计却误会嫌贵,忙陪笑:“姑娘,我们韵月轩从不欺客,这簪子的手艺没得挑,原是往宫里走的式样,连用的材料也半点儿不掺假,实在不贵了。” 宝珠便低头盘算一下,据她所知,瑞珠绿珠,算是秦可卿的大丫头,按宁府一等的月例领工钱,每月一两,放在这个社会绝对是高工资;而自己,一个三等丫头,月例银只得五百钱,只是瑞珠的四分之一,而现时一个三口之家,五两银子足够花销三、五个月,换算一下,便也不少了,又想自己一个大活人,典身钱就十两银子,那看来六两银子并不算少。 再想到贾蓉每月的月例银也只有五两,簪子除了买给秦可卿,又买给尤二姐、尤三姐姐妹两个,谁知有没有偷偷买给玉翘?宝珠暗想,贾蓉就算有钱,贾珍只怕也不容他无所顾忌地乱花,这便是了,那其实六两也算大手笔了,只是和那两人的没法比。 既想通,宝珠便要拿银子,秦可卿给宝珠的一百两银票,宝珠出门儿时放荷包里了,起初她也想学其他人往袖子里放,但又觉得不稳妥。宝珠便低头将一百两全掏出来,这倒不是说宝珠有意露财,出门儿匆忙,宝珠将十张银票卷成了一卷儿。 付完帐,宝珠便和哥哥拿着簪子离开,只是就要上车了,陈宝成忽然动作慢了许多,还不时回头,宝珠眼尖发现了,便问什么事, 陈宝成支支吾吾道:“妹子,那个小公子我认识,是蒋相公的朋友,昨晚就住在蒋宅,我是知道的,他银子确实带的不少,单碎银子就几十两,昨晚我给他准备屋子,他随手就赏给我一块儿,你嫂子称了一下,足足有五两。” 宝珠皱了一下眉:“哥哥和我说这个做什么,他钱多是他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还是——”宝珠眼波缓缓流转:“哥哥莫不是有别的打算?” 陈宝成脸便红了一下,低声道:“也没什么,妹子,我就直说了,我看你还有多余的银子,能不能先借他们应急,到时赏钱肯定少不了。我倒不是贪图他们的钱,主要是娘,她老人家身子一直不好,你嫂子……她又那样。” 陈宝成在说妻子时头就更低了,宝珠却是听出了他的意思,他又想当孝子,又怕老婆,就是手里没钱。这次是把主意打在这位小公子身上了。 对于哥哥的行为宝珠也实在不好评判什么,但他的提议宝珠却是沉吟一下:那两人应该是大家子出身,钱不够就算是意外,难得看不到半点儿窘迫,就好象在谈论一道菜好不好吃一样,更没有露出半点儿要砍价的意思。 宝珠想着这些时心里其实已活动了,她的思量,两人既然非富即贵,那么便不可能欠自己的银子,自己也只是伸一把援手的事。 可是这一帮,对他们却是人情,以后有什么事了,说不定能求他们帮忙啥的,这可以说是宝珠的小算计。宝珠觉得,不管什么社会,有势利有背景的那绝对是特权阶级,陈家若能因此巴上他们,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想罢宝珠缓缓对哥哥道:“也不是不行,但这银子是我们奶奶的,哥哥觉得没有风险的话,就先借他们也没什么。” 陈宝成忙道:“绝对没事儿,跟他的小子还在蒋家呢!” 宝珠便不再说什么,低头查了七张银票,又把方才店主找给自己的四两银锞子一并给了哥哥,陈宝成便拿了欢天喜地的复跑入韵月轩。 这里宝珠哑然失笑,想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这个角度正好能透过帘子缝儿看到里面,宝珠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那二位对陈宝成的殷勤应该是大出意外,可是表情却——,那个少年的脸色还好,柳公子却有几分嫌弃。 宝珠皱了一下眉,他们要么就是被人上赶着巴结惯了,要么以为陈宝成另有所图,可到底还是接过去了。 ——有本事拒绝啊,还求着你们接受不成,世上哪有这么本末倒置的事!宝珠不由猜测他们非要买这两件首饰的原因,只怕是急着要使,不然蒋宅离这里才多远,来回一个时辰的事。 很快陈宝成出来,满脸兴奋地低声道:“云公子说了,回去就还银子,还要重谢咱们!” 宝珠不置可否,只笑着道:“我倒也不奢望别的,把银子足数还我就成,”又问:“怎么那小公子姓云?” 陈宝成点头:“嗯,说是蒋相公的朋友,京城人士,是因为家里有人出痘避出来的。”陈宝成边说掀起车帘,先让宝珠上车,然后跟着上去,坐好后吩咐车上路。 行了一段儿宝珠忽然想起一件事:“哥哥,你也知道我做事的贾府,那可是曾出过两个国公府的人家,京城排号也是排在前面的,和他们结交的无不是王公贵族、体面人家,现今我们老爷还袭着三品的爵位呢,我知道些事情,正要和你说,只是不得便,又怕你不信,现时凑巧,我就问你一句话。” 宝珠因问陈宝成:“妹子问你,你可知道你供事的蒋相公是何须人?” 陈宝成摇摇头:“你嫂子说,是她娘家门儿上邻居给介绍的,虽不是本地人,可人挺好的,待人十分和气,工钱不只先给,我还试探过他的口风,就是将娘带去也没有什么。” 宝珠便笑:“我没说蒋相公人不好,可你想过没有,一个单身人,没家没口的,什么出身、什么来历,有没有和人结过怨,又为什么雇了人自己却不在这里住,哥哥就不觉得奇怪?” 陈宝成倒也愣了一下,但嘴里却答:“管他这呢,妹子,只要不欠我工钱就行,他还管吃管住,我问了好几处用人的,都不如他家一半儿好。” 宝珠叹气:“哥哥,你不能只顾眼前,我再问你,那位云公子的话你就信了?谁家出痘儿会让一个半大孩子躲出来,怎么也该是隔离病人,再说他找蒋相公为了何事,你可打问了?” 陈宝成再次摇头:“到底我和你嫂子都是做下人的,怎么能对着主子的朋友问东问西,再说云公子那举止做派,又哪有半点儿坏人的模样儿。” 宝珠无语了,心道只怕你们是被银子堵住了嘴,想了想索性编一个谎话:“实给你说,这位蒋相公是得罪了人的,哥哥你要是听我劝,就和嫂子离了那里,免得到时有事连累咱家,哥哥也差不多二十岁了,以我的意思,可以自己做些小生意,如果缺本钱,这两三年我也积攒了些东西,就是都拿出来给哥哥也没什么,你和嫂子商量一下。” 说着话,车子先到蒋家,宝珠想了想,跟着陈宝成下车,打发了赶车后一起进来。宝珠嫂子倒是欢天喜地,拉着宝珠的手亲热地连喊妹子,直让宝珠到厢房里坐,宝珠亦不客气,只是四处看了看,并不见昨日小厮的影子,刚想问,陈宝成却是急急开了口:“那个跟云公子的小子呢”? 宝珠嫂子奇怪地看自己男人一眼:“走了,你找他做什么?你走后半个时辰,他忽然看到他家公子把自小带的寄名锁丢在客房了,那是不能离身的,遂骑马赶了去,我听说是他家公子什么亲戚来了,正在旧宅子里住着,究竟什么事,我也听不懂。” 陈宝成更慌了:“那他们主仆还回来么?” 宝珠嫂子摇摇头:“可还回来做什么,说必定是在亲戚家住了。” 这一下宝珠也急了。 多面贾蓉 ( )宝珠遂悄眼打量贾蓉,想从他的面目神情上瞧出些端倪来,当然脚下也不能闲着,就是走的慢了些,就见贾蓉身上穿戴还和方才在尤氏屋里一样,只是肩上多了一件貂裘,宝珠对贾蓉自然熟识,心知他最爱的就是锦衣华服,大冬天的即使在家里,也会穿得整整齐齐,加上他相貌确实生得好,不了解的人真挺容易有好感的,宝珠承认就是现在自己也没有多讨厌他。 宝珠边向贾蓉走近边端详他,只是可惜,什么都瞧不出来。宝珠遂就着方才的话笑答:“好的,爷,还真让您说着了,我早想去那边儿看看了,只是以前轮不到我。” 贾蓉便向着她挑着眉笑:“这也不能怪你奶奶,平时她去西府,丫头再多,不能都带上,这原不算出门子,带得人多显咱们府里的体面;这原还是咱们家,你又不爱往前跑,那些姐姐们可不抢着去了。” 宝珠又能说什么,只好作出一付欢天喜地的模样随着贾蓉往前走,心里倒也惊异于他的体察入微,他原是宁府的头号主子,说实在的和贾宝玉比也毫不逊色,贾宝玉是荣府的凤凰,贾蓉那也是啊,贾宝玉其码还有堂兄亲弟,宁府可只有贾蓉一个嫡子,就是在整个贾府,他也算是长房长孙了;再有以后的前程,贾政为什么打着骂着要宝玉读书上进,除了面子好看外,贾宝玉是没资格袭爵的,那是贾琏的事儿,可贾蓉不一样,如果宁国府不犯错误,贾蓉的前程那真是一片锦绣,整个宁府包括爵位以后全是他的。 宝珠边思忖着边注意着和贾蓉的距离,既不能太近,省得他套问自己的话,宝珠虽知这是早晚的事,心里却还是抱着能拖一天就拖一天的想法;也不能太远,贾蓉一没掉到茅厕里,二又不是虎狼蝎豹,他又不傻,越躲着越说明有鬼。那这个距离就要把握好,宝珠正在心里算计着,眼角儿忽然瞥到四个十六七岁的小厮在二门上侯着呢,宝珠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贾蓉不是不想问自己,而是采用了另一种方式,这个名字叫怀柔! 宝珠立即就轻松起来了,贾蓉至少今天不会问什么。心轻步子也快,宝珠小跑着跟到贾蓉身边,她才不要跟在四个小厮后面,那样活像一个苦兮兮的受气包。 贾蓉回头瞥她一眼,眼中带笑到:“怎么,舍得跟上来了?”宝珠刚要回话,贾蓉却又话锋一转:“西府那边规矩大,宝珠,在咱们的院子有我和你们奶奶护着,西府是半点儿不能胡来的。” 宝珠便又气闷,自己谨小慎微三年整,怎么在贾蓉眼里就这德行——胡闹?心思一转立即明白过来,那是警告!想了想宝珠将嘴一噘:“爷,这是什么话,您是指方才我和绿珠吵架的事吗,冤死我了, 终身海盗(加勒比同人) 第 2 部分阅读 ,绿珠是姐姐,我向来只有听命的事儿,要不是这次她诬我是贼,打死我也不敢和她叫板啊!” “行了,”却听贾蓉笑着阻道:“你也够可以了,其实并没多大事,让你一说倒上纲上常了,绿珠这次算是完了,你奶奶带你走后,太太其实有心放她一马的,只让拉下去打板子,老爷却爆了性子,不只让重重的打,还——” 宝珠忽然心里颤了一下,口里却硬道:“还怎么?不就是撵出去么,这也是她自作自受,一大家子人,如果没有些儿王法,都由着人互相践踏的,那象什么话。” 宝珠和贾蓉说话一向没在秦可卿面前有规矩,贾蓉怎么说呢,要宝珠说他这个人有不轻的精神分裂症,在贾珍面前是孙子;在尤氏面前是知礼的儿子;在秦可卿面前是相敬如冰的丈夫。 是的,宝珠没说错,她是贾蓉成亲一个月后到得秦可卿身边儿的,说起来秦可卿那样一付连神仙都会动心的模样儿,小夫妻两个却从没有过蜜里调油的时候,倒也不吵架,却全没贾蓉和大小丫头胡闹的半点儿融洽; 而在姬妾丫头们面前,贾蓉就是一付赖皮急色鬼的模样,丫头略平头正脸的,他都要想尽方法搞到手,也亏着他生得一张小白脸儿,就算没节操,那些丫头子们也如投火的飞蛾,说白了就是自甘堕落。 但有一点儿,贾蓉诓是诓,骗是骗,对真正正经没心思的,他也从来没用下作的方法威逼什么的,比如瑞珠,再比如尤氏身边的大小丫头,贾蓉连心思都不动。至于自己,宝珠冷笑一下,你就是有想法我也不会上赶着找死。 就又听贾蓉叹了一口气,宝珠竖起耳朵,贾蓉忽然向着她回过头来,宝珠就觉两道视线象冷光,瞅着就让人心悸,贾蓉缓声道:“打了四十板子后,又给她配了一门亲事,焦大的孙子你见过,混名就叫焦二傻子那个,老爷把绿珠配给他了。” 宝珠就觉头哄地一下,登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盘恒:老爷把绿珠配给焦二傻子了! 宝珠就觉一口气提不上来,显些跌在地上,焦二傻子,人如其名,根本就是一傻到彻底的人,瘸着一条腿,整天流着哈喇子,话也说不清,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吃,听说如果他妈不给他穿衣服,他能光一整天!宝珠就亲眼见过他蹲在水池子里捞脏东西吃。宝珠终于明白贾蓉为什么说绿珠完了——以绿珠的脾气,能活下去宝珠跟她姓! 宝珠忽然觉得想吐,冷风这时刮在她脸上,尖辣辣的象刀子,只是也没有心里那一抽一抽的感觉来得真切,宝珠就想蹲下身子,这时忽然一只手在她左肩上一拍,贾蓉平静得有些骇人的脸在眼前放大:“宝珠,你没事?” 宝珠这才回过神来,艰难地道:“没事,就是吓了一大跳,爷,”宝珠忽然一把扯住贾蓉的袖子:“爷,绿珠不好,再打她一顿,或把她撵出去,哪怕卖给别人家呢,也不能这么作践她,你让她以后可怎么活?这还不如挖个坑把她直接埋了呢,爷,您跟老爷求求!” 贾蓉忽然笑了起来:“宝珠,你说什么玩笑话呢,这怎么叫作践她,焦二傻子怎么了,不就是岁数大些,脑子有些不清楚么,可是焦家在咱们东府里那是什么位置,焦大连我爹都敢骂,那可是我祖爷爷的救命恩人!绿珠是上辈子积了德才有这好事呢,宝珠,你也帮了她。” 贾蓉说着,推开宝珠:“咱们得走快些个,老爷的脾气是谁也吃不准的,回晚了我都得挨鞭子。” 宝珠这时方明白贾蓉的用意,贾蓉要让自己良心不安。宝珠想,他应该是做到了。于是西府就算景致再好,宝珠也没心情再看了。 直到:“你们都留在这里,宝珠跟我进来。”听到这句话时,宝珠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影壁前面,贾蓉虽由着荣府二门上的小厮陪着来,也由他们往里报了,却根本没有等他们回话,就听一路靴子响,贾蓉已一刻不歇地往里走了,宝珠定定神,忙低头跟在他后面进去。 就听:“奶奶,东府里小蓉大爷来了。”一个穿红挂绿面貌甚是齐整的丫头向贾蓉行了礼后,忙又进去报了一声,就听里面:“忙让蓉儿进来。”宝珠心里一凛,这才明白贾蓉是到王熙凤院儿里来了。 荣府里的人,宝珠见凤姐的次数最多,她人又有特色,下人面前最爱摆谱儿,又是个真正心狠手辣、明里暗里都会行事儿的人,心里不由更加了几分小心。 其实话没传进来时,贾蓉已笑容满面往一间屋子里迈脚了,就见方才的丫头带笑打起撒花软布门帘儿,宝珠踩着脚下的凿花青石水磨地板跟着贾蓉进去。 一眼看去屋里人不少,两三个看着就伶俐得丫头在旁边脚地上站着,炕边儿却是一个穿着绫罗绸缎花容月貌的青年女子,头上已起了髻儿,斜插着四五根金银簪子,神情清雅,正是凤姐的心腹通房大丫头平儿;她的对面儿,是四十多岁穿着亦算不俗的周瑞家的,这两人宝珠都是常见的,并不希奇,奇的是凤姐儿身旁不远处紧挨着左边儿炕沿上的一个老妇,满脸虽是皱褶,坐姿也带扭捏,只是那眼中的神情,却不带半点儿畏怯,双手还揽着一个两手都是拿着果子的五、六岁小男孩儿,宝珠其实进来时已有三分疑惑,现时她只想到一个场景,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看罢这些,宝珠不知道什么感觉,只是这时她可不敢分心,她又不是真来这里看景致的,何况再看一眼炕上的凤姐,宝珠此时不能不承认王熙凤本身的魅力,屋里摆设不管多么奢华,也遮掩不了她的气势,只见她全身上下正如平时所见般妆扮华丽,①家常带着紫貂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①(注,凤姐穿着引用原著),正粉面含春不错眼珠的向着贾蓉笑的亲热:“怎么这时节来我这里,你府里应该忙翻天,你倒有时间来我这里串门子。” 贾蓉就上前一步走到凤姐的炕前,边请安边笑回:“婶子,串门儿是玩笑话,给婶子请安才是要紧的,顺便办一件事,父亲打发我来向婶娘借样儿东西,去年老舅太太给婶子的玻璃炕屏,还请借我们摆上几天。” 凤姐那里抿嘴一笑:“你来的不是时候,昨儿借给别人家了!”宝珠一怔,似乎没按剧本儿来啊,倒不知贾蓉如何回答。 便见贾蓉笑嘻嘻往前凑了一凑,忽然在炕沿上下了个半跪:“婶子又逛侄儿,别的给人还罢了,这件东西婶子断不会,好婶子,我办不成事儿,父亲又会好一顿打,婶子只当心疼我!” 凤姐便哧儿的一声笑了出来,“难不成我们王家的东西就是金贵,你们那里一般也有好东西,怎么就惦记着我的!” 贾蓉忙直起身子,顺手将平儿手里一直端着的填漆茶盘儿里的青花瓷茶盏端了来,双手往凤姐面前一送:“婶娘就赏个面子罢!以后蓉儿得了好东西,婶娘要一百件儿也使得。” 便见凤姐松了口:“蓉儿,你少甜嘴蜜舌的在这里混搅缠,不看你平时里孝顺,接待东平王又是大事,那东西就是看也不让你看一眼,你可谨慎着,碰坏一点儿,仔细你的皮!” 因回头:“平儿,忙拿了库房钥匙,给你蓉大爷把东西找出来!” 贾蓉忙道:“婶子,我带着人呢,都是最稳当的,侄儿亲自领他们去拿!”说着方笑嘻嘻退后半步,又向凤姐做了一揖,回头却对宝珠道:“你和我一起去。”宝珠忙跟贾蓉出来。 谁知刚出屋门口儿,忽听凤姐又叫:“蓉儿回来!”宝珠下意识站住,谁知贾蓉却似没听到,往前走的更急,就有一个小丫头跑出来:“蓉大爷且慢!奶奶请您回去呢。” 贾蓉这才站住,一刹那宝珠看到他的脸,竟含着莫名的笑,看起来倒有几分嘲讽,宝珠有心再看,笑容又变成和方才一样的玩世不恭了,却又低声对宝珠道:“跟着我!” 宝珠只好随他再进去,就见凤姐正喝着方才贾蓉递给他的茶,一口一口的甚是专心,倒不看贾蓉;而贾蓉反笑着看她,宝珠那个郁闷啊——,这到底卖的是哪葫芦的药! 宝珠下意识看周围,平儿拿着钥匙站在脚地上,还和方才一样笑着,周瑞家的在瞅旁边的自鸣钟,好象那钟能开出一朵花儿!刘姥姥那边儿,板儿一直拽着她要桌上的水果吃,刘姥姥正在低声吓唬他。 便听贾蓉:“婶子?” 凤姐半日方抬起头来,忽然又是一笑:“算了,你且办你的事去,晚饭后你来我再细细的告诉你。”贾蓉答应个是,方又要走,凤姐忽然一指宝珠:“让她留一下。” 花袭人与风波 ( )宝珠再没想到,彩明连头也没回,往旁边一拐抬脚就走了,宝珠那个囧啊,有一句话叫什么,热脸贴了冷屁股,好心打声招呼,他竟然当着别人的面让自己下不了台!宝珠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忙看周围,果有几个人在偷笑,宝珠就觉得脸麻得厉害,锦屏忙过来解围:“姐姐,别理那个人,他是西府里一个最下等的奴才,原就不值得人抬举,理他作什么。” 宝珠怔了一下,最下等的奴才,不象啊,刚要问锦屏原委,瑞珠忽然从另一头儿出现:“宝珠、锦屏,你们两个快过来。” 宝珠也顾不得脸上臊了,心里暗骂了彩明几声,忙迎着瑞珠过去,瑞珠就往旁边的一间抱厦一指:“你们两个去那里帮忙,是咱们料事不足了,只想着招呼好王爷王妃,多了一个郡主一位世子就有些忙乱了,更有那些跟的人也需要招呼,如今连西府里得力的姐妹也被调了许多过来,你们到了那里,眼欢一点儿,说话也要活络些,更要记得全咱们府里的脸面。” 宝珠二人忙应一声,加快脚步过去,宝珠听瑞珠的口气似乎不是去招呼那些贵人,竟是他们的跟班儿,宝珠自嘲:果然门第更高连下人们也了不得吗,他们就不顾忌主子的脸面? 但嘴里可不敢乱说,进去后先找管事的听凭吩咐,一个小丫头跑过来:“这里托了西府宝二爷屋里的花姑娘在这里照应,先去找她。” 宝珠就微微地一怔:花袭人吗,竟派了她来这里?微微转念间锦屏已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就见一个细挑身子的女子正弯着腰在一个桌子旁忙碌,小丫头向前喊道:“花姐姐,又打发了两个人过来帮忙了。” 那女子就停了手里的事儿,抬目向宝珠锦屏看过来,宝珠一看,不是花袭人是谁,说起来宝珠见过花袭人一面,半个月前会芳园梅花盛开,尤氏特挑了一天请贾母王夫人等过来赏玩儿,宝玉凑热闹也跟了来,当时就是袭人和另两个丫头跟在身旁服侍的,宝珠因想起后世人对袭人的争议,下意识就留了心。 但可惜宝珠怎么看,都只能看到袭人的温柔和尽心,不说别的,单说宝玉晌午用过饭后打磕睡,秦氏因领宝玉去自己屋里歇息,当时就看出来袭人其实对秦可卿的做法有些疑问(后世觉得秦可卿想勾引宝玉),但妙就妙在她什么也没说,等到秦可卿离开,宝珠听命在外面走廊里守着,袭人也尽心地在屋里没有离开半步儿,宝玉的其他两个丫头跑得可快,宝玉一歇下就去别处玩儿了,袭人也没说什么。 只在转身要走时袭人叫住她们,笑着往后面一指:“从这边走,免得让主子们看到,那时反不好了,也别玩儿太长时间,约莫着半个时辰就回来,二爷差不多那时候醒。”两个丫头自是高兴,应了一声就跑没了影儿。 在这过程中,宝珠几次借故进去,有两次见到袭人给宝玉掖被子,那动作小心地啊,就象宝玉玻璃做得,让宝珠看了真是自叹弗如。许是宝珠看的久了些,袭人向她一笑,轻轻拉着宝珠的手走到外间:“走廊里冷,妹妹在外间屋里守着就是了。” 宝珠完全没想过要做个如她一般的贤良人,那样多累啊,便辞也没辞就进来了,袭人便也出来,小声和宝珠在外面说笑,可是半点儿不见迂腐,只是明显小心着里面宝玉的动静,哪怕宝玉翻个身,她也过去看一看。 眼下袭人显然也认出宝珠,忙笑着招手,宝珠便也笑着过去,袭人小声道:“妹妹是打哪里过来的,倒没想到会忙成这样。” 宝珠看她原来是在沏茶,便笑道:“怎么姐姐亲手做这些?” 袭人便皱一下眉:“主子们在里面待客,没得我们就要操些心,别人也罢了,那些跟的人原也是分等的,来这里便是客,除了在他们主子前伺候的,余者只有咱们尽心了,谁知余阳郡主贴身的一个,在下台阶时不小心崴了脚,便忙乱了一阵儿。许是她疼的狠,便有些不耐烦,我瞧着余阳郡主很在意她,自要尽全力地要她满意。” 正说着呢,又一个女孩儿过来,宝珠一眼看出她满脸都是不高兴,便下意识往旁站了站。就这还是没躲过她的轰炸,就见她竖着眼睛,劈头盖脸就数落自己和锦屏:“你们倒在这里躲清闲,原是你们府里的事儿,我们过来倒是全心地帮忙,你们反成了甩手掌柜,姐姐怎么也不说她们?”最后一句却是向袭人说的了。 袭人便忙道:“是我喊她们来这里的,茶刚沏好,稍凉一些让她们端过去。”那女孩儿方稍缓了一下脸色,宝珠便顺势打量她一眼,见她上身穿着水红色窄袖儿的洋缎对襟袄儿,露着里面的白绫巾子,身下是长过脚腕儿的挑线裙子,鹅黄|色很是夺人眼目。然后宝珠的视线定格到她的脸上,宝珠不由微微地吃了一惊,按说袭人的长相也算不差了,可是和眼前女子一比,却明显不是矮了一点儿半点儿,而且她的眉眼儿,宝珠瞧着竟有几分面熟,一时也想不起来像谁,只觉她青春气息迫人,又带几分恣意和张扬。 正打量着又听那女子小声嘟囔:“小蓉奶奶那样能干的人儿,东府里却整治不过来,怎么看怎么都是一盘散沙,在咱们西府,琏二奶奶早一顿板子打消停了,瞧她们一个个的那些懒散样儿,偏尤大奶奶不肯放权。” 宝珠心里不由替她担心,就算她说的在理,这里可是东府,不定多少耳报神竖着耳朵听着呢,果见袭人悄没声息地瞅了她一眼,笑道:“劳累晴雯妹妹了,你也跑腾了半天,干脆去那头儿瞧着别人准备茶点,王府里的人可不好怠慢。” 宝珠方猛省过来:原来她是晴雯!怪不得瞅着有些面熟,那眉眼儿还真有几分黛玉的模样儿。 晴雯便往那边走,口里勿自说着:“王府又怎样,还不都是奴才,谁比谁尊贵多少!倒要咱们服侍她们,赶明儿我得了机会出门子,到了别人家也这样摆摆谱儿!”说是说,脚步却不停,一转眼儿就没了影儿。 这时袭人端起一个白瓷茶壶,并一个烧成莲花样的茶盏放在一个描金边儿的红木托盘上,挂起满面的笑:“就烦妹妹往里面送一趟,怕其他人不经心。”又停了停:“如果妹妹没别的事儿,就在那里陪一回子,显得咱们也好客。” 宝珠只得端过来,心下倒有些赞同晴雯的话:就算王府门子也是七品官儿,可你在别人家里,也得悠着点儿。 腹诽是腹诽,宝珠也不敢怠慢,问清方向把茶端了进去,绕过一处穿堂,穿过院子来到西边厢房,就见那屋门口儿三四个丫头在外面站着,宝珠认得是东府里自家人,其中一个见宝珠忙迎上来:“姐姐,屋里那位姑娘,好大的脾气。” 宝珠稍慢了些儿:“大概是脚疼。” 那个丫头撇撇嘴:“崴脚的文纤姑娘倒没说什么,刚来一个叫翎音的很难伺候。” 宝珠一笑:“咱们以礼相待,怕她怎的。”遂往前走,有人掀起帘子,宝珠端着茶进去,就听里面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这地方也能占人,凳子硬成这样,火炉子一看就是新生上的,也不知道烧点儿好炭,呛的人能呆吗,咱们郡主就是怕你什么也不说,方打发我过来,姐姐怎么也不说她们,要我是一刻在这里也不留的,咱们让她们另换地方!” 又听一个声音:“好妹妹,哪像你说的那么差,崴了脚是我不小心,宁府里又是请大夫,又是让人照顾的,还能怎么着啊,再说出门在外,可不是不顺心的时候多,为了郡主和咱们王府的面子,你我总得忍耐些须,妹妹你给郡主说一声,就说这里很好。” 先的声音就又叫起来:“很好,这算很好?”宝珠便觑着这个节骨眼儿进来:“姑娘,送茶来了。” 那两个声音便戛然而止,宝珠进来先打量四周,见中间有两个长得甚是标致的对面儿坐着,穿金戴银,头上插的戴的甚是惹眼,看打扮倒象两个有钱家的小姐,她们边上分别站着两个小丫头。 宝珠便笑着把托盘儿旁边桌子上一放:“怠慢两位姑娘了,请用茶。” 左边那个穿豆沙绿撒花金比甲的姑娘便一欠身:“劳累你了。”宝珠一眼看到她的一只脚用白手巾裹着,散发出淡淡的药味儿,便知是崴了脚的文纤。宝珠又往旁边看一眼另一个,见她眼里尽是挑衅的神色,便故作为难道:“不知还有一位姑娘,只得一个茶盏。” 那个叫翎音的鼻子里便哼了一声,虽是满脸的不满却没说什么,宝珠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她慢条斯理道:“我方才听说了,刚才茶倒是有,只是难喝成那样,让我姐姐怎么咽得下去?” 宝珠也不动气:“大约是口味儿问题,因是冬日,方才上的是熟了的普洱,想是喝不惯,特换了上好的碧螺春。” 这时外面早有丫头新送了茶盏过来,宝珠也不知道方才翎音说了什么,让她们怕成这样,宝珠便不动声色的倒了两盏茶,先送一盏给文纤,第二盏方给翎音。 文纤笑着接了,一口一口的慢慢浅尝,宝珠便站在旁边看。 忽见旁边翎音往手里的茶盏往桌子上用力一顿:“新换的还是这样,刚才的也不知难喝成什么样,我是一口也喝不下去!” 宝珠本想不理,争奈心里也是一股气,不由说道:“哦?难喝,可是我过来时,已听外面的姐姐说了,特意换的贡茶,那可是皇上赏下来的,姑娘还喝不得?” 初见薛宝钗 ( )今年的冬天似乎分外漫长,接待完东宁郡王一波人,秦可卿就给‘累’病了。而荣府里也传来消息,客居在荣府梨香院的薛宝钗薛大姑娘也染了病,竟一连数天未到贾母王夫人处问安,因她一向是个最讲究表面礼节的,很多人便都知道了。亦惊动了卧病在床的秦可卿,她自觉不可怠慢,因命人去瞧,宝珠遂接了这个差使。 说起来宝珠还没见过这位传闻中以大度随和而著称的宝姑娘,只知道她是今年一入冬才来的,并且背负着一个颇为神圣的使命,待选。 宝珠对这个倒没多少兴趣,以她的认知,进宫不是什么好事,就算宝钗不是为了竞选妃嫔,做公主郡主的入学陪侍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象元春,宝珠到这里三年多了,听说她还只是内庭一个毫无建树的女史,虽说她发迹是肯定的,但在宫里孤身一人苦熬的艰难,宝珠也可以想像,宁府一个国公府规矩礼法已经让人感到不耐,何况禁宫?但人各有志,宝钗也许是个能忍辱负重的。 刚至梨香院门前,就见王夫人的贴身大丫头金钏儿和一个才留头的女孩儿站在台阶儿上玩呢,看见宝珠进来,那个女孩儿就站起来,但似乎有些害羞,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宝珠觉得挺有意思,便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对方的眉眼儿竟和秦可卿有几分相像, 宝珠心中便一动:莫不就是香菱?原著中的话,香菱颇有几分秦可卿的品格儿,料想便是她。刚想让她进去说一声金钏儿先开了口:“你是东府小蓉大奶奶身边儿的,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宝珠便笑:“我们奶奶听说宝姑娘身上不好,使我来问安。”金钏儿便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道:“那我劝你稍等回儿,我们太太和周妈妈都在里面呢。” 宝珠怔了一下,不由小心端详金钏儿,十五、六岁的年纪,面皮白净,中等个儿,一头乌油油的黑发,上面穿着银红绣金菊的偏襟小袄,虽不及旁边女孩子,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天然妩媚来,尤其一双眼睛,顾盼间颇有神采,见自己看她,竟顽皮地向自己眨了几下。 宝珠不由笑了,看来平儿的话不假,周瑞家的果然记仇,这才几天,连金钏儿也知道那天沁芳桥上发生的事了。 又疑周瑞家的向王夫人搬弄了是非,这才是宝珠最关心的,自己能赎出身来还好,不然让王夫人这个拥有实权的女人厌恶可是不得了的事,宝珠突然想起金钏儿的命运,若按红原书走向的话,也许过个一年半载金钏儿就会因宝玉被王夫人撵出去,然后跳井自尽。 大冷的天宝珠不由心中更寒,但她可不想白来一趟,遂抿唇一笑:“没事的,我们奶奶打发我来看的是宝姑娘。” 宝珠说着话往里就走,也是巧,周瑞家的恰捧着一个匣子从里面出来,见了宝珠眼中似冒出火来,宝珠抬起下巴将头扭到一边儿:所谓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事儿已经过去,她不信周瑞家的会傻到当着别人的面找茬儿。 但她显然高估了周瑞家的脑子,就在两个人一左一右擦肩而过时,行在左侧的周瑞家的忽然往右边一扛,竟咬牙切齿向宝珠撞来,亏得宝珠身子灵活,急切间忙一错身,周瑞家的右肩便撞到门道儿的墙上,顿时把她疼的呲牙裂嘴,好悬手中的匣子没掉到地上。 宝珠便故作惊讶地道:“周大娘,你没事儿,怎么好好的走到墙上去了。”说完笑嘻嘻地从一旁绕过去,把周瑞家的气得直哼哼,但她一向在王夫人面前得宠,在贾府一干下人面前简直是横着走,如何肯吃这哑巴亏? 周瑞家的想也不想单手一把抓住宝珠的胳膊:“该打杀的小蹄子,撞了人不吭声就想溜啊,那么宽的走道儿,你偏往我身上走,撞了我就算不和你计较,撞坏我手中的东西你用什么来赔!” 周瑞家的声音不低,几乎是嚷的,而且那握着宝珠的手就象铁箍儿,也不知她用了多少力,倒有些出乎宝珠的意料。 宝珠心道,这么咋咋呼呼的一个人,她就不怕把屋里的主子招出来?宝珠虽知有理不在声高,但在这个情况下也不得不想对方的用意,不然别人真以为是自己故意的呢,遂出声反驳:“周大娘这话说的,你靠那边儿走,我靠这边儿走,究竟是谁撞的谁,亏这里不是你我两个人,不然还真让人误会我眼睛长歪了呢。还有啊,你作什么使劲儿揪着我的手腕儿,都快被你拧断了!”宝珠边说边使劲儿把胳膊一甩,到底她年轻,周瑞家的一个趔趄,又差点儿摔一大跤。 这时金钏儿和香菱忙跑过来,金钏儿先上前扶住周瑞家的,口里笑劝:“妈妈何必和他一个小孩子计较,就算是撞了,想必也是不小心,又没真磕着碰着什么的,妈妈就别生气了。”边说边向宝珠使眼色。 那边儿香菱站在宝珠身旁,小声问:“你没事儿?”宝珠揉着被掐红的手腕儿摇摇头。 周瑞家的还要嚷,这时一个穿着秋香色小袄儿,系着一条遍地洒花石榴裙的俏丫头从里面出来,压低声音问:“妈妈姐姐们吵什么呢,里面姨太太和太太正在说话,亏姑娘听到动静,使我来问一问,不知怎么就闹起来了?” 话落金钏儿、周瑞家的还没怎么样,香菱先吓白了一张脸,宝珠瞅着不知怎么挺同情的,忙道:“也没怎么样,就是周妈妈走路时不小心撞到墙了,疼得厉害些就叫起来,我和金钏儿姐姐便扶住了她。”宝珠边说边瞟了一眼周瑞家的,反正方才金钏儿已表明了立场,不信周瑞家的在孤掌难鸣的情况下还要蹦跶。 果被她猜对,周瑞家的气的骨突着嘴,瞧一眼金钏儿,又瞧一眼香菱,最后恨恨瞪一眼宝珠,啥话也没说! 宝珠心里那个乐啊,就见出来的那俏丫头点了点头,笑道:“没事儿就好,谁没个不小心的时候,”又上下打量几眼宝珠:“你是?” 宝珠便将来意说了一下,那丫头便笑;“原来是东府蓉大奶奶那里的,快请跟我进来,我们姑娘见了一准儿高兴。” 宝珠便跟着进去,先听到正屋里的说话声,正是王夫人和薛姨妈在拉家常。那俏丫头一指旁边的厢房:“姑娘在里面呢。”说完打头进去。 宝珠便掀开半旧的红毡软帘儿,还没进去就看到迎面炕上端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白净美人儿正在翻看着一本儿册子,但见她上身穿一件儿淡青色窄袖细绢棉袄,外罩着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下面一条浅黄|色绫棉挑线裙儿,一色半新不旧,但做工都极精致,听到响动微微抬起头来,恰那俏丫头向她说道:“姑娘,这是东府里小蓉奶奶打发过来问姑娘安的。” 宝珠便知此女正是宝钗,以丰年好大雪而称著的四大家族中的薛家女孩儿。就见她笑盈盈将手中册子放到炕桌儿上:“哦?这可不敢当,倒让你们奶奶惦着了,也听说她身上不好来着,妈妈倒打发人去问过,也曾着人送去我们铺子里的药材,不为别的,原比外面的真一些,只是怕她烦,也不敢去病人跟前叨扰。”一面说着,一面让方才那丫头挪了一个脚踏放在炕跟前,定让宝珠坐下.又命:“莺儿,倒茶来。”先那丫头就掀帘子出去,片刻用小茶盅端了一盏热茶进来,却独给宝珠,宝珠忙道不敢。 这里宝钗又问起秦可卿的病,宝珠其实也不大知情,这次瑞珠不知怎么一反常态,秦可卿屋里几乎就她一个人支应着,宝珠也大略猜到一些,只怕……,不只是病那么简单,但秦可卿既有意瞒着自己,倒对了宝珠的事儿,她总觉得这次秦可卿也许就好不了了。 便含糊的应对了宝钗。好在宝钗很懂查颜观色,几句话后转移话题,笑让宝珠没事儿只管来这里玩儿,宝珠含笑应着,却在转目间看到这位宝姑娘先前看的册子,竟是一本帐薄,旁边还放着好几本儿,上面写着某绸缎坊、某当铺、某商号字样,宝珠不由看了一眼宝钗,只知她的学问好,竟在经营上也极有一套。 宝钗大约觉察到宝珠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拿一块儿帕子盖了上去,宝珠忙把视线错开,刚说告辞偏巧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原来是王夫人要走了,薛姨妈正往外送。 这里宝钗也听到了,不等人来告诉就急忙下了炕,莺儿挑起帘子,宝钗快步走了出去,宝珠想了想也跟上。 就见宝钗亲自扶王夫人下了台阶儿,口里笑道:“姨妈很该用了饭再走。” 王夫人满面笑容:“我倒是想,只是你不知道一大家子的事儿,只凭着你凤姐姐哪能忙得过来,还有老太太那里,我总得照应到。” 边说边让宝钗进去:“原是来看你,你再因送我而着了风,让病加重倒不好了。”边说边扶了金钏儿的肩,又和薛姨妈说了几句方往东边小径去了。 宝珠因思:果然是自己娘家亲戚,看那劲儿头比对三姑娘探春还要好上三分,更别提那位林姑娘了。 接着宝珠又给薛姨妈问了安,薛姨妈倒没有宝钗一半儿的亲和,宝珠也不以为意。刚说了几句,忽见一个小丫头进来,悄悄的对一旁的莺儿道:“京西首饰铺子和十里街绸缎坊派人来了,说是姑娘有话要问。” 莺儿也悄声道:“让他们略等一会儿。” 宝珠便知有事,略说几句便向薛家母女告辞,宝钗遂命莺儿用一方旧帕子兜了五、六百钱拿给宝珠:“拿去买茶喝。” 宝珠更不推辞,接了由莺儿送出门去,不想门口站着几个年龄打扮不一的男子,其中一个见了宝珠吃惊的瞪大双眼。 宝珠凭第六感也看过去,只见其中一人很是面熟,见宝珠看自己慌忙低下头去。宝珠便一皱眉:此人是哪个? 宝珠边走边想,穿过角门儿时猛然想起:糟了,这不是那个韵月堂的伙计吗?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贾母的心思很难猜 ( )九月末,霜降,天渐寒。 荣国府贾老封君的大丫头之一琥珀带着几名仆妇小厮赶至铁槛寺时,宝珠正一身素服、斜靠在一间屋里懒洋洋的眯着双目,而她的身前身后,两个小丫头正撅着屁股擦地上的水。 方才宝珠给秦可卿的灵位上了香,回来要水洗手时半天没人应声,责任到人时两个还互相推。宝珠当时没答理她们,晚就晚点儿,弄来也就得了。谁知两人到了跟前还在吵,宝珠耐着性子试了试水,发现是冷的。宝珠也不动声色,洗完手就一脚把盆儿给踹翻了,然后指着:“拿抹布,一点一点给我擦干净,不然晌午别吃饭。” 两个丫头张了张嘴,想分辩什么,宝珠根本不想听:“不擦也行,现在我就找来住持,让他派人把你们送回府去,也省得跟我在这里受罪了。”那俩丫头方害了怕,一声不吭的各自拿了布来清地上的水。 因刚办了一件让自己顺心的事,乍听到贾府又有人来时,宝珠还愣了一下,贾珍是不是闲得太过无聊,这是第六次、还是第七次让人来接自己了? 宝珠的眉轻轻皱起:按说这个月已经来过人了,自己照例坚辞,怎么又派人来?宝珠正疑惑着,报信的绣春小声凑过来:“小姑娘,这次是西府老太太派来的人,跟咱们老爷不相干,如今已经在殿前下车了。” 这话让宝珠再次皱眉,先说小姑娘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就是贾珍亲口吩咐的,自己已经听了将近十个月,还是不能习惯。 但大部分还是纠结绣春的说辞,她的话一听就经不起推敲,不干贾珍事,那又干贾母何事,她可是宁、荣二府当之无愧的最高统治者,她的才干还有她的精明,别说贾府了,就是全京城也是数的着的,她不过在秦可卿葬礼上多看了自己几眼,怎么会在十个月后忽然记起了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的自己?! 但目前明显已没有时间多想,宝珠施施然站起身,不慌不忙整整身上的衣裳:“既是老太太跟前的人,不可怠慢,快请。” 话未落一个圆圆脸儿、穿着一件儿小立领绣花斜襟夹袄的十五、六岁女孩子从外面挑帘子进来,宝珠刚要开口,女孩子已笑着向宝珠欠下身去。 宝珠便知必是琥珀,忙以手相搀:“不敢当,姐姐是老太太跟前得力的人,不敢受姐姐的礼。”忙让绣春搬张椅子请对方坐下,又命上茶。 琥珀倒是半点儿也不忸怩,笑嘻嘻坐定后,开始打量宝珠,见她一身淡雅的素服,脸上半点儿脂粉未施,正合了在此守孝的礼数,心里赞同之余便不免有些复杂。原先这个宝珠也不过和自己一样是个丫头,或者说还不如,不管怎样自己是一等的,在贾府一干丫头中拿着最高的月例。谁知东府里小蓉奶奶一死,一等的大丫头瑞珠倒是碰柱子死了,这个做着粗使活儿的三等丫头宝珠倒是因祸得福,竟当着众人的面儿自请为秦氏义女,誓愿以未嫁女之名,来全秦可卿身后无人的仪式。 如今不管别人心里怎么看,面儿上谁不称她一声小姑娘,就算自己也不能例外。因笑:“怪道老太太自东府见到姑娘后,这些日子一直记在心里。前儿又听珍大爷说,派人接了几次,姑娘为了孝道执意守在此处,老太太听了越发欢喜,便特特打发我来接,今儿见了才知,小姑娘原是她最喜欢的那类人。” 宝珠不由一怔,还真被自己猜对了,贾珍的脸皮该多厚,他扒灰的丑闻连焦大都能骂出来,就不信贾母没听到过。只是,怎么说呢,宝珠一直对贾母的印象很好,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贾母都是一个很爱护女孩子的人,更和耳聋眼花心里昏聩的老太婆形象不搭,那按说不该由着贾珍的性子来啊。 宝珠故作不解,其实心里也确实不清楚,因笑:“姐姐此话怎讲,我是什么身份儿,老太太又怎会惦着我?” 琥珀便掩唇笑道:“小姑娘何必妄自菲薄,当日灵前认娘,现时满京城都在流传着姑娘的美名儿呢。都说姑娘得了小蓉奶奶的真传,也就咱们府上这样人家才能出得你这样的人。 再说了,就不提这些,谁不知道老太太喜欢标致伶俐说话爽利的女孩儿,象琏二奶奶、林姑娘、史大姑娘,还有我们府里的三姑娘。我虽是第一次见小姑娘的面儿,一眼就能看出姑娘和她们的相同之处来。小姑娘一看就不是那种扭扭捏捏、小里小气的人。” 这话听得宝珠心里五味杂陈,什么叫得了秦可卿? 终身海盗(加勒比同人) 第 3 部分阅读 础P」媚镆豢淳筒皇悄侵峙づつ竽蟆⑿±镄∑娜恕!?br /> 这话听得宝珠心里五味杂陈,什么叫得了秦可卿的真传,这不是骂人是什么,口里勉强谦道:“承姐姐谬赞了,宝珠实不敢当。”说话间宝珠垂下眼睑,不觉生些悔意,当初为躲避贾珍毒手,不得已当众请命为秦可卿义女,目的只为了活命。可要说为了这个就要在铁槛寺陪着死人过一辈子,那还真不符合自己的性格。只不知这次贾母是否是自己的另一根救命稻草。 宝珠不由仔细看了几眼琥珀,想从她的神情来判断一二,琥珀继续笑着道: “姑娘还考虑什么呢,老太太前几天就对尤大奶奶说过了,要将小姑娘接到西府里和四姑娘做伴儿,屋子都收拾出来了。老太太说,四姑娘到底年纪小呢,只怕婆子丫头一时照顾不到,便想请小姑娘代为照顾一二,尤大奶奶倒也同意,只是担心姑娘念着小蓉奶奶不肯回来。老太太就又说了,若小姑娘不肯回来,把这话说出来,姑娘必不能辞。” 不能不说琥珀的话极具煽动性,宝珠知道自己确实心动了:若贾母真是这个主意的话,那应该是使得的,再说当时自己是用了心的,十个月前秦可卿灵前,多少公侯夫人、王公命妇都亲自来祭,甚至东安王妃也带着一帮子人来了,这些贵妇无不拼命盯着自己瞧,她们自是觉得稀奇,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这么着会钻营,宝珠知道很多人都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以为自己是图谋宁府小姐的名声地位。 自己便也将计就计,着意的在她们面前表现,这样会让许多人记住自己,也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那么这事一砸实,关系到贾府脸面,贾珍就不会那么无所顾忌的灭掉自己。想到此处遂笑:“老太太这话真是让我万不能辞了。” 琥珀早在贾母跟前混精了,察言观色的能力可是一流的,见状忙冲外面喊了一声:“小姑娘已答应回去了,你们快把老太太拿给姑娘的衣裳首饰拿进来。” 就又听帘子一响,两个穿戴甚是整齐的小丫头各捧着一个包袱进来,宝珠定睛一看,其中一个却是熟人,不由脱口而出:“锦屏!” 那个小丫头便冲着宝珠羞涩一笑:“是,小姑娘,太太说了,西府老太太要我呢,我去了,老太太就吩咐我随琥珀姐姐来这里,说让我以后就服侍姑娘。” 琥珀就一推她,笑道:“这时侯就别说这些话了,倒快去服侍姑娘换掉身上的素服是正经,反正回去日子长着呢,你愿意揪着姑娘说几日就几日。只是现在真没时候儿了,来时天就不早,现时再耽搁一回子,只怕进城就得傍黑了,若误了晚膳就不好了。” 锦屏听后就低了头,宝珠旁边明白,琥珀哪是说锦屏呢,分明是在点自己,在她的眼里,自己到底不是正经主子,所以觉得说话随便点儿也没什么,这倒不是说她有意折自己的面子,只怕根本就是她心境的真实再现。 恰方才那两个擦地的小丫头见来了人,都直起腰来站在一旁,手中只拿着抹布,却是不干活儿了。宝珠遂将脸往下一沉:“谁让你们停的?!我不是说过了吗,水要全擦净,还不赶紧着继续!” 因命绣春:“看着她们,至少让她们再擦一遍才能停。”又转头笑看琥珀:“那就让绣春陪你在这里坐坐,让锦屏陪我去换衣裳。” 琥珀倒也没多想,贾府里向来等级森严,别说宝珠现在的身份儿,就是自己,打骂小丫头们也是家常便饭,只是心里更佩服贾母了,临来时老太太就说了:“看那丫头应该是个掌得住事儿的,如果人机灵呢,我就多疼她些,如果人一般呢,就当多了一口人吃饭,月钱呢也随着各位哥儿姐儿的例来,家里不缺这些个,只是我觉得她不至让我看走眼。” 如今看来,可不是老太太说对了,宝珠应该是值得那一个月二两的月钱的。只是,琥珀隐隐觉得,贾母忽然要接宝珠回来,绝不是看她人样儿生得还行;也不是明里说的‘人都死了,哪有一个女孩儿家成日的守灵的道理,我活了这么些年,虽也听说过一两桩这样的痴人痴事,心里并不赞同这些陈腐旧规,人得知变通才是’;更不是怕宁府的丑事张扬出去,那事情虽瞒着西府里的姑娘们,可宁府私底下早传烂了,只是当事人秦可卿已死,唯一能做见证的瑞珠也已撞死,凭谁红口白牙的滥说,贾珍完全可明目张胆的将人打个半死。 那贾母接宝珠去荣府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第3章 ( )邵君昏昏欲睡地站在桅杆的顶端,他是放哨的,但这温暖的午后阳光和徐徐的海风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邵君想,这一眼望去都是风平浪静的,该是不会遇到敌袭的,也就放松了戒心,远离了甲板的喧闹,安心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一只猴子连跑带跳地奔到邵君腿边站定,吱吱呀呀叫得欢快。 邵君一脚踹去,猴子蹦了两下反倒是抱住他的大腿,邵君一下就失了重心,在狭窄的桅杆上东摇西摆,随时有坠下去的危险。 邵君吼“杰克,滚开!”——他吼的就是那只捣乱的猴子——和黑珍珠号的船长同名,也叫杰克。 猴子抓耳挠腮,颇是灵活,放开邵君的腿,又窜到了邵君的脖子上坐定,不动了。 邵君好不容易保持住平衡,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忍气吞声的把自己的头让你给一只畜生当了坐骑。 猴子很得意,挥舞着爪子“依依呀呀”好似在唱着歌儿。 邵君挺无奈,却也拿这只无法无天的猴子没办法——连杰克都斗不过这只成了精的猴子! 邵君站着站着又瞌睡了,猛地,猴子抓狂了,对着邵君一气儿乱抓,在那张帅气的脸蛋上留下了几道不浅的红痕。邵君勃然大怒,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扎着蝴蝶结的猫咪了?!他逮住猴子的尾巴就准备直接把这玩意儿给甩进容纳万物的大海里,结果他才一抬头,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鸟——那鸟翼几可遮天蔽地,把头顶的光线挡了个结结实实——最要命的是,那只鸟是石头组成的! 邵君见过的鸟不少,可还真没见过这么超自然的!脚一崴,打了个滑,就直直地从桅杆上扑向甲板了!幸好中途掉在网绳上得到了缓冲,否则非得摔个残废! 所有的船员都停下了工作,屏息凝神地望着头上的巨鸟,生怕它会降落到船上! 巨鸟在黑珍珠号上盘桓,发出“吼吼”的嘶鸣,刺耳非常。 杰克大叫“都躲开!” 船员们下意识地听从命令,纷纷后退。 甲板上空出一块儿,那巨鸟觑准时机,一张鸟喙,一个箱子就从高空坠落,“砰”地砸到甲板上,砸出一个大洞,木屑漫天。巨鸟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扑腾扑腾翅膀,飞了。 阳光重新普照。 众人围着那个箱子,面面相觑,最后一致望向杰克。 杰克咧嘴笑得很勉强,指着邵君,“你,给我把箱子抱过来!” 箱子不沉,比邵君想象中的轻多了。 邵君把箱子递给杰克,杰克不接,他只得又把箱子放下。 杰克并不急着开箱,吩咐船员们各就各位去工作后,才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箱子上。 杰克盘着膝盖,席地而坐,一手撑着下巴,对着箱子发呆,像是遇到了世界第一的大难题。 杰克问邵君,“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邵君想,我怎么可能知道,又不是透视眼!嘴上却说,“反正不是大石头。” 杰克揉了揉衣角,又抓了抓胡子,烦恼极了。 邵君被杰克勾得好奇心起,真恨不得自己替他把那箱子给开了。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这个箱子是赛帕斯送给杰克的,这里面放的是定情信物还是恐吓呢? 杰克深呼吸,正准备着手开箱,被迫不及待的邵君一把推开。 杰克“……” 箱子是锁着的,索性邵君开锁技术过关,两三下便搞定了。而原本在假装勤奋实际竖着耳朵的船员们也纷纷围拢,都等着一睹这箱子里到底装了个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箱子里的东西有两样,一束焉巴巴的玫瑰和一封粉红色的信。 船员们“切”了一声,一哄而散。 邵君面部微微抽搐,女人送男人玫瑰花这事儿,他以前还真没见过。 杰克很淡定地忽略了玫瑰花,拆了那封信。 邵君挤在一边企图偷窥,被杰克警惕地踢开,邵君再接再厉,杰克被磨得没了脾气,干脆把信扔给邵君。 邵君一字一句念到“我最亲爱的杰克,一别经年很是想念。我以为我们有缘无分,终将相忘于茫茫大海,但如今,那瑰丽的泉水又将我们联系,这是上天注定的恋情……我……我……我什么?” 邵君指着一个单词询问杰克,他英语口语很好,无碍,但是拼写就真的不太能拿出手,单词认识的没几个。 杰克瞥了眼,说“我心潮澎湃。” “我心潮澎湃,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你相见。那让我深爱的人儿啊,你可还记得我们曾经许下的美丽誓言?等着我,我即将摘下你的珍珠,让我们携手到达梦的彼岸。永远爱你的赛帕斯。” 邵君念完信,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女人开放得让他接受不能。信里那句“我即摘下你的珍珠”这一句又让他浮想联翩,扫视了下杰克的下|半|身遂不厚道地哈哈大笑。 杰克很莫名,觉得自家保守的船员被赛帕斯这个豪放的疯女人给吓疯了! 杰克抢过信纸,揉揉团成一团儿,一条抛物线给扔进了海里,他大声喊道“打起精神,升起风帆,全速前进!” 黑珍珠是加勒比海上最快的一艘船,连海军的骄傲“拦截者”也无法媲美她那傲视整片海洋的速度。 杰克在争,争的是时间,他必须要比要比赛帕斯更快的找到许愿泉的入口!否则双方一旦在海上遭遇,杰克可以预料自己的下场会有多么凄惨。 杰克这半辈子,四处漂泊,吃喝嫖赌样样占全,玩过的女人多得自己都数不清,但他唯独不敢碰赛帕斯。他曾一度被赛帕斯的美貌所迷惑过,那样的容颜怕是连美人鱼都要嫉妒三分。可越美的女人越是蛇蝎般的心肠,赛帕斯更是恶毒得令他退避三舍,最重要的是,他可不想在和人做某些很爽的勾当时还要提心吊胆一不心会丢了命变成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头! 于是,杰克很硬气地没有对赛帕斯的威逼利诱而妥协,这也导致他被牢牢惦记上了。 杰克翘着兰花指,我见犹怜地感叹,“魅力大了真是苦恼。” 邵君闻之吐掉了前一顿的饭。 杰克轻佻地抬起邵君的下巴,啧啧道“在男人里你的长相也算是没得挑,可惜少了点男人味儿。” 邵君挑了挑眉。 “但是我感觉赛帕斯会很喜欢你这调调,如果我不幸落入她的魔爪,英雄啊,就靠你来拯救你伟大的船长了!” 邵君彻底黑线了,“难道我不应该是用匕首刺入你的心脏吗?!” 杰克侧着头,冥思苦想,没想起自己对邵君说过这种话。 “我有说过吗?你想要以下犯上吗?!来人啊!” 几个水手应声而来。 杰克说“把这个家伙给我绑起来关在地牢里!” 水手们满脑袋问号。 “难道没听到本船长的命令吗?!” 水手们行动了。 邵君不知杰克又在唱哪一出,“你胡闹什么?!” 杰克怒目而视,“胡闹?!我是船长!你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是我胡闹?!押下去!” 水手们把邵君五花大绑,投放进了地牢。 邵君全程迷糊,他真是搞不懂杰克又想干什么。 邵君在地牢里打坐,猴子也在地牢里打坐。 一人一猴相顾无言,带着相同的茫然。 邵君向左边扭了扭身子,猴子也向左边扭了扭身子。 邵君翻出裤兜,猴子拔下自己一撮毛。 邵君翻个白眼,猴子回了一个白眼。 邵君顿觉此猴真的成精了! 猴子不安分地扭了扭屁股,扑向牢房栏杆之间的空隙,却不幸撞到一堵墙上,晕头转向。 这堵墙就是醉醺醺的吉伯斯。 吉伯斯蹲下|身,问邵君,“你怎么被关了?” 邵君摊开双手表明自己的无辜。 吉伯斯说“哎,那个叫赛帕斯的女人真是杰克的克星,杰克一遇上她就心神大乱。” 邵君肯定道“那是怕的。” 吉伯斯深有同感。 吉伯斯忍不住八卦道“我悄悄告诉你,其实当年最开始是杰克先追的赛帕斯。” 邵君的注意力瞬间高度集中。 “那时杰克才刚在海上闯出点名堂,在某个港口和赛帕斯相遇了。不得不说,赛帕斯的确是个美人儿,能让所有的男人都为他神魂颠倒,杰克也不例外。但是后来有次杰克亲眼看到赛帕斯把人变成了石头就怕了,掉头就跑了,得嘞,这下赛帕斯不乐意了,她觉得自己是被侮辱了,逮着杰克就不松手了,哈哈。” “哦,这么说,其实杰克喜欢过赛帕斯?” “那不可能,杰克这人向来没心没肺,玩惯了的,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真的对谁动过心。前一秒还能和人温柔缱绻,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出海远行了。要说他真的爱谁,那大概就是这片海洋了。” “女人神马的都是浮云啊,自由才是男人真正的追求。” “对!浮云!说得好,哈哈。” 两个人正说笑着,船身忽地一个震荡,不动了。 在海上停船是一个技术活,一般也不会有人脑抽的把船给停在海中央,谁知道这莫测的大海何时就会掀起滔天的波浪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呢? 邵君立马趴在船板上,从那被炮弹打过还没修补好的洞中往外窥探——一艘体积是黑珍珠两倍的巨大海船正在不远处耀武扬威,威武无比! chpter8 ( )所谓伟大航道,并非单指一条固定的航线。 它指的是三样东西——阴令牌,神之眼,轮回井。 这三样东西,俱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物,它们都具有不凡的神力。 在很早很早以前,便有海盗和冒险者为了寻找它们而起航,但每一个船队,都在追寻的旅途中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长年累月,很多人都对这三样神物产生了畏惧,渐渐的,海上便有了传言,说这三样神物代表了不详,代表了神罚。 可真正的勇者,他们绝不会被恐惧击败,他们的脚步亦不会被谣传束缚,尽管前路无望,他们依旧会为了真相出发。 于是,关于阴令牌,神之眼还有轮回井的航行,被承认是勇敢者才敢涉足的,是一条最伟大的航道。 杰克很诧异,“阴令牌在你手里?” 威尔特纳说:“不,它在指引者的手里。” “你不就是指引者?”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它会在我的手里。” “阴令牌为什么会不见?” “因为人类的贪婪。” 阴令牌,因不曾面世,传闻也就不多,连具体功用也无人知晓。 可有一种说法却是传得众所皆知,说是阴令牌能号令十万阴兵。得到阴令牌的人,就能成为全世界的主宰。 威尔特纳嗤之以鼻,“都是世人的妄想罢了。阴令牌根本就不能带到阳间,活人也不能碰触,否则,便是灭顶之灾。” 杰克挑挑眉,示意威尔特纳详细解释。 邵君和白琉蒂亚也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威尔特纳心知要是不满足这三人的好奇心,怕也得不到阴令牌的线索,也就不再隐瞒。 “阴间和阳间,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空间,它们相辅相成,却绝不融合。杰克,你也是去过阴间,见过那些亡魂的,那么,你也就能比别人更加明白这两个世界的区别。阴令牌是属于阴间的东西,它决不能留在阳世!它的阴气会让接触到它的人立时腐烂至死,即使不亲身接触,若长期受到它的阴气影响,人的生命也会加速流逝,躯体加快腐朽。” 邵君顿悟道,“那这一岛的丧尸……” “对,这都是受到阴令牌影响的后果!我必须要找到它,并把它带回阴间,不然,影响的范围会扩大,海里的鱼,附近的岛屿,都会变成这座孤岛的鬼样!” 邵君想象了一下所有生物都变成了丧尸的画面,顿时毛骨悚然。 事关重大,杰克也不再嘻嘻哈哈,毕竟,这也关乎到他自己的小命。 白琉蒂亚则把他所能提供的消息巨细靡遗地告知了威尔特纳。 威尔特纳听后一番深思,最终决定要炸掉断崖。 邵君阻止道:“你能保证阴令牌坚不可摧,不会被炸弹炸碎么?” 这一点威尔特纳还真不能保证。 “那还有什么办法?” 邵君说:“瞧,我们有人,有工具,应该能有更好的办法的,让我想一想。” 杰克说:“嗷,我亲爱的大副,人家很急的,你可不要耽误别人的正事儿。”他一刻也不想多停留在这个鬼地方,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也会受到阴令牌阴气的侵蚀变成一具丧尸,他就恨不得脚下生火飞回英格兰或者任何一个安全的岛屿。 威尔特纳拆台道:“我们也不是很急。我们都不算是阳间的人了,阴令牌对我们并无影响。” 其实威尔特纳也不是真的不急,他能在岸上的时间不多,要是过了度,他或许就会成为第二个戴维琼斯,他可不想变成那样的丑八怪,但他乐意让杰克吃瘪。 邵君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杰克等不及了,从威尔特纳的一个水手那里偷来了炸药,也不事先通知,点燃之后就左手拉着邵君,右手拽着白琉蒂亚跑路。 杰克冲威尔特纳喊:“要爆炸啦!” 威尔特纳青筋直冒,真想一拳了结了杰克这个祸害。但眼下可没这个闲功夫,他下令:“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冲下断崖,几秒后,炸药引线烧到头,噼里啪啦的一阵火花崩裂,而后便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杰克被气流冲得脚步不稳,只得纵身前扑。他左手扣着邵君的手腕,手臂用力,便把人抱进怀里,右手的白琉蒂亚早就不知所踪。两人抱作一团,几个翻滚后才停住,等待爆炸的余波平息。 两人都灰头土脸,脏兮兮地像两只土拨鼠。 杰克压在邵君上方,和他鼻尖相抵,“嘿,真险。” 邵君说:“你太乱来了!” 杰克说:“让你们墨迹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我可还想再多活几年。” 邵君说:“哪儿能这么容易就被腐蚀的,要真是有那么凶险,威尔铁定不能让我们还呆这儿的。” 杰克说:“你和他才认识多久,凭什么就信他。” 邵君错开头,推了一把杰克,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就凭他和你有过一段孽缘。” 杰克:“……” 邵君问:“小白呢?” 杰克撇撇嘴,“没注意。” “你不是牵着他吗?” “扔了。” 邵君:“……” 邵君和杰克跑得太快,和众人并不在一处,他们又掉头原路返回。 按照杰克的计划,他们该趁机夺了“飞翔的荷兰人”,去追赶黑珍珠,然后找到莱特斯报仇雪恨。 邵君给了杰克一个白眼,武力镇压了他的啰哩叭嗦。 当二人找到威尔特纳等人时,他们都还趴在沙地里,因着他们跑得不够远,受到的冲击也就大,半天也起不了身。这场景,犹如是到了万人坑。 邵君扶起白琉蒂亚,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孩儿也成了大花猫。 白琉蒂亚一见邵君就泪水狂飙,哭哭啼啼道:“邵,船长把我扔了!扔了!” 邵君没料到白琉蒂亚还是一个爱哭鬼,他平生最怕别人哭,特别是这种长相可爱的小男孩儿,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儿了,我们也把他扔了。” 杰克叫屈,“邵,我是为了谁为了谁啊!” 邵君说:“你闭嘴!” 杰克觉得自己这个船长真是越来越没有威严了,船员们一个二个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威尔特纳一行人总算缓过了神。 杰克投放的火药分量充足,那断崖被炸毁了一大半儿。 威尔特纳命令水手们在乱石中找寻阴令牌。 威尔特纳愤恨说道:“杰克,要是阴令牌被炸没了,你就死定了!” 杰克吐着舌头做怪相,全然不把威尔特纳的恐吓当一回事儿。 威尔特纳踹了下杰克的屁股,“你也去找。” 杰克踉踉跄跄地跌进乱石堆,趾高气昂地叉腰道:“你是船长,我也是船长,我还是你的前辈!你不能命令我做任何事!” 威尔特纳笑道:“但你是没有船的船长,我的船——”他指了指“飞翔的荷兰人”号,“可是大海上最无敌的船。” 杰克焉了,秉持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也加入了寻找的队伍。 威尔特纳背着手,双腿微分和肩等宽,站姿标准漂亮。 他和还在哄着白琉蒂亚的邵君聊天:“你怎么认识杰克的?” 邵君说:“他把我从海里打捞上了黑珍珠,我们打了一架后就认识了。” 威尔特纳说:“我们也是打架认识的。” 两人相视一笑,都对对方有了欣赏和惺惺相惜之感。 威尔特纳说:“我曾和杰克一起冒险,好几次都险些丢了小命,最后一次就真的死了。”他捶了下自己的胸膛,那里边空荡荡的,还有回声,“这里是空的。” 邵君说:“杰克说是他救了你。” 威尔特纳皱着眉,不太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确是的。当时他拿到了戴维琼斯的心脏,一刀刺下去,他就是‘飞翔的荷兰人’的新船长了。可他放弃了,他把这个机会给了我,让我死里逃生。这么说也不确切,我是已经死了,是他让我复活。” 邵君对此不做评论。 威尔特纳又说:“杰克是个永远都不会按照常理出牌的人,你总也猜不到他下一刻要做什么。跟着他,虽然经常会深陷险境,但不会无聊,他总能找到新奇的事。” 邵君说:“对于这一点,我很赞同。” 两人很聊得来,互相交换冒险的故事。而在辛苦寻找阴令牌的队伍也有了收获。 杰克两根手指夹起一块雕刻精致的骷髅令牌,问道:“是这个吗?” 拉靴带说:“是的,你快放下它。” 杰克漫不经心地晃着令牌,把他拎到和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这块令牌并不起眼,除了那活灵活现的骷髅头外,也无别的特殊之处。杰克不禁大失所望,传说中的阴令牌也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 突然,骷髅头上下颚分开,呼出一口凉气,杰克一愣,他夹着令牌的手指一阵剧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了血肉,变成了两根骨头! 威尔特纳大吼:“快放下它!” 邵君撇了白琉蒂亚,飞奔杰克,抬腿一踢,正中杰克的肘部的|穴位,他手一麻痹,阴令牌顺势落地。 阴令牌离手,杰克的血肉不再腐蚀,可变成白骨的两根手指也未好转。 杰克动动手指,骨头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邵君扇了下杰克的后脑勺,“还玩个屁!怎么办?!” 威尔特纳捡起阴令牌,用布包裹好交给拉靴带,沉声道:“杰克,你迟早被你的好奇心害死!” 杰克疼痛渐止,事不关己般地吊儿郎当,“威尔总有办法的。” 邵君望着威尔特纳,眼神热烈。 威尔特纳没好气道:“那你们得跟着我走一遭阴间了。” chpter12 ( )杰克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大家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杰克估计没这么备受关注过,才打到一半的哈欠愣是被憋了回去。 杰克环顾一周,对众人一笑,露出金灿灿的牙齿。 邵君抱着瞧杰克好戏的心态说道:“嘿,我的船长大人,傻笑什么呢?你快点给出你的答案。” 杰克不做声,一转身就和威尔特纳勾肩搭背地把人给拉到了角落。 杰克做贼似的问威尔特纳,“你搞什么呢?” 威尔特纳说:“征求你的意见啊。” 杰克朝着莱特斯撇撇嘴,“你真能救他那一村子的人?” 威尔特纳说:“当然不可能。人都死绝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还让我拿主意!”杰克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一船的人都盯着他的背影让他压力山大,他忙又压着嗓子叱问道,“那你还信口开河!” 威尔特纳说:“跟你学的,哪儿有会讲实话的海盗。” 杰克说:“那我怎么办?” 威尔特纳轻松地一摆手,“那是你的事儿。” 杰克:“……” 杰克清了清嗓子,又走回了人群的中心,“我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我的决定是……”他拖长字尾,不急着说后半句话,船上众人的好奇心都被他勾起,全都屏息凝神静待他的决定。 杰克拖了半天,话未出口,先打了一个嗝儿。 众人:“……” 杰克晃着他的两根白骨,说道,“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治好本船长的手!嗯,关于莱特斯的村子,这种小事情就交给我的大副啦。” 杰克轻轻巧巧地把皮球踢给了邵君,而接到皮球的邵君只想把杰克按住狠揍一顿! 全船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邵君的身上。 莱特斯叫道:“邵……”比起杰克,邵君更值得他期待。 邵君很为难,并且百感交集。他是真心当莱特斯是好友的,他曾放心地把自己背后交给莱特斯来守护,就像在“巨石军团”上,他在面对生死时也能不急不躁,因为他坚信他的朋友会及时伸出援手。可如今,他动摇了,他对莱特斯的那份信任在他得知莱特斯就是把他们扔上孤岛的罪魁祸首之时便粉碎得一塌糊涂了。 邵君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在试图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他问道:“莱特斯,你可否想过,要是……要是我和杰克,还有白琉蒂亚,要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死在那座岛上,更甚者,我们全都死了,那该怎么办?” 莱特斯说:“你们不会死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都不是铁金刚,也没有三头六臂,我们也是血肉之躯,凭什么我们就不会死呢?”邵君疲累地靠着椅背,“如果我死了,你要对着我的尸体忏悔么?还是说,我的利用价值也仅此而已,你会立刻再次扬帆出海,去寻找下一个可能能够解救你的村庄的人呢?” 莱特斯语塞,他想辩解,他想说不是那样,他真的很珍视和邵君的情谊的,可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那些漂亮话,连他自己也觉得虚伪。 邵君蓦地笑了,“你也不信我。” 莱特斯说:“我信你!” 邵君笑得更欢了,仿佛莱特斯的那句“我信你”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邵君说:“你若是信我,就不会先斩后奏地把我们一股脑地扔到那座岛上!你若是信我,便会对我言明,请求我的帮助!你若是信我,就该明白以我的为人是绝对会帮你的,即使那会冒着生命危险!说到底,你终究是信不过我!” 莱特斯一张脸煞白,短暂地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邵君还说得不够尽兴,他又说道:“你们都是干大事的人,你们的宗旨都是只信自己,别人就算对你们付出再多的感情,再多的信任,你们也不屑一顾!” 邵君这话是冲着莱特斯的,可置身事外的杰克却忽然脊背一寒。 莱特斯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邵,我……” 邵君无心再听他多说,他把主题绕回了原点,他说:“莱特斯,我不想骗你,你的村子,没法救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大自然的定律,再说了,你的村民们都死成干尸了,就算是神仙和上帝都聚齐了也没法救,更别说威尔了。” 这句话一出口,就成了压垮莱特斯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在邵君的质问下溃不成军,他不可自拔地陷入了愧疚的深渊,他的精神早已不能支持他的体魄。当邵君的结论出台,他最后的一丝支撑也游离了,他眼前一黑,便晕死过去。 “飞翔的荷兰人”飘荡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船头挂着的引魂灯如同黑暗中的路标,吸引着迷途于忘川的亡魂。 大船的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小船,小船上的人目光呆滞地把持着船桨。 杰克说:“这些就是亡灵。” 他在亡灵中逡巡,没见到熟悉的面孔。 邵君问:“你在找谁?” “我在找吉伯斯那老不死的。” 自黑珍珠沉船后,邵君就没再见过吉伯斯。这一晃,也有数月之久了。吉伯斯生死未卜,可邵君也是忙于奔波,也就忘了这桩事儿。 杰克说:“那老不死的还真是福大命大。” 邵君说:“他要是死了,你也会伤心一阵子。” 杰克说:“他跟我共事十几年了,我可是很念旧的人。” 邵君不予置评。 杰克以一只脚为支点,旋转了半圈,宛如在跳一曲华尔兹。他两只手搭在船舷上,把邵君给禁锢在由他创造的一小片天地里。 邵君问:“怎么了?” 杰克偏了偏头,右脸上一个小巧的十字刀疤若隐若现,“你……你快哭了。” 邵君一怔,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干的,他笑道:“胡说八道。” 杰克笑嘻嘻的,“嘿,我的大副,你要是想哭的话,你的船长可是有一个宽阔的肩膀的。” 邵君啐道:“滚!” 杰克真滚了,滚了没几步,又倒回来。他牵着邵君,爱不释手地拨弄那枚翡翠戒指。这玩意儿跟了他很多很多年,在他成为黑珍珠的船长之前,他就有了这枚戒指,一朝离了手,他还真不习惯。 邵君不明所以,要把戒指还给杰克,杰克又不要,他真是被弄得全没了脾气,“你这么舍不得就拿回去,我的手又不是玩具。” 杰克给邵君展示他的两根白骨,叹道:“哎哎哎,我可戴不稳了,要是掉了就太亏了,这戒指可值钱啦。” 邵君说:“那你给我了就不心疼了?” 杰克认真考虑了下,回答道:“在你那儿还是我这儿区别不大,反正我俩总在一处的。” 邵君心内有所触动,面上却不显。他想,杰克总是这样,在他最无防备时冒出一些温柔的甜言蜜语来迷惑他,可等他泥足深陷了,杰克却能轻易地抽身而出。风一般的男人,抓不住,困不了,他还顶着一副天真又无辜的模样,好似一切的错误都与他无关,真正是个天生的妖孽。 邵君抚摸杰克脸上的疤痕,凹凸不平,明明是老早的伤口了,却一如新伤般血红血红的。他问过杰克那伤是怎么来的,杰克含糊其辞地说忘了。 邵君略带恶趣味地猜测,或许这伤和剑心的十字刀疤一样,是情殇来的。 邵君说:“那你这戒指,算是送我了?” 杰克扁着嘴,犹豫不决,眼里全是不舍,可末了,还是说:“嗯,送给你了。” 邵君逗弄杰克上了瘾,又说:“我的船长大人,你可知送人戒指代表什么?” 杰克一上陆地就混在女人堆里,罗曼蒂克算不上,但该有的浪漫他还是懂的,否则,他要怎么去俘获少女少妇们的芳心呢。他送出过的戒指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这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杰克说:“这……这男人送女人戒指嘛,是为了讨欢心的。但咱俩这都是男的,这就不存在啦。”他想了想,补充道,“也不对,你是我的大副,理解成我是为了讨你欢心也不错。”他一捶拳,想通了一般兴高采烈,“对了对了,我就是讨你欢心的。嘿,我亲爱的大副,你瞧,我把这么贵重的信物都送给你啦,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邵君哭笑不得,他和杰克的相处仍是一层不变,杰克无心的举动会扰乱他的心神,但他的明示暗示却总也传达不到杰克那儿去。杰克有一套自己的思维体系,别人无法攻破。 邵君说:“我不生你的气了。” 杰克抵住邵君的额头,他钟爱这种适可而止的亲密,“你骗人,你先前对莱特斯吼的那一通,别以为我没听出来,那是说给我听的呢。用你们中国话说,嗯,叫指桑骂槐!对,就是这个词儿,你从头到尾都是在指桑骂槐!” 邵君嗤道:“自作多情。” 两人絮絮叨叨地扯着闲话,邵君的心情也明朗不少。 自许愿泉冒险后,两人这般平和相处的时日真是不多。 此时,霍尔顿来煞风景了。 莱特斯昏迷后,众人也不方便再把他搬运回黑珍珠,且威尔特纳的工作时间也快到了,于是,威尔特纳便大方地腾出了一 终身海盗(加勒比同人) 第 4 部分阅读 自许愿泉冒险后,两人这般平和相处的时日真是不多。 此时,霍尔顿来煞风景了。 莱特斯昏迷后,众人也不方便再把他搬运回黑珍珠,且威尔特纳的工作时间也快到了,于是,威尔特纳便大方地腾出了一间船舱给莱特斯使用,霍尔顿则负责看护,其余从黑珍珠跟过来的水手被尽数赶走。 霍尔顿惴惴说道:“船长,大副,莱特斯他,他想见见你们。” chpter3 ( )杰克懵了。wWw。BxwX。Org 笔下文学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竟让杰克这个游戏花丛的老手成了一个青涩的少年郎,他一动不动,僵硬得如同一具僵尸。 邵君蜻蜓点水地碰了下杰克,他在给杰克一个拒绝的机会,可他的船长并未如他预想中的那般无情地推开他,于是,他不客气地再次吻上了这个让他心仪已久的男人。 邵君像是在品尝一杯甜点,一点一点地舔,一点一点地吃,让那甜味萦绕在舌尖儿。他撬开杰克的唇齿,尝到了葡萄的酸甜味儿,他想,杰克吃太多葡萄了。和心爱的人接吻,是世间最美妙的事儿,邵君在飘飘然中循序渐进,他在试探杰克的底线,试探他的船长能忍受到哪一步。 邵君搂住杰克的腰,加重了亲吻的力道,他的吻从柔情似水渐渐变得霸道无比,他啃咬杰克的唇,缠住对方的舌头与他共舞。杰克吃痛,刹那间灵台清明,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和他的大副干着男人和女人才会干的事儿! 杰克苦恼地皱了皱眉,他不喜欢男人,男人不够软,不够柔,不够温顺,抱着也不舒服,他反感那些喜欢男人的男人,例如塔昂。但他就是不讨厌他的大副,对他而言,邵君是特殊的,他甚至会自主地去亲近邵君。杰克徘徊了下,他是该中断这不该有的吻还是任其发展呢?他的犹豫不到一秒钟,他的感官就被亲吻所带来的快意所征服了。 杰克从不是一个被动的人,当他下定决心要遵从快|感时,他便颠倒了与邵君的角色。他飞身一扑,把邵君压在墙上,禁锢在他营造出的那一小片天地中。他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继而火辣地亲吻和抚摸他的大副。他是情场老手,**手段一等一的好,尽管邵君并不是女人,但他仍能恰到好处的找到对方的敏感点,并把握好轻重尺度,毕竟,男人总是最了解男人的。 杰克的攻势猛烈,他持久地夺取邵君的呼吸,这一场浪漫的激吻成了两个人的比赛,谁也不愿先示弱。 他们都眼角飞红,情|欲暴涨,在这个深秋的英格兰的夜晚,他们都恨不得在唇齿相依中把对方拆吃入腹。 杰克的小兄弟精神饱满,趾高气昂地宣布它的饥渴难耐。他耸|动胯部,与邵君的小弟弟撞到一处,两人都是高昂的状态。 相互地碰触和摩擦让杰克和邵君都舒爽得浑身发软,他们紧紧抱住彼此,好似一对连体婴儿,亲密得连丘比特见到也会害羞。 突然,邵君踹开了杰克,让正在兴头的上杰克摔滚到路边。 泥人也有三分脾性的,杰克气得想揍邵君一顿,可街道深处走来的一群流浪汉让他忍下了这口气。 待流浪汉们走远了,两人也没了斯摩的性致。 杰克悻悻地亲了口邵君,牵住他的手,说:“走,我的大副。” 邵君说:“好的,我的船长。” 杰克嘿嘿直笑,捏了捏邵君的耳尖,像是占到了天大的便宜,“嘿,邵,你的耳朵都红啦,真漂亮。” 邵君也捏上杰克的耳朵,说:“嘿,杰克,你的耳朵也红啦,真漂亮。”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向海港。 白琉蒂亚很忧郁,他找不到他的船长和大副了! 守船的是一个小孩子,自称叫做是卡麦,是塔昂忠实的侍从。 白琉蒂亚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卡麦是什么?是能吃的麦子吗?!塔昂是什么?难道是一座塔吗?!他要的是他的船长和大副!他不要自己孤零零地游荡在陌生城市的港口! 白琉蒂亚很想哭,他这半日真是倒霉透顶!独自一人逛街被小偷摸走了钱包不说,还被怪叔叔调戏,回到了船长本是想要寻求邵君的安慰,可他的船长和大副齐齐闹了失踪! 白琉蒂亚赶走卡麦,把一颗小石子踢进海里,嘀咕着:“船长回不回来都无所谓了,大副快点回来!全天下只有大副才是好人!” 白琉蒂亚百无聊赖地吹了会儿海风,顺着绳梯上了黑珍珠,他一上甲板,就吓得尖声大叫! 甲板上有一坨黑色的物体蠕动着! 天色已晚,白琉蒂亚辨别不出那是个什么,他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东西,抽出佩剑——这是邵君强硬塞给他防身的武器,他压根儿不会用剑,他用剑尖戳了戳那东西,那东西扭了扭,蠕动得更快了! 白琉蒂亚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鼓起勇气,要去翻看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此时,一团影子朝他飞来,正中他的面门,把他撞击地晕头转向。 白琉蒂亚的鼻梁骨生疼,好似快要断掉,他眼泪汪汪地拔下了那只粘着自己脑袋的东西——那是一只猴子! 猴子成了精,张牙舞爪,还对着白琉蒂亚挥拳,十分不可一世。 白琉蒂亚被一只猴子重伤,非常没面子,他要好好教训下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猴子! 白琉蒂亚把猴子按着揍了一顿,可猴子精灵极了,愣是躲过了他狂风骤雨的拳头,反倒让白琉蒂亚自己累得够呛。 猴子趁机跳上白琉蒂亚的肩膀,从左边跳到右边,又从右边跳到左边,得意洋洋的样子像极了某个海盗船长。 那团蠕动的黑色物体也有了动静,他醉醺醺地爬起,脏得臭味冲天,他唤道:“杰克。” 白琉蒂亚起初被吓得快爆裤裆,但发现那是个人后就镇定了,“你认得杰克?” 醉汉说:“杰克不就在你肩膀上。” 白琉蒂亚汗毛全竖。 醉汉又唤道:“杰克,过来。” 猴子抓耳挠腮,在白琉蒂亚的头顶打了下,就跳到醉汉的肩上,它冲力过猛,落脚点没选好,又把醉汉给掀翻在地。 白琉蒂亚囧了。 白琉蒂亚问醉汉:“你是谁?这是我们的船!如果你要偷船的话,我就杀了你!” 醉汉说:“哦,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这艘船的船长。我可是黑珍珠的老成员了!你是谁?你是新来的?嘿,新手,你该尊重一名老水手,这会让你受益匪浅的。” 白琉蒂亚嘟着嘴,“我也不认识你,邵说过,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邵?”醉汉说,“哦,你说的是邵……他的名字可真难记,邵君那个小船员吗?嗯,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东方人!” 白琉蒂亚说:“你才是个小船员,你全家都是没出息的小船员!邵是大副!黑珍珠独一无二的大副!” 醉汉说:“不可能不可能,黑珍珠是没有大副的。” 白琉蒂亚说:“爱信不信。” 白琉蒂亚不再和醉汉扯皮,他又下了船,他要去迎接他的船长和大副。 邵君和杰克回到海港时,白琉蒂亚坐在台阶上睡着了。他一手托着腮,头一点一点的,小鸡啄米似的。 邵君脱了自己的外套给白琉蒂亚披上,把人打横抱起。 白琉蒂亚醒了,小孩儿般地揉揉眼,搂住邵君的脖子,委屈地说:“邵,你们可算回来了。” 邵君干笑,瞄了下杰克,他们两人特意放慢了走路的速度,磨磨蹭蹭地往回赶,半小时的路愣是走了一个钟头。 杰克说:“嘿,小白,别赖着你的大副,他可不是大力士,你也不是身轻如燕。” 白琉蒂亚说:“我乐意!” 邵君说:“小白还是很轻的。” 杰克说:“你就宠着他,把他宠成一个经不起风雨的小海盗。” 白琉蒂亚不服气地嚷道:“你才经不起风雨!” 杰克咧嘴一笑,“嘿,小家伙,不高兴啦。我可是大海上最伟大的杰克斯派洛船长,你该记住我的忠告的。” 白琉蒂亚说:“那我就是大海上最伟大的杰克斯派洛船长及其大副的救命恩人!” 杰克:“……” 邵君说:“好了,我们上船。” “啊,对了!”白琉蒂亚跳出了邵君的怀抱,裹紧外套,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粽子,“船长有人!” “有人?!” 杰克和邵君都警惕地摸上剑柄,“什么人?” 白琉蒂亚说:“他说他是黑珍珠上的老水手了。哦,对了!他还带着一只猴子!” 杰克和邵君异口同声道:“吉伯斯!” 二人话音一落,一只猴子“吱吱呀呀”的从船上窜下,给了杰克一个飞脚,又跳到邵君的头上一阵乱挠。 杰克脸上顶着爪印,邵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人拽住猴子的一只手。 邵君说:“嗷,杰克!” 杰克说:“嘿,臭猴子!” 白琉蒂亚说:“喔,原来杰克是臭猴子!” 杰克:“……” 邵君噗嗤大笑。 船舷上探出一个人,邋遢得没边,一口一口地灌着朗姆酒,他朝下招了招手,说:“杰克,老朋友,好久不见。啊,还有邵……邵什么?对,邵君!”他打了个酒嗝,熏天的酒气让船下的三个人和一只猴子都快醉了,“哎,我可找了你们好久啦,我还以为你们都死在赛帕斯的手上了。” 杰克说:“嘿,老不死的,你真是命大!我们可都活得好好的,我们不仅去了许愿泉,还上了伟大航路!瞧瞧你,你可真是糟糕透顶!” 吉伯斯说:“我永远都不会有斯派洛的好运。” 杰克说:“嘿,我们很快又要有一次大冒险啦,吉伯斯你这个老家伙,你还能动吗?” 吉伯斯说:“哦,当然,我总是比年轻人还要有活力。但是,在那之前,杰克,我得跟你说一件事儿。”他神神秘秘地窥探四周,在确认没有外人后,说,“还记得你的死对头巴博萨吗?他也来英格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