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情爱干杯》 为情爱干杯 第 1 部分阅读 《为情爱干杯》 第1章 欲擒故纵(1) 妙林那天哪里也没去,他给妻子钟桂兰写了一张留言条,出了村子,迎面就碰上了从镇里回来的刘大雄,大雄高大结实,有点象北方汉子。他歇了摩托车的火,一边脚踏在地上说:你去哪? 找武三。妙林向前跨了两步,想拐过大雄的车。 大雄盯着他手里的纸包说:你决定了?你真的要当管理区的科技主任? 还未决定。妙林吐了一口气,望着阴沉的天说,这事无法决定。 既然无法决定,你还找他?大雄将车匙插进摩托车的起动孔说,要是我,干脆跟他摊牌了,何必磨来磨去呢? 我在考虑跟你合股的事。妙林不觉抱紧了胸前的纸包,他说,我是党员,我还是要跟他说清楚才好。 明天再说吧!大雄起动摩托车说,我刚才在镇上碰上了武三,他这会还在镇里,你到他家里也没有用。 妙林有些犹豫,进退两难。大雄说,你手里拿了什么? 妙林脸一红,说,一瓶酒,两包花生,没有什么的。 大雄客气地笑了笑说,既然是一瓶酒,两包花生,何不到我家里去一醉方休? 妙林可是从来也没有给别人送过礼。不就一瓶酒,两包花生么?移花接木,借花献佛,先把酒浇到刘大雄心里去。妙林抬腿跨上刘大雄的摩托车。那时,白蒙蒙的夏雨已经向着他们逼过来了。 现在,妙林听着疾走在瓦面上的风雨声,这夜晚忽然变得漫长起来了。隔壁的一户人家忘了关牢牛栏的门,木质的门框被风吹开的门时不时地推打着。树挪死,人挪活,武支书,科技主任的事,以后再说吧!再说这个位置,或许有不少人正盯着呢,你就用心找找别人吧!究竟有那些人在盯着这么一个位置,名字可有一串呵,我妙林一个穷书生,实在是不想趟这塘浑水。妙林在脑海里数着黄牛,但是他还是无法睡上一会。连日来的阴雨让他的心情无法晴朗。孩子们的衣服一件件的凉到房间里来了,那股酸霉味连着孩子们的鼻息,在他的意识里旋转着。 我想先经商,我要先致富,虽然我更爱我的家,我的孩子,我的妻子,但是我的家庭只有有了钱,才更能说服别人相信我的能力。妙林在黑暗中对意识里的妙林说,鱼与熊掌又岂可兼得?必先攻下一个山头,才能另起炉灶;一板一眼,有谋有断,是妙林一直坚持的行事风格。 他翻身起了床,却不开灯,只在黑暗中摸索着,想在脱下的裤子里找到他的香烟,好抽上一支,再仔细想想,但口袋里只有一只空空的烟壳。他无奈的又摸到床上,小儿子的一只脚立即就伸到他的身上来了。他把儿子的脚放在小腹上,儿子却倏地缩回去了。 妙林这一晚一直在迷迷糊糊中度过,他说不准是他梦见了武三和刘金他们呢?还是他醒着的时候想起了他们。武三结实,刘金则显得人肉过剩,下巴也快多出一个来了。想起武三,妙林就会想起小时候挖水渠的事。那时候水稻都种在牛力河两岸,坡地里要种水稻,挖水渠、修水利就得先干起来。妙林那时十五、六岁,中学还未毕业。武三刚从部队退伍回来,人长得精干,劲头足,半夜里打着汽灯,民兵们一起上,纵横交错的水渠就挖出来了。但河水开来,渠水还是浑浑的,几条村的人还是要到牛力河里去冲凉。 刘金比妙林小一岁,可是他满身横肉,肥头大耳,不可一世。凭什么他就那么壮?妙林想,大约是因为他经商吧!经商的人有钱,来钱有的是法子,所以他对科技主任不感兴趣。刘金也是,自家开着一间药材店,几年下来,少说也有几十万身家了,摊一半给他弟弟刘银,他自己也还是个肥骆驼呢,他又怎啥得离开?换成我妙林也啥不得。 妙林想,刘金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怎会对一个管理区的小小的科技主任感兴趣呢?更何况,他背后的刘仁敏更是不可捉摸呵! 第1章:欲擒故纵(2) 那时候,在地里干活的人都现了河尾镇副书记刘仁敏的大儿子刘金。耙田的、整地的、间苗的、施肥的、除草的、喂牛的……都向着他张望着。刘金那时背着一双大手,在地里转来转去,然后干脆在自己家的责任田边停了下来,但他只是站在田埂上,并不帮他的妻子林三妹干活,也不跟林三妹说话。他脚穿皮鞋,头比皮鞋还乌亮,象个旧时代的监工,嘴里还叼着中华牌香烟。他一言不,故作深沉,鬼知道他脑子里吹着什么风,鬼知道他是何时回到村里的。他来到地里,装模做样,就象个幽灵。 妙林的妻子钟桂兰那时也看到了刘金,她说,刘金回来了,但妙林却象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埋头拔着杂草。他使劲地拔着疯长的杂草,他不能就这么让他的责任田荒芜着,他算计着该如何向管理区的武三书记交出他没有杂念的思想。桂兰瞥了他一眼说,我是说刘金回来了呢? 刘金回来了,我怎么没看见?妙林直起了腰,把一摞青草用力掷到了远远的田埂上。他妻子钟桂兰将远处的一个人影指给了他。他抬头,一时有些眼花,没有看清楚那人,却说,你的眼睛真厉害呀,这么远的就让你给认出来了。 钟桂兰嗯了一声,半弯的腰又埋下去了。她继而嘟着嘴说,我的眼睛厉害?我是说他好象回家好几天了。 不知道。那是他的事。妙林说着用快捷的眼光瞧了瞧远处的人影。远处的刘金有些匆匆地走在田埂上,他寻寻觅觅,象在重温旧梦。这些年,刘金一直呆在河尾镇经商,极少回家帮妻子林三妹干活,因为管理区科技主任的事,他忽然回来了,而且回了好几天,这怎不让人思量个中原因呢? 他昨天从我们家门前经过了。钟桂兰直起腰身,捋下她刘海上的一根干草说,他找过你了吗? 没有呀!甘蔗的叶子割得妙林不敢抬头,他面向着土地说,他找我干吗?他是个生意人,他回家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不是要找你?他整天神神秘秘的,我说呀!钟桂兰有些犹豫地说,他好可怕,他昨天站在我们家门前看了我很久,好象从来就不认识我似的。桂兰说这话时忽然觉得甘蔗地里有草花蛇什么的,于是在踩着一只毛毛虫的时候,她跳了起来,且尖叫了一声说,刘妙林,你听见了没有啊?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天下男人呗!有哪个不好色的?妙林说,男人见了漂亮女人,那可是不看白不看噢。 哎呀!你一点也不在乎!钟桂兰有点骇然,随即将一小撮带泥块的青草打在了妙林的身上。 妙林嘿嘿笑了两声说,我当然在乎了,可是我更应当高兴才对,难道不是吗?这正好证明我老婆有姿色,令人眼馋。令人想入非非。 看你臭美。钟桂兰的脸给说红了,她有点忸怩地嘟哝了一句,但妙林没听出来。 那时,云忽然就开了,大块大块的云彩被风扯得有些七零八落的。妙林夫妇走到田埂边,风徐徐地吹拂着他们这一天的劳作,这时的他们也准备收工了。水壶里不多的水被歇工的妙林喝得咕咕响。在响午寂寞的阳光里转来转去的、不知要找谁的刘金这时也回去了。 钟桂兰仰起脖子,眼光在甘蔗的尾巴上往来逡巡着说,我的草帽呢?放哪里去了? 你早上根本就没带草帽,你找什么找?妙林将喝光水的水壶丢在土箕上说,你是在找刘金吧? 我怎么会找他呢?他是个生意人。鬼鬼崇崇,无商不奸。钟桂兰说,嗨,你真有点吃醋了吧! 我还未尝过呢。妙林跟在钟桂兰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步调一致地离开了自家责任田,但责任仍挑在他们的肩上。 第2章:隐私在沉睡(1) 林三妹那天坐在水塘边,她远远的就看到了刘妙林夫妇,他们虽然不曾勾腰搭背,但林三妹心中的悲哀无疑是给他们的亲密强化了。她那时坐在村口的水塘边,将双脚伸进了水中,象个百无聊赖的老女人。看着妙林夫妇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她不由自主地擦了一把双眼。她不是为了看清楚在水塘北端树荫下嬉戏的那对鸳鸯鸟。此前她已看了很久,这对鸳鸯鸟在林三妹来到水塘边的时候,它们一直在水塘中交颈嬉戏着。妙林夫妇走过塘堤的时候,这对鸳鸯鸟却反而往林三妹这边游过来了。 大白天的,也这么放肆地情,有你这么x的吗?林三妹象个顽劣少年,向着那对鸳鸯鸟飞起一片断瓦,刘妙林夫妇映在水塘里的影子立即随着水影的波动不见了。林三妹却听见了妙林的说话声。是对鸳鸯鸟。他将鸳鸯鸟指给钟桂兰看,但钟桂兰却只看见了已经从水边站起来的林三妹。 林三妹拍着**上的泥灰,迎面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她立即用右手梳理着,努力保持着自己镇定的样子。她想妙林夫妇就算已经走过来,与她打一个匆匆的照脸,也未必能看清楚她脸上的泪痕。 妙林夫妇走过塘堤回家后,她也回到了家里,她的两个儿子正在写着作业,丈夫刘金早已到外面游荡去了。院子里依稀留着她与丈夫争斗的痕迹。院子下面的锄头、土箕和堆放在阴凉处的茅根被搅得一塌糊涂。这几天,我怎么变得不顾一切了呢?而他居然将我往死里打?林三妹半个小时前在水缸边摔了一跤,当然,那是为了躲过丈夫刘金飞来的一脚。她重重地摔倒在水缸边,水缸下部的厚厚的青苔被她的脚蹬掉了一大片,好在水缸装满了水。水缸滴水不漏,稳如泰山,而她,重重地摔倒在水缸边。丈夫刘金悻悻而去。 林三妹在那个中午已经了无心情。她在院子里踱来踱去,象个伤透了心的当家人,不过,看了两个儿子自觉完成的暑假作业,她没有笑影的脸又松开了。两个儿子拿着毽子到院外去踢的时候,林三妹忽然觉得自己有了整理情绪的空间。她打量着这个院子里的每一扇门窗,他觉得那陈旧的往事就要从门隙里涌漫过来了,以往的欢笑声也快要响起来了,但这一切却似乎永远属于过去了。她知道这个家除去属于她的一间内房、厨房、正屋和院子,其余所有房间都锁住了。在那沉闷的铁锁、铜锁背后,霉的岁月和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是那样的阴沉。 林三妹在院子里做出了一个扩胸动作。她似有所悟地回到内房。她踮着脚跟在衣柜的积满灰尘的顶端搜索着。没有。再搜索,还是没有。她找来凳子登了上去。她的眼睛立即呆住了。天那,天杀的刘金果真偷看了我的日记。他一定偷看了我的日记,否则他不会气咻咻地怒,无事找事,将这个家踢出一片嘤嘤的哭声。 林三妹有些气急败坏地在内房寻觅着,孩子们的衣服都被她翻出来了,但是她要找的日记本还是没有踪影。难道果真是让他搜去了?果真是让他给知道了。一朝**,十年秘密,终于大白于天下了。 可是,有这种可能么?她坚持认为自己的秘密还躲在暗处。它不会霉,更不会被丈夫刘金偷看。她奔出院子,笑咪咪的阳光让她蹙起了眉头。她冲院外玩耍的儿子吼道:刘波,你拿了我的作文本吗? 两个儿子都停下来了,一时也捉摸不透母亲眼中的凶光,于是怯着胆子问,什么作文本? 的。林三妹气鼓鼓地说,三本订在一起,有这么厚,拿了没有? 没见过。两个儿子摇着头。林三妹好一阵懊丧,好一阵苦思,然后久久地拍着后脑勺自语着说,是我自己搞错了。她对两个儿子说,我知道放在哪里了,你们快去洗干净草料吧!两个儿子还愣着。林三妹又吼,还不快去,要洗干净点。 第2章:隐私在沉睡(2) 林三妹踅回内房,心情忽然开朗起来了。她从床底下抽出她匿藏着的秘密,想象着刘金虽然到处寻找,却黔驴技穷,毫无收获。她随手忽拉拉的翻了一遍,心想他怎么可以知道她林三妹的秘密呢?事实上,林三妹用胶水粘住了第一页和第二页,只需验证这两页,她林三妹就可以断定刘金是否偷看了她的秘密。 林三妹将日记本放回了原处,往事立即电流般通过了她的手心。十年前,她少女的羞涩被强行撕开了。挣扎与反抗都无济于事,整个正午只剩下了被入侵的恐惧,就连夏蝉也不敢再闹了,那伏在菜花上的蜜蜂轻蠕着双翅,蜻蜓们也静静地停在了草尘上……它们对她所受的屈辱视而不见。 林三妹在独自吃着午饭的时候,她还在不断地思索着。不就因为自己趁着农闲挖了点茅根么?我又不需要他帮忙。就这事也值得他生气么?两个儿子的教育好好的,他从来也不过问,难道因为我不会唱歌?不象别人的妻子?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哪一对夫妻在表面上是般配的呢?钟桂兰那么漂亮、迷人,都二十三、四岁了,还象个未结婚的女子,却嫁了瘦兮兮的男人。李嫂胖得象水桶,一到夏天就象一头大水牛,汗淋淋的让人看着也辛苦,却嫁了个身体结实的男人…… 林三妹怎么也找不着刘金打她的理由,这理由她也知道只是搁在刘金心里,但她拿他没办法。她无法撬开他的嘴,替他说出来。她计划着如何打下午的时光。这个下午是不能跟刘金说话的,她与他今晚很有可能还睡在一张床上,但她对他的态度不能软,尤其是赤着身子的时候不能让他碰。 林三妹躬身走出了院子。她以为两个孩子还在踢着毽子,但是院子外面空无一人。门前的蜈蚣草,令人想起莺飞草长的夏夜。据说这片空地原先是个晒谷场,但是林三妹嫁到南洋村的时候,晒谷场已经北移到了一个叫后坡的地方。林三妹看着这么一片空地,无法想象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当年是怎样在这个地方斗资批修,然后连夜赶排革命样板戏。现在,这片空地越来越小了,几乎够不上一个小型足球场的规模了,愿意到这片空地上纳凉的人也是越来越少了。 林三妹的眼光溜过了那片空地,对面的刘仁贵家也许是来了亲戚,几个陌生人在推让着什么。她侧着耳朵,但听不清他们的说话声。风呼呼地刮过空地,草们说起寂寞来了。是呀!这么一片松软的空地,方正实用,却空荡荡的,了无一物,象是被搁荒了。林三妹忽然想起吃午饭之前曾经交代两个孩子去水塘边打洗草料的事,她于是急得连鞋子也不穿就直奔水塘那边去了。 大儿子刘波下到了齐腰深的水中,小儿子则在塘堤上弯腰拣着石子。林三妹不问草料洗了没有,直奔大儿子刘波而去。她青着脸喝道,你疯了,谁让你下到水里? 刘波急忙起身说,草洗好了。 草洗好了,怎么不回去?林三妹还在说着话的时候,小儿子的一个石子迎面投了过来,石子打在水塘中央。水花四溅着,让林三妹吓了一跳。她说,做什么?还不回去。 小儿子说,水塘有两只鸟,钻到里边去了。 什么鸟?林三妹的眼光在水面上扫来扫去,快如快反应部队。 小儿子说,叫不出名字,很好看的,林三妹象是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说,是神鸟,你们不能打,都回去吧! 林三妹在离开水塘的时候,她显然听到了那对鸳鸯鸟的啼叫声,她想这对恩爱的鸳鸯鸟一定是把自己的窝筑在水塘边的树上,或者干脆筑在了水边的青竹丛里,否则它们就不会将这么一个水塘当成乐园?而且常常荡歌水上。 第3章:一个漂亮的借口(1) 当然,别人肯定也现了这对生活在水塘边的鸳鸯鸟。林三妹觉得象妙林这样的有点文化的人,肯定会从鸳鸯鸟联想到夫妻,甚至夫妻间的事情。至于其他人,林三妹不太愿意去想,尽管她每天的思考多于说话,但是她并不因此而过多考虑别人的事情。她从来不参与对别人的议论,只有别人在她背后议论她为何对农活这样稔熟,或者干脆议论她的孤独。不合群。自命清高。孤芳自赏。遗世独立。 林三妹在婚后,确实是整日地把自己的日子和欢乐埋在了地里,有时半天里也不说一句话。刘金刚去镇上经商时还问过她说,难道你连一句雷歌也不会唱?刘金仿佛是一个耐不住没有笑语的人。林三妹那时闷头闷脑地应道,地里就我一个人干活,跟谁说笑?唱歌给谁听?我又不想招引别人……林三妹那时就有一百个理由不说话,不唱歌。现在,她更象一个沉默的木桩了。 林三妹在黄昏里寻寻觅觅地走过了那片空地,草儿绵绵的。这是一直以来的感觉。她说不准是找自己的丈夫呢?还是随意走一走。她经过刘仁贵家围墙时,院子里腾地响起一片泼水声。刘仁贵家的围墙有半截爬满了绿幽幽的青苔,通向里院的两扇门前丢弃着不少甘蔗渣。林三妹对这个不讲卫生的人家印象极深,她无需打探他们在院子里干什么。她的心情全被她的丈夫刘金的突然“失踪”牵去了。 她往老村那边走,一些搬出老村的人家在自己原先的院子里种起蔬菜来了。林三妹家的老宅太阴沉,院子铺着火砖,因此不宜栽种,否则她不会让它空着。早几年,她老宅的门楼门坏了,一些人便将这个不安全的地方视为安全之地,用来赌赙。刘金会不会到那里去呢?神出鬼没。天马行空。独来独往。他会在那里么? 老宅象陈旧的梦境,由于前门的榕树早被砍掉,当年气派非凡的老宅老气横秋,一点生活气息也没有。墙体斑驳着岁月的脚印。攒下的尘土,蝙蝠的粪便散在短短的台阶上。麻雀和燕子们都将家迁走了。 老宅的门只是虚掩着,白蚁衔泥而上,刘金是不会到这里来的。林三妹在门口犹豫着,右手却已经轻轻地推开了门。白蚁窝在木门上的大规模挺进倾刻间土崩瓦解了。林三妹想叫鸡们到这里收拾这些可恶的白蚁,但这里远离人家,鸡们在那时也已经回窝歇息了。林三妹想起最近一次到老宅里来的情景。她那时想在这里找一些隔年稻杆给黄牛做草料,不料院子里集着一伙人。他们在赌钱,见林三妹进来,都如惊弓之鸟,但不久就镇静下来了。他们在院子里拉尿,尿味甚浓,引起林三妹的不满。她说,有尿就到外面放去,要不然,我告派出所去。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在那里聚赌了。 林三妹想亮起门楼门的灯泡,但灯泡早烧了。院子里满是赌徒们早先留下的废纸、塑料袋,花生壳和空矿泉水瓶。一些陈年废置的农具被淋了雨水,都差不多腐烂了。林三妹刚进门时就闻到这种气息,霉湿的烂草堆里,长起了浅黄|色的草菇。林三妹寻了一把废弃的铲,耙了几下,草堆上的虫们顿时四处逃窜,还窜出了两只黑蝈蝈。待林三妹清理好整个院子,天已经全黑了。 他会到哪里去了呢?刘金,放着生意不做。莫明其妙地回来。动不动就脾气。不将妻子当人看。狗眼看人低。趾高气扬。不可一世。沾了好政策,还说风凉话。满身油水,还说自己不够胖。人心不足,蛇吞象。莫明其妙。夜色在弥漫着。林三妹的双眼快看不清她的村庄了。刘仁贵家破例开着灯,光流到外面来了。林三妹还是沿着刘仁贵家的胡同回家。她风尘仆仆,本性难移。刘仁贵的老婆站在门口,她挺着一口已不能生的肚子。她先看见了林三妹,她说,三妹,你找刘金吧? 嗯。林三妹回头时,刘仁贵老婆的手正在头上滑动着,手里似乎拿着一把梳子。林三妹说,我不找他。见刘仁贵老婆格外主动,林三妹又破例多说了一句,我找他干什么? 你肯定在找他,刘仁贵老婆的话象苍蝇,挥之不去,在头顶飞着。林三妹于是迈开大步。刘仁贵老婆继续说,刘金在破窑那边赌钱,听说手气不错呢。 你听谁说的?林三妹在心里问了一句,大步流星,穿过空地。推开门,然后关上一个妇人的意外关心,但林三妹的心却静不下来了。心想刘金再不是人,也还是河尾镇政法书记的儿子呀!他去赌钱,开什么国际玩笑,那还是刘金吗?他或许回镇里去了。杞人忧天。多此一举。林三妹回到内房,两个儿子也从外面回来了。他们脸红耳赤的,他们刚赛了一趟跑,都往院子下面的水缸边洗脚去了。 林三妹拿起一个木质梳子,一手握着后背的长,一手梳理起来了。夜风还未休息,象水一样淹过了窗口。林三妹迎着夜的温馨,两个儿子都自觉上床去了。他们似乎看出了母亲的心事,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3章:一个漂亮的借口(2) 林三妹却无法合眼。刘金莫明其妙地回来,动不动就脾气,不将妻子当人看,象个丈夫吗?还赌钱,就是不赌钱,也不能算个合格的丈夫。林三妹不久就将孩子们的衣服洗干净了。她回到窗边,头也快惊干了。石英钟在不慢不紧地走着,满屋子的宁静因为丈夫的“莫明其妙”而变得有些躁动。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孩子们的衣服都晾在院子中,月亮拨开轻云,露出笑脸。这是一个难得的夏夜,城里的情人们一定都在月下了。踏着月光,让惬意从心底涌起,但这一切对她是多么遥远呀!在她们村里,谁会想到月光呢?月光对城里人才是奢侈的。村下人见多了。月光下萤火点点,天簌之声远远近近,布满村下人的夜晚。他们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熟视无睹。但是今晚,林三妹却充满了一个妻子的柔情。她忘记了刘金在她腿下留下的伤痛。 他想碰就让他碰一下吧!她与他确实很久没做那事了。林三妹一直站在窗前。夜凉如水。该做的事情全做好了,不该准备的也准备好了。她取下头上的夹,头立即散开了。她听到了虫们的歌声。这是一种自由的歌唱。她也看到了打着灯笼从窗前晃过的萤火虫。这是一种随心所欲的心情。就这样,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石英钟敲了十响,她才一个钮扣一个钮扣地解开了衣服……他回来四天了。他还未碰过我呢,他会因为这事而生气?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也不盖床单,脑海里立即飞过了那一对在水塘里交着颈的鸳鸯鸟…… 可是,不久之后,林三妹又改变了初衷。她起身穿好内衣内裤,然后在灯下看了一会儿书。这是一本黄的《花生栽培》。此前林三妹结合自己的观察、体会,仔细斟酌过这本薄薄的书。种子芽,苗期生长,开花落针,荚果育,种子成熟跟一个女孩子的成长并无两样。林三妹就是长在地里的一株花生,她很有可能被刘金连根拔起来,晒在露台上…… 林三妹不久就听到了摩托车的嘟嘟声,这声音逼过来了。是让他碰一下,还是让他晾在一边?她问另一个林三妹。另一个林三妹在黑暗中忧心如焚。事实上,忧心也没有用。刘金推着摩托车走进院子来了。放车,转身,寻找,脸巾挂在孩子们的短裤之间。解衣,脱裤子。舀水。冲凉。痛快淋漓,满身轻松地走进内房,然后亮灯。 林三妹看也没看,亮光顶住了她的眼帘,但她的耳朵却并不闲着,她听到了钞票的磨擦声。刘金在点钞票。她通过耳朵断定刘金的整个下午,甚至包括这半个晚上的时间都在赌。他还未吃饭吧!他饿了么?他还在生我的气么?许多话挤到嘴边就死了。林三妹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她翻身下床,吐了一口唾沫。刘金跟着息了灯,但他却不急着动林三妹。他赢了钱,心情变了,他愿意陪她说上一会儿的话。他说,你都看到了? 林三妹说,我没眼看。刘金说,你的眼长着做什么? 看你的x。林三妹的这句话并不生硬,刘金咋一听,全身却起了鸡皮疙瘩。他半开玩笑着说,你真的很想看。林三妹压着声音说,过分吗? 当然不过分。刘金笑了笑说,不过,我可有条件。什么条件?林三妹以为他要碰她,心里岔开了。说,你说吧! 我先问你。刘金缓缓地说,你现在还到牛力河去冲凉吗? 你问这干什么?林三妹愣了一下,揭力去捉摸刘金将要说出的条件。 你先答了我的话?刘金说着点上了一支中华,猛吸了一口。林三妹说,这段时间还会去,秋后可能就不去了。 这么说你跟村里的女人都有一定关系了? 关系?什么关系。林三妹说,一般吧!事实上,林三妹与村上的妇女没有太多的关系,但刘金却感到满意。他说,你帮我打听一下她们的事吧! 什么事?林三妹立即警觉起来。刘金说,你不要大惊小怪,不就一点她们的夫妻事吗?总之,你也是女人,你想办法吧!最好详细了解钟桂兰跟妙林的夫妻事。 你了解他们干吗?林三妹想了一会才说,你变态了? 我变态?刘金忽然冷笑了一声,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一个人没变态?你说,你为什么要开灯看我呢?男人不都是那么一点东西么?有什么好看? 我们是夫妻麻。林三妹振振有词地说,这是我的权利。 你就算了吧!刘金吸了一口烟说,就算你不变态吧!刘妙林一个农校毕业生,生产搞得又好,理应当任管理区的科技主任,可是他本人却把主任当狗屎,我看他是变态了。我要是不经商,我早当了。 轮到你吗?林三妹有些轻蔑地说,轮也轮不到你。 怎么轮不到我?你也太小看我了。刘金说,我实话跟你说吧!科技主任早已成了我的囊中之物,但是我不能成全了武三这条狗,让他拿这么一个芝麻官去拍刘仁敏的马屁。可是肥水也不能流入外人田,所以我劝妙林当了这科技主任,日后他若是有造就,也好有个照应,鬼知道,他不干,死活不干。自命清高。我看他是变态了。 林三妹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更多的事情她还不明白,她也无需明白得太多。她又回到了开灯问题上。她解开了刘金的一只钮扣说,开一次灯试试吧! 刘金伸出一只手说,等你把她们夫妻是否和谐的事告诉我了,我就跟你开着灯来几次。再说吧!我们黑着灯过了那么久,你还不习惯? 我早习惯了,可是我想看到你的模样。林三妹还是无法做出撒娇的样子。 可是我想听她们的夫妻事。刘金端出了他最好的态度。 林三妹一个晚上也无法说服刘金。开灯**就象一个遥远的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难道真要打听清楚桂兰她们夫妻事,他才肯在灯下开放?一个冠勉堂皇的借口,一次狡猾的刁难。刘金,你真的有点变态了。不是吗?别人的夫妻事与你何干? 第4章:水中闺话(1) 但是,林三妹后来还是到牛力河去了;她怀里揣着孩子们的脏衣服和一个比衣服还脏的“条件”。当然,她不会主动去打听别人的夫妻事。她再主动也没有用。她文化高,别人总是远远的躲着她。林三妹直到后来也不知道别的女人为何这样躲着她,只要她悄悄的这么一靠近,妇女们便鸟雀般四散而去了。不过,在水中的时候,妇女们的话还是无遮无挡的,仿佛那床第上的事就该在这个时候抖出来洗干净。林三妹刚结婚时也曾把这类事告诉过自己的丈夫,刘金的记性真好,女人都是水做的。在水里,有什么话不能说?一说就能击中女人的要害,打在包括林三妹这样的女人的心上。 林三妹想着想着,脸上顷刻间火烧一样灼热。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事实上她也不打算这样做,可是她越往河边走,她心里就越觉得自己在做坏事。虽然,过几天就是立秋了,过几天就不会再到牛力河来冲凉了。 林三妹忽然停在了一个土坡上。土坡不高,但是因为顺风,林三妹还是听到了刘大雄老婆李嫂的公鸭声。她在那河中叫喊着:来呀来呀,让你看看我的……她仿佛一个未嫁女孩子那样向别的女人挑逗着。 林三妹站在土坡上眺了一会,她在寻找着钟桂兰的身影,但是没有。也许她还未到吧!林三妹这时看到了大雄老婆李嫂,她胸前的那两堆颤来颤去的**好大好大,而且还是很白净的,那河水被她激起了潋艳的波光,妇女们也都拍着水花,大雄老婆李嫂却眨眼间就潜到水底去了。 林三妹悄悄走近河边,将要换洗的衣物放在草丛上,妇女们忙着寻找大雄老婆,都没有注意到林三妹的到来,就是刚刚从右侧河叉泅到河边的钟桂兰,也只是静静地泡在水里。她仍穿着文胸和裤叉,那时她也注视着不远处的水面。不远处的水鸟们在追逐着,欢歌着,仿佛受到了感染。待大家的眼光在水面上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钟桂兰忽然惊呼着:鬼呀――大雄老婆李嫂突然在钟桂兰面前哗的一声窜出来了。她用手抹着脸上的水珠,然后将脑袋左右甩着,水珠四溅而去,妇女们迅即围了过去。她喘着气对桂兰说,中午你还说不一来呀,怎么又悄悄来了? 兴你来?就不兴我来?桂兰啧她说。 噢?我知道了。大雄老婆嘻嘻笑了几声,继而点着钟桂兰的鼻子说,是妙林从赤坎回来了。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桂兰乜了大雄老婆一眼,一边洗着内裤,一边说,又不是去了几年,才两、三天功夫,你以为人人都象你小俩口,一有小别,就能胜新婚? 不胜新婚胜什么?大雄老婆忽然怪叫了一声说,女人都冲干净了,我就不信男人能忍得住不做那事。 是男人忍,又不是你忍。桂兰说,他一回来就睡了,他那么累,我不会动他的。 呵呵,我不动他,大家听见了吗?大雄老婆说,那你冲干净干吗?你说什么我也不信,今晚我要专门听你们的墙根,看你们夫妻俩是不是还那么风流。 你尽管去吧!桂兰无好气地用手拍过去一瓢水,说,敢情你今晚就是为了跟大雄哥睡上一次才下河冲凉的。 是呀!我就是为了风流。大雄老婆说,一会我还要喷上香水呢,可惜我家那个死鬼没有给我买。 这时有人个妇女打着手势说,桂兰有啊!听说是进口的呢,让她借你一用呀李嫂。大雄老婆一听,更来劲了,有些陶醉地说,哟,还要喷上香水呀,哇噻,好享受哟。 去你们的。桂兰有些羞了,用水瓢着几个妇女说,没有一个正经的,小心明天嘴里都长疔噢。桂兰把话头停下来后,妇女们这才注意到了在不远处的林三妹。 第4章:水中闺话(2) 林三妹那时在不远处擦着一丝不挂的身体。黄昏下的青春潮泛起了枯黄的波光。大雄老婆自由地划着水,像一条嗤嗤而来的水蛇。林三妹在心里叫了一声,她要干什么?她真的游过来了。林三妹怕自己难以招架,讪讪地笑了笑说,李嫂,你还末冲干净? 大雄老婆说,冲干净做什么?留一点明天冲。 林三妹还是笑脸相迎,要知道,她无意打听妇女们的**。她注意到大雄老婆的眼光停在了她的胸脯上。林三妹一阵尴尬,立即将手交叉在胸前,躲过了大雄老婆的审视。大雄老婆却忽然笑了起来,她指了指林三妹身后说,三妹,过来跟我们一起冲呗,一个人在那边也不怕有水鬼。 林三妹往身后瞅了一眼,心里着实给吓了一跳,虽然她也知道水里不会有鬼,但她还是向妇女们稍稍靠了过去。 大雄老婆于是游了过来,进一步说,三妹,你们,一个晚上做几次呀! 林三妹的脸唰地红了。这事她没有言权。几次?节奏?情调?氛围?**都是别人的事呀!她从来也未有过,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林三妹擦洗着内衣,把水弄得很响,但事实上她已经听清楚了大雄老婆的问话。她装着没听见似的,将内衣挂在肩上。 大雄老婆却不肯罢休,她终于凑近了说,唉,三妹,一个晚上做几次? 什么做几次?林三妹想,再不做出反应是难以招架了。 大雄老婆说,你又不聋,难道你听不见?大家都不说话了,都严肃地伫立在水中,她们在静候着她的回答。对于这个问题,妇女们常常在水边交流,希望得出一个比较客观的参数,但林三妹却觉得妇女们的这个问题有些粗俗。她不假思索地说,能有几次?这床上的事要因人而异。 林三妹在大雄老婆面前的巧妙周旋,使她与她丈夫刘金的私生活没有丝毫的暴露。她后来不止一次地庆幸,她们怎么可以知道我的**呢?水性扬花的女人,**毕现,她林三妹完全能够想象。而纯洁的女人,则表面上真真假假,深不可测。难以捉摸。林三妹要逼近后者。所以,那天晚浴之后,她就再也不到牛力河里冲凉了。她把自己的铜体关进了自己家的小小的冲凉房,虽然这不够痛快,但毕竟少了被窥视的感觉。她要把自己的生活弄得模糊一点。 林三妹醒来的时候已是后半? 为情爱干杯 第 2 部分阅读 林三妹醒来的时候已是后半夜。丈夫死一般睡着了。得到满足的他总是显出疲状,林三却难以合眼。 其实,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林三妹在黑暗中这样对自己说,我是一个只懂种地、带孩子的女人,一个没有生活言权的女人,一个在夜里自言自语的女人,一个找不到情感寄托的女人,一个自命清高的女人,一个自以为纯洁的女人,一个早就失去贞操的女人,一个对不起丈夫的女人…… 林三妹搜罗了千万个词语咒骂自己,让自己的心灵跪在了地上。因为初夜权就象一条悬挂已久的鞭子,使林三妹不敢不迎合丈夫刘金的各种怪异心理。 她在天差不多亮的时候就开始反悔了。我对他说了些什么呢?胡编乱造。天衣无缝。象真有那么回事一样。我怎么编出这样的弥天大谎呢?钟桂兰会喷上香水,赤着身体在丈夫面前走来走去?她会与丈夫整个晚上沉浸在夫妻生活的欢乐之中。她是铁做的女人,却象一个秋天里的狐狸?刘妙林的精血快被她吸干了。她是狐狸精,所以年轻。她的生活跟她的设想没有什么差别。任何想象,任何谎言都符合她的生活。不错,刘妙林不肯当科技主任,就是她的错。她不能让刘妙林过分地投入;刘妙林对科技一投入,她晚上的生活就不知该如何安排了。 第5章:家藏玉镯(1) 妙林走到半路就停下了脚步,他对妻子说,我忘了带烟了。 钟桂兰那时只是嗯了一声。但是,妙林还未回到家里,他就开始担心妻子会不会也跟着回来。 几天前,大雄将他老婆的陪嫁物金戒指拿去兑钱筹集购车资金时,他被大雄狠狠地点拔了一番,但他的丈母娘家离这太远了,去一躺若是筹不到钱,可能还要搭上车路费和礼物费什么的。划不来,他决意在自家里掘地三尺,也要弄出一点动静;再怎么样,也要找到钱的影子。 妙林急急地走着,心想大雄家过去跟他家里还不是一个样?穷,但是李嫂有不少陪嫁物,那些金银饰什么的一当就值一万多,而他老婆桂兰却没有,只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年纪轻轻的就经过刘少刚母亲钟美秀的介绍而嫁给了他。至于他家里,自从他父亲走后,这个家实际上就是他说了算了,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还是能算得出来的。一把祖父解放前打游击用过的马刀被县博物馆收去了,一分钱也没给,只给了一张博物馆收藏证;母亲曾经用过的银佩早已当掉,依稀记得的一对玉镯子,究竟是老婆桂兰的陪嫁物,还是他母亲的遗物,他自己一时也无法说清楚。 妙林先是在门楼下站了一会,因为刚刚对老婆桂兰撒下的谎言使他感到不安。掏钥匙。开门。关门。然后直奔主题,打开衣柜,干爽的气息迎面扑来。紧张的心情却按也按不住。我没干坏事呀!他的双手显得有些抖。 左边衣柜没有,再抄几下,底下只有几张旧照片。带斑点的故事,黄的微笑。一张,两张,三张。又找右边,两个孩子小时候的衣物占去了一大格,紧张心情的空间迅变得狭窄起来了。一件件挪开,又一件件叠整齐,不露痕迹,不为人知,但是要找的东西还是没有进入他的眼帘,无需看到的东西,比如妻子桂兰入门时用过的变了形的奶罩,孩子们小时候吮过的奶嘴,还有他们穿过的兜兜,全出来了,全***一个个都出来了。可是一文不值,废品成堆。 妙林气鼓鼓地站在家里。面对熟悉的家,他的眼睛急切地扫过许许多多的角落。战决,谈何容易?再犹豫,再不赶紧寻到玉镯子,也许就要东窗事了。借口拿一包烟,用得上这么长的时间么?床底下的破木箱。墙角的旧书堆里。技校合影像框的背后。床头柜的抽屉。芝麻罐,米缸,薯缸……都寻过了。家里有些乱了,乱就乱吧!大不了将事情和盘托出,一了百了。 妙林点上一支烟,样子有些泄气,却仍在揭力回忆着最后一次见着玉镯子的场景。那玉镯子那时就捧在妻子钟桂兰的手里,据说是传家之物。既然是传家之物,那肯定就是值钱的真品,绝不可能只值那么一两千元。如果能找到它,确定它的存在,下一步就可以跟老婆商量,为了能买一部车跑客运,一定要把它兑掉,反正现在市面上有不少并不亚于那玉镯子质地的石玉之器,其实是可以做为它的替代品的。 妙林这么想的时候,屋子后面传来了脚步声,这是谁呢?难道老婆踅回来了?踏踏、踏踏,往刘仁贵家方向消失的时候,那人唱起了歌。是个男的,是刘金,他怎么老呆在家里?他不用做生意了?见鬼。 不一会,妙林手里的烟就抽完了,他把烟掐灭掉,又开始对正屋的墙隙,可能的暗格、神纸盒进行一次搜索。 藏哪里去了呢?今天我其实只是想知道家里是否还真有这么一对玉镯子,并不一定要拿着它去当钱。看来我要是能找到它,我就可以到处去做贼了。难道她转移到了她的娘家?难道我不该打这玩意的主意?干脆明说,让她拿出来,岂不更好?偷偷摸摸,不是我的性格。再抽香烟的时候,妙林不知不觉间走出了院子。 第5章:家藏玉镯(2) 妙林在院子里有些懊恼地抽着云烟,他摸着脑壳想,藏哪里去了呢?待他踱到门楼,这才现妻子桂兰也回来了。她有些神秘地冲着妙林笑了笑说,你回家拿一包烟,也用得上翻箱倒柜么? 你都看到了?妙林模棱两可地笑着,说,我也不瞒你,我们家的玉镯呢? 什么玉镯?钟桂兰似有些明知故问地说,我们家有玉镯吗?我怎么从来也没见过? 你见过。妙林肯定地说,好几年前,你曾经在我面前戴过,还给我看过。 你想拿去兑钱?钟桂兰说,那玉镯是别人家的东西,早就还回去了。 不可能。妙林疑惑地说,我明明看见你放在衣柜里。 所以你就半路杀了个回马枪。钟桂兰有些严厉地说,你想偷偷拿去兑钱,好圆你的春秋大梦,是不是? 妙林有些骇然,象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脑袋立即耷拉下来了。桂兰一根食指戮在他的脑门上说,你越来越不象话了,什么事情也不跟我商量,亏我月月给你买地黄丸,夜夜为你做贡献。 妙林面对钟桂兰的满脸愠色,一时语塞,半天也说不上话来。桂兰却单刀直入,击中要害。她说,我知道大雄老婆把个人饰什么的都贡献出来了,你也早就盯着家里值钱的东西了。要合股买车麻,那能没有钱呢?可是没想到你竟打起玉镯的主意来了,要不是我藏得巧,说不定早就让你得手了。 你骂吧!妙林有些委屈。 我不能骂你吗?你以前有什么事都不瞒我,都跟我好好商量的,看来你是跟着大雄哥学坏了。 是我自己坏,你不要怨别人。妙林抽出一根烟,点着抽了起来。钟桂兰从内房拿出玉镯。她说,其实,这玉 镯不是我们家的,我是代别人家保管,今天我跟你说清楚了,你以后都不能打这玉镯的主意。 不打就不打,你叽叽喳喳做什么?我又没做贼。妙林终于忍不住了,将手里仅抽了几口的烟甩在了地上,桂兰瞧着妙林生气的样子,嗤地笑了一声,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说,不要生气麻,去把关上门,一会我要亲你一口。说着就往内房去了。 妙林那时还有些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心想老婆想干什么呢?她的私房钱前天就贡献出来了,难道家里还有更值钱的东西不成?桂兰一会就从内房出来了,她说,我这里还有一点私房钱,你点点,都给你。 妙林转过身,看着妻子脸,说,你前天不是给了一笔私房钱么?今儿怎又多出一笔私房钱来? 前天的私房钱是我平时从全家人的牙隙里省下来的,这一笔才是真正的私房钱,是用来防身的。诺,全拿去,这回我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妙林接过这一笔桂兰用手帕包着的私房钱,他不敢打开来看,毕竟这是妻子的防身钱,今天让他这么一捣鼓,一闹腾,居然全出来了。妙林有些意外地想,无心插柳,柳暗花明,绝地逢生,当车主、搞客运的梦离他越业越近了。 打开看看呀?桂兰见他有些不愿意打开,便用手去掰那手帕,说,我来打开。妙林看着桂兰,他内心里突然有些激动,忽地把桂兰紧紧抱住了,说,老婆,我爱死你了,你怎就存了这么旧版钱? 做姑娘时就存了。桂兰话还未说完,嘴巴就让妙林的嘴给堵住了,她迎着也狠狠地亲了起来,好一会才说,这回你不生气了吧? 有这么好的老婆,我哪能生气呢?老婆连防身钱都贡献出来了,我再不好好干活,我自己都不能原凉自己了。 第6章:无商不奸(1) 妙林晚饭后才来到后坡,这里有他们家种的一片桉树林。是他七年前跟他父亲种的,那时他妻子还未过门,孩子也还未出世。他种下这片桉树林的时候,他当然想不到今天会派上大用场。他反背着手,一株株的端详,眼光在树中上上下下地丈量着,哪些可以做椽子,哪些可以做檩子。他在心里敲着算盘。七七八八,差不多的时候,他才又背着手往回走。 小学的钟不知在被谁敲打着,钟声悠长。天开始暗下来了,村庄上的炊烟越来越淡了。呼儿唤女的声音不时传来。有人扛着铁耙,也有人牵着黄牛,都披着暮色回来了。妙林不慢不紧地剔着牙齿。他并不急着回家。心想老婆这几天变得温柔多了。女人总是很容易满足的,你就是拿自己过去干的坏事向她坦白,她也会感动半天。 妙林在村中央的那片空地上站住了。村庄仿佛关起了门,暗得月色也有了光华。妙林那时并没有现刘金。刘金在废弃的井台边洗车。他在打水,气有些喘,大约是很久没打过水了吧!他将水哗哗地泼向车子的时候,妙林才回过头来。刘金也朝妙林这边望,他将水泼得哗哗响,仿佛身边就有一条流淌不息的小河。 妙林走了过去,眼光正好与刘金碰在了一起。刘金看着妙林的脸说,其实,你不该拒绝人家武三。 不过,据我所知。妙林停了一会才说,人家看中的是你。武三那么抬爱你,赏识你,你该给人家一个面子。妙林觉得说这话并不伤害刘金,他就大胆说了。 我不能成全了他。刘金的眼光收回去了,不再看着妙林。他说,他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讨好我老爸仁敏。我要是接了,我就肯定亏了。我没那么傻。 真是个生意人。妙林暗暗吃惊,商人的头脑毕竟是与众不同的,但他并不夸耀刘金。他知道刘金这个人有时也会眉飞色舞,喜欢在女人的面前张扬自己。妙林见他洗得很认真,差不多每一条钢线都用抹布擦一遍,他就不想在他的面前站得太久。站久了也没意思,他是不会觉得你在乎他的回答的。 妙林反背着手走过去了,身后是刘金洗车时哗哗的水声。他一桶接一桶地冲洗着,废水顺着地势,流到刘仁贵家的门口来了,但刘仁贵的一家关着门,他们不知道这些沾着油污的水流到他们的家门口来了,否则他们会跳脚、骂人的。 这时候的村庄已经很安静了。有电视机的人家一家人守着电视看开心,没有电视机的人家大约是串门或者睡觉了。农村的夜晚这时已经很详和了。你看不出她有怎样的期待,尤其是在晚上,一切痛苦都似乎结束了,妙林也该回到他的书案前了。 妙林“咿呀”地推着门楼门,市里的歌联社的几副对联在等着他。一个月前,他为武三的一个恳求费尽了脑筋,现在,合股买车的钱也差不多筹够了,他该赶着歌联社中秋节截稿日期给老杜对上几句了。他关好门楼门后,他的妻子桂兰打着手电筒从内房出来了。她忘了关上鸡笼的门,弄得鸡们又叫了起来。 两个儿子都睡着了,这会儿没有人吵着他了。 妙林进房后脱下一件衣服,才觉得自己的上身有些沾,好象出了不少汗,于是他光着上身到院子里舀水冲洗。他妻子告诉他,他刚才出去的时候,大雄跟他舅舅来过了,大雄的舅舅也到赤坎看了那部车,说价值还算公道,让妙林把筹够的一部分钱明天就送过去…… 妙林静静地听着,待洗去身上的汗泉,他也还是一声不吭。他在斟酌着给老杜的对联。他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就这样从老杜的征联榜上消失。 他妻子又告诉他说,傍晚到村西牵牛时,她碰上了武三。武支书还是很客气的,他让她劝劝妙林接了科技主任……妙林这时蹙起了眉头。他说,你停下来跟他说话了。 是他停下来了。他妻子钟桂兰说,我没停,我停不了,天都差不多黑了,牛都急着回家了。 妙林有些烦恼,一边在内房寻着纸和笔,一边说,他武三一个女儿,能嫁两个女婿么?钟桂兰一时不明其意,没有接话,好久才吃吃地笑了说,也是的,叫我们怎么接呢?他这样做,不是让我们跟刘金一家闹矛盾么? 第6章:无商不奸(2) 两个伐木工都来了,他们在妙林家的那片桉树林里转来转去。妙林也随着他们走进去了。工头还未来,他们没活干,都抽着烟,评估着工头会从中赚了多少钱。妙林啧着舌,心里连声叫着,奸商奸商,他真的赚了我那么多?他问了行情,一个伐木工说,你是第一次卖树吧!他致少赚了你这么多。说着快地做了一个手势。妙林没看清楚,却疑问着说,真有那么多?另一个伐木工吐了一口烟,撇了撇嘴说,没这么多,他老婆孩子早喝西北风去了。 妙林又啧了两声,见工头悠然而来,两个伐木工都不说话了。他们扛着斧头,探着脑袋问,先砍哪边?工头测了风向,用手指了指说,这边吧!头年树,你们用心点。说着运斧伐下了一株。树斜斜的顺着风势倒下去了。妙林远远的躲开劈头而下的树,然后随着斧声念了起来。――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漪。但是这里根本就没有河。妙林继续熟练地念道,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獾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诗经》里说得一点没错。这是天大的剥削。可是看过工头的双手和运斧的双臂,他就不想念第二遍了。阳光细细地照下来了。工头往手里吐一口唾沫说,你念什么呀!嗨,我说你去教书最相宜。 我去教书?妙林说,我没那资格。工头说,你看上去就是个有学问的人。 有学问,都不会留在这里了,你说是吧? 那不一定。工头说话间又伐下了一株,但他丝毫也不气喘,他说,我们村里有个人挺象你,他说美国又打起来了,你说他们跟谁打呢?跟越南?我没听说,你总算知道吧? 我……不知道。妙林不是不屑回答他的问题。他直觉工头的精明,他想这是偷换论题的最好时机,他不能让工头得逞。他说,他们打仗跟我卖树给你有什么关系?完全没有关系。 那当然没关系了。工头附和着说了一句,停下斧头,吹起了口哨。妙林不再看工头,他的眼光落在了两个默默劳作的伐木工身上。他们跟工头还未到来之前判若两样。他们更像一些沉默的树。他们沉住气,砍着树。他们还未结婚吧!血气方刚,精力过盛,泼在树上了。一下、两下、三下……树就沉沉地倒下去了。天就渐渐地开阔起来了。 妙林准备走了。有人在远处向他招着手,示意他快些过去,但他还是慢慢地走过去。十年树人呐,一朝收获,能让人释怀么? 是大雄。妙林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大雄将头盔解下来了。掏出手帕。擦汗。然后有些气喘地说,我好象要感冒了,你离远点。 妙林隔着摩托车给大雄递过一支烟,大雄用右手挡了回去,说,我好象要感冒了。不抽。 妙林点上烟说,你那一股还欠多少钱?差不多了。大雄打着呵欠说,你不是准备卖玉镯么?怎么卖起树来了? 玉镯是别人的。妙林有些懊丧地说,只好卖树了。大雄说;放在你家里的东西,怎么会是别人的呢?是你老婆耍阴谋吧? 不象是耍阴谋。我老婆从来不耍阴谋。 那会是谁的呢?大雄一会就来了精神,他打着喷嚏说,会不会是少刚家里的东西? 不可能,我看不可能。妙林一再否定说,少刚家当年穷得叮当响,怎会留着玉镯不兑钱呢?就算是他们家的吧!我老婆会不告诉我? 这就难说了。大雄戴上头盔,启动摩托车说,依我看,这玉镯若真是少刚家的东西,你老婆就有可能不告诉你,为什么这么说呢?当年少刚错手打死了你爸,你老婆却为少刚家匿藏传家宝,你说她会让你知道么? 妙林摸着脑袋,十二分的佩服。真是天算不如人算呀!武三怎么不选这样的人当科技主任呢?我妙林充其量只是一支椽子呀,大雄才是一支檩木。跟这样的人闯荡江湖,合资搞客运肯定有得赚。 妙林很快就铁定了心。当他第二天从伐木工工头手里拿到卖树钱时,他连夜合了自己平时的积蓄,送到大雄家里。大雄那时在喝酒,已经微微的有点醉了。他吆喝着让老婆收妥妙林的钱,然后拉着妙林的手坐下说,来,你也喝个半醉吧!还有半边猪脚,够下酒的了。 妙林正在兴头上,也不推辞,坐下就对饮起来了。大雄说,老邓让我们富起来,我们就要想办法富起来,来,我们先干这一杯吧!你多喝一点汤。 妙林一杯酒下肚,全身渐渐热起来了。他索性脱下衬衣,又酌了一杯。大雄说,别人都以为我们不是做生意的料,这回我就偏要富给他们看。武瞎子算什么?刘金算什么?他们财,都是靠乱来。他们能乱来,我们就不可以乱来么? 你醉了,妙林啜了一口酒说,我可不想乱来。再说,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们乱不得。 说乱来就乱来么?大雄说,看你还不够胆。他打着饱嗝,酒气喷了出来。妙林退了一下座位,又啜了一口酒才说,我是担心家里。 担心什么?大雄借着酒意凑了过来,他有点怪诞地笑着说,是担心别人偷了你老婆吧!谁让你娶那么漂亮的老婆呢?放在家里不放心,这回尝到苦头了吧!要象我老婆那么丑,谁会看上眼呢? 妙林一听,心里不免一沉,但喝了一口酒,人气似乎又升上来了。他说,我不担心这个,我是说,……妙林也打起饱隔来了。他说,我走后,我老婆可就辛苦多了。 啊……嗨!你担心什么?大雄咕咕地笑了一会才说,你最不应当担心的就是这个了。你想想,我们赚了钱,还会让老婆辛苦么?你打错了算盘了;要是还让老婆辛苦,我们要致富干什么?我们不能象刘金他们,生意了,老婆还丢在家里挨辛苦。 那不是刘金的意思吧!妙林想说,那是林三妹的个性使然,她喜欢种地。可是眼看大雄耷拉着脑袋说话,他想再说下去也是白说,于是喝了一口酒,又喝了一口汤之后站了起来。他说,你醉了,酒也喝光了,我也该回去了。 大雄勉强抬起脑袋说,不送了,这么早就回去跟老婆睡觉,也不怕伤身体;你要象我,看你还睡不睡?说着倒在了酒桌上。 第7章:刘美美的秘密(1) 林三妹生来就喜欢种地,喜欢乡下,这在别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刘金回家的这些天里,林三妹竟有些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停下手中的农活专门陪丈夫呢?还是依照自己的农事计划,让刘金欣赏她对农事的稔熟。那些犁呀,耙呀,她拿得起,放得下,绰绰有余,但是刘金丝毫也不愿意欣赏,也不需要她陪他。他回家干什么呢?林三妹不免要为他担心。小富则安,近朴归真;生意失败,或是合家吵架? 林三妹有一天趁刘金酒足饭饱,得意洋洋地欣赏着两个儿子工整的作业时,缩着脑袋问,你回来有好几天了吧? 刘金反应快,眼睛斜斜吊着,说,你想赶我走? 林三妹的脸霎时红了,讪讪地说,我怎么会赶你走呢?这里是你的家。她停了一会才接着说,我是说,你回来没别的事吧? 我要没事回来干什么?刘金呲了呲牙说,我的事你不要管,你要是去镇里打听半句,说一个字,我就打断你的脚。 林三妹一听,背着刘金撇了撇嘴,心里骂道。暴君。嘴巴却不敢张开。那时已有两块地要除草,大的一块在村西。林三妹于是就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往村西那边去了。 林三妹挑着尿桶,穿过了刘仁贵家承包的西瓜地,不久之后,就看到她茵绿的甘蔗了。 刘仁贵的西瓜开花了,叶子却有些蜷,象是生病了。林三妹俯下身子看,又直起了腰,自语着,这个死人头,瓜都有病了,还躺在家里唱戏。大步走过去后,莫明其妙地唱了一句歌。那时地里已经没有别人,自然,林三妹唱的歌暂时还没有人听到。她给甘蔗喷了农药,然后慢慢地往回走。不久,她就在村口的不远处的树荫下看到了钟桂兰。 钟桂兰在单车的篮子里抽出一个黑塑料袋,将零食散给两个儿子,才搭着小儿子回村里去。林三妹那时还未走到村口。她有意放慢了脚步,她想大客车一回来,刘妙林一走,钟桂兰就要忍受那长夜里的寂寞了。还不是跟她林三妹一个样?最令林三妹惬意的是,妙林走后的农活全压在钟桂兰的身上。一年下来,她还能细皮嫩肉么?笑别人守活寡,还不知道谁在守寡呢?水性杨花。风流成性。我看你这回怎么风流法? 林三妹摇摇晃晃地朝家里走,她不象其他人那样围着大雄妙林合股买的大客车评头品足。日影西斜,她得回去了,她饿了。肚子一直在叫着,仿佛有人在贫脊的土地上游行示威似的。 两个儿子在院子里踢毽子,他们玩得满头大汗,裤腿上满是污渍。林三妹说,你们不能停一会么?两个儿子依然故我。林三妹忽然叫了起来,刘波,谁敲坏了大姑的门? 老爸敲的,不关我的事。大儿子答。 他敲开做什么?林三妹说着推开了这一间属于大姑刘美美的房门。 大儿子说,他敲开找书看? 小儿子补充说,他还在里面唱歌? 他看书?又唱歌?他转性了?林三妹审视般扫过整个房间,刘美美小时候看的《儿童文学》、《少年文艺》等等被丢得满床都是。有几页黄的刘美美练笔的稿纸被揉成纸团。林三妹拈起来,掰开,刘美美的笔迹赫然入目。刘金要干什么?美美出了事?不可能,美美在农垦医院当护士,她几天前在镇里还碰上她,刘美美还好好的。是刘金有事。是他神经了。疯狗。乱咬人。 林三妹关上刘美美的房门,两个儿子也终于玩累了。他们坐在椅子上喘着气,难分胜负。林三妹也想不出刘金敲开门是出于什么目的。也许是真的想看书吧!可是这些文学书,他看得进去么?生意不做,躲在老家逍遥、赌钱,神经病,十足的神经病…… 林三妹回到内房,内房也有些乱。她担心着自己的秘密,待开了床头灯,关照过她匿在床底下的日记本,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了。他不可能知道她有这样的秘密。他对家了无兴趣,只对漂亮女人入迷……刘金……刘金,你还是个人?林三妹在心里叫道,我的秘密就藏在床底下,你偷偷搜去看呀!我不怕你知道,真的,我最终还是要让你知道的…… 第7章:刘美美的秘密(2) 林三妹有些沮丧地走出来了。她蓬乱着头,把两个儿子吓了一跳。两个儿子怔怔地望着她。她说,看什么看?没看见我准备洗头吗?待两个儿子定了神,她又说,你爸爸死哪里去了? 大儿子刘波啜嚅着,犹豫了一下说,刚才你去地里喷药,他睡觉起来的时候,有个人来找他…… 你直说吧!他去哪了?林三妹不耐烦,无名火在心里乱窜。 大儿子说,有个人骑摩托车找他…… 去赌钱?林三妹又打断了大儿子的话。 不是去赌钱。小儿子说,是去看戏。 去哪里看呀? 林东村。 林东村?林东村有女人勾他的魂?钟桂兰不勾他的魂了?林三妹在心里骂,神经病。疯狗。乱咬人。 刘金这会儿确实是在去林东村的路上,他回来没几天,就走惯了乡间小路了。一个小时前,中午午睡之后,老婆没了踪影;漱了口,洗了脸,赌瘾全无,也没有什么事需要他做,他还能在乡下坚持多久呢?他操起一把斧子,往妹妹刘美美的房门一下子敲下去,锁就给砸开了。房间久不开门,久不通风,一阵霉味扑鼻而来。 刘金开始翻箱倒柜,想找一本琼瑶或者亦舒的书消遣消遣,可是整个书架,木柜子寻了个遍,还是没有。他记得家里过去是有这些书的,他不明白他妹妹坚持这么多年,看那么多《儿童文学》、《少年文艺》有什么用处。他随手翻开一本,想在书上写上几句什么话,两支圆珠笔竟写不出墨来。再找笔,心就有些烦了。 于是,他在刘美美的房间里哼起了香港电视剧《流氓与大享》的插曲。他漫不经心地翻开一本软皮笔记本,妹妹刘美美的一句话将他吓了一跳。他一再地小声念着,“――偷看别人日记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 我偷看了吗?少金有些得意地闭上双眼,才翻开一页,但里面却是一片空白。或许日记后来撕掉了,死妹子,你有什么秘密?他猜测着,一定是后来抄写到别的地方去了。死妹子,才多大,也有秘密?怕别人知道的话,就别写日记。好奇心使刘金企图继续寻找,但毫无结果,被撕了好几页纸的日记本让他丢进了靠墙角的木柜。但这一丢,令刘金双眼一亮,两页黄的纸片给扬弃出来了。少金趋上一步,在空中接住了这两张黄的纸片。 刘金打开纸片念道――11月22日,星期四,多云转阴。 校运会高中男子篮球进入白热化决赛阶段了,缺了他的高二〈4〉班意外败给了〈3〉班。做为他的球迷,我为他不能参赛感到非常遗憾。因为他带球过人、快步上篮投球既准确又迷人,许多女同学都喜欢看他打球,可是那天他却不知到躲哪里去了。 那时他母亲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我知道这事对他打击很大,可是我无法去安慰他,虽说改革开放了,可是学校里的男女界限还是分得很清楚的;虽然我们差了两个年级,我也正忙着参加中考,但是我真的很想跟他说上几句话,那怕只是几句安慰的话,但他彻底地躲开了我,不再愿意跟我说话…… 看到他因此而性情大变,不苟言笑,仿佛整个人都变傻了似的,我真的好心疼他,我真的很想为他分担他的痛苦和欢乐,但是他好象躲开了所有的同学,不再与他人交往,更让我担心他。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少女的暗恋…… 刘美美的“秘密”到此为止,刘金想通过这本旧日记本,窥破他妹妹的内心的企图化为泡影。他连日记中的“他”究竟是谁也无法破解,但他可以肯定,妹妹对这个中学时代的蓝球帅哥有好感,朦朦胧胧的感情在她参加中考的关键时刻仍然纠缠不清,后来也许继续来往,展成了她的初恋,也许只是她个人苦苦的单相思。 ? 第8章:看戏(1) 刘金快到林东村的时候,太阳还有半杆子高。他停下车到防护林边拉尿,陪他到林东村看戏的朋友林妃泰也停下了车。刘金对他说,有你这么早去看戏的么? 林妃泰说,我们先去吃点白斩狗,慢慢喝酒。 刘金拉好裤子的链说,你听谁说的,“金嗓子”金铁梅会真的到林东村这种地方来演戏? 管她来不来呢?林妃泰说,先过来吃了白斩狗再说。 吃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刘金有些不高兴地说,我是为了看金铁梅才来哟,你要是骗了我,今晚这一餐你要买单。 好,我买单,没问题的。林妃泰拍着胸脯上了车说,我怕你不是为了看金铁梅演戏吧? 不是为了看她演戏,难道是为了看她的x?刘金暴出了一句粗话。林妃泰嬉笑着说,鬼知道你是为什么呢? 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刘金没好气。林妃泰说,听说她还未结婚呢? 你怎么这么清楚她?你跟她还有联系?刘金忽然来了兴趣。林妃泰说,我们伐木队解散都七、八年了,有个屁联系,还不是听那些爱嚼舌根的工友说的。 唉,也真是。刘金忽然感慨起来了,他说,要不是刘少刚给判了刑,她说不定成了我们村里人了呢。 你以为她真会嫁给你们村那个劳改犯?林妃泰无不耻笑着说,劳改犯当年逼着他老妈改嫁,金铁梅劝不住他,就已经恨透了他。那时候,我还在伐木队,我清楚这事。金铁梅那时找我们伐木队的几个哥们将那个劳改犯刘少刚痛打了一顿,还捋下了他的手表。 他不反抗?刘金说,你们捋下他的手表干吗? 他反抗什么?我们那么多人,那个打呀哭爹叫娘的。捋下他的手表,还不是为了让金铁梅相信我们是真打了他?后来没几天,他说回老家找人帮忙教训我们,没想到一回家就打死了人,给抓起来了,还被判了刑。 可是,我不明白。刘金一边手抓着脑袋说,金铁梅要是真恨他,有意离开他,她会不早点嫁人?她现在都二十好几,老大不小了。 嫁人?林妃泰说,她一嫁人,她的身体就走样了,她的戏还会有这么多人看么? 刘金说,演戏,那身材不至于这么重要吧?她嫁了人不也同样可以演戏么?再说她在外面演戏也有六、七年了,会没有人追她?她现在可是出了名的名角了,找个比刘少刚更合适的男人嫁出去,机会可是大把大把的。 林妃泰说,你是担心她跟那个劳改犯还有往来吧!我看劳改犯跟金铁梅一点戏也没有了。你想想,两个人就算过去没有心结,就现在的形势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呀? 刘金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了,他朝村子里猛开着摩托车。他们刚进村口,就看见了戏台子。林氏庙堂远远的对着戏台子,卖白切狗的,卖凉粉、煮鸭、豆浆、甘蔗、花生、冰激凌、苹果、糖水、饮料的都一应来了。他们围着戏台子对面的一大片空地成扇形拉开,不远处是临时拉起来的一个乱哄哄的赌场。敬神的男人,和从外地赶回来的一些赚了钱的爷们不时地在庙堂前烧着鞭炮祈福。小孩子和老妇们在占着有利位置。空气中弥漫着久经不散的硫磺气味和节日气氛。 刘金跟林妃泰挑了一个偏僻处,斩了两斤狗肉,各要了半碗白酒,蹲在条凳上,慢慢啜饮。卖白斩狗的男人早喝过了酒,脸红红的,喝着女人,让她回家去拿酱油。天那时还未断黑,天气很好,有点风,不闷,天空中一丝云彩也没有。即将西沉的太阳将微弱的光投在了文化楼的青瓦上。有人爬到戏台子的四个柱子上面了。他们在布景了,趁天还未黑,见缝插针,把节日的气氛绑上去,把乡村戏台子下面的嘈杂声绑上去,将孩子们渴望热闹的眼光给绑上去。 第8章:看戏(2) 刘金一边喝着酒,一边盛赞着白斩狗,卖主便又给他加了一只狗爪。刘金来劲了,半碗酒不一会就给喝光了。卖主说,还喝吧? 刘金说,才刚刚开始。再来半碗。卖主于是操起勺子,咣当一声,从酒坛里舀了一勺,白花花的酒便被倒进了刘金的酒碗。林妃泰说,慢慢喝,戏还有一阵子才开锣呢。 刘金右手操起狗爪,醮上酱油,嚼了嚼才问卖主说,听说请了“金嗓子”,是吧?卖主回过神说,你是说请金铁梅?我也只是听说,还未见人影呢。 说话间,四条汉子已抬着还福的烟花进了戏场。烟花扎成麒麟状,放在庙堂面前。掌头的人急地登记着。他身边围着一大群从外地赶回来的人,他们争相向掌头的人递钱。掌头的人忙得不亦乐乎,很久才让他们了却心愿,喜滋滋的看着掌头的人将他们的名字写在捐款名册上。 天开始渐渐的暗下来了。刘金蹲了很久,他的一边脚不得不放到地下。他脱下衬衣,胳膊也一遍通红了,但他一点也不气喘,林妃泰却喘着气说,我有点醉了,不能再喝了,等一会还要开车。 你不看戏了?刘金说,原来你只是为着吃白斩狗,你这个馋鬼。 不是的。林妃泰说,我是说,若是“金嗓子”今晚不来的话,我想早点回去。 刘金有点不高兴,让卖主给林妃泰舀酒,林妃泰立用五指罩住酒碗说,我真的不能喝了。我吃一只狗爪,慢? 为情爱干杯 第 3 部分阅读 刘金有点不高兴,让卖主给林妃泰舀酒,林妃泰立用五指罩住酒碗说,我真的不能喝了。我吃一只狗爪,慢慢陪你。 刘金咧开了嘴说,这还差不多。说着就往林妃泰的胳膊上放了一拳,弄得他差点跌下了凳子。林妃泰嘟哝了一声,并用手肋撑着刘金说,看见了吧!武三也来了。 武三?这么远他也来?刘金低着头喝着酒说,我没眼看他。 你对他有意见? 何止是有意见。刘金啜了一口酒才缓缓地说,你也知道,我是做药材生意的,我懂什么?但是武三却把我做为管理区的科技主任人选。武三何苦这么做呢?说白了,就是为了讨好我老爸刘仁敏。 是你自己抬举你自己吧!南洋管理区没人了?会让你当科技主任? 所以我讨厌武三。刘金说,再说我又不缺钱花,我当这个x官做什么?丢人现眼。刘金的酒还未喝完,锣鼓就响起来了。看戏的人也66续续地来了。男人们都争着趁早吃上一点白切狗肉。女人们则携儿带女,搬登夹席的,叽叽喳喳,咯咯罗罗,为几毛钱的瓜子、花生说个没完没了。 刘金的酒显然有点醉了。他睁着眼往戏台子上瞧了半天才说,开始了吧!等金铁梅出场时你告诉我。 林妃泰说,戏还未开始呢,不过你也不要喝了。这时已有一男一女走上戏台,男的手执折扇,衣着整齐。女的则手拈手帕,也不化装,张嘴就唱起来了。刘金眯着眼睛说,怎么是唱姑娘歌?操,这有什么好看的? 卖主却表了不同看法,他说,是这样了,有人喜欢看矮台对唱,有人喜欢看高台戏,这不就先来几轮矮台对唱? 是神喜欢矮台对唱吧?刘金说,好久没看高台戏了,要是在镇上,我那有这么好的心情?我只想看到金铁梅,她不出场,我就得先喝着酒。 金铁梅最终也没出场,那时戏已经演了四场。台下的不少观众都在嚷,说,请不到金铁梅,还演什么x?回去,都回去。这当然是外村人说的,林东村的人听了不舒服,说,谁让你们来了,我们又没有请贴,回去就回去,有什么了不起? 刘金那时的酒意已退去了大半,心里还真想看到金铁梅出场,于是他探着脑袋,问坐在前面的一个农妇说,金铁梅什么时候来呀? 农妇说,说不准,明天,后天,大后天…… 这时又有人哄起来了。刘金挤出人群,黑压压的戏台下大部分人蠕蠕而动。这些人都是来看金铁梅的,一下子传出金铁梅根本请不到的消息,人便退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老妇、小孩和林东村的人。刘金也无心看下去了,在一个卖花生的老头处找到了正打着盹的林妃泰。林妃泰说,这就回去了? 回去了,没金铁梅的戏,怎么看?就算有她,我也只是为了见见她本人,跟她说几句话。刘金提高了嗓门,在场的人都觉得他跟金铁梅多少有点关系,于是刘金满意地离开了戏场。 第9章:被“强暴”的感觉(1) 刘金看戏的时候,妙林还坐在少雄家的院子里。他们一边抽烟,一边谈论着合伙搞客运的美好明天。毫无疑问,星星们是不会知道他们的这些想法的。这样的夜晚,清风徐徐,夜莺熟睡,天静得许多星星都闭上了眼睛。他们在院子里又谈了一会,不久,大雄洗干净了双脚。他准备陪老婆睡觉了。 妙林在院子里抽了最后一口烟,也站了起来。大雄说,明天六点就走。妙林也说,六点走。说着打了个呵欠,回家去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半夜里尿床的孩子们遭到了母亲的训斥。村道里,蝈蝈们的低唱连成了此起彼伏的一片。 妙林家里也静静的。妙林关了院子的门,就听到了孩子们的梦呓。他脱下裤子在星光下的院子里转了一圈,才冲凉,才黑着灯推开内房的门,然后悄然摸到床上去。桂兰还未睡熟。当妙林触摸到妻子的一只手的时候,钟桂兰说,不是说明天一早就走吗?都几点了,你还在外面坐夜? 妙林有些愧疚,开了灯,才现妻子一丝不挂地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床上。妙林翻过妻子的身体,刮着她的鼻子,哄着她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但钟桂兰却不买他的帐,好象一条小泥鳅,眨眼间又转过身去了。 妙林以为妻子在吊他的胃口,夫妻俩于是在床上较起劲来了。妙林说,你到底想不想?我可要睡了。 我当然想。桂兰说,但她并不主动转身。妙林伸手拉她,她竭力不肯屈就。妙林有点生气,但他还是很有耐心地抚摸着她,象一个盲人按摩师那样不知疲倦,乐此不彼。但钟桂兰却不为所动,她的**似乎降到了零点。她说,你太温柔了。 温柔不好吗? 桂兰说,我想试试被**的滋味。 你疯了,这样会弄醒孩子的。妙林不以为然,倏地停止了他的抚摸。 桂兰自个下了床,闩死了房门,还将妙林往床里边推,不让他入睡。她不断地拧着妙林的手臂、胳膊、大腿。妙林终于有些火了。他翻身骑在了桂兰的身上。两个**人在床上“打斗”起来了。桂兰说,你用力呀!我就不信你能强了我。妙林手脚并用,连脑袋也抵上去了。桂兰奋力抵抗着,双臂都快软了,嘴里却说,你用力呀,你强不了我。妙林却一直沉着气,他感觉到了妻子的有力抵抗,全身的**都给调动起来了。他疯狂地吻着妻子,让她说不出话来。 妙林后来才听到妻子的喘息声,于是他战鹰般穿过了云海。桂兰呻吟着,好久才说,妙林,是我成全了你,如果是穿着衣服,你得不了便宜。过后她象散了架一样平静下来了。她说,其实,**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是那个女人愿意这么做。 妙林也有点累了。他喘着气,翻身滚下了床。他说,你的力气还真大……说着走到茶几边倒了一杯白开水。 桂兰也起来了,待忙完了她该做的事情,她才赤着身体下了床。她用一条毛巾抹着汗津津的身体,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粒药丸说,我知道你要吃这个了。 妙林没好气地一把抢了过去。他将药丸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喝了一口水,一仰脖子,吞了下去。桂兰看着他,微微地笑着,盈盈地坐在了妙林的双腿上。她双手箍住了他的脖子说,今晚,不同以往吧? 有什么不同? 桂兰说,你当了**犯了。 谁强了你?妙林辩白着说,是你自己软下去了,要不然,我会得了你的便宜? 桂兰刮了一下妙林的鼻子,然后在他消瘦的脸上亲了一下。她说,听到了吗?林东村在演戏呢。 第9章:被“强暴”的感觉(2) 妙林后来又喝了一口水才说,夜这么静,我当然听见了,它们演了好几晚的戏了。桂兰说,听说他们村请了金铁梅呢! 你是说请了“金嗓子”?妙林摇着脑袋说,不可能,“金嗓子”现在不会到小村庄、小戏班里去演戏了,她现在可是名媛了。 听说她还未结婚呢。桂兰停了一会才说,她不会是在等少刚吧? 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会知道呢?妙林说,如果她是在等少刚,她跟监狱里的少刚会有联系的。如果他们根本就没有联系,这说明他们早就没戏了;这跟金嗓子结不结婚没有必然的联系,你就别做那个为少刚娶金嗓子的美梦了。 也是呀,他们两个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桂兰说着摇了摇头。她的话让妙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但他却不急着说出来。他温柔地抚摸着妻子钟桂兰,然后憋足劲儿,将妻子抱到床上去了。他说,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钟桂兰回报般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妙林说,前天,我在镇里碰上少刚的弟弟少和了。 你是说你碰上了刘少和? 是呀!他毕业了,这次调回河尾镇来了,在镇税务所上班呢。妙林稍停了一下才说,那块玉镯该还给他了吧? 还玉镯?还哪一块玉镯呀?桂兰一听,先是一怔,继而却坚定地说,玉镯子又不是他们家的,我怎么会还给他呢? 那么玉镯是谁家的呢?你就不要瞒我了。 实话跟你说吧!你是我丈夫,我怎会不告诉你呢?钟桂兰将脑袋枕在妙林的右臂上说,这事我迟早会告诉你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就不要再逼我了。总之,这块玉镯放在家里不会有事的。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桂兰说着随手关了灯。 但妙林却没有了睡意,他又开了灯,再次走到茶几边说,还有地黄丸么? 桂兰将床头柜的抽屉一拉,里面随即滚出了几个蜡丸。她捻起一个看了看,放下,又捻起一个才说,就这么一个了。说着关好抽屉。 妙林望着跟前天判若两人的妻子,有些奇怪地问,前天你那么凶,是不是想那事了? 桂兰做了一个鬼相说,你刚刚当了**犯,你一会还要当啊!你快点吃了地黄丸再说吧! 妙林吃过黄丸后,坐在椅子上一边嚼香口胶,一边注视着妻子钟桂兰。心想此次出去,回家就不是经常的事了,晚上会不会饿着了妻子,他还真不好说。 在他心里,钟桂兰十七岁嫁给了他,次年就生了孩子,两年就完成了生育“任务”。在婚后快八年的夫妻生活里,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和谐有加的,这次出去会不会造成老婆呆在家里,饥饱无常?想着想着,嘴角竟露出了一丝惨笑。桂兰盯着他说,你笑什么笑? 妙林说,我有点担心我们夫妻生活供应不平衡。说着又嘿嘿地笑了。桂兰说,你是不是想在外面再找一个? 你看你,供应一个都困难呢,也不惦惦自己的身体。 妙林说,我是说,我担心你呢。 桂兰有点恼怒地说,你担心我?怕我守不住?我说是吧!这回把我丢在家里不放心了不是?那你别去外面闯世界呀!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妙林瞧着她说,现在谈这个不是时候,我们睡吧!今晚能给你的全都给你。 妙林搂着桂兰,却一点生理反应也没有了。这些年,桂兰在他的呵护下变得有些丰而不满了。她走路还是老样子,婷婷玉立。腿不罗圈,腰不变粗,肚皮不起肉疙瘩,整个身体紧凑得象一抒情诗。妙林在内心里这样形容着他的妻子,但明天他就要离开她了。 粗茶淡饭,夫唱妇随,这是他早年憧憬的生活,他有幸过上了,他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当初不答应跟少雄合股做生意,就是怕妻子会因为生活的重压而变成一篇松松垮垮的生活散文。但现在,他还能说些什么呢?妻子连那点防身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他能不好好上路么? 第10章:不怀好意(1) 那时天还未亮,村子里就骚动起来了。想搭顺路车的人都急急忙忙地往大雄家里走。他们在村道里前呼后叫的。妙林不久还听到了大雄二叔刘仁贵对一些人的教训声。桂兰也听到了。仿佛那车是刘仁贵自己的。 妙林竭力睁开了睡眼。他瞧了一眼小闹钟,呼哧一声起了床。他在心里叫着,糟了,大雄要骂我了。 妙林一起床,钟桂兰也睡不着了。她蓬着头,下了床,半天却找不着自己的衣服。妙林穿好衣服,抄起一只小皮包,胡乱地梳了一下,然后走到院子下面的缸边刷牙。 桂兰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麻麻亮了。鸟雀们开始唱歌了。妙林在洗脸。桂兰看着一大盆孩子们的衣服,心里立即感到一阵疲倦。 帮她洗衣服的人就要走了。 他每天的一大早就要往赚钱的路上奔了。 刘妙林家曾经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日子不复重来了。 桂兰将一把洗衣粉撒进了洗衣盆。她搅和着,心情有些乱了。妙林将那只小皮包挂在脖子上,桂兰也看到了。桂兰回头看丈夫的时候,妙林的眼光竟放着电,他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此时无声胜有声,桂兰却不能拔出她的双手,她的双手满是洗衣粉的泡沫。她只能象征性的扭了一下腰,然后软绵绵地说,孩子会看到的。 妙林不由地回头看了看正屋。孩子们还未起床,但天却亮了。鸟雀们了亮丽的歌喉留给了乡村的早晨。 妙林也感到时候不早了,他在钟桂兰的后背上象征性地亲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照顾好孩子,我走了,要回家时,再给你写信,说着一转身就消失了。 桂兰没有送他,她相信他十天、半月会回来,桂兰怕自己那双眸里的灼热会烫伤了丈夫的牵挂。她想今天的事情就是把孩子们的衣服洗干净,让心情悄悄好起来。桂兰不一会就洗好了孩子们的衣服。等孩子们吃过早餐都上学之后,她打扫着院子里的空寂,心情这才床单一样舒展开来。 她扫地的时候,哼起了一段段动听的歌曲,她平时是不怎么哼歌曲的,但这会儿她却有些情不自禁了。 她不急不忙地给自己弄着早餐。一块丝面,一只鸡蛋。盐巴、味精、蚝油。起锅,倒进锡盆,主妇般坐在院子里,看着可爱的鸡们一个个咯咯咯地从鸡屋里窜出来,彩色的生活就这样跟着乡下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了。 桂兰吃着挂面的时候,阳光已经跃上院子的围墙,墙头长着一些瘦瘦的草。风一吹,挂在那一带的衣架和墙头的草们都动起来了。 桂兰感觉到今天的挂面的味道别样的好,于是起身洗涤锡盆的时候,还咂了两个嘴巴。如果妙林赚了很多钱,他们全家人的早餐就会比这更好一些了。桂兰在不知不觉中张开了想象的翅膀,她甚至想到有一天能到镇里买地盖房,或者是到城里居住,将全家都迁出农村,那才算过上了舒心快乐的日子呢。 可惜,现在她家里连电话也无法装上,她跟妙林只能通过写信,诉说她与他的思念之情。她想一挨镇里的通信能跟上,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家里装上电话,什么时候想妙林了,就跟他约好时间,通上话,叮嘱他注意身体和交通安全什么的。 她后来才听清楚了外面的敲门声,她起初还以为是妙林掉了什么东西又踅回来了呢,等她款步走到门楼边,有些狐疑地拉开了门,她不免怔了一下,但她还是笑着说,刘金呐,怎么会是你? 第10章:不怀好意(2) 刘金也微微地笑了一下,但脸部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他背着双手,探着脑袋说,妙林呢?走了么? 走了。桂兰并没有将刘金让进院子里的意思,但她说完这句话后离开了门楼,刘金于是跟着进来了。他眼光陌生地打量着桂兰家的整个院子,然后有些感慨地说,很久没进过你们的家门了。 是吗?桂兰转过身,却并不招呼他坐下。在妙林走后的这个早晨,她不想对任何一个男人过分热情。她说,你了财了,怎看得起我们穷人家。 再财也还是个农民,那象妙林,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得起。 看得起又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桂兰并不低看自己的丈夫,只是觉得这句话该这么回答而已。她将一件衣服挂在了衣架上。刘金这时已找到水烟筒,他蹲在一个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咕噜噜地抽起水烟来了。 桂兰又晾了两件衣服。接着是她自己的内衣内裤。那时刘金还蹲在那个太阳晒不到的地方,他与桂兰的距离并不远,他的眼睛盯在了她的胸脯上。在桂兰将她的|乳罩挂起来的时候,这个不之客的眼光还在高高的晾衣绳上逡巡着。 桂兰转身倒掉了盆里的水。她的脸红了。白里透红,青春的气息也染红了刘金停在她身上的眼光。刘金这时也觉得桂兰的不自在,于是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但他手里仍然拿着水烟筒。他说,放在哪? 无话找话。桂兰有些后悔自己让刘金跟进了院子里,但她不好赶他走,她主动接过水烟筒,放在了妙林常放的地方。 刘金说,桂兰嫂,你真有办法,你吃了什么,这么年轻的,一点也不显老。 我还不老?我都快变成老太婆了。桂兰的脸越红了,心里仿佛怀了一只小鹿,虽然她丈夫经常赞美她,但来自外界的恭维,她当面还是头一回听到呢。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让他走吧!不能再让他呆在院子里了。桂兰给自己下着命令,不能让这个色迷迷的男人有可乘之机,可是她就是开不了口。刘金说,其实,我今天是想劝劝妙林的。 你劝他?钟桂兰张着嘴巴,心想丈夫肯定与这个莫明其妙地回到村里的男人有过联系。她怔了一刻,才有些慌乱地说,你真的想劝他? 我早劝过他了,可是他不听。刘金摊着两手说,其实,我们管理区的科技主任是非他莫属的,可是他不听我的话。 你已经劝过他了?桂兰有些失望地说,你现在更劝不动他了。他干吗要听你劝呢?桂兰想,他也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他只听武三的话,大雄的话也还管用,你有钱,你劝他,他反而更不会听,就这么着。桂兰在心里评价着丈夫的性格时,刘金的眼光从晾衣绳上飞下来了。他看着自己的皮鞋说,我知道他是这种性格,可是我想试试,没想到他这么早就走了。 刘金不等桂兰接话,又说,其实,仁敏劝我回家任了这个主任,可是我知道这是武三用来拍仁敏的马屁的,所以我不能成全他。再说,我对种地一窍不通,我连我老婆也比不上,我能当科技主任么? 桂兰那时也张开了嘴巴。她想说一句什么话,可是刚张开嘴巴,刘金就将她的话夺下来了,他说,但是,我做生意要比任何人好,让我当科技主任,那不是浪费了我么? 王婆卖瓜,自吹自擂,谁不知道你刘金漏税出了名?桂兰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阵厌恶,但她不好对他作。 刘金也现了桂兰眼里的淡漠,但他显然不想就这么离去,他这边瞅瞅,那边看看,直看得桂兰浑身不自在。而那时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投在了晾在院子里的衣服上。刘金的眼光一时无处放,只好随着那些衣服飘荡着。桂兰看住了刘金的脸,她不能让他的眼光再在她的胸脯上放肆地抚摸了。她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冒犯。她从工具房拿出了镰刀。她准备下地干活去了。阳光已经火热地奔走在大地上了,但刘金丝毫也没有离去的意思,他又掏出了一支香烟。他要打持久战?然后改打攻坚战?村道里响起了一阵说话声,随即闯进了一个声音。这是一个近似男声的女声。那女人说,桂兰,你还不走?桂兰在院子里应了一声说,就走。 我也该走了。刘金吐了一口烟雾,眨眼就鬼魅般走了。桂兰抚着胸口,心想,刘金会不会有那种想法?或者只是想说说话?她感到莫明其妙。她扛着土箕关上家门的时候,大雄老婆来了,她说,我看到刘金了,他好像刚从你家里出来。 他说他要劝妙林。 他劝个屁?妙林可不是那种没骨气的人,谁要吃他刘金的剩饭。 桂兰没有回应。她来到树下,牵了黄牛,套牛,系牢牛轭,稳住了牛才说,大雄哥没说几时放妙林的假吧? 今早才走,不会那么快就回家的。少雄老婆扭着水桶似的腰说,你这么快就受不了了?等远远的看到几个男人也扛着犁走过来,大雄老婆赶紧闭了嘴,低头走过去了。 第11章:强行帮助(1) 从村子南边的一片平坦的农田继续向南走,就会遇上一条小河。这条小河在雨季里才有水。它是牛力河的源头。刘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水,有时还会到附近的草甸上捕鸟,挖野菜,烧黄蜂窝。那时河的两岸长满了矮矮的岗稔。放牧的人会在那里唱一些歌曲或戏文。刘金跟少刚他们都唱过。穆桂英招亲。逼上梁山。白蛇传。他们有时会学着戏文“打斗”起来。后来那里被开了荒,岗稔花于是就象以往的日子那样消失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往那里放牛了,当然也就没有人伫立在阳光下或细雨中唱歌了。 如果继续往前走,会遇上河上的一架小木桥。一架只能过人的小木桥当河横挂。河的对岸有几座破砖窑。好几年前时兴自己烧砖盖房,所以那一带的破窑不少。现在没有人烧砖了。怕辛苦,怕流汗,都用钱到大砖厂去买。人越过越精了。窑被废弃了,赌钱的人却充分利用。刘金就是望着破窑而来的。那时他还未走过小木桥。他站在当年唱过歌的地方,他一时说不清当年的准确位置,现在,那里已被种上了甘蔗、稻子,还有一些西瓜、冬瓜之类。西瓜倒了藤,冬瓜只是嫩嫩的长着两、三片叶子。阳光下的它们,还有甘蔗都很精神。 刘金仿佛听到了少年时代的一些歌声。昔日的一些情景跟今天相去很远了。而稻子耷拉着脑袋,一副等待收获的样子,被割下来的稻子则整整齐齐地躺在田野上。它们在等待着秋天的检阅。 刘金那时已经放慢了脚步,他听见了皮鞋磕在路上的声音。那时的天是那么的蓝,但现在却似乎淡了许多。 那时赤日炎炎,那时的歌曲唱给了寂寞的晓风。那时草比禾高。那时粒粒皆辛苦。那时的歌谣和饥饿都骑在牛背上。那时喂饱了牛就将它绑在岗稔丛中,烧黄蜂窝去了。点火。吹烟。吓跑黄蜂。争吃蜂蛹。满嘴蛹汁。骑着黄牛,晃着夕光,轻快的歌,犹在耳畔。 刘金是怀着一种怀旧的心情向小木桥走过去的,小木桥下流水闪闪,阳光在水面上欢笑着,农业在水中有了正午的影子。刘金觉得从水中走过去更有意思,但他穿着皮鞋,刚洗干净的袜子使他犹豫了起来。他站在桥头边顾盼再三,他忽然停下来了。 因为刘金的视线底下劳动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白色衬衣不时被风掠了起来,后背的下面白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心里不免高兴起来。他返身跨过两条田埂,走过去了,远远的看着那女人说,桂兰嫂,我来帮你。 桂兰站直了身子,一看,先是给吓了一跳;那时她全身心的投入,她没看到刘金的眼光和脚步都向她逼近。她将眼光从稻子上面抬起来时,刘金说,我来帮你。 刘金平时连老婆林三妹也不帮,这事要是让别人看到,会怎么想呢?林三妹要是知道了,她会很不高兴的。桂兰这么想的时候,刘金已主动绑好一捆稻子,他捆得还算结实,桂兰却不能接受,她向他趋了几步说,刘金,你玩去吧!稻子不多,我一个人就行了。 刘金充耳不闻,也不起身。他有些固执地弯着腰,他不想放弃这样的好机会。他觉得跟一个漂亮的女人一起干活,那也是挺有意思的事。难怪妙林这么安心农业,原来跟一个漂亮的女人干活是这样幸福,她要是林三妹就好了,可惜她不是。风又把她的衬衣掠起来了,白晰的肌肤,令人倍感愉悦。刘金不再看她,他不想让她感到尴尬。他埋头干活,象一个真正的农夫。 刘金绑好了第二捆,桂兰又说,行了,你玩去吧! 让我去玩?拒绝帮忙,拒绝关怀,有这样的女人么?淳朴的话语,使他感到某种心情的复活,他不能老是不说话了。他一边绑着稻子,一边说,让我帮帮你不好么?天快要下雨了哟。 那时天的确快要下雨了。刘金只是胡说,桂兰却不由得抬起了头,她顺着风向,向远处遥望,向北的天暗了一大片。 第11章:强行帮助(2) 刘金这时也抬起了头,他这才感觉到农民的艰辛。天果真要下雨了,连天都要帮我,成全我的好事,桂兰你就不能成全我么?刘金对自己说,雨最好下大一点,最好加上雷电,最好把两个人淋成落汤鸡,让桂兰的心感动起来,让她的眼睛少一点淡漠,让她的脸多一点笑容,多一点羞涩,多一点红晕。 刘金绑好第三捆稻子的时候,桂兰不再拒绝他了。桂兰听到了雨的脚步声。这说明桂兰需要他的帮忙。老天帮忙,名正言顺,帮得其所,湿了又如何?感冒了又如何? 刘金有些不知疲倦劳作着,以前他帮家里干农活也没这么卖力。原来讨好别人,有时也是愉快的。从这个角度看,武三讨好他父亲刘仁敏也是愉快的。可是武三这样的人,能让他愉快、得志么?他刘金不同。他想,他这是在帮一个女人干活。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给别人带来赏心悦目心情的女人,就应该得到理所当然的帮助。我不帮她,她不同样被别的人帮?不如让我帮。我帮她有什么不好?我又不对她使坏主意。 捆稻子的时候,刘金是无法看到桂兰的胸脯的。桂兰怀里的稻子总是很可爱地为她遮住了她的胸脯,刘金忽然感到不能这样下去,不能老是想着她的胸脯。他竭力克制着,尽量让自己的动机纯洁起来。 那时秋雨已经远远近近地响起来了。刘金还隐隐约约地听到闷雷的声音。他在心里暗暗叫好,雷声,你再猛烈一点呀!最好劈头打下来,让桂兰感到害怕,恐惧。 稻子快捆完了,雨也下起来了,风渐渐的小了。刘金跟桂兰的眼光碰在了一起,那一刻的刘金的愉悦正往他的脑门上涌。 桂兰说,辛苦你了,刘金,你先回去吧? 刘金客气地说,让我回去躲雨,不如让我帮你装车、拉稻子吧!你的牛呢? 桂兰往别处牵牛去了。刘金将稻子一捆捆的扛到牛车上去。稻子的叶子割得他的颈部有些难受,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心情。他装好稻子的时候,雨越下越大。桂兰赶着黄牛走过来了。大地上一片苍茫,白花花的雨水似断了线的珠子般倾泄着,一点也不象秋天的雨。 刘金没带草帽,他用手袖遮着雨水,但他的头、全身都湿透了。他说,小雨等于流汗,大雨等于冲凉,今天的雨,下得真痛快。但桂兰的表情却愉快不起来,她显然过意不去。刘金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套好车的时候说,你是怕三妹有意见吧? 桂兰有些被动地点了点头,却不再说什么。刘金“嗨”地一声,赶动了黄牛才说,她不敢有意见,家里什么事都是我说了算……刘金还要说什么,桂兰却趋上一步,强拉过绳子说,还是让我拉车吧!我不习惯让别人帮我。 但刘金却并不因此而离去。他感到某种满足。在他躲在老家的这些天里,他今天算是最愉快的了。虽然那时他的全身已经湿透了,雨水在他的皮鞋里吱吱地叫着,皮鞋变水鞋了,但他不在乎这些。他跟在桂兰的牛车后面,看着雨水淋湿了桂兰的裤子,还有衬衣,他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久违的情怀。他想,要是妙林看到这样的情景,他会怎想呢?脸色聚变,醋意大,对桂兰连声质问,然后是失去信任的审视…… 桂兰的牛车后来陷进了一个水坑,她叫了好几声,黄牛也没有给她将车拉起来。她用鞭子狠抽着黄牛,但仍是无济于事。随后,刘金脱下皮鞋,用肩膀扛着车轮,配合着一力推,车就上去了。桂兰回过头,有些感激地看着他的时候,刘金若无其事地回身寻着他的皮鞋。可以想象,在这样的秋天暴雨中,刘金留给桂兰的印象肯定要比平时好。 刘金那时看着桂兰的牛车拉着稻子安然回到村子里,他竟在村口莫明其妙地狂笑了一阵,笑得那雨水也停止了它哗哗的倾泄。 第12章:两个女人的恶斗(1) 林三妹听了刘金绘声绘色的描述,心里立即窝了一团火,虽然她也知道刘金的描述有水份,但事实上,她心里早就留下了火种。她无心回味刘金在大雨中的感受,她对着准备感冒的丈夫在心里骂了几声,活该你这样的色鬼。 那时刘金在床头柜里寻到了几片感冒通。林三妹走出家门时,还听到了刘金的喷嚏声。她挑着土箕去甘蔗地里拔草和排水。那时太阳已经亮起了笑脸,风早已把那一堆云扯到东南边的天角。林三妹感到了雨后的闷热,晚秋似乎躲在了季节的背后。她拈起土箕里的一条黄瓜,用割草的刀削了皮,嚼起来了。 责任田里已有不少人在排水。水在田里汩汩地流淌着。一些人还牵出了牛,在田埂上喂着。还有人在不远处的甘蔗地里唱着流行歌曲。五音不全。卖弄歌喉。 林三妹不久还听到了鹧鸪在远处的啼叫声。远处的田野更绿了。下午三点钟的阳光晒得人昏头转向。 林三妹一会就让那一条黄瓜进入了她的胃部。她心里的火似乎降下去了,不再想着丈夫刘金在暴雨中的艳遇。刘金坚信这是艳遇,风把桂兰的衬衣掠了起来,这比林三妹为他提供的有关女人的“情报”还刺激。林三妹也试图让风掠起她的衬衣。她还特意脱开了下面的两只钮扣,但风不知躲在哪里去了。甘蔗静静的张着长长的耳朵,倾听着风的消息。准备干下午活的人都出来了。 林三妹在还未走到自己的责任田时,远远的看到了钟桂兰。桂兰牵着两条黄牛走过来了。她的胸脯挺得高高的,双奶好象要弹出来了。林三妹想,肯定是这个地方牵住了她丈夫的心。她心里的火于是立即又往上窜。她不自觉地也挺起了胸脯,但胸脯还是低低的,让她感到了自愧。 钟桂兰赶着牛,迈着一个女人常有的自信,花格子衬衣并没有被风掠起来。她保持了平时的婷婷玉立。她穿得这么整洁,她不象是要劳动,她可能只是喂喂牛。她老公走了,跟车卖票去了。她只能对公牛感兴趣了,真是个x女人。不愧是钟美秀的侄女。原来都是一路的货色,才从廉江浪到雷州来了。 林三妹在心里骂还不解恨。她在自家的责任田边停了下来,挖开了责任田的隙,让水往下面的地里流,然后走到干爽的地方拔草,她一边拔,一边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林三妹从来就是这样,思想走得很远时,眼光却只是看着脚下,以致那天桂兰的小牛犊闯过来吃了她的半畦甘蔗,她才鬼魅般喊叫了起来。 钟桂兰一时慌了神,说明天我陪你十斤磷肥吧。林三妹不依。她双手叉腰,一副泼妇的模样。其实她够不上泼妇的样子。她那么瘦,她无法撒泼,但她还是跳起来了。她指着桂兰的鼻子说,是不是今天我老公帮了你,你就翘起尾巴欺负我? 桂兰理亏,应当自觉回避林三妹的话,但是那时她竟跟林三妹对骂起来了。林三妹的气更是喘得不行,脸色青了,火烧起来了,双脚踢着积水,让积水溅到桂兰的花格子衬衫上,让她平时积蓄的涵养转眼间就给踢光了。 两个女人在田间的扭打富有戏剧性。桂兰的红头绳一开始就被林三妹捋了下来。林三妹那时的嘴里还出了几声含义不明的狂笑。桂兰只是抓破了林三妹的右手肘,但她却几次被林三妹扳倒在地上。 林三妹一直沉着应战,她第三次扳倒钟桂兰时,她也觉得自己的笑声的恐怖,几年来的气也似乎一泄而光了。谁让你只练床上功夫呢?回家让你老公教你几招再来吧!赔十斤磷肥,谁要你的磷肥……林三妹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的时候,她被人彻底地拉开了。钟桂兰欲哭无泪的表情使她的脸上荡起了一种凄艳的美。 第12章:两个女人的恶斗(2) 林三妹的心无疑是给钟桂兰的这种美震动了。她事后有些茫然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和头,然后收拾土箕和小刀,准备回家去。 但是林三妹不敢直接回家,那时太阳还在眯眯地笑着,阳光随着绿色的风扇动着金色的翅膀。林三妹的思想象树叶子那样被微风轻拂着。她感到有些愧疚。我今天是怎么啦?我错了吗?我不该打她,不是她吃了我的甘蔗,是她的小黄牛,可是如果她不是有意、放肆,黄牛会吃了我的甘蔗么?林三妹的思想在那条死胡同里徘徊着,似乎不会往回走了。 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村里的小学。星期天里的小学里空无一人,只有附近村的一个老师养的鸡们在觅食。她快步朝小学的挂钟走了过去。她操起钟捶,象个玩劣少年那样百无聊赖地疯狂地敲了起来。她的心太暗、太潮、太闷了。如果不是这么闷热,她的火气会减去一半,黄牛吃甘蔗的事就不会让她难以回家了。 林三妹竭力回忆着刚刚结束的那一幕:两个妇人仿佛要进行决斗的勇士,都踢着地上的积水,杀气腾腾的相对出手,然后激烈扭打在一起。想不到她是这么不经打,几次被扳倒在地。在林三妹的印象里,钟桂兰确实没有跟村中的任何妇人打过架,跟她的老公刘妙林更是从来也不曾红过脸,她敢情没练过跟别人打架的功夫?哼,就她这功夫也想跟她林三妹过招,知道自己不行,怎就不省省力气?逞能。仗美欺人。x婆。烂货。这回知道只练床上功夫的结果了吧? 林三妹把小学里的一棵杨桃树上的果子全都打了下来,她一边敲打,一边在心里暗骂着:有什么树,就结? 为情爱干杯 第 4 部分阅读 林三妹把小学里的一棵杨桃树上的果子全都打了下来,她一边敲打,一边在心里暗骂着:有什么树,就结什么果,有钟美秀这样的出了名的淫婆,就有钟桂兰这样的小淫妇。她一个个地踩着那掉在地上的杨桃,好一会,她有些累了,才坐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跟她打架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过了很久才拖着有些疲倦的身子回去。 她远远就看到了守在家门口的丈夫。她的丈夫刘金无疑是得到了她跟桂兰打架的消息,无疑是在等她。她悄悄将头埋了下来。她想她这样做有可能消去刘金心中的怒火。 但是林三妹想用低头来抵抗丈夫的诘问的企图还是让刘金抓住了。她的右手被刘金反扳了起来。这个暴君,真的不放过我。林三妹闭上眼睛。她不打算反抗。 刘金说,你的手还真有劲呗,可是你扳倒了钟桂兰,你还不算什么?你要是真想在村中称王称霸,我再教你几招,让你找大雄老婆李嫂挑战去,如何? 林三妹嗤嗤地倒吸着气。她的右手给扳痛了。但刘金却并不打算松手,他说,我今天可是见识你的真本事了,可是我今天的好心情也全给你破坏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林三妹断然说,你扳断了我的手,看你怎么医我? 刘金却不理会她。他用力一推,就让林三妹重重地跌在了院子里,但林三妹却并不哀嚎,也并不倒吸凉气。她赖在了地上,刘金于是砰地一声关上门,抬腿就飞去一脚,林三妹这才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刘金说,你怎么不装死?你哎什么哎?你打别人时怎么不想想给别人打的滋味?刘金蹲了下来。他咬着牙说,桂兰是什么人,按辈分,她是你大嫂。是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是不是因为她的胸脯高?你妒忌她。是不是? 不是的。林三妹终于嘤嘤地哭出了声。她摇着脑袋,伤心致极地哭了。 第13章:狂笑着离去(1) 钟桂兰不是那种爱哭鼻子的女人。她披着一身泥浆,从村口晃然走过时,村里的许多人都看到了。有人说,林三妹将你这么打,你还给也赔磷肥?我看该她赔你才对。也有人说,林三妹从来不打人呀!这回她八成是疯了…… 桂兰听出了同情,也听出了人们的气愤。她回家后冲了一个凉。从头到脚,痛痛快快,一盆水接一盆水地冲。两个儿子帮她抬水,孩子们转眼间懂事了许多,多少给桂兰带来了安慰。她冲凉后,手上和脸上的伤痕清晰可见。吃饭的时候,孩子们都看到了,但孩子们还小,他们用平静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母亲。桂兰跟往常那样――给他们一一夹了菜。他们吃饭后没有象平时那样要去串门看电视了,全留在了家里,连小儿子也格外的听话起来。 那时天渐渐黑了,关鸡,牵好牛,丈夫走后的这个晚上就这样平静地来到了身边。孩子们都往正屋玩去了。他们在打牌,似乎少了平时的争吵声。忽然全都变得温和起来了。大儿子不盛气凌人,小儿子不耍赖,祥和的家庭气氛久经不散。 浸好孩子们的衣服,撒下洗衣粉,备好牛的草料,她准备稍事休息一阵,然后洗干净孩子们的衣服,然后睡觉。她在月下坐下来了。半边月亮搁在围墙上,墙上的草轻轻地摇拽着夜晚的宁静。她抬了抬右臂,林三妹留给他她的伤痛还未消失。她想她的力气真大呀!我太小看她了,以为她并不敢跟她打架,没想到她臂力过人。 桂兰在月下自嘲般笑了一声。心想,林三妹怎么就知道刘金帮她绑稻子的事呢?当时那一带没有人影,不久就下起了大雨,根本没有人看到刘金是如何帮她。她怎么就说得有板有眼?是刘金告诉了她,让她心里早窝了火?林三妹平时不是那种爱惹事的人,也从来不跟别人打架。她这是第一次,在钟桂兰的印象里,林三妹不苟言笑,自命清高,孤僻的性格令人无法捉摸,这次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一鸣惊人。 桂兰不着边际地想站一些事情的时候,忽然听到她的门楼门响了一声,可是跑去开门时却不见有人。开始她还以为是丈夫刘妙林突然回来了呢。门外静静的,只有风声在村巷中窜来窜去。桂兰关好门,准备洗衣服了。要是以往,妙林会帮她,让她感到生活的轻松和惬意,但是今晚,妙林是不可能回来了。他说不准现在还在车上卖票呢?还是歇了工,他吃饭了吗?跑客运的人有时是在半路上吃的。 钟桂兰想着想着,不由地回头看了看孩子们,孩子们都自觉地躺在了床上,他们似乎在说着话,但是她却一句也听不清。她用力擦着衣服,她感到到了手臂的疼痛。 她想她那时怎么就冲过去了呢?她一时想不清自己是为了什么。林三妹那时的嘴巴似一把锋利的小刀,每一句话都割得她生疼生疼。她忍不住。林三妹将积水踢到了她的身上,弄湿了她刚换上去的花格子衬衣。她咽不下这口气。林三妹一开始就捋下了她的红头绳,接着是她的头,还抓她的**,扳她的右手。她痛得倒在了地上。她爬起。继续。倒下。又爬起,抓住了林三妹的右手,后来就被目击者拉开了。林三妹象一条了疯的母狗,狂笑着,扬长而去。 现在,桂兰已经不想这样形容林三妹了。狭路相逢,仇人相见的日子还在后面。桂兰擦干净了衣服,晚上看不清楚,月光只是淡淡的投在洗衣台上,她随便用水冲了两下,然后拧水、抖顺、挂了起来。 第13章:狂笑着离去(2) 桂兰记得大雄老婆李嫂就是在这时前来敲门的,那时,她打着手电筒在门外大呼小叫的说,是怕狼呢,还是怕虎呀!这么早就闩起门来了,怎么放一瓶红花油在门边? 桂兰开了门,见她手里果真拿着一瓶红花油,立即笑着说,你也知道了。 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大雄老婆说,但是红花油可不是我送给你的,刚才它的的确确是放在门边的。 你是说林三妹自知理亏,悄悄给我送了红花油? 没错,算你反应快。大雄老婆说,若不是她,还会是谁? 我看不一定。桂兰猜测红花油是刘金放在门口的,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她说,正好,你给我擦一擦吧! 大雄老婆将红花油拧开,悬倒、蘸在棉花上,捋起桂兰的右手臂,立即叫了起来,哎哟,她出手这么重呀!这个僵尸,越来越不是人了。钟桂兰嗤地笑了一声,接着咝咝地吸着凉气。大雄老婆一边擦一边问,你怎么就跟她打起来了? 钟桂兰说,我家的牛犊吃了她半畦甘蔗,我说赔她十斤磷肥,她不依。我求她原谅我,她反而拿话来骂我,骂我凭什么勾了她老公的魂。我怎么勾她老公的魂呢?气死我了,我自己没有老公吗?她老公就那么香?我不让她骂,不就打起来了。 唉,大雄老婆叹了一口气说,谁让你这么细皮嫩肉呢?你这么漂亮,就是我也要妒忌了,林三妹心里能平衡么?不过我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哟。 什么好消息? 林三妹一回家就让刘金打了一顿,真是恶人有恶报了。但是钟桂兰心里一点也不感到快意。她想,林三妹最后还不是要恨她?她坦率地说,林三妹也够可怜了。动不动就得挨打…… 那是她命好,派上这么一个好老公,能怨谁呢?大雄老婆抢过话头说,要是派上你,谁还舍得打呢? 钟桂兰狠狠地拧着大雄老婆的大腿。她说,你不要把我说上了天,我又不是仙女,能美多久? 能美一天也比她强。大雄老婆撇着嘴说,你没看见她那胸脯,快跟公路那么平了。哼,刘金会将她看在眼里么?不找她闹离婚,就算她走运了。 大雄老婆给桂兰擦了红花油。桂兰让她明天帮她车稻子,大雄老婆连声应下来了。桂兰送大雄老婆走时,大雄老婆付在她的耳边说,妙林不在家,晚上担心色狼呀! 桂兰在她肩上拍了一下,看着她走进了夜色,才返身闩死了门。但她一时还没有一点睡意,于是孩子们的书包和鼻息都给她拾缀整齐了。她拢着头,在灯下打着辫子,双耳灌满了来自林东村的锣鼓声。那时林东村的雷剧演出还末结束,她依稀听到了唱词,但一时却又说不上来。村里有几个人昨晚去看了演出,他们回来后都说有了“金嗓子”,那戏就硬是不同以往了。 钟桂兰很久没看过金铁梅的演出了。这个险些嫁到她们村的女子也快三十岁了,但是据说还末结婚。她是为了等一个人呢?还是为了她的艺术生命?桂兰在几天前曾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她回到了内房。她打开临北的一扇窗,然后坐在空空的床上。那锣鼓声又飞进来了。她屈指计算着。少刚入狱整整七年了,他的脾气改了么?他跟金铁梅有联系么? 钟桂兰毫无睡意,一些云烟往事在她的脑海里翻滚着。不久,她听到了一阵摩托车的嘟嘟声。是刘金回来了,他说,还是看金铁梅演戏过瘾,不是么?今晚若缺了她,我保证没几个人看。另一个答,当然,金铁梅名声大,四邻村的人都来了。人多气氛浓,大家兴趣浓,看着就开心了。 金铁梅果真到村下来演戏了。钟桂兰想,她要是有空见见面就好了,可是她走得开么? 第14章:梦中的婚礼(1) 桂兰当然走不开。她走开了,谁照料她的孩子?刘金不用照料他的孩子,时间象个贴身保镖,他随时可以支配。他以前也看过“金嗓子”的戏,相比之下,她现在更成熟了。再也不是八年前的那个喜欢“闹台”的小姑娘了。 刘金今晚有幸看了她的演出,还有幸跟她说了话。她一点也没变。虽然她还是那么泼辣,热烈,甚至有些刁蛮,但她没有一点雷剧名旦的架子。她诚挚邀请刘金参加她即将举行的婚礼。刘金一时受宠若惊,心想“金嗓子”一结婚,也就意味着他的少年伙伴刘少刚永远也没有机会了。象刘少刚这样的人就该知趣,自己主动离开,将机会留给别人。他那时竟狂笑了几声。他在心里说,刘少刚,你好个劳改犯,你等着“金嗓子”吧!等你把牢底坐穿了,金铁梅已是别人的妻子了。 刘金那时久久地张着嘴巴,他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啊了一声说,你真的请我吗?“金嗓子”。 金铁梅款款地从戏台上走下来了,她笑盈盈地说,不但要请你,还要请林妃泰,还有当年在伐木队里砍过树、摘过叶子的女伴和朋友。“金嗓子”那时丹唇微启,说话比唱戏还好听。她旗袍得体,脸粉、口红涂得一点也不刺眼。刘金觉得这样的打扮恰到好处。即使是在水银灯下也丝毫不会影响她的笑容。这样的气质,脱俗。高雅。尊贵。令人不敢冒犯,谁娶了她,那是上天赐予他的福份。 金铁梅的婚礼在一个五星级酒店中举行。刘金出之前,他把自己的摩托车擦得锃亮,崭新,他尽量逼近一个雷剧名旦应有的体面。西装再次干洗,领结适度,新型喷了胶,外加法国名牌香水。刘金的自信心升起来了。他骑上了摩托车,林妃泰开着雅玛哈在后面紧紧追着,树林、房屋、大地一齐向后飞奔着。 刘金一路惬意。他的少年伙伴刘少刚终于没有机会了。一个进了监狱的人,就不要打这么一个有名气的演员的主意了。打也白打。心平气和,过完自己剩下的日子。识相的话,就该这样。 刘金在那家酒店面前停下了车。酒店前面停满了小车。“金嗓子”的婚礼果然气派非凡,毕竟是个雷剧名旦,文化部门的头头脑脑会不欣然应邀,前来捧场?说不定会有更高级别的政府官员呢。高级轿车这么多,“金嗓子”的相公一定是一个气度不凡的官家公子。 刘金显然来迟了,筵席已经接近尾声。刘金,还有林妃泰在一个小姐的引导下,穿过众多的陌生客人,来到了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众客人斛杯交错。酒话连篇。戏谑成堆。妙语连珠。刘金插不上嘴,往大红喜字看的时候,金铁梅欣喜若狂的向他挥着手,仿佛是刚刚御妆,但她的右手依然挎在新郎的手中。金铁梅并不打算与他碰杯。刘金于是跺着脚,对林妃泰说,妃泰,你看见了金铁梅的新郎官么? 看到了呀!林妃泰说,有什么不妥? 少金说,怎么有点象那个劳改犯呀?刘金说着又擦了擦眼睛,心想不可能呀,刘少刚现在还在监狱中,她真的要嫁给刘少刚么? 刘金拔开众人,拼命挤上前来,他有点结结巴巴地说,金铁梅,你,你忘了吗?他可是个杀……杀人犯呀!你……你居然也愿意嫁给他? 众人哈哈大笑不已。金铁梅也嘻嘻哈哈地笑着,她的左手挎住了刘少刚的右手,她歪着脑袋说,少刚他刑满出狱了呀!你不知道么? …… 第14章:梦中的婚礼(2) 刘金醒来的时候,他出了一身冷汗。他想,我怎么做起这样的梦呢?刘少刚还有两年才出狱,他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了。除非金铁梅与刘少刚有约在先,否则她就肯定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刘金一直迷迷糊糊的睡着。天那时已经亮了。他依稀听到了鸟雀们的叫唤声,但是他却又感到自己还在梦中。他在梦幻中摸索着,想呼唤他的大儿子刘波,让他闩死院子里的门,好让他重温旧梦。他看了几个晚上的雷剧,他够疲劳了,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搅他的好梦,但是两个儿子早出去了。他们经常忘了闩上院子的门。这会儿他们也不会闩上门。刘金想起身闩好门再回内房去死睡,但他睁不开双眼,瞳孔里仿佛钻进了无数个瞌睡虫。刘金想再次梦见金铁梅和刘少刚,好续上他的梦境,但好梦不重来。院子外的一大群孩子,因为教师节放假全到了他们家门前的那片空地上。他们叽叽喳喳,象一群散在打谷场上的麻雀,啁瞅着,敲打着刘少金的耳鼓。他感到厌烦,斜着身子起床,然后扒在窗台上往外面大吼一声,不许在这里玩,再吵,每人给一巴掌。 孩子们鸟雀般飞走了。刘金转身没几步,便一栽倒在床上。后来,他慢慢的就睡着了。 那时村下的早晨已带着一丝凉意。刘金赤着上身,睡在一张凉席上。窗外的太阳正沿着苦楝树攀援着,刘妙林从一辆客车上走了下来。他手里缠着带血的绑带,整个人的神情就象一个被判了刑的罪犯那样。他从刘金恍惚的视线中缓缓走过。刘金那时说,我说是吧!妙林,你一个文弱书生,你不适合跟车售票,现在坐霸王车的人多了。你无能为力。妙林点着头,却不作声。刘金于是进一步说,其实,你若是想当那个科技主任,现在还来得及。妙林又点点头,但仍不作声。刘金有些高兴,舔着嘴巴,他感到嘴巴有一股咸味。他说,你答应了?皆大欢喜,我也该回到我的药材铺去了。有你做挡箭牌,仁敏就逼不了我了。 刘金咂着嘴巴,他觉得他的嘴巴越来越咸了。他睁开眼睛,他弟弟刘银正对他嬉笑着,他手里拿着一粒用毛线绑起来的生盐。见刘金突然醒过来,他倏地走开了。 刘金说,是仁敏派你回来的吧?刘金从来都是直呼自己父母亲的名字。刘银一本正经地说,他不派我,我怎能私自回老家? 他知道我在老家?刘金飞快地穿着衣服,感到大事不好。刘银神秘地笑了笑说,他并不知道,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他不逼我当那个芝麻官了?刘金一边梳着头,一边从内房走出来了。 刘银在院子里抽着烟说,不清楚,大概不逼了吧!就算逼,望子成龙,你也该理解他呀! 刘金取了牙膏,准备刷牙。他挤了一点牙膏才说,说来说去,他还是希望我继承他的衣钵,我是不会回来的。 你敢不回?刘银又神秘地笑了笑说,你不后悔,这话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我就不回。刘金断然说着,往院子里喷了一口水,这时刘银已经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你走不走呀? 刘金追了两步说,你还未说清楚呢。仁敏到底是怎么个态度?是否知道我呆在老家? 什么态度?你以为他会很认真?他只是怀疑你躲在老家罢了。 那么你认为呢? 刘银说,我说你去广西进货去了,这回就看你会不会做大哥了。 一百块捂口费。刘金脱口而出。 一百块?刘银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用一百块买我回去说谎,那我不如呆在药材铺里看女人好了。 再加一百。刘金想不到弟弟会讨价还价,他犹豫了一会才说,先交一百块,回药材铺证实你说谎有效,再付另一百。 成。一言为定。刘银接过一百元,一溜烟走了。他的雅玛哈不一会还鸣叫了一声。 刘金濑了口,顿感无聊起来了。他想,我就这么空着双手回药材铺去么?万一仁敏识破刘银的把戏,我岂不是白交了一百元? 第15章:丑女的细腻功夫(1) 刘银中午时才回到河尾镇。河尾镇是个老镇,但街道却并不古色古香,一条二十米宽的河一路狂奔,来到河尾镇时却拐了一个大弯,跟河尾镇擦肩而过了。 中午下班买菜的人廖廖无几,菜市场上的小贩们开始打起盹来了。刘银远远的就看到了他的两个妹妹。她们一肥一瘦,坐在药材铺的柜台里面,象旧时代的药童。她们谈天说地,无忧无虑。肥的是小妹刘小丽,一张酷似男子似的脸看上去有些苍白,但笑起来时却隐约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瘦的是大妹刘美美,被烫过的头给高高的束起来,停在后脑勺,似一棵蓬勃的草。清瘦的脸上永远是一种不能言明的笑意。 她们坐在柜台里面。小丽用手指敲打着柜台。她很久没有帮忙卖药了。在这样的正午,买药的人少了。小镇似乎结束了它的所有病痛。当然她们也不用干活,只是守着这个正午的寂静。很明显,美美从凳子上下来了,她弯着腰去扯她的裙子。裙子短,街上流行,镇上几个排得上号的美女都这么穿,美美也大胆地出了膝,可是总觉得不相宜,于是便常有一些拉扯裙子的动作。刘银远远望去,美美的小腿的确很白皙,的确值得炫耀。女人就该让男人多几份联想。 刘银将雅玛哈停在了药材铺的左侧。刘金的本田要停在右侧,他只好停在左侧了。美美在店里哼了一句情歌,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小丽依然敲打着柜台。她今天的心情满不错。刘银进去时,她冲刘银说,大哥呢?他不在老家吗? 他怎么会在老家呢?他肯定去了广西,说不定出了什么事了。刘银在吊扇下让小丽给他揞开关。小丽说,你疯了,你不怕感冒? 刘银说,我热,你按吧!我不怕,说着掀起了衬衣。小丽指着他的腰说,你看你,肋骨都出来了,还好意思掀起衬衣。 这是时代的特征。刘银无不得意地说,也是思想家的特征。你以为这不是风景?小丽撇了撇嘴,她在县一中高三级跟班复读,教师节放了她两天假。她说,思想家都是有些份量的,你这么瘦,才几斤? 思想是无法用称来衡量的,要是用称衡量,北京城里也没有几个思想家。刘银无意跟小丽谈论这些事,他只是想跟她打打趣,但小丽却一派认真。她说,有你这种思想家吗?怪不得上半年那么乱,就连县城里也乱了。 早乱了。不乱才怪。刘银让小丽关了开关,吊扇慢慢地停下来了。他吹着口哨,进了药材铺后面的院子。说是院子,其实是个长方形天井。五间单身房一字排开,都面对着天井。 刘银掏出一串锁匙,选了半天才开了门。他母亲林水姑在炒菜。厨房是就着天井搭的简易木房。木房被熏黑了,透着与这个院落不相称的颜色。林水姑从厨房里探出半边脑袋。她用一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打量着刘银问,你大哥真的不在老家?但是刘银并不回答她。他兀自进了门,砰的一声就将林水姑的眼光关在了门外。 不一会,刘银出来了。他有些手舞足蹈地比试着一件T恤,然后对着药材铺的小丽叫,小丽,这是谁的衣服?怎么放在我床上?小丽不应,小丽在给顾客配药。美美这时嗵的一声开了门。她的房间邻着刘银的房间。她说,你怎不问我?刘银拉了拉脸说,我怕你心情不好。美美淡淡地说,林红早上拿了一包东西进了你的房间,大约是她送给你的吧? 你敢肯定?刘银的心乐开了花。美美说,我怎么不敢肯定?明明是她呗,在你房间里唱了一会儿歌,才拿了一本杂志出去。 这么说,我早上没关门?是她关的门?刘银的思想走岔了,心想,我还以为是小倩后悔不退婚了呢?整个中午,刘银一直处在兴奋之中。那以后,他就什么地方也不去了。他一直等候在药材铺里,他怕他大哥刘金会突然回来,先与他父亲刘仁敏见了面。 下午,他父亲回来了。那时,刘银坐在家门口,他将眼光投到了对面车站附近。那时已没有交通车经过河尾镇,车站的候车间空无一人。刘银的眼光和心情于是随着一对白鸽飞远了。 他父亲刘仁敏按着车铃,偏着腿下了车,刘银才将远处的眼光收了回来。仁敏放定了单车,他晚上肯定还有事情,否则他会将单车一直推到院子里去。他说,阿金呢?还未回来? 他又不是回老家,他不会那么快就回来的。 谁说他不是回老家?仁敏扫了刘银一眼说,他的摩托车都骑回去了,还说不是? 他的摩托车放在林妃泰的修理铺里,早坏了,怪不得你以为他回老家呢。刘银说得有些认真,他怕露出破绽。这种事,他会天衣无缝的,仁敏只好收回了他狐疑的眼光。刘银大功告成,只要刘金认了去广西的“事实”,他的另一百元也就到手了。 第15章:丑女的细腻功夫(2) 刘银有了好心情,吃饭也香多了。林红送衣,两百元转眼间成了囊中之物。刘银又让他母亲给他打了一碗饭。仁敏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说,我的酒还未喝完呢,你就吃了两碗?刘银嘿嘿地笑了两声,却不说话,只顾埋头吃饭。小丽也很响地咂着嘴巴,她一直在吮着一块骨头,很久才将那髓给吮了出来。她有些痛快地舒了一口气。仁敏这时已将酒喝完。他在菜盆里挑着瘦肉。刘银说,你不敢吃鸡?仁敏说,我有风湿。说着给自己盛了一碗猪骨汤。 那时天差不多黑了。刘银打着饱嗝,准备往外走。仁敏立即示意他坐下说,前天我看见你带了小倩往农垦医院宿舍那边去了,我没看错人吧? 没错。刘银拈了一根牙签,剔着牙齿说,是她约我去的。 她催你结婚?仁敏探询着问。 刘银却有些想笑,以前他父亲是不曾用这种口气跟他们说话的。刘银应付说,她没催,她只是跟我聊天。 聊天?仁敏忽然笑了起来,他说,你们早就该这样聊天了。不聊,怎会有感情? 刘银感到不自在,脸上热乎乎的,他想他的脸肯定很红了。他将头埋了下来,他说,你没别的事吧?仁敏微微地笑着说,就这件事,你们要继续聊下去。 刘银觉得父亲很怪,他一直以为他会将整个问题展开来谈,没想到他先不好意思起来了。怎么不说下去呢?我们的关系早就结束了,只是还没到摊牌的时候。刘银将药材铺的店门关了起来,仁敏于是在里面叫着,先慢点关门。 后来,刘银还未决定到林红家的时候,仁敏梳着头出来了。他口袋里装着一支永远的塑料梳。他将四周的头往中间梳着,但中间还是空出一片的脑壳。 那时天已经黑了,一些人家亮起了灯火,对面车站附近的两家杂货店还没有关门。有几个人在那里抽烟,大声争论着什么。刘银望着仁敏的身影消失在浓重的暮色之中后,他才在店门前抽了一支烟。他想林红家大约在吃晚饭吧!她们家的晚饭总是很迟。有时电视都开映了,林红还在不慌不忙地喝着剩下的一点汤。 刘银一边踢着脚下的一只石子,一边比较着两个女孩子时,一辆上轿车从他的身边绝尘而去,此后,公路上空无车辆,行人披着夜色,行迹匆匆,只有刘银一个人在路上漫不经心地踏着夜色。秋风渐起,街上被感动的树沙沙地响着,仿佛一个人在飞快地翻着一大堆的报纸。 刘银走到镇中心小学大门前就停下了脚步。他忽然不想进去了。他跟他的未婚妻张小倩话不投机。前天他之所以陪着她走到农垦医院宿舍那边去,完全是因为张小倩口头上答应了他的要求。她都答应了,我还找她干什么呢?紧紧追逼,得饶人处不饶人,那不是他刘银的风格。 当然,张小倩比林红好看多了,张小倩有文化,全身都是未来思想家的细胞,即使她以后不当教师了,她的思想也不会停止“营业”。跟她这种人结为夫妻,刘银吃饭、睡觉、甚至走路的一些习性肯定会受到影响;而刘银担心的另一点是,小倩漂亮,小巧玲珑、性情活泼,人见人爱,打她主意的人排着长队,即使是嫁给了他刘银为妻,也还有不少人心有不甘。他们见缝插针、不怀好意地与小倩开玩笑,或者干脆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徜徉在镇中心小学。这些人会乘虚而入,令人防不胜防,使他刘银的私人财产危在旦夕。小倩俨然一颗定时炸弹。最令他容忍不了的是,一些人的眼光总是时不时地觊觎着他的未婚妻的美貌。 相比之下,林红则比张小倩安全多了。林红几乎没有优点,尽管她有点婷婷玉立的样子,但**不大,毫无女性的魅力。娶这种女人放在家里,一百个放心。林红对男人话语不多,也不勾人魂魄。晚上弄这种女人,就象从尾到头地吃一支甘蔗那样有意思。她的这些魅力也许张小倩根本就没有,所以看女人,关键要看她晚上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他母亲林水姑即使是年轻时也毫无魅力,可是他父亲为什么要娶她呢?而且还生了他刘银。刘银以为问题全出在这里。粗糙的女人到了晚上就会是一个细腻的女人。象林红,她晚上的功夫一点也不粗糙。这就够了。 刘银在镇中心小学的大门前站了很久。他往四周张望着,他当然渴望张小倩从那里骑着女式单车出来。那时他会截住她,让她有些不高兴地下车,然后两人象真有那么回事地往张小倩家里走去,但是没有,张小倩也许早已离开了学校。校园里空荡荡的,教师节的气氛早已被黛黑的夜色淹没了。 第16章:靓女在眼前晃来晃去(… 刘金从林妃泰的楼顶下来了。这之前,他趁着夜色还未降临,在楼顶凝望了很久。河尾镇的炊烟也是淡淡的。参差不齐,高低不一的居民住宅这几年变得井然有序了,但看上去却毫无美感,因为许多人家在楼顶搭了很多简易房屋。刘金想看一看他们家的店门关了没有,但镇税务所的宿舍楼太高了。他的视线被遮住了。 刘金一边吸着烟,一边从楼上下来。他忽然觉得林妃泰的妹妹林红变得丰满起来了。他站在中间的一段楼梯上看了她一会。那时林红在刷洗着林妃泰的一件衬衣。她的**在衣服中颤来颤去。她太用力了。林妃泰的衬衣因为修理摩托车变得很腌脏。林妃泰在厨房炒菜,他母亲回老家秋收去了。他与他妹妹分工合作,将天黑后的情绪整理得有条不紊。 林红还在刷洗着林纪泰的衣服。刘金足足看了她两分钟。他不放过任何细节。林红的手一会儿就浸到水里去了。她皮肤白皙,甚至比他大妹刘美美的还白。 刘金从楼顶下来后,他还在不停地抽着烟。他放心不下刘银,他担心他父亲刘仁敏会不相信刘银。他踱到院子的一块干爽的地方。那里摆着一架圆桌。林妃泰把炒好的菜端出来了。开瓶盖。倒酒。坐下。林妃泰说,你好象很担心似的。 刘金不出声,他啜了一口酒,嗤地吸着气,然后双手压在膝上说,我担心那些干什么呢?有官瘾的人跟我们就不同了。他们时刻盯着那目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来。我们一醉方休。林妃泰举起了酒碗,他妹妹瞪了他一眼,却不说话,只顾给林妃泰凉衣服。她用力抖着,小水珠都溅过来了。 刘金也喝得津津有味,老是想跟林妃泰谈起村里的一个少妇,可是从何谈起呢?这事最好留着晚上说吧?林红端了一只凳子,也坐过来了。她一声不响地舀着汤,然后很响地喝起来。刘金喝了半碗酒,起身在他的行李袋里摸了一阵。他有些讨好似的拿着一条裤袜递给了林红。林红瞪了瞪眼睛说,是什么东西? 是裤子,也是袜子,送给你的。刘金说。送给我?林红在自己的脑子里打着问号。林妃泰说,送给你,你就接。林红红着脸接下了,放在自己的腿上,脸上飞起了笑容。林妃泰白了她一眼说,金哥今晚在我们家过夜,他的东西可不是白送哟。 我知道了。林红有些忸怩地应了一声,然后一鼓作气地吃了两碗饭。 刘金这会儿心里也定了,封了林红的嘴,什么事都好办,明天一早,提着行李就往家里走,只是没有袜子送给小妹小丽,他有些过意不去,但刘金又感到他这样借花献佛,还算划得来。 林红果真不问他的事。她很乖地到冲凉房去了。林妃泰饭后也出去了。刘金一个人登上了楼顶。那时林红还在冲凉房里。她尽情地泼着水,一会儿还让歌声飞出了冲凉房。一条裤袜让她高兴了半天。刘金在楼顶吸着烟。他望着不远处的镇税务所宿舍楼,寻觅着什么,但他的视野里只有一些人家忽明忽暗的灯火。 林红已经冲完了凉,换了一条长裙。刘金有些吃惊,他想林红肯定将那条裤袜穿上去了。他在楼顶捉摸着林红的心情。林红唱起了歌,**还不由自主地扭了起来,她以为刘金也出去了。但刘金是不能出去的。今晚,他不能碰到熟人。明天一早,他要做出刚采购回来的样子。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只想睡觉。 有人在敲着林红的门。林红拢着头去开门,来人是个女的。刘金一开始并不拿眼睛去探视。他先听到了那人的说话声,觉得声音悦耳动人,才吊过脑袋,往楼下的院子瞅了一会。那女子留着披肩,跟小丽一般年纪,但样子却比小丽老成稳重得多。再瞧,那女子转过身去了,只看见了苗条的腰。林红那时在凉着自己的内衣。那女子又转过身来了。灯下的笑让刘金看了个够。这是谁家的女孩子呢?夜晚来访,肯定是这个镇里的人,我怎么连她也没见过? 林红这时撩起了裙子,一直撩到了大腿的根部。那女子有些惊讶地说,有这样的袜子? 我哥送的。林红有些得意地放下裙子,但不一会就被那女子撩起来了,一直撩到了林红的私|处。那女子羡慕着,喃喃地说,我有一个哥哥就好了。但刘金却不敢看下去。林红的下身几乎等于裸露了。不一会,她们就出去了。刘金听到了林红重重的关门声。 她们沿着小巷的边缘走。刘金看不到她们,却听到她们渐渐远去的说话声。那女的说,你不去找刘银?林红说,早上我给他买了一件T恤,原以为他会来找我,没想到他真是没心肝。听说他跟小学里的张老师订了婚呢,你还给他送T恤? 我不管。林红说,还不知道谁会嫁给他呢? 不服输?还是不服气?刘金暗暗吃惊,他们真的粘上了。那女的说,你真会粘人。他好象越来越瘦了。林红说;有什么办法,我要是象你这么漂亮,也不去粘一个瘦鬼了。 嫌他?还粘他,什么道理?刘金这么想着,一辆摩托车的嘟嘟声将她们的说话声淹没了。她们走远了。黑黝黝的小巷吞噬了她们的身影。 刘金那时还坐要楼上。楼上空气好,没有什么好看的,四周的清新空气都仿佛人那样讨好着他。刘金的心情很快就好起来了,脑海里满是那个女子挥之不去的身影。 她会是谁家的女子呢?不久,林妃泰回来了。他在门外就叫开了刘金的名字,仿佛是久别重逢。刘金从楼上下来了。他说,你们家的楼顶真凉快。 冬天都快来了,还不凉?林妃泰给他递了一支烟说,你刚才闷了吧!不闷。刘金还想说,我刚才看见了一个绝色女子,心情好多了,但他没这样说。林妃泰准备冲凉了。他要刘金先回房去睡觉。刘金说,这么早,我不先睡,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