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如初》 念你如初 第 1 部分阅读 《念你如初》 楔子 游梓萱一走进办公室,就感受到风雨欲来、泰山压顶的气氛。在局里干了三年,她已经练就了职业的敏感性。她把深蓝色制服外套挂在衣架上,快步走向饮水机,利落地倒了两杯热水,拿到何璨的隔间,俯身问道:“出大案子了?” 何璨把手指从被他搓乱的短发间抽出来,接过游梓萱手中的杯子,手不稳,水晃出杯缘,沿着杯壁滴落到桌面上。游梓萱顺手抽出电脑边摆着的纸巾擦水渍,视线从屏幕上滑过,随即,迅速扔下纸巾,握住了鼠标。她控制住手的颤抖,光标在“嫌疑人”的全身像上描摹。 “梓萱,你不要激动。我也觉得难以置信,但是……”何璨想把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腕上,犹豫了下,最后按在她的肩膀。游梓萱握着鼠标,直直地盯着屏幕上的嫌疑人照片。从她的脸上,何璨看不到任何表情。 “让我跟这个案子。”定格许久,游梓萱轻轻放下鼠标,双手撑在桌面。 “唉。”何璨叹了口气,“我们市很少有跨国案件,局里肯定重视得不得了。你用不着跟我抢,k市就两个刑侦摄影师,这次估计都得上。” 果然,何璨话刚说完,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李队用比平日更低沉的嗓音命令道:“小何,小游,你们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是!” 办公室的门掩上了。何璨看了眼游梓萱,她一语不发,转身回自己的隔间拿设备。但很快,何璨听到了物品掉到地板上的声音。他对着塑料隔板说:“你知道,作为刑侦摄影师,必须抛开私人感情和无端猜测,客观记录现场。如果最后定罪,我们所拍摄的照片也是定罪的证据。梓萱,我跟李队汇报过,我们和嫌疑人仅仅是大学校友,没有任何密切关系。 ” “谢谢,”游梓萱在隔板另侧回复,“让你为难了。” 警车并未鸣笛,但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都主动避让。何璨时不时观察游梓萱,见她神色如常,稍稍放心。 然而游梓萱的内心已卷起惊涛骇浪,无法平静。她紧紧地抓着相机包的尼龙包带,大脑一片混乱。 是他,该怎么办? 不是他,又怎么办? 再回过神来,窗外青山连绵,才发现警车远离了市区,正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一开始还能看见零星点缀在山坳里的村落,逐渐只剩下密林和溪流。游梓萱突然一阵恶心,把头埋进车上的垃圾桶里。 干了三年刑侦摄影,她克服了重重困难。只有晕车,她怎么也克服不了,体恤下属的李队给她准备了垃圾桶和垃圾袋,就放在任务车里。 呕吐之后,大脑似乎清醒了点,游梓萱翻开李队分发的资料,逐行逐句地默读—— ……嫌疑人被指控枪杀自己的妻子(泰国籍)以及警察一名(中国籍),遭到越南警方追缉……现怀疑嫌疑人已偷渡边境,潜入中国大陆,根据线报,极有可能藏匿在k市山区。请k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协助逮捕嫌疑人…… 她想不通,他不是带父亲去泰国治病吗?明明邱雯学姐和他在一起,他怎么会娶妻,还成了杀人嫌疑犯?那他的父亲和邱雯学姐又在哪里?他为什么要杀人?人如果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逃跑?……大大小小的疑问塞满她的大脑,令她晕眩。 想到这里,她胃中又是一阵抽搐。游梓萱向垃圾桶扑去,车辆急转,差点连人带桶翻倒在地,一直在注意她的何璨伸手扶了一把,才幸免于难。吐完后,游梓萱感激地朝何璨挤出微笑。何璨苦笑着,递上纸巾。 何璨刚才也读了资料。几年里何璨常常梦见他远渡重洋,从自己身边带走游梓萱,却不曾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归。不,这不叫回归,这根本是逃亡。无法相信,一向沉稳冷静的他,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目的地到了,办案组的成员们依次跳下车。 “要不要在车上再休息下,我一个人也能拍得完。”何璨说。 “我没事。”游梓萱把垃圾袋系好口,强忍着恶心,背着设备下了车。 在李队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苍天古木和淙淙流水,前方豁然开朗——望不到边际的宽阔水域,平滑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正午的太阳;扑棱棱飞来了水鸟,尖爪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水面,荡起波纹。 “这里是……” “柳庄水库。”李队回答游梓萱,“本来是个山村,四年前改造水库,村民都迁到k市郊区。水库的安保人员反映,在水库边见过和嫌疑人身高、五官相似的男人。” 一定是他!他来过这里!游梓萱胸中鼓噪,几乎就要呐喊出来。 沉没在水底的小小村庄啊,你还记得七年前的夏日吗? 遇见他的那一刻,我并未想到,我会爱上他、追随他、想念他、放弃他、失去他…… 那时的日子,像一组宝丽来相片,无论多么珍贵,都不可再次冲洗。我攥着这叠不断褪色的旧照片,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梓萱。该工作了。”何璨提醒她,用眼神示意游梓萱不要让李队和其他队员看出端倪。 游梓萱心中了然。她放置好三脚架,将镜头对准水库,调整焦距。 画面在取景框里渐渐清晰,她的视线却慢慢模糊…… 你想做什么! 七月的k市像蒸笼,四周的群山把热气捂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没有。何璨走在沥青铺成的路面上,感觉自己的胶鞋都要被黏住了;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冒着水汽,汗水泡湿了t恤,贴在皮肤上。他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湿身”了,走在前面的路等之充耳不闻,仍旧快步向前。 何璨见路等之的后背也湿漉漉的,肌肉和脊骨的线条清晰可见,他不禁恶趣味发作,嚓嚓嚓地拍下路等之的背影。 路等之终于停下了脚步,把手中画着路线的纸片塞进口袋,转身冷冷地看着何璨。被他盯到浑身发毛,何璨把相机藏到身后,嘿嘿笑着说:“别这样看我嘛!你不知道你的眼神能让人晚上做噩梦么?” “给我手机。” “干嘛。” “问路。” 把手机乖乖交出来后,何璨意识到他们的处境,不禁扶树嚎叫起来:“路等之你不认路早说啊!害我白白走这么多路,热死了好吗!” 受到责备,路等之依然面容淡然,语气平静:“在确认自己错误之前,我只能认为我是对的。” 等他们找到了目的地,太阳已经变成了黄澄澄的溏心蛋,伏在远处的山脊上。 眼前一栋二层小楼,周围种满了月季、向日葵和龙爪槐,外墙刷成|乳白色,屋顶的琉璃瓦熠熠生辉。 “这就是你小学老师的家?很漂亮哎。”何璨拿出相机,卡擦卡擦按了几次快门。 “游老师现在是k市附高的校长。” “有门铃,我们摁下看?” 然而何璨刚摁门铃,手腕突然被抓住,身体失去平衡,同时腰后被尖锐的物体一顶,他的脸贴在了门边的木制栅栏上。“哎哟!”何璨疼得大叫。 “你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何璨拧着脖子反问,扭头看到,这个轻易制伏他的人竟然是个穿着白色吊带裙、扎着双马尾的小女生。 “在别人家门口鬼鬼祟祟地拍照,有何企图!给我把相机交出来!” “凭什么!你在这写不允许拍照了吗?放开我。路等之,路等之,快救我啊!” “你就是路等之呀?怎么来得这么晚。我爸爸等你一天了。”小女生一手用雨伞的金属头戳着何璨的腰,另一只手向路等之摇动,示意他进去。 夕阳中,少女娇小的身体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看不明她的肤色,只觉得眼睛大而明亮,即使背光也流光溢彩。白色围栏内,盛放的月季仿佛漫画中的网点背景。要不是少女手中的伞还戳着一个抓狂状的人,整个画面必定如梦似幻。 少女则在思忖,这就是父亲天天挂在嘴边的勤奋好学聪明稳重的路等之?她还以为是个清瘦白净的男生,没想到他这么高,肤色体型都很健康。长得倒是挺英俊的,但五官的线条硬朗了点,一点也不像个“男生”,和自己的想象真是天壤之别。 “梓萱,我先去见游老师,这个人交给你了。” 游梓萱点头答应。 “路等之你这个混蛋!说好的兄弟一场同生共死呢!”何璨哭丧着脸控诉路等之的无情无义。见挟持他的人没有松手的迹象,他转而使用温柔攻势,笑嘻嘻地说:“小妹妹,你叫游梓萱对吧?我跟路等之是一起来找游老师的。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 游梓萱毫不退让,但语气缓和了:“把相机交出来,就让你也进去。” 拜大神 游梓萱毫不退让,但语气缓和了:“把相机交出来,就让你也进去。” 何璨只好把相机递过去。游梓萱抓到相机,一个高抛、接住,吓得何璨直哆嗦。 “你小心点!这是尼康f系列的古董胶片机,七零年代就停产了!要是摔坏,卖了你也赔不起!” 游梓萱的大眼睛眨了两下,在何璨濒临崩溃的“不要啊——”声中打开后盖,拉出胶卷,抬手对着阳光看,疑惑地问:“嗯?你刚才拍的照片呢?怎么全是透明的呀。”何璨见状,像个泡了水的泥人歪倒在地,无力地说:“小姐,我的照片被你曝光了。” “曝光?没给别人看,怎么会曝光?” “完了……我拍的古民居……果树林……小溪……路等之的湿身照……全没了……你赔,你赔……” “你还好吧?中暑了?”游梓萱不分由说地狠狠掐他的人中,何璨发出杀猪般的哭号。 二楼的露台上,游庆衡严肃地制止女儿:“梓萱,别胡闹。快带客人到露台来。”路等之站在游庆衡身后,看到游梓萱打开了后盖,将他的恶趣味写真毁尸灭迹,非常满意,顺手用镜头记录下了癫狂状的何璨。 游梓萱把房间的窗帘悄悄拉开一条缝。露台上,父亲和两位来客围着小石桌而坐,桌上摆着茶具和李阿姨送上去的点心果盘。游梓萱把耳朵贴在玻璃窗上,仔细听他们的谈话。 “等之,多年不见,你父亲可好?” 父亲年轻时在n市教书,是路等之的邻居,也是他的小学老师;路等之的父母经常叫游老师一同聚餐,平时也颇多照顾;路等之是个沉稳懂事、聪明好学,深受老师们喜爱的学生:这是游梓萱对路等之仅有的了解。她继续偷听。 “家父身体状况稳定,谢游老师惦念。” “我听以前的同事说,你现在是n大摄影社的社长,这两年不仅自己拿了几个大奖,还带领摄影社做了不少有影响力的活动。” 怪不得他们手里拿着相机,游梓萱心想,原来是n大摄影社来的人。附高重视学业,学生社团一直处于小打小闹的状态,游梓萱早就对大学里正儿八经的社团十分向往。这个路等之居然是社长,看来不能小瞧了他。 “游老师过奖了。我喜欢摄影,但是不擅长组织活动,这部分,都是何璨的功劳。” 游庆衡欣赏地看了眼何璨,真诚地夸赞:“小伙子,你也很优秀。” 路等之为游庆衡把茶杯倒满,说:“游老师,这次找您,是希望您能帮我们一个忙。” “这么客气干嘛!直说无妨。” “我们的志愿队在柳庄活动,村民们不会说普通话,我们也不会方言,沟通起来不方便。老师能否帮我们找个懂得当地方言的翻译?” 偷听谈话的游梓萱立即双眼放光,朝着路等之作揖,一副拜大神的架势。 “在我家做小时工的李阿姨应该可以。” 女婿的好人选 “在我家做小时工的李阿姨应该可以。” “谢……”何璨的谢字刚出口,路等之按住了他的手,对游庆衡说:“游老师,我们的活动在深山里,李阿姨年龄大了,恐怕不太方便。而且,我们志愿队里都是大学生,找年轻人会融入得更快。” “我的学生行吗?” “最好是高考结束的学生,不能耽误学习。” “这样吧,我打电话问问高三年级组长,看他有没有推荐的同学。”说着,游庆衡拿出手机拨电话。 游梓萱按捺不住了,冲出房门到露台上,抢走了游庆衡的手机。 “梓萱,你抢我电话做什么?” “啊……爸爸,那个……手机辐射很大的,要少用。” “你还不是整天对着手机上网。还我。” “哦……”梓萱悻悻地把手机还回去。路等之若有所思,问:“梓萱今年几年级了?” 游梓萱兴冲冲地回答:“高三毕业,暑假过完就要去n大上大一了。学长们,我从小在k市长大,对k市的方言再精通不过了。我想加入你们的志愿队!” “你不准去。”游庆衡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不准我去?做志愿者很有意义,能帮助别人,还能增长见识。爸爸不是一直要求我乐于助人吗?现在有个这么好的机会,爸爸为什么不让我试试呢?” “你是我女儿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嫌在家闷得慌,想出去玩,哪里是想为社会做贡献。(《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嘿嘿,被爸爸看穿了。”游梓萱坐到父亲的腿上,亲密地搂着他的脖子,“高考完了,不用补课也不用写作业,每天只能玩电脑玩手机,真的好无聊。你不也总说我在家无所事事,晃来晃去让你很心烦吗?正好!我参加志愿者活动,让您老人家清净几天,您不应该高兴嘛!” “哼,我宁愿心烦,总比提心吊胆好。你看看你,长这么大,你洗过一回衣服吗?做过一回饭吗?李阿姨不在家的时候你连泡方便面的水都不会烧。你还是在家好好呆着,不要给路等之他们添乱。” “不会可以学嘛。而且我就要上大学了,总要让我试一试自己照顾自己吧?你和李阿姨又不能跟着我上大学。”游梓萱抓住游庆衡的胳膊摇晃,“爸爸……求求你啦,让我去好不好……”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妈妈也不会同意你一个人到深山里去。” 游梓萱小嘴瘪下去,脸颊涨红,两颗圆滚滚的泪珠从眼眶里掉出来,跑进房间,狠狠关上门。 露台上,游庆衡有些尴尬地向两位来客解释:“梓萱她母亲过世早,一家子都特别宠她,娇气得很,有点不顺心就大哭大闹。教女无方,让你们见笑了。” 何璨猛挥手道:“不会不会。” 路等之淡淡地笑,说:“只是跟父亲撒娇罢了。” 听了路等之的话,游庆衡像喝了口热茶般舒心,暗想:要不是他父亲……这孩子可真是女婿的好人选啊。 人选不合适,还不如不要。 “我们先告辞,游老师有消息了打我们的手机。”路等之起身鞠躬。 “也行,我送你们下去,然后问问高三年级组的老师。” 路等之步伐从容,走得最慢。经过游梓萱的房间时,她把门开了条缝,泪汪汪的眼睛和路等之四目而对,眼神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但是路等之面无表情,仅是冷冷地注视着她。游梓萱求助不成,恼羞成怒,示威道:“你等着!我自己有办法!要是我找到你们,你可别想赶我走!” 游梓萱气呼呼地关上了门。 离开游家的小院,何璨猛捶路等之的胸口,责备说:“游老师都说让小时工阿姨跟我们去了,你干嘛推三阻四的?” “人选不合适,还不如不要。” “可是再找不到翻译,我们的实践项目就完不成了!下学期我们用什么申请位置好的招新摊位?没有好摊位,新生会被别的社团抢光!”何璨焦躁得满地乱踩,“那你觉得谁合适?游梓萱?看她那个刁蛮大小姐的脾气,入了队也是个大麻烦。幸好游老师不同意她参加。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游老师打电话找到人了!” 路等之没再回应,步伐稳健地往前走。 晚上十一点,路等之洗漱完走出卫生间,何璨已经在标间的一张床上睡熟。他俯身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坐在桌边,拿出相机小心擦拭。 热爱摄影多年,路等之隔几年便会购置一两台相机,但唯有这只普通的胶片相机,他必定随身带着,每次用过都要认真清洁。 房门敲响,路等之把相机装进相机包,又用衣服包裹好,塞进背包里,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游梓萱。她穿着彩色条纹背心和家居短裤,潮乎乎的头发披散在胸前,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书包,说了声“hi”,就从路等之的手臂下钻进门。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们在这里吧!”游梓萱反客为主地把背包往路等之的床尾放,“k市的旅馆就那么几家,我挨个打电话,说我是路等之的妹妹,他背着我嫂子,和别人私奔了,我要来捉你回去。问到这家,老板二话不说就给我房间号。” 路等之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何璨,不禁眉心抽搐,但他立即换上淡定的表情,说:“我想问的是你怎么今晚就来了。” “我爸早起早睡,明早我肯定起不过他,所以干脆今晚就溜出来。”游梓萱掀开路等之那张床的被子,“我在家洗完澡,我爸就以为我死心待在家里啦。哈哈!小姜也有辣的。路等之,我们可打过赌,我找到你们,你们就得带上我,别耍赖。我先睡啦!”游梓萱钻进被子里,很快肩胛松软,呼吸均匀。 侧身而卧的游梓萱像是一尾小小人鱼。在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中,她的脸散发着光晕;双手叠放在鼻尖前,嘴唇微微张合,路等之以为她在说梦话,然而侧耳仔细聆听,只听到均匀的、潮汐般的呼吸。 私奔 对摄影师来说,美人美景,可遇而不可求。错过时机,便是长久的遗憾。 他把相机从背包里拿出,取下镜头保护盖;接着他右膝跪地,左手托住镜头底部,手肘抵在左膝上;右手迅速调好光圈,左手配合拉伸镜头;他按下快门,久久地保持这个姿势,在心中计算着流逝的时间……松开快门,他深深吸了口气。为了获得最好的长时间曝光效果,按下快门后他总是习惯性地屏住呼吸。 最后一张胶片用完,路等之倒回胶卷,打开后盖,把胶卷装进专用的塑料小瓶里。收拾好自己的宝贝们,他心满意足地关掉了床头灯。 何璨做了个美梦——金灿灿的阳光,亮晶晶的沙滩,他和金发碧眼的美女一同躺在阳伞下…… 然而睁开眼—— “路等之你干嘛爬到我床上来!”何璨一脚踹在路等之的腰上。 路等之从床上坐起来打哈欠,无视何璨怨愤的眼神。 “天啊!”何璨翻身下床,走近另一张床铺,“路等之,不错嘛,趁我睡熟带了个美女回来。” “好吵喔。”床上的“美女”翻个身,凌乱的发丝沾了口水,黏在嘴边。 “游,游梓萱!怎么是你!”何璨扶住床,差点摔倒。 游梓萱揉揉鼻子,眼睛还没睁开就露出笑容,说:“何璨,早啊!” “你应该叫我学长!”何璨对游梓萱直呼自己姓名十分不爽。 门外传来敲门声:“路先生!开下门好吗!我们是k市晚报民生版记者,昨天晚上有人提供线索你和人私奔,情况是否属实?” 何璨一脸不解,问:“路等之,你和谁私奔?和游梓萱?” “是和你私奔。”路等之若无其事地,拿出两百房费压在床头柜的便签座下,提起自己的行李,“这个房间窗户边就是消防梯,爬下去,被记者缠上我们就走不了了。” 何璨还沉浸在“和你私奔”的核反应中,被游梓萱拖到窗边,才如梦初醒,喊道:“我还没穿衣服!” 半小时后,私奔三人组成功突围,坐上中巴车。(《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路等之神情平静,游梓萱兴奋异常,何璨惊魂未定。 了解到“私奔事件”缘由的何璨吓得全身瘫软。 “路等之,我们早晚会被这个小丫头害死的。再怎么编理由也不能说我们私奔啊!幸好没被拍到照片,登上晚报我还活不活了!” “何璨,别说话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摊上这么奇葩的事我抱怨下还不行了?” 路等之镇定地望着他,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谈论天气:“我们三个,出门没刷牙。” 始作俑者游梓萱靠着车窗哈哈大笑,引得全车人好奇侧目。何璨彻底没了脾气,把脸贴在手心里发出呜咽声。 在露台上练太极的游庆衡收到三条短信。 第一条:游校长,抱歉,我群发短信问了高三的学生们,没有愿意去的。我们也理解理解孩子,好不容易学出头了,都想玩个够,谁会想去柳庄那么穷的地方受罪。 第二条:爸爸,对不起!(哭脸)我去柳庄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请爸爸不要担心!女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爸爸我爱你!(爱心) 第三条:游老师,梓萱在我们身边。您放心,大家都会照顾她的。 游庆衡面色凝重,叫李姨收拾下梓萱的房间,把被褥洗晒收好。接着亲自检查了女儿的卫生间和房间,确认该带的东西都不见了,才放下半颗心。 最后坐在沙发上,他对着梓萱母亲的遗像,喃喃道:“我就知道,梓萱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她越长大就越像你。还好,路等之是个稳重聪明的孩子,这次有他照顾梓萱,我也不多操心了。你在天上要祝福孩子们的健康安全啊。” 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社长的! 大巴在崎岖的山路上绕了两个小时。游梓萱一下车,天旋地转,胃痛恶心。面前站着身形高大的路等之,她没多想便把双手搭在路等之的腰上。路等之感觉腰间一热,扭头看到游梓萱的马尾辫和白皙的后颈。 “我……忍不住了……” 她躬着身体,脸朝着路面,哇地吐了一地。 走在一边的何璨触电似地跳开,双手掩鼻,大喊:“你晕车不早说!路等之你赶紧逃啊!” 但路等之一步未动,抬头望着正前方,任由游梓萱扶着他的腰,头顶抵着他的后背。 好一会儿,游梓萱感觉好了一点。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着实令人难堪。她头都不敢抬,木然地收回手,手心似乎还记忆着腰部肌肉的线条和温度。 好在路等之始终沉默,还递给她一瓶水。 游梓萱打开瓶盖一饮而尽,偷偷观察路等之:他拿出纸巾,使劲反复擦干净运动鞋上的污秽,又捡起一根树枝,把路边的泥土拨到那滩呕吐物上。路等之本意是保持清洁,但他表情冷淡,在游梓萱看来,此举成了嫌弃她的表现。 看到路等之的优良表现,何璨自觉不够怜香惜玉,把自己的水也贡献出来。游梓萱没客气,喝掉大半瓶。“谢谢你,何璨学长。”虚弱的游梓萱像只乖巧的小兔子,发红的眼睛里盛满莹莹的光,何璨原本还生她气,被她柔柔道谢,立刻心软了。何璨帮她找了棵路边的大树,让她坐下休息。 “不用休息,反正都到柳庄了。”游梓萱说。 “还得翻三座山头,才能到柳庄。”何璨说。 “别骗我。”游梓萱指着车站站牌,“上面不是写着柳庄吗?” “对啊,这里是离柳庄最近的公路,去柳庄的人都在这里下车进山。” “天哪……”游梓萱哀鸣起来。 何璨只当游梓萱是在发牢骚,宽慰道:“放心放心,以你十秒内就能把我制伏的非凡实力,别说三座山,三十座山都难不倒你。” “我的耐力很差,体育课长跑从来没及格过。三座山哎,我爬过最长的山路是白云公园,登登台阶就行了!”游梓萱垂头丧气地说,“你们为什么要到那么偏僻的地方搞志愿者活动?学校总不会限制活动的区域吧,k市的山这么多,车能直接到的山村也很多,你们真傻,省省力气不好吗。” “怕累可以现在就回去。”路等之冷冷道。 “喂喂喂!你什么态度。”游梓萱一跃而起,“我可是你们请来的方言专家,是你们的大救星。你应该说,‘游小姐,委屈你了,无论如何都请你跟着我们到柳庄,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拜托了游小姐!’这才对吧!” 路等之镇定自得地说:“是你自己要跟着来。” “哼。”游梓萱胸口憋闷,恨恨地掰断了面前的树枝。 “这条树枝不错,”路等之从地上捡起游梓萱掰断的树枝,“粗细得当,又直,刚好能做登山杖。” 游梓萱伸手去抢,大声说:“还我!是我折的!” 路等之扔过去,树枝正好架在游梓萱伸出的两条手臂上。 游梓萱气得直跺脚,眼神怨愤地问何璨:“他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社长的!” 其实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游梓萱伸手去抢,大声喊道:“还我!是我折的!” 路等之扔过去,树枝正好架在游梓萱伸出的两条手臂上。 游梓萱气得直跺脚,眼神怨愤地问何璨:“他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社长的!” 何璨拍拍她的肩膀,说:“等之对谁都是这样。你别介意。相处久点你就会发现了,其实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哈哈哈哈!”游梓萱找到报复的机会,夸张地叉腰大笑,“温柔!喂,路等之,何璨说你很温柔!”接着指着路等之的脸对何璨说:“你看他的脸,阴沉得像要下雷阵雨,哪里温柔了。他都算温柔,那我简直是棉花做的。” 何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对路等之不满的人他也见过不少,但路等之冷面可怖,一般人只敢私下议论一番,敢跟路等之正面交锋的女侠,他也平生第一次见。 路等之抽出登山杖劈开一处杂草,被草丛掩盖的小径依稀显露。何璨感叹道:“山上的植物都成精了!专挑我们走路的地方长。” “哇,好萌!”游梓萱蹲下来拔一棵蘑菇。 “快扔掉!”路等之的登山仗打在游梓萱的手背上, 蘑菇掉进路边的草丛。 “你有病啊!痛死了!”游梓萱冲路等之大喊。 何璨满脸堆笑地哄游梓萱:“等之是为你好。野外的蘑菇很可能有毒,有的蘑菇碰一下都很危险。这里也没水和肥皂,给你片湿巾擦擦手吧。” 游梓萱气不打一处来,哪里听得进何璨的劝说,提高了音量继续冲路等之喊:“某人也太过分了,就算不能采蘑菇,可以‘温——柔——’地劝告呀!干嘛打人啊!回去告诉我爸,看他不打断某人的手!” “气温升高了,快点走。”路等之看了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 见路等之不理会她,游梓萱像根旗杆,直直杵到路等之眼前,趾高气扬地说:“某人真没礼貌。装作没听见我的话。” “我叫路等之,不叫某人。” “你……”游梓萱连脚趾头都绷紧了。 何璨赶紧拉开剑拔弩张的游梓萱,把她拖到一边说:“好了好了,明知道等之的个性,就别自讨没趣嘛。确实不早了,我们赶快走吧。” “我走前面,你跟游梓萱在后面走。”路等之说。 “凭什么你走最前面?宁当鸡头不当凤尾,我游梓萱无论在哪儿,都要打头阵。” “随便你。”路等之退到最后。 “不就是三座山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游梓萱,加油!”她举起树枝牌登山杖,威风堂堂地朝着小径前方一指,“出发!” 刚才楚楚可怜的小兔子转眼动如脱兔,蹦蹦跳跳地跑远,何璨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无奈。路等之用登山杖戳了下何璨的小腿,命令道:“跟上,前面有陡坡。”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帮梓萱。”何璨一路小跑,发觉哪里不太对劲,“怎么跟梓萱相处融洽的人变成我了?” 少女之美,就在于娇小可爱 只有开头一段小径是平缓的,大山很快用陡峭的石块、松动的泥土、虚掩的坑洞展示了自然的威力。游梓萱的耐力不足,又晕过车,速度越来越慢。 “梓萱,把包给我,我帮你背,能省点力。”何璨见游梓萱爬得吃力,想替她分担。 游梓萱欢天喜地卸下重担,然而路等之的话像石块一般掷来:“让她自己背。” “等之,你是不是太严厉了?梓萱才高中毕业,是个小妹妹。” “学会靠自己才能不拖累别人。大一新生也是高中刚毕业,也跟老社员一样登山采风。”言下之意,别人能行,游梓萱也做得到。 “谁要何璨帮忙了,”游梓萱把背包夺回来,往肩上甩,“是何璨硬要抢走的。” “对对,都怪我都怪我,梓萱根本没想让我帮忙背包,是我自作多情。”何璨郁闷极了,每次来新人,都要发生类似的事。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何璨呢? 接下来的山路,比之前更陡峭,但游梓萱咬紧牙关,说什么都不让何璨搀扶一下。(《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某人狗眼看人低,我要让他知道,我游梓萱不会拖后腿。” 何璨听到她的豪言壮语,无可奈何地称赞:“那就看你的了。” 翻过一座山,太阳当空,空气加速升温。游梓萱口干舌燥,听见流水潺潺,开心地喊:“小溪!小溪!” 跃动的身影朝溪流奔去,灵巧地翻越溪边巨石,脱掉帆布鞋扑入水中。水花飞溅,阳光耀眼,眼见此情此景,随后而来的两人颇有默契地同时举起相机。 “其实游梓萱挺可爱的。”何璨说着,想向路等之寻求回应。然而抬头一看,路等之似乎没有听他说话。他目光越过巨石和杂木,牢牢钉在水中宛然而立的少女身上,眉头微皱,自言自语道:“不够高。如果有165厘米以上,比例会更美。” “梓萱的身材还不够好?矮一点有什么关系,少女之美就在于娇小可爱。” “我指的是她和那块溪石的比例。” “呵呵呵……”何璨干笑。 “盯紧点,别让她摔倒被水冲走。我去那边的泉眼把水壶灌满。” 何璨谨遵教诲,百无聊赖地蹲在一块巨石的阴影里监视游梓萱。除了低头系了次鞋带,视线没有离开过她。 “阿璨!阿璨!”溪的另一侧传来呼喊声。 在溪流较为上游处的游梓萱闻声抬头,看见小溪对岸出现一群人,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皮肤晒成小麦色、体型矫健的女生,她跑过小溪,冲向何璨,跟他击掌。何璨看上去也兴奋不已。接着一群人慢慢地探着水底的石块过了溪流。 游梓萱的视线落在走在最后的女生身上:她稍显瘦弱,皮肤极白;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深紫色框架眼镜架在小巧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弯月牙,即使不笑的时候也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在明晃晃的日光里,她轻柔的肢体、恬淡的笑容,如同一阵微风,让灼热的空气变得清凉。游梓萱看呆了,生活中,她很少见到比自己漂亮的女生。那个女生散发出的沉静气质,也是她远不能及的。她紧紧捏住自己的手腕,羡慕地打量着那个女生温婉精致的眉眼。 不就是条手链么 回过神来,她发觉手腕异样地光滑,她低头一看,手腕空空如也,妈妈送自己的手链不知何时不见了。 心里咯噔一下,她埋头猛翻石块。 “萍萍,你们怎么不在柳庄待着,跑下山了?”何璨见到队友,憋闷的心情一扫而光。 “说起这个就生气!”徐萍萍皱眉,“那些不讲道理的乡下人,把我们的相机都抢走了!” “不会吧!这么野蛮!” “萍萍说得太严重了。”邱雯不紧不慢地走到何璨身边,伸手摘去他头上的叶片,“村民们只是把我们的相机集中在一起保管,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拿走相机,但是最后肯定会把相机还给我们的。” “这不就是抢!”徐萍萍不满,“邱雯姐太善良了不忍心责备别人,我可没那么好心。我们大老远地来支教,回去还要帮他们筹集捐款盖校舍,他们一点都不领情。” “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话,不理解我们要做什么也很正常。好啦,消消气,何璨他们不是回来了吗,应该也带了翻译。阿璨,等之和翻译人在哪儿?” “等之去灌泉水,翻译她在……唉?游梓萱——你在水里捉鱼吗——” 游梓萱没回应,还是扑在水面上,头发掉进水中,胸口也快碰到水。 “是不是在找东西。”邱雯猜测说,“上次上山,我也在溪里掉过发圈。” “好像真的在找东西。”何璨答。 “梓萱——你掉了什么?” 游梓萱的脸湿漉漉的,眼圈也通红,像只落水的小猫。她双眼无神,喃喃道 念你如初 第 2 部分阅读 “梓萱——你掉了什么?” 游梓萱的脸湿漉漉的,眼圈也通红,像只落水的小猫。她双眼无神,喃喃道:“我的手链掉了。” “我们帮她找找手链。”邱雯拉起徐萍萍的手,顺便招呼其他队员一同加入搜索。 徐萍萍不情不愿地说:“不就是条手链么,需要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找吗。” 众人纷纷下水,有几个女生小声抱怨溪水有点凉,但尽心尽力地翻找着。 取水回来的路等之,见大家都在水里翻石块,料想到是在找东西,朝他们喊道:“我找到一件东西。” 游梓萱一听到路等之找到了,大步大步往岸边跨。其他人也上了岸。 邱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分发给大家,嘱咐擦去脸上的水。 分到路等之,她手上只剩最后一张纸巾,她拧成两半,一半放在路等之手里。 游梓萱心里还在和路等之闹别扭,可是比起尊严,妈妈送的手链更重要一些。她满脸通红,别开视线,仅仅把手伸到路等之面前,小声说:“你不是找到了吗?别藏着了,快拿出来。” 路等之慢慢解开胸前口袋的扣子。游梓萱瞟了一眼他的胸口,从口袋外面能看到湿了一块。确实是从水里捡起来的,肯定是她的手链,她心想。等之从口袋里抽出了彩色的环状物,放在游梓萱的手心里。 虽然都是彩色的,但这并不是游梓萱要找的手链。游梓萱的心沉了下去。 “邱雯姐,这不是你的发圈吗?社长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巧。”徐萍萍从游梓萱手里捏起湿润的发圈。 像路等之那么不近人情的人,一定会…… “邱雯姐,这不是你的发圈吗?社长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巧。”徐萍萍从游梓萱手里捏起湿润的发圈。 “我在溪边洗水壶时捡到。” “真是我的发圈。”邱雯把发圈套在手腕上,“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一个手工,还以为找不到了呢,谢谢你,等之。” “邱雯姐自己做的?让我看看。” 邱雯大方地把发圈拿下来递给徐萍萍,说:“其实很容易的,稍微会点针线,就能做。” “好厉害,我连纽扣都不会缝。”徐萍萍赞叹道。 “要不是我妈妈不同意我姐弟恋,我一定要娶邱雯姐!”何璨微曲左膝,假装要跪下求婚。 “想得美!”徐萍萍一掌拍在何璨胸前,何璨顺势一个踉跄,“痛苦”地捂住胸口,大家被何璨的耍宝行为逗得哈哈大笑。 除了路等之和邱雯,谁也没注意到,游梓萱的脸晴转多云。 她转身想再去溪里找妈妈送给自己的手链,脚底却一阵刀割似的疼。她的身体僵住,疼得眼泪差点就要流下来,但想到身后有那么多人,她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摆。 邱雯发现游梓萱的反应,轻声对路等之说:“刚才我们找的是梓萱的手链,不是我的发圈。” 游梓萱僵硬地转过身,脸颊和额头绷紧,一字一顿地说:“不找了。” “为什么?” “没为什么。不想找了。” 徐萍萍架起手臂,柳叶般细长的眼睛斜视着游梓萱,说:“哪个女生没有十条八条手链,丢一条也没事吧。说是夏天,溪水也很凉的,再找下去大家都感冒怎么办。” 邱雯轻掐了下徐萍萍的腰,徐萍萍哎哟大叫起来。 “梓萱,找不到手链真的不要紧?”邱雯关切地问。 “嗯,不要紧的。我们走吧。”说着游梓萱自顾自地穿上袜子和帆布鞋。系鞋带时一用力,疼得吸气。 决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找东西时伤到了脚。像路等之那么不近人情的人,一定会冷冷挖苦她,甚至把她赶回家。她计划好了,先跟着去柳庄,等脚好了再找。 路等之扫了眼她穿鞋的动作,眉宇间闪现一丝疑惑的神情。 一行人继续踏上路途。 因为野外的经验丰富,又是社长,路等之担负了开路的重任,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何璨则走在队伍的最后。路等之和何璨交代了注意事项。往小路上走时,路等之远远地望了望游梓萱,观察她走路的姿势。 何璨和游梓萱开玩笑:“你不是说‘游梓萱无论在哪里都要打头阵’吗?队首让给路等之,甘心不甘心?” “不要你管。”游梓萱没好气地用树枝登山杖赶他。 “唉?”何璨不解地歪头,“怎么回事啊游大小姐,刚刚不还跟我很要好吗?这会儿又看我不顺眼了?” “谁跟你很要好?” “真善变。”何璨唉声叹气地挪去队尾。 一路上,有队员来和游梓萱打招呼。 “学妹你好,我叫牛犇,犇字很多人不认识,大家都叫我四牛。在你来之前我是社里最小的,能来学妹我真是太开心了!”率先来和游梓萱自我介绍的是扎着一头小辫、穿着篮球服的牛犇。 我们社没有学长照顾学妹的传统。 “四牛,别急着叫学妹,她还不一定会加入摄影社。”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生靠过来,“你好,梓萱,我姓刘,名雨涵,开学就大四了,跟等之和何璨一届。欢迎你参与我们的志愿队。” “梓萱肯定会进摄影社啊!”牛犇说,“我不信等之学长会找个完全不喜欢摄影的人来做翻译。” 游梓萱忍着脚底的疼痛,对陌生而友好的学长们挤出微笑,答:“谢谢学长们。我不会拍照。对摄影也没什么兴趣。” 牛犇一脸不解地追问:“那你为什么要参加我们的志愿队?柳庄很贫苦的,社里好多人都不愿意来,来的都是想拍摄柳庄的自然风景的人。你可别说是因为做志愿者很有意义,太假了。” “我……”游梓萱想了想,不知怎么回答。 中学时期学业繁重,高考后突然的空闲令人空虚,但她如果只是感到无聊,还可以出门找玩伴,不必离开家。可当她听到路等之和父亲的谈话,几乎是瞬间下定了决心。柳庄对她的吸引力,究竟是什么呢?游梓萱也难以言明。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知道原因的。”刘雨涵推了下眼镜,“年轻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率性而为。” 牛犇显然无法领悟刘雨涵的话,不过他正在实践这个道理。他毫无征兆地抢走游梓萱的背包,咧嘴露出两行大白牙,爽朗地说:“作为学长得表示一下,这个包我帮你背。” 刘雨涵笑着对游梓萱说:“四牛的强项是负重徒步,你就安心让他帮忙,他的力气多得使不完。” “雨涵学长,你把我说得像牲口。”牛犇收起大白牙,瘪嘴委屈地说。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在小学妹面前强调你的优点。” 游梓萱也跟着笑了。 卸下背包,游梓萱感觉疼痛减轻了些。她尽量把身体的重量分配到手中的树枝上。即便如此,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她不禁想起了失去鱼尾的人鱼公主。人鱼公主是为了自己心爱的王子而忍受疼痛,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受这个罪呢?如果她在家,按照往日的情况,她刚刚睡醒,李姨敲门给她送来蛋挞当点心,空调徐徐吹来凉风,床铺又软又宽敞……现在身体受罪不说,还丢了手链,怎么想怎么凄惨。 游梓萱沉浸在自怨自怜里,冷不丁撞上一副结实的身体。 原来是路等之。游梓萱摸摸自己撞红的鼻子和额头,心想:路等之性格硬邦邦,居然连身体都像块铁板,撞起来怪疼的;还有,他不是在前面开路吗,杵在路边干嘛呢? “社长。”牛犇有些怯意,微微低头,不敢直视路等之。 路等之的眼神则锁定在游梓萱身上。 游梓萱被他极富穿透力的视线盯得头顶发麻,忽然意识到牛犇手里提着她的背包,心虚地说:“我这就自己背。” “四牛。” “是!” “把你的水壶和腰包给游梓萱。” 牛犇立即接下腰间的水壶和腰包。游梓萱不明所以地拿在手里。 “我们社没有学长照顾学妹的传统,所有人必须互相帮助。” “是!”牛犇声音洪亮。 你说社长到底有什么魔力? 路等之走后,刘雨涵细心地教游梓萱把水壶和腰包拴在腰上。 水壶和腰包比背包轻多了。 牛犇见路等之走了,绷直的身体放松下来,用手拂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四牛,你入社这么久了,还怕路等之?”刘雨涵笑着问。 牛犇反问:“雨涵学长,你不觉得,社长的眼神很像那种监狱里用的探照灯吗?他一看我,我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他的表情也很可怕,从来不笑。” “路等之是摄影社史上唯一刚进社不久就被推选为社长的人。即使是跟我一届,甚至已经毕业的社员,也有不少人对路等之唯命是从。” “你说社长到底有什么魔力?明明何璨学长更好相处些,反而他说的话我很少往心里去。” “这大概是传说中的震慑力吧。”刘雨涵意味深长地笑,“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牛犇费力地思索了下,嘀咕道:“雨涵学长,我觉得你在欺负我。” “听出来了?有进步。” 游梓萱既想笑,又疼得想哭。哭笑不得的表情落在徐萍萍眼里,她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不想笑就别笑,在男生面前装清纯,看着真不爽。” 邱雯说:“我觉得梓萱是个挺单纯的小妹妹。” “单纯的人是你吧邱雯姐。你看游梓萱,巴掌脸,尖下巴,桃花眼,薄嘴唇,我奶奶教过我,这种相貌的女生心机很重。相由心生,有的老话不得不信。” “这么说,电视上的那些女明星十有八九都是心机女了。”邱雯浅笑着说。 “就为了一条手链,让我们大队人马下水使劲找。找不到,就绷着个脸发脾气,连谢谢学长学姐都不说。这会儿又一步三颤地装柔弱,连个腰包水壶都要让雨涵学长帮她系。男生就是蠢,一看见美女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好了好了。”邱雯摸徐萍萍的头,“让你们找手链的是我,怎么能怪梓萱?你呀,话别说得太早,说不定相处下来,你们很投缘呢。你和牛犇以前也不对盘,现在不相处得挺好吗。这回你是学姐,要成熟一点,就算对梓萱有意见,也不要当面表现出来。她是等之和阿璨请来的救兵,可不能过分了。知道没?”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天生不擅长照顾人,到了柳庄别让她跟我们住一间。”徐萍萍扭过头去。 “行行行我答应你。我们过去跟梓萱打个招呼,总可以吧?她还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呢。” 徐萍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跟着邱雯退出队伍,在一棵树下等游梓萱。 为了不踩到尖锐的石块压到伤口,游梓萱的视线不敢离开地面,没有注意邱雯和徐萍萍,眼看就要和她们擦身而过。徐萍萍急火攻心,一把拉住游梓萱。徐萍萍自幼练习投掷项目,手劲过猛。游梓萱没站稳,身体甩在路边的树干上,膝盖上撞出一块伤口,更糟的是脚底伤口撕裂,剧烈的疼痛让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她两眼发黑,坐在地上,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徐萍萍傻了眼,紧紧挽住邱雯的胳膊。 我不喜欢在有所怀疑的情况下做决定。 徐萍萍急火攻心,一把拉住游梓萱。徐萍萍自幼练习投掷项目,手劲过猛。游梓萱没站稳,身体甩在路边的树干上,膝盖上撞出一块伤口,更糟的是脚底伤口撕裂,剧烈的疼痛让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她两眼发黑,坐在地上,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徐萍萍傻了眼,紧紧挽住邱雯的胳膊。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负责扫尾的何璨跑上前来。 刘雨涵说:“徐萍萍拉了下游梓萱,可能是把腿摔伤了。” “我不是故意的!”徐萍萍辩解。 “萍萍真的不是故意的。”邱雯说。 何璨蹲下来问:“梓萱,还能不能走?” 游梓萱摇头。 “不至于吧,就轻轻撞了一下,连走都不能走了?”徐萍萍本来有点愧疚,后悔自己莽撞。可游梓萱竟然如此“小题大做”,厌恶立即浇灭了内疚。 “萍萍,跟学妹道歉。”刘雨涵的责备,让徐萍萍更加不快。 “是她没礼貌,看见我和邱雯姐站在路边,眼皮都不抬。根本就是藐视我们!”邱雯掐了徐萍萍的手臂。这次徐萍萍没大叫,不服气地别过头去。 牛犇被徐萍萍的言论激怒了,大声说:“社长教育过我们登山要专注,不能左顾右盼,梓萱专心走路也没错啊!我也没看见你,你怎么不拉我?” “四牛,社长来了。”刘雨涵悄声对牛犇说。牛犇一听,立刻收口。 看到眼前的场面,路等之没有问发生了什么,目光快速地在游梓萱的膝盖和全身点了几下。他从背包里拿出云南白药喷雾和一卷绷带,捏了捏游梓萱的膝盖,确定没伤经动骨,接着三下两下就包扎好了膝盖上的伤口。 包扎完,他说:“大家轮流扶着梓萱走。” 游梓萱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发抖:“不,我自己走。” “你腿都摔伤了怎么走!”牛犇说,“我们扶你!” “我可以的。”说着她蹒跚两步,脸部表情扭曲。 “社长,怎么办呀!”牛犇紧张地问路等之。 路等之把自己的背包交给牛犇,在游梓萱面前蹲下。 “我说了我自己能走。我不想拖累别人!” “上来。”路等之的声音很小,但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游梓萱听得一清二楚,“我答应了游老师,照顾好你。” 游梓萱愣住了。路等之不是要她靠自己走到柳庄吗? 趁着她愣神,路等之不分由说地托起她。 烈日当头,脸和身体都被晒得滚烫。山路狭窄,头发、耳朵、手肘总是触碰到路边旁逸斜出的枝桠,划得皮肤痒痒的。趴在路等之坚实的后背上,游梓萱看见路的远处消失在另一座山后。 “谢谢你背我。” “前面有处清泉,到那里我帮你把脚底的伤口也处理下。” “你发现了?那你怎么不早点……” 怎么不早点来照顾我。游梓萱把后半句咽回去。 “在你最后走那两步之前,我只是怀疑你脚底有伤。我不喜欢在有所怀疑的情况下做决定。” 感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因为背着游梓萱,领队由何璨替代。路等之走了和大家不同的路线,相对平缓,但是距离柳庄更远。 路等之本就沉默寡言,游梓萱试图找点话题,却屡屡碰壁。最后两人谁也不说话,游梓萱无聊得在路等之的背上睡着。 “泉水到了。”路等之叫醒游梓萱。 “唔,李阿姨,我还想睡嘛。过十分钟再叫我。” …… “醒醒,十分钟到了。” 游梓萱伸个懒腰,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天啊,她刚才竟以为自己在家里午睡!路等之说“十分钟到了”,他难道真的背了十分钟才再次叫醒她? 游梓萱怕路等之责怪,从他背上慢慢滑下,底气不足地说:“你把我随便放在哪块石头上不就好了,干嘛非得又背我十分钟啊。” “脱鞋。”路等之直入主题。 “啊?哦。”游梓萱跟不上节奏,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路等之说过要在有清泉的地方帮自己清理伤口。 她坐在泉水边的石头上,把脚放在低一点儿的位置,屈身解开鞋带;然后一手捏住一边的鞋帮,往外轻扯自己的鞋。因为怕疼,她的动作极小极慢。 “还是我来吧。” 路等之在她身侧的石块上坐下,一手抓住她的脚踝,一手捏住鞋底。 “轻……”游梓萱脱口而出,“一点”还没说完,鞋子已经被脱了下来,脚上的疼痛也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 接着,染上血迹的袜子也被一口气剥掉。 “很快就好,我不会中途停止,疼的话随便抓点什么。” 并没有给游梓萱留下回应的间隙,路等之的手便飞快地动了起来。游梓萱感到疼得钻心,先是揪断了一束垂下的藤条,之后双手抓紧了路等之的肩膀。而路等之似乎毫不在乎她的感受,抓得越紧,他的动作反而更加快速。 终于包扎完毕,游梓萱满身大汗,双手撑在石块上,脸朝天,大口喘气。路等之拎起她的鞋袜,在泉水中荡涤,去除了一部分脏污。他把鞋袜甩干,利用鞋带,把它们系到腰带上。 然后他背起游梓萱,说:“防止伤口再裂开,我背你到柳庄。” “谢谢。” “不必。” 太阳落山,他们刚赶到柳庄。 邱雯在村口的小石桥上等着他们,见到他们的身影,从桥顶徐徐走下,手里挽着的小竹篮随着步伐晃悠悠。 游梓萱望着远处温婉可人的邱雯,喃喃道:“夕阳,小桥,流水,好美的画面。邱雯学姐在n大是不是校花?” “不清楚。” “原来n大有这么漂亮的学姐,唉,我还以为我去了能稳稳地当上校花呢。” “邱雯明年就毕业了。” “太好了,那我还有戏。” “当校花很重要?” “我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是校花。进了大学要是降级了,多没劲呀!而且,我还想交个校草级别的男朋友呢!校花和校草才般配嘛。” “感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就知道说教。你有女朋友吗?肯定没有!像你这种死板又变态,对我这样的大美女都冷冰冰的男生,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吧!”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看外表。在我眼里,你和队里别的女生,外貌没有分别。” “路等之,你眼瞎了吧!”游梓萱忿忿不平,恨不得戳他的眼。 这里是乡下,哪来的垃圾桶。 “路等之,你眼瞎了吧!”游梓萱忿忿不平,恨不得戳他的眼。 路等之不再接话。两人恢复一路上的沉默状态。走到了小石桥,路等之把游梓萱放下。 “梓萱,等之。我带了馒头,饿的话就先吃点。” “饿饿饿!”游梓萱掀开小竹篮上盖着的纱布,掏出半凉的馒头,心急火燎地咬下去。 “慢点吃。”邱雯说着,拿了个馒头,递给路等之。 游梓萱吃了半个馒头,饥饿缓解了,她发觉馒头的味道像块抽干水分的海绵。她一口一口,咬得越来越为难。要是说吃不下了,会让他们认为自己娇气吧?游梓萱犹豫着。这时邱雯的手肘正好碰了游梓萱,馒头掉到地上,打了几个滚。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游梓萱有种“天助我也”的轻松感。 “馒头掉了哎。这附近有垃圾桶吗?” 邱雯忍俊不禁地说:“梓萱,这里是乡下,哪来的垃圾桶。” 路等之从地上捡起馒头,问游梓萱:“还吃吗?” “不不不饿了。”游梓萱猛摇手。好不容易一不小心弄掉了,她才不勉强自己接着吃。 路等之剥掉馒头外层沾上灰土的皮,把这二分之一馒头,撕成两块,一口一块,眨眼间吃完了。 游梓萱眼睁睁看着路等之若无其事地,吃掉了她吃过的、掉在地上的脏馒头。他就那么饿吗?可是篮子里还有干净的馒头啊!而且……他吃的时候一丝为难的表情都没有,吞咽时,喉结干脆利地动了一下,让她的食欲又燃烧了起来。她又觉得馒头没那么难吃了,可是也不好意思再要一个。 路等之毫不在意游梓萱复杂的神情,淡定地对邱雯说:“游梓萱的脚伤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好,先让她住在你房间吧,这几天就拜托你照顾了。” 邱雯稍稍皱了眉头,说:“萍萍可能会不高兴。” “邱雯学姐和徐萍萍学姐一起住啊……那我还是跟别人住吧。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萍萍心直口快,并不是有意针对你。我跟她好好说说,她会同意的。”邱雯安慰游梓萱,“你跟别人住,等之不会放心的。” 为什么她跟别人住,路等之会不放心?是因为他特别信任邱雯? 游梓萱觉得邱雯的理由十分奇怪。 志愿队的住处,是柳庄唯一的一栋水泥房,也是柳庄唯一的学校。邱雯给游梓萱介绍了现在志愿队的情况: 原本他们来到柳庄,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支教和采风,但是联系人林老师把他们安顿下来后,母亲突然重病,不得不连夜送往县医院,之后又转院到了省医院。柳庄除了林老师,一个会说普通话的人都没有。江南方言,十里之外便如外语般难懂。他们的采风活动,也遭到乡民们的抵抗,还把他们的相机都拿走了。 “那我这就去帮你们把相机要回来。”游梓萱听了邱雯的介绍,急切地想展示自己的干劲。 “先把身体养好,”邱雯摸了摸她的头,“等你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再来做我们的翻译。” 这还不能说明,他是个优秀的社长吗? “先把身体养好,”邱雯摸了摸她的头,“等你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再来做我们的翻译。” “嗯,我知道了。” 他们走到了水泥房子前。 “我进去跟萍萍谈谈,你们在外面等。”邱雯说着,推开房门。 “哇,臭……”游梓萱闻到一股臭味,死死捏住自己的鼻子。 “林老师养了几头猪,补贴教学费用。”路等之轻描淡写地解释。 “哦,不是普通的猪,是献身于希望工程的猪。”游梓萱觉得自己毫无顾忌地表现出嫌弃的样子,有点矫情。她放开了自己的手,改为屏住呼吸。憋不住,又忍不住深深吸口气,差点被臭气熏晕。情急之中,她把鼻尖紧贴在路等之的后颈,试图强迫自己憋一回气。然而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身体都僵硬了几秒。 游梓萱紧张起来。为了打破奇怪的沉默,她问:“为什么这些水泥房子用的水泥颜色不一样?” 在走廊上正好能看到水泥房子呈半包围结构,房子的水泥墙颜色一截深一截浅。 他说:“这些房子不是同个时间盖的。有钱就建一部分,钱用完了停工,筹到钱再盖。所以新的很新,旧的,说不定都开始漏水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过很多风景绝佳的,经济却很落后的地方。” “为了拍几张照片,吃这么多苦。真不值。”游梓萱心有所想便脱口而出。 路等之手一松,游梓萱从路等之背上滑下来。 “我随便说说,你生气啦?” 路等之不答。 房门被用力拉开,徐萍萍抱着被褥从房内挤出来,剜了一眼游梓萱,一言不发地走了。 “梓萱,进来。”邱雯扶着游梓萱进了房门,随后对路等之说,“你回去吧,梓萱交给我。” “好。麻烦你了,邱雯。” “我们之间还需要客气吗?”邱雯巧笑嫣然。 路等之的身影也消失在房门外。 游梓萱长长舒口气。 “等之背着你回来的,怎么好像你比他还累呢?”邱雯边问,边扶游梓萱在椅子上坐好。 “邱雯学姐,你和路等之相处不觉得累吗?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开玩笑。总是一副身负重任,一秒钟都不能放松的姿态。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好像谁都比他笨、比他幼稚、比他没有原则。” “我刚认识等之的时候也认为他难相处。”邱雯从行李箱里拿出干净的床单和薄毯铺床。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性格外向的男生多得数不清。反而像等之这样,说一句算一句,认真沉稳,勇于承担责任的男生,打着灯笼都难找。摄影社在等之进社前,本来是一盘散沙,要不是等之,也不会在两三年里发展成n大仅次于沐风剧社的社团。” “他有这么厉害么……”本想和邱雯一起讨伐路等之,结果邱雯说了一番好话,游梓萱有些不甘。 “他对你严厉,是希望你能快点适应社团的活动;但你一受伤,他不推卸责任,立即解决问题,最后背你走了一天山路。这还不能说明,他是个优秀的社长吗?” 游梓萱放弃了和他抗争 “那倒是……”游梓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应和着,勾着受伤的脚,跳到铺好的床上,仰头一躺,像只螃蟹划动手脚。 “好舒服啊!” “我选了上好的棉布做的。” “邱雯姐自己做的?好崇拜你啊邱雯姐!又温柔又漂亮手还这么巧。和你比起来,我就是只会吃饭睡觉的猪。” 邱雯微笑,说:“来,我帮你换下药。” 邱雯蹲在床边,脱下游梓萱的鞋子,帮她换药。路等之交代过,膝盖上的伤口保持清洁就可以,但脚底的伤口每天换两次药。 “好了。”邱雯把游梓萱的脚放到床上。 游梓萱看了眼自己的脚,里里外外包了好几层。也许是怕伤到她,绷带绑得很松,所以才会多包几层,这样反而很厚重闷热。她想起路等之在山路上帮自己包扎。和邱雯的轻柔小心不同,路等之的动作快得有些粗暴,明明听见她喊疼,也不管不顾地继续。虽然疼得钻心刺骨,好在整个过程很快结束。 “梓萱,在想什么?脸都红了,房间里太热了?我给你扇会儿风?” “没,没什么。不用不用。”游梓萱从回想里挣脱,捂住自己的脸,好像真的很烫。她掀起薄毯盖在脸上,有些疑惑,为什么想起那一幕就感到心跳加速呢? “把脸盖住会闷坏的。”邱雯把薄毯从她脸上拉下一点,露出她的额头和鼻子,说:“我出去办点事,你休息吧。” 房间里只剩下游梓萱。她又想了一遍何璨和邱雯对路等之的描述。看来,何璨说的路等之的温柔,就是邱雯口中的认真负责。他对谁都温柔,就是对大家一视同仁。如果他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至少在包扎时会轻柔一些吧? 可是邱雯包扎得那么小心,也不见得是对自己特别好呀。 想到特别,路等之对邱雯姐有点特别,他似乎很信任邱雯,他们相处的时候,不像别人和路等之那么有隔阂,好像老夫老妻,十分默契。 不过……路等之和邱雯对自己特别不特别,他们之间特别不特别……她想这个做什么呢?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决定不再想下去。但思路像是下坡的单车,刹也刹不住,她想着想着,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她伸个懒腰,从床上坐起,靠着床边的铁窗格打哈欠。 “游梓萱。” 床边的窗户上出现一张冷峻的脸。 “路等之!干嘛一大早就黑着脸在窗户外吓人。”游梓萱使劲捋胸口,表示自己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去吃早饭。” “我走路不方便,不能送到房间里来吃吗?” “不能。” “好吧。等我一下。”游梓萱放弃了和他抗争,反正她是说服不了他的,还是听从比较省事。 游梓萱看到自己昨晚衣服都没换就睡着了。邱雯不在房内。床边的椅子上放了一盆水,水里还有一条毛巾。这是邱雯留给她洗脸的。漱口杯则放在床头柜上,杯子里有水,牙刷上挤了牙膏,横放在杯口;用来当垃圾桶的水桶,就在她低头就正对着的姿势。她为邱雯的体贴感动。 刷完牙,她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伸手去捞毛巾。毛巾没捞着,整个人栽倒在地,脸盆也打翻了。 路等之命令道:自己进去。 刷完牙,她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伸手去捞毛巾。毛巾没捞着,整个人栽倒在地,脸盆也打翻了。 闻声进门的路等之迅速把游梓萱从地上抱起放到床上,又眼疾手快地移开椅子和脸盆,找到房间一角的拖把,吸干地上的水分。接着他回到游梓萱的床前,抬起她的脚,解开了绷带。 “轻……算了……快一点吧。”游梓萱又一次放弃了抗争。 重新包扎好伤口,游梓萱心想,看到刚才她的糗态,这下路等之应该会允许她在房间里吃饭了吧! 但路等之左手揽膝,右手环背,将游梓萱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状况?游梓萱的大脑一片乱码,清空后,把头扭开不看路等之的脸,在心里诅咒他的手臂长满包。 到了饭堂外,路等之提前把游梓萱放下,命令道:“自己进去。” 游梓萱想说点什么呛一呛路等之,但是组织不出语言,哼一声了事。 说是饭堂,实际上,只是带着灶台的大屋摆着数个矮桌矮凳。路等之把游梓萱安排到了邱雯旁边,同一桌还坐着徐萍萍,以及另外三个女生,分别叫张茜、岑云溪、何语。在上山时她们跟游梓萱说过话,所以她记得她们。游梓萱一坐下就朝学姐们招手说:“学姐们好。”大家也友好地回应她。只有徐萍萍,捧着一碗面,看也不看游梓萱。 “本来接你吃饭是我的责任,等下我要谢谢路等之。”邱雯给游梓萱端来一碗面。 “邱雯姐,下次你一定要来接我。路等之他……” “嗯?” “他……他目中无人!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也不提前说明,想干嘛就干嘛,可讨厌了。还是邱雯姐最好了。” 邱雯掩嘴轻笑,不置可否。 徐萍萍的视线从碗里移开,瞄了下游梓萱的膝盖,说:“这不是完全好了呀!” 邱雯解释道:“梓萱的脚在溪里割破了。” “我就说呢,膝盖碰一下怎么会这么严重。原来是脚割破了。你不会是故意让大家都以为是我惹的祸吧。” “萍萍。”邱雯制止她。 “要不是徐萍萍学姐拉了我,我脚底的伤口也不会裂开,也不至于走不了路。”游梓萱不甘示弱。 “鬼知道你脚割破了?你自己不小心还赖我。” “梓萱,萍萍,大家都在,你们两个不许吵架了。” “我给邱雯姐面子,不跟你说话了。”游梓萱说。徐萍萍瞪了她一眼,也收了口,端起碗猛吃面。 早饭是西红柿蛋花面。面汤有红有白,看着赏心悦目,但游梓萱从来不吃西红柿。她像在家里一样,用筷子把西红柿一块一块夹出来放在桌上。 她的举动,让一桌女生面面相觑。 邱雯抓住游梓萱的手,阻止她再挑下去,说:“梓萱,不爱吃西红柿可以挑给我。” 但徐萍萍容忍不了。她直接拿起筷子,把桌上的西红柿块夹回游梓萱的面里。 “亏你爸爸是老师,他就是这样教女儿浪费食物的?” 你叫小芳小梅把面还给我。 “亏你爸爸是老师,他就是这样教女儿浪费食物的?” 游梓萱恼羞成怒,蹭地站起来,说:“你看不惯我可以骂我,凭什么骂我爸爸?你把脏掉的东西夹回我的面里,面我怎么吃?” 这一桌的动静让整个饭堂的人都围过来。 “怎么又吵起来了?”何璨无奈地站到游梓萱和徐萍萍中间,阻断她们喷火的视线。 “游梓萱把西红柿挑出来扔到桌上。”徐萍萍率先告状。 “我不爱吃西红柿。”游梓萱辩解。 “不爱吃就不吃了,两个人都消消气。”何璨说。 路等之在邱雯身边,听邱雯讲了一遍方才的状况,他端起游梓萱的碗,对何璨说:“把这碗面倒给小芳和小梅。” “好吧。”何璨端着面出了饭堂。 “那我吃什么呀?”游梓萱问。 路等之向游梓萱靠近到半步距离,眉头微皱,目光凌厉地看着她。游梓萱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灶台边还有别的食物,自己做你爱吃的。” 路等之没说责怪她的话,然而游梓萱觉得,他严厉的语气、冷冰冰的神情,都在责骂她。 “我不会做饭。”游梓萱说,“你叫小芳小梅把面还给我。我吃就是了。” 徐萍萍捧腹大笑,说:“小芳小梅是林老师养的猪,你要去猪圈跟猪抢吃的吗?哈哈哈哈……” 游梓萱羞愤交加,咬着嘴唇,狠狠瞪了路等之一眼,一脚深一脚浅地跳回房间。徐萍萍的笑声追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还说答应了爸爸会照顾我。骗子。”游梓萱钻进被子,在被窝里猛捶床,“骗子,骗子!” 游梓萱在床上无力地躺着,本以为邱雯会回来,可以撒撒娇让她给自己弄吃的,可是等了又等,邱雯始终不见踪影。游梓萱饥肠辘辘,怒气像是毛巾里的水,拧着拧着就干了。 “自己做就自己做,不就是做点吃的吗,有什么难的。”她扶着墙,挪到了饭堂。 灶台边果然堆了许多食物:表皮沾满泥土的番薯、胡萝卜,带着叶子的白萝卜,挂在杆上的毛豆……这些蔬菜她都不喜欢。她掀开南瓜藤,发现了一篮子鸡蛋。 “哈!找到我爱吃的了!” 她决定做几只水煮蛋。水桶就放在灶台旁边,她舀水进大铁锅。怎么生火?她蹲下,看到灶台底部散落 念你如初 第 3 部分阅读 她决定做几只水煮蛋。水桶就放在灶台旁边,她舀水进大铁锅。怎么生火?她蹲下,看到灶台底部散落着几根木头,还有一盒火柴。她灵机一动,划亮火柴,在木头的一端点火。火柴烧尽,游梓萱尖叫着扔掉火柴,木头只是熏黑了一丁点,完全没有被点燃的意思。 “难道是火柴不够多?”游梓萱自言自语。 她干脆把所有火柴从盒子里倒到地上,点成小火堆,再把木头放在火柴上烧。 这下,木头被点燃了。 “小小梓萱,没有烦恼,自己做饭吃饱饱……” 游梓萱摇头晃脑哼着不着调的歌,把木头一根根塞进去。 水很快就沸腾了,游梓萱想起鸡蛋还没有放。她拎起篮子,从里面挑出几个她觉得好看的,准备往水里扔。 “住手。” 她的手攥紧了鸡蛋,而他的手,攥紧了她的。 她的手攥紧了鸡蛋,而他的手,攥紧了她的。两人分别站在灶台的前后,铁锅里的水升腾起滚烫的蒸汽,凝结在他们的手上。氤氲的水雾,阻隔了视线,除了对方,别无他物。 游梓萱霎时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路,路等之,你干嘛,快,快放开。” “直接把鸡蛋扔进沸水,手会被溅起的水烫伤。” “……哦。”游梓萱恹恹地缩回手,“谢谢提醒。” 路等之用眼神指示了一下水缸的位置,“水温过高,加些冷水。” 游梓萱照做,问:“接下来呢?” “滚吧。” “路等之!” “沿着锅的边缘。” “……哦。” 游梓萱遵从指令,把鸡蛋从锅的一侧放进去,鸡蛋打了两个滚,快溜到锅底时,又浮上来。 两人等在锅边,路等之盯着鸡蛋,游梓萱盯着他。 如果我把鸡蛋扔进沸水会烫伤手,你为什么不慌张?无论何时都镇定自若,路等之,你就没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吗?游梓萱心想。 “捞出来,放在冷水里浸一会儿。”路等之说,“要不是火柴用完了得留着火,灭火焖五分钟,会更好吃。” 游梓萱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火柴盒,问:“你怎么知道……” “从你点火开始我就在门外。” “你偷窥!” “我不想发生火灾。” “又看扁我。”游梓萱撇嘴,小声嘟囔。 游梓萱捞出鸡蛋,泡在冷水里。 “没想到做鸡蛋都这么难,我真不该浪费早饭。” “知道自己错了?” 这次路等之确实在责骂自己了,可他的声音却很柔和,眼神里多了一丝暖色。莫名的安全感侵入游梓萱的心,她僵硬的肩膀松软下来,有些泄气地说:“邱雯姐跟我说不要扔掉,我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还没想该怎么补救,徐萍萍就把西红柿夹回我的碗里,还讽刺我爸爸。你后来也没给我改正的机会。” 路等之看见游梓萱眼圈微红。 “从小我就是全家人的宝贝,我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犯点小错也没人会责怪我。我……我不知道做错了以后该怎么办。” “这里不是你家,你做错了,我不能装作没看见。至于做错了该怎么办。很简单,认错,改正。” 游梓萱一颗虎牙咬住嘴唇,眼睫低垂,绯红的脸颊上几撇烟灰。 “社长,我错了。” 作为社长,路等之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件。 大学新鲜人涉世未深,尚未懂得,除了学习成绩,还有很多评价一个人的标准。他们的天真单纯,往往也意味着幼稚自私。一年两年,他们会长大,但是有的人更加横冲直撞,有的人选择圆滑处世,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学会真正的成熟。 路等之也没有真正变得成熟的把握。他只是履行好社长的职责,尽量让自己的社员们独立、友善、坚强,否则一个社团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打从一开始,路等之就认为游梓萱像大部分新生一样,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骄纵,她只不过一直生活在家人的羽翼之下,还没来得及展开自己的翅膀。若她真的娇气,也不会费尽心机找到他和何璨,非要来柳庄。 即便如此,游梓萱的坚强还是超乎了他的预期,想起山路上她忍住脚伤,倔强地走了那么远,他突然有种伸手擦去她脸颊的烟灰的冲动。 “今天午饭我值日,你负责添柴。”路等之说。 游梓萱重重地点了点头。 消灭了水煮蛋,游梓萱乖乖地搬了把小马扎,坐在灶台后,准备干活。 “等等。”路等之快步而来,从她背后,伸手托住马扎,连人带凳,挪了半米,“不要冲着火坐。” 暧昧的姿势,双臂和双臂、胸口和后背、下巴和头顶……几乎半个人都贴在一起。游梓萱慢半拍地红了脸,心悸不已,嚷道:“路等之,你能不能先说明你要做什么,怎么做,得到我的同意之后再做?” 路等之往沸水中滚进一盆洗净去皮的小土豆。 “你突然对我那样我会很不舒服……啊!”游梓萱还想继续抗议,一条小火舌舔舐她的胳膊,吓得她侧身靠在墙上。她拍拍胸口,心想幸好刚才没对着坐,烧坏了脸,她可怎么当校花呀! “解释完了再做,有时会来不及。”路等之说。 “全世界你最有道理。”游梓萱小声嘟囔。 总是猝不及防地做些让人生气的事 “全世界你最有道理。”游梓萱小声嘟囔。 何璨抱着一捆木柴进了饭堂,见路等之已经开工,饶有兴致地站在他身边观摩。路等之一手掌勺翻炒,一手娴熟地加入配料调料,各个工序有条不紊。 “好香啊,没想到等之兄如此贤惠。若非性别不合,在下定将娶你为妻。” 游梓萱憋着笑。 “你还是娶邱雯吧。”路等之说。 “邱雯姐大家闺秀、完美无缺,岂是我等屌丝能够觊觎的。” “何璨,这次支教分配你教语文,真是难为你了。” “非也非也。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在下早就想探知一二。还得感谢等之兄,给予鄙人宝贵机会。” 游梓萱哈哈大笑。何璨方才发觉灶台后还有人。 “原来是梓萱妹妹,失敬失敬。”何璨放下木柴,拱手行礼。 游梓萱赶紧回复:“不失,不失。” 两人都觉得过于蹩脚,一同仰头大笑。 笑声渐稀。 “梓萱,你伤还没好,不用来干活的。” 路等之说:“添柴跟脚没关系。” “还真是物尽其用。梓萱你别介意,使唤人是路等之的绝技之一,我们也经常被使唤。” 游梓萱嘟嘴道:“我才不会被他使唤,今天是我自愿帮忙。” “唉呀!”何璨蹲下轻拍游梓萱的脸,“梓萱你完了,我花了一年时间,才成功地欺骗自己是自愿被路等之使唤的。这才两天,你就被路等之驯服了,以后你的日子可怎么过!” 游梓萱掰开何璨的手,瞪他一眼,嗔怒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路等之也赶他走:“柴不够,再去劈两捆。” “好好好,我走我走。还给你们二人世界。”何璨做了个甩袖的动作,一只手掩着脸,一只手翘着兰花指,绝尘而去。 游梓萱目瞪口呆,说:“何璨学长言行举止好浮夸。” “他大一是沐风剧社的,还演过话剧的男主角。” “哦——”游梓萱恍然大悟,又问,“听说沐风剧社是n大最强社团,他为什么要跑到摄影社来?” “这是他的选择,旁人无需过问。”路等之放平案板,快刀剁肉。 游梓萱不再说话,托着下巴,心不在焉地塞木柴。 午饭时间到了,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来到饭堂。 “土豆炖肉!”牛犇一坐下就大口夹菜扒饭,被刘雨涵强制放下碗筷去洗手。 游梓萱在心里默默得意,虽然只是添了柴,这顿饭也有她的功劳。她自己盛了一碗,坐在牛犇和刘雨涵那一桌,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徐萍萍在邱雯的陪伴下进了饭堂。她一进门,就和游梓萱视线相撞,两人都快速地移开了目光。 “社长的厨艺真好。”牛犇大声夸赞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游梓萱的衣领被拽起,她懵懵地站起来,手里还端着碗筷。 拽起她的人是路等之。见他拎小猫似的提着游梓萱,所有人都安静了,等着他发言。 “今天的午饭不是我一个人做的,还有游梓萱帮忙。” 大家似乎都忘记了早晨的不快,立刻向游梓萱投来赞许的目光。游梓萱在众人高热度的视线里,激动的心砰砰直跳。 “我我我只负责烧火。我还把火柴用光了!我……很高兴能帮上忙。还有……”游梓萱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路等之轻松平常地说“很简单,认错,改正”的样子,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睁开眼,“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浪费食物了……” 饭堂里响起善意的笑声。 何璨带头鼓掌,很快大家都鼓起掌来。徐萍萍紧抿嘴唇,一脸不耐烦,但双手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掌声中她偷偷向斜上方瞄了眼路等之,他面无表情,侧脸的线条仿佛是雕刻印制的版画。被提起过的衣领和后颈形成了一小片空间,有股暖风从衣领钻进后背,游梓萱的心跳更加无法抑制。 “总是猝不及防地做些让人生气的事,可最后,又发现他是对的。”游梓萱默想着,很不服气,又不得不敬佩。 洗衣服也没有那么难。 又是几日过去,游梓萱寻思着,邱雯对自己悉心照顾,应该做些什么感谢她。再说,前几天她帮忙做饭,大家对她的印象改观,她也学会了“帮助他人”这个融入集体的法宝。 于是她缠着邱雯,让她给自己分配些任务。邱雯说:“我今天的任务只有帮大家洗衣服,还有去田间除草。你腿脚不方便,跟我去田里恐怕……” “邱雯姐一个人要洗所有人的衣服?”游梓萱感到震惊,“邱雯姐又不是小时工。” “正好我要洗衣服,就顺便把其他人需要洗的衣服也拿来了。” 原来如此,邱雯姐真是体贴。 “我来替邱雯姐洗衣服吧!”游梓萱说。 邱雯内心为难,她并不相信游梓萱能把衣服洗干净,但又不想打击对方的积极性,只好折衷处理,微笑说:“那就谢谢梓萱啦!你帮我把衣服用洗衣粉泡好,等我回来正好可以洗。水池和水盆都在走廊西边。” “包在我身上!”游梓萱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信誓旦旦地接过了这个任务,但游梓萱对着两个装了水的大木盆和一大桶衣服,不知从何下手。 在家里,衣服都是小时工阿姨洗的。她也帮过忙,但是也只是帮小时工阿姨把衣服套进洗衣袋后塞进洗衣机。不适合机洗的衣服,则会被送到洗衣店去。手洗衣服,她从来没干过,也没见过。 不过邱雯姐只是让她把衣服用洗衣粉浸泡起来而已。应该只要在大木盆的水里撒上洗衣粉搅匀,再把衣服放进去泡就行了吧? 游梓萱觉得再考虑下去也无济于事,不如按照自己的想象先试试看。(《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她挽起袖子,蹲在地上,把洗衣粉的开口对准木盆,抖了抖,半包洗衣粉进了木盆。她伸手搅一搅,搅出白色的泡沫,浮在水面上,像云朵。 接着,她从桶里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运动衫。 这不就是路等之来她家时穿的那一件吗? 游梓萱以前没注意过,男生衣服的样式和女生的有何不同,她把运动衫展开拎起,贴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感叹肩宽远远超过自己的。运动衫用了极薄的布料,捏在指尖,都能感觉到另一只手指的温度;摸起来滑溜溜的;拉一拉,弹性也不错。游梓萱心想,要是女生穿这样的衣服,岂不是被人一览无余。可是路等之穿……她回想了一下路等之穿它的样子……也是另一种一览无余。对自己的身材多么有自信,才会选择这件衣服啊! 对男生的衣服样式有所了解后,她又好奇地凑近鼻尖闻了闻。 呃,还是赶紧洗了吧。 她把衣服一股脑儿地倒进盆中,干燥的布料吸了水分逐渐沉下。游梓萱摁了摁还浮在水面上的部分,让它们都被水浸透。 “大功告成!也没有很难嘛。”游梓萱心想。做完这些,她怀着喜悦的心情,扶着墙跳回房间,趴在床上睡着了。 然而…… “游梓萱,看看你干的好事!” 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游梓萱,看看你干的好事!” 雷轰般的吼叫声,把她从睡梦中彻底震醒。只见徐萍萍站在她眼前,吼道:“全被你搞砸了!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大家的衣服都是有颜色的,唯独我的t恤是白色的,你竟然把我的t恤跟大家的衣服混在一起洗,它能不被染色吗?这可是运动员限量版,很贵的!”她手里提着的白t恤像在脏水里泡过一样,晕染得灰一块蓝一块。 游梓萱不认为自己主观上有错,但客观上,t恤确实是她洗坏的,如果她和徐萍萍争吵,恐怕又会没完没了。她咬了咬牙,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赔你一件。” “我说了是限量版,你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邱雯赶到,把河东狮吼的徐萍萍拉出房间,一番安抚后送她回自己的房间。 邱雯回来后,游梓萱郁闷地说:“邱雯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前从来没洗过衣服。” “不是你的错。都怪我,没有告诉你洗衣服的方法。萍萍的脾气急,过一阵子会消气的,你那时再跟她道歉。”邱雯说,“这两天你先什么都不要干了,在房间里好好休息,三餐我给你拿来。你跟萍萍最近少见面。” 接下来的几天,游梓萱一直待在房里。除了同房间的邱雯,只有路等之来探望过她。 当时游梓萱正在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手机里的玛丽苏小说,边使劲按翻页键边叹气说:“要是我是小说里的女主角多好!帅哥统统围着我转,一看我不开心,立马争先恐后地来维护我。得罪我的人,个个没有好下场。” 路等之拿着一碗水煮蛋,在门边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嘴角微翘。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路等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游梓萱继续发挥想象:“下辈子我要当个公主,我爸爸是皇帝,哈哈哈!邱雯姐是父皇收养的郡主,这样我们就能每天一起玩了。何璨、四牛、雨涵学长做我的侍卫,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路等之呢。” 游梓萱没有反应过来,问她的人正是路等之本人,还以为是自己的脑内剧场的旁白呢。 “他嘛,父皇那么喜欢他,肯定会封他当大官。” 路等之刚刚平复的嘴角,又一次上扬,笑道:“替我谢游老师抬爱。” “路等之?!”游梓萱又惊又羞,“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路等之没有正面回答:“哪个小说,有趣吗?” 游梓萱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眼神躲闪:“不准笑我,女生都喜欢看这种小说的。” “是么。” “对呀!”游梓萱大着胆子说,“哪个女生不希望自己人见人爱、花容月貌、身份高贵呀?” “大部分的人,都是普通人。这种故事离真实生活太遥远了。” “平凡一点的女主也很多。但是!”游梓萱强调,“男主必须超级超级帅!不仅帅,还要有过人之处,比如才华出众啦,富可敌国啦……最重要的一点是,哪怕有大把大把女生喜欢他,他只喜欢女主一个人。小说都是这么写的,不然谁还看小说啊!” 难道你有自己的女主角了? “好像有点道理。” “就是有道理!”游梓萱得意洋洋,趁机在语言上蔑视路等之,“反正就你这种条件,跟小说男主搭不上边。” “我原本就是普通人。”路等之说。 游梓萱没想到路等之竟然自认平凡,不禁吃了一惊。她还以为,路等之这样的人,都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呢! “不过,你说的最后一点,我想我做得到。” 最后一点是什么来着,游梓萱迅速回忆了一下。 “噢……难道你有自己的女主角了?” 游梓萱突然有点胸闷,她抱膝而坐,费力地小口呼吸,等待他的答案。路等之放下碗,靠近床侧,坐在她半米远处。路等之双手撑在床铺上,游梓萱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的手。有柔软的床单映衬,他的手掌显得更加宽厚。突然,路等之的一只手朝她伸来,手指有力地撑开,他的上半身向她倾斜,床单上的图案被他的另一只手压得变了形,游梓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定住身躯,动弹不得。 直到他的手,捏住了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拖到他的膝盖上方,然后直接放在他的腿上,一圈圈解开绷带。 “绷带可以拆了,夏天气温高。” 搞什么啊,心脏快跳出来了…… 游梓萱轻拍胸口,气息不足地呵呵笑。 “吃饭吧。这碗白煮蛋,是为了奖励你。洗坏衣服后立即向对方道歉,有进步。” “徐萍萍她根本不领情。” “那是她的事。你做得对,就应该得到表扬。” “谢谢。”游梓萱红着脸说。 “我走了。”路等之把绷带卷在手上往外走,带上门,从房间外路过窗边,“我也在等作者为安排我一个女主。” “啊?你是在回答我的问题?”游梓萱反应不及,路等之嘴角一弯,眼睛微眯,硬朗的脸部线条霎时变得柔和,一左一右挤出两个酒窝。然而笑容仿佛只闪现了千分之一秒,短暂得好似幻象。 笑了吧,他刚才。游梓萱怀疑自己看错了。路等之脚步声渐远,她怔怔地把视线从窗户移回屋内。咦,房间里为什么这么灰暗呢? 也许是他的笑容太明亮了。 水煮蛋摆在床头柜上。就在他们闲聊的几分钟里,路等之剥了蛋壳,白白胖胖的鸡蛋,躺在淡青色的瓷碗里,分外可爱。 她边吃边在脑海里回放路等之和自己的对话,先回放了几遍夸奖的话,然后是“你说的最后一点,我想我做得到”。最后,反反复复地在“我也在等作者为我安排一个女主”处前进倒退。她感到莫名的开心,然而开心似乎有上限,触顶后又迅速下落,变得有点酸涩。 吃完白煮蛋,她又看起小说来。 小说中男主长长的名字,都被自动替换成了“路等之”。 “我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都怪他,笑什么笑,把我的眼睛都闪瞎了!”游梓萱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啊啊啊”地发泄几声,绝望地把自己的头也埋进了被子里。 救命稻草来了! 游梓萱的脚伤在邱雯的精心看护下很快愈合。 一能行走自如,游梓萱就到小溪去搜寻自己的手链。 连续三日,一无所得。 这天她又空手而归。她垂头丧气地走过石桥,望见石桥边的山脚下,志愿队的队员们围着几个村民。游梓萱赶紧跑上前去。 何璨一看游梓萱来了,眼神一亮,拖着她往村民面前走,说:“救命稻草来了!梓萱,快,跟他们说说,我们想上山,让他们不要拦着我们。” 游梓萱蒙头蒙脑地向路等之看去。在乱成一锅粥的队员们中间,他静默而立,下颌微收,快速准确地攫住了游梓萱的目光,轻点了一次头。 他在鼓励我?游梓萱心想。 “梓萱你快点呀!急死我们了!”何璨催促道。 游梓萱立即把刚才的话直译成k市方言。 村民们听了,顿时吵嚷起来。因为情绪激动,村民们看起来十分凶悍,手中的农具不断敲打地面。游梓萱有些慌张,她告诉自己镇定,仔细地从他们夹杂脏话的吵嚷里提炼出他们的意思。 “村民们说,山上有野猪和野狗,他们设置了很多陷阱,不能随便上去。”游梓萱转述道。 看来这也是他们扣留相机的原因吧,游梓萱想,志愿队硬要上山,他们只能通过扣住相机的方法阻止他们。多善良的村民啊,徐萍萍还把他们说得那么坏。 志愿队的众人陷入片刻沉默。徐萍萍面色发黄,六神无主地抓着邱雯,喃喃道:“我不管!我们必须上去……” 游梓萱对徐萍萍旧气未消,却仍然关心地问:“为什么要上柳枝山?” 然而徐萍萍仅是剐了她一眼,便转身不再看她。路等之回答道:“昨晚刘雨涵借了何璨的相机,一夜未归。牛犇说他上了柳枝山拍摄夜空。” 游梓萱听了路等之的解释,也担心起来。她对村民们说:“我们的朋友被困在山上了。” 村民们一听有人困在山上,态度马上改变。他们凑成圈,讨论了一会儿,年纪看起来最大的白胡子老者作为代表,对游梓萱说:“小姑娘,我们替你们上山找,陷阱在哪里只有村里人熟悉。你们人生地不熟,这么多人一起上山,要是再掉进陷阱就不好了。” 游梓萱把这句话翻译给志愿队的大家听。 “那就麻烦了,”邱雯说,“我们在山下等。” 路等之补充说:“游梓萱,帮我转达,请他们特别注意适合观察东北方向天空的区域。” 她听了,想开口问“为什么”,但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路等之的决定肯定有他的道理。她暂时抑制好奇,先把路等之的意思传达给了村民。等村民们上山了,她才把心中的疑问托盘而出。 “夏天晚上,能看到很漂亮的银河。在银河的东北方向,织女星、牛郎星、天津四构成‘夏季大三角’。刘雨涵上山拍摄夜空,十有八九是为了它而去。” “路社长懂得还真多。”游梓萱半是敬佩半是调侃地说。 路等之让何璨把队员们劝回住处,无需在山下等待。大家在劝说下结伴离开。徐萍萍却蹲在一棵桃树下,何璨和邱雯在她左右,她死死捂着耳朵,一副谁说话都不听的样子。 “社长,你看那边……” “我们过去看看。” 每个人都有自己珍惜的事物。 何璨对路等之说:“徐萍萍要求留在这里,等刘雨涵下山。” 邱雯说:“我也劝不动她,要不然我就陪她在这里等吧。” “也行。中午让何璨给你们带饭。”路等之说。 徐萍萍突然抬头,语气尖锐地问:“游梓萱,你的脚好了?” “嗯,好了。”游梓萱顺口答道。 徐萍萍又低下头,使劲扯断了脚边的一株草。 在回去的路上,游梓萱问路等之:“徐萍萍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还有,她为什么非要等在山下?” “你今天问题是不是太多。” “爱答不答。”游梓萱没好气地说,“我才不求你。” 路等之的语气不紧不慢:“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徐萍萍担心刘雨涵出事,所以要等在山下。” “又不只有她一个人担心,我们都很担心啊!可是在山下待着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回去等消息。” “第一个问题,是的。” “真小气,一件衣服而已。” “每个人都有自己珍惜的事物。” “你是说那件衣服是她珍惜的东西,所以才会向我发脾气?” “我说的不只是衣服。” “路等之,你说话可不可以具体一点、直观一点?跟你谈话累死了。” 路等之微皱眉头,脚步加快,故意把她甩出几米远。游梓萱嘟囔道:“这么容易生气,有胸肌,没胸襟。”两人身高悬殊,游梓萱赶不上,只好在后面老远,边走边腹诽。 吃过午饭后,刘雨涵被何璨背回了住处。队员们都松了口气,关切地挤到刘雨涵和牛犇的房间里。 “大家放心吧,哪里都没伤到,只是掉到了陷阱里,饿晕了。”邱雯说,“已经吃了东西,现在让他好好休息。我们都回自己房间吧。” “太好啦。”游梓萱见刘雨涵学长毫发无损,不禁宽了心,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还有脸在这里笑。(《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徐萍萍钳住了游梓萱的手腕,“都是你害的,雨涵学长才会掉进柳枝山上的陷阱。” 游梓萱莫名其妙,用力甩了两下,却甩不掉徐萍萍的手,她急迫地说:“徐萍萍学姐,你有没有搞错,又不是我叫刘雨涵学长上山的!” “你脚伤好了几天了?”徐萍萍问。 游梓萱照实回答:“三天。” “这三天,你为什么不担负起你的职责,去跟村民沟通?如果你去了,相机肯定要回来了,我们也会知道山上有陷阱,刘雨涵学长也不会掉进陷阱!” 游梓萱用力掰开徐萍萍的手,手腕上留下一圈浅白色的手指印。她疼得深吸一口气。 “就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徐萍萍不依不饶,“社长,游梓萱玩忽职守,我要求游梓萱退队。” 路等之沉默,神情极为严肃。 “萍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先冷静一下。”邱雯把徐萍萍的手握在手心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徐萍萍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仇视,“游梓萱,我不知道社长为什么选了你。毫无责任感,娇气,生活自理能力和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差不多。仗着自己有张漂亮的脸,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徐萍萍最看不起你这种人了。社长,如果游梓萱不退队,我明天就下山。我无法和这样的人做队友。” “萍萍,你说得太过了……”邱雯想把徐萍萍拉走,但徐萍萍比邱雯壮上许多,邱雯怎么拉,她都纹丝不动。 “不只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徐萍萍从人堆里拉出另几个女孩,“张茜,云溪,阿语,你们也这么想,对吧。” 几日来,徐萍萍和张倩、岑云溪、何语同室而居,向她们倾诉了许多对游梓萱的不满。 张茜低头思索几秒,然后义正词严地说:“我支持萍萍。” 岑云溪和何语没说话,仅仅是微微点了头,就迅速钻回人堆里。 大家紧张地等待路等之的决定。 现实不是小说,她也不是公主。 “我作为社长,没有及时安排游梓萱开展工作,是我的失职。刘雨涵本人明知村民不同意,却选择单独进山拍照,也要承担一定责任。至于游梓萱,”路等之目光如炬,“她脚伤愈合却不告知,对耽误了实践项目的进度负有责任,但是,包括刘雨涵在内的任何队员的安全,和她无关。” 听徐萍萍把所有过错都归于她时,游梓萱并不服输,甚至做好了和她争论到底的打算;然而听了路等之的话,羞愧的感觉反倒迅速占据了她的心。 不负责任、自理能力低下……徐萍萍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脚伤康复后,她一门心思先找手链,连邱雯都没说。游梓萱万万没想到刘雨涵学长会遇到危险。早知道……早知道她绝对不会这么做。 周围人目光灼灼,她的皮肤都烧痛了。 “我明天一早就走。”言罢,游梓萱飞奔回房间。 身后邱雯要跟着,被路等之拦住,他说:“交给我处理。” 游梓萱先是捂着脸在屋子中间站了会儿,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她第一次,被人当众毫不留情地指出缺点,这感觉就像被剥光衣服站在大马路上。其实她一直都明白,现实不是小说,她也不是公主,家人也不能永远保护她,她早晚要走进更大的世界,面对更多的挑战……然而她充满信心迈出的第一步,就遭遇如此惨烈的失败,这让她深感羞耻。(《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有人敲门,游梓萱倏地止住哭泣,用胳膊猛擦眼泪。她以为是邱雯来了,开了门,却是路等之。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在房内投下足以笼罩游梓萱的影子。此时此刻,游梓萱很想抱上去,像对父亲那样,哭一哭,撒撒娇。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反而迅速转过身去。 她怎么能有依赖他的想法?会被看不起的吧。游梓萱,你要坚强一点,冷静一点,尤其……是在他面前。 “这次我不是不愿意认错,”游梓萱的嗓音因为哭过而变得沙哑,“我担不起害队友遇到危险的罪名。” “刘雨涵登山经验不比我少,还是跆拳道黑带,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的安全。而且,他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可是,徐萍萍他们都那样看我了,我还能留下来,跟他们做队友吗?我办不到。” “我没有劝你留下来。” “啊?”游梓萱搞不懂了,那路等之来干嘛呢,为了安慰她? 忽然路等之的手从她头顶越过,手肘蹭到了她的头发。她下意识地要抬头,路等之手肘轻压,把她的头定住,只能看前方。 接着,他的手指捏着一根彩色的条状物,很快地晃了一下,又迅速收进手心里。 彩色的,亮晶晶的…… “手链?你是不是找到了我的手链?”游梓萱心急如焚地掰他的手指。路等之紧紧攥着,游梓萱根本掰不开。她笃定这就是她的手链,急得快哭了。 路等之不仅没可怜她,还干脆把手收回口袋。游梓萱抓住他的手腕,恶狠狠的,仿佛随时要咬一口他的手臂:“把手链给我。” “我也不是白白得来的。”对比起游梓萱的急躁,路等之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你有什么条件?只要我做得到。”游梓萱一咬牙,为了手链,豁出去了。 路等之露出似有若无的笑容,像看一只小动物般打量着游梓萱。 “做我一晚上的摄影助理。” 摄影助理要做些什么游梓萱完全不知道。但是无所谓,她答应。她想,拿到手链,明天就回家。 “一言为定。我完成你的要求,你就给我手链。骗人的是小狗。”游梓萱看了一眼路等之似笑非笑的脸,又担心变成小狗的震慑力不够,改口道,“不,骗人的是被剃光毛扔在马路上被雨淋湿的脏兮兮的小狗!” 路等之面不改色,微微颔首,鼻音低沉:“嗯。” 船尾处手持长竿、翩然而立的,正是她要等的人。 按照约定,晚上九点,游梓萱到河边等路等之。(《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月色朦胧,小石桥下悠悠飘来一叶扁舟。游梓萱定睛一看,船尾处手持长竿、翩然而立的,正是她要等的人。 小舟斜斜靠岸,船尾凑近了游梓萱。她登上小舟,站不稳,晃了晃。路等之就在她身边半臂距离,却不扶她。她伸开双臂,勉强保持住平衡。中部靠前有个低于船舷的横板,上面放着黑色的背包,她一步三晃地走到竹椅前,把背包抱在怀里,坐在上面。 “坐稳。”身后,路等之沉声道。 长竿顶在石滩上,船头在反作用力下,划开水面,向斜前方挺进。小舟很快被河流中心的水流捕捉,顺流而下。路等之换上一支木桨,左一道,右一道,加快了船速。 “你还会划船。”游梓萱说。 “前几天跟村民学的。” “你们语言不通,也能学?” “肢体语言也是语言。” “那也是。我们今晚要去哪里?”游梓萱问。 “河谷。拍募捐海报的背景图片。” 一说募捐海报,游梓萱的眼前浮现出靠在破烂桌椅边的穷苦孩子、黑黢黢空荡荡的低矮平房……半夜三更去河谷,能拍到什么呢? 白日里的群山青翠幽静,到了晚上,阴森森的,时不时传来野生动物的叫声,游梓萱连打几个激灵,鸡皮疙瘩直冒。偏偏路等之话少,游梓萱不问,他就一言不发。 “我有点害怕……路等之,你能不能说说话?你一点动静都没有,怪吓人的。” “我不擅长闲聊。”路等之实话实说。 “也对……你这个木头,要你跟何璨似的不断讲话不可能。”游梓萱抱紧自己的肩膀,“那你唱歌给我听吧!” “不会。” “不是吧!儿歌会不会?” “没学过。” “动画片主题曲呢?” “没看过。” “服了你了。你童年都在做什么呀!”游梓萱无力,“我教你一首简单的,你跟着我唱!” “我不唱。”路等之说。但游梓萱直接大声唱起了歌,没有听见他的拒绝。 “小小少年,没有烦恼,眼望四周阳光照……小小少年,没有烦恼,但愿永远这样好……” 她的歌唱并不高超,甚至有点跑调。然而清甜中略带沙哑的嗓音,仿佛撒了盐的西瓜,令人感到清爽愉悦。 路等之没有跟着唱,但他的耳朵记住了这一晚江面的风声、林间的蝉鸣、青涩动人的少女的歌声。 念你如初 第 4 部分阅读 路等之没有跟着唱,但他的耳朵记住了这一晚江面的风声、林间的蝉鸣、青涩动人的少女的歌声。 直到游梓萱唱累了,路等之要去的地方还没到。 “怎么这么远。”她忍不住抱怨。 “好风景总在难以到达的地方。”路等之说。 “好吧,反正不是我划船。”游梓萱托着下巴,说服自己耐心一点。毕竟她现在是他的助理。 唱过歌壮过胆,她不是那么害怕了。她闭上眼睛,听着路等之充满力量和节奏感的划桨声,轻轻呼吸着夹杂着水汽和植物气息的清新空气,浑身放松。 河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浅。路等之把小舟拴在树上,两人换作步行。先是坚实的石子路,慢慢变成瘫软的泥路,他们带着一脚的泥艰难向前。 “好难走啊。”游梓萱低头看着陷进泥里一半的鞋子,嘟哝道。 路等之刚要开口,游梓萱紧接上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风景总在难以到达的地方。” 路等之却说:“我是想告诉你,往前看看。” 人世间少有的好景色 眼前豁然开朗。一束瀑布从天而降,在月光中,如同一条丝绢。水仿佛没有重量,松松散散左飘右荡。然而瀑布底下的水潭溅起水珠,证明了水滴的重力。 这就是路等之要拍摄海报背景的地方?拍点穷苦人家的生活照还能引起人们的同情心,拍这种k市随处可见的小瀑布,有什么用?游梓萱心想。 路等之选了侧对瀑布的较为平缓的一块巨石,身手矫健地爬上顶部。 “把三脚架给我。” 游梓萱没有忘记自己助理的身份。她拉开背包的拉链,只见里面有几个相机包摞在一起。三脚架在包内靠近背包侧袋的位置插着,她抽出来,又拉开一层拉链,三脚架才完完整整露出真面目。路等之的背包收拾得也太整齐了,她的背包里总是乱成一团。她感慨着把包的拉链拉好,举着三脚架,踮起脚尖,递给巨石上的路等之。 “灰色相机包。”路等之支好了三脚架,又对游助理发号施令。 游梓萱任劳任怨地再次拉开背包拉链,找出灰色的相机包,举上去。 “滤镜袋。” “滤镜是什么?”游梓萱问。 “背包里有个夹层,夹层里面半硬不软材质的小圆包,找出来给我。” 游梓萱双手不停地找到了。 路等之挑出自己需要的滤镜,就把滤镜袋还给游梓萱:“装好。” 几个回合下来,游梓萱手都酸了。路等之开始调试他的相机。游梓萱坐在巨石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无聊地用手指戳石块的缝隙。月光下的瀑布是挺漂亮的,但k市地处山区,雨量充沛,大大小小的瀑布数不胜数,对游梓萱来讲没什么稀奇。 相比之下,还不如路等之有看头。高高的巨石上,路等之头顶星光,单膝跪地,表情虔诚。游梓萱小声嘀咕:“再拿束花,就可以求婚成功了!” “你说什么?”路等之以为游梓萱在跟自己说话,低头询问,却看见游梓萱不知为何,在狂敲脑袋。 他不出声地笑,想起连日来与她相关的场景—— 初次见面,她对何璨拍照不满,便毫不客气地出“伞”制止;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对他双手合十,求他帮忙;和父亲撒娇失败,当场哇哇大哭;耍小聪明找到他住的旅店房间,在两个陌生男生的房间里沾床就睡;爬山时娇气抱怨,他稍加批评,竟然犟到脚底受伤也不吭声;吃饭挑食引发众怒,再真诚地认错…… 他以自己一贯的对待社员的方式,严格地要求她;而她,表面骄傲,内心对她认为正确的要求全盘接受。 直到今天下午,看见她红肿的眼眶,他突然有点后悔。 娇气有什么不好?任性有什么不好?爬不了山以后可以不爬,浪费几块西红柿也不会天下大乱。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要对别人负责。世界上本来就有一部分女孩,小时候对父亲撒娇,长大了自有像父亲那样包容她的人继续宠着她,她又何必长大? 如果她真的变成邱雯那样凡事为他人着想、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孩,她就一定会感到快乐吗? 即使会快乐,在变成邱雯那样的女孩之前,也许会有更多更多,像今天下午那样,眼眶红红的日子。 他宁愿她一直天真快乐。 他为自己的这番想法慨然。 凉风习习,游梓萱抱着胳膊,打了个喷嚏。 “梓萱,上来坐。”路等之从无边思绪中回神,对她说。 比自己还高的巨石让游梓萱望而生畏,她说:“我还是在下面坐着吧。” 游梓萱在底下又坐了会儿,四处看去皆是黑乎乎的植物和岩石,瀑布也被树挡住了大半,她有点不甘心,问:“从上面看,风景很好么?” “人世间少有的好景色。”路等之出言相诱。 路等之,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好吧,我看看哪里比较好爬。” 她找到了一条从岩石上方的树枝垂下的枯藤,便拉扯着往上爬。 攀爬的过程中,她想起从前和父亲登山,能坐缆车就坐缆车,稍微危险一些的地方,父亲就紧紧牵着她,托着她或是背着她……那都是温馨的回忆。 而现在,她努力地爬上岩石,去看看低处见不到的风景,亦是一种快乐。 只不过,高处的那个人,不像父亲那样,事事为自己担忧,也不像父亲那样,爱她胜过世上一切。 和他一同看过的风景,在遥远的未来,会是珍贵而甜蜜的回忆吗? 登上岩石顶部,游梓萱的手腕划了一道血印。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这种微小的伤口,她已经不再在意了。 站岩石上看瀑布,仿佛是一道无色彩虹,大量的水从山崖顶部倾泻,沿着优美的弧度下落。每颗水珠都极力吸收月光,在短暂的旅程里,找到一个点,释放出所有光华。周围的青山绿树,一切都是灰暗而模糊的,只有这道彩虹如此闪亮。 好像……当他露出笑容的时候。 “坐这里。”路等之回头召唤她。 待她坐到他身边,他稍稍移动位置,挡着吹来的风。 “路等之,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嗯。” “怎么才能像你一样?” “像我?”路等之不解。 “对呀。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总是能冷静地做出正确的决定。” 这个问题,以前也有人问过他,但他从未真正回答过。 “梓萱,你的英文怎么样。” “是我的强项,高考149分。”游梓萱露出极为自豪的表情。 “我背一首诗给你听—— “if you cn keep your hed when ll bout you re losing theirs nd blming it on you; (如果周围的人毫无理性地向你发难,你仍能镇定自若保持冷静;) if you cn trust yourself when ll men doubt you, but mke llownce for their doubting too; (如果众人对你心存猜忌,你仍能自信如常并认为他们的猜忌情有可原;) if you cn wit nd not be tired by witing, (如果你肯耐心等待不急不躁,) ……” (全诗及中文译文请看留言区) 路等之标准的英式发音听起来很是悦耳,游梓萱仔细地听着,直到背诵结束,还沉浸在诗歌当中。 她轻轻鼓掌,问:“这是谁写的?” “英国作家rudyrd kipling写给自己十二岁的儿子的赠言。我的父亲,也把这首诗写在一张照片上,送给了我。他希望我能成为一个诗中所言的男子汉。” 游梓萱点点头,敬佩地说:“你的父亲很伟大。” “我也这么认为。”路等之的声音愈发低沉,“在我心中,他一直是个了不起的父亲。” 若任气氛蔓延,怕是要成为天堂吧。 “我了解了。这首诗就是你的座右铭。从你收到这首诗开始,你就努力地,要做个镇定、自信、勇敢的人。” “对。” “我爸爸就只会对我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宝贝女儿这些都让爸爸来……”游梓萱想起自己父亲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 “游老师也是个好父亲。” “我知道。妈妈去世后,爸爸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他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他说,我只管好好学习,以后上个重点大学,毕业了给我安排清闲稳定的工作,我长得漂亮,在k市不愁找不到好人家……我一辈子都会过得顺顺利利的。”游梓萱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愁,“可是,我总觉得,我还可以更好。” 路等之静静地听她说完,心中涌起不可名状的情绪,像海浪拍打礁石,像雨点轻敲池塘。 “梓萱,你喜欢这首诗的话,我今晚,也把它送给你。” “没有纸笔,怎么送?”游梓萱托着下巴。 路等之笑了:“我念一句你跟一句,背下来。记在心里,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跟随着路等之的朗诵,游梓萱的跟读仿佛是他的回声。浑厚的男音和清脆的女声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山谷里回荡。游梓萱感到,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通过路等之的吟诵注入她体内,让她精神饱满,哀愁全消。 夜风迎面而来,毫不客气地吹进路等之的领口,贴身扫荡,宽大的t恤像风帆般鼓起。游梓萱顺手抓住衣角往下轻拽。路等之下意识地转头看她,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凉风骤起,游梓萱的发丝飘到路等之的脸颊上,瀑布溅出的小水滴也霎时密集了起来。 又听到了,潮汐般的呼吸声……路等之早就知道眼前的少女长得很美,然而此刻,似乎又美到了另一番境界。(《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不仅是人世间少有的好景色,若任气氛蔓延,怕是要成为天堂吧。 一只亮闪闪的小虫子飞过他们的视线,两人从凝望着彼此的结界中解脱,注意力跟着那只忽上忽下、忽远忽近的虫子飞呀飞。 “萤火虫?”游梓萱小声说。 瀑布附近,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群。繁星般的光点,但比繁星更亮;它们先是成群飞舞,接着慢慢散落在整束瀑布各处。游梓萱的心被这梦境般的美景笼罩着,久久不能言语。 萤火虫的聚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游梓萱醉心于美景,路等之快门不断。两人都暂时忘记了刚刚微妙的一刻。 光点散去,羞涩和尴尬回到了游梓萱心中,她背对着路等之,手脚发直地坐着。路等之则多此一举地对着照片界面反复看拍摄好的图片。 已是后半夜,路等之不敢再耽误下去,便轻声说:“梓萱,我们走吧。” “嗯。” 一路上,游梓萱不唱歌了,路等之也比往常更加沉默。 小舟停靠在桥头,路等之拴好它,让游梓萱下船。 游梓萱却迟迟不动。 这个美好的夜晚,多不希望它结束啊。 她想起一件事,低头问道:“你还没还我手链。” 路等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手链,牵起游梓萱的手,仔细地绑了上去。 游梓萱收回手一看,疑惑地抬头说:“这不是我的手链。” “我也去溪里找了几次,没找到。我让邱雯教我做了条类似的。” 他竟然用一条自己做的手链骗她! “骗人是小狗!”游梓萱嗔骂,脸上却绽放出笑容。 “我没骗你,这确实是你的手链,也确实不是白白得来的。” 游梓萱嘟嘴道:“路等之,你真狡猾。” “今天你是寿星,随你骂。” 他竟然记得她的生日! “游老师让我给你办个生日宴会。但我认为在这里给你办生日宴会不合适,就做了这条手链送你。” “谢谢社长!”游梓萱激动地无以言表,鞠了个躬。 路等之又笑:“免礼。” 第二天早晨,邱雯早早醒了,忧心忡忡地守在游梓萱床边,生怕她起来后一个人跑下山。游梓萱呼呼大睡,边流口水边笑,含糊不清地说外语。邱雯很心疼,摇头念叨:“这孩子,一定是吓坏了。” 路等之给她们送来早餐,进门时邱雯比了个“嘘”的手势,指指歪在床上的游梓萱。路等之点点头,把早饭交给邱雯,走到床边去观察游梓萱。她还在说梦话,路等之仔细一听,她念的,是他送给她的那首英文诗。 “她不会走了。”路等之说得十分笃定。 通告一:下章节开始简单的推理剧情。 通告二:牙白的交流群号256286118,欢迎来玩耍~敲门砖是文中的角色名。 路等之已经不是你可以爱的人了。 游梓萱一身疲惫地进了院门,从二楼的房间再出来时,已经脱下了制服,换上一件宽松的米色连衣裙。她带了一本摄影精选去露台。 傍晚的阳光温暖舒适,微风中夹杂着月季的香气,她不断调整呼吸,迫使自己沉浸于摄影作品当中——这是她进刑侦队后养成的平静心情的方式。 她不再是那个遇事一惊一乍的小女孩,“沉稳、敏捷、摄影技术好”是李队和其他老队员给她的评价。 越是紧张危险,越要冷静淡定。 惊慌失措只会让事态更难控制。 白日,保安说,他是在水库的瞭望塔见到嫌疑人的。当时,他和另一个保安刚换班,就看见有人爬上了瞭望塔外的铁梯。他赶紧大喊危险,让爬高的人下来,但此人定力非凡,丝毫不理会他的喊叫,在上面待了几分钟,再慢慢地爬下梯子,道歉后,若无其事地离开。爬高的小伙子身手灵活,面容俊朗,看上去就像个时下年轻人中非常流行的背包客。他看了内部安全周报,才知道那竟是警方通缉的嫌疑人,随即联系了李队。 李队还想再多知道一些细节,又追问了此人有没有可疑的地方。保安绞尽脑汁,又说,小伙子的眼神有一点奇怪,看什么都准准地对着,目不转睛,和他对视就像被两束激光照着,蛮说摹?br /> 刑侦队在水库一周勘察未果,夕阳西落,李队留了几名队员在柳庄继续监察巡逻,其他人先回市区,随时待命。 游梓萱在大脑里整理着已知的线索,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以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露台的玻璃推拉门内,何璨凝视着她白皙的后颈和挽起的马尾。 他需要一个答案。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游梓萱回头,浅笑着说:“何璨,要喝花茶吗?” 何璨点头,推开门走到她旁边的另一只躺椅上坐下。 “梓萱,如果……路等之被逮捕定罪……你还会接受他吗?”何璨问。 何璨面前的小杯子被游梓萱手中的茶壶碰翻,滚烫茶水流到他的裤子上。游梓萱“呀”地轻呼,伸手扶起杯子,抽出两张纸巾,手腕却被何璨紧紧抓住。 “如果你接受不了他,那是不是就能接受我了?” 视线的一头是炙热,一头却是温凉。 “何璨,感情没有接受和不接受一说。” “你不要告诉我,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没放弃,一直在等他。” “即使路等之不回来,我们也不可能,抱歉。” “不必道歉,这又不是你第一次拒绝我。”何璨站起来离开露台,拉开推拉门,他踯躅,又返回几步对游梓萱说,“你可要想清楚。他现在不仅是重案嫌疑人,还在泰国结过婚。这些你都不在乎?要是他被定罪,袭警和杀人,死罪无疑。” “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认为他会是真凶?” “游梓萱,人不是照片,连你我都变了这么多,你以为路等之永远都是你记忆里的样子?如果他的心未曾改变,他怎么会娶妻?” 游梓萱怔了怔,微微地偏过头,说:“是啊。这么多年了,他在我的心里,竟然一点都没变过。” 何璨失望了,说:“梓萱,你不接受我没关系。但希望你快点清醒,路等之已经不是你可以爱的人了。” 你是不是,不高兴我继续住在你家? 言罢,推拉门合上,发出憋闷的撞击声。(《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游梓萱回过头,猛灌两杯花茶,呛到喉咙,剧烈的咳嗽把眼泪震了出来。咳嗽平息,她拿纸巾抹去泪水,自言自语:“得买个滤网密些的茶壶才行,小雏菊的花瓣太碎了。” 李姨唤她下楼去吃晚饭。游梓萱回房间,对着镜子确认脸上没有泪痕,方才下楼。 餐桌上,游庆衡正和何璨闲谈。 “小何啊,最近工作忙不忙?我们学校要搞守法教育活动,你擅长,帮下伯伯!” “游伯伯交代的任务,再苦再累我也得抽时间呀!放心,交给我就行了!” “哈哈哈哈小何果然可靠,我等下给你我们教务主任的电话,你跟他联系。” 游庆衡看见游梓萱在楼梯上,笑眯眯地说:“梓萱,今天李阿姨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白煮蛋,快来吃,等下就凉了。” “嗯,我洗洗手就来。”游梓萱也报以微笑。 游庆衡继续和何璨谈笑:“梓萱年纪也不小了,小何你们队里就没有跟你一样年轻有为的男青年?” “游伯伯,下半年队里就来新人了,个个是青年才俊。” “不行不行。”游庆衡直摆手,“要比梓萱大,能照顾她的。” “唉呀,那可真没有了。要不您看我行不行?”何璨嬉皮笑脸道。 游庆衡爽朗大笑,说:“你要是看得上我家梓萱,我明天就把你们的事办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唉,你啊,就别跟游伯伯开玩笑了。你不喜欢我们家梓萱,对吧?你真喜欢我女儿,你还能在我们家住这么久,都没行动?我可不相信你是个胆小鬼。” 何璨愣了一下,继续嬉皮笑脸:“游伯伯火眼金睛,没法糊弄您呀。” “那我问问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女儿?”游庆衡突然严肃地问。 “我为什么不喜欢梓萱?”何璨如鲠在喉,这个问题他难以回答。 “爸爸,这还用问吗,”游梓萱洗了手,坐到何璨旁边,“还不是因为你女儿又任性又娇气,谁喜欢我谁倒霉呗。” “那是以前!”游庆衡不满道,“现在谁不说我家梓萱小家碧玉、温柔文静啊!再说了,我游庆衡的女儿,任性点娇气点怎么了?长得这么好看还怕嫁不出去了?” “就是嘛,爸爸,你女儿国色天香,不愁嫁!您就别瞎操心了。我这是睁大了眼睛慢慢挑呢。” 游庆衡又担忧起来:“也别太挑了。像小何这样的就可以了。要求不要太高。” “游伯伯,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夸你,夸你。哈哈哈……”游庆衡用大笑掩饰自己的失误。 三人谈笑风生地吃完一顿饭,连何璨都佩服自己的精湛演技。 饭后,何璨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说:“梓萱,游伯伯,这是今年的房租。” 游庆衡推回去:“都跟你说了不要给租金了。我们家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能在这里陪陪梓萱,和我这个老人家,我很开心。” “那怎么行?白吃白喝就够不好意思了,还白住,那我岂不是成了你们家的上门女婿啦。” “好吧,”游庆衡把钱收起来,“那我就收下了。改天给你房间换换空调,那个空调太老了,入了伏非得把你热中暑。” “谢谢游伯伯。” “吃完了你们两个赶紧回房间休息吧!你们这个工作怪累人的。”游庆衡心疼地看了眼游梓萱。 游梓萱和何璨离开餐桌上楼。 何璨的房间比游梓萱远。游梓萱推开自己房间门时,何璨在她身后问:“你是不是,不高兴我继续住在你家?” 一叠照片 游梓萱回身,感到何璨的问话很突然,答道:“怎么会这么说?是我把你带回k市,带回我家的。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父亲和我都已经把你当做家人看待了。只要你喜欢,可以一直住下去。” “但是……前几天李队问过我是不是跟你住在一起,我担心别人都知道了,会耽误你。” “这你放心。我入队不久就跟李队说过,你是我远房表哥,在k市没有房子,就住在我家了。他最近问你,可能只是要确认一下你现在的住处。至于其他人,要是问起,我也会跟他们解释的。” “表哥?”何璨震惊。 “嗯,你不必担心,想住多久住多久,等有了女友再搬出去。”游梓萱拧门把手,“我先休息了,晚安。” 房门关上了。 何璨在阴暗的走廊里,心如死灰。原来她带他回k市,真的仅仅是为了帮助他。是他心存幻想。怪不得队里从来没有人怀疑他们,她早早就撇清了两人的关系。 何璨握紧双拳,头抵在游梓萱的房门上,心脏绞痛不已。 房门内,游梓萱听见了何璨的低泣声,她把手轻轻放在门上,久久沉默,直到他离去。 也许,赶他走才是对他好。游梓萱不止一次这样想。但何璨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对她说:“我没那么脆弱好不好!我才不会因为被你拒绝就玻璃心碎一地呢!别让我走啦,我上哪儿去找房租这么低,还管饭的房子啊!” 她相信了他的没心没肺。父亲很喜欢他,俩人经常像父子般喝酒、下棋、钓鱼,其乐融融。 当她发觉何璨和她一样心有执念,他已经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刻意让他走,反而不自然。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游梓萱一看,是李队发来的短信。 她猛一心惊,手机掉到地板上。她匆匆拾起,立即更衣,在小院门口,何璨已经发动警用摩托车等她。游梓萱往路口走,准备坐出租车。何璨从后面追上来,把头盔递给她说:“私人问题不影响工作关系,我以为我们有这个默契。” 游梓萱从他手中接过头盔,跨上后座,轻揽住他的腰,摩托绝尘而去。 会议室里,李队打开投影设备,见到何璨和游梓萱,说:“坐下,准备开会。” 当游梓萱接到李队的“速来会议室”的短信,便明白,一定是案件有进展。此时她心跳剧烈,只能保持外表的镇定,不让他人怀疑。 人来齐了。李队拿出一叠照片。 “这是今天在柳庄的小岛上发现的照片。我研究了地图,以前那里名为柳枝山,柳庄水库蓄水后,就成了整片水域里唯一的岛。照片就是在岛上搜到的,经过指纹检测,这组照片是嫌犯留下的。但是嫌犯去向不明。这是我们刑侦队第一次搜查到嫌疑犯留下的照片,小游和小何是摄影师,对照片有经验,这回你们要多尽力,明白?” “是!”何璨答。 游梓萱却在晃神,重复着:“柳枝山。” 李队皱眉:“小游,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何璨慌张解释:“报告李队,游梓萱这几天太累了。” “不会吧。小游的体力一直很充沛的。” “她……她亲戚来了!”何璨口不择言,唯恐李队认定游梓萱心里有鬼。 队员们偷笑,李队严肃地咳嗽一声,说:“我们早点结束会议,早点回去休息。” 现在我们就来研究一下这组照片。 看来他信了,何璨松口气,桌子底下的手,拉住游梓萱的,见游梓萱没有反抗,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双手包裹住她的手。这样应该能让她镇定一点吧。何璨心想。 “现在我们就来研究一下这组照片。”李队把照片依次放到实物投影仪上,照片上的画面,放大后,展示在白色幕布上。所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游梓萱和何璨也牢牢盯着幕布。 李队边放照片,边解说:“这组照片是在同一地点找到的,总共六张。我简单描述。第一张是一只鳄鱼咬住了一头象的鼻子。第二张,无数光线组成的圈,看起来和梵高的画作《星空》很接近。第三张,夜晚的瀑布,周围闪烁的小光点应该k市山区夏季常见的萤火虫。第四张,整张照片空无一物,只有黑色。第五张,是嫌犯本人自己的半身像照片。第六张,是嫌犯和他妻子的婚纱照。大家有什么看法,请提出。” “李队,”洪副队长直接开口发言,“据我调查,嫌犯曾是国内知名青年摄影家,他对自己拍摄的照片必然非常珍视。发现照片时我们不在现场,请问照片是散落在各处,还是整齐地放在某地?” “叠在一起。” “那么,我推测,这是他故意留下的。他很有可能在向某个人传递某些消息。” 李队点点头,表示对他推测的认可。其他人也纷纷认同。 “洪副队,他想要传达消息的人和消息的内容,你又有何见解?” 洪副队的语气弱了一层:“这我还没有想到。” 队员小彭发言:“假设洪副队的推论正确,嫌疑人要用这些照片传播消息,他要通知的人,肯定知道柳庄这个地点,否则他不会把消息物放在此处。” 李队立即说:“小何和小游与嫌疑人曾是大学校友,是否有线索?”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游梓萱和何璨身上。 何璨回答:“嫌疑人曾经带领志愿者小分队在柳庄活动。此活动是向n大公布过的暑期实践项目,也就是说,几乎整个n大的人都知道柳庄这个地点。我认为,这样推论消息的接收者,恐怕范围过大,无法调查。” 李队说:“嫌疑犯在国内无亲眷,唯一在世的亲人,是他的父亲,泰国警方也在寻找中,应该还在泰国境内,可以排除嫌疑。既然暂时难以猜测谁是消息的接收者,我们先换一个思路,大家认为这组照片传递了什么样的消息?” 大家陷入思考。 小彭举手:“李队,用归纳法来看,这组照片可以分为三类,分别是动物、人物、景物。也就是说,鳄鱼、象、萤火虫一组,星空、漆黑一组,自拍、婚纱照一组。” 洪副队说:“星空和漆黑,会不会代表‘黑夜’?自拍、婚纱照,意思是‘我结婚了’?” 小彭说:“此案中,嫌疑人杀害了自己的妻子。这组照片想传达的有可能是‘结婚这件事如同黑夜一般’,说明了嫌疑人并不愉快的婚姻生活。” 嫌疑人是不是还有可能在柳庄水库? 李队提醒道:“用归纳法是个很好的思路。但是要注意,如果我们默认照片是用来传达信息的,那么其中不太可能有无意义的照片。洪副队和小彭都漏掉了鳄鱼、象、萤火虫。这不合理。” 讨论进入僵局。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游梓萱突然提问:“嫌疑人是不是还有可能在柳庄水库?我们的警力足够监控整片水库区域吗?” “不是有可能,而是可能性极大。水库瞭望塔离库区唯一的小岛直线单程4公里,除非他使用汽艇,在警方赶到之前就放下照片并返回,否则,嫌疑人若要游泳来回,必将落入警方手中。汽艇只有库区管理中心有,据调查,当天无人借用。我们乘车通往柳庄时,市局派了大量人手过去。警方人员充足,还在瞭望塔上放置了监控摄像。不仅整个水库在监视当中,小岛上的搜查也没有停止。我之所以带着照片先回来和你们汇合,是出于两手准备的目的。岛上地势复杂,如果我们这边能加快速度,推导出更多线索,也有益于侦查。” “李队,我申请参加岛上的搜查。” 李队鹰一般的目光向游梓萱射来,她不畏惧,但何璨倒吸一口冷气。 “本案嫌疑人枪杀二人,其中还包括一名警察,残暴程度可想而知。今天听保安的描述,嫌疑人性格出奇冷静,极有可能是个高智商犯罪分子。你是刑侦队大力培养的刑侦摄影,我不希望你过于接近嫌疑人,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队里培养我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岛上地势状况不明,需要更多的图片以供参考。” 李队思虑几秒,说:“明天起,你和小何轮流跟队拍摄。(《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李队宣布散会。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份照片的彩色复印件。 回去的路上,何璨叮嘱坐在他后座的游梓萱:“今晚蒙混过去了。明天可得打起精神来。要是李队怀疑你和嫌疑人关系特殊,我们都要被问责。处分倒事小,但是这个案件我们肯定不能再插手,甚至逮捕了他后我们都不能接触。你如果还想再见路等之一面,就千万小心,不要露出马脚。” “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游梓萱答:“从照片入手,赶在刑侦队前面找到线索。” “我帮你。”何璨说。 游梓萱摇摇头说:“不用了。你不相信他无罪,我和你相反。我怕我的思路会被你影响。” “梓萱,你懂什么叫‘嫌疑人’吗?‘嫌疑人’就是暂时没有洗清嫌疑的人。就算他是我的旧友,客观上也改变不了他是嫌犯的事实。” “疑罪从无。法官审判定罪之前,任何嫌疑人都无罪。” “我说不过你。从前也是,现在也是,你铁了心要为路等之辩护。在你眼里,路等之做什么都是对的。就连他丢下你去泰国,几年没有消息,还娶了老婆也是对的。你忘不了他,可我看他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身后没了声响。何璨紧张起来,轻呼:“梓萱?” “我累了。”游梓萱声音轻柔却如同刀割。 了解得越详细,就越接近真相。 何璨把神情疲惫的游梓萱送回房间。游梓萱在床上躺了会儿,无法入睡,翻身下床,拧亮书桌上的台灯。 六张4纸,六张被放大的图像的每个细节都展示得十分清楚。最上面一张,便是月光中的瀑布。 那个凉风吹拂的夜晚,他的面容、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从未远去。 轻舞的萤火虫,在回忆里,比繁星更璀璨。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彩色的编织手链静静地躺在杂物当中,时间让它失去了色泽。她捏起手链,放在灯光下,光线透过丝线交错的缝隙,令她晕眩。 她想念着送她手链的人,把记忆的丝丝缕缕,都细细密密地重新编织,那首英文诗回荡在耳畔—— …… if you cn force your hert nd nerve nd sinew to serve your turn long fter they re gone, (如果人们早已离你而去,你仍能坚守阵地奋力前驱, ) nd so hold on when there is nothing in you except the will which sys to them:”hold on”; (身上已一无所有,唯存意志在高喊“顶住”; ) …… 路等之,告诉我,你不曾改变,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会自甘落堕,向现实屈服。 路等之,告诉我,此时此刻,我对你的信任,不会换来失望。 游梓萱放下手链,把六张4纸在桌上一字排开。 鳄鱼与象、星空、萤火虫瀑布、一团漆黑、单人半身照、双人婚纱合照……它们之间究竟有何联系? 如果他打算束手就擒,直接出现自首即可;如果他打算继续潜逃,以他谨慎的个性,绝不会犯丢落照片这种低级错误。 洪副队和小彭的推测看似是不错的方向,但她认为,路等之的设计,决不会那么简单。生死关头,抱怨“婚姻生活不幸福”,这样的信息过于奢侈了。单单六张照片,要传达的信息一定与他此刻的重大愿望密切相关。 他的愿望是什么? 假设这个信息确实有一个接收者。他希望接收者做什么事? 毫无头绪。 她又拿出白天拍摄的柳庄的照片,除了青山绿水、蓝天白云、飞鸟数只……并无特别的事物。 线索,就只有这叠意义不明的照片吗? 路等之真是给他们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还有没有别的解决思路? 游梓萱思索着,她手头的资料有柳庄水库拍摄的照片、路等之留下的照片,除此之外就只有李队分发的案件简述。 “嫌疑人被指控枪杀自己的妻子(泰国籍)以及警察一名(中国籍)……” 被指控,被谁指控? 认定是枪杀,枪从哪里来? 警察是中国人,异国他乡,有多么强烈的恨意才会同胞相残? 游梓萱有了初步的想法。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搜索此案件的详细新闻报道,连同案件时间相近几天的新闻报纸,一起整理成邮件,发给了大学时选修了泰语的室友,请她帮忙翻译。 尽管这些报道不一定有用,但了解得越详细,就越接近真相。 推理案情时万万不能掺入个人情绪。 天蒙蒙亮,? 念你如初 第 5 部分阅读 尽管这些报道不一定有用,但了解得越详细,就越接近真相。 推理案情时万万不能掺入个人情绪。 天蒙蒙亮,游梓萱被电脑发出的邮件提醒声叫醒。昨晚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立刻打开邮箱,室友给了她回复。 “梓萱:深夜收到邮件,料想你着急,便连夜赶工,所有资料我都翻译成了中文。这个新闻把我吓了好大一跳。但是,我相信学长不会做这种事,他是清白的。抱歉,也许我不该对你的工作内容妄加揣测。祝你和他一切都好。” 游梓萱匆匆回复:“感激不尽,说来话长,日后详谈。” 接着她把翻译好的资料对照报纸的网页扫描版,认真研读起来。 “……报案人为当地名医,嫌疑人是他的女婿。案发时他们正在城郊寻找珍贵药材,却撞见他女儿和婚外男友私会,嫌疑人便开枪杀害了他女儿和女儿的男友。之后嫌疑人立即畏罪潜逃,他由于丧女之痛,一时大脑空白,任其逃走,清醒过来才报了警。警方在现场搜查,搜获枪支一把,经过检测,枪筒残留嫌疑人指纹。经过对邻居的询问,邻居表示该对夫妻近段时间感情不和,很少见到他们有亲密举动……” 此案的目击者和报案者是名医。案发时间和报案时间之间,有较大空白。 物证仅仅是一把带有指纹的枪支。 被杀害的是名医的女儿,以及她的男友。如何证明那位警察和他女儿为恋人关系? 路等之和妻子缺乏亲密行为,仅此事实,推论他们感情不合,是否也过于轻率? 报道疑点重重,游梓萱眉头紧锁。 路等之的妻子,名医的女儿。游梓萱用荧光笔在“名医”二字上画了个记号。这位名医,难道就是路等之带着父亲去寻访的泰国神医?神医治愈了父亲的疾病后,路等之出于报答,娶了神医的女儿,是这样吗?但若为了报恩而娶妻,撞见妻子幽会时,会大发雷霆到失去理智吗? 那么路等之会不会其实深爱着自己的妻子呢? 想到这种可能,游梓萱的心猛地抽紧。 她深呼吸,警告自己,推理案情时万万不能掺入个人情绪。 能证明路等之和他妻子的感情的,还有这张婚纱照。游梓萱双手捧起印有婚纱照的4纸,企图从他的眼神和肢体动作里解读出两人的亲密程度。照片上,他和新娘背靠着背呈“人”字,只能看见两人微笑的侧脸;双手相握,并不僵硬。游梓萱心痛难抑地判定:至少在拍摄这张照片时,他们感情不错,看起来是对幸福的新人。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翻译资料上。 虽然刑侦摄影师并不是破案的主力人员,这几年游梓萱跟着刑侦队侦查了不少案件,也掌握了一部分破案方法。 比如,联系案件发生的时间前后的其他事件,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又浏览了其他报道。 “泰国贫穷地区出现“代孕村””; “泰偷猎者为取象牙毒死50岁象明星”; “行程缩水引游客不满 15名大陆游客拒绝登机回国”; “中国女子走私象牙,泰国机场被捕”; …… 游梓萱的目光被报纸角落里的一则不起眼的新闻图片吸引——高速公路旁,一辆被抛弃的货车,其车牌号竟然由两个她不认识的泰语字母,以及“0725”的数字组成。这是她的生日。“真巧,居然在泰国车牌上看到自己的生日数字。”她轻叹。 她顺手连同前面的字母搜索车牌号,但网页上搜出的那辆车,并非新闻图片上的那辆。 车牌一模一样,可车辆却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 游梓萱站起来,在房间内踱步。在她的大胆假设下,一连串可能发生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播映…… 这就是大学? “这就是大学呀……” 游梓萱辗转半日,终于站在n大气派的校门前。暗红色大理石上,n大的烫金校名分外醒目。她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脸和身后的校名,拍了一张纪念照,群发给通讯录上的号码。 门边两排深蓝色遮阳伞,n大的新晋学长学姐们正热情地为新生们提供服务。游梓萱只浅浅地瞄了那排遮阳伞一眼,没有靠过去,因为她今天并不需要陌生的学长学姐帮助,她“预订”了要来迎接她的人。 手机震动,有短信。 “梓萱,在门口等五分钟,我这就来。” 短短一句,心情像过山车冲上云霄。 萤火虫之夜过后,游梓萱没有离开柳庄。她顶着莫大的压力,真正地开始自己翻译员的任务。别的队员一天轮不上一堂课,而她必须每堂课都站在讲台边,老师和同学们说一句,她翻一句,嗓子冒火,不得不随时带着水瓶;课余时间,她跟着路等之他们去采访村民,翻山越岭毫无怨言;晚上,她拿着录音笔坐在桌前,整理当天的采访记录,常常亮灯到深夜…… 七月底,实践活动结束。游梓萱带着一身的虫子包、晒黑的皮肤回家。游庆衡心疼她吃了许多苦,游梓萱却兴高采烈地拿出一张奖状,上面是路等之亲手写的“最佳队员”。 游庆衡觉得,参加过志愿者活动的游梓萱确实长大了不少。她洗完澡后会顺便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她每天早早起床帮李阿姨做早饭,她不再挑食吃什么都很香,她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整洁清爽…… 连李阿姨都开玩笑说:“梓萱,你再懂事一点,我就要被游老师辞退了。” 开学前几天,游庆衡不放心游梓萱一个人去学校报到,准备请假陪她去学校。游梓萱找了各种理由拒绝,像是不想让同学觉得她很娇气啦,不希望爸爸作为校长一开学就请假啦……爱女心切的游庆衡都不接受。着急的游梓萱突然提出:她给路等之发短信,让他陪她报到。 游庆衡竟因此答允,把手机号给了游梓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游梓萱在游庆衡的注视下,双手微颤地给路等之发短信。 半分钟不到,就收到回信:没问题!新生报到那天在校门口见! 游梓萱没想到路等之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接下来她有了联系他的理由,怎么坐车、报到所需的材料、交学费的方法……对方一一解答。 因为知道路等之会来接她,游梓萱一路上心思笃定,不像别的新生,满脸的不安。 此刻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不断四处观望,脸上掩饰不住笑意。 美女到哪儿都是引人注意的,再加上游梓萱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一袭淡绿连衣裙更显得她清新动人,很快她身边就围了几个目的不纯的学长。 “小学妹你哪个学院的?” “我猜猜,小学妹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是艺术学院的吧?要不然就是外语学院,n大就这两个学院美女最多!” “喂喂喂!你把我们传播学院搁哪里了?我们学院才是美女如云。小学妹你是不是我们学院的?” 这就是大学?游梓萱皱眉,抓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其中胆子大些的男生直接拉起她的行李箱说:“走走走,学长带你去报到。” “别乱动我的东西!”游梓萱怒目圆睁,矿泉水应声而出,砸中拉她行李箱的男生小臂,他吃痛地捂住手臂,游梓萱夺回自己的行李箱,又斥责道:“你们有毛病?上辈子没见过美女?” 被砸中小臂的男生丢了面子,说:“有几分姿色而已,真当自己是大美女。对学长也不尊重一些。现在的新生啊,呵呵。” “你们看,法拉利!”有人喊。 等会儿见到路等之,该说点什么好? 一辆红色豪华跑车停在马路边,在阳光下,跑车光洁的表面反射的光线亮得晃眼。从车上款款走下一个身材修长、凹凸有致的女生,如果不是手里拿着一张录取通知书,根本看不出是个大学新生,倒像是在某个写字楼上班的ol。她从车后座拖出大号行李包,关上车门,跑车绝尘而去。 学长们发现新大陆,立即把游梓萱抛到九霄云外,围到那个跑车美女身边献殷勤。游梓萱心里一股火苗乱窜。 “梓萱!” 游梓萱一转头,看见何璨标志性的笑脸。 她不自觉地拧眉:“何璨?你怎么来了?” “接你啊。”何璨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拉过游梓萱的行李箱,“累不累?” “还好,”游梓萱往他身后看,“路等之呢?” “他在忙摄影社的事。你找他?等下办完手续我带你去。” “哦。”游梓萱心不在焉地答应。 何璨帮她拉着行李箱,她自己背着书包,俩人走进校门。一路上,时不时有女生对着同伴小小尖叫,指指他们两个,然后羞涩地走开。 何璨说:“不管你信不信啦,其实我在n大也是进了校草排行的。平时我都只和路等之在一块,今天跟个女生走得这么近,不知道会有多少女生心碎呢!” 游梓萱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问:“n大的校草是怎么评的?” 何璨却把游梓萱的嘲讽理解成疑问,回答说:“n大有自己的学生论坛,每年文化艺术节后,就有非官方的校花校草评选贴出现。你在艺术节表现活跃一点,也会被提名的。” “路等之和你谁排名高?”游梓萱冷不丁地问。 何璨更为得意了:“我!” 游梓萱认为这个评选实在很可疑。看来要和校草恋爱的决定,她得重新考虑了。 报到处设在各学院楼,游梓萱在外语学院的大厅里办完手续,拿到了住宿安排表。 游梓萱是全寝室最早到的。她打开门,见里面没有人,就把箱子往过道随便一搁,关门下楼。 “n大是所侨资大学,一砖一瓦都是海外华侨捐资而建……所以n大的建筑是以捐资人的姓名来命名的……这片草坪也是n大的特色之一……这条路叫‘天使之路’,每年春夏都有大量的候鸟栖息……” 何璨口若悬河地沿路介绍n大,游梓萱却听一句漏三句,始终在想,等会儿见到路等之该说点什么好。 好久不见?也就一个月不到而已。 不是说好了你来接我,怎么食言了?何璨都说了,社里太忙,这样问,被认为无理取闹怎么办。 能不能带我逛逛n大?唉,何璨这不是正带她逛着么! 这时经过一男一女,女生低着头,男生不断追问她是什么学院什么专业的。 游梓萱恍然大悟,对嘛,可以问问他读哪个专业,都学些什么课程。大学真好!不像高中,大家都过着一样的日子,实在没什么可聊的。她像吃了定心丸,心情也放松了些。 “前面就是三角地,来往的学生最多,平时各个社团的活动都会在这里做宣传。今天摄影社正好在搞柳庄的募捐活动。” “路等之也在?”游梓萱拉住了背包底下的调节背带,肩膀微微耸起,仿佛一只准备随时起飞的小鸟。 “应该是的。” 游梓萱脚步轻快地朝三角地走去,何璨跟在她身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感到无比疑惑,脚步一慢,便被一拨追跑打闹的学生冲开。 最后他用食指和中指撑开了眉间的褶皱,叹口气,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紧绷的脸颊,注视着游梓萱的背影,快步跟上她。 募捐海报 三角地并不是一块完整的空地,而是三条路的交汇处。每条路上空,都挂满了红色或蓝色的横幅,路边也有不少桌椅和海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停留在摊位边,了解各个社团暑期实践的成果。 摄影社的摊位接近核心点。不像别的社仅仅用几个画架撑开海报,摄影社的海报使用了两米高、四米长的铁架,在一片小打小闹的海报当中,格外大气显眼。 游梓萱身后不远,两个女生旁若无人地议论: “摄影社今年又出大招,开学才几天,办完摄影展接着组织募捐。昨天还有路等之的新闻发布会,好像是暑期实践期间拍摄的照片拿了国际青年摄影奖。我不太懂摄影圈的事,应该算是个了不起的奖,小剧场挤了不少记者呢。” “获奖的照片是不是海报上的那张?我听摄影社的朋友说,这次募捐的海报是他们社长亲自拍摄和设计的。” “是那张。这两天报道估计就要发出来了,正好碰上新生报到,我看今年摄影社又不愁招不到新社员。” 游梓萱把脚步放缓,仰起头,边欣赏海报,边顺着人潮慢慢往前移动。 海报上,破旧的桌椅、瓦片残缺的屋顶、衣着褴褛的孩子……这些场景半透明地覆盖在背景上;它们背后,月光下群山的暗影、倾斜而下的瀑布若影若现;一群萤火虫亮闪闪地飞舞在桌椅边、屋顶上、孩子的眼睛里…… 身边的人群仿佛也变得半透明,她又回到了盛夏的柳庄,耳边响起了孩子们乡音浓浓却高亢嘹亮的读书声…… 明明是为募捐而制作的海报,却没有让人感受到一点辛酸和苦痛,反而充满了梦幻和希望。 为什么路等之会跋山涉水进入山谷,为什么会调整好镜头等到夜深……她似乎懂了。看着路等之拍摄制作的海报,就像通过他的镜头、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她心如鸣鼓,感觉全身被暖洋洋的、流动着的物质包裹着。 身后的女生还在讨论: “我们沐风剧社就是吃亏在这点呀。徐社长毕业以后就没有高人气的领袖人物。” “唉,新生入学什么都不懂,也不清楚哪个社团整体实力最强,这时候就得比哪个社有号召力强的社员。” “所以我们大一时学长学姐才会重点培养何璨,他在新社员里条件是最好的,大家都希望他能握好徐舟学长的交接棒。成为新一代的人气王。可惜,人气是培养出来了,人却逃跑了。” “嘘,那边那个,不就是何璨?” “真的哎。他身边的女生长得不错,不知道对沐风剧社有没有兴趣。” “副社长想挖摄影社的人呀?” “随便说说的。我哪敢挖摄影社的人啊!当年我跟着学姐们把何璨从摄影社的活动室硬是架回沐风的排练厅,路等之往排练厅门口一站,脸一黑,照x光似的把我们里里外外扫视一遍,学姐们就跟失了魂一样放了手。那个场面让我足足做了三天噩梦。” 两个女生躲避着何璨的视线,故意绕道,隔着人群往商业街方向走远。 “梓萱!阿璨!”邱雯朝他们微笑挥手。 游梓萱对邱雯先喊了她的名字而开心。她小跑过去,脸颊通红,乖巧地喊了句:“邱雯姐。” 何璨和邱雯打个招呼,便去了另一张桌子和徐萍萍讨论捐款的情况。 他们的对话莫名其妙。 “梓萱,这两天准备募捐的事太忙,都忘记了今天是新生报到日。”邱雯的笑容还是那么亲切,让游梓萱心里阳光普照。 牛犇凑过来说:“梓萱,好久不见!” 刘雨涵笑道:“我说呢,何璨把海报挂上就不见人影了。看到你们一起来,我才想起来他是去接你了。” “梓萱你竟然只叫何璨一个人去接,我们很受伤!”牛犇露出苦闷的表情。 “我可没受伤,”刘雨涵眉毛一挑,笑容越发暧昧,“喜闻乐见。” “都怪我们没有提前给梓萱上课,告诉她新生金句。”牛犇摇头晃脑地叹气。 “新生金句?”邱雯问。 “邱雯姐居然不知道?新生金句第一条,防火防盗防学长。” 邱雯想责怪又忍不住笑出来:“你们别八卦了,赶紧发传单去。” 刘雨涵和牛犇从邱雯手里接过一叠传单。 游梓萱愣愣地站着,感到他们的对话莫名其妙。 “梓萱你也跟萍萍打个招呼吧。”邱雯说。 “啊?”游梓萱不太情愿,“我和徐萍萍……” 她和徐萍萍从那天起没再吵架,但也没有说过话。游梓萱最后阶段拼尽全力,让队员们刮目相看,也让徐萍萍下不来台。 “我觉得梓萱不是那么小心眼的女孩子哦。”邱雯捋了捋游梓萱的发梢,把乱发理顺,“你想进摄影社,对吧?你和萍萍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难道要一直像在柳庄那样争锋相对?” 游梓萱觉得邱雯说得很有道理,是她太小孩子心性了,便顺从地说:“唉,好吧。” 她走到徐萍萍和何璨旁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说:“萍萍学姐。” 徐萍萍看着她,表情僵硬,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喔,游梓萱。” 两人都梗着脖子,不知接下来要讲什么。 何璨察觉到微妙的气氛,连忙捧起捐款箱说:“可爱美丽善良的游大小姐,可否为柳庄的建设做点贡献?” 游梓萱点点头,把背包放在桌上,从包底掏出钱包。粉红猪造型的钱包,让徐萍萍有些鄙夷地移开了视线。 捐多少好呢?游梓萱翻开钱包的夹层。 今天早晨,游庆衡送她到了车站,塞给她一张银行卡,语重心长地说:“在外地上学不比在家里,要吃好穿好,不要舍不得花钱。卡里给你存了一万块,想要什么自己买,花完了就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再给你打钱,知道了没啊?” 但游梓萱撅着嘴把卡推回去,气呼呼地说:“我不要卡。” “要现金?爸爸在你钱包里放了一千块了。出远门带太多现金不安全,还是拿着卡。” “一千块够用了。我看了n大的学生指南,上面说在校本科生平均生活费是六百块。我第一个月先用爸爸的钱,去了学校我马上就找兼职,第二个月起就能花自己的钱了。” “胡闹!上学是为了学习知识,又不是为了打工挣钱!” “大学课程没有高中那么紧凑的。很多大学生都靠兼职挣生活费。爸爸你就别管了,我都是大学生了!” 游梓萱犟起来游庆衡也没辙,他以退为进,哄女儿说:“你先把卡带着。花不花都行。”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催促游梓萱上车。游梓萱灵机一动,把卡往游庆衡的后衣领里插,卡顺着游庆衡的背掉进衣服里。“梓萱你……唉呀!”他伸手去掏,游梓萱趁机拉着行李箱跑进检票口,上了车。 钱包的夹层里果然装着一叠百元大钞,她抽出这叠百元钞,用手指点了点,总共十张。 那就捐一百元吧。游梓萱下了决定。 “社长。” “等之。” “何璨,萍萍。” 低头数钱的游梓萱听见路等之来了,像只被猎人发现的兔子猛一抬头。路等之笔直地站在她面前,一个月不见,她有种他又变高了的错觉。 但他为什么只跟何璨和徐萍萍打招呼,不喊她的名字? 她该说点什么来着? “路等之你是哪个专业的?” 问话一出,游梓萱的心就咆哮起来,她怎么那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