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毒妻》 嫡女毒妻 第 1 部分阅读 《嫡女毒妻》 第一回艰难 “若儿,快答应娘亲,永远不要爱上任何男人,永远不……答应我……答应我……” “娘……我答应,我答应……你不要再吐血了,若儿怕……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已经褪色的肉粉色帐幔中传出,惊醒了外间值夜的老嬷嬷。连衣服都没披便跳下床跑进房中,飞快撩开帐幔,将正尖叫着的姑娘紧紧抱入怀中,连声低叫道:“姑娘快醒醒,您又做恶梦了,不怕不怕,寥嬷嬷在这里……” 寥嬷嬷怀中的姑娘挣扎着睁开双眼,就在这一瞬间,她脸上的惊恐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的如冰霜一般的清冷,同时,她自寥嬷嬷怀中挣出,面无表情的冷冷说道:“我没做恶梦,也没害怕,你快出去。” 寥嬷嬷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满脸都是冷汗,明明是惊魂未定却硬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顿觉心如刀绞,可是她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只能退到一旁,低下头柔声说道:“是是,姑娘好的很,是老奴睡魔怔了。都是老奴不好,姑娘,老奴给您倒杯茶吧?” “嗯……”看上去莫约十一二岁的姑娘冷冷的嗯了一声,便又躺了下去。寥嬷嬷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去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再去找出一套早已经洗的泛白,料子又稀又薄的干净中衣一并送给她的姑娘。姑娘刚才必定出了一身的冷汗,若不赶紧换上干净中衣必会受凉的。姑娘若是病了,这府里的主子们绝不会为她请大夫,受罪的还是姑娘自己。 将茶放到床头的小几上,中衣放到枕边,寥嬷嬷轻声说道:“姑娘,吃点茶再睡吧。”说完,她放好帐幔就轻轻的退了下去。 躺在床上的姑娘缓缓坐了起来,看着放在枕边的干净中衣,冰冷如霜的面上神色有些松动,她知道如今全天下也就寥嬷嬷一个人对自己好了,只是自从五岁那年遭逢剧变之后,无论面对什么人,她都失去了笑的能力。 脱下已经汗湿了的中衣,胡乱擦了擦身上的冷汗,一阵微风吹过,这姑娘不由打了个寒颤。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刚进十月外头就已经滴水成冰了。就算是没到烧炭取暖的日子,可别的主子房中早就燃起了银霜炭,独独她这个将军府嫡出大小姐的房中却冷的如冰窖一般,别说是上好的银霜炭,就连烟气极大的柴炭也没有她的份儿。 换好中衣,胡乱吃了一口残茶,将被子裹到身上,建威大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杜衡怎么都睡不着了,她素性掀下枕下的被褥,从床板上的暗盒中拿出一本厚约寸许的书册,借着透入房中的月光翻看起来…… 看了大半个时辰,杜衡才将书册放回暗盒之中,将被褥枕头铺好,她靠在床头上睁大眼睛看着帐中的虚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渐渐的,倦意袭来,杜衡的身子歪滑到一旁,就这么歪斜着睡着了。 “姑娘……姑娘,该起床了。”杜衡睡的正香甜,却被一个声音吵醒了。她嚯的睁开眼睛,冷冰冰的目光直直看着叫醒自己之人,微微泛白的薄唇中逸出一句话:“什么时辰?” 叫醒杜衡的是她的贴身丫鬟杨梅,一个身量瘦小满脸受气像的小丫鬟。杨梅怯怯的说道:“回姑娘,卯时三刻。” 杜衡没有说话,只是掀开了身上的被子,杨梅忙拿过放在一旁的衣裳服侍杜衡穿了起来。刚穿戴整齐,端着一碗粥的寥嬷嬷从门外走进来,慈爱的笑道:“姑娘,老奴熬了点米粥,您回头用一些再去给老夫人请安吧。” 杜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走到盆架前,自己动手洗起脸来。她比不了继母所生的弟妹们,他们只消坐着不动自然有丫鬟上前跪着服侍梳洗,而杜衡身边只寥嬷嬷和杨梅这两个下人,所以许多事情她都得亲自动手去做。 寥嬷嬷看着姑娘亲自洗脸,眼中流露出难过与气愤的神色,虽然自夫人过世之后姑娘便一直如此,可是一想到身份还不如姑娘尊贵的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她们都金奴银婢的被伺候着,独独她家姑娘这个尊贵的嫡出大小姐却连个有头有脸的大丫鬟的待遇都不如,这让忠心耿耿的寥嬷嬷怎么都接受不了。 杨梅见姑娘去洗脸,忙开了妆匣将她们主仆自制的面脂等物取出来打开,等着姑娘洗完脸好用。幸亏姑娘聪慧灵巧,否则她们连点子面脂香粉都用不上的。 只薄薄敷了一层自制的面脂,免得回头去请安之时被寒风吹伤了皮肤。至于口脂香粉等物,杜衡平时就很少用,今儿就更没有心情用那些东西了,她自绣墩上站起来,淡淡道:“收了吧。” 杨梅欲言又止,只低头着将口脂香粉收拾起来,心里却是不甘的很,明明她家姑娘才是府中最漂亮的姑娘,却从来不肯装扮自己,硬是让不那么漂亮的二姑娘三姑娘生生压了她家姑娘一头,若是她家姑娘仔细装扮,凭什么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拍马都追不上的。 走到桌前看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糙米粥,杜衡低低叹了口气,轻声道:“嬷嬷以后别费这个心思了。份饭也能填饱肚子。” 建威将军府大小姐的份饭从来都是剩饭剩菜,而且份量也不足,所以寥嬷嬷常私下买些米粮悄悄做了给杜衡吃。这碗糙米粥就是寥嬷嬷拿自己的月银私下买了糙米,又苦求了在厨下做事的姐妹偷偷熬的。 杜衡知道自己屋里的月银发放从来都不及时,而且这几年来寥嬷嬷和杨梅的月银基本上都拿来帮补她这个主子姑娘了,她杜衡虽冷,却不是无心之人,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身边服侍之人受尽委屈,杜衡心里已经很不好过,寥嬷嬷和杨梅还用月银来贴补自己,杜衡就更加难受了。 “姑娘,快别这么说,您正长身子呢,那点子份饭怎么够,快趁热吃吧。不费什么事的。”寥嬷嬷一听姑娘发话,立刻笑着说起来。 杜衡知道自己怎么说寥嬷嬷都不会听的,便拿过三只茶盏,将一碗热腾腾的糙米粥分成三份,轻声道:“嬷嬷,杨梅,你们一起吃。” 寥嬷嬷和杨梅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姑娘您自己吃。” 杜衡自嘲的说道:“连我这个做主子的都吃不饱,更不必说你们了,要吃就大家一起吃,要么都不吃。” 杨梅看看寥嬷嬷,寥嬷嬷叹了口气,走到桌前将其中两盏中的糙米粥往另一盏中拨了些,然后递一盏给杨梅,低声说道:“吃吧。” 杨梅摇摇头,可看向那大半盏糙米粥的眼神却很热切,她也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天天饿肚子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寥嬷嬷将小茶盏塞入杨梅的手中,又将自己的半盏拔了些给她,然后捧起那满满的一盏送到杜衡的旁边,急切的说道:“姑娘您快用吧。” 杜衡看着那满满一盏糙米粥,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了过来,静静的吃了起来。 吃到还剩小半盏的时候,杜衡突然将之倒入寥嬷嬷那一盏只剩一口的糙米粥中,淡淡说道:“我吃不下了。” 寥嬷嬷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可眼圈儿却红了,半晌之后她方才点了点头,低下头飞快的吃了起来。这半盏糙米粥,寥嬷嬷是和着自己的眼泪吃下去的。 主仆三人分吃一碗糙米粥之后,杨梅有些怯怯的说道:“姑娘,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每日请安之时,大爷二姑娘三姑娘她们就会变着法子的生事,害的她家姑娘没少受委屈,所以一想到去给老夫人请安,杨梅就头皮发麻肝儿发颤,可是又不能不去,若是不去请安,这罪过可就更大了。 一想到要去请安,杜衡原本略略松动的神色立刻又紧紧的绷了起来,此时已经不是面若寒霜了,而是面如紧坚冰,任谁看了都禁不住打个大大的寒颤。寥嬷嬷见了心疼的不行,每每看到姑娘如此神色,寥嬷嬷就情不自禁的想起七年前那个不笑不说话,一双眼媚的大眼总是笑成弯弯的月牙儿,连睡觉都甜甜笑着的姑娘。若非当年夫人……唉,那么爱笑爱闹的姑娘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寥嬷嬷心疼的一颗心都紧紧揪了起来。 漱过口,杜衡转身走到床边拿了些东西藏入袖中,寥嬷嬷拿过一件风毛都有些脱落的褚红色半旧鹤氅给杜衡披好,又为她系好风帽,窗外北风正紧,从这里走到老夫人的颐寿园且有不短的路程,姑娘又要寒风之苦了。 穿戴整齐之后杜衡轻轻吐了口气,低声吩咐寥嬷嬷几句便带着杨梅走出了屋子,寥嬷嬷年纪大了,没必要这一大早的让她跟着去受寒风之苦。何况她这间屋子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也很有些绝对不能让人发现的小秘密,有人在家里守着杜衡心里头才踏实。 第二回还击 冬日天亮的晚,杜衡带着杨梅走出自己的屋子之时,外头还灰蒙蒙的暗着,天边数点残星闪着极为微弱的光,冷冽的西北风打着旋儿呼啸而过,吹的杜衡和杨梅都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这天可真冷! “姑娘,您冷么?”杨梅缩着身子搓着手小声问了起来。 杜衡呼出一口气,白茫茫的遮住了她和杨梅双方的视线。“走起来就不冷了。”杜衡摸摸藏在袖中的东西,对杨梅低声说道。杨梅应声称是,主仆二人在寒风中快步走了起来。 莫约走了一刻钟,主仆二人才拐入前往颐寿园的万字纹花砖甬道,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颐寿园,杜衡胸口微微有些起伏,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无法遏止的恨意。 “诶诶……前面的,没长眼睛啊,没看到我们姑娘的暖轿来了,还不赶紧的让开,好狗还不挡道呢……”一道刺耳的尖叫响起,杜衡转身一看,见身后不知何时走来一乘暖轿,跟轿的两个丫鬟两个婆子是她的隔母二妹杜鹂的人,那暖轿中坐的必定就是杜鹂。 杨梅素来被那些人欺负怕了,忙轻轻拉着杜衡的手小声说道:“姑娘让一让吧。” 这若是在从前,杜衡也就让了。可是今日不同,在经过夜里的梦魇,早上主仆三人分食一碗糙米粥,更要紧的是杜衡的毒术终于大成,她用了大半年的时间配出一些特别的东西之后,杜衡不想让了。在早上出门之时,她曾暗暗对自己起誓,她杜衡,以及寥嬷嬷和杨梅受欺凌的日子到此结束,她再不会让任何人肆无忌惮的骑在自己头顶做威做福。 “杨梅退下。”杜衡冷冷的说了一句,然后便直直的走到路中央,不偏不倚的挡住了暖轿的去路。 看到素来最好欺负的大姑娘突然转了性,二姑娘杜鹂的下人极为不适应,一个梳了双丫髻,簪了一对亮银花钗并一朵大红绢花,穿着一件七成新水红缎面夹棉比甲,系了深红棉绫裙子,粉面桃腮的丫鬟噔噔噔几步跑上前,双手掐腰冲着杜衡叫道:“大姑娘敢是耳朵出问题了,没听到叫你让开么,误了我们姑娘给老夫人请安,大姑娘可吃罪不起!”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这般没有规矩体统,白带累了你主子姑娘的名声,看你有几个头吃罪的起!”杜衡双眼凝冰,毫不客气的怒斥起来。惊的在场之人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她们无比惊愕的望着杜衡,仿佛是见鬼了一般。 被杜衡斥责的丫鬟名叫秋云,是二姑娘杜鹂身边头一等得力的,自来便觉得自己比别人有体面些,如此被她一向不放在眼中的大姑娘当众狠狠训斥,秋云的脸上自然挂不住,气急败坏的伸手猛推杜衡一把,尖声叫道:“你才不是东西,凭你也来要我的强!呸……” “啪……”秋云的话音未落,杜衡抬手便狠狠的扇了秋云一记耳光,那清脆的响声惊呆了所有的人,没有人能想到一向任人欺负的大姑娘竟然会出手打人。 秋云自己也惊呆了,捂着脸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她立刻放声号淘大哭,边哭边用头撞向杜衡,就她那股疯魔劲儿,这一下若是让她撞实了,非得把杜衡撞出个好歹不可。 杜衡当然不会傻站着让秋云撞,她身子一侧便避过秋云的猛撞,秋云收势不住立时摔了个狗啃泥,整个人象个“大”字一般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杨梅吓坏了,浑身直打哆嗦,她惊慌的跑到杜衡的身边,颤声叫道:“姑娘,这……这可怎么办?” 杜衡没有理会杨梅,只是向暖轿方向高声说道:“二妹妹见长姐不问好,还纵容下人殴打长姐,这便是夫人教导二妹妹的规矩?” 此时正是给老夫人请安的时间,所以将军府的各位主子都带着下人往这里赶来,而且最最要紧的是在将军府做客北镇宣抚使夫人唐氏也带着女儿来给向老夫人问好,刚才秋云以仆犯主那一幕唐夫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她的眉头已然皱了起来,奴仆似主,这二姑娘的丫鬟如此无礼,二姑娘纵是好的也有限,看来那件事得另做打算了,这么霸道无理的儿媳妇她可受用不起,得赶紧写信给老爷才是。 被杜衡用话挤兑的不得不下轿的二姑娘杜鹂板着脸走到杜衡的面前,咬牙挤出一句:“大姐姐今日火气好大。妹妹一时怕冷未及时下来问大姐姐好,还请大姐姐不要往心里去。” 杜衡扫了一眼二姑娘头上戴的出风毛昭君套,身上披的大红羽缎银鼠皮斗篷,怀中抱着的粉彩手炉,淡淡的说道:“是啊,天气真的很冷,二妹妹应该再穿暖一些。虽然二妹妹素日也不与我这大姐姐见礼,可到底还有长辈宾客,二妹妹也不能总缩在暖轿之中。” 杜鹂被挤兑的心头火气,气恼的尖叫道:“叫你一声大姐姐是给你面子,别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你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 唐夫人听到杜二姑娘果然如自己想象中一样无礼,便轻轻摇了摇头,看来这将军府的家风实在是有很大的问题,这联姻之事还是速速作罢为好。 杜衡的眼角余光扫到唐夫人轻轻摇头,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便向杜鹂冷冷道:“配与不配,你都没有资格说话。”说完,她转身便走。只留下气的跳脚的杜鹂和目瞪口呆的下人们。 因事耽误了慢来片刻的建威将军的继室夫人苏氏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她只看到了眼神中透着不悦的唐夫人和气的指着杜衡北影直叫囔“你给我回来……”的女儿杜鹂。苏夫人心中大惊,自家老爷有意把杜鹂许给北镇宣抚使长子刘玉堂之事她是知道的,而且也相当的情愿,要不然也不会特殷勤仔细的招待因事进京的唐夫人母女。可是就现在的情形看来,唐夫人怕是看不上自己的女儿了。任哪个做婆婆的也会想要一个有失体统的儿媳妇。 苏夫人压下心中的担忧,快步走上前抓住女儿指着杜衡背影的手沉声叫道:“鹂儿,不许对姐姐无礼。” 杜鹂大惊,猛的回头盯着自己的娘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话怎么会从她的娘亲口中说出呢。 苏夫人没有工夫对女儿细细分说,只拽住杜鹂的手快步走到唐夫人面前致歉道:“唐夫人,小女性子直受不得别人玩花招,请您见谅。” 唐夫人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要杜鹂做儿媳妇,所以杜鹂如何与她便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因此只淡淡一笑道:“苏夫人说的是,小姑娘家有性子再正常不过的。时候也不早了,这便去给老夫人问好吧。” 苏夫人知道唐夫人对自己女儿的好印象全都毁了,心中恨的直咬牙,恨不能将惹女儿失态的继女杜衡活活掐死,可她面上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流露,只能笑着应道:“好,夫人辛苦了,夫人请……” 第三回小试 “老夫人,方才大姑娘……”一个上穿葱绿缎面棉比甲,着石榴红棉绫裙子,腰系松花汗巾,十四五岁的丫鬟小跑着进了上房,向坐在紫檀暗八仙罗汉床上老夫人低声禀报起来。 “什么,果真有这等事?”皮肤已经明显松驰,双下巴极为明显的老夫人猛的睁大她那双并不大的眼睛,沉声喝问起来。 丫鬟忙跪下说道:“回老夫人,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刚才有好多人在场,大家都看到了。”老夫人正要说话之时,外头传来通禀之声,“老夫人,大姑娘来给您请安了。” 老夫人闻言面色一沉,也不扬声叫进,只向那丫鬟说道:“石榴你起来回话,刚才都有那些人在场?” 门外候着的杜衡早已经习惯了祖母对自己的百般冷淡漠视,是以祖母不叫进,她便面无表情的在门外静静候着,不急不躁,仿佛吃了软钉子的是别人一般,她心中暗想,不知道回头唐夫人看了这一幕,会不会觉得祖母不慈呢? 石榴将刚才在场之人飞快的数了一遍,建威将军府的老夫人何氏一听唐夫人在场,面色顿时为之一变,她立刻叱道:“唐夫人来了怎么不早说,快,叫你大姑娘进来。” 儿子有意将二孙女儿杜鹂许给北镇宣抚使的长子为妻,这事何老夫人是知道的,她自是满心愿意。在京城住了十年,此时的何老夫人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的乡下老太太,她如今也知道做脸面赚好名声了。素日里在府中她说一不二怎么都行,可现在府中还有唐夫人这位要紧的客人,若让她看出些什么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老夫人发了话,门口的小丫鬟才爱待不理的打起帘子,懒洋洋的说了一句:“大姑娘进去吧。” 杜衡没有说话,只是在进门之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袖口从那小丫鬟面前划过,一点极细的粉末不着痕迹的飘向那个小丫鬟的鼻端,除了杜衡一个人之外,再没有察觉到。 进了上房,扑面而来的暖气让杜衡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从滴水成冰的院子猛然进入温暖如春的上房,这反差可不是一般的小。杨梅上前帮杜衡解下那袭寒碜的令中等人家的妇人都会笑话的斗篷,露出了一袭洗的略略泛白,绣纹已经有些微脱线的玉色缎面棉褙子,何老夫人见了双眉皱起,眼中明显流露出不高兴。 杜衡注意到祖母高兴,可是她并不在意,只上前按着规矩跪下,口称:“杜衡请祖母安。”虽然说的是请安的话,可杜衡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冰冷,声音更是一丝起伏都没有,如平整如镜的冰面一般。 若是在其他时间,何老夫人少不得要挑剔杜衡一番,可是今日不行,她知道唐夫人很快就到,绝对不可以让唐夫人看到这样一个连小户人家的女儿穿戴都不如的大孙女儿。于是何老夫人不耐烦的说道:“行了,退下吧。” 杜衡垂眸应了一声便站起来往外退,她是打正门进来的,自然得从正门出去,何老夫人一看急了,立刻出声叫道:“走后面,先去后廊下屋子待着。” 就在何老夫人说话之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唐夫人到,夫人到,唐小姐到,二姑娘,三姑娘到……啊……啊……嚏……啊……扑通……奴婢该死奴婢死……”后头那一连串的动静让上房中人都惊呆了。何老夫人立刻高声叫道:“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杜衡正微微垂头向后面走去,听到那些异样的动静,她的唇色微微勾起,微垂的双眸中透出一丝快意。正如她早上出门之时对自己暗暗起誓那般,从现在起,任谁敢欺负她,她必百倍还之。刚才的秋云和杜鹂,还有那个打帘子的小丫鬟只是个开始,以后,且有她们看的。 房中的丫鬟跑到外面一看,只见打帘子的小雀正跪在夫人和唐夫人的面前,浑身抖的如筛糠一般,正连连磕头求饶。只听小雀拼命的叫道:“夫人饶命唐夫人饶命,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只鼻子突然痒的受不住……” 原来刚才苏夫人和唐夫人经过小雀身边之时,小雀突然恶狠狠的打了个极大的喷嚏,口沫并鼻涕等腌臜之物喷了苏夫人和唐夫人一头一脸,差点没把这两位养尊处优的夫人给活活恶心死。服侍两人的丫鬟忙上前用帕子擦拭,可是那些东西越擦污染的面积就越大,苏夫人与唐夫人恶心的都要晕倒了。 何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宝珠见状忙上前说道:“快别擦了,夫人,唐夫人,请先随奴婢到净房清洗。” 几个拿帕子七手八脚擦着的小丫鬟赶紧停了手,簇拥着两位夫人往净房清洗去了。此时另有丫鬟向何老夫人回了话,何老夫人被气了个半死,颤抖着手一叠声的叫道:“来人,快把那小贱蹄子拖下去活活打死……”她颐寿堂的丫鬟犯了这么愚蠢低级的错误,何老夫人顿觉什么脸面都被丢光了。 因帘子是打起来的,所以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小雀清清楚楚的听到何老夫人的话,她吓的魂飞魄散,只白眼一翻便昏死在地上。 一旁服侍之人见老夫人动了真怒,纵有那与小雀的老子娘交情不错之人也不敢上前求情,只能先将昏死的小雀拖下去。何老夫人盛怒难消,还在一叠声的叫道:“拖下去活活打死……” 听到祖母之命的杜衡脚下一滞,她忍不住转身回头去看,只见两个粗壮的婆子拖着昏死的小雀往院中走,另有两个婆子拿着三寸宽的厚竹板跟上,想是要到外头去动手。杜衡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生出不忍,她没有想到祖母这么狠,只是打了个喷嚏便要活活打死小雀。小雀虽然素日对她多有轻慢不敬,可也罪不至死啊……想到那个喷嚏是自己设计小雀打出来的,杜衡心中无法宁静了…… 第四回黄了 “姑娘,您快走吧……”杨梅见自家姑娘一动也不动的站着发呆,忙小声的提醒起来,同时轻轻碰了碰杜衡的手。老夫人正在火头上这任谁都看的出来,原本老夫人就不待见姑娘,若是再拿姑娘出气责罚她可怎么办。被杨梅提醒之后,杜衡赶紧收回心神,快步向后走去。 原本要向祖母撒娇告状的二姑娘杜鹂见祖母铁青着脸好不吓人,也不敢跑上前告状了,只与妹妹杜鸢站在一处,心有不甘的狠狠瞪着杜衡的背影,暗自想着回头怎么向爹爹告状,叫爹爹狠狠的惩罚杜衡。 何老夫人原本是端坐在紫檀暗八仙罗汉床上的,她越想越觉不行,便起身往净房走去,要亲自向唐夫人致歉,毕竟只是个小丫鬟犯了错,她重重的责罚也就是了,希望唐夫人不会因此拒绝与建威将军府结亲之事。 何老夫人来到净房外之时,唐夫人与苏夫人已经重新梳洗更衣了,两人从净房中走出来,面色都不太好看。 刚才在净房之中,苏夫人已经没口子的向唐夫人道歉了,唐夫人虽然口中说没什么,可脸色一直铁青着。苏夫人并不知道这唐夫人素性最喜洁净,刚才被个小丫鬟喷了一口,足足能恶心唐夫人大半年,又有早上看到的那一幕打了底子,她能对苏夫人有好脸色才怪。 而苏夫人见唐夫人一直绷着脸,不由也暗暗动了气,她是御封的益阳县主,嫁与建威将军杜大海之后妻以夫贵被封为从二品诰命夫人,在京城之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两日处处陪着小心招呼唐夫人这位与她平级的诰命夫人,苏夫人心里其实已经觉得挺委屈的,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女儿硬忍了下来。刚才她又百般的道歉,不想这唐夫人就是不买帐,苏夫人的不高兴便也明明白白的挂在了脸上。而唐夫人见苏夫人脸色难看,心中便也更加生气了。与建威将军府联姻之事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何老夫人见唐夫人与儿媳出来,忙上前笑着说道:“都是老身驭下无方,是老身的错。老身已经重重责罚那个丫鬟,还请唐夫人大人大量不要往心里去。老身给唐夫人赔罪了。”说着,何老夫人便向唐夫人微微欠了欠身子。 唐夫人一见何老夫人向自己行礼赔罪,赶紧还礼不叠,口称:“老夫人言重了,下人犯了错与您有什么干系,您这不是折煞晚辈么?” “夫人大人大量,老身赶紧不尽,唐夫人,请随老夫人到上房用茶。鹏儿她娘,去准备一席酒宴,中午老身要为唐夫人压惊。”后面一句是何老夫人对儿媳妇苏氏说的,她口中的鹏儿便是苏氏所生的儿子,今年刚五岁的杜鹏,建威将军的唯一的嫡出男丁。 “是,儿媳这就是去安排。”苏夫人福身应了一声,又向唐夫人点点头,便匆匆向外走。 唐夫人一见苏夫人要走,忙扬声说道:“苏夫人且慢……” 苏夫人闻声停下来回身看向婆婆和唐夫人,何老夫人也看向唐夫人,唐夫人淡笑说道:“老夫人,夫人不必忙碌了,此番替我们老爷回京办事,还有好几处地方要去,又要赶在过年之前回去,这时间就很紧了。在府上住了两日,已经很打扰老夫人和夫人了,刚才我们母女过来就是向老夫人辞行的。” “这就要走?”何老夫人与苏夫人异口同声的惊呼起来,她们婆媳的心思是一样的,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换回与北镇宣抚使结亲之事。 唐夫人微笑点头道:“是啊,再不走时间就不够用了,老夫人和夫人的盛情我心领了,日后有时间必定再来府上拜访。” “这……母亲,您看……”苏夫人看向婆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着急之色。她知道若是让唐夫人就这么走了,与北镇宣抚使家的亲事可就算是彻底黄了。而且还有更要命的,这位唐夫人虽然只是从二品的诰命夫人,可是与京中许多王公亲贵夫人都是极好的手帕交,若是她将来在好友面前说上几句,她的女儿就别想结上一门好亲事了。不将唐夫人笼络好,苏夫人再不想放她离开的。 何老夫人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她忙笑道:“也不急在一时,用了午饭再走也不迟。” 唐夫人当然知道何老夫人与苏夫人心里的小算盘,因此便蹙眉说道:“老夫人留饭原本不该推辞的,只是刚进京之时宁亲王妃就打发人送信来了,要我一定去王府与她相会,已经拖了两日,若再不去宁亲王妃必得怪我了。” 何老夫人与苏夫人一听唐夫人提到宁亲王妃,两人便不能再强行挽留了。宁亲王妃身份极为尊贵,是当今皇上的亲姨妈,据说这位亲王妃虽然是继王妃,可是谱儿比宁亲王的原配王妃大多了,在宁亲王府中说一不二的,连宁亲王爷都要退避三舍。象这么一位强硬的王妃,谁敢和她别苗头抢人呢,若是让宁亲王妃知道了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呀,原来夫人早就约了宁亲王妃,我们实实不知这才……”何老夫人强笑的说了起来。 唐夫人立刻说道:“原是我没有早些告诉老夫人的,不怪老夫人,只是不能陪老夫人了,还请老夫人不要怪罪。”知道何老夫人与苏夫人非得放行不可的唐夫人心情略好了些,说话也比方才客气了几分。 因唐夫人急着要走,何老夫人只能带着儿媳妇亲自将唐夫人母人一行送到二门,看着她们上了车子走远之后方才折回颐寿园。这一来一回的折腾可用了不少的时间,等老夫人回到颐寿园之时,大姑娘杜衡早已经离开了。毕竟老夫人刚才可是命她赶紧离开的。 回到颐寿园,二姑娘杜鹂见没了外人便开始哭着告着状来。何老夫人与苏夫人本来心中不高兴,而且这不高兴泰半还是因为杜鹂,因此杜鹂这一哭诉便让何老夫人与苏夫人心里更加窝火了,婆媳二人再没个好脸色,何老夫人更一叠声的叫道:“来人,到门上候着,你们老爷一回府就叫他立刻过来……” 第五回狠毒 杜鹂听到祖母命人到门上候着父亲,心中暗自得意,她只道祖母是叫父亲为自己出气,却不知道大人们要商量的事情可比给她出气重要的多,那可是关系到她一生的大事。 “祖母,您一定叫爹爹好好教训杜衡!”杜鹂咬牙切齿的囔着,不狠狠报复回来,她心中那口恶气难消。 “放肆,不许多嘴,还不快退下。”同样没有好心情的苏夫人瞪了女儿一眼,没好气的喝斥一声、 杜鹂眼看着祖母,撒娇的叫道:“祖母……”指望着老祖母替自己说几句。 可是何老夫人让杜鹂失望了,她只沉声说道:“还不听你娘的话快回房去。” 杜鹂一听祖母和娘亲都喝斥自己,眼圈儿立时红了,一跺脚转身便跑了出去。何老夫人见了皱眉看向儿媳妇苏氏,沉声斥道:“都是你惯的她,真真慈母多败儿!”自从苏氏的父母,特别是她的母亲恭肃公主因一些不可明说的秘莘之事早早辞世之后,何老夫人对这个身上流着一半皇室血统的儿媳妇便没有从前那般客气了。 苏夫人暗暗咬牙,将心中的不满强自压下。她也知道父母过世之后自己就没了倚仗,当初那桩事情她影影绰绰也知道一点儿,当今太后与皇上对自己很不待见,每回进宫朝贺之时太后皇后连问都不问她一句的,与从前的亲热简单是天渊之别,苏夫人心里再清楚不过的。要不然她也不会想与简在帝心的北镇宣抚使刘光结为儿女亲家。真的论起根基门第,那姚家的根基到底还浅薄了些,若在从前苏夫人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们家。 “是,母亲教训的是,儿媳知错,儿媳日后定当好好管教鹂儿。”苏夫人忍气吞声,陪着小心的应了下来。 何老夫人见儿媳恭顺,心气才略略平了些,方又缓声说道:“自你嫁入我们家,老身就把管家之权交给你了,老身知道杜衡不是你亲生的,可你到底是她名份上的母亲,你看看二丫头三丫头穿戴的是什么,杜衡穿戴的又是什么。老身不要你一碗水端平,可总也得说的过去。她再怎么着也是你老爷的亲生闺女。” 苏夫人一听这话立刻惊呆了,她愕然望着婆婆,仿佛不认识了一般,自来对大姑娘杜衡的种种冷淡薄待,她这位好婆婆可是头一份儿的,今儿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倒替那小贱人说起话来? 何老夫人见儿媳妇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不免心头火起,拍着身边的小几怒道:“你这蠢妇,她怎么也是几个孩子的姐姐,日后再有人来相看孩子们,看到弟妹们个个穿金戴银,做姐姐的穿戴却连个丫鬟都不如,你这继母的脸可还有地方放,几个孩子还能有好人家?” 苏夫人“啊……”了一声,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忙躬身应道:“母亲教训的是,媳妇明白了,媳妇知道怎么做。” 何老夫人见自己怎么发脾气儿媳妇都老老实实的受着,心里的火气便也消的差不多了,一丝得意渐渐涌上心头,想她何氏原本就是个乡下妇人,皆因养了个好儿子才得享荣华富贵,受了皇家的诰封,儿子还娶了皇家的县主当媳妇,就这县主儿媳妇不也是由着她搓扁揉圆,乖顺的跟她素日里逗弄的金丝猫儿一般,再不敢有一丁点儿炸毛。 又站了片刻,苏夫人见婆婆没再有什么吩咐,便躬身恭顺的说道:“母亲若没有别的吩咐,媳妇便去西花厅了。”西花厅是苏夫人每日管家理事之处,今日因着唐夫人之事她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何老夫人也知道家里的琐事众多,儿媳妇每日里总不得闲,便点点头道:“你去吧,回头再过来。(《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苏夫人躬身应了,带着一众丫鬟嬷嬷离开了颐寿园。在前往西花厅的路上,苏夫人走的飞快,将跟着的丫鬟嬷嬷老远甩下,一个四十多岁长脸高颧骨的嬷嬷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见苏夫人满脸怒容,手中帕子已经被绞成了麻花。这个嬷嬷忙低声说道:“夫人仔细伤了手,不值的为这点子小事动气的,想收拾小贱人,您还怕没有法子么?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苏夫人压低了声音气道:“小贱人算什么,我恨的是老贱人,当初求娶之时她说的可是好听,如今见公主府败落了,她就这么作贱我,还叫我给小贱人准备新衣裳首饰,呸……哼……若不是……”苏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想来她也知道这里是建威将军府而不是几乎成了废宅的恭肃公主府,虽然下人远远的跟着并不能听清楚自己说什么,她也不敢大声发泄心中的愤怒。 “夫人,不过施舍一点子衣料首饰,能值个什么,给猫儿狗儿做衣裳的料子匀出一抿子也就够了。您全当看着大爷和二姑娘三姑娘吧,老夫人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大爷二姑娘三姑娘的亲事可是头等大事,您这半辈子可不就为了三位小主子么?” 那嬷嬷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苏夫人缓缓点了点头,低低道:“说的也是,回头你看着办吧。不过该死的小贱人命可真硬!这都几年了都没点子动静。难不成还要拖到给她找人家?” 那个嬷嬷越发压低了声音低低道道:“都是老奴无用,夫人放心,最多两年,老奴一定不叫那小贱人再烦着夫人。 嫡女毒妻 第 2 部分阅读 。” 苏夫人点点头,低声道:“江嬷嬷,如今除了你,我再也没有别人可以相信的,你办事我放心。这事还是越快办越好,再拖几年鹂儿她们都大了,必定要受影响。” 江嬷嬷赶紧保证道:“夫人放心,老奴会加快动作,保证做的天衣无缝。” 主仆二人说了一阵子,苏夫人的心情才算好多了,进入西花厅后又发落了几个回话不利落的管事媳妇,苏夫人心中的那口恶气才算是彻底散了。刚打发了各处来回事的管事媳妇们,苏夫人才吃了一口茶,正想开口命小丫鬟给自己揉揉肩膀,苏夫人却见颐寿园的一等丫鬟春杏扭着腰肢从门外走了进来。 “奴婢请夫人安,回夫人,老爷回府了,老夫人命奴婢请夫人过去。”春杏在苏夫人面前屈膝行礼,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一抹淡淡的春意儿,回话的声音也是娇柔妩媚让男人一听便酥了骨头。苏夫人立刻想起前几日丈夫对自己的暗示,刚刚平息不久的火气腾的又蹿了上来…… 第六回纳妾 原来数日之前,建威将军杜大海拐弯抹角的提出来要将颐寿园的丫鬟春杏收房。至于理由么,便是极冠冕堂皇的开枝散叶。 杜大海如今膝下有三女一男,元配夫人冯氏只为他生下嫡长女杜衡,便因与丈夫出征在外而没有再生养孩子,甚至到死的时候都没有见上丈夫一面。杜大海的继室夫人苏氏生下嫡长子杜鹏,嫡次女杜鹂嫡三女杜鸢嫡,两个姨娘陈氏徐氏虽然服侍了不少年头,可是却一无所出。这对于何老夫人与杜大海来说人丁实在是太单薄了,只有杜鹏这一个男丁,说句不好听的话,若是杜鹏不能平平安安长大,杜氏一门的香火可就要断绝了。 苏夫人以县主之尊下嫁杜大海,还做了继室填房,而且这门亲事还是她自己倒追杜大海费尽心思求来的,所以苏氏自然容不得任何女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两个姨娘陈氏与徐氏都是苏氏嫁进杜府之前就存在的,苏氏之所以留着她们,不过是拿她们当幌子,免得自己背上一个善妒的名声罢了,且陈氏和徐氏都是徐娘半老之人,与绮年玉貌的苏氏当然没有任何可比性。 可是春杏不一样,春杏生的极好,可以说是整个建威将军府中最标致的丫鬟,她今年十八岁,生的杏眼桃腮,皮肤白嫩细致的如同剥了壳的鸡子儿一般,身材前凸后翘相当的玲珑有致,绝对是标准的尤物,每回去颐寿园,杜大海的眼睛几乎象是长在春杏身上一般,就没见他看别人。为了这事,苏夫人不知道喝了几坛老醋,与杜大海生了多少闲气。 所以一看到是春杏来请人,苏夫人这气便不打一处来,她没好气的冷声道:“知道了。” 春杏仗着老夫人与老爷都喜欢自己,特别是老爷,他都已经答应将自己收房了,还说只要自己生下一男半女就抬自己为贵妾,而且苏夫人的娘家已经败落,她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所以春杏根本没把苏夫人放在眼中,只扬起脸,特意在苏夫人面前展示自己姣美如花的面容,娇滴滴的说道:“夫人您可快着些,老夫人和老爷都等着呢!” “你……”苏夫人被春杏那轻慢的话语气的险些儿背过气去。站在一旁的江嬷嬷忙轻拍苏夫人的背,低头给她使了个眼色,苏夫人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既然这春杏自寻死路,可就怨不得她送她一程了。 有江嬷嬷在,苏夫人知道这春杏蹦哒不了几日了,她也懒得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便将春杏晾在一旁,只带着自己的丫鬟嬷嬷浩浩荡荡的去了颐寿园。 刚一进上房,杜大海便皱着眉头阴沉着脸撂过一句:“你是怎么教导鹂儿的,怎么让她在唐夫人面前丢那么大的人,好好一桩婚事就么黄了,我看你到哪里再给鹂儿选个好女婿!” 苏夫人被丈夫的话气的差点儿背过气去,她不知道婆婆到底是怎么对丈夫说的,怎么一字不提小丫鬟雀儿喷了唐夫人一头一脸口水之事,单只揪着杜鹂的小过错不放。没错,在极宠孩子的苏夫人眼中,杜鹂早上的行为最多也不过是小过错,其实根本都不算个事儿。 “老爷,原本唐姐姐心情挺好的,昨儿她还没口子的夸咱们鹂儿,今天早上鹂儿怕冷没有及时下轿,这事唐姐姐本也没放在心上,要不是在进门的时候被小丫鬟喷了口水,唐姐姐再再不会生气的。”苏夫人的牙口却也不拙,只是被气的脑子不太够用了,竟然当着婆婆的面向丈夫告起了婆婆身边使唤丫鬟的状。 果然何老夫人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刷的撂了下来,她冷冷道:“看来是老身没有管教好颐寿园的下人,白连累了你们二姑娘。” 杜大海立刻站起来向母亲躬了身子,毕恭毕敬的说道:“母亲息怒,都是她不会教女儿,怎么能攀扯到母亲这里。”说罢又扭头向苏夫人喝道:“还不快给母亲赔罪!” 苏夫人心中这个气啊,差点儿把一口银牙咬碎,只是现在形势比人强,再不是从前她一有不如意便大张旗鼓的回娘家,然后杜氏母子便得慌里慌张的去公主府赔不是接人的时候了,现在她就算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已经没有娘家可回了。 百般无奈,苏夫人只得在何老夫人面前跪下,委屈的说道:“都是儿媳口不择言,请母亲息怒。” 何老夫人见县主儿媳妇在自己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自心中的得意自然可想而知,她轻哼了一声,也不叫儿媳妇起来,只看向儿子说道:“大海啊,你今年都三十六了,跟前只有鹏儿这一个儿子,唉,我日后下去见了你爹,可怎么向他交待啊!”边说这话,何老夫人边刻意的看了儿媳妇一眼,眼神中的意思自然不言而谕。 婆婆和丈夫打的是什么主意苏夫人心里再清楚不过的。她在心中暗暗冷笑,原来说什么女儿的婚事不过是幌子,这母子两个真正的目的还是要将春杏收房。真不知道那个狐媚子给这两母子下了什么药,让她们这么上心出力。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此时在苏夫人眼中,春杏已经是黄土埋脖子的将死之人。 “母亲说的极是,媳妇只为老爷生了一男二女,实在是对不起母亲和老爷。媳妇瞧着母亲身边的春杏有宜男之相,求母亲割爱赏于老爷,若能为老爷生下一男半女也是媳妇的福气。”苏夫人将姿态放到最低,突然软语相求起来,这让何老夫人与杜大海委实吃了一惊。 “你……你是说让老身将春杏给你老爷做小?”何老夫人迟疑的问了起来。她原本做好了儿媳妇死扛到底不答应的心理准备,可万没想到自己只一说儿媳妇就主动提出将春杏收房的要求,这让何老夫人大感意外。 苏夫人压下心中的恨意,低眉顺眼的柔声说道:“一切全凭母亲做主。” 杜大海听了这话心中简直乐开了花,他馋春杏已经很久了,偏那丫头滑不溜手,害的他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得手,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急着想将春杏收房了。“母亲……”杜大海看向何老夫人,急吼吼的叫了起来。 何老夫人向儿子点了点头,对还跪着的苏夫人说道:“快起来吧,今儿就是好日子,你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就给你老爷和春杏圆房。” 第七回蓄险心 听到婆婆要自己立刻把春杏领回去与自己的丈夫圆房,苏夫人心头一颤,气的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就算是她的娘家落了势,婆婆和丈夫也不能这么作贱人,她再怎么也是朝庭封的县主,这口气,苏夫人是怎么都忍不下去了。 就在苏夫人将要发作之时,江嬷嬷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不着痕迹的轻轻捏了一下。轻微的疼痛让苏夫人冷静下来,她明白江嬷嬷的用意,便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江嬷嬷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既然母亲和老爷觉得不必特特择个好日子,那媳妇回头就把人领回去安排起来。”苏夫人虽然不得不答应下来,可心里到底堵的慌,因此说出的话便也藏了骨头。上房中服侍的丫鬟嬷嬷人数不少,老夫人和老爷连个日子都不挑,可见得也没有多么看重春杏。这件事用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就会传到春杏的耳中,她且好受不了。 “这……”何老夫人迟疑了一下,她看看儿子,却见儿子一脸急切的神色,何老夫人便说道:“不过是收个通房,用不着费那些事,你晚上好生安排着也就是了,日后春杏生下个一男半女,再好好抬举她也就是了。” 苏夫人心中暗暗冷笑,面上却是恭顺无比,一副婆婆和丈夫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样子。这倒让她的丈夫杜大海心中好生诧异,心道她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从前自己想收用个丫头她便要死要活的闹腾,今日如何这般的顺从? 杜大海从一个普通士兵累积军功被封为从二品建威将军,他靠的绝不仅仅是勇猛厮杀。做小兵只要勇敢就够了,可是做将军,没有思维缜密的头脑绝对不行。他是好色,可是却没好色到没有脑子的地步。 “夫人贤良淑德,为夫很是感激,有劳夫人替为夫操持,为夫在此先谢过夫人了。夫人素来最会照顾人,由夫人看顾春杏,为夫很放心。”杜大海笑着向妻子说话,那张英武不凡的脸又一次迷了苏夫人的眼,就如当日初见时一般。 “老……老爷言重了,原是妾身应当做的。”苏夫人心中五味杂陈,爱恋与妒恨不甘交缠在一处,这让素日灵牙利齿的苏夫人连话都说不流利了。一旁的垂头站着的江嬷嬷心头一颤,她可不是被老爷迷的晕头转向的夫人,夫人没有听出老爷的言外之意,她江嬷嬷可听的一清二楚,看来刚才的计划要略做改变才行。 杜大海的目的达成,心情自然好了许多,就连同北镇宣抚使府上联姻不成也不算什么大事了。在杜大海看来,没了北镇宣抚使这个亲家,他还可以同南镇宣抚使或者京中的王爷国公们做亲家。如今大梁边境并不太平,皇上还得倚重他这员虎将四方征战呢,否则当初也不会默许有皇家血统的县主苏氏嫁与自己做继室填房。他日后再进一步被封为国公,甚至是被封为异姓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夫人,反正如何鹂儿还小,她的亲事其实也不用太着急,不能同李大人结亲家也不打紧,说不定日后鹂儿能嫁的更好,你也别太心焦了。”得偿心愿的杜大海神情轻松的说了起来,完全没有苏夫人刚刚进门之时的愤怒着急。 苏夫人听了这话非但心里没有好过一些,反正更加窝火了。这算什么,得了个通房连女儿的终身大事都不是事了,若她再容那春杏,连做人娘亲都不配了。实在不想在这间屋子时再待下去,苏夫人借口回去收拾安排,向婆婆丈夫说了一声就离开了上房。 回到棠棣院,苏夫人还真的命人去两个妄担了虚名的姨娘所住的西跨院里收拾屋子。西跨院中有三间正房和两排四间厢房。两个姨娘分别住了南北两间正房,中间的正房原是做小厅堂用的,如今又来了新人,还是老爷的新宠,自然得将她安置在中间的正房之中。至于两个姨娘心里会怎么想,除了她们自己之外再不会有人关心的。 将除了江嬷嬷之外的下人都打发了,苏夫人才拉着江嬷嬷气恼的说道:“嬷嬷,你快想个办法,绝不能让那小贱人活着见到明天的日头。” 江嬷嬷心疼的看着苏夫人,低低说道:“夫人,您刚才没听到老爷的话么?” 苏夫人气道:“他的话,他的话多了,我哪里知道是哪一句!” 江嬷嬷忙说道:“夫人,就是老爷要您看顾那小贱人的话。” “呸,我看顾她,她也配!”苏夫人如同被跳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厉声尖叫,吓的江嬷嬷一把拖住她,慌张的捂住了她的口。“夫人,您小声些!仔细让人听了去。”江嬷嬷着急的低声哀求起来。 苏夫人知道江嬷嬷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对于江嬷嬷情急之下的犯上之举,苏夫人并不介意,反而抱住江嬷嬷哀声说道:“嬷嬷,我心里苦啊……” “老奴知道老奴知道……”江嬷嬷抱紧苏夫人低低说了起来。 在江嬷嬷的怀中,苏夫人渐渐平静下来,她擦去眼角的泪,仰头看着江嬷嬷低声问道:“嬷嬷,难道什么都不做,就由着那小贱人往我眼里扎钉子么?” 江嬷嬷立刻摇头道:“不,这绝对不行。夫人,老奴刚才想到一个主意,你先听听看?” 苏夫人坐直身子,眼睛直直的望着江嬷嬷,急切的催道:“嬷嬷你快说。” “夫人,老爷既然说了那样的话,显然是对您并不放心,故而特意那么说,那就是在给您敲边鼓。老奴以为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对小贱人动手,而应该假手于人,等小贱人出事之后老爷追查也查不到您的头上来。”江嬷嬷显然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所以苏夫人一问她便不加思索的说了起来。 “假手于人?借谁的手?西跨院那两个?她们是那块料,有那个本事?”苏夫人轻蔑的哧笑一声反问起来。 江嬷嬷摇了摇头,低声道:“她们两个还不配,夫人,老奴心里想的是西园的那位?” “她?”苏夫人疑惑的说一声,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她才重重点头道:“好,就是她,若能一次除掉两个小贱人,我这委屈便也算没有白受!” 第八回施毒计(上) “姑娘不好了,夫人派人来了。”建威将军府大姑娘杜衡正在房中用铜臼捣着什么,她的贴身丫鬟杨梅忽然跑进来惊慌的回禀起来。想来今日早上发生之事让杨梅心有余悸到现在,否则也不会如此的惊慌。 杜衡停下手中的活计,淡淡说道:“知道了,让嬷嬷先拦着她们,我这便过去。”杨梅苦着脸想说什么又没敢说出来,只能低低应了声“是”便匆匆跑了出去。 杨梅走后杜衡飞快将铜臼和散乱一旁的三四只小纸包全都藏好,又摸了摸早起藏在袖中便没有取出来的东西,然后才缓步走了出去。她倒要看看继母苏氏要怎么找自己的麻烦。 走出房门之后,杜衡见继母身边头一等得力的江嬷嬷带着两个捧着布料和木匣子的丫鬟站在廊下,她不由皱起眉头,一时猜不透继母的用意。 杜衡走出房门之时,江嬷嬷便不着痕迹的打量于她,这一仔细观瞧不打紧,江嬷嬷不由暗吃了一惊。素日里杜衡衣着打扮都很寒碜,而且总是低着头,故而在将军府中真正识得大姑娘容貌的还真没有几个人,她们眼里只看得到衣着光鲜华美的大爷二姑娘三姑娘。今日因着没有大爷二姑娘三姑娘在此比着,江嬷嬷才头一回仔细的打量大姑娘杜衡。原来大姑娘竟然生的如此之好,纵然她身上的衣服很陈旧,头上也没有一件象样的钗环,却也无法掩去她的天生丽质。 江嬷嬷看到的大姑娘杜衡皮肤极白,白的几近透明如水晶一般,她很瘦,小脸没有二指宽,因此显的那双眼睛越发的大而深邃,冰冷幽亮如黑曜石一般,高挺的鼻管之下,不很有血色的双唇泛着浅浅的淡粉色,看上去很是虚弱,让人一见便忍不住生出怜惜之心。 江嬷嬷心中暗忖道:怪道听人说从前的夫人是个难得的美人,从这小贱人看来,这话还真是不假。得亏她早死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会给夫人添多少堵。只恨当时这小贱人怎么没跟着她娘亲一起死,若是也死了不知道能省多少事。现在她出落成这般狐媚样子,若不早早解决了她,日后的麻烦可就多了。 杜衡笔直的站着,冷冷的看着江嬷嬷,江嬷嬷不开口说话,她便一言不发,只这么冷冷的看着,那如寒冰一般的目光让捧东西的两个丫鬟承受不住,不禁小声开口叫道:“嬷嬷……” 被丫鬟们一叫,江嬷嬷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立刻上前一步含笑叫道:“给大姑娘请安,如今天气一日冷似一日,眼看着也快过年了,夫人特特命老奴给大姑娘送些布料首饰来,大姑娘一日大似一日,也该装扮起来才是。” 杜衡连看都没有看江嬷嬷带来的东西一眼,只冷冷道:“放下吧。”说罢,杜衡转身便走进自己的屋子,连一句话都不和江嬷嬷多说。 江嬷嬷追上去想说什么,可是却突然闻到杜衡身上有点子似曾相识的淡淡味道,只是她一时想不起那是什么味道,自己又是在什么地方曾经闻过的。江嬷嬷只一愣神的功夫,杜衡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江嬷嬷做为苏夫人的陪嫁来到将军府,也府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第一等下人,连就将军杜大海都给她几份面子,所以被大姑娘这么硬生生的撅了,江嬷嬷脸上相当的挂不住,一张老脸拉的比鞋底子都长,转身冲着两个丫鬟怒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放下,难道等着打赏么?” 跟江嬷嬷来的是两个粗使的三等丫鬟,原本就没什么体面,所以江嬷嬷可以毫无顾忌的随意拿她的撒气,完全不担心因此得罪了府中哪个有体面的下人。 寥嬷嬷和杨梅见姑娘如此对待继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两人都有些不安,特别是胆小的杨梅更是吓的脸都青了,只紧紧抓着寥嬷嬷的衣角低低叫道:“嬷嬷怎么办?” 寥嬷嬷拍了拍杨梅的手示意她放开自己,然后从腰间抠出五六文铜钱走向江嬷嬷,勉强笑着说道:“江姐姐辛苦了,我们姑娘自来性子冷,还请江姐姐不要见怪。我们姑娘虽然不宽裕,可也不会破了府中的规矩,这里有几文钱,我知道江姐姐自是看不上的,不过总也能吃杯茶,请江姐姐不要嫌弃。” 江嬷嬷扫了寥嬷嬷一眼,见她身上的老绿色粗布衣裳已经洗的泛了白,花白的头发挽成圆髻,簪发的居然还是一枝粗陋的木钗,真是要多寒碜就有多寒碜,就连府中倒夜香的婆子怕都比她穿戴的好些。一股自得的优越感油然而生,江嬷嬷昂起头高傲的说道:“罢了,就这几文钱还真不够我吃杯茶的,你自己留着吧,攒个一年半载的说不准也能攒身象样的衣裳,嘿,真是丢尽了将军府的人。夏香冬香,我们走。”说罢,江嬷嬷转过身昂着头走了。 江嬷嬷看不上那几文钱,可夏香冬香却看的上,她们是三等丫鬟,一个月的月钱不过一百文,而且还得拿回去帮补家用,自己手中根本就剩不下什么,寥嬷嬷手中那五六文铜钱对她们来说还是些吸引力的,加上她们自己攒的几文钱,两人便能买上一小盒胭脂了。 两个丫鬟看了寥嬷嬷手中的铜钱一眼,寥嬷嬷会意,在与杨梅接东西的时候将那几枚铜钱悄悄塞给了夏香冬香。夏香冬香难得有意外的收获,两人向寥嬷嬷和杨梅笑了笑,赶紧将铜钱藏好匆匆追着江嬷嬷走了。 江嬷嬷带着夏香冬香走后,杨梅苦着脸小声说道:“嬷嬷,离发月钱还有七八天,您把钱给了她们,姑娘可怎么办?现在饭菜越来越差,姑娘根本就吃不饱。” 寥嬷嬷低声道:“别担心,我会想法子让姑娘吃饱的。继夫人从来没理会过姑娘,今日突然给姑娘送东西,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们快把东西拿给姑娘看看有没有问题。” 寥嬷嬷和杨梅将那两匹花色并不鲜亮的缎子并两只木匣抱入房中,杜衡冷冷的说道:“丢到一边去,我不稀罕这些。” 寥嬷嬷赶紧上前小声劝道:“姑娘,您还是看看老奴再扔吧,若这上头真有问题,您也好早做防备不是?” 听了寥嬷嬷的劝,杜衡方才命杨梅将缎子放到桌上检视起来。两匹缎子一为暗红缠枝莲纹一为品红宝相花纹,都是两三年前流行的纹样,如今早就不时新了。不过料子是否时新杜衡倒不在意,她的手一触到那两匹缎子,脸色立刻变的凝重起来…… 第九回施毒计(下) 上回说到杜衡将手轻轻放到那两匹衣料之上,她的脸色立时变了。寥嬷嬷与杨梅见姑娘脸色突变,两人都吓了一大跳,杨梅吓的脸色发青身子直颤,寥嬷嬷经的事多自然比杨梅沉着一些,她快步走上前低声问道:“姑娘,这料子有大问题?” 杜衡轻轻点了点头,将寥嬷嬷推开一些低声说道:“料子上有毒,嬷嬷靠后,她们好狠毒的心肠!” 寥嬷嬷一听说料子有毒,立刻拉着杜衡往后退,边退边急切的说道:“姑娘快离这些料子远一些。老奴这就拿走烧了。” 杜衡摇了摇头,轻轻推开寥嬷嬷,面无表情的冷冷说道:“嬷嬷不必惊慌,这般微末伎俩在我这里还不值一提。”寥嬷嬷原是杜衡生母身边最忠心的丫鬟,杜衡出生之后便一直由她照顾着,在杜衡生母离世之后,寥嬷嬷不放心小主子,便自梳做了杜衡身边的嬷嬷。杨梅在杜衡身边也已经快十年了,她们两人绝对是忠仆,杜衡素日里虽然冷淡,可是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她们两人,所以寥嬷嬷和杨梅都知道杜衡修习毒术之事。 “姑娘再不怕也不敢大意了,万一……”寥嬷嬷执拗的拖着杜衡往后退。谁知道那料子浸了什么毒,她可不敢让姑娘冒风险。 杜衡淡淡道:“嬷嬷不用担心,这料子浸过软骨香,只有穿戴久了才会让毒素渐渐侵入人体,最终使人虚弱致死,刚才只碰了那么几下子并不要紧,回头洗洗手就行了。杨梅,你去打水洗手。”刚才料子是杨梅抱进来的,所以杜衡才会如此吩咐。 杨梅赶紧应了一声匆匆出去打水洗手,一听到料子浸过毒药,杨梅吓都要吓死了,跑到院中足足洗了七八次手,将双手洗的又红又肿如红萝卜一般,杨梅这才举着手回到房中,心有余悸的问道:“姑娘,奴婢洗了七八次,可以了么?” 杜衡点点头,见杨梅的双手红肿的厉害,她微微摇了摇头,拉开梳妆台上的小抽屉取出一只粗瓷小瓶放到桌上,淡淡道:“拿去早晚各抹一次,连抹三日。” 杨梅赶紧上前屈膝行礼谢过姑娘赏赐,杜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寥嬷嬷和杨梅跟着她,这些年可没有少受委屈。杜衡口中虽然不说,心中其实很过意不去。 寥嬷嬷最是知道自家姑娘的心思,她忙上前说道:“姑娘,这料子被下了毒,那些首饰只怕也会有问题的,您检查检查?” 杜衡点点头,径自走到那桌旁,轻轻打开其中一只小木匣,寥嬷嬷和杨梅亦伸头去看,只见匣中金光灿灿的好不耀眼,寥嬷嬷还好些,她从前也是见识过的,可杨梅就不行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金首饰,看的眼睛都直了。 杜衡随手拈起一只梅花簪,双眉微微皱了起来,这只梅花簪还挺沉的,拿到手里都有些压手的感觉,可是这若真的是赤金梅花簪,以这枚簪子的体量是不应该压手的,便是银胎鎏金,这分量也还是不对。 看着姑娘拈着梅花簪皱眉不语,寥嬷嬷着急的问道:“姑娘,这簪子有什么问题?” 杜衡缓缓道:“份量不对,太沉了。” 寥嬷嬷忙说道:“请姑娘让老奴看看。” 杜衡没有说话,随手便将梅花簪递给寥嬷嬷。寥嬷嬷拿到手里掂了掂,皱眉说道:“姑娘说的没错,份量真的不对,这簪子若不是铜胎就是里头灌了铅。” “嬷嬷你说什么?”杜衡心中一惊,立刻追问起来。 寥嬷嬷忙说道:“回姑娘,以老奴的经验看来,这簪子要么是铜胎,要么就是中空的,里头灌了铅。” “铜胎,软骨香……好狠!”杜衡脸色顿变,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高高迸起,可见她心中有多么的愤怒。 “姑娘,这话怎么说?”寥嬷嬷和杨梅见姑娘的神色不对,立刻异口同声的追问起来。 杜衡深深吸了口气,强自稳住自己的心神,她沉沉说道:“软骨香杀人,以这料子上下的份量,至少也得需要五年的时间,这五年之中还得一直穿用这浸了药的料子。但软骨香与铜制之物接触,便会立刻生成另一种毒药索魂,但凡直接接触这两种东西之人,不出一个月便会无疾而终,凭是什么样的国手都验不出死者的死因。” 寥嬷嬷和杨梅吓的脸都绿了,两人慌张的叫道:“姑娘,这可怎么办?” 杜衡沉沉道:“若我不知道,我们这三条命也就白白葬送了,但现在我知道了,这毒计就休想得逞。嬷嬷,杨梅,你们不用担惊受怕。我自有应对之法。” 寥嬷嬷和杨梅对自家姑娘可以说是无条件的完全相信,杜衡这么一说,她们便信了个十成十,脸色也渐渐缓和许多。 略略放松心情的寥嬷嬷想到一件事,她疑惑的说道:“姑娘,老奴瞧着这不是一般的内宅阴私手段,这里头透着怪异。” 杜衡点点头沉重的道:“嗯,那个女人身边必有用毒极精之人,懂得软骨香与铜器相触会生成索魂,那人只怕与太外祖家还有些渊源。” 杜衡的太外公是上洞苗王,以用毒独步天下。他膝下一儿一女,女儿嫁给一名汉人书生。故而杜衡的生母身上有一半上洞苗人的血统。杜衡生母过世之前将母亲留给自己的毒经交给女儿,杜衡的毒术便是这么学来的。因为缺少各种必备的条件,杜衡在寥嬷嬷与杨梅的帮助之下很艰难的学了整整七年方才小有所成。否则她也不能很快分辩出那两匹料子被下了什么毒。 “什么,府里还有这种人,姑娘,这可怎么办,这太危险了……”寥嬷嬷一听说府中有用毒高手,立刻紧张的不行,原本姑娘会毒术好歹也算有个倚仗,可府里还有精于用毒,姑娘这一点子优势可就算不上什么了,往后姑娘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十一回求生存 “姑娘,您想办法离开将军府吧!夫人铁了心要害您,您躲的过一时也向躲不过一世啊。”有一阵子没说话的杨梅突然怯怯的说了起来。 寥嬷嬷听了梅梅之言立刻对杜衡说道:“姑娘,杨梅说的有道理,今日继夫人送来有毒的衣料首饰,您可以不穿用,那么继夫人必定会用其他的手段来害您,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如今府中是继夫人当家,我们就算是不吃不睡的防着也防不过来啊。老奴小时候服侍老夫人和夫人去过上洞苗寨,老奴依稀还记得路怎么走,姑娘不如去投奔您的太外公?” 杜衡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至亲骨肉尚且容不下我,又岂能指望隔了那么远的太外公?连外公外婆都已经不在了,太外公只怕也早已经离世,嬷嬷,你和杨梅的心意我都明白,不过去上洞苗寨是不可能的,太远了……” 上洞苗寨距离大梁都城丰颍至少说也有千里之遥,独立于大梁之外自成一国,大梁之人想进入苗界还在出关之时经有司验看通关文碟,而杜衡和寥嬷嬷杨梅三人根本没有办法得到由大梁户部签发的通关文碟。 寥嬷嬷想起当年的行程,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什么了。当年她虽然只有六七岁,可对那一路的艰辛却永难忘记。当时她们一行还是坐着马车赶路的,若姑娘真的逃离将军府,便只能用双脚赶路,必定要承受比当年多的多的艰难困苦,以姑娘的身体状况,她是绝对支撑不下去的。 杨梅既没去过上洞苗寨,也不知道苗寨是怎样一个地方,她见姑娘和寥嬷嬷说了两句话便都沉默了,不由着急的小声说道:“姑娘,若是不走,您就太危险了。” 杜衡双眉皱起,片刻之后方才低低说道:“把那些东西拿下去收好,我要好好想一想。”见姑娘发了话,寥嬷嬷和杨梅只能将那些料子用油布包起来,再将小匣子锁好,一并收到了后罩房之中。 “嬷嬷,还有多久才发月钱?”等寥嬷嬷收拾好,在一旁沉思许久的杜衡突然开口相问,倒让寥嬷嬷吓了一大跳。 “回姑娘,估计还有十天差不多就能发下来了。”寥嬷嬷拍拍胸口赶紧回禀。 杜衡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每个月实际发下来的月银是多少?”她知道继母一直在苛扣自己的月钱,所以才有此一问。 一想到月钱之事,寥嬷嬷便气不打一处来。原来将军府姑娘小爷的月银是一个月三两,主子身边的管事嬷嬷和一等大丫鬟都是一吊钱,二等丫鬟八百钱,三等丫鬟五百钱。按着府中主子们的标配,姑娘身边应该有两个管事嬷嬷两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两个杂使婆子。按这个标准算下来,大姑娘院子里总共要关八两银子。就算她们这时只有一位主子两个下人,每个月也该领到五两银子才对。可是去领月银的寥嬷嬷这些年来都没有领过超出三两银子的数目。 “回姑娘,有时三两有时二两。”寥嬷嬷压着心中的火气说道,杨梅想到月钱之事也是气的小脸通红。 杜衡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嬷嬷,这个月领了月钱之后别买粮食了,我有点要紧的东西要置办,等月钱发下来你替我去办。”寥嬷嬷皱眉良久方才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姑娘正在长身体,府中提供的吃食又那么的差,不额外买些粮食可怎么能行。不过姑娘要用的东西也不能不买,她还是再想想办法吧,总之既不能误了姑娘的事也不能饿着姑娘。 “姑娘,您把料子首饰都收起来不用,继夫人那边怕是还会生事的,您看是不是想个法子去了料子的毒?”既然离开将军府不现实,寥嬷嬷立刻想到了更现实的问题。 杜衡皱眉道:“可以用醋泡那些料子,只是那么多料子少说也得要一大瓮醋,可没处得去。” 杨梅听了这话小声说道:“姑娘,其实也不用全泡了,只把做衣服要用的料子用醋泡上,这样应该不用太多醋吧。” 杜衡点点头道:“说的也是,不过用醋泡可以解软骨香之毒,但是料子也就毁了,还是不能做衣裳,先放着吧,待我找出更好的去毒方法之后再说。” 寥嬷嬷忙说道:“姑娘说的是,反正这衣裳没有十天半个月的也做不起来,等姑娘想出解毒办法我们再赶一赶也就有了。” 西园之中杜衡主仆已经知道了苏夫人的险恶用心,日后会加倍提防小心。而棠棣院中的苏夫人却不知道继女已经洞察了自己的奸计,在她看来最多撑到过完年,继女杜衡就得一命归西,她不必再在杜衡身上费什么心思了。如今她要对付的重点是晚上就要同她的丈夫圆房的春杏。 虽然江嬷嬷建议假杜衡之手除去春杏,可是这事实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大姑娘杜衡从来不进棠棣院,苏夫人找不到嫁祸的机会。 “嬷嬷,我刚才细细想过了,还是不能由那小贱人兴风作浪!”苏夫人下巴一挑朝西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对刚刚回来的江嬷嬷说道。 江嬷嬷当然明白自家夫人的意思,只是刚才老爷的警告她可记的真真儿的,倘若现在就让春杏出事,夫人在老爷面前绝对交代不过去。她刚才看的清楚,老爷对春杏且上心着,只把那小贱人当着心尖子眼珠子,倘若她在此时出了什么事,老爷必定不能善罢甘休。 “夫人,您先消消气,犯不上为那么个阿物儿动气,那不过就是个猫狗一般的东西,您暂且忍耐一时,等老爷过了新鲜劲儿,老奴保管把那小贱人收拾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江嬷嬷小声劝了起来。 奈何苏夫人就是听不进去,“不行,嬷嬷,一想到今天晚上……我就受不了,若真给那小贱人开了脸,我再不能活着。”苏夫人抓着江嬷嬷气恼的哭叫起来。 江嬷嬷忙将苏夫人搂入怀中,心疼的说道:“夫人别哭,老奴这就去想办法也就是了,还有三个时辰才天黑,还有时间,老奴这就去办。” 苏夫人听了这话方才收了泪,重重点头道:“好。你快去!” 第十二回先下手为强 江嬷嬷还未有所行动,何老夫人已经打发颐寿园的一名管事嬷嬷将春杏送到了棠棣院,随春杏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十四五岁的漂亮丫鬟,说是老夫人赏给春杏的服侍之人。 苏夫人几乎不曾气了个倒仰,这算什么事!给了个春杏还不算,还得再捎带上两个漂亮丫鬟,她这婆婆是不把她活活气死不算完啊!说什么服侍春杏,到底送来服侍谁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自嫁进将军府,这六七年来给杜家生儿育女就没消停过,而且她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正在能生育的时候,要孩子难道她不会生么,难道庶出的还比嫡出的更尊贵不成! 看到夫人脸色极不好看,送春杏来的那个管事嬷嬷似笑非笑的说道:“回夫人,老夫人命奴婢陪着春杏直到行礼圆房,老夫人要亲自验帕子的。” “什么?”苏夫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腾的站起来恶狠狠的瞪着那个嬷 嫡女毒妻 第 3 部分阅读 房,老夫人要亲自验帕子的。” “什么?”苏夫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腾的站起来恶狠狠的瞪着那个嬷嬷。验看元帕是正式娶亲之时才有仪式,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还没死呢,她就把春杏小贱人当成正经儿媳妇了。这春杏到底是老夫人的什么人,老夫人为什么为了她这个小贱人屡次打自己的脸? 苏夫人还真的没有猜错,这春杏的身份的确有些特殊。这便不得不说说建威将军杜大海发迹之前的事情了。杜大海发迹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十来年的光景。在他未发迹之前不过就是个家境还算富足的猎户子弟,从小练了一身好本事,又天生神力,还读村塾中跟先生读了两年书。十五岁上因为打了村中地主家的少爷而逃出山村投身军营,这才有了他后来的成就。 何老夫人从前就是村妇何氏,春杏就是何老夫人娘家表哥最小的女儿,这表哥表妹之间少年之时难免有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暖味。后来杜家发迹,春杏家却败落到了卖女儿的程度。好巧不巧春杏被杜府买了去,春杏的相貌很象她那俊美的爹爹,何老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便旁敲侧击的问出了春杏的身世。自从知道春杏是自己的表侄女儿,何老夫人少年时的遗憾便时不时冒死出来,她这才便动起了心思,想在儿子身上圆自己曾经的心愿。刚巧她的儿子杜大海也看中了春杏的美貌,这便有了何老夫人硬压着儿媳妇的头皮逼她给杜大海收房纳妾之事。 “回夫人,老夫人说要验看春杏的元帕。”那嬷嬷仗着自己是老夫人身边得用的,而且夫人如今不过有个县主的虚名,可实际上已经什么都不是了,若不是皇家看在她们家将军的份上,只不定早就把县主的名份给抹了。当然,这种话都是何老夫人素日里对近身下人说的,连带着颐寿园的下人对于苏夫人连面子情都做的不那么圆滑,得着机会便想刺一刺苏夫人,借以满足她们心里那点子不可告人的小癖好。 苏夫人快要气疯了,可一旁的江嬷嬷却突然想到什么,只死死抓住苏夫人的手臂,不让她乱发脾气。 苏夫人是江嬷嬷照看长大的,这主仆二人可以说极为了解对方,江嬷嬷那么一用力,苏夫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强忍着气说道:“验帕子么,本夫人知道了。来人,送胡嬷嬷和春杏去西跨院。” 胡嬷嬷见夫人这般软弱可欺,心中的得意自是不必提了,昂着头雄纠纠的与春杏去了西跨院, 众人走后,苏夫人抓住江嬷嬷的手叫道:“嬷嬷,你有什么好办法?” 江嬷嬷神秘的低声说道:“夫人,老夫人要验帕子,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您说老爷若发现春杏不是完璧之身,还会把那个小贱人当宝贝似的捧着么?” 苏夫人咬牙:“当然不会。可是时间这么紧,上那去找人做这事?” 江嬷嬷低低道:“夫人放心,这事不必找什么人,老奴一人就够了。” “你?这可不行,若是让人发现了嬷嬷你可吃罪不起的。这太危险了!”苏夫人对江嬷嬷倒是真心,她一想到江嬷嬷要做的事情有危险,便急急摇头否定起来。 江嬷嬷感动的说道:“夫人放心吧,老奴不用直接动手,回头只消给那小贱人吃点东西就行了。您先歇着,老奴这就去准备。” 苏夫人听江嬷嬷说的笃定,便点点头道:“那好,嬷嬷你小心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棠棣院开始掌灯了,江嬷嬷到小厨房走了一趟,说是给夫人炖补品,这事是江嬷嬷常做的,所以小厨房的任何人都没有起疑,大家一边准备晚饭一边聊着天,当然新来的春杏姨娘是今天聊天的主要话题,因为当着夫人的心腹江嬷嬷,厨娘们便只捡那些春杏狐媚,夫人贤惠之类的话题来说,这个最安全不是。 江嬷嬷也随声附和着骂春杏几句,然后便不着痕迹的在单给春杏做的晚饭上动了些手脚。看着小丫鬟将西跨院的晚饭送走,江嬷嬷才带着给苏夫人炖的补品回房了。 是夜,建威将军杜大海早早就回来了,他只说在外头吃过了,连晚饭都不正经吃便一头扎进了西跨院春杏的房间,很快春杏房中的明亮的灯烛被熄灭的七七八八,仅剩下一对长命红烛还在燃着,闪动着忽明忽暗的红光。 苏夫人隔过窗子远远的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把钝刀子来回锉着一般,痛的她几乎不能呼吸。江嬷嬷在一旁服侍着,看着夫人脸色越来越青,江嬷嬷忙说道:“夫人,最多再有一刻钟,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苏夫人咬牙切齿的恨声道:“还能有什么好戏?” 苏夫人话音刚落,春杏的房中便传出杜大海一声狂怒至极的怒吼:“小贱人,我杀了你……”随后便是一声极为响脆的耳光之声和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 苏夫人神情立时为之一变,她猛的站起来看着江嬷嬷道:“嬷嬷,你真的办到了?”对自己的丈夫,苏夫人当然非常了解。杜大海心中有种近乎变态的初夜情结,他睡的女人必须是第一次,否则杜大海就会变的异常疯狂…… 第十三回余波 苏夫人还来不及细问江嬷嬷到底做了什么,她的丈夫杜大海便怒气冲冲的踹开喜房的房门,衣衫不整的冲进了苏夫人的房间。冲着站在一旁的江嬷嬷怒吼道:“滚出去……” 江嬷嬷低眉顺眼的屈膝应了,悄悄向苏夫人使了个眼色便匆匆退了下去。苏夫人知道江嬷嬷的意思,她是让自己这会子千万别和杜大海顶着来,也别说什么刺激人的话。 江嬷嬷退下之后,房中便只剩杜大海和苏夫人夫妻两个,苏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愤怒,快步迎向杜大海,刻意放低身段柔声说道:“老爷怎么生气了?别管是为什么都不值当的,春杏不过是个玩意儿,若是连服侍都服侍不好,老爷只管打发了也就罢了,千万别气伤了身子。” 杜大海心中怒极,只恨恨的喝道:“速速命人将那小贱人拖出去活活打死……” 苏夫人一听这话立刻摇头道:“老爷,这怕是不合适吧,春杏到底是老夫人赏您的,这打狗还得看主人,若是传到老夫人耳中,气着她老人家可怎么是好。(《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您再不喜欢,也得过些日子再发落她。这会子就拖出去打死,岂不是让老夫人难堪。” 杜大海一想起刚才的事情便气的要发疯了,刚才他可是满心兴致,不想在最要紧的关口上,他发现自己竟可以毫无阻滞的长驱直入,而且没有丝毫的紧致之感,春杏也没有初次承欢的痛苦表情。杜大海又不是没碰过女人的人,他的娶过两任妻子,纳了两个小妾,所以春杏的情况代表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一想到自己头上绿云罩顶,杜大海就气的发狂,他这会儿想活活打死的何止是春杏一人,还想打死那个让他的帽子变了颜色的“奸夫”。 杜大海是那种打着不走牵着倒退的狗熊脾气,苏夫人与他做了六载夫妻,自然是心知肚明,她知道自己越劝杜大海的火气就会越大,而且这火气还会由春杏而迁怒至何老夫人的身上。苏夫人如今心中极怨婆婆,自然要在丈夫身上下足的力气离间丈夫与婆婆的关系,她心里很是清楚,只有拉拢住丈夫,她才能保住自己的身份地位,保住她三个儿女的前程。 果然苏夫人越劝,杜大海的火气便越旺,杜大海的火气中不只有对春杏并非完璧的愤怒,还有另一重原因。原来杜大海为了今日与春杏圆房能够更加尽兴,已经服了些霸道的助兴之物,而刚才的半路撤退让杜大海这股子邪火发不出来,憋的他快要疯了。 苏夫人正不停的劝着,杜大海突然一把将她抱着扔到房中的大圆桌上,然后整个人重重的压了上去……房中很快传出了阵阵令值夜丫鬟面红耳赤的声音,杜大海这一番折腾足足闹了大半宿才算了结,苏夫人被他折腾的几度昏死,次日竟是整整一天都没能下床。 春杏并非完璧的消息不径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将军府,何老夫人自然是极度震惊的,春杏八岁上就被卖入将军府,这些年一直在何老夫人身边服侍,她就算有那份心思,也没那个机会啊。可是儿子的感受也不可能是假的,这到底是那里出了岔子? 消息传到大姑娘杜衡耳中之时已经是数日之后,杜衡听寥嬷嬷说完,有好半晌都没说话,寥嬷嬷见状忙打嘴说道:“看这张破嘴,怎么在姑娘面前说这种事情,真真该打!” 杜衡见了淡淡说道:“嬷嬷不必如此,这事本就应该告诉我。原本我只是怀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出了春杏之事,我倒能拿的准了。那人身边一定有与上洞苗寨有关系的人,而且这关系只怕还不远。苗寨有种极特别的麻草,将麻草籽磨成粉,再配以其他几味药材,服下后一个时辰后便可使全身肌肉极度松驰没有任何感觉。这种松驰会持续六个时辰,六个时辰之后不必服药便能恢复正常。” 寥嬷嬷一听这话连连点头道:“对对,人一但全身松驰,可不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春杏自八岁进府,一直在老夫人身边服侍,绝不会破了完璧之身。姑娘,继夫人身边有这么厉害的人,您可就太危险了,该怎么办呢?” 杜衡淡淡道:“嬷嬷也不必太过担心,那人再有本事她也是在明处,而我们在暗处,我们知道有那么个人,而那人却不知道我也精通毒术。我们暗地提防也就是了。”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寥嬷嬷还是担心的不行,她想了想说道:“姑娘,我们还是应该把那人找出来。” 杜衡点点头道:“其实想把这人找出来也不难,这人一定是苏氏身边最亲近之人,苏氏对她极为信任,甚至是言听计从。” 寥嬷嬷立刻说道:“这不就是江嬷嬷么,在继夫人面前最有体面的就是她,听说她能当夫人半个家,就连将军对她都高看一眼。” 杜衡想想那日见到江嬷嬷的情形,皱眉说道:“或许是吧,不过就那日看来倒不太象,她若是修练毒术之人,我应该能看出一二。” 寥嬷嬷见自家姑娘看上去信心十足,有那么一丝自矜自傲的感觉,她不免担心的说道:“姑娘,您虽然毒术大成,可到底也没怎么用过,万一……姑娘还是仔细为好。”这也就是寥嬷嬷将一颗心全都扑在杜衡身上才能说出这样劝说的话,若换了别的下人,她们再不会说的。 经历了七年的人情冷暖,刚十二岁的杜衡心性远比同龄人坚强的多,心智也成熟许多,所以她听了寥嬷嬷的话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深深点了点头,沉稳的说道:“嬷嬷说的是,我记下了,我不会轻敌。嬷嬷,老夫人最后如何发落春杏?” 寥嬷嬷忙说道:“姑娘,您说这事怪也不怪,都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老夫人竟然没有重罚春杏,只是命她自梳,还让她回颐寿园服侍着。为着这事,将军还与老夫人很闹了一场。” 杜衡听到这个消息不由皱起双眉,这事还真是怪的很,祖母对春杏可比对她这个亲孙女儿的好上百倍,她们之间难道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关系? 第十四回生辰 杜衡没有时间也没有人手去打探祖母与春杏之间有什么秘密关系,她身边拢共只有寥嬷嬷和杨梅两个服侍的下人,而她居住的西园面积却不小,一应打扫收拾什么的全得由她们主仆三人亲自动手,偌大西园连个粗使的婆子都没有配。对此,杜衡一丝怨言都没有,反而还暗自庆幸,这几年来,她悄悄在西园屋后的空地上种了些药材,因为种子得来极为不易,所以种植的面积并不大,不识药材的人一眼看过去只会认为那是些杂草,倒也不会引人注意。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杜衡知道继夫人苏氏身边有精于毒术之人,她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屋后的药材再也不能种植了,免得让人看出端倪。看着数株还没有完全成熟的草药,杜衡咬咬牙,狠心将之全都刨了出来,再将土地压平整,让人看不出这里曾经种植过植物。 寥嬷嬷与杨梅这些年来一直帮杜衡一起打理这小小的一片土地,也粗粗懂些药材知识,寥嬷嬷看着那还没有完全成熟的药材,心疼的直皱眉头,杨梅更是心疼的都快哭了,她们主仆种这点子药草着实的不容易啊! “姑娘,这些都还没有彻底成熟,这一年的工夫就白费了呀!”杨梅眼泪汪汪的看着那小竹筐中药草,心中着实难过。 杜衡何尝不心疼,可是她更知道若是不尽早消除这些痕迹,将来必会给自己和寥嬷嬷杨梅招来大祸。要知道她种植的可不是普通的药草,她种的是箭毒羊角拗,乌头,毒芹,商陆等等毒性不小的植物。一但被人发现了,岂不是给她那狠心的祖母和父亲还有继母极好的发落理由,所以这些植物不论成熟与否都要立刻铲除以消隐患。 主仆三人忙了数日才算收拾停当,这几日何老夫人在忙春杏之事,而苏夫人自那夜之后与丈夫杜大海的关系仿佛好了许多,夫妻两个蜜里调油一般,让苏夫人一时没抽出空找继女杜衡麻烦,所以这杜衡才得了几日的安宁。 冬日天短,时间仿佛过的更加快了,不知不觉便进了腊月,吃过腊八粥,不论贫贱富践,家家户户都开始忙年了,建威将军府也是如此,阖府上下忙的不可开交。除了寥嬷嬷和杨梅之外,府中竟没有一个人记得腊月二十六这日是大姑娘的生辰。自从夫人过世之后,七年来大姑娘没有正经过过一个生日,每年都只是寥嬷嬷偷偷做一碗面,能卧一颗荷包蛋点上两滴麻油便已经是难得隆重的寿面了。而府中其他人却是一年不落的做生日,回回都摆酒请戏,足足要热闹上三四天才算罢休。 不觉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六,杜衡早上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放在枕边的一套全新中衣与全新外衣,中衣是寥嬷嬷一个铜子儿一个铜子儿省出来凑钱买了几尺粗布头,细细浆细了数次,好不容易才洗柔软了的布料做的,外衣则是用醋泡过江嬷嬷送来的有毒布料做的。 杜衡七年都没有正经过过生日,她早已经没了过生日的念头,所以在看到簇新的中衣与外衣,杜衡不由愣住了。这时寥嬷嬷与杨梅快步来到床前,同时跪倒在地,口称:“老奴(奴婢)恭贺姑娘芳诞,愿姑娘从此苦尽甘来,日日顺心!” “今天是我的生辰?”杜衡呆呆的问了一句,问的寥嬷嬷一阵心酸,她忙低头用袖子擦去眼中的泪,含泪笑着说道:“今儿可不就是姑娘的生辰,姑娘您十三啦!” “我十三了?”杜衡低低的说了一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眼圈泛起了红意。寥嬷嬷极为了了解自己一手照看大的姑娘,她知道姑娘必是想到了这些年的煎熬与艰难,自从夫人过世之后,姑娘真的是太不容易了,这哪里是过日子,分明就是熬日子! 让寥嬷嬷更心焦的是过了这个生辰姑娘就十三了,可现在府中完全没有为姑娘张罗婚事的意思。大梁的姑娘通常从十岁就开始着手相看人家,到十三四岁上便已经定下婚事,再准备个两三年,等姑娘十六岁就要打发姑娘出嫁了,若谁家的姑娘到了十八岁都还没有出嫁就会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以后再也嫁不进好人家了。 “姑娘,您快起来梳洗吧,嬷嬷,现在就给姑娘煮面吧。”杨梅见姑娘与寥嬷嬷都有些难过,便赶紧笑着说了起来。 寥嬷嬷忙道:“对对,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杨梅,你服侍姑娘梳洗,我这就去煮面。”说罢寥嬷嬷便匆匆跑开了。 杜衡掀被下床,杨梅上前服侍她穿好新衣裳,难得穿上新衣裳的杜衡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不过不愿意让寥嬷嬷和杨梅跟着不自在,她的脸色才没有素日里那般冰冷。 梳洗之后,杨梅打开妆奁轻声说道:“今儿是姑娘的好日子,就用点子胭脂吧?” 杜衡不想扫寥嬷嬷和杨梅的兴,便轻轻点了点头。杨梅见姑娘答应了,立刻欢天喜地的将素日里她们主仆自己的调配的胭脂水粉等物全都取出来,她今儿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姑娘。明明姑娘是府中最美的姑娘,可她却从来不肯妆点自己,倒让没有多漂亮的二姑娘占了先,杨梅心里可不服气着呢。 一番妆点之后,杨梅看着自家姑娘的眼神都直了,她一直知道姑娘生的极好,却不知道略略打扮后的姑娘竟然美的让她连呼吸都忘记了。 “姑娘吃面了……”寥嬷嬷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这才惊醒了看呆了的杨梅。寥嬷嬷声音刚落,她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走了进来。将寿面放到桌上,寥嬷嬷抬头看向杜衡,突然间眼眶一热,两行热泪压眶而出,寥嬷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悲声叫了一句:“姑娘……”便哭的不能自己。 杜衡和杨梅都惊呆了,她们不知道寥嬷嬷为何突然哭的如此伤心,寥嬷嬷哭着扑到杜衡身边,一把将杜衡紧紧抱入怀中,一声又一声的叫着“姑娘……” 第十五回父女相遇 被寥嬷嬷抱着大哭,这让杜衡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道寥嬷嬷这是怎么了。杨梅自然也不知道,可是她知道今儿是姑娘的好日子,凭怎么都不能哭的,要不就会触了姑娘的霉头,因此杨梅着急的叫道:“嬷嬷您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今儿可是姑娘的好日子呢!” 寥嬷嬷抱着杜衡哭了一阵子情绪才慢慢缓和下来,她兜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的说道:“太像了,实在太像了,姑娘和夫人简直一模一样……” 听了这句话,杜衡才明白寥嬷嬷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原来她是想起了自己的娘亲。杜衡不由抬头看向放在桌上的铜镜,镜中那个绝美的姑娘果然象极了她记忆中的娘亲,都一般的肌肤如美玉双眸似寒星,嫩红的双唇闪着淡淡的光华,只是娘亲唇角总有一抹温暖的笑容,而自己却永远双唇紧绷,散发出冷若冰霜的寒意。 “嬷嬷……”杜衡将手放入寥嬷嬷的手中,轻轻叫了一声,虽然声音还是冷的,却已经不再是寒似紧冰。 寥嬷嬷捧着杜衡的手,如同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一般,这是她捧在手心中照顾长大的心肝宝贝啊! 杨梅生怕寥嬷嬷又哭,忙将那碗寿面端起捧到杜衡的面前,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姑娘快吃寿面吧,嬷嬷做的香极了……” 寥嬷嬷也反应过来,赶紧扶着杜衡坐下,将筷子塞进她的手中,热切的说道:“姑娘快用吧!” 杜衡看着那满满一大碗银丝寿面,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知道这碗热腾腾散发着香气的寿面不知费了寥嬷嬷多少的心思,雪白的银丝面上点缀着黑色的木耳黄|色的煎鸡子儿,还有些微淡红色的小丁儿,这些东西对将军府中绝大多数人都不值一提,可对杜衡来说,却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丰盛一餐了。 “姑娘快吃吧,尝尝味道怎么样?”寥嬷嬷急切的说道。 杜衡低下头,热气很快氤氲了她的双眼,挑起一缕银丝寿面送入口中,那爽滑鲜美的口感与味道让杜衡有种时光倒退的感觉,她还记得从前娘亲还在世之时,每年生辰她都能吃上这样一碗极好吃的长寿面。可自从娘亲过世之后,寥嬷嬷虽然每年也做长寿面,可怎么都做不出杜衡记忆中的味道,而现在杜衡又吃到了,素来紧强的杜衡借了腾腾的热气遮掩,垂下了两行清泪……她想娘亲啊,想的心都碎了! 看着姑娘用罢寿面,寥嬷嬷建议道:“姑娘,难得今日太阳好,天气也没那么冷,您何不去园子里走走,看看从前夫人最喜欢的梅花?” 杜衡想了想,轻轻点头说道:“也好,杨梅,去备些香烛纸钱,我好去梅园上祭。” 杨梅应了一声,一溜小跑出去,没多一会儿她便又回来了,手中多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香烛,另一样便是一串折好的纸钱。每年姑娘在十二月二十六日这天都会祭奠夫人,所以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着姑娘开口了。 从西园到种植梅树的东园,杜衡得横穿大半个将军府,经过亲爹继母和隔母弟妹们居住的几处院子。杜衡今日起的很早,距离众人去给老夫人请安少说也有大半个时辰,所以在去东园的路上杜衡连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她很顺利的到了东园那株老梅树下,虔诚的祭奠了已经过世七周年的娘亲。 化完纸钱,看着灰黑色的残片如枯叶一般缓缓飞舞,杜衡心中的悲痛愤怒难以言说,随着她对《毒经》一书的深入学习,杜衡越来越能确定自己的娘亲是被人害死的,她永远忘不了母亲临死之前大口大口吐着暗红的鲜血,脸色却是异常的娇艳红润,这分明就是中了桃花瘴的症状。可怜的娘亲虽然从外祖母那里传承了《毒经》,可她却从来没有学过,以至于自己中了毒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解,这才会受尽痛苦而死。 而那个做人丈夫的杜大海,却在结发妻子过世后百日之内便迎娶了如今的苏氏为妻,他甚至连为妻子守丧一年都等不及。每次祭奠娘亲,杜衡都会想起亲爹杜大海迎娶苏氏时的情景,当时,自己不过是不肯叫苏氏一声“母亲”,便挨了做亲爹的一记耳光。也就是那一记耳光彻底打死了杜衡对父亲的孺慕之心。从那日开始,杜衡再也没有叫过一声“爹爹”,她只会冷冷的喊一声“老爷”。对杜衡来说,娘亲虽然过世,可她永远活在自己的心里。亲爹尽管还活着,可杜衡却只当自己是没有父亲的孤儿。 越想杜衡心里对杜大海的恨意就越浓重,这浓重的恨意压的杜衡透不过气来,她本能的想逃离。吃力的站了起来,揉揉早已经跪麻了的双腿,杜衡冷冷的说道:“我们走……” 杨梅应了一声,赶紧将老梅树底下的祭奠痕迹全都打扫干净,然后便匆匆追着杜衡回西园。在路过棠棣院之时,杜衡遇到了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杜衡的亲爹杜大海。 杜大海刚刚走出院门,便看到杜衡带着杨梅匆匆经过,杜大海看到杜衡身子不由猛的一颤,他连想都没想冲口便叫道:“站住……” 杜衡听到亲爹喊叫,便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离杜大海远远的生了个礼,用极冷淡生疏的声音说道:“请老爷安。”她的声音如寒冬的冰面一般平静寒冷,连一丝丝语气的起伏都没有。 杜大海看着大女儿,眼中却有着极浓的惊疑之色,他快步走到杜衡面前,一双凌厉的虎眼死死锁住杜衡,沉沉的问道:“你是……若儿?”许是已经太久没有呼唤大女儿的小名,杜大海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陌生。 行过礼的杜衡不必杜大海叫起便已经站直了身子,听到他这么问自己,杜衡冷冷道:“若儿早就死了。” 杜大海面色一沉,顿时厉声喝斥起来:“放肆,怎么和为父说话?” 杜衡骨子里是个极为倔强的人,杜大海的喝斥并不能让她害怕,她并不说话,只是用冰冷的,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定定的看着杜大海。在这样的眼光之下,杜大海的气势便一寸一寸的消减怠尽了…… 第十六回前尘往事 看着与结发妻子一模一样的女儿,建威将军杜大海突然想起了十几年前的往事…… 那时大梁正与南越交战,在决定战争胜负的蠡陵之战中,只是军中普通七品校尉的杜大海,以身相救主帅博远大将军程正涛,身中数枝毒箭生命垂危。战后,程大将军带只剩下一口气的杜大海到蠡陵附近的升云谷向云谷医仙求医。 云谷医仙不是别人,正是杜衡的外祖父石灏石百草,他医术极精,又怀有一颗济世救人之人,所以被尊称为云谷医仙,不过更多人都亲近的称呼他为百草先生。程大将军带着杜大海求到了升云谷,百草先生医者父母心,自然会尽力救治于他。 杜大海中的是毒箭,而百草先生的夫人比百草先生更精通毒理,所以救治杜大海便由百草先生的夫人冯氏负责。冯夫人救治杜大海之时,身边总会跟着一个极美丽的少女。这少女便是杜衡的娘亲石悦心。 杜大海在升云谷中驱毒养伤,足足住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石悦心几乎每日都来看望照顾杜大海,两人情愫渐生,等杜大海伤愈将要离谷之时,他们两人已经是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了。 石悦心的母亲冯夫人出身上洞苗寨,苗家女子素来敢爱敢恨感情极为炽烈,当日她为了嫁给情郎石灏,不惜身受万蛊噬心之刑,只求离开上洞苗寨与情郎回归故乡。所以在看到女儿跪在自己面前苦求嫁与杜大海之时,冯夫人二话没说便答应了,而百草先生虽然并不很喜欢杜大海,可是女儿喜欢,他便也没有为难杜大海,只是压着自己心里的不喜欢接受了杜大海这个女婿。 杜大海临行之前在天地之间,岳父岳母之前与石悦心行交拜之礼,主婚之人便是博远大将军程正涛,他听说爱将要成亲,特特赶到升云谷来主婚的。 婚后,程大将军批给杜大海三个月的假期,让他送新婚妻子回乡,毕竟军中是不能有女眷随行的。自此,石悦心便孝顺婆婆照顾家人,直到两年之后杜大海升为从五品偏将,在京城中置下房产,石悦心才陪着婆婆一起搬到京城。 与丈夫共同生活了半年,石悦心刚刚怀上身孕,杜大海便又奉诏出征了。从此,杜大海便在外东征西讨,很少能在京城家中多住上几日,而石悦心在生下女儿杜衡之后便也再没有怀过身孕。为此,已经从乡下村妇变成老封君的何老夫人可没少给儿媳妇脸色看,难听的话也没有少说。 夫妻之间聚少离多,杜大海对妻子的感情便不如从前那般浓烈了,恰在此时他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救了恭肃公主的女儿益阳县主,益阳县主一眼便相中了高大威猛英武不凡的杜大海。在公主府中绝食上吊寻死觅活的闹腾,非要嫁给杜大海为妻。 恭肃公主极宠女儿,而且杜大海是京中新贵,前来的前程必定差不了,还有一层便是杜大海的结发妻子石氏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之后,将石氏除去对恭肃公主来说不过是捻死只小蚂蚁,她只消动动嘴就能让她的女儿得偿心愿。 七年之前,杜大海刚刚凯旋而归,他回到府中的第二日,夫人石悦心暴亡。葬礼在何老夫人的压制之下做的极为寒酸,完全是普通农妇葬礼的规格。五七之后,何老夫人便急不可耐的请了官媒前往恭肃公主府提亲,百日之内,杜大海便迎娶了益阳县主苏氏为妻。 对于妻子石悦心的亡故,杜大海不是心中没有猜疑,事实上他是个很精明的人,只从蛛丝马迹中便能推演出事情的真相,只不过杜大海刻意不去想那些,因为他一直是个有野心的人,迎娶益阳县主对他来说是迅速成为大梁一等亲贵的最便捷之路。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娶苏氏之时杜大海还只是从四品将军,只用了五年时间,他便成为二品建威将军,而此时杜大海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只要大梁一天没有真正一统天下,皇上就得重用他,将来位极人臣,画像进入凌烟阁功臣榜,这些都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杜大海在迎娶益阳县主苏氏之后便刻意压下对亡妻石悦心的愧疚,因为那份愧疚会折磨的他不得安宋。正因为不敢面对,不敢触及内心深处,所以杜大海不愿也不敢面对大女儿杜衡。自从在迎娶苏氏的第二日动手打了不肯叫苏氏母亲的杜衡一巴掌之后,杜大海再没有正眼看过大女儿杜衡,因为他心虚,他不敢! 原本杜大海以为自己将过去之事全都忘记了,可是今日突然看到与亡妻一模一样的大女儿,杜大海才知道从前之事历历在目,一切都牢牢的刻在他的心上,无论怎样都无法真的忘记。 “若儿……你恨爹爹?”杜大海无法面对杜衡那双凝冰的双眸,不自然的低下头涩声问了起来。 “老爷,死人不会恨人。”杜衡的双眼定定锁住杜大海,一字一字的说道。 杜大海高大的身子猛的一颤,因为想起旧事,他才发觉女儿已经不再象从前那样娇憨的叫着爹爹,而是以极为生疏的老爷来称呼。 “咦……这一大早上的老爷与大姑娘站在这里做什么?大姑娘,老爷可是你的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瞪着老爷呢?”杜大海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原来老爷在棠棣院外遇到大姑娘杜衡,这事立刻被人报了进去,听到消息的苏夫人心中一沉,便立刻带人冲了出来。与杜大海做了近七年夫妻,苏夫人多少也了解他一些,一看到杜大海被杜衡那般瞪着都没有发作,苏夫人心中警铃大作,便立刻开口挑拨起来,她说什么也不有让杜衡得到翻身的机会。 第十七回苏氏有喜 杜衡听到继母当面挑拨,眸中的寒意越发浓重,她非但没有收回目光,反而冲着父亲扬起头,眼中尽是冷傲孤寒。(《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杜大海被大女儿眼中的寒冰震惊了,虽然他这七年以来刻意不去想起亡妻,可是亡妻脸上那抹温暖恬静的笑容却一直深深的烙在他的心底。女儿生的与亡妻一模一样,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杜大海此时突然良心发现,对大女儿杜衡的愧疚之心如野草一般疯长,他猛的转过身子狠狠瞪着苏夫人,怒喝道:“若儿想怎么看我就怎么看,要你多嘴多舌!” 苏夫人惊呆了,嫁与杜大海七年,这还是杜大海头一回当面喝斥于她,从前便是杜大海有什么不痛快,他最多背着人和自己口角几句,哪里会这般给自己没脸。苏夫人自小娇生惯养,再是一丁点儿气都不能受的,她毫不客气的狠狠瞪着杜大海,正要尖声厉喝之时,却因眼前一黑向后栽去。 江嬷嬷从来不离苏夫人左右,她一见夫人昏倒,赶紧抢上前将苏夫人抱住,好歹没让苏夫人摔倒在地上。杜大海见妻子突然晕倒,一双浓眉不由紧紧皱了起来,没好气的说道:“身子不好便在屋里歇着,出来乱跑什么,你们这些东西都是死人么,还不快送夫人回房,打发人去请大夫!” 一帮子簇拥着苏夫人出来的丫鬟嬷嬷赶紧将苏夫人抬回房中,又有管事媳妇急急拿了杜大海的帖子去太医院请大夫。一时之间棠棣院之人忙的不可开交。杜衡见状冷哼一声,径自回了自己的西园。 等杜大海想起大女儿之时,杜衡早就回到西园。今日是杜衡的十三岁生辰,而那个做爹的人却丝毫都不曾想起。虽然杜衡早就当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可是在她内心深处其实还有一丝丝期盼,她多希望自己的父亲还能记得这个日子。然后在棠棣院前的偶遇让杜衡彻底绝望了。 寥嬷嬷等了许久才等到自家姑娘回来,她赶紧迎上前关切的问道:“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还顺利么?” 杜衡心灰意冷,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径直走入房中,寥嬷嬷正想追上去,杨梅忙上前拉住她将刚才之事小声说了一遍。直听得寥嬷嬷心头突突直跳,她忙追上杜衡急急叫道:“姑娘……” 不等寥嬷嬷将话说话,杜衡背对着寥嬷嬷摇了摇头,低沉的说道:“嬷嬷我累了,要歇一会儿。” 寥嬷嬷纵有满腹的话儿此时也不能说了,只能跟在杜衡身后进屋,服侍杜衡躺下休息。杜衡其实根本就睡不着,只不过她现在就想独个儿待着,所以假装合眼睡觉,寥嬷嬷见姑娘睡了,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轻轻的走了出去。今儿这事必不能就这么算了,寥嬷嬷还得出去想办法打听消息,免得姑娘又要吃苦头。 虽然益阳县主这个身份现在很有些尴尬,可她还是建威将军夫人,建威将军在皇上面前还是很有体面的,所以建威将军府的管家一请,太医院的太医很快便来到了建威将军府。把过脉之后,太医捋着胡须呵呵笑道:“恭喜将军,夫人有喜了!” 杜大海听说妻子有喜,方才的不痛快立时烟消云散,他向太医抱拳笑道:“多谢陈太医,不知胎相如何?” 陈太医听杜大海不问益阳县主的身体只问胎相,心中莫约也能猜出几分,只笑着说道:“夫人怀了一个月的身孕,胎相尚稳,请将军放心。” 杜大海听了这话便放心的笑道:“那便好那便好,有劳陈太医了。” 陈太医笑道:“将军言重了,夫人经历数次产育,身体并未曾彻底恢复,此次有孕虽然胎相尚稳,却也得服些补益安胎之药才? 嫡女毒妻 第 4 部分阅读 杜大海听了这话便放心的笑道:“那便好那便好,有劳陈太医了。” 陈太医笑道:“将军言重了,夫人经历数次产育,身体并未曾彻底恢复,此次有孕虽然胎相尚稳,却也得服些补益安胎之药才更稳妥,嗯……孕妇常常心绪繁乱,夫人还是应该静养才是。” 杜大海忙说道:“是是,您请开方子,来人,传爷的话,任何人不许打扰夫人静养。”后半句自然是对着房中的下人们说的。 苏夫人怀上身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建威将军府,颐寿园中的何老夫人听了这个消息自然极为高兴,她正觉得府中人丁不旺,孙女儿倒有三个,都是赔钱货,真正能延续香火的宝贝金孙却只有一人,这也太单薄了。如今儿媳妇有了身孕,她又要抱孙子了! “来人,传我的话,夫人有喜,阖府上下赏一个月的月钱。”何老夫人一心想着要得大胖孙子了,直笑的合不拢嘴,一改素日里的小气性子,破例赏了一个月的月钱,喜的一干人等都上来给予何老夫人磕头道喜,一时之间建威将军府里热闹极了,人人口中议论的都是夫人要给予将军生儿子了。 凭怎么样的热闹都传不到杜衡的西园。她听完寥嬷嬷的回禀之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与我何干?”寥嬷嬷尽知道姑娘心中的苦,因此也不好劝,只得轻声说道:“继夫人有喜,一年半载的应该不会来找姑娘的麻烦,姑娘总算能清静一阵子了。” 杜衡只是冷冷的摇了摇头,苏氏会不来找她的麻烦,这可能么? 苏夫人有喜,杜大海立刻搬了出来,这让苏夫人很生了一通闷气,因为她之前怀胎之时杜大海都只在最后一两个月才搬出去,而且是搬去书房,也不叫西跨院的两个姨娘服侍。可是这一回就大不一样了,杜大海立刻搬去书房住着,虽然也没有叫小妾服侍,可是他却将在书房里服侍的两个丫鬟收了房,没有立刻开脸就算是给苏夫人面子了。 苏夫人养了几日身子,原想找杜衡的麻烦,可是一听说在书房当差的软香和玉怜被丈夫收用的,苏夫人气的脸都青了,毫无疑问的动了胎气,又是好一通延医请药的折腾,倒让苏夫人没有心力去找杜衡的麻烦了。 这日,杜衡正在将之前炮制之前采收的药材,寥嬷嬷和杨梅两人给她打下手,主仆三人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杜衡心里一惊,与寥嬷嬷和杨梅飞快的将手边上的东西全都藏了起来,收拾好之后杨梅一溜小跑去开门,她打开门一看,不由的惊呆了…… 第十八回将军探女 却说杨梅将院门打开,只见皱着双眉的老爷沉着脸站在门前,不等杨梅反应过来,杜大海便先沉声斥道:“青天白日的锁门做什么?” 杜大海的喝斥将惊呆的杨梅叫的醒过神来,她赶紧跪下行礼,讷讷的说道:“回……回老爷,姑娘吩咐紧守门户……院子大,又只有寥嬷嬷与奴婢两个奴才,实在照看不过来才……” 杜大海闻言脸色越发阴沉,怒哼一声大步踏入西园,径向正房走去。杨梅赶紧爬起来去准备茶水,素日里姑娘喝的是什么,她自然会七年来头一次踏入西园的老爷喝什么。 杜衡已经看到父亲从院中走来,她本能的认为父亲是来替苏氏出气的,毕竟那一日若非因为她,苏氏再不会气的昏倒。杜衡冷着脸缓步走出房间,寥嬷嬷紧张的跟在她身后,因为怕自家姑娘不管不顾惹怒了老爷,寥嬷嬷的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请老爷安。”杜衡用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问安,听的杜大海如同在三九寒冬之时掉入冰窖之一般,从里到外都寒透了。 “若儿,你恨为父……”杜大海只是苦涩的说了一句,并没有如杜衡和寥嬷嬷预料中那般大发雷霆,这让寥嬷嬷很松了一口气,让杜衡感觉很意外。 杜衡垂下双眸并不理会杜大海的问话,父女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直直的站着,倒象是比定力一般。此时一般北风吹过,杜衡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身上只穿了一袭肉红色夹棉冬衣,薄薄的棉絮根本抵挡不住凛冽的北风。 反观杜大海这个做爹的,身上披了以绣金玄色蟒缎为面狼皮为里的大氅,大氅里头穿的是新做的深蓝缎面银鼠皮里的锦袍,便是北风再凛冽也吹不透的。 看到女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雪白的小脸已经开始发青了,嘴唇也泛着乌紫,可他却依然倔强的瞪着自己,气势丝毫不弱,杜大海长叹一声,伸手解开大氅的系带,将那件还带着他的体温的狼皮大氅披到了杜衡的身上。 杜衡身子一颤,想也不想便要将那件温暖的狼皮大氅甩开,杜大海一把握住杜衡的双肩,只觉得手下尽是骨头,都有些硌手了。“穿着!”杜大海生气的大喝一声,只不知道他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杜衡的气,亦或是生其他人的气。 寥嬷嬷见此情形,真是又高兴又伤心,她忙说道:“姑娘,您就听老爷的吧,可不敢冻坏了身子。” 杜大海听到寥嬷嬷说话,转头看着寥嬷嬷,迟疑的问道:“你是……” 寥嬷嬷忙跪下道:“回老爷,老奴是夫人身边的橘红。” “你是橘红?”杜大海震惊极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印象中,橘红是个俏丽的小丫鬟,怎么竟老成了这样! “是,奴婢是橘红,夫人走后便自梳做了姑娘身边的嬷嬷。”寥嬷嬷淡淡说了一句,语中却透着无尽的辛酸。 杜大海双眉紧锁,他是武将,每到一处首先要观察地势环境,自踏入西园之后,杜大海看的便是一个什么装饰都没有的光秃秃的院子和孤零零的房子,房门上悬着的帘子也只是单层粗布,上面还打了好几处补丁,根本就挡不住冬日的寒风,见微知著,只从这一点杜大海便能看出杜衡这几年受了什么的亏待。 虽然杜衡出生之时杜大海并没有在府中,可是这到底是他二十六岁才得的第一个孩子,大梁人成亲早,通常男子十七八岁就做爹了。所以杜大海一度很宠女儿,他也曾将杜衡如掌珠一般捧在手心里呵护过。所以在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女儿的院子之后,在看到女儿受了亏待之后,杜大海自然而然的生出愧疚之心。 杜衡的确感到寒风刺骨,可她就算是活活冻死也不愿意接受那件带着她父亲体温的狼皮大氅,只不过双肩一直被父亲握住,单薄瘦弱的杜衡没有办法挣脱。只是别扭的摇动着身子。 “进屋!”杜大海喝了一声,一把拉起杜衡,大手一挥便将那粗布帘子扯成两半,原来那粗布帘子已经用了三年多,早就洗的没了筋,素日里用力略大一点儿就会戳出一个洞,哪里还禁的住杜大海如此粗鲁的一挥。 看到帘子破成两半,杜大海眉头皱的更紧,他向外高喝一声:“铜锤,速传管家来……”铜锤是杜大海的近身小厮,此时正在西园门外候着,杜衡再怎么落魄也是将军府的大姑娘,铜锤自然不敢随便进来的。 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是……”杜大海才将杜衡拽着走入房中。寥嬷嬷忙也跟了进去,她心不中暗自期盼,也许姑娘翻身转运的机会来了…… 进到房中,杜衡怒冲冲的甩开杜大海的手,这也就是杜大海放手,要不然杜衡怎么都挣不脱的。刚甩开杜大海的手,杜衡便去扯身上的狼皮大氅,可那件狼皮大氅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长太大了,杜衡一个没站稳便将自己拽倒了。 杜大海反应极快,在女儿倒地的那一瞬间,他抢身上前接住杜衡,将女儿抱在了怀中。杜衡发觉自己被父亲抱住,立时如疯了一般的拼命挣扎起来,她那青白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涨的通红,一时之间什么都不顾了,只伸着手抓又推的,只想赶紧脱离杜大海的控制。 杜大海接住女儿之时已经愣住了,杜衡实在是太轻,轻的让他几乎感觉不到份量。他记得杜衡今年应该也有十来岁了,怎么会这么轻? 寥嬷嬷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姑娘怎么还摔倒了,老爷又是那样一副表情? 杜大海没有让杜衡挣扎下去,他猛的将杜衡抱起来放到桌边的椅子上,将拧巴着裹在杜衡身上的狼皮大氅掖好,然后虎着脸喝道:“不许乱动!” 杜衡气鼓鼓的瞪着杜大海,毫不示弱的尖声叫道:“不要你管!” 杜大海黑沉着脸盯着杜衡怒道:“我是你老子!我不管谁管?” 杜大海不说这句话倒也罢子,他这句话一出口,杜衡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般通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想也不想就冲着杜大海厉声大叫:“我没老子……” 第十九回将军迁怒 杜衡一句“我没老子……”立刻激怒了杜大海,他想也不想便扬起右手,杜衡在吼出那句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她昂着头睁大双眼,冷冷的盯着杜大海,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躲避的意思。 看到那样的眼神,杜大海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娶苏氏那日他逼着杜衡叫娘亲,杜衡宁死不叫,当时他勃然大怒,抬手狠狠扇了杜衡一记耳光,那一年杜衡才五岁。杜大海以为自己忘记了,其实根本就没有,就在他扬手之时,他的脑中突然涌现出当时的情形,他分明记得,女儿的眼神从惊恐委屈到冷如寒冰,从那时起,杜衡就再也没有叫过他一声爹爹。 寥嬷嬷看到老爷又要打姑娘,慌忙冲到杜大海与杜衡之间尖声叫道:“老爷息怒,姑娘不是成心的,您要打就打奴婢吧!” 看到女儿眼中的冰冷恨意与寥嬷嬷眼中极度的惊恐,杜大海这一巴掌无论如何都打不下去了,他无力的放下手,低沉喝道:“橘红你让开……” 面对着虎狼一般的老爷,寥嬷嬷哪里敢闪开让自家姑娘独个儿面对,她惊惧的面色惨白,却咬着牙摇头道:“求老爷恩准奴婢代姑娘受罚。” “嬷嬷,你让开,我这条命有他的一半,他要,随便拿走!”杜衡推开寥嬷嬷,盯着杜大海的双眼,薄唇中逸出冷冷的一句话,冻的杜大海彻骨冰寒。 “若儿,为父不会再打你。”杜大海无法直视杜衡的双眼,不自然的转了转头涩声说了起来。 寥嬷嬷听到老爷一口一个“若儿”的叫自家姑娘,心中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若儿是夫人给姑娘起的小名,老爷还记得这个名字,说明他没有真的忘记夫人和姑娘。 杜衡没有说话,只是绷直脊背瞪着杜大海,整个人都处于高度戒备之中,杜大海很是尴尬,他到西园来可不是为了和女儿大眼瞪小眼的。 正在尴尬之时,杨梅端着一只豆绿粗瓷小碗走了进来,将小碗放到桌上向杜大海屈膝行礼,低低说了一句:“老爷请用茶。” 杨梅的话无异于给杜大海一个台阶,他就势坐了下来随手抄起豆绿粗瓷小碗喝了一口,只喝了一口,杜大海便“噗……”的一下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去,他粗声喝道:“这是什么茶?竟如此难喝!” 杜衡冷声道:“这是府中专门给西园准备的好茶,老爷在别处喝不到。” 杜大海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在战场上什么样的艰苦环境他没有经历过,渴到不行的时候连马尿都喝过的。所以他对茶水之类的完全不讲究,只要能喝就行。可就是他这么不讲究的人,在喝过杨梅送上的茶水之后都觉得受不了。昏黄的茶水中飘着几根茶叶梗子,味道又苦又涩不说,还散发着一股恶心人的霉味,这可算是杜大海此生喝过最难喝的液体了。 其实府中给西园分派了这样的茶叶梗子,杜衡从来都不喝的,只丢在一旁放着,她平日里只喝白水,今儿也是杨梅特别用心,才将那些发霉发烂的茶叶梗子翻出来沏了一杯:“好茶”,让杜大海这高高在上的老爷也享受一把她们姑娘才有特别待遇。 将口中的茶水吐净之后,杜大海再也不想碰那杯茶了,他的脸色也越发的阴沉。大女儿会受些刻薄杜大海早就想到了,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苏氏竟然刻薄到这般地步,杜衡不管怎么说也是主子姑娘,竟连苏氏身边一个二等丫鬟的待遇都不如。杜大海清楚的记得前些日子他偶尔听到苏氏的丫鬟闲聊天,那丫鬟还说今年雨水大,新采办的龙井不如去年的好,倒是紫笋茶味道还好,要吃便吃紫笋茶,不要吃龙井了。一个二等丫鬟都能挑着好茶吃,可杜衡这个正经姑娘却只能吃发霉发烂的臭茶,杜大海再没心肝都会极度愤怒。 杜大海正在火头上,府中的管家杜福屁颠屁颠的跑来了。杜大海一看到杜福脸色就更加难看了。杜福穿了一件八九成新的褐色杭缎皮袍,领口袖口都滚镶着密实的风毛,看上去很是厚实暖和,而且杜福那张圆胖圆胖的脸上红光满面油光闪闪,活脱脱象极了乡下的土财主。可他却只是将军府的一个奴才。而杜衡这个将军府嫡出大小姐却衣着寒酸单薄连乡下丫头都不如。 奴才反比主子更富贵滋润,是个主子都不能忍受,杜大海一拍桌子怒喝道:“狗奴才!” 杜福吓的双腿一软看扑通一声跪倒在杜大海和杜衡的面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连求饶都不敢求,只能一个劲的闷声磕头。 杜大海看着杜福磕了十多个头,才冷声喝问:“狗奴才,你可知罪?” 杜福心中七上八下,他素日里损公肥私的事情可没少干,要说有罪,他的罪可多了,可是杜福不知道老爷抓住的是哪一条,他哪里敢认罪,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奴才不知。” 杜大海勃然大怒,他跳起来冲到杜福面前飞起一脚将杜福踹到门外,口中怒骂道:“狗奴才,胆敢苛扣大姑娘的份例,还敢说不知罪……” 杜福肥嘟嘟的身子重重的摔在门外的地上,摔的杜福眼冒金星,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听力,杜福一听说是因为大姑娘份例之事,便在趴在门外没口子的叫起屈来“老爷饶命啊,奴才冤枉啊,奴才都是按上头发下来的册子发份例的,再不敢有一分一文的苛扣……” 杜大海知道亏待大女儿之事与苏氏脱不了干系,只是在奴才跟前他是不能认的,只喝道:“狗奴才找死……”说罢便要冲出去暴打杜福。这时杜衡淡淡开口了,“老爷,杜管家只是个奴才,他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占主子的东西吧?” 杜大海身形一滞,他立刻回身说道:“若儿,你放心,爹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杜福在外头听到这父女俩的对话惊的眼睛都直了,老爷怎么突然对大姑娘这么好,完了,这下可真的完了…… 第二十回惩奴惊主 寥嬷嬷和杨梅听到老爷大声说要为自家姑娘主持公道,两人喜极而泣,一人拉着杜衡的一只手哭道:“姑娘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杜衡的脸色虽然还是冷冰冰的,可是眼中的寒意不知不觉却融化了许多,说到底她对亲情还是有着一份天生的渴望,只不过杜衡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绪,她将手自寥嬷嬷与杨梅的手中抽出,转身走进内室去了。 杜大海哪里能懂女孩子家的心思,他只道女儿还是极为怨恨自己,脸色也越发的阴沉可怕了。他倒不是冲着大女儿杜衡,一腔怒意全都冲着杜福去了。 杜福能爬到建威将军府管家的位置上,自然不可得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他只听了一句心中便立刻有了应对之策。只见杜福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爬进房中,什么求饶的话都不说了,只是一个劲的拼命磕头。杜衡的房中是绝对没有地毯之类的高端配置,五六个头磕下去,杜福的额头便已经由青转紫继而渗出了血水,他这头的确是磕的货真价实,一点儿水份都没有掺的。 杜大海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绝不是什么面慈心软之人,因此他的愤怒也不是杜福磕几个头就能消除的,冷眼看着杜福梆梆的磕头,杜大海脸上那冰冷愤怒的表情与杜衡简直神似极了,仿佛一个模子扣出来的一般,这父女之间天生的血缘关系真不是后天人为就能够轻易割断的。 杜福磕头磕的头昏眼花,实在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瘫在地上活脱脱好大一堆肥肉。杜大海见状冷声道:“来人,将这刁奴泼醒!” 因为杜大海的小厮铜锤并没有跟进来,所以能使唤的也就只有寥嬷嬷和杨梅两个人,这二人对视一眼,寥嬷嬷轻轻点头应了一声是,便迈步向外走去。 “站住!”寥嬷嬷刚走了几步便听到姑娘在身后断喝一声,她习惯性的停下脚步转过身子轻声说道:“请姑娘吩咐。” 只见杜衡从房中快步走出来,她喝止寥嬷嬷之后便再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杜大海的面前,昂着直直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老爷要管教下人只把人带出去,休要弄脏了我的屋子,回头还要我们主仆三人自己打扫。” 杜大海被女儿噎的说不出话来,眼中的愧疚之色却也越发浓重了,可怜他的女儿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却连打扫屋子的粗活都要亲自动手,莫怪女儿不愿意叫一声“爹……”,他不配啊! “就依若儿之言,橘红,陪你家姑娘进屋歇着,那个谁,你去外面把铜锤叫进来……”杜大海指着杨梅说了一句,他可不知道杨梅叫什么名字。 寥嬷嬷与杨梅屈膝应了一声,一个陪杜衡回房,一个跑出去叫杜大海的心腹小厮铜锤。少倾,铜锤小跑进来,杜大海立刻指着杜福喝道:“把这欺主刁奴拖到前院,传齐府中所有下人,本将军今日要当众打杀这狗奴才!” 铜锤吓了一大跳,这杜大管家背后可有靠山,他的娘是老夫人身边的极有脸面的嬷嬷,他娶的填房老婆又是跟着夫人陪嫁到将军府的丫鬟春桃,如今春桃也是夫人身边的管事媳妇,真要打杀了杜福,岂不是活活打了老夫人和夫人的脸? 虽然吃惊不小,可铜锤是一根筋,只听他家将军一人的吩咐,所以杜大海一声令下,铜锤上前一把揪住杜福的后脖梗,轻轻松松的将他提起来拖了出去。 杜大海紧随其后,他临走之前还不忘记对杨梅吩咐道:“好生服侍你家姑娘,你和橘红都是忠义的,老爷不会亏待你们。” 杨梅低头应了声“是,奴婢恭送老爷……”,便屈膝行礼送杜大海,杜大海点点头,迈开大步走开了。 杜大海一走,杨梅赶紧去将园门关好,然后飞也似的冲入房中,激动的叫道:“姑娘姑娘,老爷命奴婢好生服侍您呢。老爷还说要打杀欺主的刁奴杜大管家呢。” 杜衡沉着脸冷声道:“我听到了。” 杨梅见姑娘还是冷着脸并没有一丝高兴之色,忙扭头看向寥嬷嬷,寥嬷嬷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才她已经悄声劝了一回,奈何姑娘就是不松口,显然心里还记恨着她的亲爹。 “姑娘,老爷都已经来看您了,您刚才那样老爷都没有生气,您就……”寥嬷嬷不死心的又劝了起来。只是刚说了半句便被愤怒的杜衡打断了。 “我就怎么样?七年了,他就来西园一次,我难道就要象哈巴狗一样摇尾巴么?”杜衡气极口不择言,连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寥嬷嬷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心中都没有一点点不高兴,有的只是满满的对姑娘的心疼,若不是这七年来姑娘过的实在太艰难了,姑娘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杨梅本也想劝几句,可是见姑娘正在火头上,苍白的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她什么都不敢说了,只默默走出去给姑娘倒杯白水送来。 建威将军府前院有好大一片空地,杜大海命铜锤将杜福拖到此处,这一路走来杜福早就醒了,只是他不敢声张,仍然紧闭着眼睛装死,府中谁不知道他杜福大管家,不用多久就一定有人报到老夫人和夫人跟前,想想老娘和老婆在老夫人和夫人面前的体面,杜福心里倒没有那么害怕了。他坚信老夫人和夫人一定会保下自己。 杜福想的的确没错,他还没有被拖到前院何老夫人与苏夫人便得了消息。杜福的娘一听说儿子出事,立刻求到何老夫人面前,何老夫人对杜福这个大管家还是相当满意的,立刻命人备轿径自前往前院。 而苏夫人那边情况却又有些不一样,因为苏夫人如今怀了身孕需要静养,所以杜福家的没敢直接捅到苏夫人跟前,只是让两个小丫鬟在苏夫人窗下说小话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苏夫人的耳中。 苏夫人一听丫鬟的对话便立刻命人将杜福家的传到面前,杜福家的一边哭一边说,哭的那叫一个可怜。听的苏夫人心头火起,一叠声的催人备轿,救下杜福只是顺带着的,她主要的目的争自己的面子。 何老夫人与苏夫人这婆媳二人一前一后坐着暖轿赶到前院,此时,杜大海正命人召集府中下人,还没有开始正式打人…… 第二十一回冷漠如斯 看到老娘和妻子一前一后坐着暖轿赶来,杜大海的脸色越发阴沉了。此时对于大女儿的愧疚占据了杜大海的全部心神。在杜大海看来,自己常年在外征战,也就是这半年以来在府中的时间略长了些,大女儿之所以受那样的委屈亏待,全都是老娘的不闻不问和妻子的虐待所致,杜大海绝对不愿承受其实根子出在他的身上,但凡他早早发了话,何老夫人和苏夫人也不敢如此光明正大的虐待杜衡。 “老爷,阿福有错,老奴代他向老爷请罪了……”还没等主子们说话,杜福娘一见儿子额头上满是鲜血,便扑通一声跪倒在杜大海的面前,大哭着说了起来。 杜大海连看都不看杜福娘一眼,只看向老娘和妻子,沉沉说道:“娘和夫人是来看我正府规行家法的么?” 何老夫人与苏夫人一听这话火气立时腾的蹿了起来,特别是何老夫人,自来杜大海对她极为孝顺,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何曾用这般的语气对她说过话。 “杜大海,你好本事啊!为娘倒要问你,杜福他犯了何事你喊打喊杀的?这些年你在外头打仗,府里的事你哪一件能顾上?要不是杜福仔细周到,你老娘能过上这么舒坦的日子?”何老夫人气急了眼,口不择言的尖叫起来。这话一出口,便惊的四下响起一片细细的抽气声。有那心思清明的下人不由暗自忖度:老夫人这是生怕杜福死的慢啊! 果然杜大海一听此言脸色立刻黑如锅底一般,他被气的青筋迸起,双手紧攥成拳,若说刚才他对杜福只有两三分杀机,此时便已经是十分了。杜大海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杜福非死不可! 苏夫人听完婆婆之言心中暗叫不好,她毕竟与杜大海做了七年的夫妻,对杜大海的性情她还是挺了解的。说句不好听的话,杜大海就是头倔驴,打着不走牵着倒退,想要杜大海顺从听话,先听顺着毛捋,绕个大圈子将杜大海绕进来才能成功。 想到这里,苏夫人轻轻摸着还没有鼓起的肚子,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走到杜大海的身边,满脸都是老爷英明正确的表情,她重重点头说道:“杜福这狗奴才惹老爷生气,就该活活打杀了才是。老爷您息怒,再不值当为个奴才生气的。” 若是平时苏夫人说了这样的话,杜大海一定会觉得很受用,怒意也会随之消减许多,可是这一回不一样,苏夫人并不知道杜福因何触怒了自己的丈夫,自然便不知道丈夫的怒气其实来自对她的极度不满。 杜大海脸色并没有缓和下来,只不过在看到妻子轻轻抚摸小腹的双手之时,他的眼神才微微一闪。“秋菊冬梅服侍夫人回房休息,其他人留来观刑。”杜大海冷冷扫了一眼妻子带来的棠棣院的下人,沉沉的喝了一句。 素日里百试不爽的法子居然失灵了,苏夫人不由脸色一白,心中的委屈和愤怒立刻涌了上来,她别扭的叫道:“我不走,要观刑是么,那我也见识见识!” 杜大海扫了苏夫人的小腹一眼,冷冷道:“你不怕受惊动了胎气便留下观刑。” 苏夫人被堵的胸口一滞,张口叫了一声:“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杜大海又冷冷说道:“若夫人因观刑动了胎气,府中任何人不许请大夫。” “大海你疯了,那是你儿子啊!为个奴才伤了主子,你该不是中邪了吧……”何老夫人一听这话立时急了,她还等着抱大胖孙子呢,儿媳腹中的孩子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杜大海冷声道:“娘,我已经让她回房了,她既不在意孩子我还在乎什么!” “你……杜大海你狠,我走!”苏夫人心里清楚腹中胎儿的重要性,刚才她不过是想拿孩子来威胁杜大海,却忘记了杜大海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威胁。想当初在战场之上,敌人生擒与杜大海有过命交情的兄弟,并用他来威胁杜大海退兵。杜大海非但没有退兵,反而强忍悲愤亲自动手一箭射死自己的生死兄弟,然后屠尽敌军五千人为自己的兄弟复仇殡葬。这就是杜大海,他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受任何人的胁迫。面对这等情形,苏夫人除了选择回房之外再无路可走。 何老夫人也被儿子的冷酷吓着了,这样的儿子是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苏夫人走后,何老夫人的气势也弱了许多,她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尽量和气的问道:“大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要打死杜福,总也得有个原因吧?” “娘,若是奴才克扣主子的份例,当奴才的过得比主子还滋润,你说这样欺主的狗奴才该不该活活打死?”杜大海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却这般反问起来。 何老夫人自从成为老封君之后便比一般的老封君更加看重主仆之分,一听儿子这么说,她想也不想便叫道:“当然该活活……不对,大海啊,杜福他一向本份,再不会做出那等欺主之事,这些年他都尽心尽力的服侍府中的所有主子们,阖府上下可都看在眼中。”话说到一半,何老夫人以为自己知道了儿子生气的原因,便替杜福分辩起来。杜福的娘在她的跟前有体面,杜福又是个嘴上抹蜜的,何老夫人真心挺喜欢他。 杜大海眼中闪过一抹悲凉和怒意,他沉沉说道:“母亲,杜福果然尽心尽力的服侍府中每一位主子?” 何老夫人想也不想便点头道:“这是自然,他若不尽心尽力,为娘岂会为他求情!” “若儿呢,在母亲心里若儿算什么?”杜大海怒极暴喝一声,吓的何老夫人猛的打了个哆嗦,她未及细想便开口说道:“若儿是谁?府中哪有这个人?” 听到母亲如此的回答,杜大海怒极反笑,他仰天哈哈大笑数声,眼中充满了悲愤,此时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大女儿看自己的眼神中尽是冰冷怨恨! 第二十二回弃卒保帅 “大海……”从未听过儿子如此悲怆大笑的何老夫人吓坏了,她慌忙叫道:“大海,你这是怎么了?你别这样啊……”说完,何老夫人又扭头低声问身边的嬷嬷道:“若儿是谁?”何老夫人是真不记得自己第一个孙女儿的|乳名了。 有那在何老夫人身边时间久的嬷嬷压低声音回道:“回老夫人,那是大姑娘的|乳名。” “大……大丫头?”何老夫人生疏了叫了一声,显然这样的称呼对她来说有些陌生,叫起来自然不那么顺嘴。事实上自从第一任儿媳暴亡之后,何老夫人对自己的大孙女儿便再没有了称呼,对于杜衡这个大孙女儿,何老夫人心里是很不愿意看见想起的。 “对,就是母亲的大孙女儿杜衡,我……和悦心的孩子!”杜大海用艰涩的声音说出这样一句话,心中的愧疚已然升到了顶点。 听到儿子提起已经死去多年的儿媳的名字,何老夫人的身子明显的颤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惊惧。这七年来,石悦心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何老夫人心中最深的禁忌,她再不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提起,当然这个任何人是不包括儿子杜大海的。好在这七年以来,杜大海也没在何老夫人面前提过一次原配妻子,事实上七年了,杜大海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这是七年以来的第一次。 叫出“悦心”二字,杜大海自己都呆住了,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原配妻子,不想这个名字早就深深的刻在他的内心深处,虽然已经七年未曾提起,可杜大海叫起来却还和从前一样顺口。 “大海,我们也没有亏待大丫头……”何老夫人低低说了起来,因为亏心,她这话说的极度没有底气。 “若儿,她有名字,她不叫大丫头!”因为愧疚,杜大海如疯了一般冲着何老夫人叫囔起来,为的仅仅是一个称呼,事实上何老夫人极为重男轻女,她对于苏夫人所生的二姑娘杜鹂三姑娘杜杜鸢也都是二丫头三丫头的叫着。 看到儿子愤怒的双眼赤红青筋几乎暴裂,何老夫人再没了任何气势,只能越发放低声音小声的说道:“是是,是若儿。大海你别这么激动,若儿是主子姑娘,没谁敢亏待她的。” “是么?铜锤,速去西园将府中专供大姑娘吃的”好茶“全都取来,泡给老夫人和这些有头有脸的管事们尝尝!”杜大海咬牙齿的大喝一声,吓的所有知道个中内情之人脸色全都白了。 铜锤响亮的应了一声,撒腿便往西园跑去。寥嬷嬷听说老爷要茶叶,自是心中暗喜,她立刻让杨梅包了一大包陈腐霉烂不堪的茶叶交给铜锤,这一回姑娘翻身的日子可是真的到了! “姑娘,老爷为您做主啦……”寥嬷嬷喜不自胜的向自家姑娘报喜,杜衡却只是别扭的哼了一声,倒没有再说什么负气的话。 寥嬷嬷见姑娘好象没有刚才那么排斥老爷了,便试探着建议道:“姑娘,您是不是亲自到前院看看?” 杜衡想也不想便摇头道:“不去,有什么好看的!” “姑娘,奴婢听说老爷为了您受薄待发了好大的脾气,连老夫人和继夫人都吃了瓜落儿,老爷命人来要茶就是要沏给老夫人她们尝尝的。”杨梅将茶叶交给铜锤后问了一声,铜锤实在,前院发生了什么他就说什么,所以杨梅在听到自家姑娘之言后才会这么回禀。 杜衡眼中闪过一抹迟疑和困惑,整整七年了,她那个亲爹对她一直不闻不问,今儿怎么突然来主持公道了? 寥嬷嬷已经跪了下来双手合什连声说道:“夫人您终于显灵了,一定是您让老爷为姑娘做主的!” 听寥嬷嬷提到自己的娘亲,杜衡眼中立刻充满了悲伤与愤怒,随着她学习《毒经》有成,她已经能肯定自己的娘亲是被毒死的。杜衡知道娘亲在府中绝少出门,那下毒之人必定就在将军府中,只是她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杨梅见姑娘原本略略缓和的脸色突然又变的冷冽,忙拽着寥嬷嬷说道:“嬷嬷您快起来……” 寥嬷嬷抬头一看姑娘脸色变了,忙站起来打嘴道:“都是老奴不好,姑娘别生气!” 杜衡低低叹了口气,轻声道:“嬷嬷不必如此,或许真是娘亲在保佑我。” 有了这一番小波折,寥嬷嬷也不好再鼓动自家姑娘去前院了。好在今日老爷的阵势极大,待事后向别人打听也是一样的。 却说铜锤将茶叶拿到前院,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包茶叶的纸张,一股子霉烂茶叶的味道立刻弥漫开去,何老夫人这些年来养尊处优,自是闻不得这样的味道,就连那些略有点子头脸的下人都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这味儿真是太难闻了。 “沏茶!”杜大海环视四周,将众人的嫌恶表情看在眼中,他心中的怒意越发浓重,立刻冷冷怒喝了一声。 两个小丫鬟屏住呼吸上前沏茶,那难闻的味道差点儿没把这二人薰晕过去。热气将霉烂腐朽之味蒸腾到半空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何老夫人用帕子捂住口鼻尖声叫道:“快拿走快拿走……” 杜大海却沉声道:“不许拿走,这就是你们大姑娘素日吃的好茶,每人都喝一杯,一口都不许剩下。” 何老夫人大怒,也不顾味道刺鼻难闻,只伸手指着杜大海叫道:“好你个不孝子,你想毒死你老娘么?” 杜大海面色丝毫不变,只冷冷说道:“母亲,若儿每日吃的就是这样的好茶,她没事,别人就不会有事!”刻意在“好茶”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杜大海的讥讽之意已经溢于言表了。 何老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犟起来九头牛都拽不回来,可又不想喝那闻上去就想吐的恶心东西,她立刻指着趴在地上的杜福厉声喝道:“好你个狗奴才,竟敢做出这等欺主之事,我绝饶不了你!来人,与我重重打这狗奴才……” 杜福娘和杜福家的一听老夫人说出这样的话,明摆着是要舍杜福以自保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扑到杜福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第 嫡女毒妻 第 5 部分阅读 杜福娘和杜福家的一听老夫人说出这样的话,明摆着是要舍杜福以自保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扑到杜福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第二十三回恶有恶报 杜福是府中的大管家,素日里仗势欺人之事自然不会少做,他在主子们面前得势,可在府里下人之间却是多有仇家,因此何老夫人一声令下,早就手执军棍候在一旁的几名家丁齐齐应了一声,举着军棍便杀气腾腾的走到杜福的身边。而时伏在杜福身上大哭的杜福娘和杜福家的早已经被几个建硕的仆妇硬生生拖开了。 将杜福叉起来捆到一尺来宽的长条板凳上,四名家丁轮圆了手中的军棍便向杜福打去,只一棍,杜福便“啊……”的惨叫一声,叫声凄厉的令在场所有明里暗里欺负过大姑娘杜衡的人都心惊肉跳,只看将军这架势,今儿是铁了心为大姑娘做主,谁都不知道打完了杜福,下一个倒霉鬼是谁。 两棍子打下去,杜福已经疼的胡乱大叫起来:“老爷饶命啊,奴才招……奴才什么都招……”事实上杜大海下令重打杜福,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招什么,在杜大海看来,象杜福这种虐待他女儿的狗奴才就该活活打死……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普天下的父母没有不疼亲生骨肉的,杜福娘一听到儿子惨叫,整颗心都碎成渣渣了,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拼命挣脱抓住她的两个婆子,猛的扑跪到杜大海的面前,老泪纵横的哭道:“求老爷饶了阿福吧,都是老奴的罪,您要打就打老奴吧,是老奴让阿福克扣大姑娘的用度,这事全是老奴一人的主意啊……” 杜大海冷冷看了一眼杜福娘,一脚将杜福娘踢开,恨声喝道:“继续重重的打!”原来杜福娘说话的时候,四名行刑家丁都停了手等着老爷的吩咐。 四名家丁得令,继续举起板子重重打了起来,一时之间“啪啪……”之声不绝于耳,杜福腰部之下的脱衣服全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水滴滴嗒嗒的滴在青石砖铺就的院子中,不多时便汇成一滩四散流开,吓的满院子观刑之人个个惨无人色,有那心虚胆小的甚至都尿了裤子。整个前院上方弥漫着血腥臊臭之气,别说是养尊处优的何老夫人,就连府中婆子媳妇们都禁不住,只觉得反胃恶心。 “大海,你在这里看着,为娘先回去了。”何老夫人拿开捂住口鼻的帕子说了一句便忙又掩上,这般腌臜的味道她真是不能再闻下去了。 杜大海略想了想点点头道:“也好,来人,你,你,服侍老夫人回房。”指着两个平素不掐尖要强,并不很得意的嬷嬷,杜大海沉沉说了一句,而那些想借机离开前院的丫鬟嬷嬷们则在杜大海的怒视下都缩着头退了回去。何老夫人此时也没有心思顾及那些服侍她的下人了,在那两个嬷嬷的搀扶下匆匆离开了前院。 杜福已经被打的昏死过去,杜福娘和杜福家的跪在地上磕头磕的满头是血,可是老爷还没有叫停,四名家丁只能继续打下去,此时他们心里也有些害怕了,他们虽然恨杜福,可也没有恨到非打死他的地步,若是真的打出人命来,将军自是不怕的,可他们扛不住啊。 见杜福脑袋一歪,一名家丁便向杜大海回道:“回老爷,杜管家昏死了,还打么?” 杜大海示意铜锤过去看看,铜锤上前翻了翻杜福的眼皮,又试了试他的鼻息,然后回身禀报道:“回老爷,杜管家还有一口气。” 杜大海嗯了一声,沉沉道:“解下来关进柴房,不许任何人接近,倘若有人敢给杜福送吃喝之物,一律与杜福同罪。” 一众下人忙都跪下称是,杜大海扫了众人一眼,冷声叫道:“杜忠何在?”杜忠是杜大海刚在京城安家之时用的大管家,自从石悦心死后,苏夫人嫁入将军府,杜忠就被免了大管家之职,也不知道被杜福排挤到什么差使上了。 杜大海话音落下,院中竟一片沉寂,没有人出来回话。片刻之后,一道细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回老爷,忠爷爷被撵回老家看宅子了。” 所有目光都投向发出那道细弱声音之人,原来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厮,生的很是瘦弱矮小,不过眼睛倒是挺大的,看上去是个机灵孩子。 “你过来,到近前回话。”杜大海见有人回话,便向这孩子招了招手。那小厮怯怯的往前走,在经过一个身着粗绸棉衣的中年男子之时,那中年男子突然用压的极低的声音恐吓这名小厮:“不许胡说!当心你的小命……” 这名小厮脸色本就惨白,又被那中年男子一下,脸上越发的惨无人色,看上去随时都要昏倒一罢。 杜大海见这孩子生的瘦弱可怜,自己声音但凡大一点儿都会将他震飞,便放缓了声音说道:“你叫什么,杜忠在哪里?” 那小厮来到杜大海面前双膝跪下,怯怯的说道:“回老爷,奴才叫狗子,忠爷爷六年前就被赶回去老宅子了,从此再没有音信。” 杜府并不是有底蕴的门第,狗子说老宅子那是往好听里说的,其实杜大海未发迹之前住在离京城并不很远的一座山沟中的小村子里,他家的老宅子就是草房三间破院一座,再没什么可看守的。 听到狗子之言,刚才警告狗子的那个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只不过这会他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在心中发了无数的狠,想了无数个报复狗子的办法。 “来人,速去老宅将杜忠平平安安的请回来,倘若杜忠有一丝一毫的差池,所有的去请他之人全以谋害杜忠论罪!”杜大海冷声发出一条命令,顿时打破了那中年男人的所有小心思。有这样一条命令,不论是谁去请杜忠,都得把他当活祖宗供着平平安安的接回京城。杜忠一来,这大管家再轮不到别人做了。 狗子一听老爷命人去接杜忠,立刻磕头道:“求老爷让奴才也去接忠爷爷吧……” “你……好吧,你也去,陪你忠爷爷一起回来。”这个名叫狗子的小厮好象挺投杜大海的眼缘,他提出的要求很快就得到批准,这让一院子的下人都看呆了,大家都觉得这狗子从此要走狗屎运了,有那等心思更灵的人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拉拢狗子。 第二十四回商议迁居 一阵啪啪的拍门之声打破了西园的安静,杜衡皱眉低声道:“今日真不能安宁。”寥嬷嬷忙说道:“姑娘别烦,指不定是好事儿,老奴这就去看看。”杜衡不置可否,寥嬷嬷赶紧跑去开门了。 少倾,寥嬷嬷面带喜色小跑着回来禀报:“回姑娘,老夫人和老爷请您到颐寿堂去,听说是要为您重新安排好住处。”西园冬冷夏热,七年来没有修缮过一次,早已经破败不堪了,这两年来寥嬷嬷最常担心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房子什么时候突然倒塌了,砸着她那苦命的姑娘。所以一听前来请大姑娘的颐寿堂大丫鬟珍珠说老夫人和老爷要给大姑娘换房子,寥嬷嬷便高兴的不行。 杜衡眉头紧皱,冷冷哼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被寥嬷嬷半扶半拽的拉了起来,命杨梅留下看家,这主仆二人便随珍珠前往颐寿园。 珍珠一见到杜衡,再没有了素日里鼻孔朝天的气势,赶紧深深躬身行礼,口称:“婢子请大姑娘安,婢子已经为大姑娘准备了暖轿,请大姑娘上轿。” 杜衡扫了珍珠一眼,冷声道:“我岂是那名牌上的人,也配做暖轿?” 珍珠脸上一白,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上,连声哀求道:“都是婢子有眼无珠得罪大姑娘,求大姑娘饶恕……”原来杜衡说的那句话就是从前她说过的,当时她哪里能想到大姑娘也有翻身的一天,若是能想到她再也不敢这么说的。 寥嬷嬷知道珍珠在老夫人面前也是得脸有体面的,便轻轻拉了拉杜衡的衣袖。杜衡当然知道寥嬷嬷的意思,她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珍珠冷冷道:“你起来吧。”让杜衡说出不怪罪珍珠的话,杜衡做不到。这七年来她心里积压了太多的恨意,可以说整个建威将军府中除了寥嬷嬷和杨梅,其他俱是杜衡厌恶憎恨之人。 说完话,杜衡便越过珍珠向颐寿园方向走去,寥嬷嬷知道自家姑娘性子倔,低低对珍珠说了一声:“珍珠姑娘快请起来一起走吧。”说罢还拉了珍珠一把,然后才匆匆跑上前去追杜衡。 一行人来到颐寿园,一进垂花门,满院子的丫鬟婆子都上前向杜衡见礼,人人口称:“请大姑娘安!”态度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恭敬,杜衡脸上非但没有高兴之色,反而面色阴沉双眉皱起,自小看尽世态炎凉的她怎么会看不出这些人的恭敬并不是真正的恭敬,她们不过是在做戏。 颐寿园上房永年堂中,原本坐着同母亲说话的杜大海听到外头传来下人们请安的声音,便立刻站起来迈开大步往外走去。何老夫人见状皱眉问道:“大海你去哪里?” 杜大海没有停下脚步,只大声说道“我去接若来进来。” 何老夫人脸色一沉,啪的一拍桌子喝道:“真真反了天了,她一个晚辈还用你这个做老子亲自去接?” 杜大海听了这话停下脚步回身沉沉说道:“如果若儿这些来年没有受过委屈,我这个做老子的当然能坐在这里等着,可这几年若儿过的是什么日子,娘,我们太对不起这孩子了!接一接又能怎么样?” “你……”何老夫人被儿子气的不行,指着儿子的手都哆嗦起来,旁边的丫鬟嬷嬷赶紧上前给何老夫人拍背抚胸顺气,就在这当口儿杜大海已经走出了永年堂的大门。 “若儿你来了,外头冷,快进屋。”杜大海迈开大步来到杜衡的身边,亲亲热热的叫了起来。 杜衡见到杜大海,立刻低头屈膝行了个万福礼,淡淡说道:“拜见老爷。” 杜大海被这声“老爷”噎的一滞,然后心中便升起一股斗志,他还就不信那个邪了,听不到杜衡叫他一声“爹……”,杜大海死都不甘心。 “若儿,跟爹进屋。”杜大海自说自话,一把抓起杜衡那细的如芦柴棒一般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拉进了永年堂。论体力,一百个杜衡也扛不过一个杜大海,她就这么被自己的亲爹拉着走进了永年堂。 父女二人一进永年堂,便对上何老夫人那双愤怒的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杜衡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向何老夫人蹲身行礼,口称:“请老夫人安。” 何老夫人也不说话,只是直直的瞪着杜衡,杜大海见此情形立刻不高兴了,一把将杜衡拽起来说道:“若儿起来,坐下说话。” 何老夫人立刻瞪向儿子,杜大海却沉声说道:“母亲这里可有好茶冲来给若儿尝尝?” 何老夫人一听“好茶”二字,立刻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什么气势都没有了,只悻悻说道:“若儿坐吧,来人,把刚才炖的奶子给大姑娘端上来。” 杜大海听了这话脸色才略好了一些,在何老夫人的下首坐定,对站着的杜衡说道:“若儿,你坐下慢慢吃奶子,为父让你过来,是想给你换个住处,你想住哪里只管说。” 杜衡淡淡道:“多谢老爷的好意,不过不用搬了,西园还能住人。” 何老夫人一听这话立刻怒道:“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爹好心好意给你换住处,你这是什么态度?大海,你白瞎在这丫头身上花心思!” 杜大海双眼一瞪怒道:“若儿是我女儿,我在她身上花什么心思都应该。” 听到这话,杜衡不由冷哼一声,这话说的可真好听,可是他早干嘛去了,自己受欺凌受虐待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杜大海耳力极好,自然听到杜衡这一声轻哼,可是他却没有生气,此时的杜大海所以的心思都被对女儿的愧疚占据,这会儿凭杜衡做什么杜大海都不会对她生气。 “若儿,爹记得当初你娘说等你长大些就把惜雨轩收拾出来给你住,若是你想不到更好的地方,那就先住惜雨轩,日后有更合意的再搬?” 何老夫人听儿子说让杜衡住进惜雨轩,不由微微变了脸色…… 第二十五回初斗心机 惜雨轩是建威将军府后宅一处风景最好布局最精致的房舍,位于府中东南方向,面积仅次于面积仅次于颐寿园和棠棣院。何老夫人原想将这里做为宝贝大孙子将来成亲的新房,后来杜鹂撒娇使痴的,硬磨着何老夫人将惜雨轩给自己。何老夫人当时也答应了。 因为杜鹂如今年纪还小,苏夫人不放心她离开棠棣院单住,说好了等杜鹂过完七周岁生日再搬进去,所以惜雨轩如今尽管还没有住人,可是苏夫人早已经提前将那里收拾起来,陆陆续续添置些古玩陈设等物,如今的惜雨轩已经不仅仅是风景最好布局最精致,就连陈设都是一等一拔尖儿的,各色珍玩赏器应有尽有,比之苏夫人做县主之时的闺房丝毫都不差。 “大海,惜雨轩你媳妇已经有了安排,不如再另择一处吧。”何老夫人看了看儿子沉声说道。 杜大海皱眉道:“她有了安排,这将军府谁才是当家老爷?难不成我连安排房舍的权利都没有了?她还能越过我去?就这么说定了,若儿你就住惜雨轩。(《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杜大海果然不出何老夫人所料的怒喝一声,不由分说便拍板让杜衡搬进惜雨轩。 何老夫人微微挑眉,对杜大海说道:“大海,如今你媳妇正怀着孩子,还是顺着她吧,倘若气的她动了胎气,岂不成了若儿的罪过。若儿,你说是不是?” 杜衡自从听父亲提起惜雨轩,整个人便陷入回忆之中。她还记得小时候被娘亲抱在怀中去惜雨轩,当时娘亲所言至今犹在杜衡的耳边。“等我们若儿长大些就住到这里,春天,若儿可以在院子那株大柳树下打秋千,夏天凭栏赏荷,秋天最好,若儿就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听细细绵绵的雨声,娘最喜欢听雨了,我们若儿也喜欢对不对?冬天京城常下大雪,若儿不爱动就隔窗赏雪中红梅,如果想活动就带着小丫头们打雪仗玩儿……” 所以当何老夫人问话之时,杜衡还沉浸在回忆之中并没有反应过来,寥嬷嬷见状忙轻轻碰了碰杜衡,杜衡回过神,转头看向何老夫人,眉间微微皱起,一副“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的”茫然表情。 何老夫人心中暗恨,加重语气问道:“若儿,你也不想你母亲动了胎气对不对?” 杜大海听母亲这么说话心中很是不快,他认定苏氏一直在刻薄虐待杜衡,自然不想让女儿再受委屈。“母亲这话说的不对,若儿是府中的大小姐,凭那处房子就该由她先挑,谁还能尊贵过若儿么?况且让若儿住惜雨轩本来就是悦心的意思,惜雨轩就是她为若儿准备的。” 杜衡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于是站起来淡淡说道:“老爷,想来西园的房子一时半会儿也塌不了,还能住人,杜衡已经住了七年,估计再住上一两年也能撑的住。既然夫人会为惜雨轩动胎气,杜衡如何还敢住进惜雨轩,娘亲……娘亲在天有灵,想必也会理解杜衡的苦衷。”说到“娘亲”之时,杜衡的语气明显哽咽了,眼圈也泛起了红意。 何老夫一听这话鼻子差点儿气歪了,这是不想住惜雨轩么,这字字句句可都扣着她儿子杜大海的软肋,凭她对儿子的了解,杜大海听了这番话,别说是惜雨轩,只怕为了杜衡他都能把将军府拆了重盖。 “胡说,若儿,你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走,这就跟爹看房子去,满府的房子随你挑。”杜大海双眉倒竖怒喝一声,显然对于大女儿的委屈求全很是愤怒。他腾的站了起来,拽住杜衡的手腕便往外走。 何老夫人被气了个倒仰,她就纳了闷了,整整七年儿子对大孙女儿不闻不问,今儿怎么突然象变了个人似的,别不是中了降头吧!不行,她一定得请位法师到府里来驱邪。(《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被亲爹拽出永年堂,杜衡哼了一声甩手,冷声道:“疼,放开我。” 杜大海赶紧松开手,杜衡揉着被亲爹攥的生疼的手腕,心情复杂极了。寥嬷嬷见姑娘吃疼,赶紧跑上前来查看,她挽起杜衡的袖子,只见那细细手腕之上赫然一片乌青,杜大海是武将,又天生神力,他就算一点儿力气都不用也够杜衡受的了。 杜大海也没有想到自己一抓就把女儿的手腕抓伤了,立刻紧张的喝道:“来人,赶紧去请太医……”在院子里当值的才总角的小厮赶紧飞跑出去通传。 杜衡微微一愣,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那太医是为自己请的,她抬头看着杜大海,清清凌凌的说道:“老爷若是为杜衡请太医就不必了,这等小伤不必看大夫,过几日自然会好,这个,杜衡有经验。” “若儿……你……你常受伤?”杜大海吃惊的问道。在他想来,母亲和妻子亏待了大女儿,可还不至于对她进行身体上的伤害,所以在听到杜衡之言后,他会这样吃惊。 杜衡淡淡道:“习惯了,也不算什么。” 杜大海被女儿那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噎的心头一阵发堵,他深深望着女儿,半晌才转头大喝道:“暖轿呢,人都死哪里去了,还不快服侍大姑娘上轿。” 暖轿可就在院外候着,一听老爷传唤,两个婆子抬着轿子飞跑进来,杜大海上前一把抄起厚实的秋香色提花哆罗呢轿帘,看着杜衡用极为坚决的声音喝道:“上轿!” 杜衡眉头一扬正要出言反对,寥嬷嬷已经扶住她的手臂,轻声而坚定的说道:“姑娘,别辜负了老爷的一片心意。”寥嬷嬷扶住杜衡手臂的手暗暗用力,示意她一定不要再说什么驳老爷面子的话。 杜衡对寥嬷嬷素来信服倚重,而且杜大海今天为她所做的一切杜衡虽然不想看不想听,可她什么都看到听到了,说心里没有一丝丝感动欢喜那是骗人的。因此杜衡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上了暖轿。 杜大海见女儿顺从的上了暖轿,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慢慢放下轿帘,向两个婆子喝道:“好生抬稳了轿子,倘若颠着大姑娘,当心你们的狗命!”说罢,便迈开大步向前走去,他是武人本色,再不耐烦在家里坐什么暖轿的,院子再大,天再冷,他在府中都是步行。 第二十六回明争 老爷步行大姑娘坐轿往惜雨轩而去,这个消息很快就传进了棠棣院上房,传进了苏夫人的耳中。当时二姑娘杜鹂与三姑娘杜鸢正陪在一旁,别人倒也罢了,只有杜鹂一听父亲带着她根本就不想承认的大姐姐杜衡去惜雨轩,愤怒的立刻跳了起来,尖声叫道:“娘,惜雨轩是我的屋子,若让杜衡抢走,女儿再不活了……” 苏夫人听到丈夫带着继女去惜雨轩,面色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拿着帕子的手却紧紧的攥了起来,雪白的手背之上青筋迸起,显然她比表面看上去要愤怒的多,只不过碍着一女儿在场,她不能自乱阵脚罢了。 江嬷嬷最是知道夫人的性子,她忙蹲下来抚着苏夫人的手背低声说道:“夫人仔细动了胎气,惜雨轩是我们二姑娘的,别人想住进去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苏夫人强自压下心中怒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说的是,惜雨轩是我给鹂儿准备的,其他人想住进去没那么容易。鹂儿,鸢儿,你们先回房,来人,服侍本夫人更衣,本夫人这就去惜雨轩瞧瞧。” 三姑娘杜鸢应了一声“是”,二姑娘杜鹂却扭着身子叫道:“我不我不,娘亲,我也要去,她都欺负到女儿头上了,女儿再不能忍着!” 苏夫人皱眉低斥道:“胡闹,你老实在家里待着,惜雨轩是娘答应给你的,自然跑不了。” 杜鹂还要闹腾,江嬷嬷忙陪笑劝道:“二姑娘放心吧,一切有夫人为您做主呢,你只管安安心心在家里等着好消息,没的冒着大北风跟着跑一趟。” 杜鸢也小劝道:“是啊二姐姐,你在家里吧,我们翻绳玩儿,娘亲一会儿就回来了。” 苏夫人见杜鹂不高兴的嘟着脸撅着嘴,便拍拍她的小脸说道:“鹂儿乖,听话,在家里等娘回来。”杜鸢见娘亲对姐姐这么宠溺,眼中闪过一抹羡慕,心中暗想:娘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对我就好了。 苏夫人怀杜鸢的时候一心盼着生儿子,不想生下来还是个女儿,婆婆的脸色不好看,苏夫人自己也对刚刚出生的女儿心存怨意,埋怨她为什么不是个儿子,所以三姑娘杜鸢打落生之日起虽然没有受过什么薄待,可也没有象她的姐姐那样得宠,所以三姑娘自小就乖巧,很会看大人的眼色行事。不过她到底还是小孩子,总是渴望得到大人宠爱的。 苏夫人带着江嬷嬷并一干丫鬟婆子媳妇浩浩荡荡的去了惜雨轩,她刚进惜雨轩便有人向杜大海并杜衡父女禀报,杜大海听了这话不耐烦的说道:“不在家里待着养胎乱跑什么!” 苏夫人心中可是憋着火气的,因此丫鬟前脚跑去禀报,她后脚便已经迈进了惜雨轩的正房。此时杜大海正与杜衡站在正房之中说话。 “若儿,刚才你也看了一遍,觉得这里如何,如果喜欢今天就搬过来,为父看这里什么都齐备着,搬过来就能住。”杜大海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对女儿说道。 杜衡一双秀眉轻轻皱了起来,这惜雨轩原是她娘亲为她准备的,她自然愿意搬进来住,可是如今的惜雨轩陈设太过奢华,这一点让清静惯了的杜衡很不喜欢。特别是房中摆设的那些大个儿的金银之器透着一股子浮华庸俗,更是碍了杜衡的眼。 杜大海可不错眼珠子盯着女儿看呢,一见女儿皱眉便立刻说道:“怎么,不喜欢这里?哪咱们再去别处看看,府里房子多了,总有一处是你喜欢的。” 苏夫人一脚迈入房中,正听到这一句话,她立刻接口说道:“既然大姑娘不喜欢那就去看别处好了。” 杜衡听了这话抬头看向双手扶着肚子,由两个丫鬟左搀右扶着走进来的苏夫人,突然淡淡说道:“夫人听谁说杜衡不喜欢此处的?惜雨轩是先母为杜衡特意准备的,如今父亲又著意让杜衡搬进来,父母之命不可违,杜衡理当遵命才是。父亲,我真的可以今天就搬进来么?”说到最后一句,杜衡转身仰头看向自己的亲爹。 杜大海听到大女儿终于叫自己一声父亲了,欢喜的象什么似的,连看都不看苏夫人,只一个劲儿的点头道:“好好,若儿喜欢就好,为父这就命人去西园搬东西,橘红,你赶紧把姑娘的房间收拾出来,让你姑娘好生歇着。对了,还有那个小丫鬟叫什么来着,也叫她赶紧过来服侍。若儿,你累了吧,只管去歇着,其他的全交给为父处理。” 苏夫人听着杜大海一连串的吩咐下来,又象个哈巴狗似的捧着杜衡,气的一张粉面黑的好似锅底一般,江嬷嬷怎么暗示都压不住苏夫人的火气,只听苏夫人厉声尖叫:“杜大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家夫人?” 杜衡一听这话立刻看向杜大海,用强自压制委屈的语气冷淡的说道:“父亲,既然夫人不同意,那我还是继续住在西园吧,这里布置如此华美,而且色色东西都是极新的,想必夫人另有安排,杜衡不值什么,父亲别为了小小杜衡与夫人闹的不愉快,父亲,夫人,杜衡告退。”说罢,杜衡躬身向杜大海行了礼,转身便往外走。 杜大海明知道这是女儿用的激将法,可是他一点儿都没有怪杜衡之意,毕竟杜衡说的都是事实,而且苏氏当着杜衡的面吼他这个做父亲的,这让杜大海颜面何存?“若儿站住!”杜大海怒吼一声,恰如一道惊雷炸响在苏夫人耳畔,她吓的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就靠在了江嬷嬷的身上。 江嬷嬷见杜衡句句话都戳在她家夫人的心窝子上,正想立刻对杜衡下手,可没想到苏夫人被吓的软在她的怀中,江嬷嬷只能立刻收手扶住苏夫人,紧张的叫道:“夫人,夫人……” 这阵子苏夫人养胎养的不错,所以就算是受了惊吓她也没有那么容易晕倒,她抓住江嬷嬷的手沉沉道:“我没事……” 杜衡回身盯盯的看着杜大海,一句话都没有说,可她那因为委屈而冰冷的眼神却将什么都说了。杜大海快步走过来,大掌落到杜衡的肩上,痛心的说道:“若儿,你是府中的嫡出大小姐,我建威将军杜大海的嫡长女,你身份尊贵,再不许说自己不值什么!” 杜衡听了这话,心中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紧紧抿着嘴唇,拼命挣大眼睛,绝不许眼中那热热的东西流出来,她是杜衡,是冷心冷性绝情绝爱的杜衡,眼泪,早在娘亲过世之时已经流干了。 杜大海见女儿强自忍住泪水,瘦弱的身体绷的笔直,脸上满上倔强之色,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涩声道:“若儿,爹爹对不起你……” 第二十七回缓和 杜衡早已经不记得被亲生父亲搂入怀中是什么滋味了,她别扭的挣扎着,只是拗不过父亲的力气,只能气恼的尖叫:“放开我……” 苏夫人一见丈夫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继女抱入怀中,气的面目狰狞扭曲,指着杜大海尖叫道:“杜大海,你给我放手,你对得起我么!” 杜大海完全不理会妻子的尖叫,只拍着杜衡的背沉沉说道:“若儿,爹向你保证,再不让你受一丁点儿委屈。” 感觉父亲手劲放松了些,杜衡立刻趁机挣脱出来,一张苍白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七年来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父亲,她只能睁大眼睛定定的看着,看着那父亲那双充满懊悔的眼睛。 父女对视许久,完全无视在一旁气恼尖叫的苏夫人,许久之后,杜衡还是没有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杜大海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拍拍女儿的肩膀说道:“若儿,相信爹。”说完,杜大海转身看向正在各种发飚的苏夫人,眼中流露出狠厉之色。他倒没有直接发作苏夫人,而是冲着紧紧扶住苏夫人的江嬷嬷怒喝起来。 “你们这些狗奴才是怎么服侍的,明知道夫人怀着孩子还让她到处乱跑,如果夫人因此动了胎气,看本将军饶得了你们哪个!杜福的下场你们应该都看到了!”杜大海口中虽然说着“你们这些狗奴才”,可眼睛却冷冷的看着江嬷嬷,那股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杀气紧紧锁住江嬷嬷,就算江嬷嬷不是一般的嬷嬷,也被吓的出了一身的冷汗,额上渗出了点点冷汗珠子。 苏夫人脸色数变,到底也没有说出话来,与杜大海做了七年夫妻,她也是头一次见到如煞神附体一般的杜大海。有道是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苏夫人性子再强,遇上玩横的杜大海也没什么好办法。 心知这惜雨轩被杜衡小贱人夺定了,自己再留下来只是自取其辱,苏夫人一甩袖子怒哼一声:“我们走……”原本她就视杜衡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更是将杜衡恨到骨子里,她要立刻回去与江嬷嬷商议,一定不能让杜衡活过今年除夕。 “是”一从下人应了一声,赶紧跟着苏夫人离开了惜雨轩,连夫人都吃了老爷的排头,她们自然盼着离煞神附体的老爷越远越好。 苏夫人经过杜大海与杜衡父女之时,寥嬷嬷飞快的将杜衡往后拉了几步,拉开与苏夫人的距离,免得让苏夫人有机可乘,来个假摔什么的嫁祸给她家刚刚要快上好日子的姑娘。江嬷嬷眼睛很毒,寥嬷嬷的动作虽小,可她却看了个清清楚楚。用怨毒的眼神狠狠盯了寥嬷嬷一眼,江嬷嬷心中已经有了计议,若不先除掉这个碍事的寥嬷嬷,就没法顺利除那个小贱人。 江嬷嬷的眼睛毒,却也毒不过建威将军杜大海。寥嬷嬷的小动作与江嬷嬷的眼神全都被他看在眼中。寥嬷嬷的小动作用意何在杜大海心里自然明白,可是江嬷嬷那种如同掺了刀子的怨毒眼神却让杜大海暗惊,在刀口舔血的人对杀气自然比寻常人敏感的多,杜大海心中暗自奇怪,江嬷嬷不过就是个低贱的奴才,眼中怎么会有这想的杀意? 苏夫人心里倒是真想给杜衡下个绊子的,她仗着身边有江嬷嬷,不论怎样她都能保自己安全,所以苏夫人就想在走近杜衡身边之后假装被杜衡绊倒,她不不相信杜大海真能狠心到为了杜衡这个小贱人而不要自己腹中的儿子。只是寥嬷嬷防备在先拉开了杜衡,两人之前隔了两尺多的距离,她就是想假摔嫁祸都做不到。 苏夫人恨恨的带着下人离开,惜雨轩正堂之中立刻清静了,杜大海压下心中对江嬷嬷的猜疑,只笑着对杜衡说道:“若儿,打从今天开始这惜雨轩就是你的院子了,你想怎么布置安排就怎么布置安排,若是看着这些粗笨家什不顺眼,就到库里挑你喜欢的,至于这些,就丢到惜雨轩的小库房中,日后爹给你寻几个手艺好的匠人打头面。(《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杜大海还记得结发妻子石悦心的喜好,她就不喜欢那些金灿灿明晃晃的东西,反而对清静素雅的古玩玉石瓷器情有独钟,所以想到刚才女儿那不喜欢的表情,杜大海便这样说了起来。之所以不说把这些东西退回大库房,那是因为杜大海出身低微,他深知钱的重要性,女儿大了,得有私房钱才行。那些个金银物事儿倒是真金白银的,加起来可不是笔小数目,女儿手中有钱行事才方便。如今天下并未真正太平,他说不好哪天就奉旨出征了,难免照顾不到这个受尽委屈的女儿,所以还是多给她一些傍身之物这好。 说起来杜大海虽然七年间对杜衡不闻不问,可一但过问起来也是也真的用了心思。虽然不能说是心细如发,可他想到的也不算少了。杜衡虽然口里没有说什么,但是心中却感受到了一阵暖意。这是娘亲过世之后她第二次感觉到温暖,头一回,是父亲将大氅披在自己的身上,当时暖的时身子,而现在暖的是心。 “谢谢父亲。”杜衡有些别扭的说出这四个字,便不自然的别过头去。杜大海听了这句话,顿时又是高兴又是辛酸,昂藏七尺的汉子竟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寥嬷嬷见此情形,拽着衣袖直擦眼泪,不想眼泪越擦越多,倾刻间便打湿了整条衣袖。 “若儿,这两日府中没有管家,有不周全的你且忍耐两日,等杜忠回来就好了,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打发去和杜忠说,他都会做到的。”杜大海喉头滚动几次,方才说出这样一句。 “老爷,真的接忠叔回来?”寥嬷嬷惊喜的问道。当日夫人掌家之时就是杜忠做总管,橘红没少和杜忠打交道,她知道杜忠是个既有能力又忠厚老道的管家,有他当管家,日后就算是老爷出征,姑娘的供给也会有保证的。 杜大海点点头道:“嗯,杜忠很快就会回来。橘红,日后老爷不在家,你和杜忠一定要照顾好姑娘,不叫你姑娘再受委屈。” “是,奴婢代姑娘谢老爷。”寥嬷嬷大喜,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杜大海摇了摇头,涩声道:“这些我七年前就该做,若儿,都是爹不好,被鬼迷了心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以后再不会了。” 杜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想过去受过的委屈,她心中的确存着怨恨,可今日亲眼看着父亲为自己顶撞祖母斥责继母,可以说顶着所有人的压力为自己做主,杜衡想恨,却有些恨不起来了。 第二十八回波澜 “老夫人,老爷真的让大姑娘住进惜雨轩,还开了库房让大姑娘自己去挑东西。”颐寿园中永年堂中,一个花白头发方脸的嬷嬷凑到何老夫人面前低声说了起来。 “什么?这事你夫人知道么?”何老夫人大吃一惊,立刻追问起来,她所说的“你夫人”自然指的是儿媳妇苏氏。 “回老夫人,夫人知道的,听说夫人带着人去惜雨轩闹了一回,可没什么用,夫人是被老爷撵出惜雨轩的,听说当时夫人的脸色差极了……”李嬷嬷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说的那叫一个真切仿佛是她亲眼看到的一般。 “嗯……我知道了,以后对你大姑娘敬着些,你老爷正在兴头上,别找不自在。”何老夫人片刻之中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最后却只吩咐了这样一句话。 “是,老奴回头就去叮嘱她们,一定对大姑娘恭敬再恭敬。老夫人,您看在老爷的面上,是不是给大姑娘送点子什么过去?”李嬷嬷先应了一声,然后赔着小心的建议起来。 何老夫人脸色一沉,愤然怒道:“这是什么话,难道老身还得纵着个小丫 嫡女毒妻 第 6 部分阅读 何老夫人脸色一沉,愤然怒道:“这是什么话,难道老身还得纵着个小丫头么?” 李嬷嬷忙跪下说道:“老夫人息怒,您是看着老爷的份上,老爷高兴了这一家子不都好了?” 何老夫人沉着一张老脸,半晌才不情愿的说道:“你说的有理,嗯,就把那个佛手盆景送过去吧。” 李嬷嬷知道何老夫人说的是靠墙边的八角高几上摆着的那盆黄腊冻佛手盆景,佛手寓意多福,是前些日子苏夫人打发送来的,说是敬献给老夫人添些个好意头的。这座黄腊冻佛手盆景以墨玉为盆紫檀为枝干,垂着的十数枚佛手果俱以黄腊冻精雕而成,看上去清雅大气意头又好,奈何整座盆景没有一丁点儿金银之饰,所以并不得何老夫人的喜欢,这会儿既然说是赏大姑娘东西,何老夫人首先想到的便这是座她看着并不顺眼的黄腊冻佛手盆景。(《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是,老奴这就送过去。”李嬷嬷应了一声,赶紧接下这桩好差事。何老夫人也想派个心腹之人去惜雨轩瞧瞧,便点点头应允下来。 带着两个小丫鬟,李嬷嬷抱着黄腊冻佛手盆景去了惜雨轩,原本就在惜雨轩当值的小丫鬟赶紧将李嬷嬷接进门,又急急跑去向大姑娘禀报。杜衡听说祖母派人来给自己送东西,不由冷哼一声。寥嬷嬷忙小声劝道:“姑娘还是见一见吧,老夫人派人给您送东西也是好意。” 寥嬷嬷的话杜衡还是能听进去的,她看着那小丫鬟淡淡说道:“请李嬷嬷进来。”寥嬷嬷听到姑娘用了个“请”字,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如今不同从前了,姑娘既得了老爷的重视,就再不能象从前那样冷冰冰一丝人情都不讲。 少倾,李嬷嬷顶着那张笑的如同盛开菊花的方脸快步走了进来,怀中抱着那盆黄腊冻佛手盆景。抱着盆景李嬷嬷深深屈身行礼,无比恭敬的说道:“老奴请大姑娘安,老夫人听说大姑娘搬到惜雨轩,特特命老奴给大姑娘送来这盆黄腊冻佛手盆景供大姑娘赏玩。” 长者赐不可不受,寥嬷嬷忙上前接过那盆黄腊冻盆景,对杜衡笑着说道:“姑娘您看这盆景多好看啊!” 杜衡看了一眼,的确是盆挺精巧秀雅的玉石盆景,便轻轻点了点头,对李嬷嬷说道:“嬷嬷回去替我向祖母道谢。” 寥嬷嬷眉头微皱,心道:姑娘这话说的可不妥,按理得亲自去颐寿园谢赏才对。回头等没人了得好好和姑娘说道说道才行。 李嬷嬷也没想到大姑娘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凝滞,可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其实整个将军府上下没有人不知道府中全都倚仗着老爷,若没有老爷撑着,这将军府便什么都不是,所以老爷喜欢谁喜欢什么,就应该是府中所有人都喜欢的。别看老夫人和夫人素日里怎么样怎么样,可一旦老爷动了真格的,老夫人和夫人其实什么都算不上。因为有了这样的认识,所以凭杜衡怎么说李嬷嬷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意见。 “是是,不急,大姑娘才搬过来,且得好好收拾妥当呢,老夫人就是想着大姑娘得好好收拾一阵子,才没有亲自过来的,为的就是不给大姑娘添麻烦。”这李嬷嬷也是个能说善道的,只一句话便把自家主子与大姑娘都高高的抬了起来。 杜衡没有与李嬷嬷这些人虚与委蛇的经验,从前那些人总是明里暗里的欺负她,她只有冷脸以对来维持自己的尊严,如今这些人上赶着讨好,反而让杜衡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看看寥嬷嬷,杜衡轻声道:“嬷嬷替我招呼吧。” 刚好寥嬷嬷身边有张海棠高几还空着,寥嬷嬷便把那盆黄腊冻佛手盆景放了上去,然后招呼李嬷嬷下去吃茶。李嬷嬷正有意与大姑娘跟前的第一红人寥嬷嬷打好关系,便向杜衡行了礼高高兴兴的退下去了。 众人退下之后,杜衡缓步走到那盆黄腊冻佛手盆景旁边仔细欣赏起来,刚刚远远看了一眼,杜衡便已经看中了这盆玉石盆景。 走到近前,杜衡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清香之气,这种清香之气极为特别,并不是紫檀木的香气,而玉石无香,这点常识便是个普通人都知道,杜衡一双秀眉不由微微皱了起来。想起刚才库房那边送来的各色衣料,杜衡快步走入房中,从一匹做中衣的米色素绢上剪下一小块儿,然后飞快走出房,用这一小块素绢在那盆黄腊冻佛手盆景上仔细的用力擦拭起来。 擦一处,杜衡便停下来检查一遍,墨玉底盆与紫檀枝干都没有问题,可是当杜衡擦到黄腊冻佛手瓜之时,她便发现了异样。擦拭佛手瓜缝隙处之后,米色的素绢上微微有些发红,那红色虽然极淡,可杜衡眼力好心又细,还是被她发现了。 杜衡看着那淡淡的红色,眼中如凝冰一般。若她所料不错,这淡红色的东西必定是毒物,想不到啊,继母要害自己,如今连祖母也想置自己于死地! 第二十九回推测 寥嬷嬷回来之时,见姑娘正看着一小片素绢,神色极为冰冷,她赶紧跑上前紧张的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杜衡指着那座黄腊冻佛手盆景冷声道:“将那盆东西封起来仔细收好。” 寥嬷嬷心中暗觉奇怪,明明姑娘刚才还挺喜欢这黄腊冻盆景的,怎么只在她招呼李嬷嬷吃茶再将她送走这短短的时间里姑娘就转了心意?奇怪归奇怪,寥嬷嬷还是很顺从的将芮腊冻盆景用匣子装起来送进库房之中。 等寥嬷嬷再次回来之时,桌上已经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甘草绿豆饮,杜衡对寥嬷嬷说道:“嬷嬷把那碗汤喝了。”原来刚才寥嬷嬷招呼李嬷嬷之时,杜衡便已经让杨梅到厨房要一碗甘草绿豆饮,现在大姑娘是老爷的心尖子,她但凡有所要求,厨房中的人还不得赶紧做好屁颠屁颠的送到惜雨轩来。 寥嬷嬷一直服侍杜衡,她虽然不学毒术,可对于简单的解毒之道也略知一二,她上前一看碗中盛的是甘草绿豆饮,不由微微变了脸色,只不过碍于那些原本就在惜雨轩当差的丫鬟在场,她便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端着碗将甘草绿豆饮一饮而尽。 杜衡知道寥嬷嬷有满心的问题要问,便淡淡说道:“我不耐烦有这么多人在跟前,寥嬷嬷和杨梅留下,其他人都退下。”众丫鬟只能压下心中的讨好心思行礼退下。 众人走后,寥嬷嬷快步来到杜衡身边,对杨梅低声说道:“杨梅,你去看看有没有人偷听,我有事同姑娘说。” 杨梅也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便往门口走去,她的脚步素来轻巧,走到门口之时杨梅轻轻将刚才被其他丫鬟反手带上的房门往外一推,便听到“砰……”的两声闷响和随之响起的:“哎呀哎哟……”之声。果然寥嬷嬷没有料错,真的有人在门口偷听。杨梅迈步出门,见一个削肩蜂腰穿紫红比甲的丫鬟和一个身材矮胖穿着豆绿比甲系松花汗巾的丫鬟捂着头飞快跑开了。杨梅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两个丫鬟是谁。反正姑娘还没有最后决定惜雨轩里留用那些人,到时仔细回明姑娘不要这两个就行了。 房中,寥嬷嬷低声问道:“姑娘,那黄腊冻佛手盆景有问题?” 杜衡点点头道:“是的,佛手上被人下了一种药性并不很强的慢性毒药,若不近身玩赏,只在房中摆着,一年左右便会使人身体虚弱,此时若再服用补益之物,便让不治而亡。方才嬷嬷接触了那东西,所幸时间不长,喝上几日甘草绿豆饮便可。” 寥嬷嬷惊道:“怎么会这样?老夫人她……” 杜衡皱眉道:“想不到那两处都有用毒之人,嬷嬷,以后你和杨梅要越发小心仔细才行,原本我就是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更加是了。” 寥嬷嬷想了想摇摇头道:“姑娘,以老奴对老夫人的了解,这黄腊冻佛手只怕不是老夫人之物,老夫人从来都不喜欢这些东西的,老夫人只喜欢金银器物。” 杜衡冷声道:“正是她不喜欢才送到我这里来,若是她喜欢的,还会往我这儿送么?” 寥嬷嬷忙说道:“不不,姑娘误会了,老奴是说这东西怕也不是老夫人的,而是别人送给老夫人的。” 杜衡一点就透,她立刻说道:“嬷嬷是说这东西是那边送给老夫人的?” 寥嬷嬷点点头说道:“老奴听说前阵子那边给老夫人送了好些东西,那件黄腊冻佛手盆景瞧着象是内造的手艺,若是出自那边之手就合情合理了。” 杜衡点点头道:“嬷嬷说的有理,可是老夫人对她一向极为看重,她为何要害老夫人?” 寥嬷嬷摇头道:“姑娘有所不知,从前老夫人对那边是很看重,可是打从今年上半年那边的娘家出了事,老夫人对那边的态度可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听说前阵子老夫人没少给那位难看,也就是那位有了身孕之后老夫人态度才好了一些,不过怎么都不如从前了。” 杜衡听了这话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突然一冷,寥嬷嬷心头一紧,她生怕姑娘联想到老爷身上,忙说道:“前几年那位仗着娘家的势盛气凌人,可没让老爷少受委屈,老爷也不容易啊!” 杜衡面色并没有缓和多少,可眼神却不象刚才那般凌厉了,寥嬷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心中暗道:“好悬!” “嬷嬷,我想出府一趟,你看可能么?”杜衡话峰一转便问了起来。 寥嬷嬷为难的皱起眉头,想了许久她方才说道:“姑娘若是去求老爷,老爷应该会答应,只是怎么说呢,这大年下的委实不好找理由。” 杜衡见寥嬷嬷为难,不免低声叹息道:“府中处处杀机,若不能出府采办些解毒之物,日后就更加凶险了。” 寥嬷嬷听了这话,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低声说道:“姑娘,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姑娘不如去求老爷,说要去庙里为夫人做场法事,给夫人送些钱,想来老爷不会不答应。一场法事得做七天,姑娘便可在外住上七日,到时再找机会悄悄离开不就行了。” 杜衡连连点头道:“这个法子好,我这便去说。再晚就快到除夕,可就真出不去了。” 寥嬷嬷忙说道:“姑娘别着急,刚才老夫人给您送了东西,按理说您该亲自去颐寿园谢赏,正好打听打听那东西是不是那边送的,问清楚之后咱们也好防备着不是?” 杜衡明白寥嬷嬷的意思,她说是去打听那盘黄腊冻佛手盆景的来历,实际上是想让自己去缓和与祖母之间的关系,毕竟她的父亲杜大海将来总是要出征的,若是有老夫人做靠山,日后纵然父亲出征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道理杜衡都明白,只是她心里别不过那个劲儿,这七年来何老夫人对她的各种冷漠已经让杜衡对这位老祖母彻底死了心。 寥嬷嬷一手带大杜衡,只看一眼杜衡的神色便能猜出她的心思。她知道杜衡心中的疙瘩,便轻声说道:“姑娘,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您得往前看,只有在府中站稳了,您才能做您自己想做的事情,才能为夫人挣个公道!” 只这一句,寥嬷嬷便打动了杜衡的心,她重重点头沉声道:“好,我去!” 第三十回生事 却说杜衡带着寥嬷嬷往颐寿园行去,因为惜雨轩与颐寿园相距不远,不过两柱香的脚程,所以杜衡并没有命人备轿,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委实不小,杜衡想利用这段时间仔细理一理。 刚刚走出惜雨轩,杜衡与寥嬷嬷主仆便看见满面怒色的杜鹂带着四名丫鬟六个婆子直奔惜雨轩而来。杜衡秀眉皱起,只看杜鹂这架势就知道她是来找碴闹事的。寥嬷嬷见了忙低低说道:“姑娘千万别动气,凭二姑娘怎么着都是您占理……” 说话间杜鹂已经带人冲到了杜衡面前,她用手指着杜衡尖声骂道:“小贱人,你迷惑爹爹夺我院子,我决饶不了你,来人,给我把惜雨轩砸了!” 杜衡听到杜鹂骂自己,二话不说上前劈手便扇了杜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的杜鹂身子一趔趄险些儿摔倒。“杜鹂,这一巴掌是替父亲管教你的,打你不敬长姐出言不逊!”杜衡毫不客气,用清冽的声音高声说出自己动手的理由,这个理由真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了,凭说到哪里都说的通。 杜鹂捂着脸,愤怒的眼睛中几乎要愤射出火焰,她什么也不顾了,低头猛的向杜衡撞去,想一头将杜衡撞翻在地,然后再扑上去抓花杜衡那张脸。刚才她在棠棣院中听到婆子们传小话,说是老爷之所以突然对于大姑娘那么好,就是因为大姑娘生的与前头夫人一模一样,都是那么狐媚子勾人。 杜衡扇了杜鹂一记耳光,便已经加了提防,她见杜鹂向自己撞来,立刻飞快的向旁边一闪,这些年来因为府中的各种亏待,所以杜衡好些事情都要自己动手,故而她虽然生的瘦弱,可身体的灵活性与反应都相当不错。只见杜衡无师自通的向旁边一闪,然后就势拉了杜鹂手臂一把,恰到好处的破坏了杜鹂原本的平稀,让杜鹂身子一歪便向寥嬷嬷那边倒去。 寥嬷嬷手臂一伸便稳稳的扶住杜鹂冲过来的身体,口中还淡淡的说道:“二姑娘请小心些,倘若磕碰着可不是玩的。” “狗奴才,放开我!”杜鹂见没有撞到杜衡,便愤恨的尖声大叫起来。寥嬷嬷一眼看到不远处老爷正疾步赶来,便放开扶住杜鹂的手大声说道:“请二姑娘站稳。” 杜鹂哪里管自己能不能站稳,寥嬷嬷手一松她就又向杜衡撞去,杜衡与寥嬷嬷面朝着同一个方向,自然也看到了她和杜鹂的父亲正在赶来,杜衡这回不再躲闪了,她伸出双手抓紧杜鹂的双肩高声道:“二妹妹你再三撞我,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你打算将我活活撞死?” 杜鹂已经气疯了,她立刻尖声叫道:“对,我就要撞死你这小贱人,小贱人,我才应该是府中的大姑娘!” “杜鹂!”一声暴喝起来,杜大海疾步冲到近前,怒喝一声之后便将杜鹂一把扯开,甩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杜鹂抽的整个人摔倒在地,杜大海的一记耳光可比杜衡的强太多了,杜鹂摔倒之后半晌都没有发出声音来,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突然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号淘大哭……自杜鹂落生以来,这是杜大海头一次动手打她。 “爹爹……你打我,你为这个小贱人打我……”杜鹂捂着脸号淘大哭着叫了起来。她那一句清清楚楚的“小贱人”越发惹怒了杜大海,杜大海抬脚便要踹杜鹂,却被一声尖叫拦住了。 原来得了消息的苏夫人急匆匆赶到惜雨轩门前,正看到杜大海抬腿踢人,她尖叫一声: “不要……”果然成功的让杜大海停了下来。 “快把二姑娘扶起来,老爷,鹂儿是您的亲骨肉啊,您怎么这般狠心!”苏夫人最疼的就杜鹂这个女儿,一见女儿脸上好大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苏夫人心疼的直掉眼泪,立刻哭着叫了起来。 杜大海看到二女儿脸上那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心中也有些后悔,他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那一巴掌扇下去,二女儿这伤怕是轻不了。 杜衡见此情形冷冷道:“父亲来的正好,先母过世七年,她膝下只有杜衡一人,杜衡请父亲允许杜衡出府为先母做法事,告慰先母她的若儿还活在人世。” 杜大海身体一震,他猛的回头看着杜衡,片刻之后转头瞪着苏夫人怒道:“若儿也是我的亲生骨肉,杜鹂辱骂长姐难道不该打?她一个孩子能知道什么,那种骂人之言她从何处学来,我正想问一问夫人!” 杜大海将苏夫人问的一愣,杜鹂怎么会那样骂,当然是听她素日与江嬷嬷提到杜衡之时常常以“小贱人”称呼才学会的,只是苏夫人此时万万不能承认,她立刻辩白道:“必是下人们说话不谨慎才让鹂儿听去的,鹂儿还小,她能懂什么,老爷,鹂儿再不好也有妾身慢慢教导于她,她是主子姑娘,您这样打她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 杜衡听了这话,抬头冷冷看着苏夫人,眼神如寒如坚冰,苏夫人被这样的眼神冰的心里一阵发慌,连口中正说着的话都结巴起来。 杜大海大怒喝道:“我教训自己的女儿都不行了?她杜鹂是主子姑娘,难道若儿就不是主子姑娘,若儿还是长姐,杜鹂不敬长姐就有脸面了?” 杜鹂自见到娘亲之后一直捂着脸在哭,如今又听父亲说了这样的话,哭的越发厉害,只见她捂着脸一路哭着跑走了。苏夫人气的眼睛都鼓了出来,只死死瞪着杜大海与杜衡。 杜大海心中也憋了好大的火气,可他也又不能真的对杜鹂喊打喊杀,只能厉喝道:“来人,把跟二姑娘的人全都拖下去重打四十。” 苏夫人知道自己不能为了下人再与丈夫顶着来,只能恨恨的瞪了杜衡一眼,愤然转身离开,因为心中有气,她连招呼都没有和丈夫打,这让原本就生气的杜大海更加生气了。 寥嬷嬷见继夫人与二姑娘都走开了,便来到杜衡身边小声安慰道:“姑娘您别太伤心了,继夫人与二姑娘到底是您的继母与妹妹,这一家人难免有个磕碰……” 杜大海听了这话脸上越发挂不住,他立刻转身看着大女儿,略带讨好之意说道:“若儿,你刚才说想出府给你娘亲做法事?” 杜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杜大海立刻说道:“好,为父立刻去安排,就去昙净寺,那里清静安全,明日为父亲自护送你过去。” 第三十一回出府 没有想到父亲连问都不问便一口答应下来,这让杜衡大感意外,意外之后她也暗暗的松了口气,只要能走出将军府,她就有机会去采买些解毒防毒制毒的材料,等回府之后应对那不知道是何人的用毒高手也能多几分自保的把握。 “若儿,你这是要去哪里?”杜大海一口应下之后便笑着问道。这两日他与大女儿相处的时间不算少,多少也了解一些杜衡的性情,若没有什么事,杜衡再不会走出惜雨轩的。 杜衡还是不太习惯父亲的关注与亲近,她淡淡说道:“祖母遣人送来东西,杜衡前去道谢。” 杜大海听了这话脸上笑意更浓,显然对于母亲给女儿送东西一事很是高兴,他笑着说道:“那好,为父陪若儿走一趟。” 杜衡不置可否,父女二人便往颐寿园走去,这一路上,杜大海说十句杜衡也说不到两三句,真把个惜言如金发挥到了极致。就算女儿对自己还是有些冷淡,可杜大海一点儿都不生气,脸上总带着笑意。看的跟在后面的寥嬷嬷心中直叫奇怪,在她的印象当中老爷可没这么好的脾气。 父女二人来到颐寿园,杜衡依着规矩向祖母道谢,因有杜大海在场,所以何老夫人对杜衡的态度还算不错,至少说话的时候脸上是有笑容。杜衡之前从没有直视过祖母,今日可算得七年来的头一回。她总觉得祖母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总有些飘忽不定,每每不敢与自己对视,就是那脸上的笑容也总让人觉得透着一股子心虚的感觉。 何老夫人显然并不想与孙女儿多做勾通,她没说几句话便挥手道:“若儿才搬了屋子,必定有好些事情要忙,就不必把时间耗在老身这里了,老身也累了,你们爷俩回去吧。” 杜大海与杜衡站起来应了一声,父女二人一起退出永年堂。杜衡自然要回惜雨轩,而杜大海也要去安排明日女儿到昙净寺为亡妻做法事之事,父女二人在岔路口分开之时,杜大海拍了拍杜衡消瘦的肩膀,声音低沉的说道:“若儿,为父会重罚杜鹂,不过她到底是你的妹妹,你……” 杜衡不等杜大海说完便淡淡说道:“父亲,杜衡从来不会找任何人的麻烦,却也不会任人欺凌,杜衡告退。”说完,杜衡福身行礼后转身便走,让张嘴欲言的杜大海只能皱着眉头闭上嘴巴。他知道大女儿心中的积怨很深,只怕想让她与弟妹多多亲近是不可能的了。 “姑娘……姑娘……”寥嬷嬷见姑娘撂下那么一句话后转身便走,真被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如今在这将军府中,姑娘的倚仗可就只有老爷一人,姑娘怎么能这样顶撞老爷呢,她一定得多劝着些才行。 次日一早,杜衡与寥嬷嬷和杨梅早早换好出门的衣裳,只等前头传话进来便能动身起程了。看到寥嬷嬷与杨梅能陪着姑娘出门,惜雨轩的大小丫鬟婆子们无不眼热的紧,要知道服侍姑娘出门可是美差,只要姑娘平平安安的回府,她们便能额外得到一笔赏赐,虽说不会太多,可也够给家里添些过年用的东西了。她们原都自请服侍姑娘出门的,奈何姑娘不要,只点了寥嬷嬷和杨梅近身服侍。大家除了眼热之外也没办法可想了,要知道大姑娘的冷可是阖府之人都知道的,而且老爷现在极为看重大姑娘,她们不可敢在这当口儿惹大姑娘不高兴。 “回姑娘,车子在二门外候着,请姑娘起程。”一个才总角的小厮跪在门外清清脆脆的回禀起来。 杜衡正等的着急,听了这句话立刻站起来说道:“我们走……” 在二门外上了车子,车子从府中的西便道行至大门,从西侧门出了建威将军府,杜衡便听到了父亲杜大海的声音:“若儿,此去昙净寺莫约一个半时辰的路程,路上若是累了只管说,不要自己硬撑着,为父已经安排妥当,巳时才开始做法事,时间尽够的。” 杜衡在车中低低应一声“知道了”,杜大海这才翻身上马护送女儿的车轿往昙净寺行去。 昙净寺是京城中第一大寺,居说某一任主持与皇族还有着极深的渊源,如今昙净寺还受着皇家的供奉。京城之中一等亲贵人家但凡做法事祈福供长命灯等等活动都会到昙净寺进行。 其实以杜大海的身份,想到昙净寺为亡妻做法事还略显不够格,不过他是当今圣上的爱将,皇上还要倚仗他平定四海,昙净寺身为皇家寺庙,自然以皇家利益为先,所以杜大海昨日亲自跑了一趟昙净寺,寺里的主持弘远法师便应允了杜大海,还特意让寺中佛法造诣精深的弘清法师亲自主持法事。 杜大海安排好这一切才护送女儿前往昙净寺,他之所以要一定要安排在昙净寺,完全是看在昙净寺有僧兵护寺,又经常接待亲贵女眷,寺中早已经对这一套接待护卫之事驾轻就熟,杜大海就算没有办法在此陪伴女儿整整七日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了。 昙净寺在京城东郊的半山腰上,山以寺得名为昙净,在寺后沿着山坡有五六座小巧的别院,是昙净寺专为接待亲贵女眷修造的。杜衡入住的是西边的清风院,而非杜大海事先定下的位于别院群落中间的明月斋。 杜大海一听女儿得住进靠近昙净寺山墙的清风院,心中老大不高兴,只沉了脸问道:“大师,昨日不是安排小女住入明月斋么?” 弘远法师双手合什口宣佛号缓声道:“杜将军有所不知,昨日杜将军走后,宁亲王府的三公子突然来到鄙寺,三公子每次到鄙寺只住明月斋,老纳也没有办法。” 杜大海听了这话脸色才算缓和了几分,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了然的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罢了,这位三公子的事情本将军略知一二。大师,小女这几日在贵寺为本将军亡妻做法事祈福,这安全么……” 弘远法师立刻说道:“将军放心,老纳绝对保证小姐的安全。” 杜大海点点头道:“这就好,本将军就打扰大师了,与小女说几句话便回。” 弘远法师垂眸点头道:“好好,将军请自便。” 杜衡去了清风院,对着杜衡好一通叮嘱,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小叠银票递给杜衡,杜衡一见银票不由愣住了,杜大海也不解释什么,只说了一句:“若儿,七日后为父来接你。”说完杜大海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杜衡一个人看着手中的银票发呆,不知道自家亲爹为何突然给自己这么多银票? 第三十二回惊鸿 寥嬷嬷与杨梅将床榻收拾停当之后才发现姑娘仍旧捧着一小叠银票发呆,二人赶紧跑到杜衡的身边,杨梅探头一看,不由咋舌叫道:“呀,这么多银子?”那叠银票最上面的一张面值为二十两,这可算得杨梅长到这么大所见过的面额最大的银票了。 杜衡将一叠银票都将给寥嬷嬷,疑惑的说道:“父亲如何突然给我银票?” 寥嬷嬷飞快的点算了银票,清点完毕也惊呼了一声:“姑娘,这里足足有一千两呢,都是二十两一张的。” “一千两?”杜衡和杨梅齐声惊呼起来,别说杨梅这个小丫鬟,就连杜衡这个主子姑娘到现在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她们此番出府将近日所得的所有金银带在身上,拢共也不过二百两,就这二百两银子,对杜衡主仆三人来说便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寥嬷嬷点点头,很确定的说道:“没错,就是一千两,姑娘,您说老爷会不会是猜到您出府的用意,这才特意给您准备了银子,您看,这都是二十两一张的,花费起来很是方便,不象三五百两一千两那般花起来显眼又不方便。” 杜衡疑惑的自言自语道:“会么?他……若是知道我的用意,怎么会那么痛快的让我出府?” 寥嬷嬷听了这话忙说道:“姑娘,老爷是真心对您好才会许您出府的,这几日老爷如何待您您都看在眼里的,纵然这几年老爷没过问姑娘,可姑娘您想想,老爷这几年真正在府中的日子又有几天呢,其实老爷能做到这样已经很难得了。那位可还怀着老爷的骨肉,二姑娘也是老爷的亲骨肉,姑娘,您别对老爷那么冷淡了,若是让老爷冷了心,受苦的还是您呐。(《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杜衡听了这话半晌没有言语,站在门口朝院门方向看了许久方才转身进房,寥嬷嬷最是了解自己亲手带大的姑娘,她知道姑娘什么话都不说,那就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想来等老爷来接姑娘的时候,姑娘会对老爷亲近一些的。 为先夫人石氏举行的法事每日上午举行,下午便没什么事了,所以杜衡想悄悄离开昙净寺去采办各种药物,便只能利用下午的时间。可是昙净寺离最近的市镇少说也有半个时辰的车程,若是步行便要走上一个半时辰,如今又是冬日天黑的早,所以当务之急便是找辆马车代步。 寥嬷嬷正想悄悄下山到附近的村子里向农户租一辆马车,不想杨梅突然喜滋滋的跑进来说道:“禀姑娘,奴婢找到车子了。(《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杜衡和寥嬷嬷都是一惊,杜衡急忙问道:“杨梅,你哪里找到的车子?” 杨梅忙说道:“刚才奴婢经过外院之时遇到了奴婢的堂哥杨虎,原来堂哥三年前被府里买下,如今正在车马上当差,更巧的是他被老爷派来给姑娘送东西,老爷说怕姑娘吃不惯庙里的东西,特地命厨下做了些精细的素点心命堂哥给姑娘送过来。听堂哥说老爷让他不急着回府,就在外头听差,倘若姑娘要用些什么这里没有的东西,便让寥嬷嬷或者奴婢坐堂哥的车子去采买。” “这么巧?”杜衡和寥嬷嬷异口同声的说了起来。 杨梅一个劲儿的点头道:“对啊对啊,这些都是堂哥说的。” 杜衡突然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嬷嬷,看来你是对的。他……父亲他一早就知道我的目的。” 寥嬷嬷笑着揽住杜衡,无比欣慰的说道:“姑娘,这是好事啊,您看老爷对您多好,老爷怕派别人您不放心,还特特派了杨梅的堂哥,对了杨梅,这你堂哥人怎么样,和你的关系亲近么?” 杨梅忙说道:“嬷嬷放心吧,堂哥是婢子二伯家的大儿子,人最好了,因为二伯娘生了两个小弟弟,家里养不活那么多人,堂哥又不肯让二伯把堂姐堂妹卖掉,便自卖自身进了咱们府里,不独卖的钱全给二伯,如今每个月的月银也都给家里的,堂哥自己一文都不留呢。” 寥嬷嬷叹道:“倒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姑娘,老奴去见见他?”杜衡点点头,寥嬷嬷便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寥嬷嬷就走了回来,对杜衡笑道:“姑娘,杨虎果然是个实诚厚道的好孩子。” 杜衡对寥嬷嬷自然是极为相信的,她点点头道:“嗯,我信嬷嬷,既然有了车马,我们这就动身吧,杨梅,你今日先留下,明日再换你一起出去。” 杨梅点头笑道:“嗯,奴婢遵命,姑娘您就放心去吧。” 将一头乌发以青色帕子束好,再换上一件同色圆领素缎长袍,这件袍子是寥嬷嬷连夜赶做好的,为的就是杜衡出门方便穿用。寥嬷嬷仔细端详一回,皱眉摇头说道:“姑娘皮肤太白了,这样不行。” 杜衡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个容易,杨梅,把那瓶子修容粉拿来。”杨梅应了一声飞快打开匣子取出一只小瓶递过来,杜衡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白色微微泛黄的小药丸,以水化开后均匀的抹在脸上,很快杜衡白净的皮肤就变成了暗黄|色,看上去就象个寻常的小子,再不象姑娘家那么白净。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杜衡在寥嬷嬷陪伴之下走出清风院院门,她刚要上车之时看到一辆装饰的极为华美的油壁香车从山道上急驰而来。一瞥之间,杜衡正好看那赶车之人是身上穿着华贵的洁白狐裘,他的一张脸大半被密实的浅紫风毛遮住,可那双眼睛却亮的令杜衡心头突的一颤,不知怎么的,只是惊鸿一瞥,杜衡却觉得自己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好多好多东西…… 第三十三回黄雀 不过是惊鸿一瞥,杜衡看过也就罢了,她这会儿还急着到山下的市镇去采买配制解毒及防身所必需的药材,保住自己以及寥嬷嬷和杨梅的命是杜衡目前最要紧之事。 杨梅的堂哥杨虎赶车真是把好手,他将马车赶的又稳又快,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将杜衡寥嬷嬷主仆送到了市集上。杜衡不想让杨虎知道自己进了什么铺子,便命杨虎在集市外停车,让他在此等候,自己则与寥嬷嬷两人下车步行,这主仆二人很快消失在赶集的人群之中。 已近年关,所以集市上分外热闹,除了街市两旁固定的铺面之外,还有好些临时摆地摊的老百姓,什么吹糖人的卖卤煮的贩山货的卖馒头糕饼的卖烟花爆竹的,可以说应有尽有,让此生头一回逛街的杜衡看的眼睛都直了,她直嫌眼睛不够用,根本都看不过来。 寥嬷嬷虽然也好些年没有出过门了,可是她的心思只在她家姑娘的身上,寥嬷嬷小心翼翼的护着杜衡,生怕她被人冲撞着,全然没有心思去看街道两边琳琅满目的商品。见姑娘好象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寥嬷嬷不得不出言提醒道:“小爷,您先办正事吧。” 杜衡“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出来买药材的,她踮起脚抬头张望,却因为个子矮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抓着寥嬷嬷说道:“嬷嬷,药铺在哪里?” 寥嬷嬷也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张望了一回,好不容易才看到一面绣着药葫芦的幡儿,她忙指着幡儿的方向说道:“小爷,那边有药铺……” 主仆二人在人潮之中挨挨擦擦,好不容易才挤到了药铺门前。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大梁又有正月不看大夫不吃药的习俗,所以这家药铺的生意很冷清,一溜两间门脸的铺子却只有一个小伙计看着,连坐堂的大夫和掌柜的都没在店里,想来是去买年货了。 小伙计眼巴巴的看着外面的热闹,人虽在铺中的柜台之内,可魂儿早飞到集市东头耍杂耍的地摊上了。所以杜衡与寥嬷嬷走进这间和仁药铺之时,竟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小哥,我们要买药。”寥嬷嬷曲指在那小伙计面前敲了敲柜台台面,才将正神游的小伙计给叫了回来。 “啊……妈妈您要买药啊,方子呢?”小伙计回过神来立刻陪笑着问了起来。 寥嬷嬷将杜衡早就写好的药单子递过去,小伙计打开一看便傻了眼,他挠着头问道:“妈妈,这也不是方子啊?” 寥嬷嬷好脾气的笑道:“你只按着这单子将每种药材称好单独包好就行了,不用配到一起。” 小伙计呆呆的“哦”了一声,便照着单子抓起药来。杜衡知道自己出来一趟不容易,所以单子上开了足足几十种药材,小伙计忙了两刻钟才将药材称好包了起来,又用了半刻钟的工夫将价钱算出来,别看这一包药材不显眼,算算总价也有七十三两八钱之多,小伙计万万没想到这大年下的还能做成这么一笔大买卖,开心的嘴都合不拢了,这笔生意可是他单独做? 嫡女毒妻 第 7 部分阅读 嘴都合不拢了,这笔生意可是他单独做成的,等过几日铺子里扎帐,他年底的花红必定能涨个一二两,今年能过个好年啦! “谢谢小爷,谢谢妈妈,这些药分量不轻,要不妈妈留个地址,小的给您送过去。”小伙计想到有好处,招呼的也越发殷勤起来。 寥嬷嬷摇头笑道:“不用了,就这点子东西我拿的动。”说完,寥嬷嬷会了钞,很轻松的将那一包药材拿了起来,与杜衡一起走出了和仁药铺。 小伙计正在低头算自己能多得多少工钱,便听到一声粗吼:“伙计……” 小伙计吓了一跳,忙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布衣汉子一步迈进铺子,他忙陪笑道:“这位爷,您要些什么?” 那布衣汉子粗声道:“我什么都不要,只问你刚才那两个人买了些什么?” 小伙计一听这位不买东西,立时没了招呼的热情,只不耐烦的说道:“人家买什么关你什么事,我不能告诉你。” “你敢……”那布衣大汉大吼一声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柜台前,一把揪住小伙计的前襟将他拎了起来,吓的小伙计脸色腊黄,扎煞着手大叫道:“来人啊抢劫啊……” “谁要打劫!”那大汉吼了一声立刻将小伙计甩开,小伙计的后背撞到身后高高的药柜,疼的他嘶嘶的直抽凉气。 “老二,你又犯浑!”一声低沉的斥责传来,小伙计偷眼一看,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那声斥责正是他发出来的。 “大哥,这小子……”粗壮大汉指着小伙计想辩解什么,可那中年男子却摆了摆手道:“你出去,让我来问。” “小兄弟,刚才那两人是我们府里的人,你只要告诉我她们买了什么药,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中年男子从袖袋中拿出一只小银锭子在小伙计面前晃了晃,见小伙计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神色,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刚才那两位买了四十多味药材,也不是按方子抓药的,每样都抓了三两。”小伙计盯着那锭银子急急说了起来。 “不是按方子抓药?那位小爷都买了什么药材,快把单子列出来。”中年男子有些惊讶的问了一句便立刻吩咐起来。 “这……爷,不是小的不听您的吩咐,实在是因为没按方子抓药,小的就没有留存根。”小伙计为难的说了起来。其实刚才寥嬷嬷额外赏了他五钱银子,他才没有按规矩留下购药底根的。 中年男子并不相信,伸手抓过帐册翻看一回,果然没有看到底单,他随手抛着那只小银锭子,好整以暇的说道:“若是你能想起那位小爷买了什么药材,这锭银子便是你的,若是你想不起来么……”他没有将话说完,可拖长的尾音已经让那小伙计什么都明白了。 小伙计努力回忆起来,最终也只想起了二十多味药材,这已经挺不容易了。毕竟杜衡采买的四十多味药材并不是照方抓药,各味药材之前并没有关联。 中年男子见小伙计再也想不起来更多的,便将小银锭子给了小伙计,与那粗壮汉子一起走了出去。 “大哥,你说将军让我们跟踪打听那两个人做什么?他们看上去也不象细作探子啊?”粗壮汉子不解的问道。 “老二,将军自有将军的用意,要你废什么话,只按将军吩咐行事便是。走快些,这集市上太乱,得赶紧和老三老四会合,保护那两位上了车咱们的差事才算完成。”中年男子低低说了一句,便与粗壮汉子追着杜衡与寥嬷嬷离开的方向赶去。 第三十四回虚惊 许是刚才在和仁药铺买药材会钞之时小伙计找零时被人看到了,在杜衡与寥嬷嬷离开药铺之后,两个眉眼之间透着鬼鬼崇崇的男子便紧紧跟了上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挎着一大包药材的寥嬷嬷,刚才小伙计找的五两多散碎银子都是寥嬷嬷收着的,她也没有收的特别严实,只是将放银子的荷包掖在腰间,偷起来相当容易。 盯上杜衡与寥嬷嬷的两个偷儿一左一右从后面包抄寥嬷嬷,左边那个打算挤到杜衡与寥嬷嬷之间吸引两人的注意力,右边那个就能下手偷荷包。然而当那两人刚开始向前挤的时候,他们突然觉得后心一紧,旋即被人拎起来,两人还没有来的及喊叫出声便听到他们身后有人大喊:“乡亲们,这有两个小偷,快看看你们丢钱了没么?” 集市上的人们一听到这声大喊,人人都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荷包钱袋子,发觉自己丢钱的人都向那两个小偷涌来,不多时便围成了一圈,群情激愤的叫囔着要把小偷送官。寥嬷嬷也往腰间摸了一把,摸到鼓鼓的荷包,寥嬷嬷不由松了口气,赶紧拉着杜衡小声说道:“小爷,这里太乱了,您赶紧回吧,日后还有机会出来逛的。” 杜衡连连点头,这会儿集市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人挨人的连走动起来都有些困难,杜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在最初的新鲜好奇过后,她便开始不适应了。主仆二人挤出人群,也不再去看路边卖各种各样货物的地摊,只急匆匆往市集外赶去。她们两人都没注意到一直有三四个汉子在附近暗中尾随保护她们,直到上了杨虎所驾的马车之后那三四个汉子才折返回集市。 杜衡与寥嬷嬷很顺利的回到昙净寺清风院,等的万分着急的杨梅一见到姑娘回来立刻飞奔着迎上前来,急切的叫道:“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奴婢就……” 杜衡今日心情难得的好,她竟然一反常态与杨梅开起玩笑来:“杨梅,我再不回来你就要怎样?” “姑娘啊,您看这天都擦黑了,您再不回来,婢子就得偷偷跑出去寻您了!”杨梅急急的说道。 杜衡拉拉杨梅的手,一向清冷的脸上露出些微笑意,她轻声说道:“没事,我们这不回来了么,别怕。” 寥嬷嬷看到姑娘脸上竟然流露出些许笑意,她竟然激动的哭了起来,整整七年了,她总算又在姑娘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而杨梅直接看呆了,她微微张开嘴唇,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家姑娘,眼珠子连转都不转一下的。 杜衡都被杨梅看的不自在了,蹙眉轻嗔道:“杨梅你看什么呀?” 杨梅还没有反应过来,寥嬷嬷忙推了她一下,出声提醒道:“杨梅,姑娘问你话呢?” “啊……哦……姑娘真美,奴婢从来没见到象姑娘这么美的姑娘,姑娘笑起来美极了……”原来杨梅是被自家姑娘的微笑的绝美之姿给迷住了。 杜衡显然不习惯被人这么直白的夸奖,纵然敷了淡黄|色的修容粉,也难以掩住她泛红的双靥,她急急转身嗔道:“出门一趟杨梅都学会饶舌了,在家时可不这样。”说罢便转身走入房中,寥嬷嬷忙拉着杨梅追了上去。 主仆三人用过晚饭,因着下午逛集市逛累了,所以杜衡早早梳洗好换上寝衣,准备好好睡上一觉,不知不什么她觉得这清风院远比建威将军府要安全的多,她心里也踏实的多,至少在这里不用时时刻刻提防被人算计。 夜渐渐深了,月光透过花格窗纱照进房中,正照在杜衡的床上,将熟睡的杜衡笼罩于如轻纱薄雾一般的月华之中。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窗外,遮住了大半月光,深深浅浅的阴影投射到房中,在床榻以及前面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印迹。 “谁?”一向浅眠的杜衡因着光影的变化突然警醒,她猛的坐起来低低轻喝一声,飞快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小包紧紧攥在手中。在外间值夜的寥嬷嬷与杨梅听到动静立跳从矮榻上跳下来,连外衣都没有穿便冲进内室,两人并排挡在杜衡的床前,寥嬷嬷手中拿着一把剪刀,杨梅则紧紧攥着一把纳鞋底用的锥子。 就在杜衡坐起之时,窗前那道黑影就突然消失了,如同出现之时一般的突兀。所以在杜衡睁大眼睛寥嬷嬷杨梅冲进之时,窗前已经什么看不到什么黑影了,有的还是刚才那片月光。 “姑娘,您怎么了?”寥嬷嬷在房中仔细巡视一回,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她不免纳闷的问了起来。 杜衡披衣下床,站在脚榻上向着窗子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低声道:“刚才好象有人站在窗前。” “啊……”寥嬷嬷和杨梅都吓的惊呼起来,两人同时冲到杜衡前面用身体护住杜衡,寥嬷嬷还不住的催道:“姑娘快回床上去……” 杜衡摇摇头道:“不用了,就算是真有人,这会儿应该也走了,嬷嬷,杨梅你们不用太担心,都去歇着吧。” 寥嬷嬷和杨梅哪里敢出去歇着,两人干脆在杜衡床前的脚榻上坐了半宿,以防再有什么黑影惊扰了她们的姑娘。 在距离清风院两座院子的明月斋中,一个披着玄色贡缎黑狐皮斗篷的少年正背着手在房中转来转去,他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么机警的小姑娘,有趣,实在有趣!” 第三十五回归来 “将军,大小姐只进了药铺买了四十几味药材,却不是按方子抓的药,药铺没有留底单,小伙计凭记忆只默了一部分。”曾在和仁药铺里出现过的中年男人此时单膝跪于建威将军杜大海面前,奉上小伙计默出来的药材清单,一五一十的回禀。 杜大海听说女儿竟然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只是为了买药材,不由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方才说道:“知道了,龙牙,回去歇着吧,此事……” 龙牙立刻说道:“将军放心,除了属下之外弟兄们什么都不知道,大小姐心细,女扮男装之后才出门的,没有人认的出来。” 杜大海点点头,脸上浮起一抹骄傲的笑容,他杜大海的女儿当然不是一般的闺阁小姐,那些娇养在深闺中的小姐们拍马也比不上他的女儿。 龙牙从来没见到将军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不免有些惊讶的盯着杜大海。杜大海眼风一扫,笑骂了一句:“还不下去,这是等着要酒钱么?”龙牙赶紧摆手道:“不不,属下这就退下。”说罢,龙牙便一溜小跑跑了出去。 龙牙走后,杜大海拿着那张单子走到桌案之前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笑了一会儿面色又沉了下来,只听他喃喃自语道:“若儿,你需要药材只与为父说一声,要多少药材都容易的很,何必亲自跑一趟呢?嗯……”想了一会儿,杜大海有了决定,他向门口大声喊道:“来人……” 铜锤应声跑了进来,杜大海沉声吩咐道:“杜忠还没接回来?” 铜锤忙回道:“回老爷,接忠伯的人刚刚回来,只是忠伯受了风寒,因怕过了病气才没敢来给老爷请安。” 杜大海皱眉道:“病了?走,去看看。” 铜锤赶紧引着老爷去看生病的杜忠,主仆二人穿过大半个将军府,出西便门,穿过一条狭长的夹道向北一转,便看到了位于胡同两侧的七八座小宅院,铜锤指着一座小小的宅院说道:“老爷,忠伯被安置在这里。”杜大海听到安置二字,双眉越发紧皱起来,显然这个说法让他有些不高兴。 杜大海一脚迈进小院,院中的几名下人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想不到老爷会亲自到这种地方来。震惊过后,一个穿着旧棉袍的中年男子赶紧迎上前来跪下请安,口称:“奴才请老爷安,老爷有吩咐叫人传奴才等就是,如何敢让老爷贵脚踏贱地。” 杜大海低头一看,见说话之人是府中的二管家丁卯,自从大管家杜福被他打了个半死关进柴房之后,二管家丁卯就暂时顶替杜福担起了大管家的职责。这会儿他出现在这所与他无关的小院倒也在情理之中。 “起来,杜忠在哪里?”杜大海没怎么搭理丁卯,直接了当的问了起来。 丁卯忙站起来躬着身子说道:“回老爷,忠叔在回来的路上受了风寒,刚刚才躺下,奴才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杜忠当真受了风寒?”杜大海面色一冷,一股杀气立刻将丁卯笼罩起来,吓的丁卯胎双腿发颤哆嗦的几乎站不住了。 “是……是……回老爷……咱们府里的人去接忠叔之……之前……忠叔已患了风寒。”丁卯勉强支撑着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哪个房间?”杜大海又冷冷的问了一句。丁卯赶紧在前面引路,将自家老爷引进东厢房,杜忠已经被他安置在这间房中了。 “杜忠……”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瘦弱不堪的老人,杜大海震惊极了,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孱弱的吹口气都能吹倒的老人,真的是那个高大强壮的杜忠么? “老爷……”听到杜大海的声音,昏昏沉沉的杜忠突然睁开眼睛,激动的叫了起来,只是他这一声叫听在杜大海耳中,与细弱的蚊子哼哼差不多。 看到杜忠极力想坐起来,可是他的体力却不足以支撑,杜大海立刻快步走上前按住杜忠的双肩沉声说道:“杜忠,好好躺着。” 杜忠闭上眼睛,浑浊的泪珠从眼窝滚落,他悲声道:“老爷,杜忠不行了……不能服侍老爷了……” 杜大海一把抓住杜忠的手,粗声说道:“不许胡说,有本将军在,你不会有事,杜忠,你要尽快好起来,没有你做管家,我不放心。” 杜忠猛的睁开眼睛,黯淡的眼睛中突然现出一抹异样的光彩,原本灰暗的脸色也涌起一抹潮红。显然杜大海的话给了他极大的力量。 一直低头站在杜大海身边的丁卯听到这番对话,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怨毒之色,这丝怨毒之色杜大海与杜忠都不曾看到,可是个子瘦小的狗子却看到了,他被那抹怨毒吓的打了个寒颤,赶紧向床前挪动几步,拉开与二管家丁卯之间的距离。 杜忠的精神很差,刚说了几句话便急促的喘息起来,杜大海双眉紧皱,沉声喝问道:“大夫呢,怎么还没到?” 丁卯正要回话,便听到院中传来一阵响动,他忙说道:“回老爷,大夫来了。” 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走进房中,他看到衣着华贵明显与这小院不相衬的杜大海,不由愣了一下,立刻将疑问的眼神投向丁卯。丁卯赶紧上前说道:“老爷,这位就是葆春堂的胡大夫。” 杜大海扫了胡大夫一眼,沉声道:“既是大夫到了,赶紧给杜忠瞧病。” 胡大夫又看了丁卯一眼,似乎是想得到什么暗示,可是当着老爷的面丁卯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催道:“胡大夫快诊病吧,一定要用心诊治。” 胡大夫微微皱了皱眉头,来到床前坐定,将手搭到了杜忠的手腕之上。胡大夫两次看向丁卯,被一旁特别留心的狗子看的清清楚楚,狗子心中暗暗盘算了一回,趁大家都没有注意他的时候悄悄溜出房门,寻到了老爷跟前最得力的小厮铜锤,他和铜锤嘀咕了好一阵子才又悄悄回房,一回到房中,狗子便被丁卯狠狠的瞪了一眼,若非老爷在场,只怕丁卯还得上来踹狗子几脚泻愤。 第三十六回安排 诊完脉胡大夫一个劲儿的摇头,语气沉重的说道:“病如膏肓,没救了。”说完他背起药箱便要往外走,竟是连药都不打算开了。 杜大海心中一沉,他还来不及说话便听到扑通一声,原来是狗子跪倒在胡大夫面前,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胡大夫开方子,胡大夫皱眉看向丁卯,一脸的为难。 丁卯被狗子气的不行,可是这会儿老爷在场,他也不敢胡乱发脾气,只能粗声斥道:“狗子,你发什么疯,别为难大夫。” 杜大海双眉紧皱,沉声问道:“大夫,病人果然无药可救?” 胡大夫忙躬身说道:“好叫这位老爷知道,病人风寒入体已久,如今寒气已入心肺,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他不回。” 杜大海双眉紧皱,他虽然不懂医术,可是凭他征战沙场多年,惯见生死的经验来看,杜忠不过是受了小小风寒,怎么也不至于无药可救。在杜大海看来,不就是受了些风寒么,灌上几壶老烧酒驱散寒气不就行了。 狗子见老爷眉头紧皱,显然不相信胡大夫之言,他再三咬牙,终于鼓足勇气扑到杜大海的脚下连连磕头道:“老爷,忠爷爷一定有救的,求老爷救忠爷爷。” “狗子,老爷跟前不许胡说。”丁卯气急吼了狗子一声,立刻惹的杜大海双眉倒竖,冷冷的怒哼一声,吓的丁卯浑身一激灵,杜福被打后的惨样儿立刻浮现在他的眼前,丁卯缩着脖子后退几步,再不敢说什么了,只能偷偷用怨毒的眼神看向狗子,此时丁卯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早些把狗子这个碍事的绊脚石早早除掉。 “铜锤……”杜大海向外高喊一声,铜锤应声跑了进来,只听杜大海吩咐道:“带人将杜忠抬回府去,再派人去济世堂请大夫。” 铜锤响亮的应了一声,向狗子微微点了点头便飞快跑了出去,而听到杜大海吩咐的胡大夫脸色有些发白,额上仿佛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子。他扭头看了丁卯一眼,眼中似有埋怨之意,而丁卯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杜忠的身体情况如何他其实很清楚,因为刚才他已经向接杜忠回来的家丁细细问过了,杜忠的病虽然很重却不致命,只要调理得当很快就能好起来,这显然是让丁卯最不愿意看到的,这才有了他特意派人请胡大夫的行为。 “老爷……”丁卯不甘心的叫了一声。 杜大海厉眼一扫,一股无形的威严立刻四散开去,压的丁卯汗流浃背,完全没有了说话的勇气,只能老老实实的低头退下,再偷偷的暗打算盘。 狗子听完老爷的吩咐,立时激动的拼命给杜大海磕头,就连躺在床上的杜忠也因为激动而脸色发红,他想下床谢恩,可是却因为没有力所坐起来而急的一个劲儿的直咳嗽。 杜大海听到杜忠咳嗽,便快步走到床前说道:“杜忠,尽快养好病,老爷有许多事交给你办。”丁卯听到这话心里恨极了,直恨杜忠怎么没死在进京的路上,他想起家丁的禀报,这一路上是那个叫狗子的小崽子日夜不休的贴身照顾杜忠,才让杜忠的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下去。“狗子,小狗崽子,爷记住你了,弄不死杜忠,我还捻不死你个小贱胚么?” 如刀子一般的怨毒眼神投射到狗子身上,狗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刚好此时铜锤带人走了进来,将丁卯看狗子的眼神看了个正着,他立刻上前说道:“老爷,小的刚才听说这一路上都是狗子照顾忠伯的,您看是不是让狗子也跟过去?” 杜大海看了狗子一眼,点点头道:“也好。” 狗子感激的看了铜锤一眼,大声道:“谢老爷。” 丁卯眼睁睁看着老爷走出门,铜锤带人抬着杜忠跟在后面,狗子一直跟在杜忠身边,而院中其他的下人见风头不对,也都四散开去,再没有往日里一群人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丁管家时的风光。丁卯心中恨的不行,他恨恨的握紧拳头,自言自语道:“去找夫人做主,我才是大管家。” 换了地方,换了大夫,诊断结果便不一样了,杜忠虽然受了风寒,可他的身体底子不错,只要好生诊治调养,用不了三两个月就能痊愈。杜大海听到这样的回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立刻下令给杜忠用最好的药,让他可能尽快好起来。 大夫走后,杜大海命众人都退下,与杜忠说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的话才离开房间,在随老爷回书房的路上,铜锤明显感觉到老爷的情绪好了许多,而留在房中照顾杜忠的狗子也发觉他的忠爷爷也精神了不少,仿佛是有了奔头一般。 “铜锤,你大姑娘去昙净寺几天了?”杜大海走着走着突然问道。 铜锤赶紧回禀,“回老爷,大姑娘已经去了五日,后儿就该接大姑娘回府了。” “嗯,后儿去接?明日便去,在昙净寺住一晚,后儿一早就回来。你去安排吧。”杜大海突然说了一句,说的铜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赶紧应了,心中却越发不解了。 从这些时日老爷的所作所为来看,老爷是真把大姑娘放在心尖上了。铜锤心中不免有些纳闷,老爷整整七年对大姑娘不闻不问,怎么突然就对大姑娘这样好呢,真是奇怪啊!府里的风向真是彻底变了。不知道老夫人和夫人真能由着老爷这样下去,只怕日后府里再没有安稳日子可过了。铜锤对于保持建威将军府后宅的宁静委实没有信心。 就在杜大海吩咐铜锤安排前往昙净寺之时,丁卯正跪在棠棣院正房那铺着朱红绣金地毯的地面上向苏夫人哭诉着…… 第三十七回礼物 “夫人,您要为奴才做主啊,奴才……奴才再没脸活下去了。”丁卯跪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完全不怕污了地上那朱红绣金地毯。苏夫人竟然没有立刻发作丁卯,只是皱着眉头不耐烦的看着他,烦躁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阿卯,这大年下的你哭什么,有什么过不去的值得你这么个哭法,还不快把你那两滴猫尿擦干。”一旁的江嬷嬷见夫人神色不好立刻出声斥责起来。这丁卯早些年就认了江嬷嬷做干娘,所以不论江嬷嬷怎么说他都得老老实实的听着。 丁卯果然抬手擦干眼泪,愤愤不平的说道:“夫人,其实奴才的事都是小事,奴才再怎么受委屈也是不怕的,奴才只怕日后杜忠当了大管家,夫人和小主子们就要受苦了,奴才心疼主子啊!” 苏夫人虽然面色阴沉,可是却没有说什么话,江嬷嬷立刻向丁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最好立刻退下。丁卯会意,趴在地上给苏夫人磕了个头,做出一副气愤委屈的样子退了下去。 江嬷嬷将其他服侍之人也都遣退,对苏夫人小声说道:“夫人,您只管安心养胎,其他的事都让老奴去做,您放心,有老奴一日就保夫人和小主子一日平安。” 苏夫人抬头看着江嬷嬷,咬牙恨声道:“平安什么平安,如今那小贱人已经骑到我们母子头顶上了!” 江嬷嬷忙说道:“夫人别急,小贱人这两日不在府中,老奴无法下手,只等她一回来,老奴立刻动手,绝不让小贱人过了这个年。” 苏夫人愤愤道:“这种话你都说过几次了?可那小贱人却越活越欢实,连鹂儿的惜雨轩都被她抢走,这口气叫我如何咽的下去!” 江嬷嬷忙说道:“夫人千万别动气,老奴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若小贱人活过除夕,老奴立刻以死谢罪。”说着,江嬷嬷便在苏夫人身边跪了下去。 到底是陪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嬷嬷,苏夫人也不忍心真的怪罪江嬷嬷,只沉声道:“说话便说话,又跪下做什么,你也有了年纪,别动不动就跪了,起来吧。” 得了苏夫人的话江嬷嬷才站了起来,苏夫人低声道:“不只小贱人,还有那老不死的,杜忠,这些人都得死,我受够她们了!” 江嬷嬷点头道:“夫人放心,那盆黄腊冻佛手就摆在老夫人房中,等过年的时候老奴再送点子别的东西过去,明年开春后一准送老夫人归西。” “嗯,就这样吧,算好了时日,要不然等我身子重了还得给老不死的守灵戴孝,我可受不了那个罪。”苏夫人冷冷说了一句,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她要好好安胎,这阵子与杜大海关系急剧恶化,让苏夫人认定只有孩子才是自己的倚靠,至于杜大海,从前苏夫人对他的爱有多深,如今恨就有多深。要不是她的孩子都还太小不能顶门立户,苏夫人铁定会让江嬷嬷连杜大海一并除了。 “书房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静?”苏夫人闭眼歇了一会,突然又睁开眼睛问了起来。杜大海如今每晚都歇在书房,苏夫人可不想让杜大海再弄出孩子与自己的孩子分家业,所以尽管江嬷嬷一早给在书房服侍的两个丫鬟用了药,可苏夫人还是不太放心。 “夫人放心,书房那边老奴下了重药,那两个小贱蹄子这辈子都怀不上了。”江嬷嬷信心满满的说道。 苏夫人听了这话方才点点头,恨声道:“这样才好。江嬷嬷,但凡在老爷身边服侍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下药,下重药。”江嬷嬷犹豫片刻低声问道:“夫人,兰菊桂梅四个也下药么?” 兰菊桂梅四人是苏夫人面前最得力的一等丫鬟,她们四人平日与老爷的接触可也不少,故而江嬷嬷才有此一问。 苏夫人皱眉想了一会儿,沉声道:“她们四个先不用药,不过如果哪个有二心,就往死里用药。” 江嬷嬷微微松了口气,那四个丫鬟与她的关系不错,素日里对她也很恭敬,而且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勾引老爷的行为,说心里话江嬷嬷并不想对她们用药。 “我累了,叫春兰秋菊进来,嬷嬷下去安排吧,小贱人就要回来了。”苏夫人交待一声便又合上了眼睛。 江嬷嬷应了一声轻轻退了下去,叫春兰秋菊两人进来服侍,她则去准备给大姑娘杜衡的“大礼”。 江嬷嬷正在调配杀人于无形的毒药之时,昙净寺中的杜衡迎来了她的父亲杜大海。看着原本应该明日才出现的亲爹,杜衡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她别别扭扭的叫了一声“父亲”之后便再没有别的话了。 杜大海却不在意,只是向寥嬷嬷细细问了这几日杜衡的情况,寥嬷嬷自然捡那些能说的说了,至于买药材之事当然要隐下不提。杜大海知道寥嬷嬷对自己女儿极为忠心,便也不说破。他只是从怀中拿出一张房契放到杜衡的面前,微笑说道:“若儿,眼看就要过年了,为父这些年来对你实在太过疏忽,也不曾送你什么礼物,你外祖父是一位神医,为父想来想去,想着送你一家药铺最有纪念意义,这家铺子就当为父补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吧。” “啊……”杜衡惊呆了,父亲突然送自己一家药铺,这……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八回偶遇 “您送我一间药铺?”杜衡看着面前的房契呆呆的问了一句,杜大海闻言笑道:“没错,就是一间药铺,若儿,以后只要为父还活着,每年都会送你一间铺子或是一处宅院庄子。” “啊……为什么?”杜衡又问了一个傻乎乎的问题。 杜大海笑着说道:“做爹的给女儿东西不要理由,若儿,以前都是为父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以后再也不会了。” “姑娘……”寥嬷嬷见自家姑娘只是看着那张房契发呆,连向老爷道谢都忘记了,忙低声提醒起来。 杜衡看了看寥嬷嬷,见寥嬷嬷直用眼睛示意,杜衡却会错了意,她以为寥嬷嬷不让自己接受这间药铺,便向寥嬷嬷摇了摇头,倘若能拥有一家药铺,她以后对于药材的需求可就彻底解决了,况且这间药铺对于她来说不只是有用,更重要的是有特别的意义,可以说这是杜衡十三年来头一次收到父亲亲自准备的礼物。 寥嬷嬷也傻眼了,她心中暗道:“怎么姑娘还不肯向老爷道谢呢,我的傻姑娘呀,怎么也不能在这会儿使性子啊!” 杜大海见女儿与寥嬷嬷打眉眼官司,只当她们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自己说,便起身走了出去。寥嬷嬷见老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还快步走了出去,便赶紧来到杜衡身边低声说了起来。杜衡听完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难免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寥嬷嬷笑着推她道:“好姑娘,老爷素日里极忙,如今难得有时间,您就陪老爷走走吧。” 杜衡半推半就的被寥嬷嬷推出门,站在院中的杜大海听到身后有动静便转过身来,见是女儿从房中走出来,便微笑招呼道:“若儿……” 杜衡深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向父亲,仰头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字问道:“为什么送我药铺?” “为父刚才说了,为了纪念你外祖父。”杜大海仍然微笑着说道。 “真的只是为了纪念外祖父?”杜衡睁大眼睛看向父亲,眼中明明白白写着“我不相信”。 杜大海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仿佛看到刚刚从军的自己,那时他也是那么的倔强,那么的有锋芒。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笑容,杜大海微笑道:“若儿,为父送你一间药铺,不只是为了纪念你的外祖父,为父还希望你能完成你娘亲没有机会完成的心愿。” “什么心愿?”杜衡立刻追问起来。 杜大海叹息一声说道:“若儿,你娘亲身体一直不好,你外祖父外祖母怕她损耗心神,所以不让她学医,可是二老却将毕生所学写成书册传给你的娘亲,希望将来传给她的孩子,你娘亲只有你一个,你若不学,你外祖父母一生的心血就白费了。” “外祖父母希望我学习医术?”杜衡惊讶的问了起来。 杜大海点点头道:“是,事实上当初为父与你娘成亲之时,曾答应过你外祖父,将来我们第二个儿子随你外祖父姓石,为他承继香烟。只是……”想到连结发妻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杜大海心中着实不是个滋味。 杜衡真不知道父亲与外祖父还有过这样的约定,一时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原本她一直想质问父亲为何任由娘亲被人毒死,可是这一刻不知道因为什么她突然问不出来了。父女二人相对无言,只木呆呆的站着。 半晌之后,杜大海才勉强笑道:“若儿,引为父游览昙净寺如何?” 杜衡点点头小声道:“好。” 杜大海见女儿越来越不排斥自己,心情立时好了许多,父女二人并排走了出去,这一幕让站在房门口的寥嬷嬷激动的直抹眼泪。她早也盼晚也盼,盼的可不就是这一天么。 父女二人往昙净寺的千佛殿走去,千佛殿里有一千尊神态各异的佛像,是极出名的昙净八景之一。刚走到半路上,一抬四人暖轿从后方走来,四名轿夫身上的号衣都是青绸为底,前胸后背都绣了大大的“宁”字,但凡京城之人都知道这是宁亲王府的家丁的标准打扮。这暖轿中坐的一定是宁亲王府的三公子。之所以不会被认定轿中坐的是其他人,那是因为抬轿子的是家丁,若是宁亲王府女眷出行抬轿子的便是健壮仆妇了。而宁亲王府需要坐暖轿的男丁除了以病弱闻名京城的三公子萧泽,就再不会有其他人了。 杜大海见宁亲王府的轿子来了,便将女儿护在身后侍立于道旁,将大路让出来由暖轿先行。 暖轿来到杜大海面前之时突然停了下来,轿帘被一只纤细白净如凝脂一般的手挑了起来,半张被淡紫风毛遮住大半的脸显露出来,轿中之人向杜大海杜衡父女二人轻轻点了点头,用虚浮无力的声音说道:“多谢了。” 杜大海身子突的一颤,被那细弱轻柔的声音激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还是个男爷们儿么?那声音娇柔的让人实在受不了,就连他的女儿杜衡说起话来都比这个萧三公子有底气,这么娘的小爷,真不知道宁亲王府的人怎么受的了他! 杜衡虽然被父亲挡在身后,可她好奇心起,忍不住悄悄歪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杜衡心中大吃一惊,那日去买药材之时,她临上车之前看到那辆飞驰而来的马车,赶车的车夫可不就是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只是这双眼睛怎么突然没了那日赶车之时的光彩? 第三十九回偶遇(二) 杜衡偷看宁亲王府三公子萧泽之时,萧泽也看了杜衡一眼,他见杜衡清清冷冷的双眼中透出一抹惊讶,便飞快的向杜衡眨了一下眼睛,在杜衡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之前,萧泽已经飞快的放下轿帘,命家丁继续前行了。 杜大海也看到萧泽眨了眨眼睛,只不过没有往心里去,更没有想到那是冲着自己女儿去的,只回头对杜衡说道:“若儿,我们走。” 杜衡轻轻点头,将心中的疑惑压下去,与父亲一起向千佛殿方向走去。这一路上杜衡没有主动说话,都是杜大海没话找话说,好在此时杜衡对自家亲爹的恨意已经消除了许多,所以时不时简单回应一句半句的,这已经让杜大海心情大好了。 父女二人还没进入千佛殿,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圆胖和尚笑咪咪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向杜大海父女双手合什口宣佛号,微微躬身见礼,口称:“贫僧慧明见过杜大将军,杜大小姐。” 杜大海与昙净寺的和尚没打过什么交道,故而不知道这个慧明和尚是什么来头,杜衡在昙净寺住了几日,对于寺中的头头脑脑多少认识几位,她轻声说道:“父亲,慧明大师是上座院副掌院大师。” 杜大海“哦”了一声,向慧明大师还礼道:“大师有礼。” 慧明笑呵呵的说道:“大将军客气了,今日天气极寒,大将军与大小姐何不先随贫僧到禅堂用杯热茶驱驱寒气?” 杜大海倒是不觉得冷,可他转身看看女儿,只见杜衡脸色有些青白,显然她挺冷的,杜大海立刻点头道:“好,有劳大师。” 慧明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满面带笑说道:? 嫡女毒妻 第 8 部分阅读 杜大海倒是不觉得冷,可他转身看看女儿,只见杜衡脸色有些青白,显然她挺冷的,杜大海立刻点头道:“好,有劳大师。” 慧明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满面带笑说道:“大将军言重了,二位请。”说罢慧明在头前引路,将父女二人引入千佛殿左侧的禅房之中。 小和尚很快送上两盏热茶,杜衡手捧热茶取暖,焐了好一会儿双颊才略略有了些红晕。杜大海看着渐渐暖和起来的女儿,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刚才遇到的萧三公子。他想的倒不是萧三公子本人,而是想起了他穿的那袭貂裘。 做为一名曾经的猎户,杜大海当然知道什么皮子最最轻暖,他刚才看到萧三公子,一眼认出萧泽身上穿的是极为罕有的金貂裘。金貂是紫貂的变种,通常生长于极寒之地,所以金貂皮的保暖性能也越越高于其他的动物皮毛,只不过金貂极为罕有,一袭金貂裘少说也得要二三十条金貂皮才能制成,而一条金貂皮少说也要二十两黄金,就萧泽那袭貂裘少说也要五百两黄金,而且还是有价无市,杜大海暗自忖度一番,悄悄做了个决定。 手捧热茶,杜衡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这时她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好象被谁窥视一般。杜衡四下看了一圈,房中除了父亲与自己之外便是那慧明大师,再没有其他人了,也没谁在窥视,可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杜衡轻轻摇头,似是想挥去脑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时刻关注女儿的杜大海见了立刻开口问道:“怎么了若儿?” 杜衡再不通俗务也不能当着慧明和尚说有人偷窥吧,她只能淡淡说道:“父亲,茶也吃了,我们去千佛殿吧。” 杜大海特意提前到昙净寺,目的就是多陪陪女儿,自然是杜衡说什么他听什么的,杜大海腾的站起来说道:“好,这就去千佛殿。” 慧明和尚忙也站起来相陪,杜大海想着有人讲解总比自己与那些个佛像干对眼儿强的多,便说了声“有劳大师”,三人一起去千佛殿了。 禅堂中已经人去屋空,可是突然却响起清脆的“咔嗒”一声,紧接着禅堂西墙边紧闭着的小门突然被人拉开了,一个身披金貂裘的少年缓步走了出来,他看着杜衡曾经坐过的那张椅子,脸上浮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若儿?好名字,小姑娘真是机警,有趣,有趣!” 若是杜大海杜衡父女还在这里,他们一定能认出这少年就是刚才偶遇的宁王府三公子萧泽。 “爷,时候不早了,弘远大师还在等您呢。”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跟着萧泽走出来,苦着脸低声叫了起来。 “知道了,就会催催催,催命啊!爷这就过去。”萧泽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了一句,显然对那小厮的催促很不高兴。 小厮咕嘟着嘴没敢说话,只能低着头跟在萧泽的身边,活脱脱一只受气包,萧泽回头一看,立刻用手拧了拧小厮的脸,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唷,还给爷摆脸子使性子啊!” 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道:“扣子不敢,扣子求爷赶紧去见大师吧。” 萧泽突然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起来吧,放心,你家主子一时半会儿且死不了的。” “啊呸呸呸……”名叫扣子的小厮腾的跳了起来,连连吐了几口口水方才大叫道:“童言无忌大风吹去,爷,快吐口水……” 萧泽看着扣子那紧张到不行的表情,脸上突然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扣子虽然说自小就服侍萧泽,可看到主子爷那几近妖孽的笑容,他的心跳还是会突然加速嘭嘭跳个不停,主子实在是太美了!扣子又一次在心中暗暗的说,这话,他只敢在心中暗暗的说,万万不敢在他家主子跟前露出一丝丝口风,因为扣子知道自家主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夸漂亮。 “好了,扣子,你没听过祸害活千年么,你家小爷我祸害人间还没祸害够呢,且轮不着去祸害阎王老爷。走吧……”说罢,萧泽一甩金貂斗篷,转身从禅堂的后门走出,径往昙净寺主持弘远大师的禅房走去。 第四十回温暖 做完七日法事,杜大海杜衡父女辞别昙净寺的一众法师,登车起程回府。今儿已经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照规矩晚上应该一家人吃团圆饭的。从前杜大海不在京城之时,小年这天的团圆饭从来没有杜衡的座位,别说是小年,就连大年夜守岁宴杜衡也是被排除在外的,只有杜大海在府中之时,何老夫人和苏夫人才会假意提一提杜衡,然后很快就有下人以大姑娘身体不适为由仍将她排挤于家宴之外,所以整整七年了,杜大海竟然没有和大女儿吃过一顿饭。 自从正视大女儿之后,杜大海一直在心里回想着这七年他为数不多在府中的日子,凭杜大海怎么想,他几乎找不到一点与大女儿有关的记忆,杜大海越想越悔愧交加,越发觉得对不起女儿,他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加倍补偿女儿。 因着这个念头,所以杜大海没有命下人直接将马车赶回将军府,而是将杜衡带到了京城中最繁华的京西大街,京西大街上有一条猫耳朵胡同,这条胡同里有十数家铺子,卖的全是女子所需之物,而且都是顶级好货,猫耳朵胡同是京城亲贵女眷最爱光顾的一条胡同,因为女眷出入频繁,猫耳朵胡同又被称为女儿街,如今不是上了年纪的老京城人几乎都不知道猫耳朵胡同这个名字了。 “若儿,下车。”杜大海下马来到女儿车前隔着轿帘说了一句,杜衡听到车外人声鼎沸,不由暗觉奇怪,她记得将军府门前可没这么嘈杂。“我们到了么?”杜衡小声问寥嬷嬷。寥嬷嬷将窗帘掀开一角看了看笑着说道:“姑娘,这是女儿街,老爷真是细心,这是让姑娘逛街呢。” “女儿街?”杜衡皱眉重复一句,她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寥嬷嬷也没多说什么,只拿出一方面纱为姑娘带好,微笑说道:“姑娘亲自逛了就知道啦。” 杜衡点点头,寥嬷嬷打起轿帘,杜衡踩着矮凳下了马车,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这些年来冷清惯了,真不适应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人。 马上就是要过年了,正是小姑娘小媳妇们卯足了劲儿打扮自己的好机会,虽然那些亲贵女眷可以将各铺的内掌柜叫到府中采买首饰衣料脂粉等物,可是但凡是个女人便有逛街的天然爱好,叫人进府服侍到底没有亲自逛街来的快活,所以女儿街上比平日还要热闹几倍,来来往往的都是戴着面纱的姑娘和年轻媳妇,年纪大些的多半都是服侍主子的婆子们,真正有了年纪的奶奶夫人们还是不会亲自跑来逛街的,毕竟她们还得在家里主持主馈,且没这个闲情逸志。 “若儿,要过年了,你得多添些衣服首饰,这女儿街的铺子什么都有,你喜欢什么为父都买给你,不用考虑价钱。”杜大海笑呵呵的对杜衡说道。 “啊……”杜衡有些意外的看向父亲,她真的没有想到父亲会连这个都想到了。寥嬷嬷喜的直抹眼泪,而杨梅小丫鬟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这女儿街真是太热闹了! “去吧去吧,尽管捡好的挑!”杜大海大手一挥,声音里透着一抹骄傲,似乎为女儿买东西让他很有成就感。 “姑娘,彩裳坊是京城最大最好的成衣铺子,您进去看看?”寥嬷嬷知道自己家姑娘没逛过街,便凭着自己的记忆和素日里听府中下人的议论所得的经验推荐起来。 杜衡轻轻点头,抬脚往彩裳坊走去。一个衣着干净整齐,脸上扬着大大笑容的小伙计飞快跑出来招呼客人,只听他热络的叫道:“小姐好,您里面请,本店有新到的金陵云锦湖州丝绸杭州五彩缎……您请里面瞧啊……” 杜大海突然想起一事,他紧走两步大声问道:“伙计,你们店中可有好皮子?” 小伙计一见杜大海身上披了一件黑貂大氅,眼神顿时一亮,什么人穿用什么样的皮子是有规制的,凭谁再有钱,若是没有一定的身份也不能穿用黑貂,他赶紧跑上前打着千儿笑道:“小的请大人安,可是巧了,本店昨儿才从关外进了一批极好的皮子,请大人到店里慢慢选?” 杜大海嗯了一声,走到杜衡身边说道:“若儿,走,咱们先去看皮子。” 等杜衡反应过来之后,她已经坐到了彩裳坊二楼的小厅之中,上前招呼的已经不是那个小伙计,而是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同两个十来岁的小丫鬟。 “大人,小店有灰鼠银鼠猞猁紫貂玄狐雪豹皮等等,不知您想看哪一种?”一名妇人利落的报出一串皮子供杜大海挑选。 杜大海是猎户出身,他懂皮子,略想了想便说道:“灰鼠银鼠就算了,把你们最好的紫貂雪豹猞猁皮,有没有银狐蓝狐赤狐,若有也拿几张出来看看。” 那妇人一听便知道来了位识家,笑着应了一声便亲自下去挑皮子,而不是象往常那样交待给小丫鬟。 莫约过了一刻钟,四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抱着许多毛皮走了上来,杜大海只扫了几眼,便指着那些毛皮说道:“这四张紫貂,那三张猞猁皮,还有这几张银狐火狐皮留下,对了,你们店中可有金貂?” 那妇人忙摇头道:“真对不住大人,金貂是贡上的,小店没有。” 杜大海点点头道:“嗯,那就这几张吧,叫人上来量尺寸,三日做好,工钱翻两倍。” 那妇人有些为难的说道:“大人,这时间也太紧了,您选的这些皮子全做成成衣,最快也得七日时间。” 杜大海皱眉沉声道:“五日,三倍工钱,配你店中最好最时新的缎子。”说完,杜大海不容那妇人再说什么便转身下楼,女儿量尺寸,他这个做爹的总不好留在当场。 听到三倍工钱,那妇人果然动心了,她响快的应了一声,亲自上前为杜衡量尺寸,边量边说些什么皮子做什么衣服之类的建议,并且让人将最时新的妆花缎送上请杜衡挑选。这可是大客户,说什么也得服侍好了把客人留住,能随意付出三倍工钱的主儿可不见呢。 第四十一回小年(一) 在杜大海的坚持下,杜衡整整在女儿街上逛了两个时辰,别说是杜衡,就连素日里做惯了粗活累活的寥嬷嬷和杨梅都累的不行,再提不起精神继续逛了。可杜大海的精神却极好,还一个劲儿的对女儿说道:“若儿,时间还早,你尽管逛。” 杜衡走的腿都酸了,只苦着脸闷闷抱怨道:“爹,我已经很累了。”一声爹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叫了出口,杜大海先是一怔,继而欢喜的象个刚刚得到一大包糖果的小孩子,激动的大叫:“若儿,你叫我爹?你真的肯叫我爹了?若儿,快再叫我一声!” 杜衡叫“爹”之后自己也愣住了,她都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叫了,难道是因为刚才他不惜形象亲自为自己拿着小厮们拿不了的东西,还是他时不时就凑上来问一句:“若儿你渴不渴饿不饿累不累?”亦或是他为了让自己高兴,大有不惜买下整条女儿街的架势? 杜衡的确不知道,自从她的娘亲过世之后,她其实一直都极度渴望父亲的关爱,被冷落整整七年之后,当再度感受到强烈的父爱,杜衡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直冷若冰霜的绷下去,那份血浓于水的骨肉之亲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杜衡性情内敛面皮儿薄,哪时禁的住杜大海般喊叫,只一甩手转身道:“我累了,要回家!”杜衡自己丝毫没有察觉这一声“我累了要回家”之中已经有了几分小女儿对父亲的娇嗔。 杜大海虽然没有等到女儿再叫一声“爹”,心里多少有点儿遗憾,不过有了第一声就会有第二声第三声,杜大海信心满满,忙也转身调头追上去,陪女儿走到胡同口上车回府。 杜大海给杜衡买的东西委实不少,以至于他不得不命下人赶紧租辆马车,要不东西都堆到杜衡的马车之中,还怎么坐人呢。 父女二人回到建威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红日西斜,当一行车马出现在建威将军府门前之时,暂代大管家之职的丁卯赶紧跑上前来急急说道:“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打从中午开始现在都问几十回了,夫人和大爷还有两位姑娘都在颐寿园候着,只等老爷回来主持祭礼好开席呢。” 杜大海一听丁卯挨个主子都说到了独独没有他的大女儿杜衡,心头火起之下一脚便踹到了丁卯的身上,喝骂一句:“不长心的狗奴才,滚!”这一脚踹的可不轻,疼的丁卯差点儿背过气去,哪里还能站的起来,他都疼成那样了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踹,只是不敢问,心里都快憋屈死了。 铜锤见门口站着的几句家丁都象木头桩子似的杵着,完全被老爷吓傻了,连赶紧上前将大姑娘的车子抬进门套上大青骡子这事都不知道做了。铜锤狠狠瞪了那些家丁一眼,然后才招呼跟车的小厮上前抬车厢,那些个家丁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抬起大姑娘的座车进了府门,套上大青骡子沿着东便道往二门里的惜雨轩去了。 被踹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丁卯这才明白过来,只不过已经晚了,他家老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便大步走入府中,丁卯又羞又恨,他不说自己不敬主子,反把这一切都怪到了大姑娘杜衡的头上。丁卯暗暗发誓,等他保住大管家之位之后,定要给大姑娘杜衡一些颜色瞧瞧。 回到惜雨轩中,杜衡真是累的不行了,丫鬟婆子们上来给主子磕头,杜衡再也懒得应付,只摆手道:“都散了吧。”丫鬟婆子们全都退下之后,杜衡长出一口气喃喃道:“真是累死了,嬷嬷,我要歇一会儿。” 寥嬷嬷笑眯眯的看着自家姑娘,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好姑娘,您这会儿还不能歇着,得赶紧梳洗更衣,杨梅,打发人去看看那车东西送过来没有,叫人都搬进来,好挑姑娘回头穿戴的衣裳首饰。”杨梅应了一声便匆匆跑了出去。 杜衡奇道:“嬷嬷,都这会儿还梳洗更衣做什么?”现在已经是酉时初刻,再有两刻钟就该用晚饭了,所以杜衡才会有此一问。 寥嬷嬷笑道:“姑娘可是忘记了,今儿过小年,要吃团圆饭的。” 听到“团圆饭”三字,杜衡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她淡淡道:“这府中的团圆饭几时有我的位置,嬷嬷想太多了。” 寥嬷嬷却笑着说道:“从前是没有,可从今年开始,府中大小宴席都不会没有姑娘的席位。您听老奴的一准儿没错。” 杜衡刚要说话,却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素性喜静的杜衡双眉皱起,不耐烦的说道:“外面怎么这样吵?” “回姑娘,颐寿园的李嬷嬷来了,刚好您的东西也送进来了。”杨梅打从外面走进来,笑嘻嘻的禀报起来。 “东西先放外头,赶紧请李嬷嬷进来。”寥嬷嬷见自家姑娘没说话,便自做主张的吩咐起来,李嬷嬷是老夫人身边得力之人,若是怠慢于她,于老夫人脸上不好看,于姑娘更是不利。 杜衡知道寥嬷嬷一心为了自己,自然不会怪罪于她,反而淡淡说道:“杨梅,命人备茶。”寥嬷嬷听了这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多怕姑娘拧着性子不给李嬷嬷好脸呢。 李嬷嬷进门之后立刻向杜衡行礼,口称:“老奴请大姑娘安,大姑娘一路辛苦。” 杜衡淡淡道:“还好,嬷嬷起来说话。” 李嬷嬷见大姑娘脸上虽然还是淡淡的,不过语气倒比从前和缓一些,便赶紧站了起来,满脸堆笑的说道:“本来大姑娘一路辛苦,今儿该让大姑娘您好好歇着,可今儿是小年夜,少了您,这团圆宴可就不团圆了,所以老夫人命老奴来请大姑娘。” 杜衡听了这话不由看了寥嬷嬷一眼,还真让寥嬷嬷给说着了,今年果然来请自己了。她想了想,淡淡道:“几时开宴?” 李嬷嬷忙说道:“回大姑娘,酉正开宴。” “知道了,来人,请李嬷嬷偏厅用茶。”杜衡淡淡吩咐一句,自有丫鬟前来招呼李嬷嬷吃茶,李嬷嬷赶紧道谢退下,她心中暗暗纳闷,也就七八日没见大姑娘,怎么大姑娘突然象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竟然养出了通身的气度,难道这就是俗话说的人靠衣裳马靠铵?大姑娘衣着一变,气度竟也跟着变了。 第四十二回小年(二) 寥嬷嬷去招呼李嬷嬷,杨梅留下服侍杜衡梳妆更衣。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杜衡便已经打扮停当,可以去颐寿园吃团圆宴了。 李嬷嬷看到大大方方走出房门的大姑娘,脸上突然浮起一抹惊惧,竟不敢再看下去,只低着头小声说道:“老夫人说天气冷,特意命老奴备了暖轿过来接大姑娘,请大姑娘上轿。” 听到李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杜衡心中暗觉奇怪,要知道这李嬷嬷素日里是声气最高的一个,几时听她这么颤微微的小声说话?杜衡看向寥嬷嬷,用眼光暗暗询问。寥嬷嬷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一路无话,杜衡的暖轿刚拐上通往颐寿园的青砖甬道,便遇到了她的父亲,杜大海见暖轿是从惜雨轩方向出来的,便上前笑道:“为父正想去惜雨轩接若儿,你便过来了,正好我们父女一起去你祖母那里吃团圆宴。” 杜衡听到父亲的声音,忙轻踏轿板命下人落轿,杜大海却伸手阻拦道:“外头风大,别闪着了,咱们父女不是外人,不讲那些子虚礼。”说罢,杜大海示意抬轿的婆子们继续前行,一定不许杜衡下轿见礼。 父女二人来到颐寿园的回廊之下,杜大海才命人落轿,杜衡从轿中一出来,杜大海看着她双唇颤动,竟然再也说不出话来。杜衡心下纳闷,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回,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得体之处,然后便抬头看向父亲,带着疑惑问道:“父亲,女儿可是有不妥之处?” “没有没有!只是……若儿,你真的太像你娘亲了!”杜大海摇了摇头,涩声低低说了一句,杜衡听得出来父亲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悔恨。 廊下打帘子的小丫鬟一见老爷和大姑娘来了,忙高声向里禀报,“老爷到,大姑娘到……”一声通报将杜大海叫的回过神来,他忙说道:“若儿,我们进屋。” 小丫鬟打起厚厚的多罗呢门帘,杜大海与杜衡一前一后走了进去。绕过对着正门的紫檀座玉堂富贵大绣屏,只见苏夫人已经带着儿子女儿们迎了上来。她脸上原本浮着笑容,可当她一看到紧跟在丈夫身边的继女杜衡之时,苏夫人的脸色刷的阴了下来,原本已经准备行礼的她挺直身子,双手放在还未鼓起的小腹之上,不阴不阳的说道:“老爷可算是回来了!” 二姑娘杜鹂三姑娘杜鸢与大少爷杜鹏本来应该给长姐杜衡见礼,可这三人没有一个把长姐杜衡放在眼中,这礼自然便不行了,只胡乱给她们的父亲杜大海行了礼,七岁的杜鹂与四岁的杜鹏便扑到杜大海身旁撒起娇来。特别是四岁的杜鹏,他拽住杜大海的手叫道:“爹爹给鹏儿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因膝下只有杜鹏这一个儿子,所以杜大海对他格外看重,每回从外头回来都会给杜鹏捎些好玩好吃的东西,所以杜鹏才有此一问。(《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只不过杜鹏今天是一定会失望的,一心想补偿大女儿的杜大海这几日还真把儿子忘到脑后去了,没有给他准备任何东西。 “鹏儿,为父这几日忙,没给你准备好东西,下回吧。”杜大海摸摸儿子的头微笑着说了起来。岂料杜鹏一听这话扑通一下坐到地上,闭着眼睛扯开嗓子便干嚎个不休,嗷嗷的叫着“爹爹偏心,爹爹不疼鹏儿”之类的话,大有杜大海不拿出什么东西给他,他就嚎到天亮的架势。 杜大海面色一沉,伸手揪着儿子的衣领便把他拎到眼前,沉声喝道:“大过年的嚎什么嚎!” 杜鹏自来娇生惯养,整个将军府上下人人都把他高高的捧着,何曾听过一句重话,今日被亲爹这么一吼,杜鹏小嘴一张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回是真哭,眼泪哗哗的往外流,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不定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苏夫人最最疼爱的就是杜鹏,她一见儿子委屈大哭,立刻上前抱住杜鹏,瞪着杜大海道:“老爷,鹏儿也不曾做错什么,这大年下的您拿鹏儿出什么……啊……”苏夫人话没说完便惨叫一声,抱着杜鹏的双手也猛然松开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原来杜鹏哭的时候还在乱踢腿,好巧不巧一脚便踢到了他娘亲的小腹,若在平时踢也就踢了,可如今苏夫正怀着身孕,这一脚的后果可就难说了。 “夫人……您怎么样?”江嬷嬷头一个冲上前抱住苏夫人,紧张的脸色惨白,连叫声都变了调。 “嬷嬷,我肚子疼……”杜鹏人小力气可不小,他这一脚踢的不轻,苏夫人疼的脸色腊黄,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半句话,便已经疼的直倒气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永年堂中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杜大海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人,他将儿子猛的放到地上,然后大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原本稳稳坐在永年堂正当中罗汉床上,等着儿子孙女上前行礼的何老夫人也端不住了,她急急下了罗汉床快步走过来,急切的说道:“还不快把你们夫人抬到里头床上去……” 一通兵荒马乱之后,苏夫人被安置在里间的美人榻上,此时她疼的轻了许多,江嬷嬷又仔细为她检查一番,确定没有见红之后方才长长出了口气,她握着苏夫人的手低声说道:“夫人放心。” “孩子没事?”苏夫人腊黄着脸颤声问道。 “回夫人,没见红,您这会疼的也轻了,您这胎坐的可稳。”江嬷嬷赶紧小声说道。 苏夫人低低呼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歇了歇精神苏夫人方才开口问道:“鹏儿呢,鹏儿怎么样,老爷他有没有……” 江嬷嬷忙说道:“夫人放心,老爷没有为难大少爷,大少爷如今在老夫人跟前呢。” 苏夫人轻轻点了点头,庆幸夹杂着愤愤的复杂情绪涌上她的心头。一方面她为儿子没有被责罚而庆幸,另一方面,她又看到了丈夫对自己以及腹中胎儿有多么不看重。 眼神在房中兜了一圈,见没有外人,苏夫人立刻咬牙问道:“那个小贱人呢?老夫人有没有发作她?” 第四十三回小年(三) 对继女杜衡的恨意已经占据了苏夫人的头脑,她时时刻刻都想听到杜衡倒霉的消息,只是这一回她注定要失望了。江嬷嬷沉沉摇了摇头,低声道:“老夫人对那小贱人亲热的很。” “什么,怎么会……哎唷……”苏夫人愤愤尖叫一声,立刻引起小腹一阵抽疼,她立刻捂住小腹夸张的叫了起来。 在门外候着的丫鬟一听夫人突然尖叫,吓的立刻冲进来问道:“夫人怎么了?” 江嬷嬷没好气的喝道:“叫什么叫,大夫怎么还没来?赶紧去禀报老夫人和老爷,夫人肚子疼的厉害!” 苏夫人动了胎气,何老夫人这个做婆婆只顾着护着孙子没有进来探视,而杜大海这个丈夫也黑沉着脸坐在中堂,他只是命人去请大夫,也没有来到苏夫人身边陪伴着,所以江嬷嬷才会如此气咻咻的低喝。 小丫鬟也不敢多言语,忙低声应了声是赶紧退了出去,来到老夫人和老爷的面前禀报了一回。 何老夫人还是惦着苏夫人腹中的胎儿,正想起身进房瞧瞧,不想宝贝孙子杜鹏紧紧攥着她的手,含着两包眼泪怯生生的叫道:“奶奶,鹏儿怕……” 杜鹏可是何老夫人的命根子,他这么一叫,何老夫人哪里还有心思顾那个没出世的,只一把将宝贝金孙紧紧搂入怀中,连声说道:“鹏儿不怕,有奶奶在呢!”说罢,何老夫人还横了杜大海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摆那张那黑脸给谁看,若不是你吓着鹏儿,他能不小心踢着他娘?鹏儿才四岁,还小着呢,你唬他做什么!” 杜大海瞪了偷眼瞧向自己的儿子一眼,粗声道:“娘,我管儿子天经地义!” 何老夫人被儿子噎的倒抽一口气,当下就啪啪的拍着桌子叫了起来:“杜大海你个混帐东西,你是翅膀硬了,连你老娘的话也不听了……老头子啊,你怎么走的那么早啊,你儿子不孝啊,你把我带走吧……”何老夫人一时气急,将努力学了好多年的贵夫人做派彻底丢了,拍着桌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嚎起来,全然不顾今儿是小年夜,好歹也得图个吉利。 杜大海被老娘哭的心烦,他啪的一巴掌砸在桌上,怒吼道:“娘你闹够了没有,没有事也被你闹出事了,你这是看儿子不顺眼,好,我走,我死在战场上不回来你就高兴了!” 何老夫人被儿子的怒吼吓住了,她也顾不上哭嚎,赶紧呸呸呸的往地上连吐三口口水,然后急急叫道:“坏的不灵好的灵,过往神灵你们可什么都没听到,我儿大海要平平安安活过百岁……” 杜大海听了这句话,脸上的怒意立刻消散了许多,他的幼年丧父,是老娘费尽辛苦把他拉扯大的,他刚才那么说也的确太过份了。(《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娘,您别生气了,咱们家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您只高乐着享福,也别操那么多心了,只安心等着儿子给您挣个一品诰命回来,让您再风光一回。” 何老夫人许是被儿子刚才的话给吓着了,再说起话来声气也软和了许多,她叹口气说道:“大海啊,娘老了,娘只盼着你好呢,她到底是你媳妇,还怀着孩子,进去看看吧!” 杜大海一听这话立刻一拧头道:“不去,有什么好看的,她不作能有这事?并且我又不是大夫,我看有什么用!她生的就金贵,若儿就是草根么?”原来杜大海一直为苏夫人虐待杜衡之事生气,所以才对苏夫人不闻不问。 杜衡和杜鹂杜鸢可都在一旁站着,杜鹂和杜鸢听到父亲之言脸色都变了,杜鹂立刻扭头恨恨的瞪着杜衡,若非杜鸢死死拽住她的手,杜鹂都能一巴掌打到杜衡的脸上。杜鸢紧紧拽住二姐,口中不住小声说道:“二姐别胡来……” 杜衡听到父亲之言,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站在杜衡身后的寥嬷嬷却是暗暗叫苦不叠,她知道老爷是心疼姑娘,可是这样的话放出来,老爷岂不是给姑娘四面竖敌么?老爷又不可能天天在家里待着,日后姑娘的日子岂不是更加难过?继夫人若是在姑娘看人家的时候使坏,可就坏了姑娘的终身啊! 何老夫人听儿子提到大孙女儿,眼光才头一次瞟向杜衡,这一看可不得了,何老夫人脸色大变,原本红光满面的脸上突然出现一种异常惊恐的表情,她厉声尖叫道:“鬼啊……” 杜大海面色一沉,他粗声说道:“娘,大年下的您说什么,哪有鬼……” 何老夫人用与自己年纪极不相符的速度冲到杜大海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叫道:“大海,有鬼,你快打鬼……” 杜大海顺着母亲惊恐万分的眼神看过去,看到的却是莫名惊诧的大女儿杜衡,他扶住何老夫人的身子,沉稳的说道:“娘,四下灯光通明的,哪会有鬼,那是您三个孙女儿。” 何老夫人根本听不进儿子的话,只拼命摇头道:“不,有鬼,有鬼,大海,你媳妇来索命了……” 杜大海面色一沉,立刻站起来挡住母亲的视线,沉声喝道:“老夫人刚才受了惊吓,速速送老夫人回房歇着,煮一碗安神汤送来。”李嬷嬷等人赶紧上前半扶半抬的将何老夫人送入房中安置。 “来人,送大少爷二姑娘三姑娘回房。”杜大海又发布一条命令,将苏夫人生的三个孩子全都送回了棠棣院。 杜衡见父亲唯独没有安排自己,便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候,寥嬷嬷则担心的看着老爷和姑娘,她生怕才刚刚好转的父女关系再度破裂。 “若儿,你祖母人老了阳气弱,她都是胡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今天……唉,这小年是过不好了。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歇着吧,回头为父让人把晚饭送到惜雨轩去。”杜大海低声向女儿解释起来,声气再没有刚才那么粗硬,杜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她仿佛从父亲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心虚。 第四十三回饭菜有毒 回到惜雨轩后,杜衡连杨梅都遣了出去,只留下寥嬷嬷一人,低声问道:“嬷嬷,刚才老夫人看着我一直叫有鬼,你猜是怎么一回事?” 寥嬷嬷心中暗暗叫苦,她太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了,若是把推测照实说出来,只怕姑娘会立刻冲到颐寿园要了老夫人的命,寥嬷嬷知道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有这个本事。可是如果不说,她又觉得对不起屈死的夫人。自从生下姑娘之后,夫人的身体好了许多,怎么可能毫无征兆便突然吐血而亡。 “这……姑娘,您象极了夫人,许是老夫人有了年纪眼神不好,把您当成了先夫人,所以才会惊叫起来。”寥嬷嬷思量再三,才半含半露的说了起来。 “只是这样么,就算我极象娘亲,也不至于让老夫人那般惊恐,嬷嬷你不觉得老夫人的惊恐里透着极大的心虚么?好端端的她心虚什么?”杜衡声音冰冷,一语直指要处,逼的寥嬷嬷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姑娘,当初先夫人在世之时,老夫人并不喜欢她,也曾经刁难过先夫人,老奴以为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老夫人才会惊恐吧。”寥嬷嬷好歹找出一条理由低声说了出来,她在心中暗暗祈祷姑娘能相信自己,不再纠缠于此事。 杜衡秀眉皱起,寥嬷嬷的话听上去有些道理,可杜衡总觉得不仅仅如此,刚才她看的极清楚,祖母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透着极度惊惧,仿佛自己是索命无常一般。若只是寻常的婆媳不和,她何至于怕成这样? 寥嬷嬷见姑娘许久不说话,正想说些什么开解的话,便听到外头传来杨梅的声音:“回姑娘,老爷命人送晚饭过来了。” 折腾了一晚上,杜衡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她立刻扬声道:“摆进来吧。” 寥嬷嬷立刻说道:“老奴去帮着一起张罗。” 少顷,杨梅带着八个抬着食盒的丫鬟走了进来,寥嬷嬷已经将桌子收拾出来,丫鬟们次第打开食盒,将十六道正菜,八品点心八点汤羹一一摆好,然后向杜衡行礼退下,杜衡看到这三十二样菜色,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怔怔站在桌前看着,迟迟没有入座。 寥嬷嬷见了知道姑娘必是又想起了从前连一茶盏糙米粥都要分成三份的艰苦日子,她忙笑着说道:“姑娘必定饿了,快请用饭吧。”杨梅也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姑娘您今儿跑了一天,必是又累又饿,快请用饭吧。” 杜衡看看寥嬷嬷,再看看杨梅,轻声说道:“杨梅,去把门关起来。”杨梅依言跑到门前将房门关好,杜衡这才说道:“嬷嬷,杨梅,你们陪我整整吃了七年的苦,那时我就对自己说过,若然有一天我杜衡能过上好日子,一定让你们陪我一起享福。如今我的日子也算开始好起来了,你们也一样,今儿我们一起过小年,嬷嬷,杨梅,我们三个一起吃这一席团圆饭。” 寥嬷嬷和杨梅都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姑娘,可不能乱了规矩。” 杜衡一手拉着寥嬷嬷,一手拉着杨梅,坚决说道:“嬷嬷,杨梅,在外头我不好说什么,可在惜雨轩中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快坐下陪我一起吃。你们不吃我也不吃了,反正也不是没挨过饿,这点子饿我还扛的住。” 寥嬷嬷哪里舍得让自家姑娘饿着,而且这一天奔波下来,她们也是又累又饿,心里也想早些填饱肚子好生歇一歇。此时杜衡又说道:“从前在西园如何,如今在惜雨轩就如何,关上那扇门,这里就是西园。” 听到姑娘都这么说了,寥嬷嬷和杨梅便也不再坚持,二人给杜衡行了礼,便在下首陪坐,主仆三人准备共享这一席盛宴。 杜衡坐定之后,并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从袖中拿出一只小瓷瓶,拔在开塞子在每道菜上都洒了一点白色的粉末,这些白色粉末落在热气腾腾的佳肴之上,有的立刻化为无形,有的激起几缕细细的黑烟。 寥嬷嬷和杨梅跟着杜衡的日子久了,自然知道自家姑娘在做什么,她们眼看着除四道素菜两道汤羹没有变化之外,其他所有的菜品上都冒起细细的黑烟,两人脸色刷的变了。杨梅气愤的低声叫道:“她们太狠毒了,若非姑娘有防备,吃了这些菜岂不是要被……唔……”杨梅的话没有说完便被 嫡女毒妻 第 9 部分阅读 癫皇且弧怼毖蠲返幕懊挥兴低瓯惚涣孺宙治孀】冢O碌幕叭欢铝嘶厝ァ?br /> “杨梅,别乱说话!”寥嬷嬷在杨梅耳边低语一声,同时向门窗的方向扫了一眼。杨梅会意,连忙点了点头,寥嬷嬷这才放手放开。 菜中被人下毒这事杜衡早就预料到的,所以她并没有动气,只是将那四道没有被下毒的素菜和两道素汤拿到一旁,低声道:“嬷嬷,今儿你不是买了些糕饼点心么,拿过来一起吃罢。” 寥嬷嬷应了一声,忙去取了下午在女儿街上买的四色点心,与杨梅一起陪着姑娘吃了起来。 主仆三人吃完之后,杜衡低低说了几句话,说的寥嬷嬷和杨梅眼睛直发亮,她们立刻将桌上那些被下过毒的菜肴每样都拔出一些,做成每样菜都被吃过的假象,然后将门打开,命送食盒的那八个丫鬟进来将菜肴仍放回食盒之中,寥嬷嬷大声说道:“姑娘说今儿的菜做的不错,命你们将剩下的拿回厨房赏给今日的主厨厨们。” 门外听差的丫鬟婆子听了这话眼中都闪过一丝失望与怨愤,因为通常主子吃剩下的东西都是就地消化,由丫鬟婆子们分而食之,再没有送回厨房那让帮厨子分食的道理。就连那八个送饭来的丫鬟都暗暗吃惊,心道大姑娘果然也别的主子不一样。她们赶紧抬着食盒走了。 见姑娘用过晚饭,惜雨轩的丫鬟们忙上要前服侍,杜衡却淡淡道:“寥嬷嬷与杨梅留下,其他人退下。”一众丫鬟用嫉妒的眼神看向寥嬷嬷与杨梅,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下去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才能让姑娘注意重用自己。 房门关上之后,寥嬷嬷轻声说道:“姑娘,您得再选几个忠心的放在身边服侍,如今院子大了,人也多了,老奴与杨梅两个顾不过来。” 杜衡点点头道:“我心里有数,杨梅,你赶紧去看看那些个剩菜被怎么处置了,记住一点要小心,别让人看到你。”杨梅轻轻应了一声,悄悄从后门离开,很快便追上了那八个抬食盒的丫鬟,她们也已经快走到厨房了。 第四十四回将计就计 杨梅出去不过半个时辰就回到了惜雨轩,此时杜衡早已经在寥嬷嬷的服侍下洗漱完毕,穿了一袭雪青色丝棉寝衣倚在回文锦大靠枕上读书,寥嬷嬷坐在一旁飞针走线,为自家姑娘缝制新的中衣。从前寥嬷嬷想为姑娘做衣裳却苦于没有衣料,如今惜雨轩的库房中堆了不少新料子,寥嬷嬷的缝衣热情便无与伦比的高涨起来,自从搬到惜雨轩至今,不过短短十日的时间,寥嬷嬷已经为自家姑娘做了两套中衣一套冬衣,如今正在做第四套。 “回姑娘,那些饭菜被送到大厨房后,全被一个姓杜的嬷嬷霸了去,再没有分给其他人一丝一毫。奴婢瞧着其他在厨房做事之人都在生闷气,也有人说小话,不过那杜嬷嬷好象是厨房中的管事嬷嬷,其他人干生气也不敢硬要。奴婢瞧着杜嬷嬷把饭菜折到一个大食盒中,叫人拿着就回家了。天晚了,奴婢不能出府,跟着杜嬷嬷走到西角门便没能再跟下去。”杨梅在床干脆利落的回禀起来。 杜衡点点头道:“知道了,难为你跑了这一大圈儿,快下去歇着吧,嬷嬷也去歇着,今儿晚上不用人值夜。” 寥嬷嬷忙摇头道:“这怎么行,杨梅你去歇着,今晚我给姑娘值夜。” 杜衡看着寥嬷嬷有些花白的头发,心中很不是个滋味,若非她身边只有寥嬷嬷和杨梅两人忠心可靠的,又何至于让她们两人这么辛苦呢。看来得立刻选人了,她不想让杨梅和寥嬷嬷一直这么辛苦下去。 杨梅行礼退下,杜衡放下手中的书,对寥嬷嬷说道:“嬷嬷,有办法查出惜雨轩中那些人可用么?” 寥嬷嬷想了想才说道:“回姑娘的话,这事急不得,继夫人管家多年,府里上上下下基本上都是她的人,以老奴浅见,姑娘不如等到开春之后再选。” 杜衡不解的问道:“为何要等到开春呢?” 寥嬷嬷解释道:“回姑娘的话,因咱们将军府跟基不深,并没有多少家生子儿,所以除了从人牙子手中买的丫鬟小子之外,多数下人都是签活契的,通常是三年,也有五年七年的,所以每年开春之时便有人活契到期,愿意留下的可以续签,若是不愿意留下的只要花上几两身价银子便能离府回家,所以每年都有二十来个丫鬟小子期满离府。” 杜衡点点头道:“所以每年开春之时府中便要进新人,嬷嬷的意思是等进新人的时候再挑人。” 寥嬷嬷说道:“老奴正是这么想的,从新进府的丫鬟小子里头挑人,总比现在安全的多。姑娘若是觉得人手实在不够用,也可以现在就向老爷禀报,叫人牙子进府来专门挑选几个丫鬟。” 杜衡摇摇头道:“还是不必了,等开春再说吧,嬷嬷,从前在西园如何如今就如何。” 寥嬷嬷笑道:“好嘞,姑娘放心,老奴其实也不太老,身子骨也扎实的很,您不用为老奴担心,杨梅也没事,现在的日子比西园之时已经好太多了,看着姑娘日子好起来,老奴真是高兴!” 杜衡伸手握住寥嬷嬷苍老干枯的手,向她点头轻声说道:“嬷嬷,以后的日子会更好!” 一夜无话,次日清早大厨房又送来早饭,杜衡用药粉一试,果然每道菜中都被加了料,寥嬷嬷和杨梅气的脸都青了,可杜衡却没有生气,她只是淡淡说道:“我已经料到了。嬷嬷,杨梅,你们不必生气,我自有办法。”说完,杜衡拿起筷子便要搛菜,这可把寥嬷嬷与杨吓的魂飞天外,两人扑上前死死抓住杜衡的右手,急急叫道:“姑娘,这不能吃!” “不吃,我又怎么能中毒呢?”杜衡淡淡说了一句,眼中流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光华。杨梅急的几乎哭出声来,只一个劲的叫着“姑娘不要吃……”而寥嬷嬷先是一愣,继而急急说道:“姑娘,老奴吃也是一样的。” 杜衡摇摇头道:“不,你不行。只有我中毒,父亲才会彻查大厨房之人,甚至会给我设一个小厨房。” 寥嬷嬷心里也明白,只是她怎么舍得让一手带大的姑娘真的中毒,便小声说道:“姑娘,假装中毒不行么?” 杜衡摇了摇头,对寥嬷嬷轻声说道:“嬷嬷别担心,这点毒毒不死我,别再耽误时间了。” 寥嬷嬷却是不肯放手,只低低说道:“姑娘要吃也行,可先得把解毒药配好。” 杜衡轻声道:“嬷嬷别担心,昨晚那些东西没吃,今儿这毒的毒性便不能全发出来,等大夫走后嬷嬷把咱们在昙净寺时配的清雪丸取两粒用金银煎汁送服就行了。” 寥嬷嬷还是不放心,杜衡正色道:“嬷嬷,我若不以身犯险,就不能拔掉杜嬷嬷这个毒瘤,况且这种程度的毒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只管放心好了。” 寥嬷嬷知道自己带大的姑娘性子倔,一但拿定了主意谁劝都不管用,她只能低低说道:“姑娘,可一定要保证您的安全。” 杜衡点点头,喝了几口清粥,又用了一点子小菜,然后打开小药箱拿出一小瓶绿色的丸药吃了一颗。此后不到一刻钟,杜衡便觉得腹如刀绞,刚刚有了一点血色的小脸瞬间变的惨白惨白,杜衡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寥嬷嬷和杨梅尽管已经事先做好准备,可是看到姑娘痛苦难当的样子,两人还是吓的魂不守舍,寥嬷嬷紧紧抱住杜衡,冲着杨梅叫道:“杨梅,还不快去找老爷……” 杨梅慌慌张张的应了一声,抹一把眼泪拔脚冲了出去,她一口气跑到老爷的书房之外,哭喊的大叫道:“老爷,快去救救姑娘啊……” 第四十五回揪心 杜大海正往外走,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尖叫,那声音听着还有些耳熟,仿佛是大女儿身边的小丫鬟,“若儿……”猛醒过来的杜大海大喝一声飞身冲出书房,眨眼间便出现在杨梅的面前,一把揪住杨梅的衣襟喝问道:“杨梅,大姑娘怎么了?” “老爷,大姑娘刚用过早饭就叫着肚子疼,已经疼昏了过去,求老爷救救大姑娘吧……”杨梅一行哭一行说,却也说的清清楚楚,让杜大海听了个明明白白。 “铜锤,速去请太医!”杜大海厉喝一声丢下杨梅闪身冲向惜雨轩,杨梅急忙转身去追的时候早已经看不到她家老爷的身影。 “若儿……”杜大海一路狂奔大叫着冲进惜雨轩,只见寥嬷嬷半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女儿杜衡,而杜衡脸色紫青,双手压住小腹,始终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式不敢动弹。 “若儿,你怎么了?橘红,怎么不把姑娘扶到床上?”杜大海蹲下来想将女儿抱起,不想寥嬷嬷急忙叫道:“老爷别动姑娘,一动疼的更厉害……” 杜大海双眉紧皱,他一手搂住女儿的后背,一手插向杜衡的腿弯,以保持杜衡姿式不变的方式将女儿抱了起来,“若儿,若儿你怎么了,若儿你和爹说话啊……”可杜衡此时双眼紧闭气息虚无,看上去仿佛是死了一般,哪里还能说话。 寥嬷嬷尽管知道这是姑娘用了苦肉计,可她怎么舍得让姑娘受苦,只抹着眼泪说道:“回老爷,姑娘用过早饭突然腹中剧痛,脸色也发青,看着象是中了毒,老奴从前甘草绿豆饮能解百毒……” 杜大海大喝道:“那还不去做!”寥嬷嬷抹着眼泪应了一声是,匆匆跑去煮甘草绿豆饮。杜大海则将女儿抱起放到一旁的美人榻上,为了不让女儿因为姿式改变而增加痛苦,他干脆也在美人榻上坐定,让女儿靠在自己的身上。 “来人,速去抓一只狗子过来。”杜大海抱着女儿冷声向外怒喝,女儿刚一回府便中了毒,这件事情让杜大海的愤怒瞬间飚升到了顶点。 惜雨轩的下人赶紧去找狗,可巧她们刚一出惜雨轩便看到一只尺把长的黄毛小狗打从面前跑过,几个小丫鬟赶紧把这只小狗抓住抱进惜雨轩,杜大海冷声道:“把姑娘吃剩的早饭喂狗。” 两个丫鬟赶紧将桌上的早饭端到地上,那只小狗左闻闻右闻闻,挑了一份山菌野鸡崽子粥吃了大半碗,杜大海双眼死死盯着这只小狗,只看这只狗会不会有事。 不到盏茶时间,原本还在屋中绕圈子的小狗突然哀鸣一声歪倒在地上,狗嘴直吐白沫,四条小短腿扑楞楞的直抽抽,狗眼翻了翻便四腿一蹬彻底咽了气。 杜大海倒抽一口冷气,怒吼道:“太医请来没没有……” 太医还没有请到,不过寥嬷嬷已经煮好了甘草绿豆饮,端着急急跑了回来,杜大海一见立刻叫道:“快拿过来……” 寥嬷嬷端着甘草绿豆饮一路跑回来,滚热的汤药已经可以入口了,她赶紧上前服侍杜衡吃药,可是杜衡牙关紧咬根本就喝不进去,寥嬷嬷可急坏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流,杜大海急的不行,索性用手捏开杜衡的牙关,寥嬷嬷才将大半碗甘草绿豆饮灌了进去。 温热的甘草绿豆饮一下肚,杜衡胸腹之间便翻腾起来,她喉头一阵咯咯响动,脑袋一歪便剧烈呕吐起来,倾刻间便吐了杜大海一身。那些污物沾在杜大海的贡缎外袍上,上好的贡缎上很快便被污物烧破,露出了狼皮里子。 寥嬷嬷也没有想到姑娘会吐了老爷一身,忙说道:“老爷,让老奴服侍姑娘吧,您请去更衣。” 杜大海黑沉着脸摆手道:“不必了,先打水给你姑娘清洗。” 正说话间,铜锤拉着一名胡须半白的老先生冲了进来,那位老先生被铜锤拉着跑了一路,甫一停下来便喘的不行,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杜大海见太医来了,便女儿交给寥嬷嬷,起身抱拳道:“洪太医有礼,快请给小女诊治。” 洪太医一喘定气便盯着杜大海身上被杜衡吐脏了的衣服,他也不嫌脏,凑近仔细辨识一番,然后沉声问道:“这就是令千金呕吐之物?” 杜大海点头道:“正是。” 洪太医走到杜衡面前,给她把脉之后皱眉道:“果然是中了毒,不过从脉相上看却没有性命之忧,姑娘可是用过什么解毒之药?” 寥嬷嬷忙说道:“回太医,姑娘刚刚用了甘草绿豆饮。” 洪太医点点头道:“原来如此,用的好,用的好,杜将军放心,令千金用药及时,已无性命之忧,待下官开个方子吃了七日解去余毒,再好生将养一个月也就是了。这一个月切记不可沾一点荤腥之物,只能食素。” 杜大海连连点头道:“好好,请洪太医快开方子。” 洪太医摆手道:“不及,不知道令千金是吃了何物中毒,老夫总要看过才能开方子。” 寥嬷嬷立刻指着那一桌还未收起来的早饭恨声说道:“姑娘就是用了那些才中了毒。” 洪太医立刻上前仔细查验,在细细闻过味道之后,洪太医还每样都挑了一点送入口中品尝,不过他没有咽下去,在尝过之后全都吐了出来,又仔细漱了口方才去开方子。 在洪太医开方子的时候,杜大海已经命铜锤带人将大厨房中所有的当差之人全都绑起来堵上嘴关入柴房之中,只等杜衡这边解除危险便去挨个的审问。杜大海发了狠心,此番必要审个水落石出,给他可怜的女儿一个交待。 第四十六回弄巧成拙 老爷一声令下,铜锤立刻带人冲入大厨房,将自杜嬷嬷以下十七个人全都捆起来堵上嘴关进柴房,以备老爷随时审问。看到在厨下当差的人全都被捆绑起来,府中下人人人自危,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自从大管家杜福被毒打之后,这建威将军府可就没有消停过。 杜嬷嬷等人被老爷锁拿关入柴房的消息很快传到棠棣院,传进江嬷嬷的耳中。江嬷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也微微变了颜色。在大姑娘的饭菜中下毒正是她命杜嬷嬷干的,毒药也是她给杜嬷嬷的,为了确保事情机密且万无一失,江嬷嬷是亲自向杜嬷嬷下的指令,中间并没有经过任何转手之人,若然老爷用重刑,杜嬷嬷一定会将她供出来,到时连夫人都吃罪不住。 江嬷嬷想到这里可就再也坐不住了,她立刻起身向外走去,可是刚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退了回来。不行,不能去柴房,那样岂不是不打自招,若是让老爷的人发现她江嬷嬷出现在柴房外,可就再也脱不了身了。 如何才能封住杜嬷嬷的口,江嬷嬷拧着眉头在房中走来走去,如同困兽一般。原本她以为自己在府中的下人之间已经是说一不二的了,可是事到临头她才发现夫人一但失宠,她这个嬷嬷其实什么都不是。江嬷嬷想了好一阵子却没有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嬷嬷,丁管家找您。”江嬷嬷正在犯愁,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小丫鬟的唤叫,她眼睛一亮,丁卯,对了,她怎么把这个干儿子给忘记了。 江嬷嬷匆匆走出房门,见干儿子站在廊下院中正抻着脖子张望。她快步走过去小声问道:“阿卯,什么事?” “干娘,大厨房中的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全被老爷下令捆起来关进柴房,您快给拿个主意吧。”丁卯急急的低声叫了起来。如今大厨房这一拔人都是走了江嬷嬷和丁卯的路子进来的,她们若是出事,江嬷嬷和丁卯绝对脱不了干系。 “阿卯,你别着急,赶紧出府去那杜婆子家拿一样她孙子的贴身要紧之物回来。”江嬷嬷看看院中没有什么人,才压低声音吩咐起来。 “好,干娘,我现在就去,可是那杜婆子家在城外小柳庄,这一来一回就得大半天的工夫,万一她先招了是走了我们的路子可怎么办?”江嬷嬷也担心这个,不过在干儿子面前她还得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只得低声说道:“老爷这边我自有办法拖一拖,你得快!” 丁卯应了一声“是”,便急匆匆离府出城去小柳庄了。 江嬷嬷在院中站了片刻,想出一个办法,便匆匆去了苏夫人的卧房禀报起来。莫约一刻钟后,江嬷嬷惊慌的大叫声便响彻整个棠棣院,“哎呀不好了,夫人,您一定要坚持住,老奴这就去请大医……” 一院子的下人全被江嬷嬷的大叫惊动了,她们赶紧跑到院中听吩咐,江嬷嬷仓惶跑到院中大叫道:“不好了,夫人动了胎气,赶紧去请老爷……” 一众下人都被吓坏了,慌忙跑出去满府找老爷,最后是在惜雨轩中找到了老爷,不独找到了老爷,还找到了洪太医。洪太医一听说苏夫人动了胎气便殷勤的说道:“杜将军,下官虽然并非专精妇科,不过也略懂一二,不若下官先去看看?” 杜大海立刻说道:“真是有劳洪大人了,杜某感激不尽。”说罢,杜大海亲自引洪太医去棠棣院,在江嬷嬷大叫之后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她就看到老爷与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先生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背药箱的小徒弟,这一看便知道那位老先生是大夫了。 江嬷嬷心中大惊,她哪里能想到大夫来的如此之快呢。江嬷嬷此时还不知道惜雨轩中的大姑娘突然中毒,老爷一早便派人请了太医。按照江嬷嬷的计划,大姑娘杜衡三天后才毒发暴卒,现在是不应该有什么中毒反应的。 “老……老爷……”江嬷嬷迎上前叫了一声,声音透着颤意,杜大海厉声喝问道:“夫人昨天不是已经稳住胎相,如今突然又动了胎气,你们这些狗奴才是怎么服侍的,倘若胎儿有个闪失,看我饶的了你们哪个!” 因夫人动了胎气是江嬷嬷叫出来的,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众人都缄口不语的看向江嬷嬷,江嬷嬷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老爷,夫人正睡着,突然腹疼难忍,老奴也不知是何原因。” 杜大海冷哼一声,对向边的洪太医道:“有劳洪大人为拙荆诊脉。” 洪太医谦虚一句:“下官职责所在。”二们便进了苏夫人的卧房。丫鬟早将帐幔放好,请出苏夫人的手腕,在其上覆一方云丝雪帕,又搬来绣凳请洪太医坐着诊脉。 洪太医坐下一伸出三指一搭脉,眉头便微微皱了一下。从脉相上来看,这苏夫人并没有动胎气,不过有些心神不宁罢了。看来这动胎气之说不过是内宅妇人争宠的手段罢了。洪太医经常给亲贵女眷诊脉,这种小手段他见的多了。若是别的女眷用这种小手段,洪太医还会为她遮掩一二,可是这苏夫人么,哼哼!洪太医在心中冷笑一声,他若是不点破可就对不起他的姓氏了。 收回手指,洪太医淡笑道:“将军放心,夫人的情况尚好,只需卧床静养数日便可,下官开上几付药,夫人若是想吃便吃上几口,若是不爱吃便也罢了。” 江嬷嬷一听这话脸都绿了,她在内宅厮混了大半辈子,还能听不出洪太医的言下之意么。这分明就是在说她家夫人装病。帘内的苏夫人听了洪太医之言差点儿背过气去,她立刻手捂小腹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 杜大海再看不明白可就是大傻子,他立刻对洪太医说道:“有劳洪大人,请到花厅开方子。”说罢,杜大海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从进房到现在,他竟是连看都不愿看苏夫人一眼。 第四十七回企图灭口 洪太医随便开了一道安胎方子交于一旁服侍的小丫鬟,简单叮嘱几句便带着小药僮走出花厅,他看到建威将军正背手立于院中,便上前说道:“杜将军,尊夫人并无大碍,将军不必太过忧心。” 杜大海点点头道:“多谢洪大人。今日府中有事,杜某就不虚留大人了,改日必当亲自登门道谢。” 洪太医微笑道:“杜将军客气了。”说着,他便与杜大海一起走出了棠棣院。出了院门,洪太医方才淡淡说道:“杜将军,下官适才给令千金诊脉,发觉令千金身体虚弱,似有些后天失养的不足之症,为了令千金的将来,还当好生调养才是。” 杜大海脸色微沉,片刻之后他才沉声说道:“依洪大人之见当如何调养才是?” 洪太医道:“依下官浅见,药补不如食补,倘若令千金日常多用以虫草血燕人参当归黄芪等物煨制的药膳,比吃药强多了。吃上个三四年,将来令千金于归之后,子嗣上也能顺利些。” 杜大海点点头道:“那便有劳洪大人多写几道药膳方子给小女调养,杜某先谢过了。” 洪太医笑道:“这是下官份内之事,将军言重了,下官回府后细细写上几道方子再遣人送来,将军打发可靠之人做与令千金服用,不消半年必见其效。” 杜大海亲自将洪太医送出府门,然后厉声喝道:“将厨下一干人等押到虎啸堂,本将军要亲自审问。” 杜嬷嬷等一干人等被押到虎啸堂,杜大海端坐于帅案之后,猛拍帅案喝道:“来人,将这班狗才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两旁的亲兵齐声应是,两人一组上前将杜嬷嬷一干人等拖到院中准备行刑。杜嬷嬷等人吓的魂不附体,没口子的尖叫求饶,杜大海却是充耳不闻,只冷眼看着亲兵行刑,那些亲兵都是刀头舔血之人,个个心硬如铁,凭厨下众人如何求饶,他们的板子亦是照打不误,只不过七八板子打过,再没有一个人还能大喊大叫,众人只有无声哀哭的份儿了。 二十大板打过,众人已然全都晕刑,杜大海令人将杜嬷嬷等人用冰水泼醒,冷声喝问:“今日大姑娘的早饭是何人所做,都有那些人碰过?” 杜嬷嬷一听“大姑娘”三个字,便知道那事儿发了,浑身抖的如筛糠一般,站在阶下的铜锤发觉杜嬷嬷颤抖的厉害,立刻上前揪住杜嬷嬷的前襟将她拖了出来,然后躬身回禀道:“回老爷,这婆子是厨房的头儿。” 杜大海沉沉喝了一声:“说!” 杜嬷嬷吓的魂飞魄散,扑倒在地上尖叫道:“不是奴婢做的,不是奴婢做的……” 杜大海双眉倒竖,厉喝道:“你是管厨房的,你会不知道?来人,再打!” 刚才那二十板子已经要了杜嬷嬷半条命,她一听说又要挨打,立刻大叫道:“老爷饶命啊,大姑娘的早饭是张婆子做的,做好后是惜雨轩的人来厨房取的,与奴婢无关啊!” 张婆子一听这话立时急了,她也被打的只剩下半条命,若然再被打也是活不成的。“老爷,奴婢冤枉啊,奴婢做好了大姑娘的早饭,杜嬷嬷还特意检查一番,这是大家都亲眼看到的。” 昨日杜嬷嬷一个人独占了大姑娘赏下的饭菜,已经犯了厨房众人的众怒,所以张婆子这么一叫,其他人也都叫了起来,“张姐姐说的对,每回主子们的饭菜做得了,杜嬷嬷都得检查的……” 还有一个素日与杜嬷嬷有隙的婆子还趁机大叫道:“回老爷,今日杜嬷嬷验看大姑娘的早饭,还特特将奴婢等人支了出去……” 杜大海一听这话脸色越发黑沉,他怒喝道:“将杜婆子拖下去重重的打,打到她招了为止。” 杜嬷嬷一听有人指证自己,立刻尖叫道:“我没有,我没有动大姑娘的早饭……”被吓昏了头的杜嬷嬷已经口不择言不打自招了。 杜大海怒极,厉喝道:“来人,将大姑娘的早饭取来!” 很快便有下人将早饭端来,杜大海指着杜嬷嬷喝道:“赏这狗奴才!” 杜嬷嬷一见那加了料了早饭便拼命往后退,杜大海看了铜锤一眼,铜锤立刻带人上前擒住杜嬷嬷,舀了一勺胭脂米粥便往她的口中塞去,杜嬷嬷疯狂摇头大叫道:“我不吃我不吃……” 杜大海冷声喝道:“为何不敢吃?再不从实招来,铜锤,将这些东西全都塞到这狗奴才的肚子里。” 铜锤应声称是,一步一步逼近杜嬷嬷,就在他要向杜嬷嬷口中塞东西的时候,一声怒斥“住手”打断了铜锤的行为,原来是苏夫人带着江嬷嬷救场来了。 “你来干什么?”杜大海冷冷看着妻子沉声喝问,仿佛阶下之人并不是为他怀着身孕的妻子一般。 “大年下的老爷喊打喊杀,妾身怎么能不来?”苏夫人双手覆于小腹之上,面色阴沉的与杜大海没什么两样。 “你来,想要如何?”杜大海冷冷问道。 苏夫人的双手一直放在小腹上,仿佛这样可以给她更多的力量,“妾身不想怎么样,只想府里安安宁宁的过个年。”苏夫人瞪着丈夫毫不示弱的说道。 “安安宁宁的过年?你觉得府中奴才给主子下毒,这年还能过的安稳?”杜大海沉沉喝问,一双虎目紧紧锁定苏夫人,看的苏夫人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怎么可能,老爷别不是糊涂了吧,府中哪有人中毒!”苏夫人从来就没有把继女杜衡当做一家人,所以才这般理直气壮的说了起来。 杜大海怒极,厉声向铜锤喝道:“铜锤,继续喂这狗奴才!” 铜锤应声称是,苏夫人正要说话之时,却被江嬷嬷轻轻捏了捏手臂,苏夫人会意,便径自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定,淡淡道:“老爷既发了话,那便喂吧……” 第四十八回狠毒 杜嬷嬷眼看着铜锤要往自己嘴里塞那些要命的东西,而夫人竟然不再护着自己,她立刻大叫道:“老爷,奴婢招,是……”一句话没有说完,杜嬷嬷突然口吐黑血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了几下便再不动弹了。杜嬷嬷死的时候面朝上,七窍之中流出紫黑色的血水,双眼死死的瞪着,显然是死不瞑目。 杜大海震怒,一拍帅案腾的站了起来,此时苏夫人则捂着脸躲入江嬷嬷的怀中,浑身颤个不停,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江嬷嬷则紧紧抱住苏夫人,连声说道:“夫人别怕,您怀着身子,千万不能动了胎气,老奴送您回房吧……” 苏夫人轻嗯一声道:“嗯,回房,太可怕了……” 江嬷嬷护着苏夫人向怒不可遏的老爷躬身说道:“老爷,夫人见不得这个,老奴陪夫人回房。” 杜大海看也不看苏夫人与江嬷嬷主仆二人,只是盯着杜嬷嬷的尸体冷声道:“来人,送夫人回房。” 江嬷嬷忙应声称是,扶着苏夫人便要转身,杜大海却厉喝道:“江氏,你留下,来人,送夫人回房。” 苏夫人大惊,猛的回身瞪着丈夫叫道:“为何叫我嬷嬷留下?” 杜大海冷声道:“就凭你们主仆一来这杜婆子便七窍流血而死。” 苏夫人大怒道:“那贱婢死了与我主仆何干,我们主仆自进门后连一指甲也不曾碰那婆子,老爷要审案断狱,也犯不着拿为妻做筏子。” 杜大海快步走下来冷声道:“这婆子早不死晚不死,刚刚巧你们一来就死了,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苏夫人昴着头还要辩解,可江嬷嬷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沉痛的说道:“老爷既然怀疑老奴,那老奴便留下听候老爷发落,可夫人现在正怀着老爷的骨肉,求老爷不要为难夫人。” 苏夫人一听这话立时急了,她一把扯住江嬷嬷叫道:“嬷嬷你混说什么,这事与我们有什么干系,你快起来!” 江嬷嬷摇头道:“夫人,老爷最是圣明,相信老爷一定会审的水落石出还老奴清白,此时老奴若是随夫人走了,老奴再难有清白名声,求夫人成全老奴。” 苏夫人转身看向杜大海,咬牙道:“既然老爷要审,那就连为妻一起审吧,我们主仆清清白白,谁来审我们都不怕。” “大年下的你们闹腾什么?也不怕丢人!”就在杜大海夫妻僵持之时,一道声音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原来是何老夫人得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大海,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啊……”何老夫人气冲冲的边质问边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就看到倒在地上的杜嬷嬷的尸体,不由吓的惊叫一声。 杜大海见老娘也来了,知道这会儿不好再审下去,便对下吩咐道:“将厨下众人仍堵了口绑起来关入柴房,将那贱婆子的尸首抬下好仔细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 众家丁齐齐应了一声赶紧行动起来,不过盏茶工夫,虎啸堂内外便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连地上的污血也被冲洗的无影无踪。 “大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老夫人知道自己儿子虽然性子刚猛,却不是那种随便杖责打杀下人之人,便疑惑的问了起来。 杜大海扫了苏夫人与江嬷嬷主仆一眼,那如雪刃一般的眼神刺的苏夫人与江嬷嬷不敢抬头,“母亲,今日一早若儿用过早饭便中了毒。”杜大海冷声说道。 “什么,中毒,怎么会这样,人……死了?”何老夫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没过脑子便颤声问了一句。(《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果然杜大海脸色立变,他厉声喝道:“若儿福大命大,那些害她的人都死绝了她也不会死!” 苏夫人与江嬷嬷一听这话连肝儿都颤抖起来,杜大海之言说的可是够恶毒的,偏她们还得装做与自己毫无关系。何老夫人听说杜衡没死,倒是微微松了口气,她再不待见杜衡,杜衡也是他们杜家的骨血,何老夫人也不想她真的被人毒死。 “没事就好,大海啊,若儿真的是中毒么,别不是吃坏了肚子吧,她小孩子家吃了几日斋,素的狠了多吃几口撑着了也是有的,这大过年的,还是消停点吧。”何老夫人听说杜衡没事,便起了和稀泥的心思,还有五日就过年了,她真不想在此时多生事端。 “娘,已经请太医验过了,若儿的饭菜中真的被下了毒,若不是若儿的奶嬷嬷粗通药理,一发现若儿中毒就赶紧为她解毒,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人命关天,这事儿子绝对要一查到底。”杜大海知道自家老娘有多么看重过年之事,便压下性子解释了几句。 苏夫人与江嬷嬷一听杜衡的奶嬷嬷会解毒,两人对视一眼,心里便有数了,怪不得这些年来她们屡做手脚却不见效果,原来是杜衡身边有人会解毒,既然知道那人是谁便好办了,想那杜衡躲的过一时还能躲的过一世么?先除了那奶嬷嬷,看还有谁来救那小贱蹄子。 “真的被下了毒?”何老夫人很是吃惊,既而沉着脸说道:“查,一定要查到底,那起子黑心烂肝的今儿敢下毒害若儿,明儿就敢下毒害我们母子!”何老夫人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年富贵日子,她且没过够呢,一想到府中有人下毒,自己随时都会被人害死,何老夫人再也稳不住了,一改方才和稀泥的态度,只一叠声的催儿子一查到底。 既然知道杜衡身边的寥嬷嬷会解毒,苏夫人与江嬷嬷主仆二人便要想招了,只见苏夫人捂着肚子做出很痛苦的样子,低低叫着:“哎哟……哎哟……” 何老夫人可听不得这声儿,她立刻叫道:“大海媳妇,你是怀身子的人,不在房中养胎跑到这里做什么,看看,是不是撞客了,赶紧回房去,管家,去请大夫给夫人诊脉。” 杜大海冷冷道:“刚才洪太医才诊过脉,没什么事。” 何老夫人半信半疑问道:“真的?就算没事也不能在这儿待着,赶紧回去。” 苏夫人低低应了声是,江嬷嬷扶着她慢慢站起来往外走,杜大海突然出声道:“来人,送夫人回房,将江氏拿下重打二十大板。” 第四十九回心声 听到丈夫命人打江嬷嬷,苏夫人嚯的转过身子瞪着杜大海叫道:“我嬷嬷没有犯错凭什么打她!” 杜大海还没有说话,何老夫人却抢先开口喝道:“大海媳妇,有你这么与夫主说话的么,他想打哪个奴才便打哪个,那有你说话的份!”依大梁旧俗,出嫁的女子需得尊夫为主,不过如今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再提夫主这样的称呼,也就是象何老夫人这样的老人偶尔还会提一提。从前苏夫人娘家没有败落之前,何老夫人便是有心提一提也因对公主府有诸多顾忌而忍了下来,如今公主府已经成了荒宅,何老夫人想说什么便可随心所遇的说了。 苏夫人一听这话脸都青了,夫主,呸,也不想想当初她可是下嫁,若是当初她被封为郡主,杜大海便是尚主,说她是妻主还差不多! 极度了解苏夫人脾气禀性的江嬷嬷不等苏夫人出言顶撞婆婆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向苏夫人磕头道:“夫人,老爷要打奴婢必有老爷的道理,奴婢虽然不知做错何事,却也愿领罚,求夫人快快回房歇息,千万不可动了胎气,老奴贱命一条,便是死了也不足惜,您和小主子金贵,千万别因为老奴而伤了玉体,求夫人成全老奴吧!” 苏夫人眼泪刷的涌了出来,她弯腰抓着江嬷嬷的双肩哭道:“嬷嬷,你有了年纪,如何能受的住三十大板啊……” 江嬷嬷摇头道:“夫人,老奴心里想着您,就一定能撑下去的,您快回去吧? 嫡女毒妻 第 10 部分阅读 苏夫人眼泪刷的涌了出来,她弯腰抓着江嬷嬷的双肩哭道:“嬷嬷,你有了年纪,如何能受的住三十大板啊……” 江嬷嬷摇头道:“夫人,老奴心里想着您,就一定能撑下去的,您快回去吧,千万别污了您的眼。” 杜大海冷眼看着那主仆二人上演依依深情,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倒是何老夫人被感动的眼中含泪,向儿子低声说道:“大海,她也的确是有了年纪,就算是要打,也少打几板子吧!” 杜大海看了看老娘,点点头道:“既然娘为那贱奴讲情,那便打二十大板。” 苏夫人一听这话立刻扭头看向丈夫,难得低声下气的说道:“老爷,看在妾身和腹中胎儿的份上,再免十板吧!” 杜大海双眼一瞪喝道:“你若再不走便打她四十大板。” 苏夫人眼中的乞求之意立刻变成怨愤之色,若非江嬷嬷死死抓住她的腿,苏夫人一定会立刻和丈夫大吵起来。“好,我走!”苏夫人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愤然离开虎啸堂。 江嬷嬷被拉到院中责打,何老夫人在堂上皱眉问道:“大海,你为啥非要打江嬷嬷?她是你媳妇身边最得力的,服侍的周到细致,你媳妇平安生下三个孩子,江嬷嬷是服侍有功的。” “娘,你知道儿子天生有种直觉。”杜大海听着外面江嬷嬷的喊叫声淡淡说了起来。 何老夫人点点头道:“对,这个娘知道,你从小对危险什么的都特别有预感,得亏有预感你才能平平安安到现在。” 杜大海点点头道:“对,儿子现在就有种感觉,这江嬷嬷就是下毒之人。” “啊……大海,这话可不能乱说!”何老夫人惊愕的低叫起来。 杜大海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是与不是先打完了再审,这婆子素日在府中横行无忌,我早就想打她了。” 二十大板打完,还剩半条命的江嬷嬷被拖了回来,可是凭杜大海怎么审她就是不吐口,一口咬定自己从来没下过毒,杜大海又不是专门审案断狱的提刑,这江嬷嬷咬死不招,他又不能真的将江嬷嬷活活打死,这倒让他心中犯了难,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何老夫人见状便低声说道:“大海,看来真不是她干的,你看人已经打成这样了,要是她,她早就熬不住说了,这大年下的,还是别再闹出人命吧。你只说她们主仆进来那杜婆子就中毒死了,可是有那么多人都看着,她们主仆也没接近杜婆子啊。况且如今若儿也没有危险了,你抬抬手,权当是为若儿积福吧!” 何老夫人的最后一句话有些打动杜大海的心,他沉思片刻后说道:“也罢,且饶这贱婆子一条狗命,不过不能让她再近身服侍了。” 何老夫人立刻说道:“这个自然,大海,不如打发她去扫茅厕?” 杜大海点头道:“就依娘的吩咐。来人,将这贱婆子拖下去,死不了便去扫茅厕。”几名家丁应了一声,将浑身是血的江嬷嬷拖了下去,丢到放洒扫工具的小破棚中,按常理说若是没有人看顾着,江嬷嬷绝对熬不过这寒冷的冬夜。 发落了江嬷嬷,何老夫人又对儿子说道:“大海啊,我知道若儿中毒你心里着急,可是孩子也没有什么大碍,你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厨下的头儿也死了,这事,我看就这样吧,把厨下的人全都换了,对若儿也算有交待了。若是再闹下去,你的脸面可就丢光了。不是娘说你,这阵子对你若儿太宠了,为了她,你先打杀了杜福,又死了个杜婆子,还贬了你媳妇身边最得力最有体面的嬷嬷,这也差不多了。” 杜大海一听这话立刻不高兴了,他虎着脸粗声道:“娘,若儿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这府里,就您和我是她的亲人,可这些年我们都对她做了什么,不管,不问,由着她被人欺负,儿子……儿子对不起悦心啊!娘,说良心话,悦心的爹娘对儿子有救命之恩,她嫁给儿子之后一直替儿子在您跟前尽孝,她还生了若儿,我们……我们杜家对不起她啊!” 一听儿子提到前儿媳妇,何老夫人的脸色立时变了,她强自说道:“她爹娘是大夫,本就该治病救人,她嫁了你,就应该恪尽妇道,这是本份。她只生了个丫头,也没给你生个儿子,是她对不起我们杜家,我们没对不起她。” 杜大海痛声道:“娘,您明知道悦心只生了若儿一人是因为儿子常年不在家,这怎么能怪她,儿子知道您一直不喜欢悦心,可是悦心真的是好媳妇好儿媳妇,您一定要儿子娶苏氏,是,她是县主,娶了她儿子就成了皇亲,可那又怎么样?儿子今日的一切是儿子用军功,用命换来的。如今她还是靠着儿子才能继续做诰命夫人,可悦心有什么?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牌位,甚至……甚至连每年祭祀都……娘,你不要再说了,儿子如今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儿子只想把亏欠悦心的全都补偿在若儿身上,只有这样,有一日儿子死了,或许才有脸见悦心……” 第五十回安抚 何老夫人从来没有听过儿子用这么沉痛的语气说话,一时怔住了,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涩声说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若儿……她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上两三年就能嫁人了,给她寻个好婆家也算对了起她了。” 杜大海愣了一下,本能皱眉说道:“若儿才几岁,还小的很,嫁什么人!” 何老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和儿子争执什么,只转换话题说道:“大海,你也难得在家中过年,那些不痛快的事情先放下吧,一家子团团圆圆过年要紧,你媳妇是不好,可现在她正怀着孩子,一切都看在孩子的份上吧!” 杜大海双眉紧皱,满脸不想谈论此事的表情,何老夫人再想说点儿什么,却被儿子拦住话头说道:“娘,您是回颐寿园歇着还是与儿子一起去看看若儿?” 何老夫人哪能说要回去歇着,她只能说道:“去看若儿吧!” 母子二人很快到了惜雨轩,此时杜衡吃完药刚刚躺下休息,寥嬷嬷在一旁看着她睡着了方才轻轻的起身,她想去打听打听老爷是怎么处置杜嬷嬷的。 寥嬷嬷刚转过身子,便见老夫人与老爷都来了,寥嬷嬷忙迎上前请安,杜大海急急问道:“若儿怎么样了?” “回老爷,姑娘用过药刚才睡着,奴婢这便唤醒姑娘?”寥嬷嬷故意如此说道。 杜大海立刻摆手道:“不必不必,让她睡着,用了药可好些了?” 寥嬷嬷低声道:“回老爷,比刚才好多了,要不然姑娘也睡不下。” 杜大海长出一口气道:“这便好,这便好。” 何老夫人轻轻走到床着,低头看着沉睡的大孙女儿,因杜衡闭上了那双最象她娘亲的双眼,所以何老夫人也没有小年夜晚上的惊恐,她仔细端祥着大孙女儿,看到杜衡巴掌大的小脸泛着青白之色,唇色淡的几近透明,孱弱的仿佛呵口气便能将她吹的飘浮起来。一阵从来没有过的心疼涌上何老夫人的心头,她缓缓坐在床边的绣凳上,喃喃自语道:“唉,可怜的孩子啊!” 寥嬷嬷听了这话暗暗吃惊,老夫人何时也开始心疼姑娘了?素日里她不是再不把姑娘当回事的么?悄悄看了看老爷的神色,寥嬷嬷心里才有些明白,原来是看着老爷的面子呢。不过管他呢,就算是看着老爷的面子,老夫人若是能对姑娘好一些,这也是好事,毕竟老爷不可能长年守在府中,若是老夫人对姑娘的态度真的有所改变,姑娘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一些,等到议亲事的时候也能多上上心,给姑娘挑个好姑爷。 “橘红,我记得你原来很会做吃食?”杜大海突然出声问道。 寥嬷嬷心下一喜,忙应道:“多承老爷夸奖,奴婢倒是会做几个姑娘爱吃的小菜。” “这就好,惜雨轩原本就有小厨房的,以后你姑娘的吃食由你负责,需要用什么开了单子到大厨房去领就行了。”杜大海声音低沉的吩咐起来。 寥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杜大海磕头:“奴婢代姑娘谢老爷恩典!”自家姑娘的吃食在小厨房中制作,寥嬷嬷便能保证饭菜再也不会出问题了,姑娘的危险便消除了一多半,这怎么能不让寥嬷嬷心情激动。 杜大海完全没想到只是单设小厨房就让寥嬷嬷如此激动,他不由一阵心酸,俯身扶起寥嬷嬷,杜大海沉沉说道:“橘红,幸亏有你一直服侍若儿,以后你就是惜雨轩中的管事嬷嬷,有事直接找杜忠,他虽病着,可用不了太久就会好起来。” 何老夫人听了这番对话,起身来到儿子身边问道:“大海,你的意思是让杜忠做大管家?” 杜大海点点头道:“对,从前杜忠做管家的时候,府中可没有出过让主子受委屈的事情。” 何老夫人原本是想反对的,可儿子这么一说便将她还没说出口的话堵了回来,在这般情况下她还怎么能提让她的心腹做大管家呢,上次那个杜福可就是她身边亲信的儿子。“也是,那就叫杜忠先干着吧,希望杜忠还和从前一样忠心又公道,若儿不能受委屈,其他的孩子们也是一样。” 杜大海看着老娘,突然说道:“有娘的孩子是宝,没娘的孩子是草,其他几个孩子有亲娘护着,谁能让她们受委屈?” 寥嬷嬷眼着老爷与老夫人仿佛要呛呛起来,忙躬身说道:“老爷,姑娘不能白白中了毒,不知道是那个黑心烂肝之人下毒害姑娘?” 杜大海还没有说话,何老夫人先皱眉不悦说道:“是厨下的杜婆子,她已经畏罪自杀了。”寥嬷嬷当然知道杜嬷嬷不是元凶首恶,不过此番拔了大厨房里这个毒瘤,她们主仆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论是杜衡还是寥嬷嬷都知道不可能一次就将继夫人苏氏与江嬷嬷一次扳倒。寥嬷嬷向何老夫人和杜大海跪下,替姑娘谢老夫人和老爷做主之恩,这倒让何老夫人不自在起来,她摆摆手说道:“起来吧,好生服侍你家姑娘,都仔细精心些,倘若你们服侍的仔细周到,也不能让若儿中了毒。” 寥嬷嬷低头小声应道:“是,老夫人教训的是。奴婢一定加倍用心服侍姑娘。” 何老夫人这才嗯了一声先自走了出去。 第五十一回主仆之情 “香梅,你江嬷嬷怎么还没回来?”久等江嬷嬷不来的苏夫人右眼眼皮一阵狂跳,她心中涌上一阵浓浓的不安,便没好气的向贴身丫鬟问了起来。(《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香梅赶紧屈膝说道:“回夫人,奴婢一直在夫人身边服侍着,并不知道外边的情况,不如奴婢现在就去打听打听?” 苏夫人烦躁的挥手道:“快去快去!” 香梅刚刚走到院中,便见几个洒扫上的婆子和小丫鬟围在西院墙底下小声议论着什么,香梅最是好打听好热闹的,她飞快跑过去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众人见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香梅来了,赶紧低声说道:“香梅姑娘你可不知道,江嬷嬷彻底完蛋了!” 香梅先是一惊继而窃喜,夫人身边没了沏嬷嬷,她们这些一等大丫鬟就能名副其实了。“这话怎么说的,江嬷嬷到底怎么了,难道是被老爷打死了?” “倒也没直接打死,不过和死也差不多了,现在也就比死人多口气,老爷下令狠狠打了江嬷嬷,打完就把人丢到西北角的茅厕边上去了,老夫人发了话,若是江嬷嬷还能活下去日后就打扫茅厕,再不叫她上来服侍夫人了。” “此话当真?”香梅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的问了起来。 众人都看向一个黑脸婆子,那婆子急忙说道:“香梅姑娘别不相信,我赖婆子一听到消息就跑去看了,那可是真真的,啧啧,江嬷嬷那么有体面的一个人也被打的烂狗肉一般,就跟个血人儿似的,好不吓人着!”赖婆子边说边摇头,话音里透着三分感慨七分幸灾乐祸。 香梅听说江嬷嬷被打成血人儿,也没心思再闲磕牙了,赶紧一阵风似的跑到西北角的茅厕去看江嬷嬷了。 茅厕旁边有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用来存放打扫茅厕的工具,江嬷嬷就被丢在那堆工具旁边,整个人一动也不动,看上去仿佛已经死了一般。香梅一手拿帕子捂住口鼻,一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低声叫道:“江嬷嬷……江嬷嬷……” “谁……”就在香梅以为江嬷嬷已经死了的时候,她突然发出一声极为虚弱的声音,香梅吓的猛然往后一跳,连连拍着胸口喃喃道:“吓死人了吓死人了……” “嬷嬷,我是香梅,您怎么样?”香梅大着胆子小声问道。 “我……香梅,别告诉夫人……实话……就……就说……我被老爷罚了,养好伤就回……回去……服侍……”一句很简单的话,江嬷嬷却足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说完,中间不知道捯了多少口气,就算香梅平日对于江嬷嬷一个人包揽服侍夫人的活计而心中不满,在听完这句话后她也已经眼圈儿通红,泪水直在眼圈里打转儿,只这一句话,便让香梅彻底相信江嬷嬷心中只有夫人一个,根本没有她自己。 “好,嬷嬷放心,香梅一定这么回禀夫人,嬷嬷,你的伤这么重,老爷怕是不会允许给您请大夫的,你需要些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回头悄悄给您送过来。”香梅含泪低声说了起来。 “不要……好好……服侍……夫……人……”江嬷嬷费尽力气说出这几个字,便又昏了过去。香梅四下看看,见东墙边堆着好大一堆雪天用来铺路的稻草,她跑上前用力扯出几把稻草盖在江嬷嬷的身上,好歹也能略略抵御凛冽的寒风。 回到棠棣院中,香梅一进门苏夫人便急切的问道:“你江嬷嬷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香梅屈膝低头说道:“回夫人,嬷嬷到底受了罚,一时不能上来服侍,嬷嬷让奴婢禀报夫人,且容她休养一阵子,等她身子一好便立刻回来服侍夫人。” “受了罚,嬷嬷她受了什么罚,对,老爷打她板子了,她那么大年纪,怎么受的住二十大板,香梅,快叫人去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不用怕花钱……”苏夫人边说边站起来冲到梳妆台前拉开小抽屉,抓了一把金锞子塞到香梅的手中,立逼着她出府请大夫。 香梅拿着那一把沉甸甸的金锞子,一颗心也是沉甸甸的,什么叫患难见真情,今儿她是真的知道了。 “夫人,您别着急,奴婢这就去请大夫,嬷嬷再三交待了,叫奴婢一定好好服侍夫人,千万不敢让夫人着急上火动了胎气,嬷嬷可惦记您了。”香梅急急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快去请大夫,不怕花银子,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对了,你江嬷嬷的屋子就在这里,她怎么还没被送回来?”苏夫人缓了缓心神,立刻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便皱眉沉声问了起来。 “这……回夫人,嬷嬷怕药气冲了您,特意在外头养伤的,丁管家是嬷嬷的干儿子,他还能不好好照顾嬷嬷么?”香梅却也有些急智,脑筋一转立刻编出个说法,总算让苏夫人相信了。 拿着那一把金锞子走出上房,香梅心中可犯了难,刚才她已经打听过了,老爷严令不许任何人给江嬷嬷请大夫,她哪儿有胆子公然违背老爷的命令呢! 想了一会儿,香梅回房换了一身衣裳,将那些金锞子仔细藏好,又抓了一把铜钱塞到荷包里,然后悄悄来到西角门,给了守门的婆子一大把铜子买酒喝,守西角门的婆子便睁一眼闭一眼,由着香梅溜出府去。 香梅足足在外面逗留了莫约一个多时辰才回到将军府,她出门的时候两手空空,可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抱了一个不算小的包袱,门上的婆子自然是要问上一问的,倘若香梅夹带些违禁之物,她们也是要吃瓜落儿的。 看到婆子上前查问,香梅赶紧将一包卤货塞了过去,笑嘻嘻的说道:“妈妈们辛苦了,我买了些酱肉请妈妈下酒,还热乎的呢,妈妈赶紧到屋里吃去,冷了可就不好吃了,我也得赶紧给夫人送东西,夫人自从有了身子之后就特别喜欢吃杨记蜜饯,这不,我买了好大一包呢。” 有道是拿人的手短,那两个婆子得了酱肉便什么都不管了,赶紧送香梅离开好关门,她们姐俩儿难得有好菜下酒,可不得多喝上几杯…… 第五十二回月银 江嬷嬷被打的只剩小半条命,她自顾尚且不暇,当然不能继续给大姑娘杜衡下毒,而杜衡在服下自制的解药之后,身体也很快好了起来,不过因为头几年日子过的不好,所以杜衡看上去还是相当弱不禁风,脸上也一直没有什么血色。这可把寥嬷嬷急的不行。自从惜雨轩设了小厨房,寥嬷嬷一头扎进去几乎都不出来了。 每日里寥嬷嬷将那人参当归黄芪雪莲灵芝变着法子的熬煮成补汤给自家姑娘补身子,可把杜衡补的一看见寥嬷嬷就头皮发麻,每每一听到寥嬷嬷端着补药进房,她要么躺下装睡,要么便躲到净房去,着实让杨梅笑的不行,她自服侍姑娘以来,还没见姑娘有这么大的情绪变化呢。 不觉几日过去,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九,府中给下人们发放月钱并新年赏钱的日子。阖府下人都可眼巴巴的盼着这天呢,领了月钱和赏银,大半下人就能回家过年,等过了初五才回来当差,只有那些贴身服侍主子的下人不能放年假,不过通常府中会给这些人多发一倍赏银,而且会在正月十五以后轮流给这些不能回家过年的丫鬟婆子小厮们补上年假。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杨梅便拽着寥嬷嬷去领月银,寥嬷嬷原本是不肯的,杨梅好说歹说,寥嬷嬷在进房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姑娘之后才与杨梅一起去了颐寿园。因为当家夫人苏氏有孕在身,何老夫人便强势的夺了她的管家之权,这放赏发月钱之地便移到了颐寿园的永年堂。 寥嬷嬷与杨梅来到永年堂阶下的院子之时,府中各处的管事嬷嬷和部分大丫鬟们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这些素日连看都不看寥嬷嬷与杨梅一眼的嬷嬷丫鬟们如今可不一样了,寥嬷嬷和杨梅一进院门,她们便亲亲热热的迎了上来,一口一个寥嬷嬷与杨梅姑娘的叫着,直叫的两人浑身猛起鸡皮疙瘩,那些人的亲热真让她们消受不住。 好在永年堂开门的声音打断了那些阿谀奉承,寥嬷嬷立刻笑着说道:“开门了,我们快排好队吧,早些领完了也好早些回去服侍主子。”众人连声应是,齐齐动手将寥嬷嬷与杨梅推到最前头,好让她们先领赏钱并月银。 寥嬷嬷与杨梅再三道谢后方才站在首位,寥嬷嬷还好些,毕竟从前她也风光过,可是杨梅却是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激动的杨梅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兴奋的已经难以自抑了。 众人鱼贯走入永年堂,分两厢站立,片刻之后,头戴金镶祖母绿大毛卧兔儿,身着出风毛秋香色团花贡缎通袖袄,系石青五彩马面裙的何老夫人搭着小丫鬟的手缓缓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是李嬷嬷,李嬷嬷身后是抱着一本厚厚帐册的小丫鬟。 何老夫人坐定之后,李嬷嬷接过帐册打开放到何老夫人面前,一个识文断字的小幺儿赶紧站了过来,何老夫人不识字,根本看不了帐册,这也是她不得不容忍儿媳妇管家的根本原因之一。 小嬷嬷儿按着帐册和名单念了起来,头一份儿不是往年总排在头两个的颐寿园和棠棣院,而是大姑娘杜衡的惜雨轩。因今年是何老夫人亲自放赏,昨儿她就已经将颐寿园的先发下去了。 寥嬷嬷与杨梅走上前跪下,何老夫人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示意李嬷嬷将惜雨轩所有下人的月银关给寥嬷嬷,寥嬷嬷看着成色十足的二十两文银,心中百感交集,自从夫人过世之后,她领到的月银就再没有银锭子,而是永远不会超过一千个铜子儿。将二十两银子仔细收好,李嬷嬷又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并五吊铜钱递了过来。寥嬷嬷知道那只荷包是老夫人赏自己的,而这五吊铜钱则是给惜雨轩中其他丫鬟婆子的赏钱。 五吊铜钱的份量可不轻,杨梅赶紧伸手接了过来,免得让寥嬷嬷受累。两人给何老夫人磕头谢赏后退下,带着满满的收获高高兴兴的回到了惜雨轩。这一路上,寥嬷嬷与杨梅可是收获了无数羡慕嫉妒的眼光,雪亮的银锭子与黄澄澄的铜子儿实在是招眼的很。 刚一回到惜雨轩,那些下人便忽喇喇的围了上来,所有人的眼光都定在了月银与赏钱之上,众人都在暗自打着小算盘,盘算着自己能分到多少赏钱。 “嬷嬷,快把月银和赏钱分了吧!”一个小丫鬟直勾勾的盯着银子着急的叫了起来。 寥嬷嬷摇头道:“这怎么行,还没回过姑娘,大家别着急,回了姑娘就发,一文都不会少大家的。” 院子里的动静有些大,刚刚穿好衣棠的杜衡在房中听的清清楚楚,便打开门缓步走了出来。众人一见姑娘出来了,赶紧上前请安,许是想着马上就能拿到月银和赏钱,所有的人都很兴奋,请安之时都带出了幌子。 只有寥嬷嬷与杨梅见姑娘自己穿戴整齐,脸色便微微沉了下来,虽然说今日是发月银的日子,大家有些心不在焉也说的过去,可是怠慢姑娘到了连服侍都不服侍的份上,就太说不过去了。就算是姑娘不喜欢她们近身服侍,她们也不能这般躲懒不靠前。 有脑子活络的也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等别人说什么,一个二等丫鬟便磕起头来,“奴婢不知姑娘醒了,没有及时上前服侍,请姑娘责罚。”这个丫鬟一说,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那些在外头服侍的婆子和三等丫鬟还好些,她们本就没有进房服侍的资格,可其他三个二等丫鬟的脸色刷的就变了。如今惜雨轩中只有杨梅一个一等丫鬟,所以她们这四个二等丫鬟就该顶上一等丫鬟的差使,保证随传随到,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姑娘都起身亲自穿好衣裳,她们这四个二等丫鬟却还不知道。 杜衡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她淡淡对寥嬷嬷说道:“嬷嬷,月银既然关来了便发吧,杨梅,你去取五吊钱连同赏钱一起发给大家。” 众人没有想到一向冷冷清清的姑娘竟然会额外发赏钱,人人都先是一愣,继而全都跪下兴奋的磕头谢恩,这对她们来说可真真是过年的意外之喜啊! 第五十三回过年(上) 因府中主子们老的老小的小有身孕的有身孕,所以建威将军府的除夕之夜过的很冷清,只有杜大海一个人守岁,其他人都早早的睡了。杜大海一个人守在虎啸堂中,原本就高大宽敞的虎啸堂越发显的空旷,杜大海甚至都能听到自己饮酒之时的回声。 终于到了子正时分,朝阳门外的钟鼓楼上敲响了新年钟声,新的一年开始了,杜大海看着空无一人的虎啸堂,心中没有一丝过年的喜悦,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会想起结发妻子,每一次的回忆都让杜大海心中五味杂陈,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怀念妻子了。 想着想着,杜大海竟然坐在椅上睡着了,等他被响彻京城天空的爆竹声惊醒之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领玄狐大氅,半人高的青铜云龙纹大薰笼也被移到了他的身边。杜大海抬眼看去,只见铜锤靠着朱红泥金柱子坐着,脑袋朝一边儿歪着睡的正香甜。 想来是铜锤在外头久久等不到吩咐才悄悄进来察看,从书房取来一件大氅为自己盖上的。杜大海揽着玄狐大氅,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想他杜大海也是有娘有妻有儿有女之人,可是最贴心照顾他的,却是个帖身小厮。杜大海缓步走到铜锤身边,只想将手中的玄狐大氅给他盖上,可铜锤却很是机警,他猛的睁开眼睛腾的跳了起来,急急叫道:“老爷您醒了,小的这就服侍您洗漱。” 杜大海笑笑道:“不急,你在这里守了一夜?怎么也不将爷叫醒?” 铜锤憨憨笑道:“老爷睡的香甜,小的不敢打扰老爷,啊……小的给老爷拜年,恭祝老爷新年行大运,平安吉祥!”话说到一半铜锤才想起来今儿是大年初一,赶紧跪下来给老爷磕头拜年,他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虎啸堂中立刻响了咚咚咚的回声。 听铜锤说着数年来一成不变的吉祥话儿,杜大海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他弯腰亲自将铜锤扶了起来,还将腰间缀着的墨玉虎头带钩拽下来递给铜锤,笑呵呵的说道:“好小子,老爷也祝你新年好,这虎头带钩赏你了。” 铜锤高高兴兴的谢了赏,将墨玉虎头带钩仔细的收好,然后笑嘻嘻的说道:“老爷,小的服侍您洗漱更衣,回头好去给老夫人拜年。” 主仆二人出了虎啸堂,正要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不想却见脸色不善的苏夫人带着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从书房那边走了过来。原来苏夫人见丈夫连三十晚上都不回棠棣院,心里便狠狠的堵了一窝囊气,她以为杜大海是在书房中与那两个小贱人胡天胡地的闹腾,所以天刚亮便带人杀了过去,不想却扑了个空,这才知道老爷一夜没有回房,苏夫人这才带人往虎啸堂而来。 尽管心中有气,苏夫人也不想在大年初一就和丈夫闹的不可开交,因此还是上前行礼拜年,虽然她脸上没有笑容,可该说的话该行的礼她都做到了。 因为总是想起结发妻子,所以杜大海如今看继室苏氏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自然也会有什么好声气,勉强说了两句应景的话,杜大海便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般一言不发了。苏夫人被气的不行,脸色便也越发阴沉难看了。 这对夫妻板着脸朝颐寿园走去,一路上有不少下人行礼拜年,可他们都只是冷冷嗯一声,可把府中的下人们吓的不轻,众人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隐形人,再不让老爷夫人看到自己才好。 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颐寿园永年堂上,早早起床装扮好的何老夫人看到儿子媳妇板着脸走进门,心里不免咯噔一下,两道有些凌厉的眼神立刻射向儿媳妇苏氏,在老夫人眼中儿子自然是千好万好,所有的不好都是儿媳妇的。 苏夫人心里憋屈的不行,可还不得不与杜大海一起按着规矩给婆婆请安拜年。何老夫人淡淡的应了一声,不甚热情的说了一句“都坐吧”,便再也没有别的话了。 永年堂中飘荡着尴尬的气氛,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通禀,“大姑娘到……”总算是冲淡了永年堂中的尴尬。 杜衡绕过雕玉堂富贵的紫檀木大屏风,轻快的走到祖母父亲和继母的面前,她盈盈拜下,口称:“孙女杜衡给祖母拜年,祝祖母新年吉祥,身体康健。” 何老夫人不错眼珠子的看着大孙女儿,双手紧紧的攥着两旁的椅子扶手,显然她正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了片刻,何老夫人才低声说道:“好孩子起来吧,赏!” 李嬷嬷赶紧送上一只沉甸甸的大红绣金荷包,杜衡伸出双手接过,再次谢了祖母方才起身给父亲和继母拜年。 “女儿杜衡向父亲拜年,愿父亲平安吉祥,百战百胜,祝夫人如意吉祥。”杜衡跪在父亲的面前,眼睛看的是父亲杜大海,一副捎带着给继母拜年的意思,可把苏夫人气了个倒仰,特别是当她看到丈夫完全没有为她出头责骂衡之意时,苏夫人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此时已经黑如锅底了。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厉声喝道:“大姑娘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杜衡抬头看着苏夫人,眼神如冰刀一般透着锐利的寒意,她一言不发,却比说了百句千句还有份量。 杜大海一见妻子为难大女儿,便也啪的一拍桌子喝道:“苏氏你疯了,当着我的面你都找若儿的麻烦,你的规矩才学到狗肚子里了!” 苏夫人万万没有想到丈夫竟然当着婆婆和继女的面给自己难堪,她气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紫涨,她猛的一抓站在身边服侍之人的手,厉声叫道:“嬷嬷……” 可是现在站在苏夫人身边的已经不是江嬷嬷了,而是丫鬟双兰,双兰忙跪下道:“夫人,嬷嬷没有跟来服侍您。” 苏夫人这才想起江嬷嬷还在丁卯家养伤,根本就不能为她出气,她只有恶狠狠的瞪向杜衡,仿佛这样能让她在气势上压倒杜衡一般。 可杜衡却不再理会苏夫人,只是将目光看向祖母和父亲。何老夫人原本很不高兴,可是她看到儿子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宠溺眼神看向大孙女儿,何老夫人不由长长叹了口气,缓声道:“若儿,你身子才好,快坐下歇着吧,等你弟弟妹妹来了就开席。” 第五十五回过年(下) 建威将军府根基尚浅,也没有儿女亲家,其实杜大海之所以得到当今的重用,就因为他没什么根基,是最适合做孤臣纯臣的人选,而且他打仗真的很有一手,所以才在短短十来年间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大头兵升为二品建威将军,在大梁历史上他可算是升迁最快的官员。 往年过年之时,杜大海通常不在京中,建威将军府的年酒请的也只是与苏夫人娘家有些关系的亲贵官员。可如今苏夫人的娘家彻底落了势,那些人不约而同与苏夫人拉开距离,而且如今苏夫人又怀着身孕,所以今年建威将军府的年酒便不请了。杜大海只是应几位军中好友的邀请出府吃了几回年酒也就把这个新年给混了过去。 何老夫人想想从前府中过年之时何等热闹,而今年却是门可罗雀,便又怪罪起儿媳妇苏氏来了,不过碍着苏夫人有孕,她没说在当面罢了。 不觉已经是正月初五财神日,这一日是所有卖买人家开张大吉的好日子,做为拥有一家位于京城闹市区药铺的杜衡,早就向父亲禀报过,请求出府去亲眼看看她的铺子是什么样的。(《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杜大海如今正百般宠着杜衡,自然无有不应允的,他立刻派人下去安排,大半个时辰之后,杜衡已经带着寥嬷嬷坐着杨梅堂哥杨虎驾驶的马车前往王府大街西四胡同的济仁药铺了。 正月看病抓药不吉利,所以大梁人不是病的快不行了通常会都硬挺过正月,所以济仁药铺尽管打开大门做生意,却很少有顾客上门,偌大的药铺里只有两个小伙计边磕瓜子边聊天儿,看上去自在极了。 杜衡在济仁药铺门前下车,缓步走进药铺,那两个小伙计被他 ------题外话------ 昨天停电无法上传,这章是补昨天的,晚上还有一章 第五十五回巡视产业 因大年初一这顿饭吃的极不痛快,不论是杜衡亦或何老夫人杜大海苏夫人以及杜鹂杜鸢杜鹏她们都不高兴,所以在接下来的几日,府中竟和常日一般各人吃各人的,除了府中各处悬挂的大红灯笼之外,整个建威将军府再没有一丝儿过年的喜庆气氛。就连年酒都没有请。 想往年过年之时,杜大海虽然通常不在京中,建威将军府的年酒请的也只是与苏夫人娘家有些关系的亲贵官员,可是到底还是请年酒的。可如今苏夫人的娘家彻底落了势,那些人不约而同与苏夫人拉开距离,而且如今苏夫人又怀着身孕,更要紧的是苏夫人心中还有一番小算盘,若是请了年酒,势必要让继女杜衡出面见客,毕竟杜衡过完年就十三了,也该开始相看人家,她连打发杜衡出嫁都不愿意,更不要说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了。所以苏夫人以自己有孕不能打理府务这由,将今年的年酒蠲免了。 杜大海是男人,完全想不过这一点,所以他也没觉得请年酒有多么必要,反正皇上属意他你帮孤臣纯臣,这事杜大海早就心知肚明的。所以只是应几位军中好友的邀请出府吃了几回年酒也就把这个新年给混了过去。 何老夫人冷清了数日,便有些闷的难受,她想起从前府中过年之时何等热闹,而今年却是门可罗雀,不免又怪罪起儿媳妇苏氏来了,只是碍着苏夫人有孕在身,她才没说在当面罢了。 不觉已经是正月初五财神日,这一日是所有卖买人家开张大吉的好日子,做为拥有一家位于京城闹市区药铺的杜衡,早就向父亲禀报过,请求出府去亲眼看看她的铺子是什么样的。 杜大海如今正百般宠着杜衡,自然无有不应允的,他立刻派人下去安排,大半个时辰之后,杜衡已经带着寥嬷嬷坐着杨梅堂哥杨虎驾驶的马车前往王府大街西四胡同的济仁药铺了。 正月看病抓药不吉利,所以大梁人不是病的快不行了通常会都硬挺过正月,所以济仁药铺尽管打开大门做生意,却很少有顾客上门,偌大的药铺里只有两个小伙计边磕瓜子边聊天儿,看上去自在 嫡女毒妻 第 11 部分阅读 献颖吡奶於瓷先プ栽诩恕?br /> 杜衡在济仁药铺门前下车,缓步走进药铺,那两个小伙计见今日竟然有客人上门,赶紧撂下手中的瓜子快步迎上前来,笑着招呼道:“小姐过年好!” 杜衡微微点头,缓步往柜台方向走去,两个小伙计赶紧跑回柜台里面,熟络的招呼道:“小姐,您想看些什么?”这大过年的,两个小伙计实在不好直接问客人要方子抓药,因此说话便比平日里委婉许多。 杜衡环视店铺,淡淡问道:“怎么不见掌柜与坐堂大夫?” 一个下巴尖尖的小伙计赶紧说道:“回小姐的话,我们掌柜的和大夫都在后面候着,您先请坐,小的这就去请。” 杜衡点了点头,尖下巴的小伙计飞快跑去后院,另一个圆脸小伙计则飞快的沏了一杯茶,又攒了四个干果碟子一并送上前来,憨厚的笑道:“小姐请吃茶吃点心,这些干果是小号自制的,比外头的又干净又香脆,吃了还不上火,您请尝尝?” 杜衡轻轻点头,寥嬷嬷立刻上前剥了几颗瓜子花生,将果仁用帕子托着送到杜衡的面前,杜衡轻声道:“嬷嬷也尝尝吧。”说完才捻起一颗花生米儿送入口中,轻轻嚼了几下,果然这花生又香又脆,还透着淡淡的清茶香气,嚼后有一种回甘的清甜,市面上的卖的炒花生真的比不了。 “果然味道不错,不知是那位想出的用清茶辅以陈皮煎汁浸煮花生再以文火焙干?” “这位小姐好生灵慧,在下张慕景这厢有礼了!”一道爽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杜衡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莫约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正从穿堂尽处的小门中快步走出来,刚才那句称赞正是从他的口中发出的。 “你是?”杜衡一时拿不准这张慕景是什么人,便微微蹙眉问了起来。 说话间张慕景便走到杜衡面前,微微躬身笑道:“在下张慕景,是本店的掌柜,坐堂大夫出诊之时,在下也会兼任坐堂大夫。小姐今日光临鄙号,不知有何贵干?” “你是掌柜的?”寥嬷嬷惊讶的叫了一声。 张慕景笑呵呵的说道:“这位妈妈不要惊奇,在下真的是鄙号的掌柜,如假包换哦!” “张掌柜如此年轻有为,是老妇人唐突了,老妇人原以为掌柜大夫都是有了年纪的人。”寥嬷嬷听张慕景言谈诙谐有趣,心中先就有了几分喜欢,与他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张慕景笑道:“妈妈也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看来下回在下再在店中抛头露面之时,一定戴上一副长长的胡须,尽量扮的苍老一些。” “这却不必了,张掌柜这样挺好的。张掌柜,听说贵店换了新东家?”寥嬷嬷说笑一句便直入主题,直接了当的问了起来。 张慕景眼神微微一闪,旋即向杜衡长揖到地,恭恭敬敬的说道:“张慕景拜见东家。” 这张慕景是个聪明人,杜衡心中暗道,然后淡淡问道:“张掌柜如何认我做东家?” 张慕景并没有直起身子,仍旧长揖到地,不疾不徐的说道:“鄙号年前刚刚换了新东家,此事除了新东家与在下之外再无其他人知道,所以慕景认为小姐便是新东家。” 杜衡淡淡道:“张掌柜请起,你怎知我不是认识你新东家,知道内情之人呢?” 张慕景缓缓直起身子,微笑着说道:“若小姐只是知道内情,断断不会在此时光顾药铺。” 杜衡轻轻点头,缓声说道:“张掌柜才是真正灵慧过人,你说的没错,我正是济仁药铺的新东家。嬷嬷,拿契书给张掌柜过目。” 寥嬷嬷应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两张契书,一张是地契,一张是济仁药铺的经营许可契书,张慕景验看之后立刻躬身说道:“东家请到后院用茶,慕景等人也好给东家见礼。” 杜衡点点头,缓声道:“张掌柜请引路……”张慕景在前头侧身引路,将杜衡引入济仁药铺的后院之中…… 第五十六回首批员工 济仁药铺的后院是间方方正正的大四合院儿,院中东北西北方向各种了一株双人合抱粗细的大桂花树,如今虽然是冬日,可那桂花树的叶子依然绿油油的发亮,看上去满眼青翠,好一派盎然生机。杜衡只看了一眼便喜欢上这两株桂树,她仰头向天空看去,只见树冠如翠盖一般遮住小半个院落上方的天空,若是八月中秋之时能于树下小憩,真真是世间一大快意之事。 “张掌柜,这两株桂树怎么生的这么好?”大梁京城冬日极为寒冷,桂树虽然是四季长青之树,可到了冬日树叶也会显得单薄黄瘦,绝不会象现在这样油绿肥厚,看上去象是长夏之时一般茂盛,所以杜衡才好奇的问了起来。 张慕景笑着解释道:“东家有所不知,这两株桂树在此已经生长了百余年,根系扎的极深,在下祖上曾以种花为业,慕景虽不才,却也学了些皮毛,这三四年间,每到初春深秋之时慕景会为桂树施用两次秘制肥料,所以长势会比一般桂树更茂盛些。” 杜衡点点头,张慕景既然已经说了那是秘制肥料,她便不好再追问下去了。简单看了看院子,杜衡便进入正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张慕景打发小伙计送上刚沏好的香茶和八宝点心匣子,然后抱来一叠帐册放在桌上,笑着说道:“东家,这是铺子里的库存帐册和去年的收入支出帐册,请东家过目。” 杜衡将手放在帐册上,淡淡说道:“这些帐册不急着看,张掌柜,铺中所有的管事伙计今日可都在?” 张慕景忙说道:“回东家,早晨开铺子的时候大家都来的,不过因为正月里比较清闲,所以小人与两个小伙计留下看铺子,让其他人回家过年了,一年到头的铺子里的管事伙计们也就正月里能歇上半个月。” 杜衡点点头道:“掌柜的说的也是,这样吧,这些帐册我先带回府慢慢看着,过了正月十五再来见见大家。” 张慕景急忙躬身说道:“小人等实实不知东家今日芳驾亲临,哪能让东家再走一趟,请东家略等半个时辰,小人立刻打发人去把诸位管事和伙计们都叫来拜见东家。” 杜衡想想不过多等半个时辰,其实也不算长,现在才刚交巳时,她只要在天黑之前回将军府就行了,她轻轻点头淡淡道:“也好,那就快派人去找吧。” 张慕景应了一声,赶紧出去安排小伙计并四邻的半大小子们四处去找人,济仁药铺的四邻平日里都没少受铺子的好处,因此一众半大小子一听说张掌柜要找人,立刻撒开脚丫子跑的飞快,十多个孩子眨眼间便跑的无影无踪。 不到半个时辰,济仁药铺的所有管事和伙计连同坐堂大夫都被叫回铺子拜见新东家。杜衡看着躬身站在自己的面前的老少爷们少说也有十六七个,心中不免有些吃惊,原本她以为这济仁药铺连管事加伙计最多不会超过十个人。 众人见新东家竟然是位豆蔻少女,心里想什么的都有,众人压下心思给新东家见礼,杜衡抬眼看着众人,眼神还和从前一样清凌凌的,透着淡淡的寒气,这无形当中增强了她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敬畏之心,虽然杜衡什么都没说也没做,可是大家却已经收起了刚进门之时的轻慢之心,行礼之际心意也诚恳了许多。 “大家都起来吧,今日请大家过来,一来是见见诸位,二来,年前因一些事情缠身,我也没能及时过来给大家发过年的红包,今日借这个机会给诸位补上,嬷嬷,去车上叫杨虎把箱子搬过来。” 寥嬷嬷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上房,找到杨虎让他将车厢里的一口并不很大的香樟木箱子搬进上房,杨虎自小做农活,身上有把子不小的力气,可是搬着那口箱子从马厩走到上房,他也累的额上渗出了汗珠,呼吸声也粗重了许多。 杨虎将箱子放在桌上,杜衡示意寥嬷嬷将箱盖打开,众人的眼神立刻被箱中之物吸引住了,原来这口箱子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小银锭子,从个头上看,每个银锭子少说也有一两,除了银锭子之外箱中再无铜钱等物,众人心中暗自忖道:“难道新东家要给每个人都发银锭子?这……出手也太大方了。”难道连最低等的小伙计少说也有一两银子的赏钱么?这可真正是意外之喜,他们原本以为今年的红包泡汤了,没想到新东家这么有数,年前没发过了年就立刻补上,跟着这样的东家做事,将来一定吃不了亏。 杜衡并不知道自己的手下们已经对今年的年终奖不抱希望了,不想现在又重新有了希望,她只轻声说道:“忙了一年,大家都辛苦了,六位管事和孙大夫每人六两银子,大家上来领吧,张掌柜,我还不太认识大家伙儿,你来介绍一下。” 张慕景乐呵呵的应了一声,指着上前领赏的诸位管事们仔细介绍起来。 “……这位是专门负责进货事宜的刘管事与陈管事,他们二位挑选药材的眼光极好,我们店里进货由他们两人全权负责。等出了正月,他们就要动身前往淮中兴集办药的。”张慕景指着一个又高又胖,一个又瘦又矮管事细细介绍起来。 杜衡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办药,这可是她最最感兴趣的事情,她这几日正想配几味特别的毒药,还缺三四样稀少罕见的药材,若是刘管事与何管事能在兴集替她置办齐了,可就省了好多的麻烦。 刘陈二位管事上前行礼,杜衡点点头道:“两位管事责任重大,务必要把严质量关,万不可让一丝一毫的劣质药材从我们济仁药铺流转出去。” 两位进药管事齐齐应了一声,心中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以至于在办货之时还闹出一些小麻烦,这是后话了…… 第五十七回诊脉 发完赏银,杜衡对于铺子里的管事和伙计便也有了基本印象,掌柜张慕景虽然只有二十来岁,可是他处事周到细致滴水不漏,说起话来幽默风趣,只看院中的收拾布局,便能看出这张慕景胸中多少几几分丘壑。六位管事看上去也都不是那等精明外露之人,坐堂的孙大夫莫约五十多岁,看上去很是和气慈祥,十名伙计中除了四个看上去活络伶俐,其他六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壮实小伙子,想来铺子里搬搬扛扛之类的事情都由他们负责。 对铺子有了初步了解之后,杜衡心中不禁生出一个疑问,她不知道她的父亲用什么法子在那么短的时间中买下了这间经营良好的药铺? 张慕景等人见坐在主位的新东家突然发呆出神,眼神怔怔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看向站在新东家身边的寥嬷嬷。 寥嬷嬷也猜不到自家姑娘在想什么,不过总不能任姑娘这么一直发呆,她便轻声说道:“姑娘,今儿既来了铺子,何不让孙大夫为您诊个脉,开几副调理身子的药也是好的。”虽然杜衡已经为自己解了毒,也按时吃了洪太医开的药膳,可是寥嬷嬷心里到底不太踏实,在府中平白无顾自是不能请太医的,所以寥嬷嬷早就打定主意要让铺子里的坐堂大夫给自家姑娘好好诊脉。 孙大夫其实一直在留心观观察新东家的气色,虽然杜衡的面容被面纱遮了大半,可眼睛额头什么的总还是露在外面的。他刚才心中便有些犯嘀咕,新东家看上去身体不是太好啊。 杜衡微微蹙眉,她自是明白寥嬷嬷的心意,可是她真没有当着那么人让大夫把脉的习惯。张慕景心思灵透,他立刻躬身说道:“东家若没有其他吩咐,小人等先告退了。” 杜衡微微点头轻声道:“也好。” 张慕景率一众管事和伙计退下,孙大夫犹豫片刻,也想跟着往外走,却被张慕景伸手拦了一下,孙大夫会意,便放慢脚步走在最后头,等众人都走出房门之后他方才折返回来,向杜衡躬身说道:“老朽观东家气色欠佳,似有不足之症,不知东家可否允许老朽为东家诊脉?” 寥嬷嬷一听这话急忙说道:“要的要的,姑娘,让孙大夫给您瞧瞧。”她边说边将杜衡的袖子翻卷过来,露出一小段纤细瘦弱的手腕。 孙大夫随身带着药枕,他赶紧将小药枕递上,寥嬷嬷拿帕子将小药枕裹起来垫到杜衡的手腕之下,又在她的腕上覆了一方素绢帕子。杜衡有些无奈的看着寥嬷嬷,微微摇了摇头。 孙大夫见寥嬷嬷在新东家面前如此有份量,倒是有些吃惊,他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大,若非有极深的感情,寥嬷嬷再不敢在主子面前如此造次。 “东家?”孙大夫轻轻问了一声,杜衡无奈的点了点头,淡淡道:“有劳孙大夫了。” 孙大夫这才上前在杜衡身侧的鼓凳上坐定,伸出三根手指按在了杜衡手腕的寸关尺上。诊了一会儿,孙大夫皱眉道:“东家不久之前中过毒?虽然已经解了毒,可身体到底受了损伤,东家本就体寒,又因解毒服了些寒凉之物,将来东家怕是要吃些苦头的。” 寥嬷嬷一听孙大夫之言惊的脸色大变,她紧张的颤声问道:“孙大夫,可有办法调理?” 孙大夫看看新东家,皱眉道:“法子倒是有,可就是慢,没有个三年两载的见不到功效,东家这二年非得吃些苦头了。” 寥嬷嬷急的眼圈儿都红了,她急忙叫道:“这怎么行,孙大夫,就没有什么让姑娘一点儿苦头都不吃的法子么?这里不是药铺么,要什么好药材没有的,孙大夫,你一定要治好姑娘。”杜衡自五岁没了亲娘至今,已经吃了太多太多的苦,所以寥嬷嬷绝对不能接受姑娘再度受苦。 孙大夫黯然摇了摇头,站起来低头道:“东家,老朽无能。” 杜衡倒不是很在意,只淡淡说道:“是我的身子不好,与孙大夫无关,孙大夫,我对医术很有兴趣,不知道孙大夫可否教我?” 孙大夫愣住了,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疑惑的问道:“东家想学医?” 杜衡轻轻点头道:“对,我想学医。” 孙大夫想了一会儿,试探着建议道:“东家瞧的起老朽,老朽不胜荣幸,可是这学医并非易事,东家是大家闺秀,并不能经常出门,老朽也不能到内宅走动。不如这样,东家先熟读医书,若有不解之处东家先记下来,等东家到铺子巡视之时,老朽再为东家解说一二如何?” 杜衡心中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便点点头道:“就这样吧,日后少不得要多向孙大夫请教的。” 孙大夫听了此言心中才大大松了口气,他心中暗道:东家一定是一时兴起,说不定过几日就把这一茬给忘记了,自己便先应下来,日后东家不提自己便什么都不提也就是了。 寥嬷嬷听姑娘只与孙大夫说学医之事,便着急的说道:“孙大夫,您倒是给我们姑娘开调理身体的方子啊!” 孙大夫忙应道:“对对,老朽这就开方子。” 给东家开药方,孙大夫自然加倍仔细谨慎,他开好方子之后站起来说道:“东家有所不知,张掌柜的脉案极好,远在老朽之上,不知东家可否愿意让张掌柜也为您诊诊脉,我们也好为您拟个最佳的养身身方子。” 杜衡淡淡道:“这倒不必了,孙大夫的医术我信的过。” 寥嬷嬷却是不依,只连声说道:“姑娘,既然孙大夫都说张掌柜好脉案,您就让他瞧瞧吧,身子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可不敢马虎了。”孙大夫也连连点头称是。杜衡见寥嬷嬷一脸坚持,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孙大夫立刻出门将张慕景请进来,将诊脉之事简单说了一回,张慕景来到杜衡面前偷东摸躬身告罪之后方才坐下诊脉。莫约一盏茶的工夫,张慕景撤回手指,说出一番与孙大夫方才之言并无二致的话。 孙大夫将自己开的方子拿给张慕景看,张慕景斟酌再三,才提笔减了几味药的药量,又加了两味药,孙大夫看过之后连声叫道:“妙啊妙啊,张掌柜好脉案,方才老朽却是没有想到!这个方子便是常年服用也不会对身体有一丝损害,张掌柜想的周全。” 张慕景笑道:“孙大夫夸奖了,是你拟的方子精妙,我不过在你这方子的基础上略略调整,更加适合常年服用罢了。”说罢张慕景向杜衡躬身说道:“东家先歇着,在下这就去为您抓药。” 杜衡听到这里方轻声问道:“是到前面柜上抓药还是去库房?” 张慕景愣了一下才说道:“回东家,去库房抓药。”杜衡点点头站了起来,淡淡说道:“正好我想去库房看看,张掌柜的引路吧。” 第五十八回药材 “东家,后院有三间库房,两间存放常用药材,一间存放贵重药材,另有两间制丸散丹药的加工坊,过了上元节才开工。(《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张慕景边走边介绍起来。 杜衡走到后院,迎面看见一圈六间房屋,这六间房子看上去都很高大宽敞,可以存放为数不少的药材。张慕景拿出一串钥匙快步走到门朝南的库房门口,打开锁住铜门环的沉重铜锁,拉开房门微笑说道:“东家请进。” 库房门刚一打开,便有一股药香扑鼻而来,杜衡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三步并做两步走入库房冲到货架之前,仔细的辨认起架上的药材。 张慕景与孙大夫看到新东家对药材如此有兴趣,两人都觉得惊讶,孙大夫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怪不得东家说要学医,看来她对于医药之学是真的兴趣,若是东家是个有悟性的,他少不得要认真教一教了。 “咦,张掌柜,这是九叶一枝莲么?”杜衡看到架上有一株药材与她在《毒经》是看到的一模一样,据《毒经》记载,这九叶一枝莲是种很罕见的药材,以酒炮制便是解毒良药,若以火焙之便是剧毒之物。 张慕景越发吃惊,九叶一枝莲并非中原草药,而是苗地特有一种药材,中原的大夫几乎没有人认识,他之所以认识是因为幼年之时曾随家中长辈在苗地住过几年,拜苗医为师之故。 “东家,这正是九叶一枝莲,是前年一位病人拿来抵药费的。铺子里只有这一株。”张慕景压下心中的震惊缓缓解释起来。 “抵了多少药费?”杜衡紧跟着追问起来。似九叶一枝莲这种珍稀的药材,她如何能不见猎心喜。 “回东家,抵了八十两银子。”张慕景迟疑片刻方才说了起来,他就是八面玲珑之人,如何能看不出东家看上了这株九叶一枝莲,按说东家可以直接拿走,只不过这样一来就坏了铺子里的规矩,做为掌柜的,张慕景深知自己绝对不能破这个例。 “张掌柜,我还要挑些别的药材,回头一起算帐。”杜衡淡淡说了一句,便又接着往下看药材了。张慕景只能应了声“是”,上前亲自动手将那株九叶一枝莲用匣子收了起来。 将三间库房逛了个遍,杜衡挑了三四十种药材,张慕景和孙大夫越看越觉得纳闷,看东家选的药材,也不象按方子配药的,而且每种药材东家少说也要取用半斤,这哪里是配药,分明是打算拿药当饭吃了。 孙大夫看向张慕景,用眼神示意他劝几句,药是治病救命的,可不能拿来胡乱折腾。可张慕景却轻轻摇了摇头,虽然与新东家接触时间不长,可张慕景能感觉到这个小姑娘心中自有丘壑,她不是那种任性胡闹之人。 “好了,就这些吧,张掌柜你算一算,寥嬷嬷,等张掌柜算好你把银子给他。”杜衡逛了这好一阵子,身体有些疲乏,说起话来便有些有气无力的意思。张慕景和孙大夫都是医术极好的大夫,他们一听东家的声音不对劲儿,便立刻说道:“东家必是累了,请先到客房休息。我们这便为东家煎一服补元气的汤药。” 杜衡原想拒绝,可是一阵头晕袭来,她只能抓住寥嬷嬷的手,轻轻嗯了一声。寥嬷嬷一见姑娘不舒服,立刻什么都不顾了,只一把将姑娘抱了起来,急切问道:“客房在哪里?” “嬷嬷随老朽这边走。(《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孙大夫说了一句,便当先快步走了出去,他的脉案比张慕景略差一些,所以这抓药煎药之事还是由张慕景来做更合适。 “嬷嬷,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杜衡有气无力的安慰寥嬷嬷,却招的寥嬷嬷掉了眼泪,她哽咽的说道:“好姑娘快别说话了,闭上眼睛养养精神,您这是何苦啊!” 杜衡倚在寥嬷嬷的怀中,低低嗯了一声,果然闭上眼睛养精神了。孙大夫见东家如此听寥嬷嬷的话,不免对她又高看了一眼。 莫约一刻钟后,张慕景端了一盏热气腾腾的汤药匆匆走了进来,寥嬷嬷赶紧接过汤药,张慕景急急道:“请嬷嬷服侍东家趁热喝。” 寥嬷嬷应了一声,将热腾腾的汤药轻轻吹的略凉一些,方才服侍杜衡吃下。张慕景注意到新东家在吃药之前有过片刻的停顿,她仿佛是闻过汤药的味道才开口吃药的。张慕景的这碗汤药效果的确很显著,吃完药不过两刻钟,杜衡便觉得精神好了许多,连原本酸软无力的双腿也有了力气。 “张掌柜,这是什么药,喝过之后真的舒服许多。”杜衡轻声问了起来。 张慕景笑道:“东家气血不足,这药名唤长生方,以人参当归黄芪等为主药,辅以五味子川芎女贞子牡蛎枸杞子何首乌大黄木香等药材,专治气血两虚,东家稍等,小人这便将方子写出来请东家过目。” 杜衡点了点头,等张慕景写好方子,她又叫张慕景算清刚才选中药材和方子上的药材的价格,命寥嬷嬷如数付给张慕景。张慕景也没有推辞,在孙大夫吃惊的眼神中痛快的收下银票。 不知不觉间,杜衡竟在济仁药铺里消磨了大半日的时光,她出来的时间不短,也该回将军府了。张慕景等人送东家出门,等东家的马车已经远的几乎看不见了,孙大夫方才问道:“张老弟,从前东家拿铺子里的药钱哪里用给银子的。” 张慕景望着马车走远的方向沉沉感慨道:“若是从前的东家拿药材都给银子,这铺子也不会易主了。” 孙大夫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张老弟,这几年若不是你苦苦撑着,只怕京城中再没有济仁药铺了,你在这里真是大材小用,屈就啦!” 张慕景却不在意的笑笑说道:“孙老先生言重了,慕景不是什么大才,就这么过日子挺好的。” 第五十九回经济 “姑娘,您又忘记喝药了,您看这株药材都已经看好几天,还没看够啊!”杨梅见自家姑娘和前几日一样盯着一株怪模怪样的草药看个没完,放在一旁的补身汤药连一口都没喝,这会儿已经冷透了,不免嘟着嘴不高兴的说了起来。姑娘的境遇好不容易好了起来,就该赶紧把身子调理好,难道盯着那株药草没完没了的看就能把身子看好起来么。 杜衡被杨梅的声音惊醒,她转头看向杨梅,清凌凌的眼神看的杨梅心里直发毛,就在杨梅几乎招架不住的时候,杜衡才问道:“杨梅,你说毒药好还是解药好?” 杨梅想也不想便说道:“回姑娘的话,当然是解药好,解药能救命呢。” 杜衡沉默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纠结了几日的问题此时已经有了答案,只听她吩咐道:“杨梅,找嬷嬷拿一百两银子给你堂哥,让他去京城最好的酒庄买一坛三十年以上的竹叶青,年头越久越好。” 杨梅应了一声,将那碗已经冷了的汤药端起送到小厨房,一来找寥嬷嬷热药,二来说拿银子买酒之事。 寥嬷嬷见杨梅端着一口都没动的汤药进来,脸色刷的沉了下来,她皱眉问道:“姑娘还在看着药材发呆呢?” 杨梅赶紧将姑娘的情形说了一回,寥嬷嬷听说姑娘要买酒,不免低低叹了口气,姑娘如今虽说有了些银子,可也不能这么乱花呀,前几日在铺子里花了小四百两,今儿又要拿一百两银子买酒,就姑娘那点儿家底子可禁不起这么折腾。 杨梅和寥嬷嬷的想法差不多,她将汤药碗盖好放入蒸笼之中,又蹲下来用火钩子在灶堂中拨弄一回,灶堂中很快蹿起小火苗,杨梅赶紧往灶堂中填了一把柴火,然后才仰头看着寥嬷嬷,极为担忧的说道:“嬷嬷,您劝劝姑娘吧,姑娘好不容易有了点银子,可照这么花法,用不了两个月就全花光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老爷又不是常在府中的,倘若姑娘有个不称手可怎么办?” 寥嬷嬷点点头道:“嗯,我会劝姑娘的,唉,要不是姑娘从前亏的太厉害好些需要的东西都置办不起,也不至于现在大把大把的花银子。” 杨梅拉动灶堂旁边的风箱,呼呼的风将灶堂中的火吹的越发旺盛,不过盏茶工夫便锅中的水烧开,热腾腾的蒸气很快将冷了的汤药热透,寥嬷嬷将汤药取出放到汤焐子里递给杨梅,飞快的说道:“杨梅,你先服侍姑娘吃药,我压了火锁好门立刻过去。” 因为府中有人几次三番下毒,所以寥嬷嬷极为警惕,惜雨轩的小厨房门禁极为森严,除了寥嬷嬷与杨梅之外,再不许其他人进入,寥嬷嬷只要不在小厨房,就一定会用一把大铜锁将小厨房严严实实的锁起来。她的这个举动让惜雨轩中其他丫鬟嬷嬷在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多少酸话。原本惜雨轩刚设小厨房的时候,众多下人还以为自己也能跟着沾光或者到小厨房当差,厨房的油水最足,谁不想多捞些好处呢,不想寥嬷嬷看的紧,她们完全没有机会,怨言便在惜雨轩下人之间流传起来。 杜衡已经决定了九叶一枝莲的炮制方式,心中便如放下一块大石似的,顿时松快了许多,所以杨梅再次将汤药送来之时,杜衡便很痛快的将那盏汤药一饮而尽。她刚吃完药,寥嬷嬷便快步走了进来。 杜衡一见寥嬷嬷来了,便急急说道:“嬷嬷,快拿一百两银子给杨梅,让她送给杨虎去买酒。” 寥嬷嬷应了一声,先开箱子拿银票给杨梅,等杨梅出去送银子之后,寥嬷嬷方才来到杜衡的身边,跪下说道:“姑娘,老奴有说要说。” 杜衡忙拉着寥嬷嬷说道:“嬷嬷有话只管说,好好的跪下做甚?” 寥嬷嬷摇摇头道:“姑娘,老奴的话不中听,您还是让老奴跪着说吧。” 杜衡想了想,轻声说道:“嬷嬷可是想说这阵子银子花的太厉害了?若是,嬷嬷还是站起来慢慢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寥嬷嬷缓缓站起来,皱眉问道:“姑娘知道老奴想说此事?” 杜衡淡淡道:“方才嬷嬷开箱拿银子,你那两条眉毛拧的都快打结了,我是嬷嬷带大的,岂会不知道嬷嬷的心思。” 寥嬷嬷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老奴正为此事担心,姑娘,老话说坐吃山空,您如今虽然有铺子,可一年的收益至多不过三五千两,可象现在这么花法,一年怕不得花出个万把两银子,这亏空可万万拉不起也拉不得啊!” 杜衡听寥嬷嬷这么一算,不由吓了一大跳,她急忙说道:“嬷嬷,我不会总这么花钱的。嬷嬷,你知道那些药材我早就想买的。” 寥嬷嬷点点头道:“姑娘的想法老奴明白,只是这日子还长着呢,姑娘不要急于一时,您这两次买的药材也够用一段时间的了。” 杜衡想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嬷嬷说的也是。这样吧,嬷嬷,上半年就花买酒的钱,我保证再不乱花了行么?” 寥嬷嬷极为疼爱杜衡,她见不得自家姑娘受一丁点儿委屈,听姑娘说的可怜,寥嬷嬷立刻心软了,她赶紧笑着说道:“姑娘也别这么说,如今您还有一千四百两银子,不如把一千两拿去买个庄子,也好长长久久的有出息,留四百两做您的花费?” 杜衡立刻点头道:“好好,就这么办!” 看到姑娘那亮晶晶的眼神,寥嬷嬷突然觉得只要让姑娘高兴,花银子就花银子呗。她想办法多赚些银子也就是了。 第六十回战事将起 第六十回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京城百姓都沉浸在过节的兴奋喜悦之中,皇上早就颁下圣旨,要于正月十五晚上在五凤楼与百姓共赏明月花灯,而且从正月十四至正月十六这三天晚上都会取消宵禁,百姓们可以彻夜欢度上元佳节。 从正月十四开始,天色刚一擦黑,京城百姓都早早打扮整齐,纷纷涌出家门逛街赏灯,若是运气足够好,说不准还能远远的看皇上皇后皇子公主王爷王妃一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皇家总是充满了无比的神秘之感。 正月十五之夜,今上率皇子王爷世子及四品以上的文武百官登上五凤楼与民同乐,做为二品建威将军的杜大海自然要随王伴驾。当今武宗皇帝萧德光正当壮年,素怀开疆拓土之志,立誓要让大梁威加海内万邦来朝。对内,武宗禀承祖训,奉行轻徭薄藏富于民之国策,对外,武宗铁血铁腕,对于任何胆敢来犯之敌,虽远隔万里也必以铁骑尽诛之。 夜色渐浓,天上一轮明月如皎皎玉盘,人间街市上悬着各色花灯好似点点繁星,让观灯之人几乎分不清自己在天上观灯还是在人间赏月。如此良辰美景真真是难得一见,君臣百姓都沉浸在这用言语难以形容穷尽的美景之中。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一阵声嘶力竭的高呼:“闪开……闪开……报……八百里加急……” 街市之上观灯赏月的百姓极多,别说是骑马,就算是走路都挤的很艰难,所以尽管那高呼之声一声急过一声,他还是被密集的百姓挡住了去路。楼下街市上的骚动引起武宗的注意,他立刻问身边的太监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快命人下去看看。” 那个太监侧耳听了片刻,赶紧对武宗低声说道:“回皇上,底下有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快,怀恩,将折子取来。”武宗皇帝一听八百里加急,双眉立刻拧起沉声下令,他知道若非有天大的事情,再不会有官员在正月里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传送文书,一定是哪里出了要命的事情。 刚才禀报的太监应了一声,只见他飞身从五凤楼头跳下,双臂舒展如同鹰隼一般在半空中划过,只见他在街市上的百姓头顶几借力起落,便已经飞到了百丈以外的驿卒所在之处。大内总管太监怀恩一把拎住驿卒的腰带,将他打横拎起来,复又纵身向五凤楼方向跃去。虽然手中拎着驿卒,可怀恩的速度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不过盏茶工夫他便飞个了来回,将惊魂未定的驿卒拎到了武宗的面前。 可怜那驿卒又累又饿又惊又吓,见到武宗之后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武宗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怀恩,取下塘报。” 怀恩应了一声,很粗鲁的将驿卒外袍撕开,扯下他腰间扎着的一条四寸宽的夹层革带,将革带夹层拆开,果然里面有一份火漆封缄的塘报,怀恩一看塘报上的火漆封印是北镇宣抚使大印,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暗暗叫了一声“不好”!他赶紧将塘报呈送到武宗的面前。 武宗拆开塘报飞快看了一遍,脸色倒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再没了与民同乐的兴致,他沉沉问道:“建威将军今日可曾随驾?” 站在武宗身后的太子萧绰立刻躬身回道:“回父皇,建威将军在。”太子如今在礼部行走,今日随驾官员的安排调度由他负责。 武宗点点头道:“传建威将军。” 少倾,杜大海奉旨来到武宗驾前,武宗也不说有什么事,只是命众人不必随驾,单只带了杜大海一人走到五凤楼的围栏之前,他低声说道:“杜卿,十日之前北蛮兴兵十万进犯云州,燕云六州十郡告急,刘光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月。” 杜大海一听北蛮入侵,脸色立时变了,眼中涌起浓浓恨意与战意,他立刻抱拳躬身说道:“皇上,小小北蛮不足不惧,臣愿立刻率十万大军绞杀北蛮,直捣黑水府,彻底铲除北蛮之患。” 武宗点点头欣慰的说道:“朕就知道杜卿乃国之干臣,好,你要十万大军,朕与你十五万精兵,与朕割下乃达狗贼的狗头!”乃达是北蛮王的名字,他自从四十年前继任北蛮王位之后,屡次兴兵进犯大梁,其人狠如狼狡如狐,虽然与大梁的交战胜少败多,可是大梁军却一直没有将其擒获,可以说乃达是武宗最恨的敌人之一。 被留在原处的太子和其他皇子以及亲王世子文武百官们可都一直盯着皇上和建威将军的背影,他们见建威将军躬身抱拳说着什么,心里都犯起了猜疑,大家几乎不约而同的想到一处去了,“不知道哪里又起战事,又要打仗了!” “皇上,看……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因武宗走到围栏之前,楼下许多百姓? 嫡女毒妻 第 12 部分阅读 忠蛘塘耍 ?br /> “皇上,看……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因武宗走到围栏之前,楼下许多百姓看到那个明黄的身影,便无比兴奋的尖叫起来,一众百姓纷纷跪下磕头,他们对于奉行轻徭薄赋国策的武宗还是相当拥戴的。 武宗看到兴奋的百姓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高声喊道:“免礼,今日朕与民同乐,大家都观灯赏月去吧……” 楼下跪着的百姓们轰然应声称是,大家又磕了头方才站起各自散去,武宗看着下方的百姓们,对身旁的杜大海说道:“杜卿,为了大梁百姓的安宁,卿一定要彻底打败北蛮,再不让其有死灰复燃之日!” 杜大海坚决应道:“臣遵旨,此番若不擒下乃达狗贼,荡平北蛮贼兵,臣杜大海誓不回京!” 第六十一回牵挂 “姑娘,老爷来了……”门外一声通报打断了正要安置的杜衡,她微微蹙眉喃喃道:“父亲怎么这会儿来了?” 寥嬷嬷赶紧拿过杜衡刚刚换下的衣裳急急说道:“姑娘,老爷这会子过来一定有要紧事情,您快更衣去迎迎老爷吧。” 杜衡点点头,将那件玉色妆花缎窄裉紫貂褙子穿好,杨梅飞快拿一根海棠白玉长簪将杜衡的秀发绾起来,寥嬷嬷看看差不多了,边给杜衡披上大红羽缎出风毛斗篷,边急急催促道:“好了好了,姑娘快出去吧!” 杜衡点点头,匆匆走出卧房,朝惜雨轩大门方向走去。刚走到一半,她就看到身着朝服的父亲。 “请父亲安,父亲这是才退朝回府?”杜衡看着父亲身上的朝服,不免有些惊奇的问了起来,这会儿都已经过了酉时,怎么父亲还穿着朝服而没有换上便服,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父亲刚刚回府。(《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若儿,为父的确刚刚回府,有些事情要告诉你,就直接过来了。”杜大海声音略透着一丝沙哑,脸上也流露出些许倦意,想来这一天他挺累的。 杜衡看着面有倦意的父亲,想也没想便开口问道:“父亲可曾经用过晚饭?” 杜大海摇摇头道:“还不曾。” 杜衡立刻扭头看向寥嬷嬷说道:“嬷嬷,去煮碗面吧。” 寥嬷嬷听到姑娘主动关心老爷,心里高兴极了,她乐呵呵的应了一声,一阵风似的赶去小厨房。杜大海听到女儿的话,脸上的倦容瞬间消失无踪,他朗声大笑道:“好好,为父错过晚饭,正饿的很。” 杜衡吩咐完了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小脸腾的红了起来,不自在的转过身子闷声道:“父亲请……” 杜大海哈哈一笑,与女儿一起向惜雨轩的正厅走去。杜大海边走边说道:“若儿,为父过几日便要出征,今日在宫中一整日,便是商议此事的。” 杜衡惊愕道:“什么,您要出兵打仗?”她才刚刚适应有父亲关爱照顾的生活,怎么父亲突然就要离开自己了。 杜大海笑笑道:“是啊,皇上命钦天监择定吉日,定于三日后大军出征。” “三日后,这么快,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啊!”杜衡眼中明显多了些惊慌之意。 杜大海见女儿这么关心自己,心里熨贴极了,便笑着解释道:“是有些来不及,所以为父三日之后先率大军携带十五日的粮草军需先行出征,押送粮草辎重的部队五日后起程。” 杜衡沉默片刻后方低声问道:“父亲此番去何处征战?” 杜大海沉声说道:“北蛮犯我边关,北镇燕云六州十郡告急,为父此去北镇,不彻底荡平北蛮誓不还朝。” 杜衡听到这句誓言,猛的抬头看向父亲,定定的看了好一阵子方才低声说道“刀箭无眼,父亲一定要多加小心。” 杜大海脸上浮起大大的笑容,他拍拍女儿的肩膀说道:“若儿,不用替为父担心,为父此番荡平北蛮,加官晋爵是一定的,说不定还能裂土封王,若真有那一日,为父一定为你请封郡主。” 杜衡低低头道:“我不想做什么郡主,只想父亲平平安安。” 这话说的更加贴心,杜大海心情越发舒畅,他哈哈笑道:“好好,若儿有这份心,为父心里真是高兴……” 说话间父女二人已经走入正厅,杜大海从袖袋中拿出厚厚一叠纸张放到女儿的面前,笑着说道:“若儿,为父此番出征,不知道何时才能还朝,这里有两万两银票和一张地契,还有几房下人的身契,银子是给你花用的,地契是京城西郊一处傍山的庄子,也没多大,也就四百亩,身契是庄头和几房下人的,杨虎知道路怎么走。为父走后,你要是在府里过的不痛快,就去庄子上住几日松快松快。为父把铜锤留下来,再给你十六名亲兵,有他们保护着,你出门的安全就有保证了。” 杜衡看着这一叠银票地契身契,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父亲一回府就到自己这里来就是给自己这些东西的。他这是放心不下自己,想尽可能安排的周详一些。有银子,有地,有下人还有护卫,她杜衡就算是离府独立门户都没问题了。而且父亲这样做还会狠狠的给祖母和继母难看,他得承受多大的压力啊! 杜衡想说点儿什么,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在此时,寥嬷嬷端着一只乌木托盘从外头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大海碗,碗中盛着热气腾腾的面条。 杜衡看到寥嬷嬷走进来,赶紧上前接过托盘放到桌上,亲手将那一大海碗汤面端到父亲的面前,低头说道:“嬷嬷做的面极好吃,父亲请用。” 杜大海拿着银箸,点着头感慨的说道:“我吃,我吃!” 时间仓促,寥嬷嬷只能就着厨下现有的食材炒了一份浇头浇在手撖面上,幸亏如今惜雨轩的份例都是按最好的供应,所以这碗浇头中有鲜红的火腿丝嫩黄的蛋皮丝和翠生生雪菜丝,吃起来鲜香软嫩爽滑可口,杜大海吃的痛快极了,只听他哧溜哧溜吸个不停,不到盏茶工夫就将一大海碗盖浇面吃了个尽光,还吃出了一头大汗。 杜大海抬起头来意犹未尽的笑道:“果然好吃的很,橘红,你的手艺真的很好!” 寥嬷嬷屈膝笑道:“谢老爷夸奖。” 杜衡见父亲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便递上自己的帕子轻声道:“父亲,用若儿的帕子擦吧。” 杜大海一愣,抬起的手停在脸上,他看着女儿,这是他的女儿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若儿”,她,应该是不再怪自己了吧? 寥嬷嬷见这父女二人难得如此亲近,低下头擦了擦眼中喜悦的泪,悄悄退出厅外,此时,正该让他们父女多多相处才是。寥嬷嬷清楚的知道只有老爷将姑娘牢牢的放在心坎上,姑娘以后才能有长久的好日子。 第六十二回惜别 正月十八晚上,建威将军府的主子们齐集颐寿园,何老夫人在此设宴为儿子送行,正月十九清晨,杜大海便要率军远征北蛮,此一去关山迢迢吉凶难测,谁都不敢打包票,保证杜大海一定能够平安归来。 何老夫人知道自家的富贵全是儿子用命拼回来的,她虽然爱富贵,心里却也舍不得儿子,自从知道儿子又要出征之后,何老夫人眼中的泪就没有干过,北蛮人的凶残是大梁百姓尽人皆知的,何老夫人不放心啊! 苏夫人听说丈夫又要出征,心中先是暗喜,她知道丈夫这一走怕不得一年半载才能回京,她正好用这段时间把孩子生下来,将一些碍眼的麻烦全都处理干净,等丈夫回京之时她已经可以牢牢把持建威将军府了。日后她一人独大,看谁还能折腾出夭蛾子。因着这样的想法,苏夫人在听说丈夫将要出征之后,没有象从前那样担忧难过。不过该做的表面工夫她还是做了的,至少在听说这个消息之后,苏夫人的眼睛一直红肿着,看上去仿佛哭过很久似的。 杜衡自从知道父亲将要出征之后,她先是去了一趟济仁药铺,回来之后就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天一夜,连杨梅都不让进房服侍,只有寥嬷嬷知道自家姑娘正拼命制药,好给即将出征的父亲多加一重保障。而杜鹂杜鸢杜鹏三人一来年纪尚小,二来她们姐弟三人早就习惯了父亲长期不在府中,所以并没有觉得很难过,年纪最大的杜鹂甚至还心中暗喜,父亲不在府中,那霸了她的院子的小贱人就没了靠山,看她怎么收拾那个小贱人! 这场送行晚宴的气氛极为沉重压抑,每个人都食不知味,何老夫人极力说些吉祥话儿,只是她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她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杜大海见老母妻子女儿都很沉重,便故作轻松的笑着说道:“娘,苏氏,若儿,你们不用太担心了,北蛮人都是没有脑子的莽汉,他们根本不是我建威将军的对手,你们只等着收好消息吧。” 何老夫人含泪点头,苏夫人亦红着眼圈儿应道:“老爷说的是。”杜衡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父亲,轻声说道:“爹爹,若儿盼您平安归来。” 杜大海看着大女儿,眼含欣慰的笑意大声说道:“若儿,爹答应你,一定平安归来!” 杜鹂见此情形心中浸了一缸酸醋,她“嘁”了一声,不屑的瞪了杜衡一眼大声嚷道:“爹爹当然会立下大功凯旋还朝!” 何老夫人听到二孙女儿这般大叫,双眉紧紧皱了起来,在她心里想的也是只要儿子平安,立不立功的都无所谓,反正如今建威将军府既富且贵,她也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野心了。所以大孙女儿杜衡的话更合何老夫人的心思,而二孙女儿则差了许多。 因为次日杜大海凌晨便得起身,所以晚宴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宴罢,苏夫人站起来看着丈夫说道:“老爷,今晚回房歇息吧,为妻还有些话要对老爷讲。” 杜大海眉头拧起,片刻之后方才沉沉点了点头,缓声道:“你先回去吧,回头我自会过去。” 苏夫人听了这话,只能向婆婆和丈夫躬身行礼,然后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先一步回了棠棣院。年前年后的数次折腾,让苏夫人原本很稳的胎相弱了许多,她现在是真的不敢再由着性子折腾了,只有平安生下腹中的胎儿,她才能重新在建威将军府站稳脚跟。 杜鹂杜鸢杜鹏三个也跟在她们娘亲身后回了棠棣院,只有杜衡没有急着回惜雨轩,而是随侍在父亲杜大海的身边。 何老夫人有一肚子的话想同儿子说,可是她怕耽误儿子休息,所以将千言万语化做一句:“大海,娘不求别的,只求你平平安安,娘为你求了一道平安符,你一定时时带在身边,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 杜大海在娘亲面前双膝跪下,仰头看着老娘亲,粗声说道:“娘,儿子记下了,您放心。” 何老夫人将装平安符的荷包系在儿子身上,万分不舍的涩声说道:“时候不早了,大海,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若儿,送送你爹爹。” 杜衡躬身称是,杜大海伸手拉女儿跪在自己身侧,对何老夫人说道:“娘亲,儿子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班师还朝,儿子不在家,若儿就托付给您了,请您一定帮儿子照顾好若儿,别叫她再受委屈。” 何老夫人看着酷似前儿媳妇的大孙女儿,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可是她不想让儿子走的不放心,便重重点头说道:“大海你放心,为娘一定会好好照顾若儿,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杜衡没有想到父亲郑重将自己托付给祖母,她急忙说道:“爹爹不要为若儿担心,若儿在家中定会一切安好,爹爹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何老夫人听了大孙女儿之言,心中对她的不喜顿时去了五六分,她连连点头道:“若儿说的很是,大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家里有为娘,你尽管放心吧。” 杜大海这才拉着女儿站了起来,对母亲说道:“娘,儿子回去了。” 何老夫人点点头,看着转身离开的儿子,眼泪再度涌了出来,她用帕子死死捂住口,就怕一个忍不住会哭出声来。 出了颐寿园,杜衡陪父亲缓步走着,就快走到棠棣院的时候,杜衡突然说道:“父亲,您能先到惜雨轩一趟么,女儿有些东西要送给您。” 杜大海立刻笑道:“当然可以,若儿,你要送爹爹什么?” 来到惜雨轩中,杜衡将一条特制牛皮腰带放到桌上,轻声道:“爹爹,这是若儿为您准备的。” 杜大海看着这条有十来个小袋子的牛皮腰带,不解的问道:“若儿,这是什么东西?” 杜衡拿出一只巴掌大的小木匣子,打开放在父亲的面前,仔细解释道:“爹爹,这里有些解毒防身治伤的丸药,每一瓶上都有签子,您按着需要把这些小瓶子插到腰带的小袋子里,要用哪一个拔出来就行,为了方便您使用,每种药都制成丸药,一次吃一颗就行。” 杜大海看着木匣子里足有三十多只小瓶子,每只瓶子上都贴了小签子,用最简单直接的言语标明药名与效用,哪怕是不懂医术之人看了也能立刻知道如何使用。杜大海顿时觉得鼻子酸酸的,他抬眼看着女儿虎目泛红,双唇颤动半天却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寥嬷嬷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眼泪早就涌了出来。 许久之后,杜大海将腰带与小木匣仔细的收好,他伸手抚着女儿的秀发,涩声道:“好若儿,为父一定会平安回来。平日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给为父写信,她若再虐待你,你去庄子上或者让铜锤护着你到北镇来找为父都行。” 杜衡仰头看着父亲,清凌凌的大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虎父岂有犬女?爹爹安心征战,若儿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杜大海满意的点点头,拍拍女儿的肩膀,带着女儿的心意离开了惜雨轩。 第六十三回祖孙 杜大海出征之后,苏夫人并没有立刻去找继女杜衡的麻烦,而是在丈夫出门之后立刻命人将江嬷嬷接回棠棣院,这江嬷嬷着实命硬,她被打成那样,又被丢到四面漏风的破草棚子里,居然还没有病死冻死,硬是熬到了苏夫人派人来接她。 苏夫人见自己的奶嬷嬷只剩下半条命,赶紧张罗着为她延医请药,还命自己的贴身大丫鬟轮班儿的服侍江嬷嬷,给江嬷嬷瞧病的大夫说的清楚,江嬷嬷的伤病没有三五个月再难痊愈,所以苏夫人便将心思都放在安胎和为江嬷嬷治病之上,收拾杜衡之事一时便顾不上了。 杜衡在父亲出征之后,很有几天不适应,这日寥嬷嬷见姑娘还是神情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便笑着建议道:“姑娘,眼看着就二月二了,您不出门么,上回拿了铺子里的帐册,您早就看完了,也该送回去了吧,张掌柜一定等着呢。” 杜衡想了想,点头说道:“原说过了十五就送回去的,上次去的匆忙也忘记带了,嬷嬷你去安排一下,明儿过去吧。” 寥嬷嬷笑道:“姑娘若是想去今儿去也使得,现在时辰还早呢,老爷出征之前吩咐过了,姑娘想出门随时都可以,不会有任何人为难姑娘。” 杜衡并不知道此事,惊讶的问道:“这是真的么,爹爹他真的这么交待过?” 寥嬷嬷笑着说道:“再是千真万确不过的,老爷已经和老夫人夫人说过了,也吩咐过忠叔,姑娘尽管放心吧,杨虎每天都为姑娘备着马车呢。” 杜衡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就出去吧。” 寥嬷嬷开心的笑道:“杨梅,快服侍姑娘更衣,就换那套我才给姑娘做好的衣裳。”说罢,寥嬷嬷便飞快的跑了出去。 杨梅并没打开衣箱,而是去了外间将一个大大的包袱抱了进来,杜衡见了蹙眉嗔道:“杨梅,不是让你看着别让嬷嬷再动针线么,嬷嬷怎么又做衣裳了,我如今也不缺衣裳穿的。” 杨梅笑笑,走到床边将包袱放下解开,拎着一领浅艾绿妆花缎面一斗珠为衬里的将领男式袍服走了过来,杜衡一看便明白了,点点头说道:“还是嬷嬷想的周全,穿男装到底方便一些。”大梁贵女们偶尔穿男装出门逛个街什么的也不是犯禁之事,特别是武将之家,对家中女儿的约束要比文臣宽松许多,大梁街市常有女扮男装的姑娘自由走动,京城百姓早就已经习惯了。 在杨梅的服侍之下,杜衡穿上那袭浅艾绿妆花缎皮袍,将头发全部梳至顶心,以寸许高的镶宝金环束起,这正是大梁少年公子的惯常的装束。杜衡看看镜中的自己,不喜自己的皮肤太过白净,便薄薄敷了一层淡黄|色的修颜粉,又描黑描粗了眉毛,这样她看上去不会显的太过纤弱白净了。杨梅又拿过一条浅艾绿腰封并玉佩荷包等物一一为主子系好,自然这些都是寥嬷嬷悄悄准备好的。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杜衡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杨梅说道:“杨梅,这次还得委屈你在家里看屋子。” 杨梅笑着说道:“姑娘言重的,奴婢一点儿都不委屈,您现在身边得用的人不多,奴婢愿意给姑娘看屋子。” 杜衡点点头,心想得赶紧找几个可靠的下人,要不然以后事情越来越多,只凭寥嬷嬷与杨梅两个再是顾不过来的。 寥嬷嬷安排好马车和护卫之人,便匆匆回到了惜雨轩,一看到姑娘穿着自己做的衣裳,显得那么的俊秀清灵,寥嬷嬷便高兴的合不拢嘴,上前仔细端详一番,笑着说道:“姑娘天生丽质,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姑娘,车马侍卫都安排好了,您现在就走么?” 杜衡想了想,轻声说道:“虽然父亲已经和祖母打过招呼,可也不能不禀报一声就擅自出门,还是先去一趟颐寿园吧。” 寥嬷嬷一拍额头懊恼的说道:“看老奴这猪脑子,怎么连这么要紧的事情都没想到,还是姑娘想的周全。” 主仆二人到了颐寿园,何老夫人正卧在榻上听两个老嬷嬷讲古,忽听下人禀报说是大姑娘来了。何老夫人心中诧异,不由皱眉问道:“你大姑娘来做什么?”毕竟此时离大孙女儿杜衡早请安才过去大半个时辰,若是有什么话要说,刚才请安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说的。 小丫鬟跪在地上回禀道:“回老夫人,大姑娘没有说,不过大姑娘是穿着男装过来的。” 何老夫人越发摸不着头脑,皱眉道:“还穿了男装,这孩子到底想做什么,罢了,叫她进来吧。”何老夫人边说边坐了起来,向那两个讲古的嬷嬷挥了挥手,两个嬷嬷虽然满心好奇,却也不敢赖着不走,只能慢腾腾的挪了出去。 “若儿,你这会子过来,有什么事情么?”何老夫人压下因为看到大孙女儿而产生的不自在,皱紧眉头问了起来。 杜衡将来意说了一遍,何老夫人虽然心里有些不高兴,可她到底没忘记儿子的托付,最终还是点点头道:“嗯,原来是想出门啊,那就去吧,多带几名侍卫,别让不相干的人冲撞了,也别不开眼得罪什么人。” 杜衡一一应了,何老夫人想了想,和身边之人说道:“去拿五十两银子给你大姑娘,出门处处要花银子,身上没有银子可不行。” 杜衡正想推辞,寥嬷嬷却悄悄拽了拽她,杜衡便将刚要出口的推辞给咽了回去,反而躬身下拜说道:“谢祖母赏赐。” 何老夫人见大孙女儿很是恭顺,而且杜衡此时穿了男装,又刻意往丑里打扮自己,所以她现在极不像她的娘亲,故而何老夫人看着女扮男装的大孙女儿反而觉得顺眼许多,说话的语气也比平时和气多了,她甚至还说了好些有关安全的叮嘱。这让杜衡既觉得意外又暗生欢喜,对这位与自己素来不亲近的老祖母,杜衡头一回有了自己也有祖母关心的感觉…… 第六十四回善心 因扮了男装,所以杜衡坐在马车之中便没了许多忌讳,她大大方方的将轿帘掀起,面朝外看路上的风景。一旁的寥嬷嬷心里正想让姑娘好好散散心,自然不会阻拦于她。杜衡这就么一路看着风景的到了济仁药铺。 如今药铺的管事伙计们都知道建威将军府的大小姐是自家的东家,因此一看到建威将军府的马车到了门前,坐堂的孙老先生与前柜管事并伙计们赶紧出来迎接东家。 杨虎放好脚踏,寥嬷嬷先下了马车,又转身扶女扮男装的姑娘下车,众人一见从车上下来一个与新东家身量仿佛的少年,便都猜到东家为了出行方便女装男扮,众人也不说破,只是上前行礼口称拜见东家,热热闹闹的便将杜衡迎入店中。 杜衡见铺里很有几位抓药的客人,便淡淡说道:“大家都去忙吧。”这时刚刚得了消息的掌柜张慕景匆匆跑了出来,连连打揖做揖道:“未知东家前来,慕景未曾经远迎,东家恕罪。” “张掌柜客气了,不必多礼。”杜衡淡淡说了一句,神情虽冷,可并没有不悦之意。虽然张慕景这是第二次与新东家接触,可他已经知道新东家是个性子清冷之人,所以也没往心里去,只笑着招呼道:“东家请到内堂用茶。” 杜衡点点头,随张掌柜走入内堂,张掌柜亲自奉了茶,杜衡示意寥嬷嬷将帐册将给张掌柜,什么都没多说,张掌柜的帐册都是实打实的,所以他一点儿都不心虚,很坦然的将帐册收了起来。 “东家,不知道您对清结红利有没有什么要求?”张掌柜问出了一个上次他就想问却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杜衡淡淡道:“还和从前一样,每年腊月结算便可。另外,铺中若进了什么稀奇特别的药材,需得先禀报于我,然后再做处置。”杜衡对于做生意之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她的兴趣全在药材之上,如今手上有了药铺,她自然不肯放过任何特别药材的。 张掌柜自经历了上次东家在库中选药材之事,便知道这位新东家的特别喜好,他立刻笑着说道:“是是,这个自然,以后铺中进药,慕景必定先送一份药单请东家过目。” 杜衡点点头,嘴角微微钩出一丝笑意,缓声道:“这样最好,有劳张掌柜了。” 张慕景忙躬身说道:“东家太客气了,这是慕景的本分。” 杜衡正在内堂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小女孩的哭叫哀求之声,只听“掌柜叔叔,求求您发发善心,先赊点药给小芬救命吧……” 杜衡眉头微皱,站起来快步走出内堂,很快便来到了前头的店面之中。一个小伙计最先看到杜衡,赶紧躬身叫:“东家……”其他人听到这声音,回头一看东家来了,忙都上前行礼。杜衡摆了摆手,走到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的小女孩面前,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前柜柳管事赶紧上前一步解释道:“回东家,这个小姑娘的娘亲得了重病,又没有银子买药……” 杜衡点点头,柳管事没说下去的事情她已经听到看到了,那个小姑娘跪在地上梆梆的磕头,正苦求赊药。 正在磕头的小姑娘听到柳管事叫东家,她猛的抬起头看见杜衡,然后膝行几步来到杜衡面前,哭着喊道:“好心的公子爷,求您赊药给小芬,小芬保证以后一分不少的还给您。” 杜衡见这小姑娘身形单薄,如今虽是早春时分,可天气却还很冷,她穿着皮袍都不觉得暖和,可这小姑娘却只穿了一件已经浆洗的发白,打着数块补丁的夹衣,她跪在地上冻的直打哆嗦,小脸儿青白青白的,嘴唇冻成了极淡的青紫色。看到这个小姑娘,挨过冻受过饿的杜衡突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不知不觉的,杜衡的语气便带了一丝怜悯同情之意,她轻声说道:“你先起来慢慢说。” 那自称小芬的小姑娘见这位少年东家很是和气,心中又升起了希望,她站起来低着头边哭边说了起来。原来小芬娘正月里得了病,因为家里没有钱,而且又有正月不瞧病的风俗,所以小芬娘硬是挺了大半个月,直拖到二月实在是扛不住,这才到药店看病。因为日子拖的久了,小病也拖成大病,孙大夫见这娘俩儿着实贫苦,便免了她的诊费,可济仁药铺不是开善堂的,小芬娘的药费又高达十数两银子,自然不能就免了,小芬娘一听说药费要十七两,说什么也不瞧了,当下强撑着离开了药铺。小芬是个极孝顺的孩子,她把娘亲送回家后立刻偷偷跑回来,跪在地上苦求赊药,这才被杜衡正好碰上了。 “孙大夫,小芬的娘亲得了什么病,还有的医么?”杜衡听说孙大夫主动免了小芬娘的诊费,对他说话的语气立刻比从前温和多了,孙大夫甚至都听出了一丝暖意。 “回东家,小芬娘受了风寒,若是早些看诊早也就好了,因为拖了些时日,风寒转为肺疾,病情的确严重许多,不过也不是没有医,倘若能按时服药,还是能治好的。”孙大夫在内科上很有一手,对于治小芬娘的病,他还是有把握的,只不过小芬家穷,负担不起药费,这个他就没有办法了。 小芬听这个小东家的话里有准备赊药的意思,她立刻跪下给杜衡磕头道:“公子爷,求您赊药给小芬,小芬一定拼命赚钱还给您。” 杜衡想了想,问柳管事道:“她的药费共计多少银子?” 柳管事忙说道:“回东家,共计十七两三钱。” 杜衡轻轻嗯了一声,回头吩咐道:“嬷嬷,称十七两三钱银子给柳管事,柳管事,叫人给这小姑娘抓药吧。” 柳管事一愣,本能的看向张掌柜,这钱,他哪里敢收啊。整个铺子都是东家的,怎么还敢要东家的银子,东家只要发句话,这药费也就免了。柳管事并不知道上次新东家拿药给银子之事,所以才会如此为难。 张慕景微笑点头道:“老柳,按东家的吩咐做。还不快抓药。”柳管事应了一声,命小伙计拿方子抓药,自己引寥嬷嬷到一旁结帐。 小芬没有想到这位东家不赊药给自己,却是替自己出了银子,不由愣住了,孙大夫见了立刻催道:“孩子,还不快叩谢我们东家……” 第六十五回结缘 原本就跪在杜衡面前的小芬立刻不要命似的梆梆梆磕起头来,杜衡面上虽冷,可心却很软,她见不得小芬磕头磕的额头都青紫了,立刻伸手扶住小芬,和气的说道:“别磕了,快起来拿药回去给你娘煎药吧,好生照顾你娘亲。” 小芬仰头看着杜衡,感激的眼圈儿通红,她颤声道:“公子爷,小芬一定拼命赚钱,尽快把银子还给您。” 付完银子走回来的寥嬷嬷听了这话,心念不由一动,她很认真的端详着小芬,轻轻点了点头。寥嬷嬷暗自忖道:这小姑娘虽然瘦弱,可看上去眉清目秀的,眼神清亮干净,不是那种有歪心思的,她事母至孝,心地也是好的,若是能买来服侍姑娘,应该会是个忠心侍主的丫鬟,姑娘如今身边正缺人,若是能收了这小姑娘倒是桩两全岂美的好事。 也不怪寥嬷嬷这么想,小户人家一年也攒不下一二两银子,买个不错的丫鬟最多也只要五两银子,而刚才帮小芬付药费一下子便付了十七两三钱,这些钱都够买三个丫鬟了。小芬不过是个孩子,她便是不吃不喝什么活都做,想攒出十七两银子少说也要七八年,还不如直接来做姑娘做丫鬟抵债来的便宜。 “钱的事情不急,先回去照顾你娘亲吧,小姑娘,你有娘亲可孝敬,多好啊!”杜衡想起了自己的娘亲,不禁低低感慨了一句,她如今想给娘亲侍疾都再不可能了。 小芬感动的直掉眼泪,又连连磕头道:“多谢恩人,多谢恩人!请恩人示下地址,小芬日后也好登门还钱。” 寥嬷嬷听小芬说话的语气不象乡野孩子,不由越发看中她了。将小芬拉起来,寥嬷嬷笑着问道:“小芬,你今年多大了,家在哪里,爹娘都是做什么的,家中有几个兄弟姐妹?” 小芬低下头难过的小声说道:“回大娘的话,小芬家在丫角胡同,娘亲带着小芬和双生妹妹过日子,我们母女三人靠给人浆洗做针钱度日。” 寥嬷嬷听了这话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摸着小芬的头怜惜的说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杜衡听到小芬身世如此可怜,也低低叹了口气,这世道,苦命的人真多啊! 一旁的孙大夫对小芬的家世比较了解,他沉沉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寥嬷嬷心思清明,她见小芬只字不提父亲,又见孙大夫叹气,便知道这里头一定别有内情,她暗暗思量一回,硬是压下了要买小芬给姑娘做丫鬟的话。 说话间小伙计已经将药抓好包了起来,用细麻绳捆了三大串拿了过来,张慕景见了便吩咐道:“栓子,拿上药给送到小芬家去。” 小芬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多谢掌柜好意,小芬自己能拿。” 张慕景摸摸小芬的头笑着说道:“这是我们铺子的规矩,你买的药多,我们就该送货上门的。”说罢,张慕景走到柜台前包了一小包蜜枣塞到小芬的手中,笑呵呵的说道:“这个就算是添头。快回去给你娘亲熬药吧,小芬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娘亲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小芬眼泪汪汪的看着铺子里所有的人,突然跪下给大家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然后才抹着眼泪站起来,对杜衡坚决的说道:“恩人公子爷,小芬一定会还您钱的。” 杜衡看着明明满脸是泪,眼中却透着倔强坚强的小芬,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她轻轻应道:“好,我相信小芬。” 小芬含泪的双眼刷的亮了起来,她重重点头道:“嗯,小芬说到一定做到。” 看着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孩子这么郑重的许下承诺,自张慕景孙大夫以下,人人都被感动了。 栓子送小芬回家,孙大夫这才走到杜衡身边叹息道:“东家,这小芬娘儿仨真是苦命啊,今日得亏遇到东家,要不然这娘儿三个就彻底完了。” 杜衡双眉微皱,疑惑问道:“孙大夫这话从何说起?” 张慕景见状笑道:“东家,不如到后堂请孙大夫慢慢说?” 众人来到后堂,孙大夫才将小芬的身世细细说了出来。 原来小芬爹是个屡试不中的秀才,每回考不中,他都把责任赖到妻子女儿的身上,见天骂妻子没有用,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妨了他的前程,又骂一对双生女儿是赔钱货败家精,后来这秀才不知怎么就与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勾搭上了,他卖了家里的房子,卷了所有值钱的东西与那女人私奔,抛下了结发妻子与一双女儿。是街坊四邻可怜小芬母女三人,大家凑了几个钱好歹给娘儿三个赁了一间屋子,小芬娘带着一双女儿这才算是有了落脚之处。 听孙大夫说完,杜衡叹惜道:“她们母女三人真可怜!” 孙大夫点头道:“东家说的极是,其实清苦些倒不算什么,孟娘子带着女儿也熬的过去,麻烦就麻烦在家里没有男人,日子久了,便有些泼皮无赖上门生事,孟娘子从前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性子极为贞烈,以后会怎么样真难说啊!” 寥嬷嬷听到这里,心中又有了念头,既然这小芬娘带着一双女儿如今艰难度日,倒不如将她们母女三个一起买了,这样既有人服侍姑娘也给小芬母女们解决了大困难,若是小芬母女三人进了建威将军府,看哪个泼皮无赖还敢再欺负她们。 寥嬷嬷想到便要去做,她立刻问道:“孙大夫,您知道小芬家住在哪里么,这娘儿三个太可怜了,真想去看看她们。” 孙大夫点头道:“老朽知道,嬷嬷到丫角胡同一问孟娘子便可。” 寥嬷嬷赶紧躬身说道:“姑娘,老奴想去瞧瞧那母女三人。” 杜衡点点头道:“也好,嬷嬷,你去了再给她们几两银子,孟娘子病着也不能做活计,她们一家三口总得填饱肚子。” 寥嬷嬷忙应了下来,张慕景和孙大夫见东家竟然说出如此体恤穷苦人的话,都暗觉惊讶,惊讶过后又心生欢喜,跟着一位这么善良又公私分明的东家着实是他们的运气。 第六十六回遭难 寥嬷嬷知道自家姑娘有些医学上的问题要向孙大夫请教,估计没有个把时辰问不完,便向杜衡回了话,先去丫角胡同小芬家去看一看。杜衡自然无有不答应的,她还命杨虎驾车送寥嬷嬷过去,免得寥嬷嬷自己走路太辛苦。 丫角胡同离济仁药铺的路程不近,寥嬷嬷坐着马车行到半路就看到小芬和铺子里的小伙计正急匆匆的走着,寥嬷嬷叫杨虎停车,对小芬招手笑道:“小芬……” 小芬一见是替自己堑付药费的那位大娘叫自己,赶紧跑到马车前大声叫道:“大娘,您叫小芬有什么吩咐?” 寥嬷嬷笑道:“小芬,到车上来,大娘送你回家。”然后又向栓子招手说道 嫡女毒妻 第 13 部分阅读 小芬一见是替自己堑付药费的那位大娘叫自己,赶紧跑到马车前大声叫道:“大娘,您叫小芬有什么吩咐?” 寥嬷嬷笑道:“小芬,到车上来,大娘送你回家。”然后又向栓子招手说道:“栓子,把药拿过来我送过去,你回铺子干活吧。”栓子认识寥嬷嬷,知道她是东家身边最得力的嬷嬷,赶紧跑上前将药包交给杨虎,向寥嬷嬷行了礼便掉头朝铺子的方向跑去。 小芬苍白的小脸涨的通红,她连连摆手道:“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怎么敢叫大娘送小芬!” 寥嬷嬷将小芬拉上车,笑着说道:“没关系的,马车快,你也好早些回家给你娘亲煎药。” 小芬听了这话方才不再推辞,端端正正的给寥嬷嬷行了礼,也不上前挨着寥嬷嬷坐,只靠着车厢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寥嬷嬷越看小芬越满意,便旁敲侧击的打听起小芬家的具体情况,小芬是个实诚孩子,寥嬷嬷问什么她就老老实实的回什么,当然寥嬷嬷也很体贴的没有问小芬任何关于小芬父亲的情况。 杨虎将马车赶的又稳又快,不过一刻多钟的工夫,马车便在丫角胡同口停了下来,这条胡同实在是太窄,马车根本就驶不进去。杨虎放好脚踏,寥嬷嬷牵着小芬的手踩着脚踏下了马车。 “小芬,哪间房子是你家啊?”寥嬷嬷和和气气的问了起来。 小芬指着胡同尽处说道:“大娘,小芬家在胡同尾那棵大杨树底下。” 寥嬷嬷笑道:“好,我们快去给你娘亲送药。” 小芬见寥嬷嬷去拿药,赶紧将药包抢到自己怀中抱着,再不肯累着寥嬷嬷。寥嬷嬷笑道:“你还小呢,拿不了这么多,大娘帮你一起拿,这样走的也快些。” 小芬抱着药直摇头,说什么也不肯的。寥嬷嬷笑笑,硬是将其中两大包药拿到自己的手上,与小芬一起走入丫角胡同。刚走到一半,小芬看见自己家门前围了好多邻居,还隐约听到一阵吵闹之声,她吓坏了,抱着药撒脚便向家门跑去。 寥嬷嬷见状心中也是一紧,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杨虎已经栓好马车快步追了上来,便赶紧追着小芬直往那大杨树方向跑去。 “小芬,你快跑……”一个邻居看见小芬跑来,赶紧冲上前拦住小芬,满脸着急的叫小芬赶紧走。寥嬷嬷见状越发觉得奇怪,她快步上前护住小芬沉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那拦住小芬的是位莫约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她急急说道:“小芬,你爹把你们娘仨卖给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你赶紧逃吧,再不逃就全完了……” 小芬惊呆了,她愣愣的看着那位老妇人,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寥嬷嬷反应快,她立刻回头叫道:“杨虎快带小芬到车上去,一定护好她。” 追上来的杨虎粗声应了一句,抱起小芬便往外跑,眨眼工夫他就跑到了马车前,将小芬塞进车厢里去了。小芬被送进车厢后才反应过来,她急急想往下跳,颤声哭道:“杨大哥你让我下去,我娘和妹妹还在家里……” 杨虎粗声说道:“你别急,嬷嬷不会不管你娘和妹妹的,你在车里别动,我带人去帮嬷嬷救你娘和妹妹。” 说罢,杨虎对跟车的两名侍卫说道:“刘大哥,嬷嬷让护好这个妹妹,里头还有麻烦。” 其中一名看上去年纪大些的侍卫立刻沉声说道:“知道了,二子,你在这里保护这个小姑娘,杨虎,我们去保护嬷嬷。”年纪小些的侍卫握住悬在腰间的雁翎刀,重重应了一声,杨虎便和他刘大哥匆匆去大杨树下给寥嬷嬷保驾护航了。 刚才拦住小芬的那名老妇人见寥嬷嬷衣着打扮都象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嬷嬷,又见她很护着小芬,不由大大的松了口气,忙上前说道:“这位大娘真是好心人,您若不帮小芬,这孩子可就毁了。” 寥嬷嬷笑笑说道:“小芬是个好孩子,谁见了都会帮她的,这位大娘,小芬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不是说小芬爹卖了房子拿了家私与人私奔了么,怎么又把她们娘仨给卖了?” 那位老妇人重重叹了口气,咬牙切齿的说道:“谁说不是!那个天杀的被狗吃了良心的混帐王八蛋花光了钱就把主意打到孟娘子娘仨的身上,把她们卖给十九楼,真是夭寿哦!老天爷怎么不一个雷劈死那个王八蛋!” 十九楼是京城很有名气的一座青楼,以满足客人各种变态欲求而出名,但凡沦落十九楼的姑娘,那就是进了人间地狱,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象小芬这种十岁左右相貌清秀的小女孩,正是十九楼某一类客人的特别爱好,所以十九楼才会重金收购,这也是小芬爹将妻女卖给十九楼的根本原因,若是将她们卖做一般奴婢,娘儿三个也不过卖出十两银子,可若是卖给十九楼,只小芬与双生妹妹两人就能卖上四五十两银子。 寥嬷嬷听那位老妇人说完,气的脸都青了,正好此时杨虎与侍卫赶了过来,寥嬷嬷立刻沉声说道:“刘侍卫,杨虎,我们进去救人。” 刘侍卫是身上有功夫的人,刚才那位老妇人在愤怒之下也没压低声音,所以他将什么都听到了,刘侍卫也气的不行,他立刻应道:“嬷嬷放心,我刘克武保证把人救出来。” 围观的邻居们见为小芬娘儿三个撑腰的人来了,赶紧将路让出来,寥嬷嬷带着刘侍卫与杨虎冲入小芬家,看到了让她们愤怒到极点的一幕…… 第六十七解救(上) 狭小的院子里,两个男人正对一个极瘦弱的女人拳打脚踢,那女人完全不去保护自己,只躬着身子用双臂死死的搂住怀中的小姑娘,不叫那小姑娘受一拳一脚,而那个小姑娘正竭力挣扎着,想用自己瘦小的身体去保护被殴打的母亲。 寥嬷嬷与刘侍卫大怒,不等寥嬷嬷招呼,刘侍卫便冲入院中,双手各揪住一名打人的男子往外一甩,那两个男子便被刘侍卫丢到墙角,被殴打的母女俩总算暂时得了安全。 寥嬷嬷快步走上前,蹲在那母女俩的身边,极和缓的温言说道:“你小芬娘么,别怕,有我们在,不会再让你们娘仨受欺负的。” “哎哟喂……这是谁的裤裆破了洞,漏出你们这几个鸟……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瞧瞧,我们十九楼的闲事也敢管!你们俩个还不快爬起来给老娘打……”一道尖利的声音突兀响起,倒吓了寥嬷嬷一跳,刚才她只看到院中有两个男人殴打小芬母女,可没看到其他什么人。 刘侍卫是杜大海特意留给杜衡的侍卫,身手一等一的好,他刚才那么一甩,将十九楼的两个打手摔的七荤八素,别说是爬起来打人,他们两人此时连气都喘不顺溜了,脑袋嗡嗡直响,满眼都是金星。所以赁十九楼的鸨儿怎么叫唤,这两人都再难爬起来的。 刘侍卫见那老鸨子呱噪个不休,抬脚一踢就将脚边的一把秃了头的扫帚把子踢飞,不偏不倚正堵在老鸨子的嘴巴里,那老鸨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只用两手抱着扫帚把子拼命往外拽,她这一摇头晃脑,脸上厚厚的脂粉扑漱漱的直往下飘,不一会儿就落了一地红红白白的粉面儿。 “嬷嬷,您先把人带进屋里去,外头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刘侍卫沉沉说了一声,伸手帮了一把,寥嬷嬷才顺利的将小芬娘扶了起来,一直被小芬娘护在怀中的小姑娘挣脱出来,她先向寥嬷嬷和刘侍卫行礼道谢,然后才吃力的扶着娘亲,焦急的叫道:“娘亲您怎么样了,您疼么?” 寥嬷嬷见小芬娘脸色腊黄,满脸都是水,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若非她用极强的意志力撑着,只怕此时早就昏死过去了。寥嬷嬷叹了口气,对小芬娘温言说道:“小芬娘,先到屋里躺着,你不用担心,这事我们管定了,绝不叫你们进那种见不得人的腌臜地方。” 小芬娘听了寥嬷嬷之言,身子一软便跪倒在寥嬷嬷脚边,连她的女儿也被带着跪倒在地上,“谢谢大娘,谢谢大……”小芬娘话没说完便晕了过去。 寥嬷嬷摇头叹了口气,对院外看热闹的邻居们喊道:“请诸位高邻搭把手,帮老妇人把小芬娘抬到外头的马车上,也好送她去医馆治病。” 几个中年妇人赶紧跑进院中,七八手脚的将昏倒的小芬娘抬了起来,寥嬷嬷抱起哭的直抽气的小姑娘,柔声细气的说道:“小芳不怕,大娘带你和娘亲一起去医馆。” “大娘,您怎么知道我叫小芳,还有,我们……我们家没有钱……” 寥嬷嬷替小芳擦了脸上的泪,微笑着说道:“你姐姐小芬央大娘来救你们娘俩的,小芳乖,一会儿就能见到姐姐了。” 小芳惊喜的叫道:“真的么?” 寥嬷边抱着小芳往外走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大娘从来不骗人的。” 十九楼的老鸨子好不容易才将口中的扫帚把子拽出来,她见煮熟的鸭子要飞了,立刻冲上前大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强抢我们十九楼的人,老三老四,给老娘上……” 刘侍卫一听这话便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那老鸨子的面前,冷声怒喝道:“老虔婆,你好大的狗胆,竟敢逼良为娼,你道没人管你不成!” 那老鸨子刚才吃了大亏,见刘侍卫逼到自己面前,她本能的倒退好几步,抓着一张契书摇晃着叫道:“老娘才没有逼良为娼,是这家的夫主将妻女卖给我们十九楼,老娘足足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这娘仨现在就是我十九楼的人,我叫她们做什么她们都得干!” 刘侍卫眯起眼睛沉声道:“果然是这家的夫主签的契书?” 老鸨子一听刘侍卫的话里有松动的意思,立刻将那张契书送到刘侍卫的面前,夸张的大叫道:“可不是这家夫主亲笔所写,壮士您请看。我们十九楼可是一向照规矩办事的。” 刘侍卫见那张契书上的墨迹很新,手印也是刚刚印上去的,只有一个看上去象是男人的手印,并没有小芬娘仨的手印。刘侍卫心念一动,飞快抢过契书两三下撕成碎片,还将碎片掖入腰封之中,完全不给老鸨子一丝抢回去的机会。 老鸨子哪里能想到刘侍卫会来这么一手,她立刻拍着大腿嚎叫起来,刘侍卫猜的一点儿都没有错,老鸨子手里的契书还没有到官府登记,所以小芬嬷娘仨儿还没有正式成为十九楼买下的奴仆,如今契书被撕,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十九楼的人纵然去告官都告不赢的。 老三老四这会儿才缓过劲来,两个摇摇晃晃的走到老鸨子身边,老鸨子一见他们走过来,仿佛有了靠山一般大叫道:“老三老四,快把契书抢回来,赏你们一人十两银子!” 老三老四一个月的工钱才二两银子,老鸨子一赏就是十两,这可是五个月的工钱,那两个打手如何能不动心,他们两个目不转睛的盯着刘侍卫,壮着胆子围了上去。刘侍卫轻蔑的笑了一下,在身边的磨盘上轻轻按了一下,一个寸许深的手印赫然出现在磨盘之上,两个打手见刘侍卫露了这样一手功夫,立时吓的魂飞天外,别说是十两银子,就算老鸨子赏百两千两,两个也绝不出头,他们只怕自己有命赚银子也没命花! 第六十八回解救(下) 在一众邻居的帮助下,寥嬷嬷将小芬娘和小芳带上马车,刘侍卫见那十九楼的老鸨儿摇摇摆摆的追了上来,便对寥嬷嬷说道:“嬷嬷,您先带这娘仨走,我来缮后。” 寥嬷嬷知道刘侍卫并不是一般的侍卫,以他的能力,便是做千夫长都没有问题,只因为将军与夫人从前曾经救过他的性命,这刘侍卫才死心踏地的给将军做侍卫队长,如今更是心甘情愿放弃上阵杀敌立功的机会,留在京城中保护姑娘。 “刘侍卫,姑娘身边正缺人。”寥嬷嬷低声点了一句,见刘侍卫点了点头,她便在车上坐好,命杨虎赶紧驾车回济仁药铺,小芬娘的情况不好,若是耽误了救治时间,只怕人就过去了。 马车回到济仁药铺的时候,杜衡正在随张慕景学习诊脉之术,孙大夫则在外堂坐诊,他突然听到一阵马蹄之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马嘶,正对店门的柳管事和小伙计们则快步往门口走去,孙大夫心中好奇,不免探头向外看去。 只见寥嬷嬷与小芬小芳两个孩子扶着昏沉沉的孟娘子从马车上下来,孙大夫吓了一跳,刚才他给孟娘子诊脉之时,孟娘子可没有受伤啊,这才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怎么孟娘子象是被人狠狠毒打过一般。 “孙大夫,快救救我娘亲吧……”小芬一看到孙大夫便哭着大叫起来。 孙大夫起身离座快步走上前急急说道:“快把孟娘子抬到后堂,大柱,赶紧去请刘里正娘子给孟娘子检查。”刘里正娘子略懂些医术,素日常帮妇人接生,由她来给孟娘子检查身上的伤情再合适不过的。从前济仁药铺里有外伤女病人也都是请刘里正娘子帮忙的。大柱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 前头的动静惊动了后堂的杜衡与张慕景,杜衡透过窗子一瞧,见寥嬷嬷带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丫头扶着个受伤的妇人,她赶紧快步走了出去,急急问道:“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寥嬷嬷边走边喘着粗气说道:“回姑娘,她是小芬娘,老奴赶到之时见她们娘俩正被人毒打,老奴就先把人救了回来。” “被人毒打?这是怎么回事?”杜衡蹙眉问了起来,这孟娘子病的昏昏沉沉,如何还会得罪人被毒打呢? 寥嬷嬷知道这话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而且现在救治孟娘子要紧,她忙说道:“姑娘,此事内情复杂,容老奴稍后细细禀报。” 寥嬷嬷话音刚落,一阵飞跑的重重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有一个妇人喊道:“受伤的人在哪里?”原来是大柱将刘里正娘子请了过来,这刘娘子一听有人受了重伤,立刻撂下手中的活计飞跑了过来。 “这就是伤者吧,我来我来……”刘娘子一见寥嬷嬷扶着个伤者,便跑上前叫了起来,寥嬷嬷转脸一看,只见这位刘里正娘子生的又黑又高又壮,那腰身粗的仿佛大木桶似的,看上去就很有把子力气,张慕景见刘娘子来了,便也上前笑道:“烦劳刘娘子了。” 刘娘子摆摆手说道:“张掌柜别客气,这位嬷嬷,让我来抱这位娘子进屋还快些。”说罢,刘娘子左手抓过孟娘子的一条手臂搭到自己的脖子上,右手在孟娘子腰间一揽,便将孟娘子拎了起来,然后箭步如飞的冲进了客房,看的杜衡寥嬷嬷还有小芬小芳全都傻了眼,她们不约而同的感叹:“这刘娘子好大的力气!” 张慕景笑着解释了一回,杜衡这才知道原来刘娘子也算铺子里的编外员工,每当铺子里有需要解衣检查的女病人,都会请她来帮忙的,也没给她开工钱,不过四时八节铺子里都会给刘里正送一份不算薄的礼物,也算是顶了刘娘子的工钱。(《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刘娘子给女病人检查是做惯了的,等张慕景介绍完刘娘子的情况,她便已经仔细的给孟娘子检查了一遍,然后气愤异常的走了出来,恨恨说道:“是那个杀千刀的把这小娘子打成这样,太狠了!通身没点儿好皮肉,张掌柜,这小娘子不只有外伤,还烧的厉害,您看?” 小芬小芳都是很聪明灵通的孩子,两人一听刘娘子之言,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张慕景与杜衡的面前,姐妹两个异口同声的说道:“求求大爷救我们娘亲,小芬(小芳)情愿终身为奴,为大爷做一辈子白工。”小姐儿俩知道想治好娘亲的病需要不少银子,只是她们的身价银子根本就不够,只有做一辈子白工才有可能抵消娘亲的医药费。 张慕景看向杜衡,东家在此,他自然不可以擅做主张。而寥嬷嬷听了小芬小芳之言,却是大大的动了心,她忙走到杜衡身边低声说道:“姑娘,老奴有下情禀报。” 杜衡点点头,与寥嬷嬷走到一旁,寥嬷嬷便将孟娘子因何被毒打之事细细说了一回,杜衡听罢勃然大怒,她万万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狠心的亲爹,从前她只道自己的亲爹对自己不闻不问已经相当坏了,想不到还有更坏的,至少她的亲爹没有打过卖掉她的主意,而且如此对她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与小芬小芳姐俩比起来,她真的是太幸运了。 “嬷嬷,不能叫她们被糟蹋了!”杜衡气的满脸通红,愤愤不平的说道。 寥嬷嬷忙说道:“是,有您这句话老奴就去办了。” 张慕景耳力极好,东家与寥嬷嬷的对话他听的清清楚楚,他立刻扶起正拼命磕头的小芬小芳,温和的说道:“起来吧孩子,我们会尽力救治你们娘亲的。” 杜衡走到小姐俩儿的面前,用那清凌凌的双眸看着两人,淡淡的说道:“小芬小芳,你们不必给我做奴才我也可以承担你们娘亲的诊疗费,这样,你们还想做奴仆么?” 小芬小芳对视一回,小姐俩儿犹豫了,她们现在毕竟是平民身份,比之奴隶可谓天壤之别,若是自卖自身入了奴籍,她们这辈子都不能堂堂正正做人了。在大梁,一个穷的叮当乱响的平民也比小有财富的奴才体面尊重的多。 “姐,只要能救娘亲,做奴隶也不算什么!”刚刚经历十九楼前来抢人的小芳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便拉着姐姐的手颤声说了起来,与其被那个十九楼抓走,还不如服侍恩人公子爷,这位恩人公子爷虽然看上去淡淡的,可他肯给娘亲治病,就一定是好人。 第六十九回赐名 小芬紧紧咬着嘴唇,片刻之后才咬牙说道:“我们情愿为奴为婢服侍恩人公子爷。” 寥嬷嬷听了这话心中很是高兴,杜衡却轻轻叹了口气,淡淡说道:“你们既心甘情愿,那嬷嬷你就来安排吧。不必急着办奴籍,也不必现在就带回府中,让她们两个留下服侍她们的娘亲,等孟娘子身体好起来再入府也不迟。” 小芬小芳一听这话不由喜出望外,她们刚才还以为自己就要和娘亲生离死别了,毕竟她们的娘亲本来病的就重,又遭了毒打,能不能熬过这道鬼门关真的很难说。 寥嬷嬷原本是有立刻带小芬小芳回府的意思,那也是因为姑娘身边实在是太缺人手了,只有她和杨梅两个,其他人纵然凑上前献殷勤,寥嬷嬷也是不敢信任的,谁知道哪一个就是继夫人安插的钉子,唯有从外面捡身家清白与府中没有任何瓜葛的丫头婆子买上几人,再仔细调教出来,这样的人用起来才能让人放心。不过寥嬷嬷看到小芬小芳听姑娘说她们可以先留下服侍她们的娘亲之后脸上露出的欢喜之情,寥嬷嬷暗暗点了点头,原本就想收几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姑娘这样安排正好能收这两个丫头的心,倒比硬把她们带回府中强多了。 想到这一节,寥嬷嬷立刻说道:“姑娘说的极是,小芬小芳,还不快谢过主子。” 小芬小芳忙给杜衡磕了三个头,齐声唤道:“奴婢谢公子爷恩典。”小芬还郑重说道:“请公子爷赐名。”既做了公子爷的奴婢,小芬小芳就不能再保留自己原来的名字,这是规矩,小芬曾经听娘亲说过,所以便主动要求起来。 寥嬷嬷听罢暗暗点头,心道:这丫头果然是个晓事的,想来以后略加教导就能上手服侍姑娘的。今日真是出来着了,若是没出门可不就与这两个丫头错过了。 杜衡听完小芬的话,便淡淡问道:“还不曾问你们两个的大名?” 小芬忙回道:“回公子爷,奴婢叫孟芬,妹妹叫孟芳。” 杜衡想了想,缓声说道:“你就叫清芬,你妹妹叫沁芳罢。” 小芬拉着妹妹小芳再次磕头,口称:“清芬(沁芳)谢公子爷赐名。” 寥嬷嬷上前将小姐俩扶起来,满心欢喜的说道:“清芬沁芳,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好好用心服侍姑娘,姑娘必不会亏待你们。” “姑娘?”清芬沁芳不约而同的惊呼出声,怎么,公子爷是打算将自己姐妹两个送人么? 寥嬷嬷看了看自家姑娘,见自家姑娘点了点头,方才笑着说道:“你们俩人有所不知,我们的主子并不是位公子爷,而是建威将军府的大小姐,等你们学好了规矩,是要近身服侍姑娘的。” 清芬沁芳脸上立刻露出极为惊喜的表情,她们再没想到买下自己的是位小姐,这可太好了,服侍小姐可比服侍公子强多了,不管怎么样小姐不会坏了她们的清白,等娘亲醒来听说这事也不至于太过担心。 “是,奴婢一定用心学规矩,好好服侍姑娘。”清芬沁芳二人脸上笑颜尽展,立刻脆声说了起来。 杜衡点了点头,命她们二人去照看她们的娘亲,清芬沁芳行礼后退下,张慕景这才走上前来笑着说道:“恭喜东家收得佳仆,孟娘子忠贞坚韧,清芬沁芳正直善良孝顺,都是极难得的好人,东家收此三人为仆,绝对是绝佳的选择!” 杜衡看向张慕景,微微皱眉问道:“怎么张掌柜对孟娘子一家也很了解?” 张慕景微笑说道:“回东家,孟娘子一直光顾我们铺子,孙大夫对孟娘子的情况极为了解,慕景常听孙大夫提及孟娘之事,所以便也知道一些事情。东家收了她们娘仨是再好不过的,只是要防着孟娘子那无耻至极的夫主,那个男人必定会找东家闹事的。” 杜衡冷冷道:“难道还怕他不成!” 张慕景先是一怔,既而笑着说道:“东家自是不怕他的,慕景不过白提个醒,别叫瓦缸碰了玉器。” 杜衡点了点头,回头对寥嬷嬷说道:“嬷嬷,回府立刻将此事说与铜锤,让他处理周全了。”当日杜衡的爹出征之前曾经悄悄告诉过杜衡,但凡要有什么要出头之事只管将给铜锤刘侍卫他们,他们一定会办的妥妥当当,所以杜衡才会有此吩咐。 寥嬷嬷忙应了一声,又笑着说道:“姑娘放心吧,刘侍卫已经开始处理此事了。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杜衡点了点头,缓步向客房走去,在院中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她都没去看看孟娘子伤的到底怎么样。 杜衡走入客房之时,刘里正娘子已经为孟娘子抹好了药,将伤口全都包扎起来,她一看到进来一位公子爷,赶紧抓过被子给孟娘子盖好,然后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公子,这里可是女病人。” 清芬赶紧说解释道:“大娘,这是我们的主子姑娘。” 刘娘子听说是位姑娘,脸上方才露出笑容,屈膝行礼道:“小妇人不知您是位姑娘,刚才多有得罪了。” 杜衡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五大三粗的刘娘子就觉得特别顺眼,丝毫不觉得她粗鄙不堪,反而只觉得刘娘子率直坦荡,她破天荒的浅浅笑道:“刘大娘不必多礼,您刚才没做错什么。刘大娘,病人的情况如何?” 刘娘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而恨恨说道:“真没见过这么狠的人,招招都往死里打,这孟娘子还能有口气就是她命大了。” 沁芳听了这话不由呜呜哭了起来,她边哭边说道:“娘亲都是为了保护我才被毒打的。都是我不好,我没用,是我连累了娘亲。” 刘娘子看着粗拉拉的,却是个心善之人,她忙拉过沁芳哄道:“好孩子别哭,天底下没有一个做娘亲的不护着自己的儿女,别说是替儿女挨打,就算是为了儿女连性命都送了,做娘亲都没有二话。” 杜衡听到这话突然愣住了,她的脑子里忽然蹿出了一个她无法承受的念头…… 第七十回辩药 “娘亲当年是不是为了保全我才甘心被毒死的?”杜衡忽然猜测起来,她知道娘亲就算是没有正经学医学毒术,可她的外公外婆医术毒术都极为精深,娘亲再怎么不学也不至于完全不懂,而且外公外婆那么疼爱娘亲,怎么可能会不给娘亲准备些傍身救命的丹药? 寥嬷嬷见姑娘脸色瞬间数变,身子也微微摇晃起来,她赶紧上前扶住杜衡,紧张的问道:“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请张掌柜给您诊个脉吧?” 杜衡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没事,刚才已经诊过脉的,我身子很好。”寥嬷嬷见姑娘脸色不好,自是不肯相信的,杜衡见她执意要找张掌柜,不得不低声说道:“嬷嬷,有些疑问堵在我心里堵的难受,等回府后要仔细问你的。” 寥嬷嬷双眉皱起,脸上尽是不解之色,她低低问道:“姑娘是因为这个脸色才不好的么?”杜衡轻轻点了点头,寥嬷嬷这才不再坚持请张掌柜给姑娘诊脉。 就在杜衡主仆说话之时,刘里正娘子已经哄好了沁芳,清芬和沁芳两人不错眼珠子的盯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娘亲,满脸都是惊恐担忧之色,她们真的怕娘亲再也不会醒来。刘娘子看着小姐俩儿,不住的摇头叹息道:“真是可怜啊,真是可怜啊……” “芬儿,芳儿,快逃……”突然,躺在床上的孟娘子凄厉的尖叫一声,身子剧烈抖动几下便一动不动了,房中诸人都大吃一惊,清芬沁芳更是扑到娘亲身上放声痛哭,杜衡紧紧抓住寥嬷嬷的手,颤声道:“她,她怎么了?” 刘里正娘子赶紧上前检查一番,她仔细试了试孟娘子的鼻息,不由大大的松了口气,忙对众人说道:“还好还好,还有气!” 刘娘子短短一句话就让大家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中,杜衡急急说道:“嬷嬷,快去请孙大夫再给孟娘子诊脉开药,刚才开的药许不合用。”寥嬷嬷应了一声赶紧跑了出去,不多时便请来孙大夫为孟娘子重新诊脉。 诊脉过后,孙大夫面带忧虑的走到杜衡面前,躬身说道:“东家,请借步说话。”杜衡点点头,与孙大夫一起去了上房的小客厅。 “东家,这孟娘子本就病重,如今又遭了毒打,虽然有些棘手,却也不是不能治,只是这……”孙大夫神色犹豫,接下来的话他真的不好说又不得不说。 “孙大夫,有什么就直说吧,是不是药费的问题?”杜衡心思灵透,一下子便猜到了孙大夫的顾虑所在,便直接了当的说了起来。 孙大夫忙点头说道:“正是正是,孟娘子这病若想彻底治好,至少要花两三百两银子,这笔钱可不是小数。东家仁厚,可银子也不是大风吹来的,所以……” 杜衡摆手淡淡道:“孙大夫不必再说了,孟娘子治病所花的银子全部由我支付,既然救了她,岂有半路撒手的道理,两三百两银子虽不是小数,可与人命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 孙大夫惊愕的看向杜衡,他真的没有想到新东家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的心胸气魄,更有这般难得的济世仁心。片刻之后,孙大夫郑重的给杜衡做了个长揖,郑重说道:“东家放心,老朽一定尽展毕生所学,务求在最短时间里治愈孟娘子,请东家略等片刻,老朽有祖传医书一部赠送东家。”说罢,孙大夫以与他的年纪不相符合的敏捷飞快的奔了出去。等杜衡反应过来的时候,孙大夫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杜衡轻轻摇了摇头,缓步走出上房,在院中正遇上从库房中走出来的张慕景,他手中拿着个尺把长的木匣子。张慕景看到杜衡便快步迎上前笑道:“东家,刚才宁亲王府派人来寻一味罕见的药材,您要不要先过过目?” 杜衡对药材永远充满了兴趣,便点头说道:“好啊,他们要寻什么药材?” 张慕景将手中的木匣打开,微笑说道:“他们寻的就是这催心草。” “催心草?”杜衡重复一句,立刻在脑中搜索起有关催心草的记忆,想了一会儿,杜衡面色阴沉的说道:“这等药草进来做甚,没的败坏我们铺子的名声。” 张慕景脸上的笑容猛的一滞,白净的脸上浮起恼怒的红意,胸口也剧烈的起伏起来,显然杜衡的话责任了张慕景的自尊心。 “东家,药草本无好坏,端看用药之人如何使用之。”张慕景板着脸沉沉了说了一句,啪的一声将木匣关了起来。 杜衡皱眉看向张慕景,片刻之后方才冷声问道:“张掌柜,这催心草除了那上不得台面的用处之外,还有其他的药用价值?” 张慕景立刻说道:“没错,世间庸医全都误用了催心草,催心草的主要作用并非东家所想的那样,此草可以疗心悸,生心血,去痹症,是一味难得的好药!” 杜衡皱眉说道:“催心草还有此等功效?” 张慕景大声道:“这是自然,东家稍候,在下有药典一部请东家研读。” 这张慕景也算是个药痴,一但涉及药材的问题,他可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务必得说到对方赞同自己的观点才肯罢休的。其实这点与杜衡倒很有几分想象,所以杜衡一点儿也不恼,还点点头道:“好,我正想向张掌柜请教。” 因张掌柜半天都不出来,宁亲王府的人在外柜上等急了,便有小伙计跑来催药,“张掌柜,刘管家急等着拿药回去复命呐……” 张慕景一拍额头叫道:“哎呀我把刘管家忘记了,东家,慕景去去就回。”说罢,张慕景便匆匆跑了出去。杜衡对于买催心草的人很有些好奇,便也跟着走了出去…… 第七十一回赠书 “刘管家,实在对不住让您久候了,这便是催心草,您请过目。”张慕景快步走入前院一间客房,对坐在房中吃茶的圆胖中年男子笑着说了起来。 那圆胖男子脸上笑呵呵倒是和气的很,完全没有王府家仆七品官的架子,他站起来接过木匣,笑着说道:“有劳张掌柜了,过几日我要出趟远门,估计且得些日子,下个月还照着这个份量备好,到时我派人来取,张掌柜务必把将药备好,这药可不能停的。” 张慕景笑道:“刘管家尽管放心,若是不便来取,那在下命人送到王府也是一样的。” 刘掌柜忙摆手道:“不不,还是刘某派人来取,就不麻烦张掌柜了。” 张慕景听罢笑笑道:“也好,那就多谢刘管家体恤啦。” 刘管家显然挺忙的,他拿着木匣边说边往外走,正遇上从二门走出来的杜衡,刘管家看到杜从二门里走出来一位衣着不俗容貌更加不俗,比自家谪仙般的三爷还要略胜一筹的少年,心中顿生好奇之意,他看向张慕景问道:“张掌柜,这位公子是?” 张慕景忙介绍道:“这是鄙号的新东家杜公子,东家,这位是宁亲王府的大管家刘管家。” 刘管家仔细看了看杜衡的衣着,见他身着貂裘,便知道他必定是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儿,大梁对于服饰衣着有极严格的等级要求,三品以下官员的内眷子女是不能穿貂裘的。刘管家忙上前躬身笑道:“刘德见过杜公子。”他边说边在脑子里飞快的搜索,朝中有那位杜姓大人家中有这个年纪的公子。 杜衡颌首还礼,淡淡道:“刘管家有礼了。”她自五岁后便一直被关在建威将军府中,从来也没见过什么客人,所以尽管有寥嬷嬷尽心教导,可是杜衡在接人待物上还是差了一些,她本性又清冷,所以只这么淡淡说了一句,便再也没有别的话了。 刘管家见这位杜公子神情清冷,倒也没往心里去,贵公子哥儿清傲孤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何况这杜公子虽然言语淡淡的,倒也看不出什么狂傲之态。 “杜公子,刘德有事着急回去,待日后再来向公子问好。”刘管家笑呵呵的说了一句,又向杜衡躬身行了礼,等杜衡说了一句“刘管家慢走”之后,他才倒退着走了五六步,然后转过身子匆匆走了。这才是大户人家的规矩,杜衡看着刘管家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张慕景走到杜衡身边,浅笑解释道:“刘管家人真的不错,他是宁亲王府大总管,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杜衡的心思却不在刘管家身上,她直接了当的问道:“张掌柜,这刘管家买催心草是给什么人用的?” 张慕景叹口气道:“还能给谁用,当然是给王府的三爷用,东家或许不知道,宁亲王府的三爷生来便是个病胎子,自幼还未能吃饭便会吃药,得亏宁亲王府家大业大,赁什么珍稀名贵药材都能弄到,三爷才勉强活下来,如今也有十四五岁了,听说三爷年上落了水,虽然救了回来,却又落下心悸之症,太医院的太医用药素来只讲四平八稳,三爷吃了大半个月的药都不见起色,还是王妃请了一位高人重新诊脉开方,此方险虽险,可效果却极好,催心草便是其中一味主药,此草因为名声不好,其治疗心疾之药效又鲜为人知,所以京城中的药铺很少有货,刘管家也是寻了许多家铺子才找到我们济仁药铺,可巧去年秋天进了一些,刘管家便全都买了去,还让我们再多进一些,说是那位高人吩咐了,三 嫡女毒妻 第 14 部分阅读 一些,说是那位高人吩咐了,三爷这药得吃上一年半载才能将心悸之症治好。” “哦,原来是这样,张掌柜,方才我错怪你了,你不要往心里去。”杜衡听张慕景说完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刚才自己不问青红皂白便怪罪张慕景,的确是太孟浪了,杜衡不是那种自觉高人一等的人,既然是错了,她便心悦诚服的认错。 张慕景一愣,他真没有想到东家会向自己认错道歉,“没有没有,东家言重了,刚才慕景言语生硬冲撞了东家,原该慕景给东家赔不是的。”张慕景赶紧摇手说了起来。 杜衡见张慕景面上略显着急之色,不由浅浅一笑,她这一笑可不打紧,直把张慕景看失了神,他见过东家数次,却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的笑容,原来清清冷冷的东家只一抹浅笑,便足以倾国倾城,怪道东家素日里不笑,实在是她一笑起来便能让人忘却一切,只想痴痴的守着这抹笑容。 杜衡见张掌柜突然直眉愣眼的看着自己,不由敛去笑容微微蹙眉问道:“张掌柜,你怎么了?” 东家敛了笑容,张慕景才回过神来,他扑愣愣的摇了摇头,脸上浮起可疑的潮红,“没……没事……慕景去拿《药典》给东家。”说罢,张慕景如同逃命一般的疾走而去。 杜衡双眉皱的更紧,这张掌柜明显不对劲啊?杜衡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弯浅笑竟然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以至于让清心如水的张慕景凡心大动,张慕景不逃才怪呢。 没过多久,孙大夫与张慕景各抱着一部书回来了,孙大夫将手中那部已经泛黄的医书郑重的交到杜衡手中,极为诚恳的说道:“东家,这是老朽祖上传下来的《九方杂病论》,东家细细研读,必定会有极大的收获。” 杜衡双手接过那部足有三寸厚的《九方杂病论》,郑而重之的说道:“多谢孙老先生赠书,杜衡一定认真研读修习,不负老先生所望。” 孙大夫捻须笑道:“东家宅心仁厚,又醉心医术,此书赠于东家可谓宝剑赠壮士红粉赠佳人,老朽相信东家日后在医道上必有大成。” 张慕景手中抱着的那部《药典》比《九方杂病论》要薄一些,可也有两寸厚,他估计着东家也拿不动这么多书,便躬身说道:“东家,这部《药典》是慕景综前人之述,增添一己之见,可做东家参考之用。东家,这两部书份量都不轻,不如让慕景帮您拿进去?” 孙大夫听了张慕景的话,才想起东家还是个弱质纤纤的小姑娘,便也赶紧说道:“张掌柜说的极是,是老朽没考虑周全。” 杜衡抱着那部《九方杂病论》,觉得的确很压手,便向张慕景点头说道:“如此便有劳张掌柜了。”说罢,将书放到了他的手上。放书的时候杜衡的手指不经间意碰了张慕景一下,张慕景顿觉通身如同过电一般猛的一颤,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立时又乱的一塌糊涂! 第七十二回动心 自送东家走后,孙大夫发现张掌柜整个人突然变的魂不守舍,同他说话时问三句都不回一声,只怔怔的盯着他自己的手看个不休,仿佛那只手上赁空生出花儿一般,而且还会没由来的傻笑,那副傻里吧叽的样子别提有多蠢了,完全不象素日那个精明能干的掌柜。 孙大夫忍了数次到底没有忍住,他将站在柜台后面犯傻的张慕景硬生生拖到后院,二话不说将他按到椅上,从袖中拿出小迎枕放到桌上,将张慕景的手腕硬拽了过来,仔细诊了一回。让孙大夫感觉怪异的是,他家掌柜的脉象除了略有些急促之外,实在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问题。 “张掌柜,你这是怎么了?”孙大夫见自己做了这许多事情,而张掌柜却象什么感觉都没有一般,只是怔怔的出神,孙大夫心中大惊,还以为张慕景得了什么他都诊不出的疾病,不由着急的在张慕景耳边大叫起来。 孙大夫素日也是讲究养生之人,所以他运起一口丹田气在张慕景耳边大喝一声,足以将张慕景的耳朵震的嗡嗡直响,张慕景就算是再想的出神,也得被震的醒过神来。 “啊……孙大夫你要干什么?”张慕景总算是回过神来,他因耳朵被震的生疼而瞪着孙大夫大叫起来。 孙大夫微微一笑,一抖袍子坐正了身子,好整以暇的说道:“掌柜的,您总算神游回来啦?” 张慕景的脸刷的红透了,一向擅长言谈的他竟然语塞了,吱吱唔唔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孙大夫见此情形心中大为诧异,他收拾起玩笑之心,略有些担忧的看着张慕景,缓缓问道:“掌柜的如此异常,可是因为东家?” “没有没有,与东家绝无关系。”张慕景想也不想便矢口否认,不想因为否认的太急反而露出的破绽,孙大夫双眉紧皱,看着张慕景沉沉说道:“张掌柜,老朽痴长你几十年,在此倚老卖老想说上几句。” 不必孙大夫将心中所想说出口,张慕景便能猜出他想说什么,满脸苦涩的摇了摇头,张慕景涩声道:“孙大夫不必说了,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其实我心里清楚的很,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她是千金小姐,而我,不过是个山野草民罢了。况且以我的年纪,只怕比将军都小不了几岁,越发不可能的,我都知道……”张慕景越说声音越低,苦涩之意溢于言表。 孙大夫长长叹了口气,暗说一句造化弄人。虽然张慕景到济仁药铺做大掌柜不过二三年的事情,可是孙大夫与张慕景却认识了近十年,他深知这张慕景因为醉心药学而无心婚姻,自从八年前张慕景的双亲相继过世之后,也没有人为张慕景操持此事,张慕景也乐得清静,所以这一拖,便拖到现在,张慕景都已经二十七了却还是孤身一人,身边再没个嘘寒问暖之人。难得他终于动了心,可东家不只是个孩子,还是炽手可热的建威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凭再怎么低嫁,也不可能低嫁给没有功名身份的寻常草民张慕景,可叹可怜张慕景这一番痴恋只能付与东流之水了。 “掌柜的,不知道你想过没有,东家是闺阁小姐,怎么会抛头露面亲自过问铺子的经营,老朽久居京城,倒也听说过一些旧事,若是东家有兴趣,不如听老朽唠叨唠叨?”孙大夫想帮助张慕景转移心思,便转开话题说了起来。 张慕景前些年一直忙于踏遍青山遍访草药,在三年前才回到京城受聘于济仁药铺,所以对京城旧事他是完全不知道的。因此张慕景急切说道:“您请说,慕景愿闻其详。” 孙大夫便将自己曾经经听说过的,有关建威将军府之事细细说了起来,末了,他叹息道:“听说东家在府中的日子一直不好过,不知道这阵子怎么突然好了起来,杜将军还买下我们济仁药铺送给东家。按说东家的日子从此应该好过起来,可偏偏将军又出征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班师还朝,东家再有本事,可将军府中有老夫人有继夫人,东家的日子必定不好过啊,掌柜的,我们能为东家做的就是用心将铺子经营好,至少让东家在银钱上不至于受憋屈。” 张慕景还真不知道有这种事情,不由气的满面涨红,他愤怒叫道:“竟有这等事,东家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多年的挫磨,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难怪东家看上去并不象寻常的千金小姐,原来她受了这么多的苦!” 孙大夫忙说道:“这些老朽也是听人传说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不过老朽以为东家手头不太宽裕必是真的。” 张慕景点头说道:“我也注意到了,东家会将帐算的细到一个铜子儿,而每回寥嬷嬷付银子的时候都会显得很心疼,不小心掉出一个大子儿,寥嬷嬷都要赶紧捡起来,完全不象别家小姐身边的管事嬷嬷,别说是一个大子儿,那怕是一钱银子掉到地上,她们也是会瞧都不瞧一眼的。” 孙大夫点头道:“是啊,所以我们更应该为东家多多挣银子,有银子傍身,东家说话都有底气些。” 张慕景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道:“正是这话,孙大夫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咱们好好用心把铺子经营好,不让东家再操心费力也就是了……” 第七十三回丫鬟进府 自从得了《九方杂病论》与《药典》这两部书,杜衡可算是有事情做了,她每日除了早晚去给何老夫人请安之外,便安安静静的待在惜雨轩中攻读医书。 为了读书方便,杜衡命人将与自己的卧房相连的碧纱橱改为小书房,里头也不放什么陈设,只摆了一架书柜并一张书桌,桌上除了文房四宝之外,只摆着一只汝窑梅瓶,瓶中插几茎应时鲜花,给小小的书房增添了几分意趣。 这日杜衡用过早饭又一头扎进了小书房,寥嬷嬷看着姑娘埋头苦读的背影一个劲儿的直叹气,杨梅与寥嬷嬷站在一起,她又一次疑惑的问道:“嬷嬷,姑娘整日读书,这功夫下的可太大了,难不成姑娘想去考状元?” 寥嬷嬷无奈的说道:“唉,可说呢,早知道姑娘被这两本书迷成这样,那日我说什么也不该让姑娘把书带回来了,瞧瞧,这阵子姑娘都累成什么样了,真是的,劝她她也不听,可怎么办呢?” 杨梅掰着手指头算了一回,对寥嬷嬷说道:“嬷嬷,姑娘这都有一个多月不曾出门了,上回不是买了两个丫鬟么,姑娘留她们照顾她们的娘亲,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那位大娘的病也该好的差不多了吧,姑娘身边有好几个空缺,这院子里的人都眼巴巴盯着呢,她们都问多少回了,若再不把那两位妹妹接进来,只怕老夫人和夫人那边都不会干看着了,姑娘可得快些做决定呢。” 寥嬷嬷想想也是,便去沏了一杯参茶送进小书房,对正在专心读书的杜衡说道:“姑娘,喝杯茶歇一歇眼睛,老奴有事回禀。” 杜衡放下手中的书,自寥嬷嬷手中接过参茶浅酌一口,放下茶盏后抬手轻轻按揉着脖颈,淡淡问道:“嬷嬷有什么事?” “姑娘,也该把清芬沁芳两人接进府中了吧?这都一个多月了,孟娘子的病也应该好的差不多了,您如今身边只有老奴与杨梅两个近身服侍,可有好些人都盯着您身边其他的空位置呢。”寥嬷嬷心想不让能姑娘一心只读医书,完全不理会府中的暗流,便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 杜衡听了这话略想了片刻,轻轻点头道:“嬷嬷说的有道理,嬷嬷,铺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么?” 寥嬷嬷摇头道:“倒没什么消息传来,不过十天之前老奴去给姑娘取药材,也曾见了孟娘子一面,她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因为从前吃了太多的苦,身子虚的厉害,只能下床略走几步,什么活计都做不得,多半时间得卧床静养,孟娘子想来给姑娘磕头谢恩,可是一来走动不得,二来怕过了病气给姑娘,只能等过些日子她的身子再好一些才来向姑娘谢恩。” 杜衡轻轻点头道:“嗯,那日嬷嬷回来时就说过了,既然孟娘子的身子还没大好,就先不要让清芬沁芳进来了,让她们好生服侍她们娘亲吧。” 寥嬷嬷不赞同的连连摇头道:“姑娘,这话不妥,一来姑娘买了她们,她们就得到姑娘身边服侍着,二来,她们不进来,您身边再不添人老夫人那里必定说不过去的,哪怕是叫她们进来先占了位子,日后姑娘时常打发她们两个回去看看孟娘子都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杨梅忽然走了进来,朝上屈膝说道:“禀姑娘,铺子里打发人来给您送药材了,是两位姑娘,人就在门外候着。” 杜衡一听这话便知道那两位姑娘是清芬沁芳,便对寥嬷嬷说道:“嬷嬷如今可是通神了,你才一说这人进来了,杨梅,先带她们到西次间候着吧。” 杨梅也猜到这两个生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就是自家姑娘救下的清芬沁芳,是要与自己一起服侍姑娘的人,便亲自迎到院门外,将两人迎进来带进了西次间。 惜雨轩中不能近前服侍的大小丫鬟婆子们一见来了两个一模一样水灵灵的小姑娘,人人心头都警钟大作,个个暗自揣测这两个小姑娘的来历,生怕她们是来抢位置的。 清芬和沁芳姐妹二人随杨梅进了西次间,两人都是头一次进入大宅门,这一路上两人心里忐忑的如同怀中揣了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似的,紧张的手脚无处可放,连走路说话都不自然了。 杨梅见她们姐妹两个紧张的不行,便笑着问道:“你们可是清芬沁芳?” 清芬沁芳忙屈膝说道:“回这位姐姐的话,我是清芬(沁芳)。” 杨梅笑道:“嗯,我早就听说你们了,果然长的一模一样,我是姑娘身边的杨梅,日后咱们要一起服侍姑娘的,我今年十四,听说你们十二岁,那我就托大叫你们一声妹妹吧,两位妹妹都已经见过了姑娘的,我们姑娘是天下最难得的好性儿,嬷嬷也是极和善的人,日后相处久了两位妹妹就知道了。” 清芬沁芳都听说过姑娘身边有位大丫鬟名唤杨梅,她们二人赶紧弯腰屈膝,口称:“见过杨梅姐姐。” 杨梅一手一个将她们拉了起来,又仔细端详了一回方才笑着说道:“哎呀,越看你们两个越是一模一样,看来以后只能以衣服来分辩你们了。两个位妹妹也别拘着,先坐着歇会儿,等姑娘得闲了必定见你们的。” 清芬沁芳赶紧应了声是,也不敢坐下,只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杨梅暗中看了一回,心中暗道:想来她们这阵子是学了些规矩的,倒不象那些什么规矩都不懂的小丫头。 杨梅正想着,便听到寥嬷嬷的声音:“清芬沁芳来了,你们娘亲的病可好些了?” 清芬沁芳一听到寥嬷嬷的声音忙迎上前行礼道:“寥嬷嬷好!” “好好,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寥嬷嬷走进来笑着问道。 “多谢嬷嬷关心,婢子们的娘亲已经好多了,原本早就应该进来服侍姑娘,是姑娘开恩让婢子们在娘亲膝前尽孝,可婢子们不能不知好歹,如今娘亲的身子已经好起来了,婢子们便求了张掌柜,请他同意婢子们来给姑娘送东西,也好进府来服侍姑娘。”清芬口齿干脆利落,一番话说的清清爽爽,让寥嬷嬷和杨梅脸上都浮起了笑意。 “原来是这样,好吧,你们随我到小书房给姑娘磕头。”寥嬷嬷说了一句,便带着清芬沁芳走了出去。 第七十四回清理(上) 清芬沁芳随寥嬷嬷来到小书房,两人跪下给杜衡磕头,口称:“婢子清芬(沁芳)给姑娘磕头,请姑娘安。” 杜衡缓声道:“都起来吧,是张掌柜让你们来送药材的么?” 清芬沁芳站起来摇了摇头,清芬躬身说道:“回姑娘的话,铺上的确有药材要进献给姑娘,张掌柜本欲派其他人来送的,可是婢子自蒙姑娘恩典服侍娘亲,如今娘亲已经大好,婢子们理当进府服侍姑娘左右,故而便向张掌柜求了这份差使,请姑娘留下婢子们吧。” 杜稀轻声问道:“你们娘亲确已大好?” 沁芳忙回道:“回姑娘的话,婢子的娘亲已经能下床活动了,每日还能做上大半个时辰的针线,其实自娘亲一醒来知道姑娘搭救婢子一家之事,便催着婢子们赶紧进来服侍姑娘,是姑娘心善,又将婢子们留在娘亲身边一月有余,婢子们若再不进来服侍姑娘,那还是个人么?” 小姐俩说着说着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两人齐声道:“求姑娘成全婢子,留婢子们在身边服侍吧。” 杜衡想了想,点点头道:“也好,你们迟早也是要进来的,那就留下吧,嬷嬷,你带她们去管家那里报备一声,先补了二等丫鬟的缺,日后做的好再升一等。” 清芬沁芳这些日子也学了不少大户人家的规矩,她们知道丫鬟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象她们这等刚买进府的,能做三等丫鬟已经是主子格外开恩了,不想姑娘一开口便让她们做二等丫鬟,这着实是极大的恩典,两人赶紧给杜衡磕头谢恩,杜衡摆了摆手淡淡道:“你们且随嬷嬷去吧,这两日先随嬷嬷和你们杨梅姐姐学习,过几日再正式排班当差。” 清芬沁芳行礼退下,寥嬷嬷满怀安慰的点头道:“姑娘心中有数,老奴心里就踏实多了,姑娘,这两个丫头虽都是好的,可也得细察了心性才委以重任。” 杜衡点点头道:“嬷嬷,我虽不爱过问那些琐事,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嬷嬷不要太担心了,如今就算是爹爹不在府中,我也不会象从前那样任由别人欺负的,爹爹临走之前说的明白,我是这府里的嫡出大小姐,除过老夫人,谁也尊贵不过我去。除非我愿意,否则再别想有人欺负到我头上。” 寥嬷嬷欢喜的眼泪都涌了出来,她一面抹着眼泪一面颤声说道:“我的好姑娘啊,您若早能这么想,这些年也不会吃这么多亏受这么多苦了。(《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杜衡站起来走到寥嬷嬷身边,拉着她粗糙的手柔声说道:“嬷嬷,以后再不会了,咱们都好好的,不管将来怎样,咱们都不分开,我养嬷嬷一辈子。” 寥嬷嬷激动的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拉着姑娘的手噼里啪啦的直掉眼泪,杜衡拿着帕子给寥嬷嬷擦了泪,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好了嬷嬷,快别再哭了,回头叫小丫头们看见了还不得笑话你老人家啊,清芬沁芳还在外头等着呢……” 寥嬷嬷赶紧擦干泪说道:“是是,老奴这就带她们去忠叔那里报备,姑娘,您可不能再看书了,得歇歇眼睛呢,别熬坏了眼睛。”杜衡点头应了,寥嬷嬷才匆匆走了出去。 “姑娘,您有什么吩咐?”杨梅正想进小书房回事,不想一抬头就看见姑娘从小书房中走了出来,她赶紧跑上前问了起来。 “杨梅,你屋子旁边还有空房子么?”杜衡淡淡问了起来。 “回姑娘,当然有的,奴婢屋子旁边有两间空房子,因近身服侍姑娘的丫鬟一直没有定下来,所以那两间屋子一直空着。”杨梅赶紧躬身回禀。 杜衡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吩咐道:“收拾一间给清芬沁芳她们住,等嬷嬷回来后点齐惜雨轩中所有的下人到中厅集中,我有话吩咐。” 杨梅知道姑娘必是要安排整顿惜雨轩的人员,便欢欢喜喜的应声称是,她先去安排清芬沁芳的住处,只等寥嬷嬷回来就可以将惜雨轩中所有的下人都招集起来了。 大管家杜忠是建威将军杜大海特意为了方便大女儿杜衡而特意安排的,自然寥嬷嬷带清芬沁芳登记上册子之事一点儿麻烦都没有,不过小半个时辰寥嬷嬷就带着清芬沁芳回到惜雨轩,此时她们小姐俩儿已经正式上了建威将军府的下人册子,从前就是有主的人了,什么渣子亲爹什么二流青楼十九楼的,都别再想轻易欺负她们。 杨梅迎着寥嬷嬷将姑娘的安排说了一回,寥嬷嬷也很是高兴,她笑着说道:“早该如此了!姑娘终于要出手了!” 清芬沁芳两人还不明白寥嬷嬷与杨梅姐姐在说什么,不过两人都很守规矩的一句话都不问,只是安安分分的站在寥嬷嬷身后。横竖若与她们有关系,寥嬷嬷必定会告诉她们的。 “清芬沁芳,你们先跟杨梅姐姐到房间里把你们的小包袱放好。”寥嬷嬷回头说了一句,清芬沁芳屈膝应了一声赶紧站到杨梅身旁,寥嬷嬷又笑着说道:“杨梅,你先带她们进去,我去通知其他人。” 杨梅亦屈膝应了一声,她知道惜雨轩中很有几个丫鬟婆子最是夹缠不清,自己是年轻姑娘家抹不开面皮,有些话听不得也受不住,也就寥嬷嬷能压的住她们。 莫约过了两刻钟的工夫,惜雨轩中的所有下人都被招集到正厅前的小院子之中,众人都在暗自猜测姑娘传所有下人的用意,心里没鬼的自然坦荡,可惜这些下人之中心里没鬼的实在不多,所以倒有一多半的人心中忐忑不安,唯恐自己做下的错事被姑娘揪住,再也保不住惜雨轩中这份又清闲收入又可观的差使。 第七十五回清理(下) “姑娘到……”一声脆亮响快的声音响起,众人忙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下,齐声唤道:“奴婢请姑娘安……” 杜衡缓步从两厢下人的夹道之中走进正厅,在堂上主位坐定之后方才淡淡说道:“都起来吧。” 众人齐声道一句:“谢姑娘。”然后才从地上站起来,面朝厅堂的方向躬身垂手站立,她们并不敢直接抬头观瞧,多数都是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的站着,也有那心里有鬼的忍心不住偷眼去瞧自家姑娘,先看看看姑娘的脸色儿如何,有没有要发落她们的意思。 杜衡端端正正坐在四出头紫檀官帽椅上,看着站在门外的下人们,语气平淡的开口说话了。“自本姑娘入住惜雨轩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来,你们都还当着原本的差使。洒扫院落有八个人,浆洗上八个人,粗使丫鬟八个,三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人,还有两个一等丫鬟,还有杂役跑腿担水取柴的婆子十人,真是不算不知道,我惜雨轩中竟然有这么多的下人,竟比老夫人院子里的下人都多了。” 站在底下的一众下人听姑娘算这个帐,人人脸都绿了,其实原本惜雨轩中并没有这么多下人,可自从老爷下令将惜雨轩给了大姑娘,不过两三日的工夫,惜雨轩的下人便暴涨了一倍多,那些突然多出来的下人一多半是柳夫人派过来的,还有一小部分是老夫人派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可以随时知道大姑娘这里的动静。 站在两行下人最前头的是两个容貌俏丽的丫鬟,她们一个身穿碧纱长裙外罩翠绿比甲,一个穿了三滚三镶水田衣比甲配茜红棉绫裙子,腰间系着一条松花汗巾,这两人一听姑娘的话音儿意思不对,立刻走出来向上屈膝说道:“姑娘是我们将军府的嫡出大姑娘,自然是无比尊贵,再者姑娘本就是府中娇客,多用几个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杜衡见这两个丫鬟未得主子的同意便跳出来自说自话,脸上的神情更淡,眼中的神色越发清冷,站在姑娘身边的寥嬷嬷一见这两个丫鬟跳出来说话,面色一沉喝道:“大胆,姑娘在问你们么?谁许你们开口说话?真当你们是副小姐不成?” 那两个丫鬟被寥嬷嬷不留情面的喝斥,早已是粉面透红,连眼圈儿都红的几近充血,泪珠儿直在眼圈中打晃晃,她们两人去年升为一等丫鬟,在府中也算是副小姐的身份,又因为是在惜雨轩中服侍刚刚得宠的大姑娘,虽然她们一直没有被允许到姑娘身边服侍,可是惜雨轩之外的人并不知道实情,所以她们出了惜雨轩,府中下人们谁不给她们几分面子,就算是在惜雨轩中,姑娘虽然只叫寥嬷嬷和杨梅在身边服侍,却也没怎么着她们,所以这二人在惜雨轩的小日子过的很是滋润,哪里受过一丁半点儿的委屈。 杜衡知道这那个穿翠绿比甲的名叫碧桃,是继母柳氏派到惜雨轩的眼线之一,穿水田衣比甲那个名唤红菱,是走了老夫人身边得力嬷嬷的路子进的惜雨轩,想来也是在老夫人面前表过忠心的。碧桃是一定不能留的,至于这个红菱,倒要再看一看。 故意沉吟不语,杜衡有意晾着这两个一等大丫鬟,看她二人还会如何,碧桃比红菱机灵,她虽然满面涨红,可是很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奴婢知错,请姑娘责罚。”而红菱却是满心不忿,她虽然不敢说出来,可脸上什么都写清楚了。见碧桃跪倒在地,红菱不得不跪了下来,磕头说道:“奴婢知罪,请姑娘责罚。” 杜衡淡淡道:“你们既然自请责罚,那本姑娘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留在惜雨轩中,贬三等丫鬟,第二,不降品级离开惜雨轩。” 又是碧桃抢在头里回话,她想也不想便磕头说道:“回姑娘的话,奴婢知错,情愿被贬为三等丫鬟。” 红菱却与碧桃不同,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才嚅嚅说道:“回姑娘,奴婢……奴婢没有福气不配服侍姑娘,请姑娘把奴婢撵出惜雨轩吧。”一等丫鬟一个月足足有一吊钱的月钱,而且还时不常的能得到主子的额外赏赐,若是被降为三等丫鬟,一个月才有四百文的月钱,还一点儿油水都没有,但凡脑子正常的下人都不会情愿自贬也要留下服侍的。 所以碧桃一说情愿降为三等丫鬟也要留在惜雨轩中,所有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众人难免猜测这碧桃姑娘的脑子该不会被门挤了吧。碧桃也是心中暗暗叫苦,刚才她生怕自己被撵出惜雨轩坏了夫人的事,这才不管不顾的自请留下,却忘记了人之常情,她这般死赖着不走,岂不是什么馅儿都露了。 杜衡只淡淡一句:“你们两人且一旁站下。”便再没理会碧桃红菱二人,她看着站在下方四十二名丫鬟婆子冷声说道:“惜雨轩不大,用着不这许多下人,你们当中一半以上都要离开惜雨轩,走的人,品级不动,留下的,全部降级使用。你们自己议一议,愿意离开的到杨梅那里报名,愿意留下的到寥嬷嬷处报备。” 听到姑娘说出这一番话,底下的下人全都傻了,这算怎么一档子事,想留下就得降级,她们熬到升一级可有多不容易啊,怎么能说降就降了?那些没有后台的丫鬟婆子还指着月钱帮补家用,再说到哪儿当差不是当差,干嘛非赖在这惜雨轩中,不招姑娘待见不说,还平白少了几百文月钱。 没用多长时间,自愿降等留下的和自愿离开的下人便重新分成两组,分别去杨梅和寥嬷嬷处报名了。寥嬷嬷和杨梅很快登记好姓名,愿意留下的有二十六人,愿意离开的只有十八个人。杜衡看着两只长短相差明显的队伍,心中暗暗冷笑,看来她的祖母与“好”继母还真是没少下工夫呢! ------题外话------ 明天入v,月色会尽量保证每天万更,请亲们继续支持月色,亲们的支持是月色最大的动力,谢谢! 第七十六回收服 寥嬷嬷将两张名册送到姑娘的面前,眼中尽是叹服之意,她真没想到自家姑娘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不理事,脑子却如此好用,就这么一个简单至极的方法便试出了惜雨轩一众下人的底细,与她这些日子的暗中调查结果完全相符。那些情愿留下的,有十八个与继夫人那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八个与老夫人那边有关系,那些情愿离开的,反而都是没有什么后台背景,纯粹是为了赚月钱养家糊口之人。 寥嬷嬷上前在姑娘耳旁低低说了一句,杜衡轻轻点了点头,扬声说道:“杨梅,速将大总管请到惜雨轩来。”杨梅应了一声飞快跑出去,不过盏茶时间就将大总管杜忠请到了惜雨轩。 杜忠已经年逾花甲之人,因这几年没少受挫磨,他的头发胡须全都白了,身量也瘦的紧,不过精神却很好,一双眼睛极亮,完全没有老年人那种双目昏花老态龙钟的样子。杜忠快步走入厅中,来到大姑娘面前纳头倒拜,口称:“老奴杜忠叩见大姑娘。” 杜衡敬杜忠是跟过自己娘亲的老管家,因此并不受他全礼,而是偏身侧坐颌首轻道:“大管家免礼,杨梅,快将大管家扶起来,清芬设座,沁芳看茶。”一直侍立在姑娘身后的清芬脆生生的应下,赶紧搬过一只紫檀金瓜形鼓凳放到杜忠的身边,杜忠再次往上谢了座,方才斜签着坐了下来。沁芳也将一盏滚滚的热茶送到了杜忠的手边。 “不知大姑娘传老奴有何吩咐?”杜忠面上含笑,双目微垂只看向大姑娘脚下的位置,并不直视自家主子,很恭顺的问了起来。 杜衡淡淡道:“今日请大管家过来是要重新安排我惜雨轩中的下人,方才清点了一番,原来我惜雨轩中竟有四十四名下人之多,而且她们的差使多有重叠,故而需要清理安排。” 杜忠忙站起来欠身说道:“大姑娘说的是,是老奴照应不周,老奴有罪。” 杜衡浅笑道:“大管家言重了,这些人原是你回府之前就进惜雨轩的,你何过之有?清芬,将这张名单给大管家。”说着,杜衡将手边那份二十六人的名单递了出去。清芬赶紧接过双手奉于杜忠,杜忠拿着名单不解的看向大姑娘,疑惑的问道:“大姑娘,这是?” 杜衡淡淡道:“这是惜雨轩用不了的人,大管家将她们带走重新安排差使吧。”杜忠点了点头,应道:“是,老奴谨遵大姑娘之命。” 有那眼尖的下人发现大管家手中的名单明显很长,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里杜忠略显沙哑的苍老声音在厅中响了起来,“碧桃,春花,陈婆子……”凡是被杜忠点到之人,全是那些自愿降等减月钱也要留在惜雨轩中的下人。 碧桃的脸色刷的青了,其他被点到名的人比她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哀求道:“奴婢一心一意服侍姑娘,求姑娘开恩不要撵我们出去。” 杜衡冷冷的看着她们一言不发,杜忠见了立刻高声喝道:“大胆,姑娘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怎敢多嘴多舌。” 碧桃一想到自己被撵出惜雨轩后将要面临的可怕下场,哪里还顾的上大管家的喝斥,只是拼命磕头哀求姑娘留下自己。而那十八个不愿降等的丫鬟婆子见此情形脸也绿了,她们心中暗自忖度着,姑娘既然将愿意留下的撵走了,那么她们这些不愿意留下的只怕非得留下不可了,一想到留下就会少了月钱,那十八个人谁的脸色都黑沉黑沉的,如同被漫天乌云笼罩一般。 杜衡看着跪在下面的二十六人,略提高了声音冷冷道:“你们也不必再磕头了,之所以让你们离开惜雨轩,内中原因你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本姑娘心里也如明镜一般。难道非要撕破脸面砸了差使你们才称心如意么?” 听姑娘说出这样的话,那二十六个人全都愣住了,众人脸上渐渐浮起一层灰白之色,听话听音,她们知道自己的细作身份已然被姑娘知道了。就算是死赖着不走,她们也不可能再得到任何对自家主子有用的消息。 以碧桃为首的二十六人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连头都没有磕,杜衡自然是不在意的,可杜忠却不答应,他沉声喝道:“好没有规矩,你们服侍姑娘一场,临走怎敢不能姑娘磕头辞行。” 众人心中正充满了气恼愤恨和焦虑害怕,哪里还能顾上这个,被大管家这么一喝,众人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重又跪了下去。 杜衡摆摆手道:“罢了,让你们丢了份好差使,你们心中必定不好受,这头不磕也罢。大管家,她们离了我惜雨轩,还是要按原本的品级好好安置的,不必为难她们。” 杜忠赶紧站起应声称是,那二十六人顿时怔住了,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在姑娘已经知道自己是细作的情况还竟然还会为自己说好话,命大管家好生安置。片刻之后,二十六人诚心诚意朝上磕了三个头,然后才站起来退到一旁。 杜衡又吩咐道:“嬷嬷,所有离开之人每人赏五百钱,也算是尽了主仆一场的情分。清芬沁芳,你们两人去帮嬷嬷抬钱筐子。”二十六个人足有十三吊钱,那份量可是不轻,杜衡才舍不得让寥嬷嬷受累,便将清芬沁芳两个支使过去帮忙了。 寥嬷嬷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听姑娘大手笔放赏,赏的还是那些揣着二心的细作,她心里便很有点儿不情愿,闷闷的应了一声,带着清芬沁芳慢慢的走了下去。 杜衡可算是最了解寥嬷嬷之人,她见寥嬷嬷如此明显的消极殆工,不免轻轻摇头,唇角逸出一丝浅笑,如今日子好了,寥嬷嬷也添了些小孩子脾气,倒是比从前有趣多了。 杜忠见姑娘唇角绽出一抹浅笑,那神情象极了当年的夫人,他心情激荡,不由落下两行老泪,多好的夫人啊,怎么说没就没了,若是夫人还在,姑娘哪里会象现在这么清清冷冷的,想当年姑娘小的时候多爱笑啊,一笑起来就有两个可爱的梨涡,真真象天上的小仙女一般。 “大管家?”杜衡见杜忠突然落泪,不由惊讶的轻唤一声。 杜忠赶紧抬袖抹去脸上的泪,不胜稀嘘的哽咽说道:“姑娘笑起来真是象极了夫人。” 想起无辜中毒惨死的娘亲,杜衡脸上浅浅的笑容立刻消失无踪,她紧紧咬住嘴唇,片刻之后才涩声说道:“娘亲从前真的很爱笑。” 杜忠心中又是一阵难过,其实他对于当年夫人暴亡心中也充满了猜疑,只是不等他有所行动,便已经被赶出建威将军府,他纵然想? 嫡女毒妻 第 15 部分阅读 杜忠心中又是一阵难过,其实他对于当年夫人暴亡心中也充满了猜疑,只是不等他有所行动,便已经被赶出建威将军府,他纵然想调查些什么也是无处下手,此番再回将军府,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便是想查,也已经无迹可寻了。 深深吸了口气,杜衡强令自己稳定住情绪,对碧桃等人说道:“你们先去收拾行李,回头到这里来领钱。” 碧桃等人屈膝行礼小声应了,个个神情沮丧的退了下去,虽然姑娘有话,可出了惜雨轩,她们真正的主子又岂会轻易饶过没有完全任务的她们。 碧桃等人走后,杜衡问红菱等十八人道:“你们还愿不愿意留下服侍?” 那十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片刻之后才推红菱出来说话,“回姑娘的话,奴婢们愿意服侍姑娘,可是若要被降等减月钱,奴婢们……奴婢们心里是不情愿的。” 杜忠并不知道还有降等减月钱之事,不免疑惑的看向自家大姑娘,心中暗道:“大姑娘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杜衡看看红菱等人,轻轻点头说道:“你们也说了真话,想来月钱对你们极为重要。” 红菱等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人人争着说道:“姑娘圣明,奴婢们指着月钱养家糊口,三五百文铜钱对姑娘不算什么,可对奴婢们来说就是一家子的嚼用啊!若少了这几百文钱,奴婢家里的爹娘(孩子,弟妹)就得饿肚子了。” 杜衡又点了点头,缓声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五百文钱也够四个人一月的口粮钱了。既然要你们留在惜雨轩当差,便不能让你们的家人饿肚子。这样吧,以三个月为限,你们先降一等使用,这三个月中所差的月钱由我惜雨轩补给你们,三月之后,你们若没有行差踏错,也都用心尽力的当差,所降的等级便可以升回来,月钱也照旧发放,倘若有人心怀贰意,非但等级升不回来,还要被打出府去永不录用。” 红菱等人原以为自己的收入减少已经成了定局,万没有想到姑娘还会格外开恩把钱补上,而且只要好好当差三个月后还能升回原来的等级,这可真让她们喜出望外,众人忙都磕头连声道:“谢姑娘恩典,谢姑娘恩典,奴婢一定好好当差,忠心服侍姑娘。”谁也不是傻子,姑娘这一番行动无非是在敲打她们,要她们忠心服侍,不生歪心思罢了。说起来做下人本也该如此,若是做下人没了忠心二字,是再难做长久的。 杜忠见姑娘连消带打恩威并使,不过片刻工夫便收服了红菱等十八人,不由暗暗点头称赞,姑娘这手段可真不一般,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丘壑,杜忠突然有种心里踏实的感觉,他知道往后纵然没有自己明里暗里的护着,姑娘也会有自保之力。毕竟他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年前又大病了一场,只怕也没有几年可活了,只尽力在有生之年保着姑娘平安,这样等到了地下他也有脸去见早已香消玉殒的夫人了。 杜衡刚敲打完红菱等人,寥嬷嬷便带着抬了一大筐铜钱的清芬沁芳回来了,寥嬷嬷板着脸,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我心疼我不高兴的字字,杜衡知道寥嬷嬷心疼这十三吊钱,其实她也不是不心疼的,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主仆二人比谁都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如今她们是有了点子家底,可到底也不殷实啊。不过心疼归心疼,该花的就得花,不能舍不得,若是连这点子遣散银子都不肯花,这话好说不好听啊。 清芬沁芳两人刚刚将盛铜钱的笸箩放到桌上,回住处收拾行李的碧桃等人便也回来了,她们每人都是一大一小两只包袱,分别装了四季衣裳和钗环细软等物。因碧桃等人从来也没近身服侍过,甚至连上房都没有进过,所以杜衡主仆们倒也不担心碧桃她们偷窃夹带什么贵重之物,因此也不叫她们打开包袱检查,只是命碧桃等人排队依次上前领五百铜钱。 碧桃头一个领了钱,她来到姑娘的面前,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只是跪下磕了个头,小声说了一句:“奴婢谢姑娘赏赐,姑娘保重。”便起身退下站到一旁,等着杜管家回头将她们一起带出去。 其他下人也有样学样,领了钱给姑娘磕了头后便站到一旁,没用多一会儿的工夫,一大笸箩铜钱就已经发完了,寥嬷嬷虽然心疼,可是她知道这钱非花不可,因此在发钱的时候也没有板着脸,始终都和声细气的,并不在这最后当口儿再得罪谁。 杜忠见那二十六人都已经领过赏钱,便起身说道:“姑娘,请您将这十八人的名单赏下,老奴也好回去重新记上册子。”那十八人听了大管家之言,人人心头一紧,她们虽然知道只要尽心服侍,三个月后就会升回原来的等级,可是一想到平白降了一等,这心里头还是不好受,当下只能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当差,争取尽快升回原来的等级。 杜衡命清芬将单子送到杜忠手上,缓声说道:“有劳大总管跑了这一趟,杨梅,将前几日配的养生茶拿给大管家。”杨梅应了一声便往外走,杜忠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原是老奴份内之事,怎么还敢领姑娘的赏!” 寥嬷嬷笑着说道:“忠叔您就拿着吧,这可是姑娘的一番心意,您拿回去早晚沏来喝,保管对您的身子有好处的。” 杨梅很快将一大包养生茶拿进来,走到杜忠身边笑着说道:“忠爷爷,这是姑娘配的养生茶,您用滚水沏上焖一刻钟再喝,一小包可以喝一整天的。”杜忠笑呵呵的收下,再三向姑娘行礼道谢,然后才拿着名单,带着那二十六人离开了惜雨轩。 清理过后,惜雨轩的下人算上寥嬷嬷杨梅清芬沁芳有二十二个人。寥嬷嬷毫无疑问是管事嬷嬷,杨梅是一等丫鬟,对这两人的安排,所有下人都没有异议,大家都知道寥嬷嬷和杨梅是陪着姑娘从艰苦中熬出来的,如今姑娘的日子好了,她们理当跟着好起来。可是对于新来的清芬沁芳,众人便心中不服了,这两个生的一模一样的小丫鬟瞧着是挺好看的,可她们怎么说也是才进府的人,凭什么一跃当上二等丫鬟,哪个新进府的不是从末等丫鬟慢慢熬起来。 众人虽然口不敢说,可心里却有想法,杜衡见她们看向清芬沁芳的眼神透着嫉妒,便知道她们心里不服,因此便大声说道:“往后杨梅带着清芬沁芳在上房服侍,红菱,你且给嬷嬷打下手协助她管理园子里的事情。”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都明白了,姑娘还是不相信自己这些人,宁愿让新买来的丫鬟近身服侍也不让她们靠前。细细一想也是,她们这些人在府中当差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总与其他下人有这样那样的牵绊,反不如这两个姑娘亲自买回来的小丫鬟无牵无挂,可以一心一意的服侍姑娘,而且她们的身契被姑娘攥在手中,不象自己这些人,身契是府中收着的,比起来的确是这两个小丫鬟更让姑娘放心。 众人神情黯然,杜衡寥嬷嬷杨梅清芬沁芳将这一幕都看在眼中,只不过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有道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必急于一时。 “嬷嬷,你带着红菱下去安排差使吧。还有,这个月发月钱的时候,把她们因为降等而减少的月钱如数补足,若有人当差当的特别好,便去告诉大管家,立刻恢复她原本的等级。以三个月为限,三个月后,要么恢复原本的等级,要么直接发卖出府永不叙用。”杜衡淡淡说了一句,立刻让那十八个人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她们怎么就不记得了,自己是生是死还悬在半空里呢,哪里还有工夫去嫉妒别人,还是赶紧想着怎么好好当差要紧,倘若姑娘一个不满意,她们可就彻底完了。 寥嬷嬷见众人面上一紧,刚才那点子嫉妒的小表情立刻烟消云散,她心中不由暗笑,大声应了下来,带着红菱和那十八个人行礼退下,重新安排各人的职责去了。 众人退下后,杜衡站起来淡淡说道:“清芬沁芳,你们随我去颐寿园给老夫人磕头。”自己发落了惜雨轩中的下人,不可以不去向老夫人禀报一声,若是不说,少不得要被扣一个不敬尊长的罪名,杜衡并不想节外生枝再惹出什么事端,所以一定要往颐寿园走一趟。 清芬沁芳两人屈膝应了,杨梅便要出去吩咐备轿,杜衡却摆手道:不必传轿子,走过去也没有多远,正好带她们两个熟悉熟悉府里的路,也免得日后连路都不认得。 杨梅想想姑娘近来整日将自己关在小书房,活动的的确少多了,走动走动也有好处,便屈膝应了一声,恭送姑娘走出惜雨轩,她方才回上房去了。如今姑娘手中的药材多了许多,杨梅便添了个新差使,那就是为姑娘整理炮制药材,这活儿要紧的很,是绝对不能假手于人的。 颐寿园中,何老夫人正歪在黄花梨木暗八仙罗汉榻上,一个才留头的小丫鬟正跪在榻前,拿着一柄美人锤轻轻给何老夫人捶腿,而何老夫人则双眼似闭非闭的听两个积年老嬷嬷讲古,那两个老嬷嬷见老夫人兴致不高,心中暗暗着急,越发下力气的说着笑话,奈何她们的笑话都是积年老笑话,何老夫人都听过好几回了,着实提不起精神来。 “回老夫人,大姑娘来给您请安了。”一个俏丽的丫鬟从帘外走进来,在罗汉榻前屈膝禀报,倒让何老夫人那双似闭非闭的眼睛蓦的睁开,恹恹的何老夫人顿时来了精神。“快叫你大姑娘进来。”闲极无聊的何老夫人立刻大声说了起来,她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兴奋之情。 说起来何老夫人的确也够郁闷的,她不识字见识又少,因为怕露怯给儿子丢人,所以素日里达官显贵府上的内眷有什么活动她是不愿意参加的,从前孙子孙女们除了请安之外还常常到颐寿园玩,何老夫人好歹也能含饴弄孙,享一享天伦之乐。可自从她的儿子一个劲儿的抬举大孙女儿杜衡,惹的儿媳妇苏氏心中老大怨气,丈夫在家里苏夫人还不敢怎么样,可是自从杜大海出征之后,苏夫人便在暗地里耍起了小手段。她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是老夫人的命根子,一日不见便想的茶饭不思,苏夫人便将儿子和一双女儿都拘在棠棣院中,除过晨昏定省之外再不让孩子们踏足颐寿园半步,这可把何老夫人给憋闷坏了。 何老夫人虽然发话让孩子们都到颐寿园来,可是苏夫人却也有话应对,她只以孩子们要读书学功课为由,每回都将何老夫人派来的丫鬟嬷嬷给挡了回去,次数一多,何老夫人也就不再派人去叫了。毕竟她不能让人传出她为了给自己解闷而耽误孙儿孙女的功课吧。而且自开春以来,何老夫人的精神比从前差了许多,心气也莫名的弱了许多,竟然懒的争什么,只一个人闷在颐寿园中过日子。 所以何老夫人听到大孙女儿在早晚请安之外的时间里过来问安,她才会显得如此兴奋。不独一叠声命人让大孙女儿进门,更是一连串的吩咐下人准备水果点心,倒象是准备招待贵客一般。 腰束七宝银丝玉带,身着一袭交领银红妆花缎锦袍的杜衡带着清芬沁芳走了进来,自从穿过几次男装出门之后,杜衡便喜欢上了那种男女皆宜的袍服,反而对于装饰繁复的女装没有什么兴趣,寥嬷嬷拗不过自家姑娘,只得赶制了几套颜色鲜亮的袍服,好在这种男女皆宜的袍服这两年在大梁也比较流行,姑娘这般穿着也不算是出格离谱。 何老夫人看到大孙女儿进门,眼前不由的一亮,身着袍服的大孙女儿看上去别有一股子英气,不知怎么的,何老夫人仿佛觉得自己看到了还是小小少年的儿子杜大海,杜大海十来岁的时候也是这般的俊俏帅气,不过孙女儿到底是姑娘家,比起当年的杜大海,总是多了几分柔弱少了几分英武。 因着装中性,杜衡看上去便与她的娘亲没有那么相像了,何老夫人如今又是老眼昏花,况且前儿媳妇石氏是何老夫人刻意遗忘的,所以此时何老夫人看见大孙女儿,竟是满脸带笑,无比亲热的唤道:“若儿快不必多礼,到奶奶这里来,珍珠琥珀,快把水果点心给你大姑娘端过来……” 杜衡起身来到祖母身边,指着跪在地上的清芬沁芳说道:“回禀祖母,孙女儿前番出门买了两个丫鬟,特意带来给祖母磕头,请祖母过目。” 何老夫人顺着孙女儿的手指方向看着,见地上跪着两个小丫鬟,一个穿了淡青衫子青莲色比甲,另一个穿了玉色衫子外罩艾绿比甲,两个小丫鬟都梳着双丫髻,用与衫子颜色相同的发带束起,除此之外头上再无一点钗环。 “哦,两个丫头抬起头来。”何老夫人颇有兴致的吩咐一句,清芬和沁芳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是,齐刷刷的将头抬了起来。这便是双生子的妙处所在,她们的声音动作都是那般的步调一致,倒让满屋子的人耳中一清眼前一亮。 “咦?生的一模一样,若儿,她们莫不是一对双儿?”何老夫人见这两个小丫鬟容貌极为相似,高矮胖瘦也是一模一样,立时便有了兴趣,招手笑道:“过来过来,让老身好好瞧瞧。” 清芬沁芳走上前来至老夫人面前,又屈膝行了个礼,这才将头抬起来让老夫人仔细观瞧。不怪十九楼肯花大把银子买她们两个,清芬沁芳两个生的的确非常好看,两人都是标准的瓜子脸,一双杏核大眼水灵灵的,小鼻梁高高的,小嘴儿红润润的,小下巴尖尖的,小皮肤粉嫩嫩的,如同鲜灵水嫩的蜜桃一般,这般模样的小姑娘家最是招人喜欢,无论男女老幼一律通杀。 自然何老夫人也不例外,她欢喜的叫道:“琥珀,快拿镜子来,老身要仔细瞧瞧这俩孩子的皮子。”琥珀应了一声,赶紧将那把玳瑁柄西洋放大镜取来放到何老夫人的手上。何老夫人拉着清芬沁芳的手先是摸了一回,又命她们拉起袖子用放大镜仔细观瞧了一回,方才满意的点头说道:“手儿虽然有点粗糙,不过身边的皮子倒细嫩的很,不错不错,是好丫头。” 杜衡站在一旁心里别扭极了,瞧她祖母这种相看法,真是让人要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哪有这样看人的。清芬和沁芳也觉得不得劲儿,小姐俩被何老夫人瞧的汗毛倒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可尽管如此,她们却仍是一动都没敢动,小姐俩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自由之身了,既自卖自身做了奴才,主家想怎样便能怎样的。依大梁的律法,主子纵然将奴仆活活打死也是不算负任何责任的。这也正是前番杜大海下令重打前管家杜福而没有丝毫顾忌的原因所在。 其实何老夫人也没啥恶意,她也是闲的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有个解闷的玩意儿,她怎么会轻易放过,所以在琥珀收了西洋放大镜后,老太太犹自拉着清芬沁芳细细的问个不停,从两人的出身爹娘问到她们的年纪,不管是能不能问的,何老夫人都问了个遍。 小姐俩倒也实诚,老夫人问起来,两人就实话实说,把黑心爹为了多赚银子将自己母女三人卖入青楼,幸亏遇到姑娘好心搭救,花钱将她们买了下来,才让她们娘仨逃出虎口,不必沦为倚楼卖笑之人。 姐妹俩个说到伤心之处,不免流下眼泪,何老夫人听罢气的不行,愤愤拍桌子叫道:“世间还有这等黑心烂肝坏肠子的人,多水灵的一对闺女他也舍得推进火坑去,丫头们,别哭了,如今跟了你们姑娘,只要你们好好服侍,前来必有你们的好前程,让那黑心烂肝的下流坯子后悔死去。珍珠,拿两对珠花赏这两个丫头。” 老夫人的思维很是跳跃,才正骂着清芬沁芳的黑心爹爹,忽然又跳到赏珠花上头了。清芬沁芳有点儿不知所措,两人忙去看自家主子姑娘,见姑娘轻轻点了点头,两人这才赶紧跪下谢赏。 少时珍珠捧着一只小托盘走出来,盘上放着两对金银丝串米珠攒着的珠花,分别为海棠和梅花,看上去都很精巧漂亮。何老夫人俯身看了一眼,点点头道:“选的不错,给两个丫头戴起来。” 珍珠应了一声,将那对海棠珠花簪在清芬的双丫髻上,又将攒珠梅花给沁芳戴了起来,带上一对小巧的珠花,两个丫鬟被衬的更加好看了,何老夫人越瞧越喜欢,心中竟生了将两个小丫鬟要到颐寿园的心思。 也不知杜衡是看出了祖母的心思还是刚刚赶巧儿,清芬沁芳两人刚谢罢了赏,杜衡便走下来屈膝说道:“祖母,孙女儿还有事禀报。” 何老夫人心情正好,便乐呵呵的笑着说道:“有事只管说,若儿,不用动不动就行礼,奶奶这里没有这么大的规矩。”何老夫人这会儿自说自话,完全不记得从前她是如何在礼仪上挑剔大孙女儿杜衡了。 杜衡只轻轻应了一声便站起身子,和声细气的缓缓说道:“回祖母,今日孙女儿清点了惜雨轩中的下人,发现有一多半的下人完全没有差使,每日只在园中混日子,孙女儿想着爹爹挣下这份家业不容易,杜衡身为女儿,不能帮爹爹创业已经有愧于心,如何还能摆排场白用那许多下人。所以杜衡便将其中一部分下人清理出来,让大管家带出惜雨轩重新为她们安排差使,免得府中白白花费钱粮养活她们。” “啊……你是说把惜雨轩中的下人撵出来了?”何老夫人心里一惊,脸上笑容敛去,双眉亦紧紧皱了起来,她刚才还觉得大孙女儿是个懂事的,知道来陪她老人家解闷儿,不想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这是先斩后奏来了。 “回祖母,孙女儿没有把人全撵出来,留下以红菱为首的十八个人,其余二十六人已经让大管家带走了。”杜衡知道红菱是祖母派到惜雨轩的人,便将她拿出来说话,果然何老夫人听说红菱还留在惜雨轩中,脸色便缓和了许多。 事实上当何老夫人听说小小惜雨轩竟然有四十四名下人之多,也很吃了一惊,她的颐寿园下人就算多了的,也不过只有三十多人,如此看来也是该清理掉一些下人才是。而且何老夫心里也清楚,这四十四名下人当中,大多数都是她和儿媳妇苏氏安插进惜雨轩的耳报神,想来大孙女儿已经发现了,这才有清理下人之举。虽然安插耳报神这事不算什么,可是说破了既不好看也不好听,反正红菱还留在惜雨轩中,也算是大孙女儿对自己心存敬重了,其他人清也就清了吧。 “嗯,你说的很对,你爹爹创下这份家业不容易,咱们得替他好好守着,万不能胡乱浪费。”何老夫人最终拍板定了调子,认同了大孙女儿的做法。杜衡听了这话也暗暗松了口气,原本她做好了祖母不依不饶,一定不许她清理下人,祖孙两个得好好掰扯掰扯的心理准备,不想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话都不必说,祖母已经同意了自己的做法。 心中松快之后,杜衡才有工夫仔细端详老祖母,原本她没怎么注意,现在细细一看,杜衡一双秀眉不由轻轻蹙了起来。何老夫人被孙女儿不错眼珠子的看着,难免有点儿不自在,她摸摸自己的脸疑惑问道:“若儿,奶奶的脸上莫不是沾了什么?” 杜衡摇了摇头,走到祖母近前凑近看了一回,方才皱眉问道:“祖母,您这阵子是否觉得身体倦怠乏力,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对对,就是这样,若儿你是怎么知道的?”何老夫人一拍大腿叫了起来,她大孙女儿再没说错的,这大半个月以来,她是一天倦似一天,成天价睡不着醒不来的,昏昏沉沉别提多不得劲儿,也曾打发管家请了太医,可太医诊过脉后却说老夫人什么事都没有,之所以会昏沉沉没有精神完全是因为上了年纪的人每逢春日便会困乏之故,也不用吃药,过了端阳节就能好起来的。何老夫人听太医这么一说,又见自己房中其他有年纪的老嬷嬷也是这般倦怠乏力,便也相信了太医的话,只想着熬过端阳节也就好了。 杜衡又仔细看了看祖母的气色,然后便在房中缓缓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两个给老夫人讲古的老嬷嬷面前,仔细看了她们的脸色后沉声问道:“你们也常觉得倦怠乏力提不起精神么?” 那两个嬷嬷赶紧躬身说道:“回大姑娘的话,您说的一点没错,老奴们常也觉得浑身无力,连吃饭都不香甜了。” 杜衡点了点头,站着想了一会儿,何老夫人见状可急了,她一叠声的催问道:“若儿,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杜衡走回老祖母的身边,又仔细看了看祖母的面色,然后还伸手按压祖母的双眼下眼睑查看,何老夫人被她一系列的动作闹的越发摸不着头脑,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孙女儿。 “祖母,您有日子没出这道房门了吧?”杜衡并没有回答祖母的问题,却出声问了起来。 何老夫人想了想,缓缓点头道:“嗯,是有日子没出门了,玻璃?” 一个容长脸儿的丫鬟赶紧上前屈膝禀报,“回大姑娘的话,老夫人已经有一个月没出门了,她老人家总说身上没劲儿,不想出门走动。” “嗯,这便是了。祖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孙女儿能刺破您的手指取一滴鲜血么?”杜衡看向祖母出声问了起来。 何老夫人此时仿佛也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立时变的更加灰败,重重点了点头,何老夫人沉声说道:“若儿,你尽管刺。” 杜衡点点头吩咐道:“碧玺姐姐,请拿三只干净的白瓷酒杯,再取一壶烧酒,酒性越烈越好。”不等碧玺应声行动,何老夫人便急急催道:“快去快去,一切听你大姑娘吩咐。” 少倾,碧玺取来烈酒与酒杯,杜衡用烛火烧过的银簪子刺破老祖母的中指指尖,挤出一滴血色暗沉的血珠子,血珠子滴在烈酒之中很快散开,只过了一息的工夫,盛放烈酒的白瓷酒盏中便浮现出一抹妖异的幽蓝之色。 何老夫人一直死死盯着那只白瓷酒杯,一看到杯中烈酒泛着幽蓝之色,何老夫人就算是再不晓事也知道自己的血有问题,她立刻指着那两个嬷嬷说道:“你快快刺血滴到酒里!” 两个嬷嬷也都依样刺破指尖将血挤入白瓷酒盏之中,与老夫人的不同,她们面前的酒盏里只是泛着淡淡的蓝色,并不象老夫人那只幽蓝幽蓝的好生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