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之劫数》 相思之劫数 第 1 部分阅读 《相思之劫数》 第一章 相思引 “让开,莫要再阻拦于我”。她执剑指着眼前的男子,炽热的鲜血从剑身滴落在雪白的裙摆,如盛开的桃花般染红了整个天际。“放手吧,不要再与天帝作对了,你这一步踏出去再无回头之路。”男子临风而立,衣袂翻飞,背手立在诛仙池前,一字一字都散发着悲凉之感。 “败者才会想着回头之路,你跟了我那么久怎还是不明白”?三千青丝如锦缎般散落在肩头,一对柳眉微微蹙起,眉间染上的淡淡清冷添了分不食烟火,一双碧色的眼眸更是透着些许冷漠,她似是被男子的话所触动,眼角微微下撇,睫毛轻垂在眼帘,故意遮住了她眼中明了的心思,增添了几分无法言喻的神秘气息。 “若你执意要杀了这天界之主,这诛仙池便是我的魂归之所”。她的身子一颤,手中的剑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恐惧发出一声巨大的悲鸣,半响,抬起了倾国倾城的面容,“想死?这天地之间能威胁我的人从来不是你”。“是啊,从来不是我,怎会是我”?男子扯出一个笑来,他说“这般也好,这天界你便尽数毁了吧”,男子每说一字便向后退一步,每退一步他的心便疼上一回,“原是我自作多情了”,男子合上了满含悲切的眼眸,向后倒向诛仙池,不见踪影。 她终是拿不住了手中之剑,脱手掉入凡间,神剑在天际之间划开了一道口子,直直向紫宸山中掉去,周身燃烧着蓝色的火焰,久不能熄。女子缓缓走向诛仙池,泪水从脸上一颗一颗滑落下来,她虽未言语,但似有一种悲怆的鸣声从周围传来,呜呜咽咽,凄凄惨惨。她的侧脸依旧如片刻之前那般不明悲喜,但碧色的瞳再不见那份笃定轻狂,静静地垂着晶莹的泪珠,她就站在那儿,无声无息。 “痴儿,你可知他是谁”?低沉的嗓音从百里之外传来,透着一丝无奈。女子抬起纤纤玉指抹去了脸上温热的泪痕,“你终于出来了,今日我便要你偿命”,女子清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与愤怒,但脸上还是那般不动声色。“报仇?你可知九渊便是他?他们本就是同一人”。女子笑了起来,目光中寒意逼人,当真是冷若冰雪,“你以为胡言乱语一通,我便会相信?当真痴人说梦”。 “你若不信,大可往那诛仙池望上一望,看看他的真身”。声音若有如无的传来,拨动着她的心弦。只见女子又像池子迈了些步子,一袭白衣如雪,点点血迹反增了几分魅惑,折纤腰以盈握,低眉向池中望了一眼。 不出片刻,从诛仙池边传来了一声哭泣,待女子看到池中那青铜爵时花容湿了颜色,那是她在哭,一边压抑着又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哭泣,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哭,那是一种追悔莫及的疼。没有人敢上前拿下这个欲背叛天帝的女子,任凭她的悲鸣传遍天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等了他千年,竟连他一直相伴左右都不知,当真可笑。天帝你折磨我二人千年,又借我之手杀了九渊,原来最狠的依旧是你”。女子瘫坐在诛仙池前,泪眼婆娑。“无论是谁做到我这个位置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若有若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沉重。“天帝,我累了,你可愿放我走那黄泉之路,过那奈何之桥”?女子幽幽的问道,语气间是置生死于度外的超然,平静,淡然。“去吧,忘却了也好”。“放我一条生路?哼,你还是那么伪善,有时候活着确是比死亡更能让人肝肠寸断”。女子撑着池岩站了起来,手指轻轻点化,天界顺即让出了一条通往地府的天路,夺目的仙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去,仍是那般高傲,美丽。 “仙子,喝了这酒便会忘却过往种种,做人可不似神仙那般快活,仙子可是考虑清楚了”。开口的是一妖言女子,她身着一身红衣,一双欣长玉润的秀腿裸露着,这着装的艳冶与她的神态想比似是逊色了不少。孟娘的眼睛含笑含俏,似有曾水雾般笼着,丝丝魅意从中透出,红唇微张,哪怕只字不露也让人想入非非。 “有劳孟娘了”。她望了望站在奈何桥上痴痴望着的人儿,“他们在等什么”?孟娘顺着她望着的方向,一脸笑盈盈地模样,“良人,他们等的是自己心中最牵挂之人,若是心中执念太多便走不过那奈何桥,只得化为孤魂野鬼。不知仙子可有心系之人”?孟娘将酒倒入她面前的青玉碗中,一股淡淡的酒香似是勾起了她的回忆,一时之间两人只是沉默,一个不再问,一个从未答。 她执起眼前的青玉碗,将酒水尽数喝下,“孟娘,可愿在我归来之时听听我的故事”?“好”。待身后之人回应后,她便缓步走入那人间道,只余下淡淡香气。 “这是她第七次问我了呢。”孟娘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望了望深不见底地忘川,“哼,天帝当真瞒的滴水不漏”,随手将青玉碗丢了下去。“你这般帮她图的又是什么,刚刚那酒。。。”一黑衣男子慢慢靠向了孟娘,将桌上还剩的半壶酒饮下,脸上带着一丝戏谑。孟娘转身,并未回答质问自己的男子,夺过了他手中的酒壶,一副恕不远送的模样。她聊起帘子进了内堂,男子忽而没了兴致起身要走, “此事你莫要插手”,孟娘娇柔的声音从帘后传来,男子挥了挥宽大的衣袍,带着一脸的释然离去了。 孟娘轻轻叹了口气,姣好的美容染上了一抹愁苦之色,“韶倾,你可会怨我”? “以后我唤你湘君可好”?“湘君,怎么写”?少年将手递给了她,满脸欣喜。她认真地在少年掌心写着,一笔一划极慢而又细致,少年同样仔细地感受着掌上传来的温暖,咯咯地笑了起来。“若是你再动,我便将你赶出去”,女子停下了手中的笔画,虽面上严肃,但碧色的眼眸满是柔和,美得让人移不开步子。“仙子,你应该多笑笑,好看”,少年满脸的羞红,低着脑袋半响吐出了这么一句,而后抽出女子手中的手极快的跑开了。“笑吗”?女子抚了抚自己微微皱起的眉头,碧眸忽而染上了一层水汽,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第二章 “湘。。。君”,苍凛猛地睁开双眼坐起,屋内黑漆漆的,只点点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她从床上起身,随意拿了件袍子披上,将桌上的红烛点燃,幽幽的火光照在了她苍白的脸上,满脸的泪痕些许的扎眼。原来只是一场梦啊,苍凛叹了口气,试着平复自己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这突突地疼痛来的那般措手不及。待休息片刻,便强撑起单薄的身子站起,望了望镜中的自己扯出一抹苦笑。镜中的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削瘦的脸蛋似比一般的孩童少了那份圆润的可爱,多了分我见犹怜的清冷,她肤色如雪,左侧脸颊处那浅浅的酒窝,更是显得干净,她身着翠绿色长衫,一头长发披散在腰前,散发着一缕淡淡的不同于一般少女的成熟。 镜中的少女细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容,“这孩子真是不像自己呢”,她的指尖划过柔嫩的脸颊,眉间尽是化不开的忧伤。自己明明过了那奈何桥,为何前尘往事还记得几分,若是全都忘了岂不是更自在些,她的内心划过无数的疑问,“天帝,这也是你玩的把戏吗”?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凛儿,你怎么起身了,也不多加件衣裳,万一又病了怎么办”?带着温度的袍子打断了她的沉思,这突然的温暖让她的双臂一紧,很久没人这么关心过自己了,少女回头,抬眼看了看袍子的主人:同样是一个少女,一张圆圆的鹅蛋脸,清澈的眼眸透着灵气,两颊透着浅浅的红晕,周身是一股活泼的气息,少女穿着粉色纱衫,诉说着对眼前你爱惜自己之人的埋怨。 “素琴”,苍凛略显生涩地吐出二字,当做对她的回应。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你是不听姐姐话了吗”?被唤作素琴的少女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素琴,你为何待我如此之好”?苍凛看着在自己眼中仍是孩子的十六岁少女,冰冷的心似有些被融化了,明明抛下自己可以过得好些,为何还要徒增烦恼,哪怕做了那么久的神她也猜不透凡人的心思。 “呵呵,傻瓜”素琴将苍凛带向床际,将被褥盖在她的身上,“北汐村只剩你我二人,我比你年长几岁,照顾妹妹哪来的道理,你莫要胡思乱想,今晚先好生安歇着,明日我们便上那紫宸山去,他们必定会为死去的亲人讨回公道”。素琴将她挽入自己怀中,轻轻拍着怀中之人的肩膀,脸上满是心疼之色。 “紫宸。。。”当年自己失手掉落的惊鸿似乎仍在紫宸山中,罢了,如今我这般模样,估计是使不了惊鸿了,天帝估计也不会再让自己染指惊鸿了吧,她的心中想着自己在仙界的种种,却仍有一部分看不清,湘君,那个湘君到底是谁。身旁的少女熟睡着,她却仍是睡意全无,心头的那份苦涩因湘君二字化得更开了些。 希望自己不要拖累素琴,她看了眼身旁处处护着自己的少女眼中闪过一抹柔情。有一件事她一直瞒着素琴,其实真正的苍凛在那场大病中并没有撑过去,自己只是借着她的皮囊来这人世间走一遭,她早已记不清这是自己的第几世了,唯一特别的是这数万年的种种竟在这一世伴着她,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苍凛与素琴二人原本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好。 三月之前,火瑛兽不知怎的突破了封印,为祸人间,一时之间生灵涂炭,名不聊生,幸得紫宸山中千觞道长所助,将那为祸的火瑛再次封印,才免了一场血雨腥风。但北汐村却仍是这场灾难中的受害者,村中半数之人都死于火瑛兽下,苍凛与素琴二人的家人无一幸免,素琴与苍凛二人听得是山中道长就得这天下苍生,便一心想拜入门下,而后带着村中乡亲赠送的盘缠踏上了求仙问道的路程。这是她脑海中苍凛的记忆,她漠然的扫过每一个细节,一一记在心中。 说起紫宸山,这与她怕是脱不了干系的,紫宸的崛起乃是她的无意之举,当年她血染天庭,却失手脱了惊鸿,这神剑便掉入紫宸之中,成全了在山中修炼的山妖承影,他借着惊鸿修炼得道,位列仙班,并一手创立了紫宸,做起了凡人眼中至亲至善的圣人。在此之后紫宸的名号便广为流传了开来,至今已是众多修仙修道之人心中向往的圣地,它每三十年会向外招收弟子,但门规甚严,能入门者不过寥寥数人。 翌日,“凛儿,这紫宸真不是浪得虚名,钟灵毓秀,一看便知是修道成仙的好去处,真不知你我可有幸成为这山中弟子”。“素琴你想成仙”?苍凛微微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少女,面上不露声色。“说笑罢了,你我二人资质平凡,怎会被那仙人看中”,素琴虽说是说笑,但苍凛仍是从她眼中的落寞看出了一丝渴望,凡人大抵都有成仙的愿望吧,她不再追问这个问题,任由着素琴将自己拉着往那紫宸走去。 紫宸山中,袅袅的琴声从沧苼阁中传来。远看抚琴之人一袭白衣,简单又不失淡雅。腰间挂着一枚二指宽的玉佩,晶莹的色泽在主人的映衬下倒是些许逊色,似谪仙般倾国倾城之容色在这世间定是少有了。他闭着双眸,仅凭着一根墨绿色的发带束着这三千的青丝,些许发丝垂在在胸前,倒增添了几分份慵懒,随即一阵酒香飘至,浓郁芬芳,抚琴之人微微一笑。 “耳根得听琴初畅,心地忘机酒半酣。”来者一身墨色长衫,斜靠在阁中柱旁,双手抱于胸前,身躯凛凛,衣袂翻飞,一双丹凤眼,平添了几分魅惑,发梢上带着两片湿润的桃花花瓣,鞋底粘着些许污泥,一看便知昨日一夜未眠,定是亲自去酿那桃花酒了。“千觞师兄,师傅闭关前嘱咐你我二人要好生照看山门,师兄何不把那酿酒的仔细心思放在紫宸”。抚琴之人停下手中的曲子,双眸初启,一双流盼生辉的眸子倒叫这山中的光景失了几分颜色。 他面上露着少许的尴尬神色,只得讪讪说道:“千刈你还是半点不饶人,紫宸有你便已足够,再过数年便可位列仙班,师傅他老人家必定以你为荣”。千刈站起身来,抬手摘下他发间的花瓣,清明的眸子里满是无奈,“师兄,该成仙的是你,这么多年你到底在等什么”?千刈转身轻轻拨动着桌上的琴弦,等待着身后之人的回答。“我从未想过成仙,至于我等的究竟是什么怕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他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师傅,山下是否可以开始了”?说话的是一个看似十五岁的少年,长衫似雪,白色的发簪束着流云似的长发,清秀的面容与千刈倒是有几分相似,少了些许淡然,多了些许灵动,他一双修长的的双手做揖于胸前,恭敬地等着上方之人的回答。 “时辰差不多了,去吧”,千刈点头示意了一下,看了眼只余自己一人亭子,微微转了转头。 山下,人山人海,素琴一手拉着苍凛,一手推开着人群,生怕两人就此被冲散。“凛儿,你可千万抓紧了我,莫松手”,苍凛并未回答她,从刚才起自己便感知到了惊鸿,此时惊鸿怕是起了反应,若是被人知晓自己的存在,对素琴百害而无一利,幸好此时仍是肉身凡胎,不易被发现。“素琴,我们离远些吧”,苍凛反手拉住不断往人群中心走去的素琴,一点一点将两人带到一旁,此时的素琴双颊透着些许粉红,小声地喘着气,额间点点汗意。 素琴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稳了稳自己的气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看来我们是无望进紫宸了,这该如何是好”?苍凛抬眼看了看聚集的人群,脸上不明悲喜,“若是素琴真想入山还有他法”。她早已算过素琴的过往今生,今日便是她入山的最好时机。“凛儿有何方法”?素琴的眼眸因她的一句话而亮了起来,脸上的喜悦之情呼之欲出。 “素琴可还记得爹娘说起过的孟叔叔,他此时正在山中,当年他受我爹娘恩惠,断不会拒绝我们,若是你真想进这紫宸,寻他便是最好的办法”。苍凛虽告诉了素琴方法,却希望她可以拒绝,但从她眼中的欣喜之色看来是不大可能了。“凛儿此话可当真,那我现在便去寻他,你在此等我,望我二人可以早日安顿下来”,说着素琴便向山中跑去,打听那人的下落。“你莫要后悔便好”,她为素琴找到去处,自是安心了一些,片刻后便向反方向去了。 “就这么走了?你不怕那丫头回来见不着你难过”?苍凛停住了前行的脚步,身子一颤,这声音似是在哪里听过,她缓缓转回了身子,心口突然疼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这是一种没有来由的疼痛,在这人世的轮回中自己哭泣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今日自己还是像个孩子般大哭起来,这太不像自己了,苍凛捂着胸口,一些模糊的片段在眼前闪过,却什么也抓不住,这个人到底是谁,她的心问着自己。 第三章 “丫头,你没事吧”,千觞一下子手足无措了起来,他从未见过一个孩子在他的面前哭得那么伤心,竟让自己的心也抽了起来,这样的体验自己似乎以前也有过一般,他急忙将眼前的少女搂入怀中,笨拙地说着些安慰的话,“你呀你,我也没说什么重话怎么哭了起来,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这可说不清了”,怀中的少女渐渐停止了抽泣,她为自己的失控感到了不解,这人身上有着淡淡的酒香,就像,就像。。。苍凛努力想着脑海中的影子,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地样子,但依稀从心底升腾起一种依赖之感。 “你是谁”?苍凛推开了那个让自己陷落的怀抱,眼神又恢复了开始的冷静,墨色的瞳带着深深的敌意,她向后退了两步与那人扯开了些距离。“我?你猜”,千觞抚了抚被少女扯乱的衣袖,认真打量起这个刚才还是梨花带雨,现在又是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苍凛。 “告辞”,苍凛清丽的声音划过千觞的耳朵,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待看到苍凛真的漠视自己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女子的心思真是海底针。“放手”,苍凛扫了眼拽着自己衣袖的男子,言语中是不容拒绝的冷意。“你这丫头的性子也太冷淡了,这可不好,女孩子还是会撒娇的好”,苍凛擦了擦被千觞刮过的鼻子,一脸的嫌弃,自己最讨厌的便是他人的触碰,这凡人怎那般令人心生厌烦。 “咳咳,吾乃紫宸山中人,名唤千觞”。没反应,“恩恩,你若是想入山门我可助你一臂之力,可好”?还是没反应。“丫头,你真是难伺候”。苍凛不知眼前的男子为何要讨好自己,他身上散发着纯正的灵力,此等修为应该早就成仙,怎会屈居在这紫宸?莫不是天帝派来试探我之人,这般提防于我真像他的作风,如今惊鸿已醒,这人身上的灵力倒是可以好好隐藏自己的仙气,待思考片刻,苍凛瞥了还在碎碎念的男子,伸出了手掌示意让他闭嘴。 “你可愿收我为徒,我自当侍奉左右,若是不愿我们就此别过”。“你当真”?千觞半信半疑,这丫头莫不是转了性子,怎这般听话了,他自是没有看透苍凛的心思,谁能想到这少女乃是九天的仙子,那个欲覆了天界的女神。“我自是愿意收你为徒,只不过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如何信你”?千觞将俊美的脸孔靠近了苍凛,从她深深的眼眸中看不出一丝生气。“苍凛,剩下的你自己算吧”,她并未向千觞透露过多,脸上也无任何喜悦之情。 千觞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觉得自己不是收了个徒弟而是祖宗,这般高冷的性子只怕日后吃苦的是自己。虽然内心暗暗叫屈,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上扬的眉眼,将手递给了少女,“今后我唤你凛儿可好”?她并未答话,也并未将手放在千觞的手上,脸上的犹豫让千觞的心又受到了一次剧烈的打击,这丫头就是有让人生气的本事,他讪讪收回了空落落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将苍凛腾空抱起,“你做什么”,苍凛的眼眸睁大了一些,平静如水的心境被抱着自己的男子搅起了涟漪,“为师云游四海惯了,本就打算今日上路,凛儿你可准备好了”?看着男子戏谑的侧脸,她的嘴角划过了一道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微笑,“你要去的莫不是沧海城”?千觞心头又开始暗暗叫苦,这般如此让他如何展现师傅的威仪,哎。 紫宸山中。“师兄”,红色抹胸长裙上罩着一层透明的红纱,依稀可见肩头纹着一朵绽放的牡丹,更显其妖媚之色。这一身红衣衬得主人肤若凝脂,让人移不开视线。一帘垂顺的长发散落在脚踝处,仅以一支碧玉簪子配着,说不出的魅惑,如点点星辰闪烁般的眸子透着几丝清高,高挺的鼻子,樱桃般润泽的嘴唇一张一闭着,若是靠近她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这样的姿色又有几个男人可以抵挡住诱惑。 千刈的眸子并未因眼前的美色而有所触动,依旧专心的翻阅手中,似是有意忽略在自己身上炽热的眼神。荷溪见他这般冷淡,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眼眸里满是悲伤,只得默默离去。待荷溪离去后千刈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莫名的色彩,有悲伤,有决绝。 “不像吗”?荷溪望着镜中绝世的容颜,眼中闪着点点泪光。随即目光一紧,拿起梳妆桌前的红玉簪子向帘后射去。“我说过的话难道师兄都忘了吗”?从帘子身后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手上握着刚才的簪子。“师妹,你这又是何苦”?来人身着一袭绣银纹的紫色长袍,长衫服帖的塞进腰间的白玉腰带之中,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暗金发冠之中。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你又知道什么”!荷溪见季璃站在自己身后也并未起身,拿起台面上的木梳把玩了起来。“他的心思从来不在你身上,无论你的面容又多像梦溪,也是没有用,你又何苦作践自己去”。季璃看着镜中人姣好的面容,想要伸出的手也只是停在了半空而后暗暗放下。“她已经死了,死了!”荷溪手中的木梳折成两段。“明明他先遇上的是我,明明他说会照顾我一生,为何最后却还是弃我而去。我不相信,我不信他心中完全没有我,都是梦溪,如果没有她我便不会这么痛苦”。 荷溪猛地站起身来,抓着季璃的前襟,泪眼婆娑。季璃并未言语,任凭荷溪的泪水弄湿了他的衣襟。这泪水就像是一把刀,一下一下插在他的心上,从未停息。“你还有我”。“我不要”,荷溪推开了季璃,背过身去。“别再对我好了,我不会回头”。荷溪抹去脸上的泪痕,眼中闪现着决绝。“我既不会阻止你去追寻你的幸福,你也不要阻止我的一厢情愿”。季璃忍住想把荷溪搂进怀里的念头,将红玉簪斜插入荷溪的发间,欲转身离开。 “师兄”,荷溪叫住了一步已踏出房门的季璃,“你已追随了他千年,我亦痴恋了你千年。这千年,爱你已经变成我生命的一部分。心如盘石,不可转也”。季璃苦笑着离开了。“我们都是傻瓜呢”。荷溪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来。 都四章 沧海桑田(1) 白浪茫茫与海连,平沙浩浩四边无。 朝去暮来淘不住,遂令东海变桑田。 桑海城是东海边的一座小城,城中的人家大多以打渔为生。城中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又因受到东海之神荀芒的庇护,城中热闹非凡。 苍凛与千觞来这桑海城已有大半个月了。千觞每日不过是去清风楼与那些文人墨客畅饮几杯或是出海捕鱼助兴,这样悠闲的日子真是有点醉生梦死。苍凛曾开口询问过为何要来这桑海城,千觞只一字答之,等。 苍凛自是知晓千觞等的是什么,不过这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据说桑海城在千年之前遭受过一次巨难,曾一夕之间沧海变桑田。 千年之前,东水之滨。 黑亮垂直的长发,斜飞着的英挺剑眉,细长的眉眼之中蕴藏着锐利的光芒,削薄的下唇被轻咬着,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的身材,虽说只是单纯往那一站,身上也散发着一股猎鹰的气质。若不是那双绛色的眼眸出卖了他并非是人类的事实,站在人群中想必也可以迷倒万千少女。 不过此时的荀芒可没有功夫摆造型,因为他正与一个人类女子对峙着。 “你把你手中的咸鱼放下,我不想伤了你”。荀芒看着眼前衣衫不整,手里拿着一条破鱼严阵以待的女子感到一阵眩晕,这样的阵势都要归功于半个时辰以前两人的相遇开始。 半个时辰前。 花想容和往常一样将屋外晒着的咸鱼收进屋内。而后坐在门前的凳子上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脸享受的模样。“今日的大海也是那么美呢”。欣赏大海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课,哪怕她从小在这片海域出生也没有感到厌烦。 “太阳要落山了呢”,说着,花想容站起了身子。这少女不过十七大的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黑漆漆的眼眸似是会说话般灵动,两颊因终日的海风吹拂而透着娇艳欲滴的粉红色,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 花想容走近内堂,将木桶中的热水倒入盆中,伸手试了试水温,开始宽衣解带。“扑通”,一记巨大的声响怔住了正在脱衣裳的花想容。“该死,怎么那么多水”,荀芒不偏不倚正好落到花想容的澡盆里。他急忙从盆中挣扎站起,面怒愠色,心里咒骂着把他从天上踹下来的月老。自己只不过翻阅了他的姻缘册,要不要动那么大的怒,看他回去后怎么报这个仇。 荀芒只顾着擦拭身上的热水,并没有在意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花想容。“啊~~~~~~啊”,花想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子被眼前这个登徒子给看去了,脸颊开始滚烫了起来。 这一声让荀芒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掉落在一个即将沐浴的人类女子房里。他随意瞥了花想容一眼,没看头,这是他的第一想法。“你,你,你是谁啊,为什么在我房里,快出去,出去”。花想容抓起散落在一旁的衣物挡在胸前,朝着荀芒站立的方向大喊大叫。又觉得自己的底气不够,随手拿了一条咸鱼当做武器巨在胸前。 这就是一开始荀芒与花想容对峙的情形,并且他们已经维持了很久,很久。 “我再说最后一遍,本君不是故意要看你洗澡,只是不巧掉了下来,你把手中的咸鱼放下,本君受不了那个味道”。荀芒用袖子掩住口鼻,生怕被咸鱼的味道熏坏了。 “啊~~~啊”,回答荀芒的只是花想容的叫声。“够了女人,本君都说不是故意的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荀芒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类女子的叫声是那么尖锐,是谁说人类都是柔弱的样子,假的。“你别叫了,本君会补偿给你的,你有什么心愿”?花想容似是也喊累了,想想自己到现在确是还没什么损失。 “补偿?你是满足不了我的愿望的”。“笑话,有什么事是本君做不到的,你尽管说,黄金宝银,珠宝首饰,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便能给你找来”。荀芒平时最恨的就是有人瞧不起他,作为东海之神,又有什么是无法满足这个人类的呢。“我想看一次日出”。花想容极为认真地答道,眼里划满了伤痕。 荀芒没有想到花想容会提出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明日我就陪你一起看日出”。“明日,呵,就算给我千千万万个明日我也是看不了的”。花想容不想再与荀芒争辩什么,想要走出屋子。“你怎么不看路”,荀芒一把抓住即将踏入澡盆的花想容,把她拉了回来,两人面对面站立着。她看不见。当荀芒看到花想容那双一点焦距也没有的眼睛时,抓着她手臂的手松了一下。怪不得她说想看日出。 “谢谢”。花想容摸索着走出了屋子,安静地坐在之前面朝大海的凳子上,两行清泪滑过她的面容。荀芒最是见不得女子哭哭啼啼的样子,只得又搬了一个凳子坐在花想容的旁边,看着暗自神伤的她低头沉思。 “你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定能让你看到日出”。沉默许久的荀芒笃定的说道。花想容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激动。荀芒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又怎能让她重见光明呢。“女人,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半点反应也没有”。“你又不是大夫,还能治我的眼睛不成”?“本君当然不是大夫,本君可是这东海之神,神仙”。荀芒得意的向花想容炫耀着。 “神仙,那我还真没见过在别人洗澡的时候掉下来的神仙”。花想容想着这人真是睁眼说瞎话。“你不相信,你竟然不相信,我,我变给你看。不对啊,你也看不见”。荀芒见花想容不相信自己的神仙身份,急的团团转,想着用什么法子让她相信。 对了,我现了真身让她摸摸不就好了。荀芒这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聪慧过人,他摇身一变。此时在花想容家的不再是那个翩翩君子,而是一条金色的巨龙。“你摸”,低沉的嗓音传入了花想容的耳朵,她伸出上手,随即便不敢再动了。鳞片,她分明感觉到自己摸到的是坚硬的鳞片。不是人,他真的不是人。 荀芒看着花想容的表情从红变白,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又变回了之前青年的模样。“这下你信了吧,我真是神仙,肯定有办法帮你治好眼睛”。“妖怪啊”,花想容把手中的咸鱼往荀芒身上一扔就想往屋子里跑。 “你别怕啊,本君不是妖怪”。荀芒赶忙丢掉手中的咸鱼,一把拉住想要落跑的花想容。“你真是神仙”?花想容小心翼翼的问着。“恩,本君乃东海水君,荀芒是也”。“那你真的有办法让我的眼睛好起来了”?花想容激动地用手乱挥着,想要触碰到荀芒。“我不是说了要你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吗,那时定能让你看到一切”。荀芒将花想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给了她一个坚定的回答。 “对了,女人,这两个月我就先在你这住下了,方便治你的眼睛嘛”。荀芒好不容易来到人间自然不肯轻易回去,这下都有点感激将自己踹下来的月老。“我不叫女人,我叫花想容”。“记住了,翠花”。“不是翠花,是花想容。”翠花,亏他想得出这个名字,跟隔壁家王伯的母猪一个名儿。“知道了,翠花,你好烦”。花想容再一次被荀芒的翠花打败了。 既然已经决定住了下来,荀芒自然不能亏待自己。他选了自认为还算比较干净的地方准备就寝。“出去,这是我的房间”。花想容先荀芒一步坐在了自己的床上,把被子一裹。“翠花你怎么这样,我这可是你的大恩人,你就这么报答我”?“是你说要补偿我的,又不是我求的你”。花想容还因为他的那声翠花而生气,没把荀芒赶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都说神仙是有慈悲心的吗,我又看不见,难道你忍心我一个人在外受冻”?花想容一副你不让我我就哭的架势让荀芒无计可施,只好退了出去,自己解决。“荀芒,呵呵”。花想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遇到这么一个有趣的神仙。 当然,她对荀芒的好感在第二日早上就消失殆尽了。 “翠花,我饿了。翠花,我饿了”。这是花想容在早上听到的第五十三遍。这家伙难道不用睡觉吗,花想容用被子蒙住了脑袋,翻了个身。荀芒见花想容对自己不闻不问心生一计,“哎,有些人就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罢了,罢了,我还是离开算了”。“你要吃什么”?花想容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荀芒可是自己眼睛是否能恢复的关键,怎么能让他走。 “我对人间的食物不怎么了解,随你好了”。荀芒见花想容愿意帮自己弄吃的,就乖乖地在桌子旁做好,等着开饭。花想容叹了一口气。起身,梳洗了一番。“翠花,虽然你看不见,但是在这家中完全不受影响呢”。“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每样物件都摸过了千遍万遍,又怎会不熟悉呢”?花想容停下了手中的锅铲,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言语中透着些许的悲凉。 当荀芒看见饭桌上有咸鱼出现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捂住口鼻。“翠花,这一大早你就要吃这个啊”?“你不爱吃,这不还有馒头小菜吗”花想容作为一个在海边长大的女子,对于鱼的喜爱那是从来没有减少过得。“它们好歹也算我的子民,我怎么下的了口”。荀芒将那一盘咸鱼戳远了一点后才大口呼吸着空气。 饭后,荀芒便离开了,据他自己说是去找帮助花想容眼睛复明的配方。花想容经过一天的相处对荀芒是有点哭笑不得。哪怕荀芒并不能将自己的眼睛治好,也不会怪他。 第五章 沧海桑田(2) “老龟,老龟,你躲到哪去了”?要说荀芒身边最值得信任的必是活了千万年的玄洋。玄洋性子冷淡安静,荀芒聒噪易怒,很多时候玄洋都为了收拾荀芒的烂摊子而搞得焦头烂额。其它仙君不忍见玄洋过得如此辛苦,都纷纷劝说他离开荀芒另找个好归宿。 “与他在一起,我很欢喜”。这是玄洋自愿跟随荀芒去那东水之滨时说过的话。 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若是寻常的男子这般披头散发必免不了要带几丝狂妄的味道,但是眼前的男子反而清雅至极。一身淡绿绸缎,腰间束着一条翠色丝绸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一双灵动而不含杂质的兰色眼眸,清澈如水。五官清秀,眼角下的那颗红痣更添了几分楚楚可人的味道。 “你舍得回来了”?玄洋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怒意。“待会我还是要走的,现在我有事问你”。荀芒丝毫没有听出玄洋的不满,仍是像往常一样快人快语。“你说有能让人眼睛重见光明的东西吗”?“有”。荀芒眼睛一亮,“快说,快说,是什么”。“不告诉你”。玄洋翻阅着手中东海过去几百年的账本,并未抬头。“什么嘛,我是真的需要才来问你,你寻我玩笑作甚”。“认真?我只是按照你平时的样子回答你罢了”。 “玄洋,我不跟你开玩笑,我从未如此认真过”。荀芒收起了脸上嬉皮笑脸的模样,言语诚恳。看来他是认真的,玄洋停下了手中的事物。上次荀芒唤自己的名字还是自己代他受天帝责罚时。“你问这个作什么,眼睛不是好好的”?玄洋仔细地盯着荀芒看,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难道他又闯什么祸了。“不是我,是翠花”。荀芒又变回了之前顽劣的模样。 相思之劫数 第 2 部分阅读 翠花”。荀芒又变回了之前顽劣的模样。 “翠花?我怎么不记得有名讳这个的仙官”?玄洋一时之间满肚子的疑问,开始回想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仙君。“翠花是凡人,还是个野蛮的女人”。荀芒好心提醒,他可不想见到自己的好友因为翠花而伤神。“女人,你明知神、人有别,不得私通,怎么还是与凡间女子有了瓜葛”?玄洋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惶恐,荀芒平时虽胡闹了些,也不至如此胡涂,要是被上面知晓定是要受那五雷轰顶之刑,形神具散。 “什么,什么私通,我只是看她可怜想帮她一把而已”。荀芒成仙虽久,但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被玄洋这么一说连带着脖颈都红了起来,舌头开始打结。“真的不是”?玄洋似乎有些不信。“真的,真的,我怎么会看上凡间女子”。此话刚出,荀芒的脑海里就浮现起花想容笑靥如花的样子,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不是便好,你可不要去挑战天规,到那时没人救得了你”。玄洋半信半疑。“我看你还是不要再去见她了,免得徒增烦恼”。“不行,我答应了要帮她复明眼睛的,凡间不是有一句话是,一…四匹马什么的”。荀芒挠着自己的脑袋,硬是想不起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玄洋对于荀芒的无知只能以一声叹息表达自己的无奈。 “对对对,就是这句,还是老龟你聪明。所以我不能失信于小女子啊,好歹本君也是个神仙。你快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办法,我说让她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荀芒对于自己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不以为然,自己又不是人,舞文弄墨实在是不怎么合适。 “你当真要帮她”?“恩”荀芒极为快速地点头。“龙族有三片保命金鳞,若是给那凡人服下两片,那人自然能重见光明”。“当真”?“当真”。玄洋认为荀芒还不至于赔上自己的命去救那女子,也就如实告知了。“你可勿要胡思乱想。你若真做了这样的傻事,不止万年修为毁于一旦,可连真身都可能保不住,莫要为了凡人而牺牲了自己”。玄洋见荀芒一脸凝重之色,有点后悔将这个方法告诉他。 “放心,总能想到别的方法,我再去别处问问就是了”。荀芒收起了之前陈郁的脸色,似乎并没有放在身上。“好了,那我先走了”,说着荀芒站起了身子,拂了拂衣裳的褶皱,离开了龙宫。玄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色凝重,心脏突突的跳着,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希望只是我想多了”,玄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翠花,翠花,你在哪儿”?荀芒一上岸便回了花想容的家,可却没有找到她的人影。她又看不见,到底上哪去了。荀芒只得退出了屋子,正好遇上了回来的花想容。 “谢谢洛哥哥送我回来,还麻烦陈叔陈嫂给我做了那么多好吃的,蓉儿有些过意不去”。“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爹娘也早就把你当成他们的女儿,照顾你是应该的”。陈洛一手搀扶着花想容,一手拿着放在包袱里的食材,眼里说不出的柔情。 陈洛与花想容本为青梅竹马,两人感情极好。他也从小将花想容当做自己未过门的娘子看待。眼看花想容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陈洛的父母并没有嫌弃她的眼疾,反而想让她早日过门,延续陈家的香火。反观陈洛,他是桑海城中很多姑娘心中理想的夫婿。自小便随父亲一起出海打渔,一身古铜色的肌肤看上去结实而有力。平日里对待乡里乡亲是极好的,爽朗的笑声总是能让人为之一振。虽然面容并不十分清秀,一双海水般透彻的眼眸也是迷倒了不少城里待字闺中的少女。 “蓉儿,你千万别和我客气,不然回去爹娘又该骂我了”。陈洛的性子憨厚老实,对花想容早已心生爱慕之情,只见他满脸的绯红,忍不住多看花想容几眼。“洛哥哥你回去之后代我向陈叔陈嫂道谢,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花想容对待陈洛是可气十足,亲切有余,在她眼中陈洛就是自己的兄长一般,完全没有注意到陈洛待自己有什么不同。 映入荀芒眼中的就是自己的翠花正被一个笑的像朵花似的傻大个挽着手臂,两人有说有笑,俨然一副新婚夫妇的样子。这怎么行!“翠花,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半天了”。荀芒赶忙扯开陈洛的手,将花想容拉到了自己的跟前。“你怎么回来了”?这是什么不满的语气,翠花怎么就这么不待见自己。花想容没想过荀芒会出现在陈洛的面前,要是被看出不是凡人那可怎么办。 “我办完事自然就回来了,还要吃你亲手做的饭呢”。荀芒突出了亲手两个字,向陈洛挑了挑眉。“蓉儿,这是”?陈洛从来没见过荀芒,也不知对方眼中的敌意从何而来。“他是我远方的表亲,荀芒。前几天才到桑海。”花想容只得撒起谎来。蓉儿,荀芒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心想还是翠花好听多了。“原来是这样。改日我必定请荀公子做客,今日便先回去了”陈洛放下手中的包袱,对着荀芒微笑点头。 “洛哥哥你慢走,我便不送了”。望着陈洛离开的背影,荀芒连做了几个鬼脸,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翠花,今晚做什么菜”?转身的荀芒脸上带着与陈洛一样的笑容。“咸鱼”。荀芒的脸顿时耷拉了下来。“骗你的,今天陈嫂送了好多菜,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花想容听到了荀芒的叹息声,心想他真像个孩子一般。 两人似乎有意避过了眼睛的事情。花想容听着荀芒讲起天庭上的趣闻,什么天帝其实很怕他娘子,四目星君在求着月老给他和牡丹仙子牵红线……花想容从来没有想过神仙和凡人之间是如此的相似,这么有趣。听着荀芒绘声绘色的讲述,自己仿佛看到了那些呢“真想亲眼看看呢”。花想容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一时之间,荀芒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之间安静了起来。“我们明天去看日出吧”,花想容望向荀芒坐着的方位。“好”。荀芒先是一愣,随及答应了花想容。“既然要看日出,你就早点就寝吧,明日卯时我便唤你起来”。荀芒扶起位子上的花想容,将她扶进了内堂。“恩,说好了”。花想容带着一脸的欣喜闭上了双眼。荀芒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坐在了床沿处,安静地看着花想容无邪的睡颜,守着她。 花想容是被海浪声唤醒的,“恩”?自己明明是谁在房中,怎么醒来是在海边了。待花想容稍稍清醒过后便发现现在自己是靠在荀芒的怀里,双颊绯红,不知所措。“你醒了,太阳还要过一会再出来,要不要再睡会”?荀芒收了收自己抱着花想容的手臂,一脸的疼惜。“恩。。。”,花想容赶忙把眼睛闭起来,将自己埋在荀芒的颈间。她不敢乱动,耳边是荀芒平稳的呼吸声与心跳声。这是花想容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的亲近。 “你身上有一股海水的味道”。花想容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是吗,我倒是没有注意过。我在这东海孕育而生,有他的味道也不奇怪”。花想容总觉得今日的荀芒对自己似乎温柔了点。“太阳出来了”,荀芒抬头望瞭望远方。花想容也随即抬起了头,即使是一片黑暗,她还是努力睁大着双眼。 “我带你更接近一些吧”。荀芒站起身来,横抱起坐在地上的花想容,心里默念口诀,腾云驾雾,飞上云霄。花想容下意识的抓住了荀芒的衣襟,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她有些不习惯。“别怕,我不会放手的”。荀芒感受到了花想容的不安,将她又抱紧了几分。 花想容在荀芒的怀中感受到了无比的安心。她缓缓张开了握成拳头的手掌,感受清风划过指尖。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脸颊似乎被云朵擦过,耳边是早起鸟儿的鸣叫,它们似乎就飞在自己的身边,伸手可及。“怎么,你还想抓几只鸟玩玩”?看着怀中开始不安分的花想容,荀芒甚是不解。“做早餐”,花想容舔了舔下唇,一副淘气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第六章 沧海桑田(3) “你确定”?荀芒随手抓了一只放进花想容的手里。“呵呵,你还真相信了,傻瓜”。花想容摸了摸鸟儿柔顺的羽毛便将它放了出去。荀芒带着花想容向太阳靠近了些,日光照在她的脸上微微发烫。就这么飞下去就好了。花想容的脑中突然蹦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荀芒,我似乎感觉到太阳了,暖暖的,和你一样”。花想容的手情不自禁地摸上荀芒的侧脸,似乎在她的心中荀芒便是她的太阳。荀芒在她的手掌上蹭了蹭,似只在向主人索取宠爱的猫儿,慵懒、自在。“只要你高兴,每天我都带你来看日出。好不好”?荀芒小心翼翼注意着怀中之人的反应,生怕她拒绝自己的邀请。 “每天?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晒黑了,这怎么行”?花想容似是有意在回避着什么,用一句玩笑将这个话题扯远了。“翠花你也那么爱漂亮啊”。荀芒轻咳了一声,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下去。“我们回去吧,我累了”。花想容无意再享受这份付出。 花想容虽与荀芒一样未经历过男女之情,但是自己的心是骗不了人的,自己是想与荀芒每天携手看日出,每天吵吵闹闹。但荀芒不是凡人,百年之后自己便不能陪在他身边。若是要日后留荀芒一人饱受相思之苦,还不如现在就将这份情缘断地干干净净,她花想容要的是一个永远快乐的荀芒。 荀芒将花想容放了下来。正欲开口,便见她回了屋子,关上了房门。 荀芒不知花想容是怎么了,一连几日都对自己爱理不理,除了吃饭的时候“恩,哦”了几句再无他话。 我是惹她不高兴了吗?荀芒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自从那日后花想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不行,翠花不理自己可是大事,一定要做点什么。荀芒立志要让花想容开心起来,径直走向了厨房。 荀芒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提起了咸鱼,“你别怪我啊,翠花可爱吃你了”。只见他顺势一丢,咸鱼稳稳落在了铁锅内。烧火,烧火。荀芒回忆着花想容做饭的样子,将干草塞进了壁炉内,一个响指,火烧了起来。他蹲下了身子,用扇子不停扇着,一口气,一口气地吹着炉中不怎么旺的火焰。“咳,咳,咳”,只见他被火熏得眼泪直流,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变一顿美食出来。 在房中休息的花想容冷不丁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不好,那家伙在干吗”?花想容摸索着起床,循着味道来到了厨房。“咳,咳,咳。你在干什么,这么大的烟味,着火了吗”?“你起来啦,我在做鱼,咳,没想到烟会这么大”。花想容摸索着打开了窗户,用水将壁炉里的火熄灭,将荀芒拽了出去。 “你别拉我啊,我的鱼都好了,啊呀,好烫”。荀芒本想直接从锅里拿出装着鱼的盘子,倒是忘了才熄的火。“你没事吧,把手给我”。花想容焦急的将手伸到荀芒的身上找寻他手的位置。“没事,没事”,荀芒捏着自己两个耳朵,“我给你把鱼端出来,你尝尝”。荀芒朝着盘子吹了几口气,将盘子小心翼翼端了出来。“给你”。将筷子塞在了花想容的手中。 “味道怎么样”?这是荀芒第一次下厨,底气不足。这家伙放了那么多的盐,整条还都烧焦了。花想容嚼地极慢,虽说这是她在世上吃过最难吃的鱼,她的脸上显露出的也是笑容。“恩,味道不错”。花想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之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那是,本仙君做的东西肯定是人间极品”。说着,荀芒夹了一口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啊呸,怎么那么咸,那么苦”。荀芒想都没想就将嘴里的鱼肉吐了出来,赶忙喝水漱了漱口。“这样难吃的东西,你也说不错,快扔了,扔了”。“别,我就是觉得好吃,”。这是荀芒亲手为自己做的,怎么能扔了。花想容慌忙之中握住了荀芒温暖的双手,赶忙想缩回去。“你说不扔就不扔,我听你的”。荀芒反握住花想容的双手,任凭她怎么用力也挣不开。 两个月的时间弹指一瞬,荀芒与花想容默契的不曾谈起复明的事情,他们每日携手相看日出,偶尔拌嘴,偶尔打闹。他们就像这世间极为平常的一对眷侣,过着恩爱甜蜜的日子。 “想容,我答应过要治好你的眼睛,你现在可愿意一试”?靠在荀芒肩上的花想容僵直了心思。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吗?他要走了吗?花想容百感交集,不知该怎么回答。“能不能看见对我来说没什么重要的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花想容的声音里透着不安,她害怕自己一旦能看见之后荀芒便会离开自己。 “我想让你看看我”。荀芒将脸埋在花想容的颈间,深情地环着她,眼中满是依恋与痛苦。“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能看见后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好不好”?“真的”?花想容的声音颤抖着,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荀芒背后的衣裳,深怕自己一放手就再也触碰不到这份温暖。 “傻瓜,我骗你作甚,明日我便熬那可以医治你眼睛的补药,有可能会有点苦,你可一定要都喝完,知不知道”。荀芒将怀中的人搂的更紧了。如果真想玄洋说的那样,自己怕是再也见不到想容了。“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怕苦?是谁受了风寒不敢吃药,还要人家喂的”?花想容想起自己与荀芒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了能见到荀芒的欣喜,希望明日可以赶快到来。 这两个月来,荀芒总会守在想容的床边,分离在前,多看一眼也是好的。“我怕是要离开你一段时间了,不知你明日见不到我会不会伤悲”。荀芒怜惜的描绘着想容的模样,似要将这副甜美的刻在心中。他低头吻了吻沉睡中的想容,“还好你看不见,我现在的这副模样怕是骗不了你的”。荀芒的眼中是无底的痛苦,不舍,决绝。 荀芒起身,他将手放在颈间浮现起的龙鳞处,猛地一用力将一片金鳞拽下,血顺着他的脖子淌了下来。荀芒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他正在用自己万年的修为还花想容一片光明。他扶住了一旁的桌子稳住了自己虚浮的脚步,望向沉睡中自己所爱之人,露出了一抹满足的微笑。 龙鳞在他的手中闪着红色的光芒,那是它对荀芒发出的最后信号。但是这并没有阻止他接下来的行为。荀芒硬是将自己喉咙处即将涌上的血腥气努力咽了下去,一只手颤抖着握住第二片金鳞。 荀芒终于知道为何神与凡人不能相爱了。时间与年华是一个凡人所能给神最珍贵,最奢侈的礼物。他们把自己不过百年的一生全部压在了这场相遇里。哪怕他们会经历生老病死,哪怕他们会被逼无奈的离开彼此,但是那份爱却不会收回,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与日俱增。这样的一份爱太过沉重,看似万能的神却是无法回报的。 他们阻止不了凡人老去的容貌,他们阻止不了凡人最后黄泉的归途,他们甚至不敢大声说出自己对凡人的那份爱。奈何桥上站了太多痴情的凡人,以至于神不敢爱了。他们爱不起。 想容,我想做一个能配得上你的男子。 想容,我想将这份光明带给你。 想容,我爱你。 荀芒终是拔下了第二片金鳞。 他将口中的鲜血尽数吐了出来,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疼痛充斥着他的全身,他已没有力气再去看一眼床上的人儿,只能瘫坐在地上,苟延残喘。咫尺天涯,荀芒第一次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没用,连这最后一眼也如此的困难。 “值得吗,就算你治好了她,也不过给了她百年的时间。你现在是要搭上自己的命吗”?“玄洋,你来啦”。玄洋将一旁的荀芒扶了起来,渡了几次真气给他。“玄洋,你帮我把这药煮好,记得多放点花蜜,想容虽然不说但和我一样都是很怕苦的”。“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你要死了知不知道”!玄洋不知道自己的好友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真的愿意做这般的蠢事。 “我活得够久了,没什么可留恋的,这样便好。只是以后就要麻烦你常来帮我看看想容,我走后她一定会伤心的。”荀芒将手中的鳞片递给玄洋,脸上的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在玄洋的手中。“那你想过东海吗?你想过我吗?这次我再也不帮你了,这个女人你自己照顾”。 “对不起,玄洋,我总是麻烦你,你别生我的气。这次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你帮帮我,咳咳,你帮帮我”。荀芒止不住地咳了起来,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若。“你别说话,我帮你”。玄洋慌忙地擦拭着荀芒难以止住的鲜血,第一次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般哭了起来。 “玄洋你哭了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哭”。“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现在就帮你助她复明。玄洋无奈地拿着两片龙鳞走到花想容的床前,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值得荀芒用自己的生命去爱。床上的女子安静的睡着,似乎还做着什么美梦,嘴角挂着笑容。玄洋念起咒语,将两片龙鳞引入花想容的体内,一脸复杂的神情。 “这下你便安心了吧”,看着一脸了无牵挂的荀芒,玄洋根本开不了口责骂。“从今以后你和这个女子再无瓜葛,随我回东海吧”。玄洋架起虚弱的荀芒,连最后一眼的机会也没有给他。 荀芒与玄洋离开了,房中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少女还是沉浸在她的梦里,未曾醒过。 花想容翻了个身,觉得今天的荀芒有些奇怪,竟然没有叫自己起身。她揉了揉还没睁开的眼睛,走出了房间。 当花想容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就好似被定住了一样。“我能看见了”?花想容将双手伸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真的,我能看见了。荀芒,荀芒,我能看见了”。花想容开始在屋子里寻找荀芒,但除了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其它的响应。 搞什么,一大早去哪了。花想容还没有习惯眼前这个光明的世界,坐在凳子上开始等待荀芒。“这是什么”?花想容发现了被按在茶杯底下的一张字条,上书:想容,东海有急事召回,短则三五日,多则半月便会归来。勿念。 原来是回东海了,也不和人家说一声。花想容想着将字条迭好放进衣裳的内袋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七章 沧海桑田(4) 花想容每日清晨便坐在门口向远处眺望着,每当有男子走过便会欣喜地站起身来。不是荀芒,这句话是她数日来说的最多的一句。明天也许他就回来了,这是她重复其次多的话。 等得越久,她的心就越疼。她害怕他出事,她害怕他已经厌倦了自己,她害怕再也听不见他的消息,她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忘了他,他也忘了自己。这千千万万的害怕压在花想容的心上,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每一天都是一次神伤。若是荀芒可以回来,她宁愿不要这来之不易的光明,也要能每天去听他,触碰他,爱他。 一个月。 两个月。 荀芒终究还是没有回来。他大概可能也许不会回来了。花想容从一开始的期待激动到如今的平静淡然,没有人知道她的辗转反侧,没有人知道她的泣不成声,没有人知道她的心如刀绞。她只是守着,守着荀芒给她的一份诺言,守着那一份爱,哪怕是一份虚无缥缈的爱。她曾在无数个醒来的清晨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她依旧是那个身处在黑暗之中的花想容,那个还拥有着荀芒的花想容。 每每想到这里,她的眼睛便会疼,那是一种从心底里生长出来的疼痛,锥心刺骨,无止无休。 “他不会回来了,你不必再等”。花想容呆滞的目光落在了身前俊美不凡的青年身上。“你是谁,荀芒出什么事了吗”?花想容踉跄地站起,似抓住这人生中最后一根稻草般向玄洋奔去,眼里满是惊慌。“他要死了”。玄洋冷漠的回答站在自己眼前瘦弱的女子,看着她的表情暗淡、绝望。“他用自己的性命换了你一世光明,你可欢喜”?玄洋的语气中透着责怪与嘲讽,若不是这个女子,荀芒还是好好的东海之神,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我曾想过千千万万个他不回来的理由,竟是为了我?为了我!我不要,我不要这双眼睛了”。花想容连连退了几步,脸上布满了泪痕,她嘶吼着,疼痛着,癫狂着。“我求你,我还给他,我不要这双眼睛了,你有办法的对不对,对不对”?花想容发了疯似得拽着玄洋的袖子,希望可以从对方的眼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用自己两片护体金鳞为你开明,早已现了原形。若是三月内这金鳞重回他身,兴许还能起死回生。但如今这金鳞存于你的体内,必有亏损,需用你生命之力滋润再生。”“没关系,我怎样都没关系,你把我体内的金鳞拿走便是,我只希望还能见到荀芒”。花想容一听荀芒还有希望,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若是他活了,你便会死。你真的愿意”?玄洋没有隐瞒实情,金鳞从花想容体内一旦离开,她便只有一日能活,第二日便会精气枯竭而亡。“怕?我怕的是荀芒先我而去!我怕的是今生郁郁寡欢!我怕的是自己一辈子活在自责与思念之中。死,反而是我能为他所做的最正确之事。他爱过我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了”。 花想容的眼中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荀芒的一片赤诚。“我终于知道他为何愿意为你牺牲了,你值得他爱”。玄洋第一次在凡间女子身上看见了那份为爱的痴狂与不顾一切。“你还有什么心愿吗”?“不要告诉他真相,我希望他快乐”。花想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她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这片水域之中,这么近,那么远。 “他要是醒了,必会来寻你,迟早会知道。又有什么分别呢”?“你明日带他来,我自由办法了了他对我的念想”。玄洋从花想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希望这女子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来。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便将你体内的金鳞取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玄洋伸手将手指按在花想容的眉间。“你动手吧,无怨无悔”。一阵金色的光芒过后,花想容的寿命便只有明天了。“你还有一日辰景,好好珍惜”。玄洋收起金鳞,消失在了海边。 明日我便能看见他了呢,花想容的唇间渗出了鲜血,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向陈洛家的方向走去。“洛哥哥”,花想容用尽自己身上最后的力气走到陈洛家中。“容儿,你这是怎么了”?陈洛见早上还好好的花想容一副虚弱的样子,急忙将她扶进了屋子,一脸担忧。 “洛哥哥,容儿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了”花想容抓着陈洛的双手,“咳,咳”,一口鲜血从花想容的嘴角处流了下来。“容儿,你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我什么都依你”。陈洛的手颤抖着,自己心爱的人病成这个样子,自己竟然不知道,真是该死。 “你明日娶我好吗?只是一场戏,我活不过明天了,不会拖累洛哥哥你的”。“什么死不死的,容儿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道是为那荀公子”?陈洛早就知道花想容的心思不在自己的心上,一心只盼着荀公子归来,这今日怎么要自己娶她。 “洛哥哥你别问了,答应我好不好,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得让他对自己死心,除了你,我找不到肯帮我的人”。花想容的眼睛似被一层薄雾笼罩着,陈洛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花想容一般,看不透她的心思。“我会帮你,我马上和爹娘一起准备,你要好好的,知不知道。不要再说什么死了”。陈洛看着花想容越来越苍白的脸蛋,突然害怕起明日的到来,容儿当真活不过明日了吗?一夕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我还没死吗”?荀芒睁开沉重的眸子,依稀记起自己将金鳞拔下。想容,想容!他的绛色眸子收紧,欲起身的身子因一阵乏力而倒了下去。“你才刚醒,还是不要乱动的好”。“玄洋,想容怎么样了?能看见了吗”?荀芒拽着玄洋的衣袖一脸焦急。“她…很好”。他避过了荀芒眼中的炽烈,看向别处。 “你不是说我要是没有这金鳞会形神具散吗,为何我还好好地在这里”。荀芒感觉自己除了浑身无力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前那样告诫你是不想你与凡人牵扯,谁知你还是那么傻。少了两片金鳞不过是亏损了些道行罢了,并不会殃及性命”。这是玄洋第一次说话,他平静面容下的暗流涌动隐藏的极好。 “原来如此,玄洋你也不早告诉我。我得马上去见想容,让她第一时间看见我才是。那丫头要是看见我这般风流倜傥的表像还不乖乖呆在我身边,我比那傻大个可强多了”。荀芒硬是撑起了虚弱的身子,就连他的眼角也满是笑意,心中只想快点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想容,我要回来了,他的内心在呼喊着。 “你要回来了吗”?红帐缠绵,纱线环绕。梳妆台前,一方葵形铜镜映衬出娇美的人儿。白皙的皮肤透出桃花般的粉色,薄薄的双唇像初绽的玫瑰娇艳欲滴。头绾简雅倭堕髻,青丝及腰。凤冠霞帔,红唇皓齿。花想容用帕子掩住一阵轻咳的嘴唇,淡淡的血腥气飘洒开来,她收起那方帕子,并未在意。 “容儿你可是梳妆好了”?身着一身喜袍的陈洛推门走入房内,便怔住了。“容儿,你今天真好看”。陈洛的眼中满是惊艳,随即而来的是深深的不舍。花想容理了理身上的红绸,“容儿今日有幸能为自己所爱之人穿一次嫁衣多亏了洛哥哥,请受容儿一拜”。陈洛赶忙上前扶起了弯膝的花想容,“容儿不必见外,我能做的只尽于此,今日我们便好好演一出戏”。陈洛将一旁的红色方巾盖在了花想容的金冠之上,将其牵出了屋子。 “想容,想容我回来了”。映入荀芒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红色,门上两个大大的喜字,更是让荀芒的心狠狠抽了一下。“想容,这是怎么回事”?荀芒赶忙跑进屋内,便发现一身红服的陈洛牵着一身嫁衣的花想容。 “你要成亲了”?荀芒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是,多谢仙君祝我复明”。花想容背对着荀芒,言语中透着疏远。仙君,她竟然唤我仙君,可笑,实在是可笑。荀芒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不过离开了两月,这女人便将自己忘了吗?“想容,我回来了,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荀芒小心的讨好着,哀求的,他不信这个女子是这般无情无义之人。“仙君,我的眼中只容得下夫君一人”。陈洛分明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明明不舍却还是用最残忍的语言伤害着深爱自己的人。 她连一眼都不屑看自己吗?原来一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吗?本就孱弱的身子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变得更加弱不禁风。荀芒一阵心悸,一口血吐在了自己的掌中。 花想容心疼着,泪水不断地从眼眶里流下来,沾湿了精致的妆容。回头吧,看这最后一眼也是好的,一个声音在她的脑中徘徊。不行,自己不能心软,必须要让荀芒忘了自己。她紧握了右手,逼迫自己不去感受荀芒的痛苦、无助、虚弱,还有她自己的心。 荀芒捂住自己发疼的胸口,他还有最后一句要问个明白。 “你欢喜吗”? “我很欢喜”。欢喜此生遇到的是你,欢喜我们彼此相爱,欢喜自己死前还能见到你,欢喜你的欢喜。说不出口,这就在嘴边的话语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花想容咬着下唇,丝丝血意渗了出来。 “你欢喜便好。本君祝你二人无忧无惧,一世长安”。荀芒掷地有声的念着对花想容的祝词,这每一声都打在两人心头,心如刀绞。“多谢仙君”。花想容点头示意了一下,差点没站住的身子被陈洛接住,在荀芒的眼中便是她有意靠在陈洛的身上,一副恩爱模样。“那本君就先告辞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吧”。荀芒甩袖离去,脸上早已布满泪痕,他此生的眼泪都在这场注定无果的姻缘中流尽了。 “你把你手中的咸鱼放下,我不想伤了你”。 “啊,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 “一拜天地”。 “我想看一次日出”。 “好,我答应你,给我两个月的时间” “二拜高堂” “我做的东西那么难吃你也吃得下去,快扔了”。 “我爱吃,不许扔” “夫妻对拜” “能不能看见对我来说没什么重要的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我想让你能看着我” “礼成” 荀芒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辛,自己与她的过往在脑中不断回放着,自己在凡间日子的每一天都有她,这要让自己如何去遗忘,放手。 “容儿,容儿你怎么了”?花想容在荀芒走后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红色的方巾下血迹斑斑。“洛,洛哥哥,我怕是撑不住了。容儿看来要先走一步了”。她及其的虚弱,花想容觉得自己很冷,很困,眼皮忍不住想合上。“你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回头看他一眼,何苦折磨自己”。陈洛搂着花想容无力的身子,泪光闪烁。“我怕,我怕见了他便狠不下心,自己会舍不得”。 她忍了太久了。 她忍住自己回头的念头,她忍住自己迈向他的脚步,她忍住自己拥抱他的冲动。“我希望他快乐,我希望他日后可以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子,我希望他幸福,我希望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水君,我希望…”话还未说完,陈洛怀中的花想容便似沉睡了一般,脸上挂着一抹,似在做着甜甜的梦。 “容儿”!陈洛搂紧了怀中渐渐冰凉的身躯,他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了下去。 第八章 沧海桑田(5) “不会喝酒,为何逞强”。玄洋夺下荀芒手中的酒杯。数天来荀芒借着酒醉麻木自己对花想容的想念。“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嗝,我怎么喝了这么多这里还是这么疼,为什么,为什么”。荀芒捶着自己的胸膛,他觉得自己的心中总有一团无名之火在燃烧着,任凭多少酒水也浇不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告诫过你不要与凡人来往,你何时听过我的劝告”?玄洋看着荀芒一副颓废不堪的样子一脸束手无策,大概唯有时间可以抹去这段伤痛。他们是神,千年万年也不过弹指一瞬罢了。“我想见她”。荀芒靠在玄洋的身上,幽幽说道。“她…她已嫁做人妇,你又何苦去扰乱她的生活”。玄洋差一点就要将花想容的死讯告诉荀芒。 “那有怎样,我可以把她掳到这东海来,她是凡人,逃不掉的”。荀芒的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天知道他是有多想时时刻刻见到花想容。“不要胡思乱想,就算你将她绑来有什么用,她的心不在你这,一具空壳,你们两人都不会快乐”。玄洋急忙抑制住荀芒的念头,千万不能让他去找花想容。 “玄洋,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着荀芒闭上了眼睛,趴在桌子上不再言语。待玄洋出去后便立马站了起来。我就在暗处看着她就好,不会被她发现的。他暗下决心,哪怕自己不能在想容面前现身,在一旁看着也是好的。 荀芒隐去身形来到门前,前几日的红绸如今全部换上了白纱。这是怎么回事,他带着一脸的疑惑走近内堂。陈洛身穿孝服,几日不见已经清瘦了不少,他的眼中满是红丝,似乎已经几宿没有合眼。陈洛将手中的纸钱一张一张放入火盆,他还没有接受花想容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冷去,他还没有接受亲自将埋葬的事实。陈洛多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还能听见那人唤一声洛哥哥。 荀芒的泪水在看到排位上写着爱妻陈氏想容的时候决堤了。想容死了?他似是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在陈洛面前现了真身。“这是怎么回事,想容怎么死了,是不是你,你做了什么”?荀芒一把拉起跪在一旁的陈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愤怒。“荀公子?我不知道,想容要我陪她演一出戏,但是成亲那晚你走后她便去了”。陈洛的声音嘶哑、低沉,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怎么就这么发生了,这么让人措手不及。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难道”?荀芒快速过着曾发生的一切,一个可怕的念头从眼中闪过。他放开了陈洛,急忙跑了出去。 “玄洋,玄洋,你出来,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荀芒在龙宫四处寻找着玄洋,他想证实自己的想法。“你还是知道了”。玄洋从帘后走了出来,落寞的神情似是给了荀芒答案。“想容,想? 相思之劫数 第 3 部分阅读 “玄洋,玄洋,你出来,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荀芒在龙宫四处寻找着玄洋,他想证实自己的想法。“你还是知道了”。玄洋从帘后走了出来,落寞的神情似是给了荀芒答案。“想容,想容是为了我而死的对不对。金鳞的事也是真的,我之所以能活是因为想容将金鳞还给了我是不是”?荀芒看着玄洋低头不语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除了你,没人能将金鳞拿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她!你有什么资格去这么做”!这是荀芒第一次对玄洋发火。“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魂飞魄散吗?上万年,我们在一起上万年了,我怎能看你为了一个凡间女子执迷不悟。你要我如何?要我旁观你的痛苦,你的死去?我办不到,办不到”。玄洋的身体激烈的起伏着,他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痛苦,仿佛这些都是从他灵魂的深处被人狠狠抽出来一般。 “玄洋,你没有爱过,不会明白的,不会明白的”。荀芒无视了玄洋对自己的付出,他根本不需要玄洋的付出,他要的是那个活生生的花想容,其它根本不重要。 “我要去守着想容,她很怕寂寞的”。荀芒的眼神空洞,踉跄地走出龙宫。 花想容葬在离海很近的山坡上,荀芒靠在她的墓前,一遍一遍划过她的名字,一遍一遍说着两人的过往,时而哭,时而笑,宛如疯了一般。 “想容,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看海吗,如今你看不见是不是很寂寞?你别急,我很快就带着东海来找你。我们再一起看日出好不好,我再做鱼给你吃好不好?放心,这次我不会再弄焦了。你倒是答应我,回答我一句啊”。荀芒一遍一遍问着不能再回答他的花想容,泪水顺着墓碑滑落下去,一滴,一滴。 荀芒像个孩子般哭着,他的想容太冰冷了,他捂不热,捂不热。荀芒扶着墓碑站了起来,他缓缓地向大海走去。“想容不在了,你也该随她而去。”荀芒动用了身上全部的灵力,他幻化成真龙飞于天际,他要将桑海城的海水全部收走给想容陪葬。 原本在海上打渔的船只被巨大的吸力给吊了起来,他们纷纷掉入海中,人们望着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巨龙各个面色惨淡。海水一寸一寸远离着桑海城,地面出现了皲裂,海中的鱼在地上蹦跳着。 “你疯了吗”?玄洋飞升到荀芒的身边,他不敢相信荀芒竟然做出这样逆天之事。短短一个时辰,桑海城周边的海水便消失无踪,就像在远处隔了一个天然屏障一般。城中的百姓认为是上天在惩罚桑海城,纷纷跪下祭拜,祈求平安。 “荀芒,你这样身子会撑不住的,快住手吧。花想容将自己的命给了你,你就是这么挥霍她的生命的吗?你低头看看那两片金鳞”!荀芒身上的金鳞发出紫色的光芒,发光的是鳞片上的花形图案。“想容?”荀芒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这金鳞是用花想容的精气所养,也是她的一部分,你现在是要将她彻底毁了吗”?玄洋抓准时机,将荀芒从天上带了下去。 “想容,想容,你还在吗”?荀芒恢复了人形,他的颈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出了一朵兰花的图案。兰花闪着光芒。似在回应他的话。“想容,我好想你”,荀芒的右手抚着兰花,他的手颤抖着,生怕自己会弄疼花想容。 “荀芒,你和她早就是一体了,花想容从来没有离开过你。,把大海放回去吧,花想容不是最爱看海吗”?玄洋小心地接近着荀芒,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傻事。 “想容,对不起,我差点又毁了你,我答应要陪你一起看海的”。荀芒的手向干涸的海面一挥,悉数的海水又重新注进了桑海城的周围。 沧海桑田,桑田沧海,人世间的起起落落在一瞬之间被操控着。城中的人终于意识到凡人是那么的渺小,为了祈求平安为荀芒建了一座龙王庙,终日香火不断,人烟鼎盛。沧海桑田的故事也就被记录了下来,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桑海人的口耳相传,流传至今。 据说有人曾在海边见过荀芒。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他生莫做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苍凛嘴里念叨着这两句,一个人坐在海边瑟瑟发抖。不知今日自己是发了什么疯竟想来看日出。这一时的兴起可害苦了自己。“阿嚏”,苍凛团着自己发抖的身子,海边果然很冷啊。 “恩”?一件宽大的衣袍落在了苍凛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海水味。“看日出”?苍凛望了望坐在自己身边的身影,将衣裳收紧了些。“恩,我每天都来”。黑暗中的人回答。“哦,太阳要出来了呢”。苍凛伸出右手,高高举起,似乎这样就能触碰到一样。 天天渐渐亮了起来,好像有人在淡青色的天畔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在粉色的下头隐藏着蓄势待发的金光。粉色的云层渐渐被红色的光芒推开,一轮红日从天际慢慢走了出来,它一寸一寸照亮着天幕,照亮了坐在沙滩上的两人。 荀芒感受着眼前这份宁静,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少女。苍凛站起身来,将身上的衣裳取下,递还给荀芒,“谢谢你的衣裳。”她拍了怕背后的细沙,站在了荀芒的眼前,仔细端详之后便转身离去。 荀芒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笑了,笑得一脸幸福。“千觞谢谢你找到了她”。“我也没有特意寻她,大概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吧”。千觞看着苍凛远去的背影一脸释然。“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不觉得可惜吗”?千觞低头看可看闭着双眸享受阳光的荀芒,想不通爱了这么久竟会如此潇洒的放手。“不必了”。荀芒站起身来,“你知道她刚才与我说了什么嘛?她说:荀芒,原来你长这样。她还说这是她看过世上最美的日出”。 果然她什么都知道,千觞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了,她还有一句话:告诉那酒鬼等我回去了就把他床底下藏着的坛子倒了”。荀芒学着苍凛的语气将这话告诉了千觞。“什么,这还了得,我要回去了,这丫头心真够狠的,我的酒啊”。千觞立马火急火燎地朝苍凛的方向跑去,一路都留下了他的哀嚎。 我也该回东海了,估计玄洋又在骂我了。荀芒摸了摸有点发痒的鼻子,消失不见了。 第九章 南柯一梦(1) 鹿疑郑相终难辨,蝶化庄生讵可知。 假使如今不是梦,能长于梦几多时。 “凛儿,你也太狠了,知道那些酒有多贵吗,就那么随手倒了,我现在心还疼着呢”。千觞自从离开了桑海城关于酒的话题听得苍凛的耳朵都要磨出茧子。要不是自己如今是个孩子的模样,她一定要把千觞狠狠踹上几脚,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有多惨。 苍凛抬头拉了拉还在喋喋不休的千觞,示意让他蹲下身子。千觞果真乖乖蹲了下来,将自己凑近了苍凛,一脸迷茫。“活…该”,苍凛靠近他的左耳缓缓吐出二字,一阵冷气扫遍千觞的全身。 “都和你说了,女孩子就该多笑笑,怎么还是这般木头美人”千觞的右手使劲揉了揉苍凛的脸蛋,似要将这副看破一切的沧桑之感揉去,苍凛嫌弃得打掉在自己脸上乱揉一气略显粗糙的手,“你这样做无非是想让我见他一面,,她只不过是我的一世,我应该无需对他负责才是”。“我和他也算是相识一场,对你也没什么损失。你知道有多少姑娘排着队要见他一面吗?翠花?” 千觞的笑容在翠花二字余音未落时便绷不住了,他抱着自己的肚子,毫不掩饰他对这名字的好感,以至于眼角都有些湿润了。苍凛并未搭理一旁不知所云的千觞,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这普天之下可以遮盖自己仙气之物定有很多,自己为何偏偏自寻烦恼,遇上这等肤浅的男子,她留着狂笑不止的千觞于原地,自行往前方走去。 千觞脸上的笑容在见到苍凛的离开后消失了,转而换上一副极为认真地表情,这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原以为是那龙鳞的效力,如今看来似是又猜错了。 “凛儿,你可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为师定带你去”。千觞快步赶上了走远的苍凛,硬是抓起了她的手。“去南柯吧,那可是个做梦的好地方”,苍凛抽了抽自己被握紧的手,最终还是放弃了。 “南柯吗?我正欲前往此处查看,那里的妖气不同寻常”。千觞收起往日里的随性,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 “怎么看他都好看”。此时的绮梦小心翼翼攀在窗沿上,屋内书声朗朗,穿着宽大袖袍的夫子在学生们之间走来走去,摇头晃脑。“这个傻夫子,都碍着我看我们家长生了”。绮梦嘟起了小嘴,只得作罢,飞身上了屋顶,坐在屋檐在,只见她嘴里哼唱着自己一时兴起编写的歌谣,笑吟吟地看着一早忙碌的人儿,肤白如新剥的红菱,眉心一粒细细的红痣,更增添了几分俏皮,几分淘气,一身淡黄长裙,腰不盈握,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美得如此灵动可爱。 “下学了”。绮梦听着三三两两的脚步,将脑袋探了下去,在人群中搜索者,当看到一个修长身影时羞红了脸。“宁兄今日所吟之诗可是连夫子都赞不绝口,有空一定要教教老弟我啊”。“刘兄谬赞了,真是愧不敢当”。白衣男子虽嘴上说着这般谦逊之语,但是眼中那份沾沾自喜之情却是没能掩住。想他宁长生苦读十六载,对自己的学问可是相当有信心。 待二人寒暄一会儿之后,便互相告辞离开。宁长生下颌圆润,目光清朗,本该看上去俊朗的面容却因为右脸处一块巨大的黑斑而显得些许狰狞。这是宁长生自小便有的胎记,他的儿时记忆多半是被人耻笑面丑,自然挨打是少不了的,就是因为这般无法见人的面貌,宁长生才拼命读书,希望可以通过走上仕途之路而改变自己的命运。(《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今日夫子说我进步很大,若是进京赶考,还是有希望的。宁长生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并没有注意到已经跟随了自己一路的绮梦。“哎,他进去了”。绮梦伸长了脖子看着宁长生从容的关上了门,一脸失望。“哎呦”,她转身,便撞上了一团软软的东西,苍凛与绮梦同时向后倒去,两人一下子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绮梦见摔在地上的不过一十二山岁的少女,赶忙将苍凛扶了起来,“没撞疼你吧,你怎么和猫儿一样,走路不出声”。“是你太在意刚才那书生,没察觉我在你身后罢了”。苍凛将手从绮梦那抽了回来,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后腰。“不对,你怎么可能看到我”?绮梦向后退了几步,一副随时准备撤退的架势,眼中满是警惕。 “噢?你害怕”?苍凛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不由让绮梦后颈一凉。“你,你到底是谁,我才不怕呢”。“那你抖什么”?苍凛好笑的看着眼前双手牢牢捏着拳头,面上一副英勇就义,但实际整个人都轻颤的绮梦不由觉得有趣了起来。 “小妹妹,天都快黑了,还是早些回家去吧”。绮梦被苍凛盯得实在是有些不自在,只希望赶快结束这场对峙。“都说梦貘生性胆怯,看来不假”。苍凛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让绮梦更加紧张了起来。完了,完了,他怎么知道的,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绮梦的眼珠快速转动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苍凛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幽幽说道“我如何知晓你无须明白,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便是”。 看着目瞪口呆,不住点头的绮梦,苍凛略微收起了脸上严肃的表情,“你可曾给过刚才那书生一个美梦”?他连这个都知晓?绮梦脸上是错愕与难以置信,这事她从未向其他妖怪说起过,怎会…“我,我是做过,不过只有一次,真的只有一次,这也没什么”。绮梦不明白这有什么重要,不过是一个美梦罢了。 “看来晚了一步”,苍凛低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肯答应我不再做这般事吗”?“恩恩,我答应不再做了”。绮梦赶忙应承了下来,一脸认真难辨真假。“既然如此,也就没事了。月亮出来了,你也该去做你该做的事了”。苍凛的脸影藏在阴影里,不再与绮梦搭话。“好,我走了,再见,不对,再也不见”。绮梦的身影消失在了逐渐被照亮的小巷中。 “你信她了”?千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苍凛的身后,身上飘着浓浓的酒香。“当然不”。苍凛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我们之间的赌现在才刚刚开始呢。”“要是你输了可别哭鼻子”,千觞将手递给了苍凛。“这句话同样也送给你”,苍凛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宁长生的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丫头一点没变,千觞又一次收回了手,眼神中带着一丝落寞。 “我好像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千觞与苍凛漫步在幽幽的巷子里,两人的影子拉的极长,“不要试图探究我的过去,千觞,我也只不过是你人生中的过客,该忘得时候便忘了吧”,苍凛抬眼看了看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男子,希望可以用这绝情的言语断了他对自己的好,她九天神女想要的已经不存在这世上了。 南柯一梦(2) 刚刚那个孩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身上既无妖气也无仙气,她是如何知晓长生之事?绮梦临风站在镇中央的高塔之上,飘扬的长发遮住了她三分容貌,依稀可见的紫眸中满是对刚才之事的疑惑。她虽幻化为人形不久,但事事却都以长生为重,“无妨,若是那孩子成为长生的阻碍,我便将她送入最可怕的梦”,绮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与稍前天真软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南柯的夜晚来的那么的安静,家家户户逐一熄灭了屋中的火烛,经过一天的操劳人儿难免染上了倦态,淡淡的月光,静静地泄在大地上,给南柯抹上了一层朦胧之色,月光轻抚着这个平和的小镇,使万物生灵都进入了梦乡。月夜,是绮梦出没的时机,是她能接触凡人内心的时机。 梦貘,以凡人噩梦为食,独居山林之中,于月夜出没,日出必返。 绮梦不知其他妖怪是何模样却依旧庆幸自己是貘,因为是妖,她能进入凡人梦境,感受七情六欲,因为是妖,她能不受时间约束,走遍尘世凡间,因为是妖,她能一心一意,守在心爱之人身旁不用受那六道轮回之苦,但因为是妖,她这一生与宁长生注定会错过,这个她痴恋了十年的男子,这个她守护了十年的男子,这个一辈子也不会知晓自己的男子终有一天会红鸾帐暖,夜夜安眠。 宁长生与绮梦的相识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美丽的错误,那时的绮梦还不是绮梦,她只是一只尚未修成|人形的貘,除了南柯外的树林,一无所知;那时的长生也不过是一年幼少年,不似如今的意气风发,定是上天的有意捉弄才引得二人的相遇,才引得这般人妖殊途同。。。 “你长得那么难看一定是个妖怪”,一少年道,“对,对,我们不跟妖怪一起玩”,另一少年双手叉腰道。此时,一群镇上的孩童将宁长生团团围住,不知是谁把他推倒在地,将坚硬的石子砸在他的脸上,众人指着他脸上巨大的胎记嘲笑着,“我不是妖怪,不是妖怪”,年幼的宁长生耳边不断传来同伴的怒骂,嘲笑,害怕的他只能捂着自己的耳朵,泪水不断从面上滑落下来。带头的小胖子一脚踩在宁长生的身上,道“兄弟们,我娘说了,妖怪的身上都有妖的印记,这小子必是那黑鼠精变得,所以长相才这般吓人,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南柯,我们大家把他抬到镇外的林子里去,这也算为民除害了。” 这小胖子住在宁长生家对面,每天都听到爹娘夸长生孝顺聪明,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日便要为自己出一口恶气,好让那小子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小胖子的脸上满是对宁长生的厌恶,一把将地上瑟瑟发抖的宁长生拽了起来,交到其他孩子的手中,有模有样的装着捉妖师,嘴里念念有词,向树林走去。 宁长生被四个小孩分别抓住了手脚,无力挣脱逃跑,这样的把戏几乎每天都要发生几次,他闭着眼睛,等待着他们将自己扔到树林的深处,果不其然,他的身子被狠狠扔到了地上,周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他睁开了闭着的双眼,从地上艰难的爬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着, “妖,我若是妖便不会由着被人欺侮”,宁长生使劲搓揉着脸上的胎记,小声地呜咽着。 林中的浓雾还未散去,唯可见近处的树枝上露珠泫然欲滴,稍远处便是一片朦胧剪影,宁长生与这片混沌交织在一起,他瘦弱的身子似乎融入了这片万籁俱寂。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呼唤,这一声划破了宁静,林中忽然喧嚣了起来,宁长生的身后是枝桠被踩断的声音,虽不大,但足以让他注意,惊慌。 绮梦注意到了那个凡人很久,几乎每个清晨总能看到他独自一人在林中哭泣,每次的远处观望已是满足不了她了,今日靠近这凡人的念头愈来愈强烈,她终是慢慢爬了过去,生怕惊动了少年,但一不小心踩中了地上的树枝,暴露了自己。 等宁长生回头时便看见了嘴里叼着树枝,一脸惊慌失措的绮梦,道“熊”?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觉得自己一定是看花了,待再次睁眼后那熊还是叼着树枝,一只脚停在半空,看上起滑稽了些。宁长生小心翼翼将地上的绮梦抱起,道“小熊,你是迷路了吗”?他亲昵地将自己的脸蛋往绮梦顺滑的毛发上蹭了蹭,柔软的触感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绮梦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心里想着这孩子真没见过世面,自己哪点像熊了,怎么还蹭上了,算了,反正蛮舒服的。她心中闪过不少念头,乖乖地享受着少年给自己带来的温暖,偶尔发出几声叫声算是回应。“小熊,你说为什么他们都欺负我,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宁长生将绮梦抱至自己的面前,望着她黑漆漆的眸子,说不出的悲伤。绮梦摇了摇头,舔了舔少年的脸颊,她不是凡人,若是开口必会吓到他,只能通过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安慰。 少年从未想过怀中的生物可以回应自己,脸上温热的触感似一道暖流注入他的心中,宁长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除娘亲以外的呵护,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紧紧将绮梦搂入怀中。自那日起他便时常来到林中与绮梦为伴,与她诉说镇上的趣闻,向她袒露自己的心思,欢声笑语经常从林中传出,绮梦也渐渐习惯了等待少年的出现,习惯了他怀中的温暖。这林中的相遇终是让梦貘喜欢上了那个爱笑的少年,但两年过后,宁长生便再未回过树林,直至绮梦修成|人形,能够入这南柯来寻他。 绮梦收起了自己对过去的眷恋,今夜入梦之人甚多,自己还是早些断了那些噩梦才好,之前为了长生虚耗了太多的灵力,为了保持人形自己还是加紧些的好。她飞身入每户人家,进入凡人的梦境,将那噩梦之源带走,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虚幻了些。 苍凛关上了房中的窗户,举着茶杯看向坐在一旁的人,道“你莫不是害怕梦貘发现了你的秘密才不睡”?千觞放下手中的酒杯,道“自你我相遇之日起,你便夜不能寐,我原以为过几日便好,但不曾想到夜夜如此,如今你不睡我便只好陪着你,谁叫我是师傅呢”?苍凛未曾想过千觞竟会为了自己做到这般地步,面色稍稍缓和了些,“你不必在意我,我。。。”,千觞看着些许窘迫的苍凛,眼睛弯成了月牙,觉得凛儿也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可靠近,刀子嘴,豆腐心。苍凛看着一旁盯着自己傻笑的千觞不再多言,反手将床上的枕头扔向了他。千觞拿下正好扔在自己脸上的枕头,看着已经躺下的苍凛,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六月的雨总是来得那么出其不意,丰沛的雨水惊扰了清晨,倾泻在黄昏,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让人措手不及。宁长生甩了甩沾湿的衣袖,将新买的笔墨纸砚护在胸口,抬眼望了望来不及撤离的太阳,奔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中,希望可以早点寻个地方躲雨,莫要淋坏了怀中之物才好。还好,还好,白水寺离这不远了,我便去那歇一会,长生心中终是放下了些,加快了脚步。 “小今日菩萨必能听到小姐的祝祷,夫人的病一定马上就能好起来”,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粉色衣衫的小丫头,被唤小姐的是南柯镇有名的大户,姜府千金姜倩如,只见她白色牡丹烟罗软纱,逶迤粉色拖地百花裙,身披金丝长衫,一头青丝袭腰,斜插着镶嵌珍珠白玉簪子,沉鱼落雁出水芙蓉。姜倩如抬手接了些落水,道“希望娘亲能好起来,也不枉我斋戒三月,萍儿,你去看看轿撵可来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是”,用手遮着头顶跑出去的丫头与进来的宁长生擦肩而过。 宁长生取出怀中的东西,细细检查着,眉间的郁结一扫而空,道“还好没坏”,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姜倩如,一下子羞红了脸,这般出尘的姑娘他还是头一回见过。姜倩如一早注意到来避雨的男子,只顾着怀中之物的好坏,却没在意自己的身子,看来也是一个懂得爱惜的读书人,心中多了份好感,朝正看着自己的宁长生点了点头。 “小姐,我们走吧,抬轿子的人来了”,萍儿拿着伞一路小跑过来,急忙将伞撑在姜倩如的头上。“嗯”,姜倩如任由萍儿搀着离开了寺庙。宁长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失了神,眼中是淡淡的失望,他抬眼看了下仍无停意的大雨,稍稍叹了口气。“公子,这是我家小姐让我拿给你的伞”,宁长生木讷的接过萍儿手中的伞,一时没反应过来,再想询问时萍儿已经跑了出去。他看着手中的伞,伞柄处刻了一个姜字,道“原来是姜家小姐”,他撑起纸伞,一脸笑意,消失在了烟雨蒙蒙的白水寺。 第十一章 南柯一梦(3) “前几日的雨下得有些让人心烦呢,今日天晴,不如出去走走,恩”?“你”!苍凛看着一把夺去自己手中书的男子略微有些头疼,若是换做从前,定将这人遣得离自己远些,免得受这叨扰之苦,“若是你自己想出去也便罢了,拉上我作甚”?千觞完全没有在意苍凛眸中渐渐凝聚的怒意,道“你一点也不好奇?也许事情起了变化”,苍凛重新抽回他手中的书,并未开口,仍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千觞只得败下阵来,自己在苍凛的面前似乎永远都处在下风。 连日的雨不只千觞一人觉得不适,宁长生与绮梦也不曾好过,自从那日的萍水相逢,宁长生的心里便留下了那抹惊艳的身影,这几日那把伞就放在他的床头,不曾离身,就连在梦中也全是她的音容。“姜小姐,不知何时能再见你一面”,长生手中提着的笔迟迟未落,墨水在宣纸上化了开去,就像他对姜倩如的思念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你怎能喜欢上别人?绮梦坐在墙头,将手中的兰花捏入掌中,泪水模糊了眼前依旧思念着姜倩如的宁长生。前几日,绮梦如往常一样入了他的梦,原以为长生可以忆起与自己的过往,但梦中却出现了一个女子,梦里的长生与那女子静静地相对坐着,两人含情脉脉,远看似一对璧人般,再无其他。长生这几年来的梦大多关于金榜题名、衣锦还乡种种,而从未牵涉过儿女情长之事,此此出现的女子着实让绮梦伤了脑筋,乱了心思。 长生是真心喜欢上那女子了吗,我与他就这般结束了吗,不行,我要亲自去那女子梦中瞧瞧,看看她的心,绮梦咬着下唇,这是她第一次无比希望月夜的到来,她的心叫嚣着,嫉妒着,疼痛着,她不信自己多年的陪伴还不如那女子的惊鸿一瞥,她要亲自看个明白。“嗯?长生要出门”? 宁长生今日特地换上一件水蓝色的长衫,显得他更为儒雅了些,就连脸上的黑色胎记也不似之前那般狰狞。宁长生拿起床头的伞,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发冠,满面柔情,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兴冲冲地出了门。 未到晌午的南柯极为热闹,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街道旁的空地上张罗着不少商贩,胭脂水粉、古玩字画、团子糕点,每处的商贩都吆喝着,街上的人形来往不断,他们有的牵着孩童出来游玩,有的驾车送货,自然还有不少的文人墨客驻足观赏美景,兴起了便吟诗作对起来,好不热闹。宁长生一向不喜这般喧哗的地方,他将头低的更下了些,似是有意躲避他人在自己脸上捉摸的眼神,只希望赶忙到那姜府,见一见自己倾心之人。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姜府二字,大门的两旁立着两座石狮子,一股威严的气派让宁长生的身子颤了颤,他眼中的犹豫使步子越来越沉重,之前不愿去想得门第观念一下子涌入他的脑海,姜家小姐就好比天上的太阳,万万靠近不得。想到这宁长生的心中打起了退堂鼓,一扫之前的雀跃,脸色暗沉了下来。 “你不是之前庙中的书生吗,怎么站在这”?萍儿叫住了满脸愁容的宁长生,“在下是来归还小姐的伞,不知可否当面答谢当日的恩情”?宁长生彬彬有礼地答着,心中燃起了希望。“一把伞而已,公子客气了,近几日府中如今正忙着小姐的婚事,看来是不方便见公子了,这伞就留给公子吧”,萍儿看着眼前之人的脸色由红变青,赶忙扶住了差点摔倒的长生。小姐要成婚了?他心中似有万箭穿过,萍儿的声音也未能入耳,浑浑噩噩地转身离去了,那把似宝贝珍惜的伞便留在了萍儿的手中。 宁长生心如刀绞,他不断撞着街边过往的行人,在一声又一声的抱歉中回了自己的家,那个一贫如洗的家。绮梦站在墙头,看着归来后一言不发的长生,心中又是疼又是气,疼的是自己的长生竟是这副伤心的模样,气的是自己一看见他这副模样便什么也怪不起来。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宁长生似是感知到了什么,猛地一头钻进雨里,泪水、雨水交织在他不堪的脸庞,淋湿的除了衣衫,还有他的心。 绮梦站在长生的身后,她是多么渴望将那伤心的人儿抱住,她是多么希望可以喊她一句长生,问问他为什么不再来看自己,她是多么希望长生可以回头看看自己。但自己是妖,人妖殊途,她不忍心长生遭人唾弃,只能这么默默的看着他,一守便是十年。 “长生,长生,你怎么了”,宁长生昏过去之前似乎看到了一穿着鹅黄衣衫的女子向自己跑来,她唤着自己的名,一脸的担心。 “额,头好疼,我这是怎么了”?宁长生睁开了眸子,映入眼帘的是青色的帐幔,头顶是一袭一袭的流苏,略有些晃眼,他动了动自己的身子,身下的床榻柔软无比,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散发出来,他坐起了身子,周围纱幔低垂,营造着一种朦胧的气氛,周围陈设之物皆是少女闺房所用,温馨、温暖。他按了按些许发涨的眉心,下床走动了起来,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一架古琴立于角落,铜镜放置在木质的梳妆台上。自己莫不是在做梦?长生使劲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清醒地告诉自己不是梦。 “公子可是醒了”?长生看着一白衣女子走了进来,整个身子颤了一下,道“小,小姐,小生怎会在小姐的闺房,多有得罪了”。姜倩如将手中的莲子汤放下,浅笑道“公子可是忘了,今日你来归伞,却晕倒在府门口,若不是萍儿看见,只怕此时仍躺在雨中呢”。长生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难道之前的全是梦?,道“原来如此,真是麻烦小姐了,可听萍儿姑娘说小姐近日在忙成婚之事,怎得空救了在下”“姜倩如将桌上的莲子汤递给了宁长生,道“成婚?定是那丫头框你呢,并无此事,再说我心中已有夫婿的人选,又怎会。。。”,姜倩如满脸的潮红,看着长生的脸低了下去,背过身去不再多言。 宁长生心中是又惊又喜,姜家小姐不但没有成婚之意,似乎对自己也有几分好感。“公子怕是淋了些雨,受了风寒,不如留在府中好生安歇着,可好”?姜倩如宛转悠扬的声音传来,宁长生赶忙应承了下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出了神。宁长生端着那碗莲子汤,眼里满是笑意,上天果真待自己不薄,姜家小姐非但没有嫌弃自己的容貌,反而以礼待之,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姜倩如从容地离开了房间,待行至拐角处,两行清泪默然地流下。 千觞将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塞在嘴里,含糊着说道“凛儿这几日不仅不见那书生,连那小妖也甚少出现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苍凛吹了吹杯中的普洱,道“静观其变”。每当这个时候,千觞就不得不佩服苍凛,他想知道这般的宠辱不惊是得经历怎样的巨变才能练成,苍凛的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惊鸿?苍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将自己略微颤抖的左手藏入衣袖之中,道“你可曾与山中联系”?千觞放下了手中的馒头,道“不曾,是不是担心起那山上的姐妹了”?苍凛顺着千觞的话接道“我的确有些放心不下素琴,当日不告而别,确是失了些妥当,此事结束后我们回去一趟如何”?千觞一时看不出苍凛打着什么算盘,她这么想回去,难道紫宸出了事?苍凛注意着千觞的反应,希望他不要起疑才好,一时之间两人满腹心思,难得的一顿早茶只得草草散了。 这几日是宁长生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不只倩如对他无微不至,其父也是对其青眼有加,宁长生心想等自己高中之后定要将倩如八抬大轿迎娶回家。 “长生,你不是说要看书,怎么偷起懒来,我这桂花糕你可是没份了”,姜倩如将自己手中的篮子晃了晃,俏皮的样子让宁长生心头一暖,宁长生站起身来,执起倩如的手,“我在想自己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不该再叨扰了”。姜倩如的身子僵了一下,面上一副极不自然的表情,道“长生是厌烦我了吗,这么急着要走”?宁长生赶忙擦着心爱之人的眼泪,急切地说道“倩如,你别哭,我怎可能厌烦于你,只是我尚无功名在身,想我高中之后便正式前来提亲”。姜倩如低头默默垂着累,她的眼中虽满是恐惧但话面上还是那般柔情似水,道“你再陪我几日可好,几日便好”。宁长生终是没能忍下心来,答应了她。 “今晚的月亮真是美啊”,千觞最终还是答应了苍凛回去一趟的请求,看着又是默默不语的苍凛,找机会搭起话来。“这么美得月色可不要浪费了,不如一同出去走走”?千觞此时的表情只能用吃惊来形容,他心想凛儿难道是突然转了性子,竟会想要出去走走,干咳了一声,道“也好”。“你不是好奇这几日为何不见他二人,若是到那书生的家中走上一遭,你便明白了”,苍凛看着屋外高高挂起的圆月,与千觞动身前往。 月儿,月儿,你终于出来了。绮梦看着头顶的月亮终是送了一口气,柔和的月光照在她的脸庞,才几日不见,绮梦的模样似是有了变化,她的脸色惨白,青丝之间依稀可以看到白线,不过几日的光景她便像老了数十岁一样,唯有眼中那爱慕宁长生的神色是一样的。“光是恶噩梦怕是不够了。为了长生,我只好下狠心了”,她口中缓缓念道,纵身投入这黑夜之中。 千觞与苍凛二人到达宁长生的家中,屋中看来已是几天没有打扫的样子,待他二人走近发现宁长生躺在床上,嘴角挂着抹笑,安心地睡着。千觞环顾了四周,道“这书生也不收拾下屋子,我们这么吵他也不见醒”。苍凛找了个稍微干净的地儿坐了下来,望着床上的宁长生,道“书生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小妖还是反了悔”。千觞不再在宁长生的床前打转,也安心地坐了下来,道“那小子的美梦怕是要碎了”。 第十二章 南柯一梦(4) 六月的晚间是热闹的,屋外蝉鸣凄切,蛙声不断,它们在这本该静悄悄的夜晚,歌颂着有一年的安定。屋外热闹非凡,屋内却静的只剩下三人的呼吸。苍凛随手拿过宁长生书桌上的书,认真看了起来,一页、一页,这每一下似都翻在千觞的心中,惹得他极不自在。千觞的心中有千千万万个问题,但一看见苍凛就不知该从何问起,他将自己所有的疑问都压在心中,久而久之好奇之心愈来愈强烈。 千觞瞥了一眼苍凛,道“我。。。”,苍凛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我会告诉你,但不是今夜? 相思之劫数 第 4 部分阅读 千觞瞥了一眼苍凛,道“我。。。”,苍凛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我会告诉你,但不是今夜”。苍凛收起了泛黄的书册,站起身来,眼眸中闪烁着莫名的色彩,道“她回来了”。脚步声从远及近,轻轻重重踩得异常不稳,绮梦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进门便见着当日遇见的少女,脸色刷白了起来,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虽心生怯意,但仍旧向床边的长生走去,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他的体内,而后带着安心地笑容一下子瘫倒在床头。 苍凛默默看完绮梦手上的动作后,行至她的跟前,道“你食言了”。绮梦挣扎着坐起,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滴落了下来与眼泪交织在一起,道“求你,别。。。”,苍凛蹲了下来,云淡风轻地将她的泪拭去,眼中带着一闪而过地同情,道“解了吧”。绮梦的身子颤了一下,她用力地摇着头,双手紧紧拉着沉睡着的长生,随即她咳了起来,鲜血似是怎么也止不住,苍凛将绮梦拽开了去,声音有些急促,道“千觞,救她”。千觞右手二指点着绮梦的眉心,她感觉一股清澈的气息涌入自己的体内,舒服了许多。 千觞收回了手,脸上一片凝重,低沉道“灵力枯竭,难道你那么虚弱”。苍凛见绮梦回过了气,望了望床上的宁长生,道“你可想知道他的真心?这梦由你一手打造,也该由你结束”,话音未落,一阵青光,屋子里的人都消失不见了。 “果然是一模一样啊”,千觞与苍凛此时正是在宁长生的梦中,千觞正赞叹着绮梦造梦的技术,“怎么不见那小妖”?苍凛并未像千觞那般悠闲,道“我让她在树林等着,我们还是赶紧去见那宁长生吧,这梦她撑不了多久”。说完,两人加快了脚步,向梦的中心中心——姜府走去。 此时的宁长生在书房内练字,心想着一般这个时候倩如早就来了,今日却是有些迟了,“倩如”,他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赶忙站了起来,待看到陌生的二人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知二位是。。。”?苍凛懒得对宁长生开口,给千觞使了个颜色。千觞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容,道“宁公子,我二人前来只为告诉公子实情,不知。。。”,宁长生赶忙请千觞坐下,闪过的一抹惊慌失措落入千觞的眼中。 千觞亦不愿与他寒暄,开口道“公子可知现如今身在何处”?宁长生正在倒水的手抖了一下,一副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如今自是在姜府,先生何处此言”。千觞自是察觉出了什么,道“宁公子可真不擅长撒谎,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宁公子此时不过是在梦中罢了”。千觞一语点穿了真相,看着宁长生过于平静的反应眯了下眼,道“你果然知道”。 宁长生叹了一口气,道“我怎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只是没想到这一切是个梦罢了。那日醒来我便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倩如的出现让我不再起疑。这些日子我二人朝夕相处,也曾看到她默默垂泪,偷偷将血用帕子擦了,每当我提起要回家之事她便十分的惊慌,这些让我不得不怀疑,呆的时间越久我越觉得不真实”。千觞挑了挑眉,道“可你什么都没做”。宁长生低下了头,满是酸楚,道“我是真心喜欢倩如,想和她共度一生”。 苍凛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道“你既知这一切不对,又怎会不知那姜倩如也是假的”。宁长生一时无言以对,满脸的窘迫。苍凛扫了一眼那自私的男子,道“你可还记得在树林里遇见的那只貘,便是她给了你这场美梦”。宁长生的眼睛睁大了几分,貘?苍凛接着说道“那貘自与你相识便对你倾心,守了你十年。不忍看你因姜家小姐神伤,故而扮作那女子制了这场梦”。宁长生听到此处向后踉跄了几步,将桌上的茶杯碰到在地,那一声清脆似惊醒了他一般,道“怎会是这样”。 宁长生还处在难以置信的情况之中,苍凛对千觞说道“你先去林子里看看,以免她撑不住”。千觞虽不知苍凛为何支开自己,仍是点头答应,先一步出去了。此时房中便只剩下苍凛与宁长生二人。 半盏茶的功夫后,苍凛开口道“你若是想清楚了便去林子里见她,怎么做全在于你”。宁长生这才有了些反应,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步子似有千斤重,有些迈不开来。“想好你要的究竟是什么”,苍凛冰冷的言语从宁长生的身后传来,他怔了怔脚步,片刻便离去了。 树林,绮梦虚弱的靠在与宁长生初次相遇的树下,她勉强撑着自己的神智,弱弱地开口“道长,长生会来见我吗”?千觞又将自己的灵力渡了些给她,道“他会,你撑着些”。树林里的雾似是有浓了些,绮梦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天,眼里满是殷切的期盼。“他来了”,绮梦望着雾中修长的身影,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堂堂正正与长生见面,这一刻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珍贵。 千觞见宁长生来了,便退远了些,往苍凛的方向去了,道“你与他说了些什么”?苍凛淡淡地回道“选择”。 “长。。。生”,绮梦羞怯怯地唤着眼前的男子,眼里饱含深情。宁长生仔细打量着绮梦,道“你真是那小熊?他们说你守了我十年,为我制了这场梦,这是真的吗”?绮梦攀扶着青松站了起来,泪水缓缓淌了下来,道“对不起,瞒了你那么久,我就想亲自问问你,为何那日你离开后就不曾回来看我,我们明明。。。那么亲近”,这十年绮梦无数次想在长生面前现身,问问他为何将自己忘了。长生避开了绮梦过于炽热的眼神,低下了头,道“我一心放在读书、考取功名之上,渐渐也便忘了你,再者说你终究。。。”,绮梦看着欲言又止地长生,心被狠狠刺痛了,道“你想说我不是人对不对”?原来他和一般的凡人没什么区别,终究还是嫌弃我的。绮梦面如死灰,一下子觉得天旋地转,只得跌坐在地上。 她想了一会,似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急忙开口道“长生,这些日子与你朝夕相处,哪怕借的是那女子的模样,但你喜欢的是我对不对”?宁长生沉默着,他的沉默对于绮梦来说是宣告死刑的判决,她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十年来我总是跟在你的身后,我无数次对自己说,今生今世,天涯海角我跟着,赴汤蹈火我陪着,哪怕人妖殊途,你的幸福便是我的幸福!呵,呵,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你的心里不曾有我,不曾有我”。绮梦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一个根本不懂爱的傻子,自己是妖,却要去贪恋凡人的爱恋,这本身便是最大的错误,要是一切可以从头开始那该多好。 绮梦似是哭累了,她的声音沙哑了,道“长生,我好累,好痛,我不想再继续了,这场梦终究还是该醒了”。绮梦似在提醒长生,也在提醒自己,这虽然是宁长生的美梦,但宁长生对于绮梦来说无疑不是一个美梦,一个永远成不了现实的妄想。宁长生缓缓走近了绮梦,将她抱如自己的怀中,喃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绮梦静静地靠在宁长生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温度,她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圆满了,哪怕日后自己与宁长生不能再见面了,但这份温暖足够她回味一生了。 长生紧紧抱着绮梦,感受着怀中之人的呼吸起伏,他脑海中浮现起那少女说过的话,眼眸里闪过一丝狠毒,他贴近绮梦的耳朵,柔声说道“对不起,我还不想醒”。银光一闪,宁长生将一把匕首插在了绮梦的腹部,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宁长生惊慌失措地推开了绮梦,向林子外跑去。 “长生,长生”,绮梦的眼里满是震惊,他竟然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苍凛走到绮梦的面前,道“我与那书生说若是杀了你他便能永远留在这场梦里,否则梦醒之后现实还是现实”。绮梦不可置信的看着苍凛,捂着自己的腹部说道“你非要做得那么绝吗”?苍凛无视了绮梦眼中的悲伤,道“我只是让你看清了他的真心”。绮梦一下子无力反驳,若苍凛不这么做自己一定还会眷恋于他,如今真是让自己断了心思。苍凛见绮梦平静了下来,道“你可想通了”?绮梦忍着痛由千觞搀扶了起来,点了点头。“那么,这场梦该醒了”,待苍凛说完后绮梦觉得自己突然乏了起来,眼前一黑,睡了过去。 “嗯?自己没死”?绮梦望了望四周,还是在林子里,但身上的刀伤不见了。“你醒了”?苍凛的声音传入了绮梦的耳朵,她赶忙站了起来,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苍凛不由觉得好笑,道“你忘了”?绮梦觉得很迷茫,突然瞪大了眼睛,脸上一副完了的表情。 三日前千觞与苍凛二人到这南柯镇,遇上了修成|人形不久的绮梦,她肆意使用自己的灵力,让南柯镇的居民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劳作、生活全然不顾。千觞本有意将绮梦封印,苍凛却阻止了他,与千觞打赌说自己能用更好的方法教育那小妖,这才有了之后的一切。 苍凛见绮梦似是想了起来,开口道“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你的梦罢了,你可曾明白了什么”?绮梦自是知道自己理亏,只得低下了头,道“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做梦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尤其是美梦”。千觞看着在苍凛面前乖得和只兔子似的绮梦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败了,那小妖压根没将自己放在眼里,瞧,现在还在对自己扮鬼脸呢,“嗯哼,既然如此你就好生在此修炼,要是再胡作非为我定回来收了你”,说着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拳头,笑了起来。苍凛看着略微有些孩子气的千觞面上也闪过了一抹笑容,竟没有注意到千觞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千觞自是心情大好,说道“我们走吧”。看着千觞与苍凛离去的身影,绮梦挥着自己的手臂,笑道“等我修炼有成便去紫宸看你们,等我啊”。 “绮梦,你在干嘛”?一黑色的身影靠近了绮梦,将她吓了一跳。来者是与绮梦一同在林子里修炼的黑熊精,她看着身后的人,脸先是一红,而后一黑,说道“你个坏黑熊,我不理你啦”,说完便推开他走了。男子挠了挠自己的头,脸上那块黑色的印记将那副俊俏的脸遮了小半。绮梦见身后的笨蛋迟迟没有跟上来,回身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你还不过来,长生”。 梦是真实延续的方式,它放大了心中的渴望,给了凡人梦想成真的幻觉,美梦人人都有,若是一味沉浸其中,那么终有一天,它会变成噩梦,缠其一生,至死方休。 第十三章 尾生抱柱(1)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今夜戌时我在断桥等你,不见你,我绝不离开”,男子拉着女子的手,面上是对今夜的期待。女子泪眼婆娑,道“今生非君不嫁,只希望日后爹爹能想通,认了你”。男子怜惜地抹去女子的眼泪,将她带入怀中,依依惜别,难舍难分。 是夜,雷神大作,狂风呼啸,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破了夜间的平静,滂沱大雨倾盆而下,不久山洪暴发,滚滚的江水顺着山势滚着泥沙而来,将那座两人约定的桥一点一点地淹没,男子依旧站在桥头,信念着与自己约定的女子寸步不离,等你,我会等到你来。。。 “凛儿,你啊,面冷心热,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苍凛听着那甜的发腻声音,终于停下了脚步,道“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打赌吧,现在,闭上你的嘴”。千觞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调笑道“你可是害羞了,为师这可是在夸你,快来我这儿,抱一抱”。说着千觞伸开了修长的手臂,一副要将苍凛拢入怀中,在苍凛眼中是恶心的模样。“你够了”,苍凛的脸色又暗沉了一些,她真是好奇这个人怎么能这般随意,赶紧加快了脚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千觞看见自家的徒弟又在闹别扭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凛儿虽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那只是她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表现罢了,若是可以敞开心扉,她一定能过得更自在些,想到这千觞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去改变她,师傅可不是白当的。 苍凛悄悄暼了一眼原地不动的千觞,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重了,道“怎么了,这么快就走不动了?丽州还远着呢”,她虽有心关心但话到嘴边就是出不了口,只得以嘲讽的口吻表达自己的在意。千觞知道自家的小徒这是在关心自己赶忙跑了过去,改变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吧。 话说千觞与苍凛二人原本打算回紫宸一趟,但在出发前苍凛便改变了主意,两人便又开始了游历的日子。那日苍凛感觉惊鸿有异常便想回去看看,但如今那焦灼之感已经消失了,惊鸿似乎也没有觉醒的痕迹,这样一来就不必犯险了。 两人走得极慢,一路上千觞总是给苍凛介绍自己在外所遇的所见所闻,倒是将两人的距离由拉近了些,苍凛下凡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不再打断千觞,纯当解闷。二人到达芝英已是亥时,芝英已经褪去了日间的繁华,换上了一身素衣,显得平和安宁,二人缓缓地走在青石板路上,不远处传来打更者的锣声,那点点星火忽明忽暗,阵阵阴风吹来,让人不寒而栗。千觞在前处走着,腰间的镇魂铃响了一下,道“这芝英怕是不太平,凛儿你可知道些什么”? 自桑海城后,千觞便知苍凛的特殊,至今仍没琢磨透,苍凛将目光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眸中碧绿的幽光稍纵即逝,“这里的怨气极重,怕是恶鬼作祟,我们小心些”,话音未落,二人的身后闪过一道白影,那双红眸中满是贪婪,苍凛似是觉察出了什么,身后空无一物,但那股怨气更浓郁了些,她望了望不远处的阴影,道 “它走了”。千觞走到苍凛的身边,执起她的手,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我会护着你,站在我身后便好”。苍凛的身子颤了一下,她的心口疼了起来,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似乎有人曾对我说过一样的话,是谁?我到底忘了什么! 千觞察觉出苍凛的不对劲,关切道“怎么了,不舒服吗”?苍凛挣脱了千觞的手,背过身将泪水擦去,道“没事,赶紧找落脚的地方吧”。千觞见苍凛不愿多说,也变不问,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拉得极长,除了呼吸声、脚步声,一切静的可怕。 千觞在一件空置已久的屋子前停了下来,道“今晚便委屈你在这将就一晚吧”,月光照在这处荒废已久的住处, 大门虚掩这,上头的锁满是锈迹,一阵阴风拂过,沙沙作响。似是知道有贵客前来,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敞开,里头似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叫人望而却步。苍凛望了一眼这阴宅,道“你的运气真好,那冤鬼的住处被你寻着了”,说完用手掩着口鼻,踏了进去。 千觞从怀中取出了火折子,随即也跟了进去。“这儿呢的阴气确是更重了些呢”,千觞将四周照了个遍,言语中满是严肃。两人踩着厚厚的落叶,向内屋走去,原在水井外壁露着的白纱一角,悄悄划入井口,无声无息。 屋里似多年没有见过阳光,潮湿之气异常浓重,空气中满是烟尘的气息,墙壁上斑驳不堪,一道道错综复杂的裂缝直至门外,寒风从屋中的裂缝中涌了进来,蛛丝从房梁上挂了下来,静悄悄地落地,耳边盘旋的是呼呼的声音,似有人在喃喃低语。再往前走些,是一张腐朽的木桌,上面仍凌乱地摆放了些字画,“看来那鬼还有几分雅兴”,苍凛随手拿起一本字字,饶有兴趣的翻阅了起来。 千觞叹了一口气,自家徒儿这看书的兴致来了什么也挡不住,看吧,明明在那冤鬼的地盘还能这么气定神闲,这番定力放在哪都是一绝,他自是习惯了,便打扫起了这件屋子,找个略微干净的地儿坐了下来。苍凛放下了手中的书,道“你可想知那鬼是什么来历”?千觞忽而来了兴致,道“凛儿你可是知道”?苍凛摇了摇头,眼睛向窗外瞥了一眼,道“让它自己告诉我们不是更好”。 千觞飞身出了屋子,将未来得及避开的白影封在自己的结界之中,“嗖”,千觞先是召出自己的清冽,向那妖物挥上一剑,剑光如水化作了道道银丝向它索取,只见那妖物先是一避,衣袖一番,银光四起,将那银丝打断,向千觞处飞来。千觞收回清冽,横放置于眼前,左手二指快速划过剑身,将符咒之力注入剑身,轻轻往前方一指,那银色的符文亮于天际,转而向白影处锁去,将那妖物困于符咒之间。 方问岚在咒中挣扎着,心想今日竟栽在这道士的手中,真是可恨。苍凛听屋外的打斗声停了下来,走出了屋子,道“你身上血腥气那么重,怕是残害了不少生灵吧,且多是女子”。方问岚没有答应眼前的少女,脸上仍是一副嗜血的模样,一双红眸满是恨意。苍凛默默地看着他,似是想到了曾染血天界的日子,不知自己是否也是这般的修罗模样,诛仙池。。。呼之欲出的记忆让苍凛的呼吸急促了些。 千觞将自己的袍子脱下披在了苍凛的身上,道“不要勉强自己”。他知道?苍凛别过头去,不想自己的软弱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正声道“仔细着点,那冤鬼要是跑了你负责”。千觞收起了脸上的柔情,施法将方问岚带进了屋子。 此时的方问岚还在挣扎着,但碍于身上的符咒,他只能无力地扭动着。方兰生生前想必也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但如今他面色惨白,颧骨也有些高高耸起,衬得面容更加瘦骨嶙峋,最突出的是他的眼睛,红色的瞳孔中满是悲伤与怨恨,眼圈微红,似是哭过多回。他套着件白衫,血迹斑斑,说不出的颓废不堪。 苍凛走近了方问岚,他从未在一个少女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冰冷,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自己在少女眼中仿佛只是一件物品,一种从头到脚的恐惧让他心中的那根弦绷紧了。苍凛似是看够了,便退开了一步,道“方、问、岚”。方问岚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女,怎么也想不到她开口的竟是自己的名字,道“你是谁”!苍凛俯视着他,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再残害女子,他们无辜的很”?方问岚听到这大笑了起来,道“无辜?这世上的女子全是那见异思迁的祸水,若是今日让我逃了,我定拆皮扒骨,叫她们不得好死”。苍凛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道“我与你讲个故事,说完便放走你,可好”?方问岚一下子不知道这少女打的是什么主意,听完故事便放了自己,世上怎会有这般的好事,“哼,你莫要框我,那道长可还等着叫我飞灰湮灭,怎么轻易放了我”。苍凛坐回了千觞身边,道“信不信由你”。千觞似是也未明白苍凛的意图,但也没有阻止她。 苍凛将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她的眼中浸透着点点悲哀,那副模样深深刺痛了千觞的心,又时他觉得自己很奇怪,苍凛的一举一动总能牵动着自己,只是自己看她越久,心就越难过。 苍凛自是没注意到千觞看自己的眼神,道“我要讲的是一个关于陈君宁的故事”。 第十四章 尾生抱柱(2)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陈君宁紧闭着双眼,面色痛楚,忽而将手伸向了声源,掐住了芳儿的脖子,一双白目,嘴里呜咽着类似咒语的言语。芳儿的眼神中满是惊慌,她奋力地推开那双越来越用力地手,泪水不自主地流了下来,道“小姐,我是芳儿,你醒醒”。陈君宁似是听见了芳儿的呼喊,缓缓松了手,眼神渐渐清明了起来,道“芳。。。儿?我又犯病了是不是?”她身上的力气似一下子被抽去了,呆呆的坐在床上,默默垂泪。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是怎么了? 陈君宁由芳儿扶着起身,待扫到那触目惊心的红印时身子一颤,将视线瞥向别处,芳儿自是察觉出了自己主子的不适,便将翠色的衣领子拉高了些,扶着她坐到勒梳妆台前。镜中倒映出了面无血色的影子,芳儿将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绾成相思髻,虽仅插了一只梅花玉簪,却衬得其清新优雅,脸上略施粉黛,将那憔容遮掩了几分。芳儿瞧着镜中闷闷不乐的君宁,道“小姐,你不要太过在意,大夫说了要好生养着,再者说你这副模样怎么去见方公子”? 陈君宁似是有所触动,苦笑道“问岚若是知道此事,会不会嫌弃我”?芳儿将君宁搀起为她换上白色纱裙,不堪盈握的纤腰水蓝丝软罗束着更显得其楚楚动人。芳儿倒了杯茶,道“小姐你莫要多想,方公子定不会负了小姐。好了,我们出去吧”。陈君宁与芳儿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玲珑居,行至回廊处之间两个丫头在窃窃私语。穿粉色衣衫的丫头道“你可知昨日又有男子死了,据说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飘在河面上,今日一大早被打更的发现了,可吓人了”。身着蓝衫的女子连连点头,面上一副惊恐的模样,道“我听说了,这是第八个了吧,说是这个姓方,是个书生。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好端端的人就那么死了,对了听我哥说。。。”,她向四周望了一会儿,凑到那粉衣女子的耳边,小声的说“有妖怪”。粉衣女子似是被吓到了,赶忙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窝处,责怪那蓝衣女子吓唬自己。 君宁与芳儿将两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君宁的脸色煞白,难道是问岚?不会的,不会的。芳儿赶忙咳了几声,那二人听得有人发现了,便赶忙一溜烟地跑了,头也未曾抬起。芳儿赶紧安慰道“小姐,下人们爱嚼舌根子,你千万不要相信,方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待会我便向管家询问些情况”。此时的君宁方寸大乱,道“我们赶紧出去,我要赶紧见到问岚”。芳儿赶忙与君宁二人偷偷从府中的后门溜了出去,向约好的断桥走去。 二人到达断桥时已是气喘吁吁,见桥上一青衫男子迎风而立终是放下了心。陈君宁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缓步上桥,道“问岚,你可是等久了”?青衣男子听得身后的丽音,赶忙转过了身子,道“君宁,你来了”。君宁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平安无事,终是没能忍住,背过身去抹着眼泪。方问岚见心爱之人哭泣,大为担心,急切道“这是怎么了,君宁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说着牵着她前往城外山坡处的凉亭。 一年前的灯会,君宁带着芳儿在外赏灯,待行至那断桥处是,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君宁一个没站稳便跌进了河中,若不是问岚及时跳入水中将她救起,君宁早已香消玉殒。正如戏本中所有才子佳人的故事,英雄救美总能成就一段佳话,君宁与问岚二人相遇、相知、相爱,难舍难分。 君宁轻咬着下唇,神情慌张,道“问岚,近日我总心神不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方问岚将君宁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柔声道“君宁,我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陈君宁将自己靠近他几分,言语中略微有几丝颤抖,道“芝英不太平,你也该听说今日早上的事了吧,我怕,我怕有一天。。。不,我不该说的”,陈君宁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眼神飘忽不定,身体微微颤抖着,呼吸急促了几分,“没事,没事,君宁你莫要多想”,方问岚将陈君宁抱入自己怀中,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安慰着受到惊吓的人儿。许是方问岚的安慰起了作用,陈君宁渐渐平复下来,她将自己更靠近了几分问岚,不再是之前软弱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空的状态,犹如提线木偶一般。 “问岚,你可知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平静地声音从怀中传来,方问岚思考了一番,道“说是身上满是伤口,似是被猛兽所咬,且都在死后被推入水中,可怕的很”,方问岚似是起了疑心,问道“今日怎么问起这个来了,你不是很害怕的吗”?陈君宁低着头将方问岚退开了几分,她将自己的面容藏于长长的发丝之间,言语虽仍是轻柔却带着一丝寒意“没什么,我只是好奇罢了,问岚你怕不怕”?方问岚觉得今日的君宁似是有点不对劲,总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没有发现君宁渐渐抠起的手指,“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芳儿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动作,君宁似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面上满是疑惑。 芳儿快步走到两人之间,遮住了方问岚对君宁的审视,道“方公子,天色不早了,若是再不回去老爷会有所怀疑,况且小姐自起来后便不舒服,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了”。方问岚看了眼芳儿身后面色有些难堪的君宁,眼里浸满了担忧,道“宁儿你怎么不早说身子不适,都怪我不好,竟然没有看出来”。陈君宁眼神闪烁着,看着芳儿示意自己的眼神,道“问岚,今日我便先回去了”,说着,与芳儿转身离开凉亭,并未回头看一眼问岚。 “芳儿,我该怎么办,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陈君宁在屋内来回踱步,手中的丝巾娟儿被扯的变了形。芳儿走到桌前,将安神乡点上,顿时屋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气息,陈君宁也平静了不少。“小姐,你太紧张了,方公子并没有觉察出什么,莫要自乱阵脚”。听了芳儿这般话,陈君宁更是沉不住气,道“我怎能不紧张,今日,今日我差点就将问岚给。。。哎,它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泪水划过陈君宁美丽的容颜,她似是有点失控了。芳儿拿出帕子小心地擦拭着她的眼泪,道“小姐,很快就会结束的,就只差两个了”。陈君宁自是理解她在说什么,叹息道“有时候我在想若是当日没有不慎跌入断桥下,我会不会过得好些”。芳儿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厉声道“这是小姐的缘分,既然发生了便不要多想”。陈君宁见芳儿的反应,脸色惨白了几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道“我知晓了,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方问岚与陈君宁分离后带着忡忡心事回家去了,路遇好友张政邀请,便上他家做客小酌几杯。张政自小与问岚一同长大,两人感情甚好,比起方问岚的内敛,张政却是开朗了不少,且广杰豪杰,是个洒脱的人物。 张政将桌前空着的酒杯满上,吐出一口浊气道“那杀人的案子又有新的传闻了,说是妖孽作祟,乡亲们说得请个能捉妖的道士前来才好”。方问岚一口将酒灌下,笑道“你也信?子不语怪力乱神”。张政见他不信,一下子来了兴致,道“你可知有人曾见过那妖孽杀人,说是身穿一身红衣,似乎是个女子,身形与你家的君宁有几分相似”。方问岚不悦了起来,呵斥道“怎么扯到君宁上了,你若是再胡说我便走了”,张政赶忙拉住了欲起身的问岚,赔笑道“我也只是说说罢了,你还急了,算我错了好不好”。方问岚甩开了张政的手,脸色稍稍缓和,却没了这喝酒的兴致,酒过三巡,便告辞回家,张政自是知道自己理亏,并未多加阻拦,目送好友离开。 十日,十日过去了,芝英似是又恢复了过去的平静,那骇人听闻的杀人之事也被众人逐渐遗忘,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今日,陈君宁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前往方问岚家探望。“问岚,我都来了半个时辰了,你也不理我,我可要生气了”,陈君宁放下了手中翻完的书,看着埋头作画地方问岚娇嗔道。方问岚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脸上满脸笑意,道“君宁你过来看看”。陈君宁好奇地走了过去,待看到那画作时,双颊绯红,点点泪光闪烁,她笑道“问岚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方问岚拿起桌上的画作,画上的女子分明就是陈君宁,道“这是恭贺你生辰的礼物,可还喜欢吗”?陈君宁扑进了方问岚的怀里,哭着道“喜欢,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了,谢谢你”。方问岚拉开了些距离,手指点在的陈君宁的鼻尖,宠溺道“傻瓜,又哭了”。 芳儿见屋内的两人一片郎情妾意,不由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念道“今晚真是令人期待”,眼中划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第十五章 尾生抱柱(2) 夜色渐深,方问岚送陈君宁回了府邸,两人含情脉脉,牵着的手久久不能放开,待芳儿再三的提醒陈君宁才放开了爱人的手,默默注视着问岚的离开。芳儿将门掩上,道“小姐我们回房去吧”。陈君宁见她用身躯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只好作罢,三步两回头,叹息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梳洗,就寝。 “今儿个真高兴,嗝,高兴”!张政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酒坛,一股脑全喝了下去,他脸色通红,似是抹了胭脂一般,脚步虚浮,满身酒气,嘴里念叨着祝酒歌,好不快活。兴致正高时,一阵阴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道“这天儿怎么突然这么冷了,老天爷你莫不是见不得我高兴故意扫我的性”?他将两只手伸进了袖子,抬头对着月亮就是一通臭骂。 “哼!你看不惯怎么了,我就是过得舒坦气死你。谁!谁在那儿”,张政猛地回头,脸上一副紧张的表情,就在刚刚,一道凛冽的目光叫他胆战心惊了一把。这下子,他的酒完全醒了过来。张政四下张望着,周围除了自己并没有没人,酒家的旗帜在寒风中飘荡着,它似一只无形的手,多盯一会儿魂便会没了一般,旁边是断桥,河水深不见底,似是随时会有一只手将你抓过去,这是张政第一次觉得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是那么阴森恐怖。“断桥”,他这么一念叨脸色一变,脑子里突然闪现了那些惨死之人的嘴脸,他们全都是在断桥附近被发现的!忽而觉得恶心作呕了起来,一颗心砰砰的跳着,真是一步也不敢停留,快步走了起来,一时没有注意一抹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后头。 张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奇怪,平日里我也该到家了,怎么今日。。。”,他望着熟悉的街道,明明刚刚那个转弯便可到,可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却是一个死胡同,怎么会这样?张政的眼神飘忽了一会,忽然不敢再动,心跳提到了嗓子眼,一时发不了声,只见一个影子慢悠悠地投射到墙上,将他的影子全部覆盖住了。 此时的张政后悔莫及,心想自己必定在劫难逃,心一狠,反正横竖是死,怎么也要看看那妖怪的样子,等到了阴曹地府也得做个明白鬼。他极快地转回了身子,目瞪口呆道“怎么是你,吓死我了”。红衣女子背着光,淡淡说道“怎么不能是我,你怕什么,胆小了”?张政似终于放下心来,道“说实话刚刚我是有些怕,这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你给个准话吧”。红衣女子背过了身去,道“快了,你若是怕便先离开,这事我一个人也能解决”。张政叫住了欲走的女子,道“今夜,是谁”?女子并未回头,冷冷说道“是谁很重要吗”?说完便消失在黑暗中,张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翌日,陈府。“芳儿,芳儿”,君宁一醒来便发现衣衫上粘着的血迹,那股恶臭味让她惊慌失措,赶忙将身上的衣物脱了下来。芳儿听到她的呼唤,推门进来,望了眼地上的血衣,默默收拾了起来。君宁裹着被褥,浑身颤抖“怎么办,怎么办,一定是有人。。。”, 她忽然缄默了起来,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芳儿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道“只差最后一个了,小姐不必惊慌”。君宁看着一副气定神闲的芳儿别过头去,道“若是问岚知道了,我该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吃了那么久的药我还是这样,它真的会走吗”?君宁小声地抽泣了起来,尽量靠着内里,一双美目满是红丝,似乎昨夜一夜未眠。 芳儿将窗户打开,点上安神香,屋内的血腥味散去不少,她走到君宁的床前,道“小姐,起吧,老爷在客厅等你,说是有重要的话”。君宁勉强起身,稍稍熟悉打扮一番,一身白衣素纱衬得她楚楚动人。君宁走到前厅,“爹,你找女儿所谓何事”?陈勇放下手中的庚帖道“宁儿,你来的正好。宋员外昨日与我商讨你与宋青的婚事,你们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陈君宁向后退了几步道“爹,我只当他是自己的兄长,并未有儿女私情,况且,况且女儿。。。”,陈勇看了眼欲言又止地君宁,顿时严肃了不少,道“这本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宋青家室、人品皆是上乘,况且人家还中意与你,你莫要胡闹,使那小孩子性子”。陈勇的一番话似是对陈君宁判了死刑,哪怕再多的恳求也是无用了。 陈君宁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哀怨道“芳儿”,芳儿扶着君宁坐下,道“这方公子迟早都会知道,从长计议怕是不行了,我们 相思之劫数 第 5 部分阅读 陈君宁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哀怨道“芳儿”,芳儿扶着君宁坐下,道“这方公子迟早都会知道,从长计议怕是不行了,我们得赶快决定”。君宁一手撑着头,闭上眼睛道“我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怎么办,逃吗”?芳儿盘算了会,道“怕是难逃,不如将那事提前做了”。君宁皱起了眉头,道“怎么又提起了它,我怕,万一被问岚发现了怎么办”?芳儿为君宁捏着肩子,沉着道“不会,时机刚刚好”。 午时刚过,陈君宁与芳儿二人便又偷溜出府,前往方家。“问岚,问岚”,方问岚抱住了扑入自己怀抱的女子,疑惑道“君宁你怎么哭得那么伤心发生什么事了吗”?陈君宁抬起头,咬着下唇,眼圈泛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哽咽道“我爹要将我嫁与宋青”。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方问岚的双手一颤,道“我怎能让你嫁给他人,不行,我这就去陈府”。陈君宁拉住了他的袖子道“别去了,我爹他不会同意我们的”。他方问岚虽是满腹诗书,但家境贫寒,也无功名在身,与陈君宁简直是云泥之别,这门亲事不会成。 方问岚眼下骑虎难下,急切道“君宁,我们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陈君宁望着满目悲伤的方问岚,泪水默默地流了下来,将头深深低了下去,似是默认了两人的分别。方问岚见心爱之人的反应更是心如死灰,道“君宁,我们不能放弃,你要相信我”。陈君宁挣脱了方问岚的手,叹息道“如今我们又能怎样呢”?方问岚忽而眼睛一亮,抱着了背过身去的君宁,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间,道“君宁你可愿跟我走?天涯海角,誓死不离,只是要委屈你过奔波的日子”。怀中的人轻轻转回了身子,道“我愿意,只要是跟你在一起”。 方问岚心中又惊又喜,觉得君宁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道“君宁,三日后戌时,断桥,你记好”。陈君宁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柔声道“恩,你要等我”。两人因怕被人怀疑,陈君宁与方问岚早早就散了,为了三日后的逃跑,准备工作是少不了的。 陈君宁悄悄回了陈府,迎上了早在门口等候的芳儿。“怎么样了”?君宁并为言语,一路默默回到房间,待将门窗关好后才小声回道“三日后,断桥边”。芳儿扯起了一抹笑容,“你是知道的,今晚便是最后一个,三日之后小姐可以活得自在些了”。陈君宁脸上并无太多的光彩,道“我真的厌倦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真的能好起来吗?最后一个啊。。。” 清晨,茶楼。“你听说了吗,今早又发现了一个,和之前的一样,浑身是血,被咬的没有一块好皮肤”,倒茶的店小二绘声绘色地讲述今早发现的尸体,让坐着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一吃面的大爷放下手中的碗筷,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有人看见了,是个女鬼,可不得挑些男子吃嘛”,一旁的妇人赶紧拍了他一下,道“呸、呸、呸,这话可不能胡说,最近不太平,你可别招了什么东西回来”。说完赶紧催促着男子回家,片刻不肯停留,引来周围人不少讪笑。 陈君宁干咳了一声,睁开了眼睛,觉得自己的身子骨似有些酸痛,衣衫上血迹斑斑,此时的她不似前几次那般惊慌失措,从容的换下了衣物,喃喃道“最后一个。。。”。芳儿推门进来,见着发呆的君宁道“小姐,没事吧”。君宁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觉得自己能熬到现在觉得很累罢了,明日,明日就要到了”,她的眼神闪烁着光彩,望着站在一旁的芳儿。“对啊,小姐你的病就要好了”,芳儿剪了一小把君宁的发丝,放入衣袖中。 君宁看着自己的头发被收了起来,道“真的会有用吗?这一切真的就结束了吗?若是再不能解决我怕自己终有一日会发了疯,那日我若就那般溺死了,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你告诉我,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要选上我?我身上的杀戮太多了,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君宁似是想将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倾诉说来,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芳儿掏出娟子,安慰着她,道“小姐不必再去在意了,结束了,它会离开的”。 芳儿出了院子,来到后门,道“你怎么来了”?男子低声说道“你可真想好了要这么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芳儿冷笑一声,道“我等的够久了,你现在这么问有意义吗?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能行”。芳儿未等男子说完便关上了门,面上一片凝重。 这几日陈君宁与芳儿细心地做着准备,两人都想以最好的面貌迎接那个晚上,那个迎来自由的晚上。 那一日如期而至。。。。。。 《 笔下文学 》整理收藏 Www。Bxwx。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