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因为你是你》 我爱你,因为你是你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蓝伞?br /> 第一章 夜明人静,偌大的办公室内,独剩创意部门的总监室灯火通明。身为佳捷广告公司创意总监的杨海宁,正埋首在众多的企划案中筛选出最适合、最突出的创意理念。 蓦然,电话铃声响起。 “喂,哪位?”她冷冷问道。 “是我,还在加班?晚饭吃了没?”男友苏俊文充满关心的口吻。 晚饭?她看了看手上的表,天哪,都快十点了,她记得留下来加班还没有多久嘛,怎么一转眼就这么晚了?她刚刚还在想,再等一会儿工作完毕了,就可以去吃晚饭了,现在看来,该是改吃宵夜了。 见海宁不回答,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一定还没吃吧,你就是这样,工作起来可以什么都不管,饿了。累了都不在乎,这样下去怎么行呢?身体会搞坏的,我待会儿过去接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吃顿好的。” “这么晚了,你就别过来了。我已经累了一天了,想回家休息。”海宁立即回绝他的提议。 “那……好吧。”他停顿了一下。“海宁,我们大概有一个月不见了,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明天不行,我还有一个英文家教你忘了?” “那后天呢?” “后天?难得一个周末,我辛苦了一个星期,你就让我休息、休息好吗?”海宁求饶似的说道。 俊文沉默了一阵,许久才开口:“海宁,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些问题吗?你根本就不重视我、关心我,别说不像男女朋友了,就连朋友都不如,既然这样,那——我们分手吧。” “好啊。”海宁不假思索,立即脱口而出。 “你……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就当真?难道你就不能表现得在乎我一点吗?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的感情这么不堪一击,你甚至连一点点想挽回的迹象都没有。海宁,我真的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把我放在你的心里面。告诉我应该要怎么做,好吗?”俊文以近乎哀怨的口气说道。 怎么做?她从来没有要求俊文为她做什么。大学同学了四年,他也追了她四年,楔而不舍、不屈不挠,这种毅力与精神,让周遭的同学感动得想颁一块“天地动容”的扁额给他;可是,天也动容、地也动容,她却不动容,无负于“冰山美人”的盛名,她始终对他保持距离,冷眼以对。直到毕业后的第一年,在一次因缘巧合下,他把她病危的母亲急时送到了医院抢救,挽回了一条生命,之后,他们俩就走在一起,到如今也三年了,但两个人的感情似乎没有多大的进展,老处在原地踏步的局面。双方对经营这段感情都显得无力与怀疑,男的主动,女的被动,一个巴掌拍不响,有爱火但缺乏火苗,又怎能擦得出火花呢? 其实,海宁并非不想好好谈场恋爱,只是她无心也无力,生活的重担压得她都喘不过气来了,哪来的闲情逸致去风花雪月呢?她要他怎么做?无论做什么,也不能减轻她一丝一毫的负担,他还不懂吗?除非 “俊文,你知道我的环境,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 “身不由己?”俊文大叫了起来。“谈个恋爱还得看环境、看身份、看家庭,这是两码子事啊!你非得要用这么牵强的理由来搪塞吗?你干脆直接告诉我,当初你肯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感激……” “俊文,”海宁适时打断了他。“我们在电话里不要谈这个问题好吗?这样好了,后天晚上,我们出来吃个晚饭,有什么事情我们摊开来讲清楚。我再给你电话,拜拜。” 海宁断然挂上了电话,愣了一下,她随即整理一下桌面,拿起包包,离开早已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走在寂静的长巷内,海宁踱着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走着,望着自己颀长的影子,影随人动,走在看似深不见底的长巷,仿佛像是无法摆脱既定命运,形影不离地纠缠着往后的人生,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今年二十五岁,台大外文系毕业,天资聪颖,处事沉稳,一毕业就进人佳捷广告公司,而她也从一般职员攫升到目前创意总监的职位,才三年呢。 佳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不管怎么说,她平步青云靠的到底是什么呢?她有美貌、有才情,更有运气;去年一支化妆品的电视广告,她一举拿下了时报广告金像奖的金奖,震惊广告界,连带把初起步还名不见经传的佳捷打响知名度,而顺理成章的,她就这么坐上了这个人人垂涎的位置。 事业一帆风顺,也顶着台湾最高学府的学历,这在外人眼中看来,该是人到无求的境界了,加上天赐的美貌,更加衬托她浑然天成的气势;可是事实却不然,她身上一个沉重的包袱已背了将近十年,没有一个卸下的确定日期,让她对自己的未来始终感到访煌与无助,且无法释怀。 恨吗?当然。如果不是有一个这样不负责任的父亲,她的青春应该灿烂、有欢笑,而大学四年也不该除了课业以外,就只徒剩打工、赚钱;不论是舞会。社团、联谊,还是唯—一次的毕业旅行,她都—一缺席了,就连爱情也……束之高阁了。在大学时候,甚至出了社会,她的封号始终是“冰山美人”;对同学,对同事、属下也好,她从来不展现她的热情,吝于恩赐她的一颦一笑。其实,她早已忘了什么是笑,此刻她心中只有恨,恨父亲、恨老天爷、命运;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无不怨天尤人、自怨自艾,恨一切的不公平,恨她无法像一般同年纪的女孩一样,走自在的人生路。 高二那一年,她的父亲迷上了赌博,日以继日流连在赌场,还以各种合法或不合法的渠道去借钱,只为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要翻本;可是一翻再翻的下场,却只落得两袖清风。猛然觉醒的时候,己欠上高达三千万的赌债,而他在一番哭天抢地之后,竟选择了上吊自杀,逃避责任的把庞大的债务留给了妻女……从那时候起,就开始了海宁到现在还不醒的恶梦。 家里的巨变,所幸没有影响到她的求学过程,她还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第一志愿;毕业之后,她一肩挑起所有的重担,不准母亲再做任何的工作。母亲向来体弱多病,而这几年为了偿还债务,一人数兼好几份的工作,更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一身都是毛病。 现在,她走到家门口。一思及当年为了还债,把辛苦多年买下的房子卖了,搬迁到这里租屋居住,三十坪大的房子住了三个人,虽然绰绰有余,但是内心深处,她多盼望有一个宽敞舒适,属于自已真正的家啊。当初卖房子,不过也只还了债务的十分之一而已,一直到现在,利滚利,每个月的薪水付了房租、生活费、母亲的医药费,还有弟弟的学费,其余的都贡献出去,他们连一点积蓄都没有。买房子?!这谈何容易?能否在三十岁以前把债务全还清,还是个未知数呢。人生,竟一点曙光都看不到。 她叹了口气后推门进去,一踏上玄关,即见母亲慌张地将一堆东西塞进椅子下。 她上前询问:“妈,你在做什么?” “没……没有啊。你回来了?”洪曼娟坐直身子,像在捍卫什么一般,表情有些不自然。 海宁觉得不对劲,不顾母亲挡在前面,她弯腰低头,硬是越过母亲的脚后,把藏在里头一包东西给搜了出来。她看了看,狐疑问道:“这……这是干什么的?” 洪曼娟像做错事的小孩,怯怯地说:“这……拉链啊。我请凡静的妈帮我介绍的,价钱很不错耶,一个五毛钱;我算算,做一整天下来,也有好几百块钱,蛮好赚的。” 海宁忍着欲发作的脾气,说道:“妈,你是忘了医生怎么说的吗?你要多休息,不能累着,你一累,所有的毛病都会加重,这是很危险的。” “我只想分担你一点嘛,而且做这种家工,一点也不觉得累,你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 “妈,”海宁在她的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你这么一点钱帮不了我什么的,你就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吧。万一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再多的金钱都补不回来的,你懂吗?” “我懂,我自个儿的身子我清楚,那……就听你的吧,我不做了。”曼娟还是依依不舍地望着那包拉链。 “那就好,你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对了,今天有没有到医院洗肾?我忙了一整天,忘了打电话回来提醒你。” “我……”她愣愣地看向女儿。“忘了。” “忘了!?”海宁大叫了起来,随即大喊:“明武,你给我出来!” 杨明武从房内跑了出来。“姊,你回来啦,有事找我?” 海宁走到他面前。“我昨天不是再三叮咛你,今天要带妈去洗肾的吗?” “我……”他搔搔头。“今天回来晚了,今天……整天都有课。” “你三点就没课啦,别以为我不知道,想唬我啊?你下课后到哪里去了?”海宁兴师问罪。 “我去面试。姊,我想去速食店打工。” “不准!才刚上大学心就野了,你不好好念书打什么工?”海宁没怎么考虑就否决他的提议。 “我想自己赚零用钱,我们班上有很多同学都在打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明武反驳说道。 “一个小时多少钱?” “七十五元。” “我给你。” “姊!我……”明武抗议。 “好好念书,专心当你的大学生,去参加社团,去交女朋友,不要浪费了这么美好的年纪,大学生涯一辈子只有一次,千万不要辜负了。打工的事以后不用再提了,我是不会答应的。”说完,她径自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两三步,她停下来回头对母亲说:“你那包东西放在桌上不要动,明天一早,我去上班前会拿去还给林妈妈。”不等母亲反应,她自顾自地转身进房。 明武见她把门合上,立即向母亲抱怨:“妈,你看姊啦,既凶又专制,这个不准那个不准,就像个武则天一样。” “你就听你姊的话吧,她实在够辛苦了,不要再惹她生气,她所做的一切都为我们好啊。”曼娟语重心长。 明武默默无语,姊姊对这个家的长期付出,其实他都看在眼里,也都知道,所以他才急于一上大学就去打工,想多少为她分担一点,无奈,她根本不愿他去走她所走过的路。这分苦心,做为亲弟弟的焉能不知?看来,这件事还是等过一阵子再说,说不定,到时她会改变初衷。 西餐厅内,海宁和俊文默默地用餐,两人不发一言、平心静气地各吃各的,直到正餐用完,侍者送上两杯饮料,两人对看了一眼,似乎都在斟酌谁来做开场白。 “海宁,我们……”俊文率先开口,却支吾半天。 “我们分手吧。”海宁直截了当地说。 “海宁!”他几乎跳了起来。 “你先听我说,”她比了个手势要他冷静。“你有没有仔细想过我们真的适合吗?我们个性不同、兴趣下同、想法不同,我知道你一直费尽苦心迎合我的一切。难道你不觉得你这样很累?你干嘛要这样为我委曲求全而放弃自我,甚至帮我去照料我的家人,我值得你这样牺牲吗?而你这样的牺牲有任何意义吗?” “我不知道,有意义也好,没意义也好,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我爱你。”他的口气坚定不移。 “爱我?你究竟爱我哪一点?”她的眼神直逼他问道。 “我……”俊文一时倒被问傻了,他爱她哪一点?他好像没有仔细去想过。从第一眼看到美丽的她,就不知不觉被吸引住了,一直到现在,他看着她的容颜,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高挺的鼻子、鲜艳欲滴的唇、白里透红的脸颊,巧夺天功的五官组合成一张绝美的容颜;此刻,他脑子想到的除了美丽还是美丽。 海宁望着他直盯着自己看,一切了然于心。 “我想你并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我,现阶段谈感情,我真的是欲振乏力,我要工作、养家,根本不可能投注太多的心血在你身上。你自己也清楚,我们交往三年以来,总共才约过几次会,吃过几次饭,数都数得出来。我们之间完全不像恋爱中的男女朋友,你对我的付出我还不起,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我真的不想再耽误你了。以你的条件,要交什么样的女朋友没有?让我们彼此自由,过自己该过的生活,这才是正确的选择。我们就这样算了吧,好不好?” “不!我不要。”俊文立即抓住了她的手。“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告诉我要怎么帮你,我们一起解决。我知道你一直在帮家里背债,还有多少?我去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两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要怎么帮我?”海宁挣扎的把手抽了出来。 “我……我可以去借钱、标会、贷款,两千万其实也不多,凑一凑就有了啦。”俊文故意说得很轻松。 “那始终还是要还啊,有差别吗?顶多是利息低一点罢了。其实,就算是你双手捧着钱来送给我,我也不会接受,我们非亲非故,我是不会欠你这个人情的。”海宁说得直接。 非亲非故?俊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这个听来是事实的字眼,是那么的生疏与残酷。以海宁的傲气而言,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帮助的,当下,他也只好沉默了。 海宁看着低头不语的他,安慰说道:“分手后,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只要你愿意,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差别的。” “当你的男朋友,要见你一面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更何况只是朋友……”他抬起头,冷笑了一下。“我真的无法接受你离开我,可是……我也不愿意苦缠着你,这不是一个大男人该有的行径,我爱你,就不应该让你为难;不过,我慎重地告诉你,我会等你,一直到你交男朋友、结婚的时候,我才会彻底死心,要不然,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回头的那一天。” “俊文!”海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是不可能的。” “你不要想阻止我,我已经答应分手了,所以,你也不要剥夺我爱你、等你的权利,可以吗?” “你……你真的很傻,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的,我相信,我的痴心终有一天会感动老天爷的,也会感动你的,我们一定能够再在一起。”俊文深情地凝视她。 “好吧,随你去了,我只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幸福,有好的对象出现时;能够多为自己打算、打算,试着忘了我。” “你知道我忘不了你。你终生不嫁,我也会终生不娶,我会一直等你的。我先走了。”俊文起身拿桌上的帐单。 海宁却一把抢了过来。“这一顿我请你,每次吃饭都是你付钱,最……最后一餐了,这次让我来付。” “好吧。”使文苦涩地朝她一笑,带着落寞的身影走出餐厅大门。 海宁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有说不出的抱歉。其实俊文是一个非常好的男人,率直、可爱,但是,她总觉得两人的频率不对,像缺少了什么似的,难以激起她的情爱涟漪,她的心始终空空荡荡的;她也曾经想过,要不是生活的重担压得她无心谈感情,她和俊文或许早就开花结果了,也或者……他们的感情无关现实的问题,而是……他根本不是她要的那个人。 她到底要的是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也许要等到一身的债偿还之后,生命中的那个人才会出现吧。她悲观地想着,唉——届时恐怕人老珠黄,乏人问津了。 走出餐厅,她在大街上百般无聊闲逛着,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悠闲的时刻了,所以,一时半刻她还不想回家。 停驻在一家服饰店的橱窗外,里头摆了好几具的展示模特儿,其中一位模特儿身穿的衣服,引起了她极大的目光。那是一件纯白色的丝质晚礼服,高贵而典雅,乍看之下,倒有几分神似新娘礼服;洁白无暇而不可侵犯,感觉是那样的遥远而有距离,像是一个难以实现的梦想。她痴痴傻傻地看着,眼里不知不觉泛起泪光,想像着自己穿上这套礼服的模样,该是艳光四射、迷倒众生吧。可是,缘浅福薄,生命中一再和完美的事物失之交臂,是宿命也好,是运气也罢,其实内心深处早已认命,不敢再多作奢求了。 突然,身后经过三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惊醒了正在发呆的她,一回神,橱窗玻璃倒映着背后三个女孩的容颜,其中一个人的睑特别的醒目……海宁猛然看到她的侧脸,心头一震,全身立即起了鸡皮疙瘩,异样的感觉流窜全身,等她再回头一看,那三人已走远。 望着她们的背影,海宁呆了一下,怎么中间那个胖女孩熟悉得令人可怕?见过她吗?认识她吗?是以前的同学,还是年幼的玩伴?她摇摇头,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三个女孩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王心妮先进去,杨倩伦坐中间,刘琳坐外面,三人将后座挤得满满的,无一点空隙。其实,心妮和刘琳两人都属娇小型的身材,比一般同年龄女孩还瘦一点;但是倩伦呢?八十几公斤的体重,一人就抵过两个人,所以,后座等于坐了四个人,不挤才有鬼咧。 “刚刚那部片子好好笑喔,我笑得肚子都痛死了。”倩伦首先发表意见,她向来最喜欢看这种不用花大脑的喜剧。 “对呀,对,我也是。”心妮和刘琳两人齐声附和。 “下个礼拜六我们再去看另一部好不好?金凯瑞演的,听说很好看,美国票房非常的好喔。”倩伦提出建议。 “可是……我下次休假是星期四。”心妮嘟着嘴说道。 “我是星期五。”刘琳答道。 “又不一样啊?跟公司调调看嘛,不然我们三个人怎么集体行动呢?你们两个互相配合一点嘛。”倩伦皱着眉头。 她们两个面有难色的互看对方。心妮和刘琳都是从事服务业,休假必须要用排班制;像今天,两个人都特地央求自己的同事换班,才得以在周末同时休假,和倩伦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什么的。 “算了,反正你们私底下再自行配合去排休假,有了结果再告诉我。反正我一天到晚都有空,你们什么时候找我出来都可以,我随传随到,绝对奉陪。” “伦伦,真的好羡慕你喔,都不用上班,日子过得这么悠闲,你真的是好命耶。”心妮由衷说道。 “哪有!我无聊死了,整天都不知道做什么才好,日子有多难挨呀,这也算好命啊?”倩伦反驳。 “可是……如果我们可以选择的话,我倒希望可以过你那样的生活,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有生活的压力,长得又那么漂亮。”刘琳以羡慕的口吻说道。 心妮在一旁不停地点头附和。 “我?漂亮?!”倩伦大叫了起来,手指着自己,望向前座的照后镜,宽宽又扁扁的镜子塞不下她的大脸,然后狐疑地看着两个好友。 “我跟心妮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就私底下常在讲,其实你长得很好看,五官都很精致,只可惜……你肉多了一点,要是你有一副标准的苗条身材,肯定是一个美人胚子。”刘琳说得认真,完全没有巴结的成分在。 “那又怎样呢?什么都好有什么用?我还不是很寂寞,没有兄弟姊妹,爸妈也不常在身边,没半个亲戚朋友,我觉得自己跟个孤儿没有两样。”倩伦的嘴嘟得半天高。 “谁说的?你有我们啊。”心妮亲热地往倩伦身上靠。 “对啊,朋友是干什么的?我们不是亲如姊妹吗?你怎么会像孤儿呢?”刘琳也往她身上靠。 倩伦受到两边的夹攻,不禁求饶大叫:“喂!你们两个快要把我给压扁了。” “压扁?我们压得扁你吗?你太看得起我们啦!”刘琳椰榆。 “什么话?刚刚你说我的脸肉多,我已经不计较了,现在又取笑我肥,你不想活了啊?”说完,她便转身去搔刘琳的痒。 刘琳被搔得哇哇大叫,也还手去搔她,心妮见状,也凑上来帮忙进攻,倩伦躲无可躲,又笑又叫又骂,整个车子充斥着嘻笑怒骂声,震耳欲聋,司机被吵得整个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过了一阵子,刘琳、心妮陆续到家,独剩倩伦一个人,她并不想马上回家,家里冷得像一座空城,没有丝毫的温暖,有时夜半转醒,还会惊惧她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没有丝毫熟悉感。 念头一转,她要司机开到钟家去。其实他们两家相隔不远,走路只要五分钟就到了,她却连自己的家都不想先回,急于到钟家去探望多日不见的梦中情人;一想到他,倩伦的心就快速跳了起来,脸上有掩不住的雀跃。 杨家和钟家算是世交,同一时期从大陆来到台湾,钟父和倩伦的父亲合伙从事进出口贸易,做得有声有色,由三、四人的小公司发展成规模惊人的企业集团,还在海外设立分公司及工厂,事业日益壮大,今时今日,是台湾商业界颇具份量的个中翘楚;不过,倩伦的父亲已七十好几,在体力无法负荷的状况下,只好将自己的股权全数转卖给钟家,远离商场,和老婆四处游山玩水去了。女儿倩伦则一人独自打理生活,偶尔也到钟家走动、走动,钟家的两老很是欢迎她,对待她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关心与疼惜。 不过,钟家唯一的儿子——钟少卓,却从来没有给她好脸色看过。他们算是青梅竹马。打从有记忆以来,情伦就对他充满崇拜,他帅气又聪明,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每次一看到少卓,她就兴奋不己,尖叫在心头,无奈,他似乎对她没啥兴趣,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是嫌她胖吗?倩伦觉得很冤枉,她从小就胖,一直胖到现在,她也无能为力啊;大家都说能吃就是福,她就吃啊吃的,没半点顾忌,怎么这样也会惹人嫌呢?她不懂,肥胖真的有那么讨人厌吗? 她按了按钟家的门铃,钟母亲自开门,一见是她,立即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伦伦啊,进来、进来,你有一阵子没来了,钟妈妈好想你喔。” 一进到客厅,钟家父子都在,倩伦一眼瞥见钟少卓,心就扑通扑通狂跳不己。 “钟伯伯好。”她礼貌问候。 “伦伦,坐啊,客气什么?当自己的家一样嘛。”钟母——张锦芳拉着她往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倩伦看到少卓刚刚见她进门就皱眉的样子,心就往下沉了,不过,她还是强作镇定。 “哈罗、卓哥哥你好。”她朝他一笑。 “嗯。”他礼貌地点头一笑。 张锦芳白了儿子一眼。 “伦伦,要喝什么?钟妈妈去倒,林嫂今天回南部去了,钟妈妈来替你服务。”她拉着倩伦的手问道。 “不用了,钟妈妈你别忙,我不渴,我坐坐就走了。” “伦伦,你爸妈还好吧?现在他们两个又在哪里逍遥啦?”钟明杰问道。 “他们啊,前两天有打电话回来,说人在法国,还说法国浪漫得不得了,叫我一定要找时间也去玩玩,去见识、见识。” “他们这两个人啊,还真会享受,大概要把年轻时候没空玩的缺憾补回来不可,懂得及时行乐,免得到年纪……”钟明杰话还没讲完,就被妻子咳的一声给堵住了。 “对了,伦伦,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玩呢?”张锦芳瞪了丈夫一眼后,转头问倩伦。 “我不喜欢出国,而且……我很怕坐飞机。”倩伦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啊,那就可惜了,国外有很多东西是很值得一看的,不出去走走真是太可惜了。其实坐飞机没有什么好怕的,你多坐几次就习惯了。”张锦芳鼓励着她。 “我……”倩伦笑得勉强。 “体积这么庞大的人,胆子却这么小,真是奇怪。”少卓突然开口说道,他低头看着报纸,连头都没抬起来。 “少卓!”明杰和锦芳同时出声制止他。 少卓没有反应,继续若无其事地看着报纸,仿佛刚刚的话不关他的事似的。 倩伦的一颗心霎时落至谷底,别人椰榆她的身材她都可以一笑置之,毫不介意。但是,少卓哥哥的任何冷言冷语,都会把她伤得体无完肤、痛彻心扉。 “伦伦啊,你是不是刚从外面回来,今天到哪里去玩了?”锦芳看着她的购物袋,连忙转移话题。 “我今天和两个高中同学去看电影了,钟妈妈你一定要去看那一部,好好笑喔,包你笑到喘不过气来,真的!你一定要去看。”倩伦瞬时一扫之前的阴霾,神采飞扬地说。 “电影啊?钟妈妈好久没看电影了,你说的是谁演的?” “周星驰!”倩伦兴奋说道。 天啊,周星驰,少卓在一旁听了快昏厥过去了。他八百年没看国片了,在他的想法里,国片是低俗。没水准的,会看国片的人,大概都少了一根筋,缺乏智慧,现在看来,他还真没冤枉人。 “周星驰?好,哪天钟妈妈有空,一定去看看你推荐的这部电影,钟妈妈相信你的眼光。”锦芳笑容可掬地说。 倩伦笑着点头,却看到少卓一副不屑的神情,心又黯然了起来;总是这样,少卓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牵引了她的喜怒哀乐。 “我今天……”她收起受伤的表情,强颜欢笑地从购物袋中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去逛百货公司,看到这条领带,我就觉得它好适合哥哥。”她起身,走到少卓的面前。 “卓哥哥,送给你。”她朗声说道,手伸得笔直。 少卓不耐地抬起头,不客气说道:“无缘无故地送我东西干嘛?你是散财童子啊?家里钱多的没地方花啊?” “少卓,怎么这么说话!”明杰斥责。 “少卓,人家伦伦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对了,明天不是有一场分公司的开幕酒会吗?你就可以配这条新领带出席,伦伦这个礼物真是送得好又送得巧。”锦芳不停地向儿子眨眼,示意他收下。 “可不是嘛,伦伦这个孩子既周到又细心,你不收下怎么说得过去,你要是觉得不好凭白无故收人家的礼,下次,你再回送给伦伦不就好了。”钟明杰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是啊。”锦芳朝儿子猛点头。 少卓看了一眼表情略带受伤、眼神又充满羞怯的她,不情愿地把东西接了过来。“好吧,那谢谢你了,下次不要再破费了。” 倩伦开心一笑,看看少卓,又看看钟家夫妇。“那,很晚了,我回去了。钟爸爸、钟妈妈,卓哥哥再见。”她拿起包包、购物袋,就自顾自地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嘛。”锦芳上前拉着她的手腕,回头对儿子说道;“少卓,这么晚了,你送伦伦回去吧。” “不用了,她安全得很,歹徒碰到她都会自动问一边去咧。”少卓说得颇为正经。 “少卓!”锦芳朝他一瞪。 “钟妈妈,不用了啦,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必麻烦了。”倩伦不想为难少卓。 “喔,对了,你等一等。”锦芳转身从桌上拿了一张邀请函给她。“明天有一场你卓哥哥分公司的开幕酒会,有空的话欢迎你莅临。” “我可以去吗?”倩伦颇为惊讶。 “当然啦,你可是少卓最重要的贵宾,明天务必要出席喔。”锦芳亲切地说。 现在,换少卓朝他母亲一瞪,心里埋怨老是给他添麻烦。 “可是……。那会不会很闷啊?商场的聚会我又不懂,我会不会给卓哥哥丢脸啊?”倩伦面有难色。 “你放心好了,一点都不会间的,你想得太严重了,不过是吃吃喝喝、聊天罢了。明天的西式自助餐棒极了,我们特地请五星级大饭店的师傅做的,你不去可会后悔喔。” “真的?!有好吃的?”一听到有得吃,她的兴致就好了起来。 少卓一看到她的馋样,不禁无奈摇头。 “我去,我一定去!”倩化保证道。 送走了倩伦,锦芳转身回到客厅。 “妈,你搞什么嘛?干什么请她去呢?她去了,只会吃吃喝喝,要是她把所有的东西吃光了怎么办?其他人喝西北风啊!”少卓待倩伦一走,就迫不及待向母亲抱怨。 “看看你说得是什么话?酒会本来就是给人家吃的、给人家喝。我不懂你为什么老是针对她,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都还玩在一起,你们那时候可是亲如兄妹啊,现在怎么变了个样?我真搞不懂你。”锦芳不解地看着儿子。 ‘哪是我年幼无知,是非好坏不分。”少卓不急不徐地说。 “你说够了没有?伦伦可是你杨伯伯唯一的女儿,我们两家是什么样的交情你很清楚。现在,你杨伯伯他们不在,伦伦一个人在台湾举目无亲,我们要负起照顾她的责任;你非但没有善尽责任,还不停数落她,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钟父忍不住对儿子咆哮。 少卓不吭声,也不做任何反驳,只是满脸的不屑。 “是啊,你要对伦伦好一点,看你们两个人这个样子,我真是担心,亏我们四个长辈还希望能把你们送做堆,现在看来,大概是难了。”锦芳惋惜地说。 “你们要我娶她!?”少卓跳了起来。“我先声明,我可是抵死不从,娶她门都没有!” “你看看你,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伦伦有哪一点不好?她善良、乖巧又贴心,是难得的好女孩,对你也好得没话说,除了她的身材有点……有点胖之外,她什么都好。其实,胖也不是缺点嘛,这是种福气耶。我们钟家两代单传,看她这种体形,一定很能生,包准可以帮钟家多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以后啊,我们的家族可就热闹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冷清了。”锦芳说得眉飞色舞。 “妈,瘦的女人一样能生,你不觉得伦伦胖得有点过分了吗?” “我就知道,你就是嫌她胖,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注重外表?娶妻要娶德,女人的内在美远比外在美来得重要,外表再好看,也终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只有内在……”锦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卓截断。 “妈,你儿子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我不是说伦伦外表不好,除了外表之外,我们合不来呀;心灵、思想根本无法沟通,完全不对盘嘛。” “你哪来那么多大道理?说不重外表,但哪一次在你身边出现的女人,不是浓妆艳抹又身材好的?不漂亮、不出众的你会看得上眼?”钟父毫不客气吐儿子的槽。 “爸,那又不是真的女朋友,都是自动黏上来的‘苍蝇’,你不能统统算到我头上来。”少卓反驳道。 “你没有任何引诱,‘苍蝇’会飞来?我才不相信哪。你呀,交女朋友给我小心一点,你不要伦伦我也不会勉强,但起码要找一个循规蹈矩的女孩,否则,我是不会同意她进我钟家大门的,你最好记清楚了。”钟父说了重话。 “是,我记清楚了。”少卓放下报纸,径自上楼去了。 钟家夫妇两人对看长叹,他们的想法一致,看来钟、杨两家想要结成亲家,大概是遥遥无期了。 第二章 少卓匆匆忙忙地进入了开幕酒会的会场,却见人山人海,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少数几个人低头细语;会场的最内恻有一个小型的站台,一名中年男人在台上简介自己的公司,许久之后才送上了祝贺之意,台下的宾客群起报予热烈的掌声,像是等待许久,大家高声欢呼,恭迎他下台。 少卓在角落皱着眉,感叹地摇着头,搞什么酒会嘛?成立个新公司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吗?他一向讨 厌如此虚伪、应酬的场合,要不是父亲的坚持,他根本不愿意玩这种商场上历久不衰的把戏。 钟明杰的想法是钟氏企业一向以进出口贸易为主,而这次换跑道,成立一家和本业相去甚远的广告公司,当然有必要昭告天下,打打知名度,将来在运作上才能无往不利,博个满堂彩。 “喂!我说钟大少爷,你怎么躲在后面呢?”陈志宏冷不防拍了一下少卓的肩头。 少卓缓缓回头说道:“你没看到啊?这人山人海的,有地方站就不错了,想要挤到前面去可难了。” “话是不错,可是你是主人耶,窝在这里不太好吧?” “主你的头啦,我今天根本不想来,反正这场酒会全权由陈经理负责,他搞定就行了,有我没我都一样。”少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喂,你老爸、老妈来不来啊?他们一来,大家的注意力就不会全集中在你身上,你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来,但是他们却派了一个人来。”少卓整个人靠在墙上,语气无奈地说。 “谁呀?我认识吗?”志宏很好奇为何他的脸色如此不悦。 “我爸的世交,杨怕伯的女儿。”少卓平淡地说道。 “真的,哪一个啊?长什么样子?”志宏颇感兴趣地伸头四处张望。 “你别找了,她大概混在人群中正在大快朵颐,其实你要找她很容易,不须要费什么精神,你只要锁定目标,那个最突出、最巨大的就是她。” “原来是波霸啊,那你等一下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喔。”他开心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最大的不是指她上围,而是她从头到脚、从前到后都很——大,我估计她有一百公斤。那陈先生,你还有兴趣认识她吗?” “—……一百公斤!?”志宏表情吃惊,以询问的眼神望向少卓。 少卓朝他点了点头,看到他那副滑稽又夸张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此时,台上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少卓的视线立即被吸引了过去。 少卓听着她坚定、自信的语调,展现? 我爱你,因为你是你 第 2 部分阅读 此时,台上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少卓的视线立即被吸引了过去。 少卓听着她坚定、自信的语调,展现出的是落落大方,深具大将之风的姿态;由于他站在最后面,离台上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所以,他无法看清楚对方的容颜,只见那女子身材高眺。,体态纤细,留着披肩的长发,少卓判断十之八九是绝色佳人,只不过……她好像有点面熟,可是就是想不起她是谁? “喂,你认识她吗?她谁呀?”少卓用手肘碰了碰志宏,忍不住发问。 “她?”陈志宏向前看了看。“她是佳捷广告公司的代表。听说她很了不起,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创意总监,人长得漂亮不说,头脑也不简单,在广告界还满出名。” “佳捷广告。”少卓喃喃自语。 “不会是钟大少你看上她了?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对女人有兴趣咧,没想到还一见钟情,这个女人当真的是不简单耶!” “你闭嘴好不好?我只是觉得她有点面熟,你想到哪里去了?她叫什么名字。” 他搔搔头,努力思索着。“好像……叫杨海宁吧,不太确定啦,我跟广告界也没有接触,记不得这些人的名字。” “姓杨?”少卓偏头思考,完全过滤不出这号异性人物和他有何干系?“志宏,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譬如说类似这样的场合,酒会或宴会之类的。” “见过她?没有啦,之前我们跟广告公司也没啥往来,跟她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你确定?”少卓不死心,继续追问。 “确定,我对女人的记忆比起你来好得太多了,况且,我是你的秘书,你哪次出席这类活动我不在你身边?所以我没见过,你也肯定没见过。”志宏的语气有点不耐,他不懂,少卓到底在追根究抵些什么? 此时,台下响起了如雷的掌声,少卓一回神往台前瞥去时,那女子已翩然下台,闪人人群了。 少卓脸露惋惜之色,看在志宏的眼里还真是奇事一件;看来,这个新公司不仅带来了新气象,也带来了爱神邱比特的箭,即将有好戏可看了,他贼贼地在一旁笑着。 海宁一致词完毕,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会场,她最讨厌这种无聊的交际了。是刘总好说歹说都要她出席,她才不得不从;待任务一达成,她就像一阵风似的飘然远去。 在电梯里,她呵欠连连,昨天为了准备今天的祝贺稿,熬到两点多才睡,其实她大可以随便敷衍了事,不过这向来不是她的行径;要做,就要做最好的,这一直是她的人生哲学。刚刚看到台下众人欣赏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又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哎哟!迟到了,迟到了,卓哥哥一定骂死我了;而且这么晚了,东西搞不好都被吃光了,那我怎么办呢?岂不要饿死了?”倩伦一下计程车,就神情慌张,口里哺前念着,还流了满头的大汗。 见电梯门一开,倩伦立即火速冲了进去。 海宁被倩伦撞得整个人往后倒退,被逼到贴在背后的镜子前。 哈哈镜?倩伦愣了一下,怎么现在办公大楼的电梯里会装上哈哈镜?她一时会意不过来,待影像逐渐往她面前移动,她才清醒了过来。咦?不对呀,这不是自己的缩小版,那个人背后的大镜子清楚地照出她庞大的躯体,那眼前的这个是…… 海宁不可置信地看着情伦,她一步步移动,站到倩伦的面前,两人对看了老半天。虽然双方体型相差颇大,而倩伦的脸几乎是海宁的两倍大;不过,海宁 可以肯定,她们应该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们两个……好像长得蛮像的喔。”倩伦傻傻地说。 “你叫什么名宇?”海宁的眼神死盯着她不放。 “我啊,我叫杨倩伦,大家都叫我伦伦。” “杨倩伦?也姓杨?这是怎么回事?”海宁喃喃自语。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长得这么像,是不是双胞胎呀?”倩伦语调显得很兴奋。 海宁看了她一眼,才不太情愿地回道:“有这个可能。” “真的啊!我终于找到我亲人了,太棒了!”倩伦热情地拉着她的手 “你……没有亲人?是孤儿?”海宁小心问道。 “也不算啦。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有爸妈了,不过,我是他们领养的。”倩伦据实以告。 “你现在有没有空?” “现在?”倩伦摸摸肚子。“不太有空耶,我肚子好饿喔从刚刚就叫到现在了,我好想赶快上楼去吃东西,我快受不了了。” “你要到钟氏的酒会去?”海宁狐疑问道。 “对呀,钟妈妈请我来的,卓哥哥正在上面等我。”倩伦笑得春风满面。 “那好吧,你上楼去,我们明天中午一起约出来吃饭。如何?”海宁不想探究她和钟氏集团的关系,只想赶快理清自己和这个胖妞之间可能的牵扯。 “好啊,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海宁从皮包里掏出了名片和笔,在名片背后写下一个地址。“名片上有我的名字,背后这个地址是我们公司附近一家咖啡简餐的地址,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在那里碰面。” “好,那我先上去罗,拜拜。”倩伦边招手边闪身进人电梯。 看着电梯门合上,海宁的头脑是一片空白;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不实际、不合理,更不可思议。活了二十五年,才知道这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竟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存在着,初见的那一刹那,血液狂奔的脉动,是惊警,更是激动;她想,世界上能感受的人应该也没几个吧。 海宁回到了家里后,就开始准备她的英文家教工作的教材。她的学生是附近邻居的女儿--林凡静,现为高三的学生,成绩整体来说还算不错,唯有英文一科较弱,为了加强她这科的成绩,林母特地请海宁当她的英文家教。 一般家教都是老师到学生家里上课的,但是凡静却推说家里有弟妹,人多吵杂下,不容易专心上课,执意要到杨家来上。海宁也无所谓,不过她倒有一点 想不通,在家里无法补习,那平常自修的时候呢?也不见凡静抱怨读不下书,岂不怪哉? 凡静在海宁的房间里上课,上了老半天,一直神情恍惚、心绪不宁的样子;一向精明干练的海宁也没有发现,历经了下午的那一段奇遇,她自己也差点神游大虚去了。 “海宁姊,明武不在啊?他是不是一到假日的时候就会出门?”凡静突然间问了一个题外话。 “他呀,大概都跟同学打球去了。怎么?你有事找他?” “喔,没有。海宁姊,我们今天就上到这里好不好?我有点累了。” “好啊,今天就上到这里了,反正我看你也无心上课。”海宁直接道出她的心神不宁。 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也一样。凡静在心里回着嘴。 “你不是要走了吗?”海宁望向还愣着不动的她。 “我……海宁姊,我想跟你聊聊。” “你要跟我聊什么?”海宁端起一杯水喝着。 “我想问你,明武他……现在上大学了嘛。我想很多人一上大学就会开始交男女朋友,那明武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她提起勇气,把憋在胸口多日的话终于给问出了。 海宁看着凡静问话的神情,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了,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没想到自己的爱情忽略了不说,连周遭的人的心思也浑然不觉。她是怎么了?生活中除了工作以外的事,好像都慢了半拍,完全后知后觉。 “海宁姊,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明武有没有交女朋友我不知道,我想那也不是你该关心事,你该关心是明年的联考,把心思放在书本上吧,一切都得等考上大学再说,懂吗?”海宁以严肃的口吻训斥着。 “喔,”凡静不敢多说,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书本。“那我回去了,再见。” 海宁望着她年轻的身影,十七岁是多好的年纪啊,也正是做梦的年龄,而自己的十七岁呢?没有做梦的权利,能有一觉好睡就是上天的恩赐了。 她起身走出房间,看见凡静正和母亲在谈话。 此时,明武抱着一颗篮球,在玄关脱了鞋,大叫:“妈、姊我回来了。哈罗,凡静。” “明武,你去打球啊?跟谁?”凡静看着他,不禁脸红了起来。 “就以前的高中同学嘛,你要回去了?”明武看她背好袋子,随口问道。 “对呀。”凡静站着一动也不动地说着。 “明武,你回来得正好,送一下凡静。”曼娟说道。 “好啊,我们……”他没有半点犹豫,但却被海宁阻止了。 “明武,马上要开饭了,你一身的汗臭味赶快去洗掉,不许再出门了。至于凡静……”海宁转头看着凡静,对方也回头望着。“你就自己回去吧,也没几步路,不要浪费时间在这种送来送去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上,把时间拿去专心念书才是正途。” “我……”凡静霎时觉得委屈极了。 “姊!”明武大叫。 “我回去了,大家再见。”凡静的眼眶蓄着泪水,快速地冲出门外。 “姊,你在说什么啊?凡静又没有错,你的态度怎么那么奇怪?”明武对海宁抗议。 “去洗澡。”海宁一屁股坐下,拿起报纸自顾自地看着。 “你……”明武气得转身回房。 “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和俊文吵架了?”曼娟坐到海宁身边。 “我们已经分手了。” “什么!?分手了?”曼娟惊讶叫道。怪不得女儿今天不太对劲,原来是和男朋友分手了。 “妈,你不要大惊小怪好不好?我们个性本来就不合,分手是迟早的事,你该不会早认定他是你的女婿了吧?如果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了。”海宁把头抬了起来,对母亲耸耸肩。 “你跟他,真的是不可能了吗?”曼娟明显地表露遗憾。 “妈,天底下的男人很多,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我还有很多选择可以去挑丈夫,而你也有很多选择去挑女婿,你不要固执地只锁定他一个人,行不行?” “可是……那孩子真的是很好,既细心又体贴,他拿我当他亲生的妈一样对待,你说能有这样的女婿夫复何求啊!哎——不知道是你没福分还是我没福分?” 她像是丢了一个贵重实物般的心疼。 “妈!”海宁把报纸放下,慎重地说着:“那我给你保证好了,我一定会找到一个比俊文好上十倍的男人来给你当女婿,这样行了吧,你是不是可以放宽心了?” “你呀,算了吧,一天到晚为这个家忙进忙出的,哪有时间再去支男朋友?都是你那死鬼老爸害的,没担当、没责任,两腿一伸就什么都不管了,也不替我们想想我们的日子要怎么过?他倒逍遥快活了。”曼娟又勾起了伤心往事,鼻头一酸,泪就不争气流了出来。 “妈,好端端的干嘛又提他呢?这几年没有他,我们还不是一样走过来了,苦虽苦,毕竟我们一家三口还生活在一起,这就够了,不是吗?”海宁揽着低头跟泣的母亲。 “我是替你不值啊,年纪轻轻的就被债务绑死了,人的一生有几年?我怕你这辈就这么完了。” 海宁倒是安分的认为这是命啊,人怎能够违抗天意呢?每个人的命都不尽相同,上帝造人的时候,早已各做各的安排了,和有该走的路要走;但是如果长得一样,生辰八字也一样,那命运会是截然不同吗?此时,她想起了一个人——杨倩伦,那个与自己灵魂仿佛交错、重叠的女孩,她的人生又是如何呢? “妈,我有一件事要问你,你可不能瞒我,我……我是不是还有别的兄弟姊妹?”她眼神直盯着母亲骤然转变的脸。 曼娟停止了啜泣,不解地望着女儿。“你……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小时候有一次爸好像说漏嘴了,说什么……如果一家人能团聚该有多好,没半点那个孩子音讯之类的话,他讲话的那个感觉,像是有种儿女流落在外的遗憾,从那时候起我就怀疑了,只是一直不敢跟你求证。”海宁临时胡诌一番,想让母亲说出真相。 “这个老不死的,还知道后悔,当初要不是他鬼迷心窍,硬把女儿送人,我们也不会骨肉分离二十五年。”说着说着,又掩面哭泣了起来。 “这么说是真的喽!我还有个姊姊或妹妹,是不是?”海宁冲动地抓着母亲的手,其实答案在见过那个女孩之后,已昭然若揭了,但经由母亲口中证实后,她还是情绪翻腾,不能自已。 “二十五年了,也是该把实情告诉你的时候了,毕竟你有权利知道真相。”曼娟眼神迷离,开始诉说着前尘往事。“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根本毫无经济基础,所以一开始我们就计划暂时不生小孩,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们避孕没避好,而我也糊涂到都怀孕五个月了才发现,你老爸知道的时候气得要死,但是也无可奈何,孩子是一定要生下了;不料,一个孩子呱呱坠地之后,后面又紧接着一个,前后不到三分钟,原来我这一胎是双胞胎。这个事实让你爸爸在医院直嚷着一个小孩都养不活,更何况是两个?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他的大吵大闹搞得医院里人尽皆知。有一天,这家医院的院长带来一对中年年妇,他们膝下无子,所以想领养我们其中一个小孩,也可以减轻我们的负担;当时,我是说什么也不愿意,但是,你那天杀的老爸,在得知对方是有钱人之后,竟自行把小孩交给他们,还跟他们索讨一笔钱,当做弥补我们失去骨肉的代价,他的所做所为无疑是在卖女儿,而我根本无力阻止。可怜哪,我才看了她几眼而已,被他们抱走了;当初,被抱走的是小的,所以……海宁,你就那个大的,双胞胎的姊姊。”曼娟一口气说完这段来龙去脉,似乎当年的伤痛还遗留至今,不因时光的飞逝而递减半分。 “都没有她的消息了吗?你们跟那对夫妇难道完全没有联络?”海宁问道。 “没有,你那老爸一拿到钱之后,就急着把小孩给人家,对方的资料一点都没有留下,我只知道他们跟我们一样姓杨,其它的一概不知。” 海宁听了径自沉默着,母亲思女心切的态度,强烈得令人同情,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并不想急着将倩伦的事告诉母亲,她觉得一切先等明天见过面后再说吧。 “好了,事情都让你知道了,我也了了一桩心事。” 曼娟用手擦拭着泪痕满藉的脸。“我们准备开饭吧,明武的澡也该洗好了。”说完,她起身往厨房走去。 海宁没有立即起身,她想着明天中午的那个约会,该以什么面貌,或是什么心情去面对她呢?真相会对彼此造成怎样的冲击呢?她茫然了。 中午,倩伦又是匆匆忙忙地从计程车下来。 一进到餐厅里头,便见海宁低头埋首舞动着笔杆,倩伦气喘吁吁地坐到她的对面,表情有些歉然。 “不好意思啊,你一定等很久了,昨天我睡晚了,所以今天爬不起来,你不会生气吧?”倩伦满脸的愧疚。 “怎么会?你还没吃东西吧?先叫东西吃。”海宁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好。”倩伦接过传者递上的菜单,她边看边对侍者说:“我要一份鸡腿饭、一份火腿夹土司、一份意大利面,一碗磨菇马铃薯浓汤,一杯柳橙汁,一客香草冰淇淋,就这样了,谢谢。” 听到她点了这么一大堆东西,海宁惊讶地看着她,待侍者退下之后,她才问道:“你平常都吃这么多的吗?”她说话的同时,还看了一眼她壮硕的身材,心想人胖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是啊,可是我今天点的算是少了,昨天去参加卓哥哥的酒会,我吃得很多,吃到都快撑死了,所以,今天的胃口没那么好,要不然,我平常吃得量是刚刚点的两倍耶。” 天哪!海宁听了简直快晕过去了,台湾虽然还不至于饿死人,但是她那样的吃法,会让许多三餐不继的穷苦人家给呕死、气死,社会的不公平,在此足可映证出来。 “你在写什么东西?”倩伦好奇地伸头一看。 “企书案,我下午开会赶着要用。” “你是做什么的?” “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 “听起来好了不起喔,你的工作是不是很忙,怎么吃饭时间也不休息?” “没办法,这一行就是这样,我有时候会忙到忘了吃饭,甚至忘了回家,还常熬通宵到早上。” “好好喔,”倩伦一副羡慕、垂涎的样子。“可以忙到早上耶!哪像我?常常都是发呆到早上,漫漫长夜不晓得要干什么?人生真是乏味极了。” 海宁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是她不了解?还是人的惯性?会去羡慕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认为别人的都是好的。 “你是做什么的?”海宁问道。 “我啊,我没有工作,我家不需要我去工作,一个月两、三万块,可有可无,我爸妈说既然这样,待在家里就好了,等着嫁人。” 海宁看着她,不禁瞠目结舌,一步步研究下去,是一连串意想不到的答案,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们姊妹相逢,不仅时空相隔遥远,达二十五年之久,就连基本的生活态度,也如千层云、万重山般的遥不可及。 侍者—一送来了倩伦点的午餐,她忘情地大快朵颐,不再和海宁闲扯,专注地享受着盛宴。 海宁也默默地着手自己的工作,不去打扰她的民生大计。有话,就她等她酒足饭饱之后再说了。 没多久,倩伦就—一解决了各式美味,待最后一道香草冰淇淋也被迅速一扫而空后,她露出满足而又幸福的表情,抹抹嘴角、拍拍肚子,整个人似乎松垮了下来,软趴趴地摊在椅背上。 “我想你也吃饱了,我们就来谈谈……我们吧。”海宁顿了一下,似乎提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我昨天问过我妈了,证实了我们真的是双胞胎。当年家境不好,所以不得已将你送给你现在的父母亲领养,由于当时的疏忽,没有留下你们联络的地址,才会阔别多年。我想要不是我们偶然巧遇,也许这一辈子,我们都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更别说是相认了。” “我们……我们真的是双胞胎姊妹?”倩伦感动得红着眼眶,泪水仿佛随时有倾泄而出的可能。 “对,我是姊姊,你是妹妹,我们出生的时间大概差了三分钟左右,你的生日应该是三月十六吧?” “姊姊!”突然,倩伦一双手紧拉着海宁的手,泪水也一滴一滴地淌下,比电视上的女演员演哭戏流眼泪还来得快速。 海宁被她突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有必要这么感动吗?她问道:“你——怎么了?你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了吗?” “我……我太高兴了嘛!从我知道我不是父母亲生的之后,我都在想,我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人?我有没有兄弟姊妹,我会不会永远也没有见到他们的一天?”没想到,老天爷对我真好,这么快就安排我遇到姊姊你,我当然是感动得想哭了。”眼泪流不停的倩伦,接过海宁递上来的纸巾,一边擦又一边流。 “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吗?” “也不是,我爸妈一直对我很好,很宠我,我哪会想到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有一点懂事之后我才觉得奇怪,我妈怎么大我五十来岁,所以,我就去问他们,他们也不瞒我,老实地告诉我我是领养来的。那时候听了,心里真的是很难过,我想你是无法了解的,你命好,没有和亲生的父母亲分开,从不晓得亲人不在身边的悲哀,我看到你,真的好羡慕你。” “我命好!?羡慕我?”海宁冷笑了起来。“我每天要为工作而忙,为了养家、还债,还得顾到妈的身体,体力透支不说,每天一颗心老弦在箭上,无法放松;十年来,我劳心劳力的,真的受够了。如果你知道我们家发生的情形,你就不会羡慕我了,你会庆幸当年幸好抱走的是你,留下来的不是你。你知道吗?我真的倦了、累了,好几次我真的想逃开这个家,什么都不管了;可是我办不到,我无法违背良心丢开这个属于自己的责任,很难,真的很难。”海宁第一次这么赤裸裸地对他人告白。 “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次是倩伦反被海宁吓了一跳,她关心地问道。 海宁一五一十地将家中所发生的状况告诉了倩伦。 倩伦听了,幽幽地说道:“没想到我的亲生爸爸已经死了,我连他的一面都还没有见过呢。” “这种爸爸不见也罢,没什么好可惜的。”海宁冷着一张面孔说道。 “姊,你很恨他是不是?” “如果换成是你,你难道不恨吗?一身的债务不知道要背到什么时候,幸好人家愿意让我们分期摊还,要不然,我们一家三口早就被砍死了,你也就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认亲人了。” 倩伦听了,马上低头从皮包里掏出一本支票薄,在上头迅速写了几个字后,就往前递给海宁。 海宁的眼睛往下一瞥,看到支票上的数字,不可思议地问道:“三千万?!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的私房钱啊。从小到大,我爸妈就给我很多的零用钱,过年过节还有大红包,我都没怎么用到,因为家里什么都有了嘛,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什么都不缺,所以我的钱几乎全存了下来,一存二十几年,当然有这么多啦。哎呀,这个你就别管了,赶快拿去还债,一了百了,剩下的就当生活费,你也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我的天啊!你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爸退休前是杨氏集团的总裁,就是现在钟氏集团的前身嘛,他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把所有的股权转卖给钟伯伯了。我爸一退休之后就和我妈到世界各地旅游去了,他们忙了一辈子,终于可以喘口气休息了;不过,我都没有什么时间可以和他们好好相处,说来真是有点遗憾。”倩伦表情沮丧地说着。 “这个钱……我不能收。”海宁把支票退了回去。 “为什么?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啊,我已经置身事外这么久了,现在总该让我出一点力嘛。何况这些钱,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但对你们却有很大的帮助,你不收下的话,不就是把我当外人了吗?姊姊。”倩伦撒娇地喊着,再把支票推了回去。 一声声的姊姊,使得海宁不得不正视倩伦是她亲生妹妹的事实;倩伦出现,无疑是自己卸下多年沉重包袱的好时机,再推辞的话,等于是不给自己留一个余地,何苦呢?想通之后,她对着情伦说:“好吧,就当是你对妈的孝心。” 倩伦看到她愿意收下支票,高兴得傻笑起来,一脸的狂放得意,令人看了有如沐春风般的舒服。 海宁注视着她的表情,是怎么样也无法去理解,一个人可以如此轻易地被感动,又可以如此轻易的开心?她们两个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可是她向来只有 一个表情——冷若冰霜,外带愤世忌俗、不解风情,这些都是她无意中听到别人背后批评她的言语,用词虽不尽相同,但意义却是一样的。 此时,海宁突然嫉妒起倩伦来了,一个人活得自在,没有生活压力的时候,脸上的线条就不自觉得柔和起来,所谓相由心生,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很肥呀?”倩伦捏了捏自己厚重的脸颊。 “不是,我只是羡慕你,物质上没有后顾之忧,精神生活上也是随心所欲,从来不需要去操烦什么,轻松自在地过生活,真的是很好,我真的很羡慕。” “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咧,说真的,我真的希望当初被抱走的不是我,这样不但可以和家人在一起,搞不好也像你现在一样出色能干,当一个了不起的女强人。” “拜托,我有什么好?你少笨了。”她不屑地嗤之以鼻。 “那我有什么好?既笨又肥,都没有男人喜欢我。”倩伦赌气地说道。 “总比我因为忙碌,而瘦得不成|人形好吧?” “起码漂亮啊,你一定有很多人追,对不对?” “那又怎么样?能当饭吃吗?” “你怎么人在福中不知福啊?” “你才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海宁反驳着。 “奇怪?我觉得你日子过得比较好,怎么反而羡慕起我?如果当初我们交换就好了。咦?”倩伦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望着她说:“现互交换也来得及呀。我们互相交换去过对方的生活,如何?彼此体验一下,才知道到底谁的生活比较好。” “什么!?”海宁大叫了起来,不可置信她竟然会有这样的提议。“你电视剧看太多了是吧?简直荒唐!” “一点也不荒唐啊,你不是想要自由、想要放松?你回我的家,一个人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那老爸。老妈你几乎碰不到面;至于我,我就回亲生父母的家罗,以你的身份去照顾妈妈、弟弟,享受我遗失了二十五的亲情,然后也代替你去上班,尝尝当女强人是什么滋味?当然罗,如果我们其一个人觉得想收手的时候,随时就可以换回来了,这很简单,而且神不知鬼不觉。怎样?好不好啊?”她热烈的眼眸望着海宁,等着她的答复。 一番话听得海宁蠢蠢欲动,真的可以吗?把守了二十多年的家暂且丢开,无牵无挂去编织自己想了多年的美丽篮图,什么都不要管,什么心也不要去操,真的可以吗? 看着倩伦热烈的提议,海宁实在不忍心拒绝她,而且,这个提议听起来好像是为了自己;不过,她看到对面和自己体型相去甚远的倩伦时,不客气地指出她的顾虑。 “就算我愿意交换,可是,你的……”海宁的手指在她身上来回地指着。 “这个嘛……我们就把这个计划定在半年后,你给我半年的时间去减肥,我发誓一定要瘦得跟你一模一样,这样我们交换起来才会不着痕迹,不让人发觉。而我们也可以利用这半年的时间。,彼此了解对方的生活环境,还有接触的人事物,到时我们狸猫换太子,一点马脚都看不出来。嘻嘻!这下可好玩了。” 倩伦的心早飞往半年后的局面了,她想像着和海宁一模一样的体态,那肯定可以令卓哥哥目不转睛,对她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卓哥哥不就是嫌她肥吗?那就瘦给他看,她就不信这样还无法掳获他的心。 海宁听她侃侃而谈,心想她还不算笨嘛,这么短的时间内,所有的细节都想到了,脑筋运转得算是挺快的。半年,就等半年吧,也让自己的性情在这段期间做个调整,慢慢地走出冷若冰霜的禁地,迎向阳光。 第三章 半年后,台北某栋大厦的小套房内,有两个女孩穿梭其间,相似的身影、相似的容颜任谁也无法将她们分辨出来。到底她们是谁?谁又是谁?也只有她们自己清楚;不过,在今天之后,恐怕她们自己也混淆了。 海宁望着和自己几乎是“零误差”的倩他,仍是无法置信的模样。半年来,看着她的身形像个泄气的气球般,慢慢地消瘦下来,日子每过一天,她就愈像自己,现在望着她,就如同照镜子一样,难分轩轻。海宁很好奇,什么样的动力让她有这样的毅力与恒心?只是单纯地为了这个计划吗? 这半年来,从她口中提过的人来做统计,“卓哥哥”大概是次数最多,频繁到海宁都觉得烦的地步,可想而知,这名“卓哥哥”是驱使她下定决心减肥的第一大因素。海宁私下曾耳闻过钟少卓的魅力,一个标准的黄金单身贵族,也是广告界的新宠,只可惜一直无缘亲眼一见,只有从倩伦提供的照片,及一些报章杂志上的报导,有些片面的了解。想必他本人一定更具致命的吸引力,要不然,周遭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女性对他趋之若骛。 倩伦减肥的决心确实是来自于少卓。当她第一眼看到海宁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从小胖到大,不曾瘦下的她,想像不到自己恢复标准身材时,竟会是这样的美丽动人,假使她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卓哥哥面前,那肯定可以打破他们以往的“僵局”,有进一步的发展。 而这半年下来,她们为了避人耳目,特地租下了这间小套房做为会面的秘密场所,也在此深入地去了解对方的生活环境,至今,两人对对方的一切言行举动、生活步调,都了如指掌了。 这期间,最辛苦的莫过于是倩伦了,不但得缩衣节食,过着非人的魔鬼般生活,还得牢记未曾谋面的家人、海宁同事的相关资料;更惨的是,她还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创意总监。半年来,她忙着学电脑,忙着了解整个广告公司的运作情形,学习怎样写企划案,怎样当一个主管来带属下,这些繁琐的细节,搞得她好几次都很想干脆放弃算了;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一个改变自己的大好机会,她实在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毫无目标,整天浑浑噩噩过日子的生活,咬紧牙,她一步步地撑下来了。 相对来说,海宁做的事情可就简单多了。她只要熟记倩伦家的情形、两个死党的资料及和钟家一家三日的关系就可以了。事实上,这半年来,海宁的生活放松了不少,债务清除后,经济压力顿时瓦解,而她也马上辞掉了英文家教的工作。一来是白天的工作已经够忙碌了,优越的薪水足可支付生活费,加上倩伦的支票,偿还债务之后还剩下不少;二来如果不辞掉的话,半年后,倩伦也无法接手这份工作,高职毕业的她,英文没懂几句,想要在短期间内,把她训练成英文听、说、写一流的老师,根本是难上加难。所以,一早就辞了,也是明智之举。 “你好像每天都很开心,你难道没有烦恼的事情吗?或者,有不顾你意的事情发生,有人惹你生气之类的,都没有吗?”海宁偏头看着倩伦,眼神充满疑问。 “烦恼的事?惹我生气的事?”倩伦哺哺地念着,接着才说道:“有啊!例如说我们家很大,我的房间也很大,我常常睡觉睡到一半要跑厕所,厕所离得很远,那时候我就觉得很烦,上个厕所也要跑那么远,真是烦恼死了。那……还有你说惹我生气的事,也有啊,像刘琳、心妮她们两个啊,休假的班都不排在一起,害我们三个都不能一起出去玩;还有啊,只要跟她们两个一起出去玩,每次我都抢着付帐,她们却不太愿意,说什么不好意思,真是气死我了,根本就不把我当朋友看,所以她们两个最会惹我生气了。所以,我还是有不开心、生气的时候啊,怎么可能没有?”倩伦理直气壮地说着。 喔,我的天啊。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还说得出口?海宁开始有点后悔答应她这个交换的提议了,一身是病的母亲,要她如何放心地交给她呢?生活一向单纯的人,又该如何去适应每天神经紧绷的日子? “倩伦,我们真的要换吗?算了吧,我觉得不太好。”海宁忧心忡忡。 “你反悔了?怎么可以!?我们说好的不是吗?我都准备这么久了,放弃的话,我不是白忙一场了吗?我不要,你答应过的就要算话,不能赖皮!”倩伦像个小孩子似的抗议。 “可是……” “好啦。”倩伦一只手搭在海宁的手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好了,妈的身体我会注意的,你上 次抄了一大张妈的症状、病情、饮食习惯什么的,我早背得滚瓜烂熟。再说啦,她也是我妈,我会特别小心不会出差错的,你就放心交给我了。” 她……还真是聪慧伶俐啊,一眼就知道自己想什么,才半年就有如此好的默契,真是不简单,还是双胞胎当真有心电感应,一眼就能看穿对方心事?海宁看她如此地保证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一切就照原计划走吧。 “好吧。” “我们明天就要交换了,可是,我有一个问题耶,我不太习惯别人叫我其他的名字,虽然你的名字很好听;但是,我还是习惯人家叫我伦伦耶。怎么办?” “那简单,我们各自回去告诉家人好友,说改名字了,我改名叫倩伦,你改名叫海宁,这不就得了。不过要小心一件事,身份证尽量不要让人看到,我们背后父母栏的名字是不一样的。”海宁三两下就解决了倩伦的问题。 “好耶,好耶!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早上我就帮你上班,晚上回你家也算是我的家,那你就回我那阳明山的别墅去,悠闲地当个千金大小姐。怎么样?高不高兴啊?”倩伦口沫横飞地说着,还不停地用手肘去碰海宁。 “是啊,我高兴死了。”海宁不耐地说道。 其实一直到现在,事到临头了,海宁还是无法理解自己的行径,居然会答应玩这等疯狂的游戏,真的是日子过得太枯燥了吗?非得寻求些刺激来调剂一下吗? 她有些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态。反正游戏就要开始了,到时会以什么样的面目结束,就看过程是碰到“机会’还是“命运”了,一切就自求多福了。 晚上,吃过晚饭后,明武坐在电视机前,哈哈大笑地看着综艺节目,海宁起初也坐在旁边跟着一起看,但不到五分钟,她便坐立难安,起身走进厨房。 “妈,碗我来洗吧,你去休息。” “不用,我来就好了,你已经不准我工作赚钱了,这点家事还不让我做吗?我不找机会动一动手脚的话,这把老骨头啊,肯定提早生锈了。”曼娟婉拒女儿的好意,手依旧勤快地动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妈,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爱你,因为你是你 第 3 部分阅读 “妈,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药要记得按时吃,不要忘了定期去洗肾,东西不要吃得太油、太咸;还有,你也要多注意一下明武,盯着他念书,大学不是任他玩四年,功课不好,照样会毕不了业;另外,他的交友情形你也要注意……” “等等,”曼娟愈听愈奇怪,忍不住打断女儿的话。“你怎么突然这么慎重地讲这些……虽然这些话你平常都会讲,但现在听起来好像在交代我什么似的……” “没有啦,妈,我只是爱唠叨、爱念而已,没有什么特别意思。我其实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改名了。” “改名?好端端地改什么名?” “前一阵子我去算命,算命说我的名字取得不好,一定要改名才能转运,要不然一生就完了,他帮我取了个名字,叫倩他,倩女幽魂的倩,伦理的伦。”海宁面不改色地说谎。 “倩伦?”曼娟若有所思地念着。“改名也好。如果改名真的能让你改变命运的话,那么这个名就改得值得了。”曼娟的脸上闪着希望的光芒。 “会值得的,妈,我跟你保证。”海宁不舍地揽着母亲,轻靠在她肩上。 曼娟心里觉得疑惑,有多久了?女儿多久没有这么亲见的举动了?大概有将近十年了,这代表什么呢?有些事正在改变吗? 倩伦在自家用完晚餐后,即步行到钟家,在去之前,她还刻意做了一番打扮,化上生平第一次自己化的妆,带上耳环、项练、喷了些香水,再配上一套连身的红色洋装,更显得她身材的纤细,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让原本身高就一七O的她,看起来更高挑。 她是有心在和海宁交换之前,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少卓面前,希望能博得他的好感,当面听到他的赞美之词,吸引到他赞叹的目光,此生,她也就没有什么好遗憾了。 当倩伦进到钟家客厅的时候,正在看电视、吃水果的明杰和锦芳都无法置信地盯着她看,大概不敢想像“麻雀变凤凰”的事竟会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伦伦,真的是你啊?!”锦芳首先反应过来,她既惊又喜地走到倩伦面前,上上下下来回不停地打量着,由衷赞美地说道:“你真的是漂亮极了!没想到你这么有毅力,之前听你说要减肥,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吧?那时你已经瘦了一点,但还看不出什么成效,我心里还在想,你可能没有恒心继续下去,没想到……你居然可以坚持到最后,看看你,简直像脱胎换骨一样,实在太令人讶异了!明杰,你看看伦伦……”锦芳亢奋地回头对丈夫说道。 “我从小看伦伦长大的,早就知道她生来就漂亮,典型天生丽质,今天她变得这么亮丽、出色,我一点也不奇怪,你也少在那大惊小怪了,赶快请人家坐,不要杵在那边罚站。”明杰一副不以为然,故作镇定地说。 “你哟,真是的!伦伦,我们坐。”锦芳笑着拉倩伦一起坐下。 “伦伦,吃水果啊,吃水果对皮肤好。”明杰将桌上的一盘综合水果推到倩伦面前。 “谢谢钟伯伯,我吃不下,我刚刚在家里吃过了。卓哥哥不在家啊?” “在呀,他在楼上换衣服,等一下要出门,你等一等,他马上就下来了。” “少卓!伦伦来了,赶快下来,怎么一个大男人换衣服也要换个老半天?快点!”锦芳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儿子。 “钟妈妈,没关系的,我不赶时间,你不要催他,对他慢慢换。”倩伦在任何小事上,都深怕会苦恼少卓。 “来啦,来啦。”少卓从搂上下来,边走还边低头打领带。 倩伦一见到他下搂,便反射性地站起来,直朝着他猛笑。 当少卓来到了客厅,把领带打好了之后,他下意识地将头抬起,立即,他的眼神呆滞,动作停止,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窈窕女子,竟是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大胖妹,这……太夸张了吧?! 尤其最让他匪夷所思的是,他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一张脸好像在哪里看到,不会吧?这女人在今天之前也没见她瘦过啊,那他记忆中的那张容颜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倩伦看到少卓目瞪口呆的样子,心想他一定被自己的美色迷倒了,实在爽透了,她心底不断地高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 “卓哥哥,好久不见了。”倩伦娇羞地说着。 “你——伦伦?”少卓所有惊呀、疑虑、不解,统统毫不保留地写在脸上。 “是啊,是啊!她就是伦伦,吓了一跳了吧?你看看,女大十八变,伦伦真是愈变愈漂亮了。”锦芳趁机在一旁推波助澜,为她造势。 “怎么样啊?伦伦比起你身旁的那些莺莺燕燕是不是强多了?要不要回心转意啊?”明杰挑着眉,话中带刺地椰榆。 “爸!”少卓不耐地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眉头都皱了起来。“你又扯到哪去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了,不提,不提。少卓,坐下来陪伦伦聊聊。伦伦,你也坐啊,别站着。”锦芳赶忙帮儿子打圆场。 “妈,我赶时间。”说完,便绕过倩伦往门口走去。 倩伦的眼光尾随着他的背影,神情净是不舍与遗憾。 在转动门把的时候,少卓突然回头一瞥倩伦,一迎上她那受伤的眸子,没来由得升起了一股不曾怜惜过她的同情心,他清了清喉咙,不太自然地问道:“伦伦,你……要回去了吗?我没时间陪你坐下来聊,要不我送你回家,反正顺道,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在车上说。” “真的吗?!好,好啊!”倩伦笑得有如花枝乱颤,点头如捣蒜。 锦芳和明杰均投以鼓励的眼神,为倩伦打气。 “钟伯伯。钟妈妈,那我走了,再见!”倩伦笑着和他们挥手道别,那样子像是登上选美冠军宝座的佳丽,享受着胜利的果实,既得意又兴奋。 一上车,倩伦就迫不及待地问:“卓哥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和一个国外回来的朋友聚聚。”少卓边发动车子边说道。 “男的,女的?” “男的。” “喔。”倩伦顿时松了一口气。 “伦伦,你平常都在做什么?” “我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其余时间就是……逛街、看电影、看电视,和朋友聊天讲电话,就这样罗,没什么特别的。” “你难道对你自己的未来没有一点计划吗?”少卓一点都无法认同她毫无目标的生活态度。 “有啊,我等着嫁人,做个贤妻良母。”倩伦愉快地说道,只差没说出我计划要嫁给你。 “这不算计划吧?大部分的女孩子最后都是要嫁人的,不是吗?我是指……譬如说是你的一个理想或梦想之类的,你想要去完成的。” 那还不是一样?计划也好,理想还是梦想也好,我的回答还是一啊。那就是——嫁给你。倩伦暗自在心里说。 “我没有想过其它的那,那不如……卓哥哥你给我一点建议。” 此时,倩伦的家到了,少卓将车停在大门口。 “这种事我不能给你什么建议的,毕竟还是你自己比较了解自己,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潜能在哪里,倒是——我有一些其它的意见要给你。”少卓把手搁在下巴上,眼光来回地在倩伦身上移动,好半天,才略带迟疑地说:“你……不觉得你的妆化得太浓了吗?尤其是腮红,你涂得像是猴子的红屁股,令人看了有些突兀;耳环也太大了,乍看之下很夸张;另外,你的高跟鞋高了点,你已经够高了,还穿这么高的鞋子,不太适合。那……还有,你香水也洒得太浓了,你自己没有感觉到很呛鼻吗?喷香水要适量,喷个几下就好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用香水泡澡咧……” 倩伦听到这里,脑袋顿时轰然作响;先前才觉得自己像是夺得冠军的佳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取消了资格,摘下后冠、拿回权杖,一颗心摔得支离破碎,也摔碎了一地的荣耀、希望和自尊。 本来之前看到少卓对自己有所转变的态度,还遗憾着过了明天就要暂别他了,现在看来,这回遗憾该收起来了。她怎样也没想到,花了一个晚上的精心装扮,竟被少卓从头到脚批评得一无是处,情何以堪啊!为什么我再怎么样的努力都徒劳无功?卓哥哥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接受我?告诉我!倩伦在心底呐喊着。 “我知道了,我统统知道了,你不用再说说了啦!”倩伦强忍着泪水,拉开车门,一只脚己着地,突然又回头对少卓说:“卓哥哥,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也麻烦你转告钟伯伯、钟妈妈,我最近刚改了名,我改名叫海宁,海就是大海的海,宁是宁静的宁,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叫我伦伦了,我再也不是伦伦了!” “改名叫海宁?杨海宁?!”少卓还径自哺哺念着这个新名字,觉得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待他回神,傅他已跑下了车。“喂!伦伦。” 倩伦头也不回地跑进门,留下独自在车上一脸错愕的少卓。 杨海宁?杨倩伦?倩伦为什么要改名叫海宁呢?又为什么倩伦新的面貌、新的名字,都有残存的模糊记忆在他的脑中呢?少卓是真真正正地迷惘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了。 第四章 倩伦一早踏进佳捷广告公司后,就不停地东张西望、左顾右盼,战战兢兢的神情活像个初人学的小学生,一扫先前创意总监随时随地会浮现的傲人气势。 从大门走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途中,碰到不少的同事主动向她打招呼,必恭必敬的态度,加上一声声的“总监早”,听得她心花怒放,心房也逐渐被攻破;从初时表情的僵硬、不自然,到她进到办公室前一脚的回眸一笑,转变之大,显示她已经快速进人状况,喜欢这个新的环境,也准备快快乐乐地当个高高在上的主管,好好体验一下上班族的生活了。 当倩伦进人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外面立即群起一阵的骚动,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总监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太对劲。” “对呀,她还对我笑耶。” “不可思议,她今天有点反常。” “她八成是谈恋爱了,也只有爱情能改变一个女人。” “不知道是谁把这座冰山给劈开的,看来我们全体该前去答谢一番才对。” “对呀对呀……” 一阵讨论后,在得到自以为是的结果后,大家才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各自做各自的事。 待在办公室的倩伦浑然不知她拙劣的演技有着明显的破绽,反而引得大家对她的诸多揣测;此时,她正乐得坐在完全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内,打量着一切,一会看看公司过去的企书案,一会整理档案文件,一会又到外头东转西转,把自己搞得很忙似的,其实她今天的工作量算是难得的空闲,因为海宁早在把工作移交给她之前,就把手边所有的。Case处理完毕。所以,倩伦刚接手时,正适达所谓的“空窗期”,一时之间,还无法领会工作上的各种酸甜苦辣。 一整天下来,倩伦算是把持得宜,没有出什么大的差错,不过,她却搞得腰酸背痛,虽不致叫苦连天, 但也失去了一开始的神采奕奕;所幸,新鲜感还在,并没有让她就此打退堂鼓,她还是信心犹存的想继续扮演这个角色。 晚上,倩伦带着两包礼物回到了阔别二十五年的“杨家”,当她转动钥匙的那一瞬间,激动得无法言语;一脚跨进了杨家客厅,触目所见的是小小的餐桌上摆好的碗筷及热腾腾的菜肴,更是热泪盈眶,有股想哭的强烈冲动。 曼娟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看到倩化站在一旁,不经意地说道:“你回来了?去换个衣服,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待曼娟把汤放好后,倩伦立即抱了上去,双手紧紧环绕着她的脖子,泪流满面得像个大小孩。“妈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曼娟被它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印象中的女儿是不曾掉过一滴泪的。 “我……我太高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我好高兴能这么抱着你。”倩伦抬起头,用手擦着眼泪。 “海宁,不,倩伦,你怎么突然这么说?这两天你真的不太对劲耶,有什么事老实跟妈说好不好?”她忧心不已地从头到脚打量女儿。 “没事啦,妈,你别多心了,我只是最近小说、连续剧看太多了,有感而发而已。对了,妈,以后你就叫我伦伦,这样听起来亲切些。” “伦伦?”曼娟傻傻地念着这个名字。 “对呀,我就是伦伦。妈,你过来,看我买了什么东西给你。”倩伦边说边拉着她到客厅坐下,妈,这是我特地买来送你的,你赶快打开来看看。”倩伦递给她一只合子。 “这是什么东西啊?”曼娟接过盒子愣愣地问着。 “你先不要问嘛,你赶快打开就知道啦。”情伦催促。 曼娟看了女儿一眼后,才缓缓地打开盒子,映人眼廉的是一只高级的女用手表,镶在表四周的钻石亮得耀眼,闪烁的光芒直刺人心,她呆呆看了老半天,最后机械式地把盒盖给盖了起来。 “妈,你怎么了?你不喜欢啊?”倩伦不明白为何母亲没有预期中的惊喜,甚至连一点点的喜悦之情都没有。 “你——从不会舍得花钱买这么贵的东西,你是能省则省、能不浪费就不浪费,海……伦伦,你变了,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我……”倩伦一时语塞,这才惊觉自己演过头了,演来演去,竟把自己的本性给演了出来了。“哎哟!妈,你就不要那么大惊小怪好不好?我只是看你没表很不方便,才买来送给你,就这样嘛,你太敏感了啦。” “可是,这表不便宜,要上万吧,你怎么会舍得花这种钱呢?”曼娟继续抓着漏洞问道。 “这……不贵啦,两、三千元而已,你把它想得太贵了,它其实没有那么贵。”倩伦心虚不已。 两、三千元而已?不贵?倩伦忙着降低实际的数字,却忘了隐藏属于自己的原始价值观,这听在曼娟的耳里更起了极度的陌生感,海宁不是这样的,曼娟在心里想着。 “这不是钻石表吗?”曼娟淡淡地问道。 “不是,那是假的,一点都不值钱。”她看着若有所思的母亲,不禁拉着她的手,感伤地说道:“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你为这个家辛苦了这么多年,就算我真的送你一只钻石表也不为过,你就不要再问东问西了。” 曼娟不语,低头再度打开手上的盒子,将里头的手表取出戴上;在一旁的倩伦,内心欢喜不己。 此时,明武从浴室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条大毛巾擦拭着半湿半干的头发。 “姊,你回来了。” “明武!”倩伦倏地站起身,大声叫着。立即跑到他面前端详一番,像个小影迷碰到偶像一般,兴奋地说:“你好帅哟!” “我……我一直都这么帅呀,老姊,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明武讪讪地笑说,觉得有点啼笑皆非。 “不是啦,我当然知道你一直都这么帅,只是我觉得今天的你特别帅。”讲完,倩伦还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胸脯。 “真的啊?那我回房间去照照镜子,看看我今天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说完,他立即转身回房。 “等一下嘛,”倩伦连忙拉住他。“你先不要那么急,我今天买了礼物给你,你赶快过来看看。” 明武被拖到客厅的茶几前,接过倩伦递给他一个长方形大盒子,他不解地问道:“礼物?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谁规定一定要生日才可以送礼物?老姊我今天心情好,你就当赚到了,赶快拆开来看吧。” “喔。”明武点了点头,漫不轻心地打开,等到他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不禁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兴奋地说道:“哇!是进口的球鞋耶,简直酷毙了!”说完,马上往自己的脚上一套,原地跑了几下。 ‘怎么样?喜欢吗?”倩伦看到他的表情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却还不死心地想亲耳听到他的回答。 “爱死了!老姊,跟你做姊弟这么久以来,今天的你最可爱。”明武直觉道出他的感觉。 “真的吗?!”倩伦听得乐陶陶,没想到自己也有比海宁强的地方。 “姊,我可不可以去速食店打工?”明武看到她出现了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好心情,他遂放大了胆子,再度旧事重提。 “打工?好啊,打工好啊,像我以前想……嗯……常常打工嘛,好玩又可以赚点钱,很好啊。”倩伦差点露出马脚,幸好及时弯了回来。 “你答应了?!谢谢你。”明武兴奋莫名。 “你下班的时候记得带点薯条、炸鸡回来,我最爱吃了。”倩伦不自觉得流露出本性。 “你不是不吃这些东西吗?还说它们是什么垃圾食物,姊,你开窍啦。”明武像看到恐龙般的看着她。 喔!完了,又忘记了。倩伦在心里一面咒骂自己的愚蠢,一面不由得埋怨起海宁来了,现在还找得到不吃的这些东西的年轻人吗?真是被她给害死了。 “是,是啊,前几天被同学拉去吃了一次,觉得还不错,所以,我不再那么排斥吃速食店的东西了。”倩伦决定趁此改变海宁的饮食习惯,要不然以后的日子可难熬了。 “好,以后记得多带点回来给你。” “也不用太多啦,我很容易胖。” “得了吧!姊,我看你根本吃不胖,而且你太瘦了,多吃一点才好。” “好了。”一直没出声的曼娟突然站了起来。“伦伦,我们该吃饭了,要不然菜都凉了,你赶快去换衣服吧。” “好,我马上去换。”倩伦拿起包包,往房间走去。 “伦伦。”曼娟出声唤住她。 “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应该不是穿这套衣服吧?” “我……”倩伦一时结巴了起来。“我在中午休息的时候顺道去买的,因为我早上穿的那件不小心割破了,所以一买来就穿上了,旧的就丢在公司了。妈,我进去换衣服了。”倩伦一解释完就迫不及待地返身回房,边走还边大口吐气,心想好险哪,她们两人为这件事策划了大半年,却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细节,尤其还是在第一天。幸好,自己够智慧、反应敏捷,没有马上被拆穿真相,要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姊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好像转性了,怎么名字一改人也跟着变呢?早知道会这样,早就该叫她改名了,是不是?妈。”明武转头看母亲,却发现她没有反应,正呆呆地站着出神,他上前握了母亲一下。“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的头发赶快擦干,擦了半天头发还是湿的,都要开饭了。”曼娟轻轻声斥责。 “好啦。 曼娟径自往厨房走去,打开电锅盖,拿着抹布,两手搭在锅沿上,低头一瞥便见那支闪得发亮的手表,尽管热气弥漫,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却抵挡不住它显而易见的光芒;泪,毫无防备地流泻而出,但不是为了这刹那而来的热气所流,而是为了那久违己久的——亲情。 海宁独自一个人坐在巨大的长方形桌子上吃饭,桌上摆了八道菜、一碗汤,还吃不到三分之一,她的肚子已涨得受不了了,只好对围在她身边站着的四个 下人说道:“我吃不下了,你们把菜收起来吧,记住,不要倒掉,放到冰箱去用保鲜膜包好,下~餐热热就可以吃了;还有,以后不要再做那么多菜了,你们这样的做法实在太浪费了。”一说完,不等他们反应,就径自起身走到客厅半下。 四个人面面相觑,一边收菜还一边交头接耳:“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节省了?” “她也没有问我们吃了没?” “平常她都会招呼我们一起吃的。” “大概每次我们都拒绝了,所以她干脆不问了。” “可是这个感觉好奇怪喔,她好像对我们没有像以前那么热络了。” “算了,我们到厨房随便吃点就好了。老婆,你去切一盘水果送去,这里我们来收。”老王吆喝着。 “好。”王妈立即走进厨房。 四个人虽然压低声音说话,但这轻声细语还是传到了坐在客厅的侮宁耳里。其实她早从倩伦口中得知她在家的用餐习惯,每次吃饭时间,倩伦都会请下人一起上桌用餐,虽然每次他们都会推辞,但她还是会不厌其烦地一说再说;可是,这对向来行事率直的海宁来说,是无法忍受这样客套来客套去的作法,既然已知开口后的结果,那干脆就免去开口的麻烦,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些细微的省略动作,会让他们那么在意。 “小姐,吃水果。”王妈送上一盘水果到海宁的面前。 “王妈,你去吃饭吧,等一下你们吃饱了到我这里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是。”王妈退了下去。 一整天下来,海宁在这房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观察一番,虽然这么一大幢房子目前住了五个人,已经稍嫌冷清,人气不足,但她更心疼的是财气,以她向来实事求是的观念,是不会花这个闲钱去养一些闲人的。据她所知,老王负责屋外的工作,举凡外头的环境清洁都由他一手包办,例如理花圃、修剪树木。游泳池的保养等,而屋内的工作则由王妈、刘妈、黄妈三人负责,除了三餐以外,另外就是屋内的打扫与整理了。海宁认为这实在不需要花到这么多的人力来做,所以她打算辞退两个人,只留下一个人;而王妈和老王是两夫妻,他们在杨家也待了超过二十年,于情于理,王妈自然是那被留下来的唯一人选了。 不一会,四人来到海宁的面前。 “小姐,你有事找我们?”老王首先开口。 “对,有些事我必须要跟你们说。我不想拐弯抹角,刘妈、黄妈,请你们就做到这个月底,我会给你们一笔遣散费的,希望你们谅解。”海宁抬头望着她们说。 “啊!”四人同时发生惊讶声。 “为什么!?小姐,我们做错了什么吗?你为什么要开除我们?”黄妈哭丧着脸看着她。 “是啊,我们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你突然要开除我们?”刘妈也跟着发难。 “不为什么,理由其实很简单,不是你们做得不好,只是我认为不需要用到这么多的人来做打扫的工作,我想开源节流。希望你们谅解,遣散资方面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可是,小姐,你把她们都辞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这个屋子这么大,我怕我一个人做不来。”王妈说道。 “没关系,我会帮你做,这个家是我的,我总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你!?”王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可是……小姐你行吗?你从来没有做过家事。”老王提出自己的疑虑。 “我会去学的,做家事不难嘛,对不对?况且我也没有工作,在家闲一整天也蛮无聊的,做点事正好可以打发时间。”海宁说得理直气壮。 “小姐……”黄妈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别说了,就这么决定了,到月底还有好几天,你们趁这几天把东西收拾好,我上楼去了。”海宁起身,自顾自地走上楼梯。 海宁上楼后就直奔书房,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下午搁在上头的行事历,她开始认真地规划往后的生活。 首先,她想要学开车;另外,她想去学习第三种语言——法文。她一直认为多具备一种语言能力,比他人更有条件在社会上争取机会,所以多培养一种语言能力是刻不容缓的一件事。她还想在家里写稿,当作家一直是她从小的一个梦想,这些年忙于学业、家庭、工作,让她没有时间实现这个梦;现在,情况出现了大逆转,以前是忙得没有时间,如今是变成必须找一些事来打发时间,出书,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最好的时机了。 合上了行事历,海宁起身走到一排排的书柜前面,仔细测览一番,最后拿了一本有关于企业管理方面的书籍,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回到房间,床头柜上的私人专属电话响起,迟疑了半天,海宁鼓起勇气上前接了起来。 “喂。”她顺势在床沿坐下。 “喂,伦伦,啊!我忘了,你昨天才告诉我你改名叫海宁,不好意思啊,一时还改不过来。”对方怯怯地笑着。 “你是……”海宁不敢妄下定论。 “不会吧?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下出来,你别逗啦?”刘琳怪里怪气地大叫道。 “开玩笑,我们认识几年啦,我还听不出来你刘大小姐的声音,岂不是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海宁从她讲话的音调判别她是刘琳,因为倩伦告诉她过,心妮讲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样子,所以这肯定是刘琳。 “就是嘛。对了,打电话给你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听了可不要高兴得晕倒了。”刘琳小心地警告。 “什么事?”海宁心里很想赶快结束这通电话。 “后天下午三点在西门町的淘儿唱片行有陈晓东的新专辑的签名会,要不要去啊?我和心妮刚好那一天都休假,我们可以三人行一起行动。” 签名会!?陈晓东?海宁听了差点从床上摔了下来,怎么已经二十好几的人还会去崇拜偶像?她惊讶得话都说不出话来了。 “喂,喂!你怎么不出声?你的最爱不是陈晓东吗?” “对,没错,他是我的最爱,要去参加是吧?好,我们约几点?在什么地方碰面?”事到如今,海宁再不想去也得去了,演戏就要演全套,不然这戏怎么唱得下去呢? “我们原则上就约两点半,地点就是淘儿的门口,先到的人就先排队,还有,记得要带他的CD去给他签,不要再像上次一样忘了,记得喔,拜拜。” “拜拜。”海宁有气无力地说着,挂上电话后愣了几秒钟,待她回神后马上想到了一个人——陈晓东。她跳了起来,立即从CD架上把所有的CD都搜了出来。天哪!这个陈晓东的CD封面到底是长得什么样子的?有没有人可以给她一点提示啊?她整整一个晚上,就为了这个她根本正眼都不曾看过几眼的男人瞎忙着;活到今天,这辈子她最认真、付出的异性就非他莫属了,这要是让苏俊文知道了,他肯定会呕死。 一到唱片行门口,就发现一片的人山人海,海宁努力地搜寻大半天,压根看不到在相片中所见到的刘琳及心妮两个人的人影,看来她们还未到达吧?那只好自己先排队了;可是qǐζǔü,这队是怎么排得呢?简直是一团乱,最后,她总算找到了队伍的尾巴了,那就排吧,她一脸的苦相挤在人群中,显得极为格格不人。 少卓和志宏从另一方向走了过来,他们刚和一个即将合作的厂商在附近喝完下午茶,对方已自行搭计程车离去了,他们则要过两条街到停车场去取车,遇到眼前人满为患的盛况,也不免好奇地停下脚步,驻足观望一番。 “这是干什么啊?大礼拜啊。”志宏好奇地踞脚观望,头伸得比长颈鹿还长,待他看够了,头脚缩回来的同时,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移动了位置,往前靠近队伍,呆若木鸡地站着。他跑上前去,站在少卓旁边询问:“少卓,你怎么啦?你在看什么?” 少卓用手往前一指,对着他说:“你看那个高高的女孩,有没有印象?” 志宏依言向前一看,海宁高眺、亮眼的外型立即唤回他的记忆。她有点面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在半年前钟氏广告的开幕酒会上见过她,她就是我杨伯怕的女儿,那时她是一百公斤重的大胖妹。” “天哪!真的是她吗?不可思议耶,丑小鸭居然也能变天鹅,这太神奇了。”志宏还是不敢确信的表情,一双眼睛半秒也没离开过海宁的身上。 其实他对海宁的印象绝大部分是来自当初代表佳捷上台发言的那个她,而不是顶着一个笨重的身影,忙碌穿梭在会场间,从头到尾只会吃、吃、吃的倩伦。天晓得,那天少卓介绍他们两人认识后,志宏对她多看两眼的欲望都没有,哪会有什么印象留在脑中呢?只不过他并不知道,世界上有两个一模一样且一胖一瘦的两姊妹罢了。 “我以为她有点改变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幼稚,年纪一大把了,还跟个小女孩一样追着偶像跑,真的是长不大,令人失望。”少卓没来由得生起闷气。 “不会呀,我觉得她挺可爱的,会喜欢偶像代表她有赤子之心,有赤子之心的女孩就绝不会差到哪里去。你也不要那么古板了,思想放宽一点,学学我。”志宏笑着收回视线,转头以温柔、诌媚的声音对着少卓说道:“少卓兄,你看我跟她两个人是不是很合社啊?能不能麻烦你安排我们再做一次正式的见面,就当是相亲好了,如何?” “你喜欢她!?她有什么好?一见钟情啊,你自以为你在拍电影吗?”少卓突然怒火攻心,一点也不接受他的要求。 “老兄,现在都二十世纪末了,不再适合谈那种细水长流型的恋爱了,一有好的对象出现,就要赶紧把握,免得马上就被人家捷足先登了。你看看她……你竟然说她有什么好?她在这样的人海里还是这么亮眼出众,就像天上最闪亮的那颗心一样,尽管垦海一片,晃眼过去,它永远是你最先捕捉到的那一颗,这是为什么?因为她最出色,够吸引人啊!你看看她在人群中就是那么的不一样,像这种出类拔革的女孩不好吗?你可别看走眼了。” 少卓听完他的长篇大论后.初时份默不发一言后来他才开口表达自己的看法,摇头说道:“我不认同你对她看来跟其他人不一样的说法,只是因为她的外表,我倒觉得她之所以在人群中显得那么突兀,是因为她的表情、她的神色,她看来一点都不像别人来看喜欢的偶像那般的……喜悦、兴奋、害羞、激动,所以我认为,这才是她独特的原因。陈志宏先生,我想看走眼的该是你不是我吧。” “啊?”这是什么论调?有必要讲得这么深奥吗?志宏一头雾水地抓着头。 一好了,我们该回公司了,别一直杵在这里。”少卓欲转身的刹那,在视线尚未完全收回的时候,竟好死不死地迎上那对清亮深遂的大眸子。这下完了,被她看到了,本不想打招呼,却临门一脚被逮个正着,看来要躲也来不及了,只好拉着志宏,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海宁这边的惊吓完全不下于他,反而有超前的趋势。天啊!丢脸死了,怎么会那么碰巧在这碰上他呢? 此刻,她的脸色倏地一阵惨白,她真恨不得有个洞可以钻下去。 “嗨” “这么巧啊?” “哈罗,我是陈志宏,你好,还记不记得我啊?”他露出惯有的笑容,想把握机会给对方一个好的印象。 “你?。”海宁记得倩伦没有提过这号人物啊,他是哪根葱、哪根蒜啊? “就在半年前的一个开幕酒会上嘛,算了,忘了也好,那是一段不愉快的记忆,让我们重新开始,从今以后,都是美丽的记忆。”志宏自我陶醉地说着,完全不顾少卓所投射过来的白眼。“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 “杨海宁。”海宁没好脸色地说道。 “杨海宁?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有印象,有印象。”志宏一个劲地点头。 “有印象你的头啦,人家最近才改名的,你也太扯了。”少卓怒目相视,实在受不了他处处逢迎的个性。 “是吗?可是我真的有印象啊。”志宏回说。“你一个人吗?” “不是,我在等朋友,她们等一了下就来了。就是她们约我的,不是我自己想来的。”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解释清楚,尤其是在少卓的面前。 “这样啊,那你慢慢地排……排队吧,我们还要回公司,先走了。”说毕,少卓马上拖着志宏的手,转身走没两步,他又转过头来对着她说:“这个星期日是我妈的生日,家里没请其他的客人,我妈希望你能过来吃饭,可以吗?” “到时我一定会准时到。” “那星期日见,拜拜。” “拜拜。” “拜拜。”陈志宏也回头对她挥着手,一挥完手;马上转头问少卓:“喂,这回星期日你妈生日,那我是不是也要去你家吃饭,给她老人家祝寿呢?” “不必了,那是我妈不是你妈,你还是在家陪你妈吃饭吧,别为了女色,就忘了你自己该孝顺的是你妈还是我妈。”说完,少卓甩开原本拖着他的手,大步地自顾自地往前走,把他远远地抛在后头。 “干嘛讲话要这样我妈来你妈去的?我还※※※咧厂志宏一脸不爽。 海宁望着少卓的背影怔怔地出神,直到背后被人猛拍了一下,她回头,只见两张笑得灿烂,充满朝气的阳光笑脸。 “嗨!海宁你来了。”心妮朝她挥挥手c “你什么时候来的?居然比我们早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刘琳笑笑地望着她。 “小姐,你们有没有搞错?我们约两点半,现在却已经三点多了,你们拖到现在才来,还怪我早到?”她不懂为什么迟到的人不觉得抱歉,还大惊小怪椰榆准时的人。 “谁叫你每次都迟到嘛,而且都差不多迟到一个钟头,所以我就偷偷地把跟你约的时间提早一个钟头,我们以为你三点半才会到,没想到今天你居然这么准时。”刘琳看到她有点不悦,只好老实招供自己的计谋。 “那签名会开始是四点不是三点罗”海宁看到她们两人合力点了点头,几乎要抓狂了,什么!?还得继续要像个白痴一样站在这里将近一个钟头,她真恨不得就此走人。 “哎呀!你不要生气了嘛,待会看到陈晓东后你的气就会 我爱你,因为你是你 第 4 部分阅读 谎驹谡饫锝桓鲋油罚婧薏坏镁痛俗呷恕?br /> “哎呀!你不要生气了嘛,待会看到陈晓东后你的气就会消了,而且你长得这么漂亮,搞不好他会看上你,请你当他MTV中的女主角喔。”心妮帮着打回场。 海宁不吭气也不答话,脸上没有任何做梦的表情。 “对了,这次CD有没有忘了带啊?”刘琳问道。 海宁从皮包里掏出她找了一整个晚上的CD,拿在手上朝她们眼前晃了晃。 心妮和刘琳互相对看了一眼,好像觉得她手上拿的是一个怪物似的。 海宁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啦?这是陈晓东啊。”她将CD收了回来,拿在面前看个仔细。 “拜托!这是第一张专辑耶。你要带他的最新的来啊,带旧的显得多么不忠实。我还以为你减肥后变漂亮了,改名字了,人也会跟着改变,没想到你还是跟以的一样的迟钝,一样的笨。”刘琳皱着眉头,一副鄙夷她的样子。 说我笨?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家骂笨,还外带迟钝,居然还是因为这个陈晓东,天知道他出过几张唱片,最新的又是哪一张?我可以在百来张的CD中找到一张他的就很不错啦。 海宁的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现在她才知道她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嘛,每个人都有自己一套生活哲学,各有各的世界,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许是个强者,但在她们的世界里呢?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白痴。 我还是避免和她们走太近,不然,笨蛋、笨蛋的被骂久了,当真会成为一个笨蛋,因为所有原本对自己的自信会产怀疑,一有怀疑,她就不能洒脱的像个天才了,嗯……下不为例,她再也不要做不适合自己做的事了,她还是待在自己的世界做自己吧。 第五章 钟家 饭桌上除了钟明杰夫妇、少卓外,唯一的坐上客就是海宁了。大家吃着色香味俱全的丰盛晚餐,另外夹杂着和乐融融的言谈气氛,这等景象,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尤其看在钟家夫妇的眼里更是欣慰。少卓对海宁的态度明显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以往的冷言冷语,轻虐鄙视,今日已不复见,这顿饭当真吃得令人心旷神冶。 “海宁,多吃点,你太瘦了,别只顾着要好看,也得注意一下营养。”锦芳特地夹了一大块肉送到海宁的碗里。 “谢谢钟妈妈,我自己来就好了,您别忙。”海宁诚惶诚恐地朝她点头示意。 “海宁啊,以后有空就过来吃饭,反正很近,你又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过来这边大伙一块吃才热闹。”明杰热心地招呼着。 “好,好啊,有空就过来。”海宁不知如何推辞,只好敷衍着。 少卓沉默地在一旁用手托着碗,轻啜着热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前两天打电话到你家,你不在,你家老王说你最近常常出门?”锦芳问道。 海宁放下了碗筷,用纸巾抹抹嘴角,好整以暇地说:“我去学开车,接着去上法文课,就这样,没别的。” 少卓闻言,转头看她,似乎想探索她话里的真实性有几分? 海宁心知肚明他的想法,故意视而不见,主动多作解释她有别于过去的行径。 “趁年轻多学点东西是应该的。”“那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其它的计划?”明杰以长辈的身份鼓励着晚辈。 “基本上其它的剩余时间我会拿来写稿,我打算出一本有关于历代名女人和现在社会名女人的研究与评论;我已经找到一家出版社愿意出版,他们看过我的初稿觉得不错,如果没意外的话,我的书三个月后会完成。所以这阵子除了学开车、学语文外,我所有的时间都会拿来写稿,但是偶尔发现一些不错的演讲议题,我也会抽空去听。”海宁说得轻松自在,无视于其他人的讶异眼光。 出书;听演讲!?有没听错?这个一向只会吃饱睡,睡饱吃的女人居然会改头换面得如此彻底?她该不是为了讨好自己而做的改变吧?但是也不对呀,就算有心要改,但没那个本事也行不通。瞧她说话时那股自信与气定神闲,像是说到就会做到一般;再说,若真只是为了讨好自己,她讲这些话时该是眼神只会在自己的身上打转,外加媚笑眉展,直冲着自己来才是,但是刚刚……她连看他都不看一眼呢,这分明表示她的所作所为不为别人,只是为了自己。这下,少卓是更加不明就里,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甚熟悉的陌生人一样,满腹的疑虑。 “好!钟伯伯支持你。过一阵子你爸妈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你有这么大的转变。”明杰忍不住拍桌子,朝海宁举了举大姆指。 “是啊,海宁真是有上进心,不仅人长得漂亮,也懂得充实自己,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是不是啊,少卓?”锦芳笑着朝儿子眨眼,明显的另有企图。 思绪有些犹疑不定的少卓被这么突来一问,慌忙之间,只得随口回应一句: “是啊,不错。” 锦芳和明杰两人对视一笑,他们光是看到少卓对着海宁发呆的样子,就笑得合不拢嘴了,尽管八字还没有一撇,但照这样的情形看来,是指日可待了。 用完了晚饭,海宁只稍作片刻停留,便想起身告辞。 她一起身,少卓也慌忙得跟着站了起来,不知什么原因,他竟会因她的离开而感到仓皇失措,却也没有勇气开口说出任何一句挽留的话,只是礼貌性地说:“我送你回去。” “送我?不用了,就五分钟的路程而已,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海宁想也不想就推拒了。 “可是你以前就算是开车,都还会很乐意我送你回去,怎么?你愈来愈不珍惜跟我独处的机会了?”少卓说话的同时,眼神也炽热地盯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里。 海宁霎时脸上一阵徘红,少卓的话是讲得既大胆又直接,任何一个人听到都清楚明了其中的含意:她在“哈”他。她瞄了少卓的父母一眼,却发现他们并没有特殊的反应,看来,倩伦喜欢他是人尽皆知了,她毫不避讳地宣告她的感情,却苦了“狸猫换太子”的海宁,独收这个“花痴”的烂摊子。 “哎哟,”锦芳连忙起身帮海宁解围。“少卓也你真是的!说那什么话?海宁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她才拒绝你,那上次是因为你顺路嘛,所以顺道坐你的车回去了,看你,真不会说话哪。” “是啊,别人不知好歹,净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海宁可不比你身旁的那些女人,人家是懂事又懂礼貌。”明杰向来看不惯儿子那副高傲的态度,一逮到机会就想挫挫他的锐气。 爸,你又来了……” “你不是要送我回去吗?”海宁突然开口,她不太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追逐战中,他要送就让他送吧,反正她就是她,跟倩伦没有关系,她只是暂时当代替品而已,无须太过计较。“那我们走吧。” 拜别钟家夫妇后,海宁、少卓一前一后地走出大门。海宁的步伐轻快、箭步如飞,三两下就把少卓抛在后面,他只好小跑步地跟了上去。 少卓挨着海宁走着,寒风冷冽,少卓下意识地缩紧身体,双手插在大衣口袋,嘴里不断地呼出热气,他转头看向海宁,关心问道:“你冷吗?” “不冷。”海宁看也不看他,眼睛直视前方。 “我觉得你最近变得很酷,话不但减少了,也不像以前那么爱笑,为什么?有什么心事吗?不妨说出来听听,也许卓哥哥可以帮你。” 蓦地,海宁停下来,她定定地看着少卓,眼神有些闪烁。“你……喜欢我吗?” “什么?!”少卓被他大胆的问话吓了一跳。 其实海宁这句话是帮倩伦问的,她知道倩伦相当 迷恋于他,所以她是以倩伦的立场来向他询问,自然没有事关于己般的难以启齿。 而少卓这边却被她的直接问法给震慑住。其实从年少开始,她对他的爱意即表现得明显又不加修饰,不过这些只是外在动作,少卓可以视而下见,不加理会地径自装傻,也一路装傻到现在,但现在她居然直接开口问,总不能再装成聋哑人士听耳不闻了。 喜欢她吗?当然在她还未减肥成功之前,答案是否定的;那减肥后的她呢?不可否认,她确实牵引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悸动;那明亮聪慧的眼眸,直挺的鼻子,直来直往的口齿,高傲的下巴,以及没来由的与世隔绝感,让他莫名地将她摆在心口上;尤其是那天早上在她家门口见到她的那个时候开始,他对她有了不同以往的评价、不同角度的打量方式。就这样,她突然闯进了他的心房,在空闲的时候,她还是少卓最常想起的一个人;初时,他还会被自己这样的改变给吓了一跳,难道……他竟有一点点喜欢上她了?!认识二十几年的女孩,到现在才惊觉自己是爱她的,这是不是太迟钝了些?太不可思议了呢? “怎么回答不出来?那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你也不用开口做什么解解了。”海宁双手环抱于胸,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却发现他难以启齿,想必他是不好意思回答得太直接,以免伤人太深,她只好替他找台阶下了。 “我喜欢你。”少卓慎重地对着她说出这四个字。 海宁顿时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回答,她预期中的答案不是这样的。看着他,海宁的心跳乱得失去了规律;那他口中所说的“你”是指倩伦还是指自己呢?看着少卓所投射过来的那股浓烈的深情目光,她瑟缩了,她突然想逃,该死的!这分明是自找麻烦嘛。 海宁转身就想跑,却被少卓迅速地钳制了她的手臂。 “你要干什么?我随口问问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当真。”海宁想挣脱他的束缚,却被他抓得更紧。 “我已经当真了。你不是喜欢我吗?难道你还想否认?!我不会会错意长达二十年,你说啊?”少卓青筋暴跳,声嘶力竭吼道。 “我……我不是……”海宁不知如何来做否认。 “不是什么?说清楚啊!”少卓咄咄逼人的脸几乎贴到她的脸上。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这样会痛耶,你也太没有男人的风度了。” 少卓闻言立即放开她,烦躁地耙了耙自己的头发,他懊恼自己的激动举止。 海宁整理方才因拉扯间而被弄皱、落了大半的衣袖,还频频以埋怨的眼光斜脱着他。 “对不起,我无心的,希望你不要生气。”少卓上前,改以和颜悦色的语气说道。 “算了,我要回去了,我没有这么多时间跟你耗在这个问题上。”一说完,她马上拔腿就跑。 少卓在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耽搁了一下,他才追上前,两人一前一后跑着;在海宁快跑到家门前的时候,少卓一个大跨步,硬生生地越过了她,拦在她的面前。 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口里皆持续地呼出热气,一段的小跑步,让两人有些脸红燥热。 “你要做什么?”海宁气息不定地质问。 “我要答案。”他回答得简单明了。 “什么答案?”海宁把头偏了过去,不愿意面对着他。“很多事实……不需要讲太白,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个傻女孩默默喜欢你这么久了,你刚刚不是自己也说,你不会会错意的,那么……你还要什么样的答案才满意?”一直到说完话,海宁才把头正对着他。 海宁话中的“傻女孩”其实是别有所指,她当然知道“卓哥哥”在倩伦心中的地位。当他已一反常态地表白感情,她这个倩伦的“暂代品”又怎能替她作主婉拒他,否认她对少卓的爱意,将来两个人还是要换回来的啊;若让倩伦知道她毁了她做了约二十多年的春秋大梦,到时不怨她一辈子那才怪咧!所以,眼前这个局面不承认也不行了,海宁当然也只能说得拐弯抹角,只要他听得懂就行了。 少卓果真是一听就明白,可是不管海宁口中的“傻女孩”指的是何人?他的对象都是她——杨海宁。这点坚持与固执,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 “海宁,”少卓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交过女朋友了,我从不轻易喜欢一个女孩子,对你……”突然,他别开头轻笑了起来。“看吧,我说得没错,经过了这么长久的认识,我才发觉你就是我要的那种女孩子,是不是很差劲?不过,我也老实告诉你,我实在不喜欢你以前那种逢人就会傻笑的德性,还有处处依赖人的懦弱个性,净做些不符合实际年龄的低能事情,还有……” 他在说什么啊?!最后所说的一大段话,海宁全然没有听进去的勇气,他所有的不喜欢,矛头居然统统指向倩伦!那他爱的到底是……不会吧?!他是从她出现才开始爱上她的吗?而这个她居然是自己!海宁彻底茫然了,陷在这样混淆不清的状况里,她是完全没有一个方向了。 突然,她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少卓温柔触碰着她的秀丽长发,由上而下,直到发尾,一只手继续往下探索,停在腰上轻揽着;另一只手再托起她的下巴,在海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越了不该通过的这道防线的情况下,他的一片唇已迅速捕捉了她,待她惊党两人正缠绵交叠在一起,本能性地起了小小的反抗,想要挣脱他,却是万般不能,少卓一只手强力地扣在她的腰上,任她如何扭动、抵抗,两人的身体依旧贴得牢牢的。 “不要……放开我……”海宁只好转为嘴上求饶。 “你不喜欢吗?我想这是你第一次接吻吧……我来教你……”少卓在她的耳边呢哺细语,极尽温柔。 海宁之前和俊文也有过接吻的经验,她却早已忘了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蜻蜓点水,激不起一点涟漪,平淡无奇,掀不起一丝感动。她和俊文认识了七年了,而眼前的这个人,却还不到七天!但此刻,她却领略了生命中不曾有过的激|情,撩拨着她不曾爆发的情感。 从初时的抗拒,到渐渐地迎合,海宁不知不觉反应着,配合着他的所有动作;可是当她一仰头,瞥见了满天的星星,脑中立即浮现了一个人影,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影,那个会笑得如星光般灿烂的妹妹——倩伦。 她在做什么?!居然抢了妹妹的心上人,而且还以她的身份……她猛地推开了少卓,反射性地后退。“不行!我们不可以……” “为什么?!”少卓难以理解地望向她,她刚刚不是还配合得挺好的吗? “因为……我不习惯,下次请你不要再这样子了,我们以礼相待可以吗?”海宁以祈求的眼光看着他。 “我又不是拐你上床,你太保守了吧?” “随你怎么说,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海宁很坚决。 “好,好。我投降了,我们就……以礼相待吧。要接吻、要Zuo爱统统留到洞房花烛夜好不好?”少卓真的把双手举了起来。 海宁看他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霎时松了一口气。“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 “好吧、明天中午我会去接你吃午餐,那明天见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不必了……” 少卓装作没听见她的拒绝,悠哉游哉朝原路走回去。 海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唉声叹气地生起自己的闷气,她是怎么了?竟一点都把持不住,没多久就把这个游戏玩得走出岔路了,该怎么修补呢?只好且走且看了。 就这样,海宁和少卓两人之间的关系起了不同于以往的变数,自然而然、理所当然地就这么走在一起,谈起纯纯的、暖昧的,以礼相待的恋爱。 但是对于海宁来说,这是一段极为不确定的感情,不但对自己产生怀疑,对少卓也是没有把握;她根本不能肯定自己当真是爱上他了,还是只是尽责地去扮演倩伦的角色?她也不能肯定少卓那方的想法,到底他是真的爱上现在的她呢?还是他对倩伦日积月累堆积而成的情感;如果以时间来计算,她是显得多么的微不足道,渺小得不堪一击,轻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不着痕迹。到时候,两人回归原位,把少卓还给了倩伦,她也就可以功成身退地离去,只是她恐惧着真有这么一天的时候,她会无法洒脱地冷眼旁观这一切,欺骗自己的心。 而少卓当然不知道海宁内心存在于这样既矛盾而又复杂的情感,只是当作是女孩子一种矜持,不敢释放热情和初谈感情的羞涩,他都视为理所当然的现象,配合着她谈一场心灵交流的恋爱。 这一段日子,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一大早,少卓会送海宁去学车、上课,中午再接她下课,一起吃午餐,吃完午餐,他会送她回去,而晚上,只要少卓没有公事缠身,他会约她出来吃饭、喝咖啡,标准情人相处的模式。 今天,少卓应海宁要求,吃了午饭后,带她到钟氏广告公司去参观,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对广告这么有兴趣,只当她是好奇,而他也特地抽空暂时放下手边的工作,带她去见识、见识。 一进到公司里,所有员工看到他都立即起身招手,少卓平常很少来这边走动,但是只要一出现,办公室都会人声沸腾,欢呼声不断;尤其是女同事,眼口并用,眼神、言语表达的都是爱慕之意,胆大得毫不保留。 “看来你蛮受欢迎的嘛。”跟在一旁的海宁也感受到他所受青睐的程度,而她惨遭池鱼之殃,承受一波波女性所投射过来的嫉妒目光。 少卓笑而不语,领着她走向试片室,连门都不敲,就直接推门而人。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正前方的萤幕声影夺人,坐在后头放映机旁的杰夫,回头看了一下来人,向他们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后,便继续专注在萤幕上。 少卓也比了一下没关系的手势,拉着海宁在一旁半下,跟着杰夫观看影片。 没多久,影片结束,杰夫起身打开灯,他们两个也跟着站起来,随即,两个大男人来个热情的拥抱,自然而不拘小节。 “哈喽!我的老板,你好久没有驾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呢?是不是来查我的勤啊?”杰夫操着美国腔的国语,流利地说着。 “我哪敢啊,我要是要三五时就来查勤,不把你吓回美国去那才怪咧!到时,我的广告公司怎么办?要去哪里找人代替你的位置?我才不会自找麻烦!” “哈哈哈!看你说的,把我说得好像很重要似的,没我就不行的样子,不会吧?!你们台湾的广告人材济济,要找一个代替我的人应该很容易才对,别太抬举我了。”杰夫笑着说道,听不出来是客套还是肺腑之言。 “我不是抬举你,我是在拍你的马屁,难道你不知道中国人是最会来这一套的吗?”少卓向他使使眼色,要他不要太认真。 “哈哈哈!你这个臭小子,就会欺负我这个外国人。咦?你身边这位漂亮美女还没介绍给我认识,是女朋友吧?”杰夫指指站在少卓后面的海宁。 少卓笑着把海宁拉向前面。“她叫杨海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认识很多年了,她最近对广告这行产生兴趣,所以今天特地带她来公司参观一下。” “喔,我知道了,你们这种关系就叫做什么……什么青梅竹马的,对不对?” “没错,你答对了。”少卓转头对海宁说:“海宁,他叫杰夫,他是我在美国留学时的同学,中文才学了一年半,就对答如流了。这次我专程请他过来帮我打理广告公司,想借用他的长才让钟氏广告日益壮大。你如果对广告这方面有兴趣的话,不妨可以跟他请教请教。” “嗨,你好。”海宁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杰夫礼貌性回握。 此时,总机小姐送来三杯咖啡,三人也就坐了下来,一边喝咖啡,一边闲扯。 “少卓,刚刚那支广告你觉得如何?这是本公司第一支女性用品的广告,光是创意就花了我一个礼拜的时间,昨天才刚拍好,还没送去给客户看。怎么样?给我一点意见吧。”杰夫诚恳地说道。 “我?别说我对广告还不够专精了,就连产品我也不怎么认识,能给什么意见?不过,我看了觉得满好的,客户那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才对。”少卓耸耸肩,没什么建树地说道。 “那你呢?杨小姐以你一个女性的立场来看,这样的一支广告能不能吸引你来购买呢?”杰夫转而询问海宁。 正在就日喝咖啡的海宁,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她颔首一笑,慢慢地将咖啡杯放下,不急不徐地说:“我觉得这支广告差强人意,以我的立场来看,它非但不能吸引我购买,我还很可能看过就忘,根本就不记得这是哪一支品牌的广告。” 杰夫先是出乎意料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和少卓以同样妙不可言的眼神对望,他笑了笑,对着海宁说道:“那可否给点建议,在下愿闻其详。” 海宁坐正了身子,还清了清喉咙。“首先,我觉得你的模特儿选得不对,我倒不是认为一定要跟其它同类型的广告一样,非得用什么玉女明星来拍不可,但是起码得找个东方人;找这样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女孩来拍这种女性贴身用品,一点都没有亲和力,也没有说服力,东方女孩和西方女孩的体质本就不同,就算广告如何强调它的舒适性、贴身性、安全性等,也很难令人认同,产生不了共鸣感,拉大了和消费者间的距离。另外,整支广告片的色泽略显黑暗,无法吸引观众的目光;还有,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台词,这是最糟糕的,目前台湾的广告生态来讲,一句好的台词可以定江山,这是不可否认的,有很多活生生的铁证,这点,杰失先生,你应该认同吧?” 杰夫和少卓听了之后,两人相视大笑,海宁则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 “没有想到我这么尽心所拍摄的一支广告,竟被杨小姐批评得一无是处,我实在该彻底检讨、检讨了。”杰夫笑容可掬,一点也没有惹毛他的感觉。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直觉地说出我的看法,希望你不要见怪。” “怎么会呢?你的意见相当宝贵,我会采纳改进。没想到杨小姐对广告还真有一套,看来对这方面已有相当程度的研究,在下真是甘拜下风。”杰夫打恭作揖,朝海宁一拜。 “哪里,你客气了。”海宁平淡地回说。 “你女朋友实在很不错,漂亮又有智慧,看不出来你这小子眼光这么好,能挑到这样出色的女友。”杰夫突然改以英文对少卓说道。 “那当然,这点你就不如我了,多向我学习、学习吧。”少卓也以流利的英文回复他,言语间充满着得意。 海宁在一旁听他们一来一口地用英文交谈,话题绕着她的身上打转;当她听到杰夫话中净是对她的赞美之意,少卓所表现得又是一副握有王牌的高傲之意,两方对她的欣赏,。让她听了不禁嘴角扬起笑意。 后来,总机敲门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是一通国外来的重要电话要杰夫去接,杰夫连忙起身暂时告退,留下少卓、海宁两人独坐在试片室。 “我真不懂,你干嘛请个外国人来管理你的广告公司?”海宁无法苟同地说着。 “你觉得他……不好吗?”少卓对她的反应感到愕然。 “没什么实力,看来只是只三脚猫。”海宁直言不讳。 “人家在国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海宁马上打断他的话。“可是现在是在台湾,他在国外的那套做法不见得适用于这里,他该搞清楚我们的广告公司的文化走向,而不是将美国那套搬过来,一成不变地送上台湾荧幕;更可笑的是,他连模特儿也不放弃用外国人,也不管到底合不合适,他是看不到我们台湾有满街的美女吗?还是他的民族意识太强烈了?” 少卓听了她义正辞严的一番话,不禁笑得摇头,以颇为欣赏的神色看着她,良久后才开口:“不知为什么?以前会觉得你讲得都是废话,现在却觉得你讲得都会让我心服口服,就算是你把我的老同学痛批了一顿,我还是觉得你有道理。三脚猫,哈哈哈……”少卓讲完,放肆大笑,好不开怀。 海宁看他笑得那样不可一世,不经意所流露出来的率性、潇洒,竟教她的眼光舍不得撤离,痴痴傻傻地看了起来。突然一个奢望袭上心头:如果可以一辈子就这样地看着他,不知该有多好,而这是不是就是自己一直想追求的那种幸福呢?她心中有怀疑了。 无聊,无聊,真难熬;好累,好累,想睡觉。 倩伦整个人都快趴在桌上了,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昨天晚上,曼娟突然身体不适发高烧,害她吓得连忙送她到大医院去,所幸没有什么大碍,医生帮她打了一针,拿了几包药就回家了;不过,一番折腾,也搞到三更半夜,向来嗜睡如命的她,今天只睡了五个钟头就到公司来了。一整天她都没有什么精神,早上开会,本来表达能力就不怎样的她,更加语无伦次了,所幸也被她混过去了;而下午,又得要到广告拍摄现场去盯进度,太阳晒得她脑昏脑胀更厉害了,好不容易拍完了,却还不到下班的时间,只好乖乖地回办公室望钟兴叹一番,唉——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啊! 想睡又不能睡,这真是人间最大的一种折磨啊,如果有点事做还好,偏偏手上没什么要事可忙,时间还真难打发。倩伦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真想溜出去租漫画回来看。 倩伦手痒地拉开抽屉,东瞧西翻,像个想挖宝的人期望挖出个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出来似的,可是努力多时,却看不到任何一样她感兴趣的东西,既没有小说、漫画,更没有帅哥、偶像的照片,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完全没有一点振奋人心的东西存在,真要命啊! 她颓然地把玩着笔,无意识地翻着记事本,在翻到最后几页通讯栏的时候,由上往下瞄,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不知道是于什么的?突然,她眼睛一亮,发现了一个存在她记忆库里其中的一个名字——苏俊文。海宁曾经提过这个人,是她分手没多久的男朋友,算算日子大约半年多了,这段期间两人完全没有联络,互不往来;所以海宁没多提他什么事,只说两人不会再见面了。 倩化心里有些纳闷,干什么要做得这么绝呢?情人分手还是可以当朋友的啊,很多人不都这么说的吗?情伦当下决定会会会这个“老情人”,看看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海宁会交什么样的男朋友? 她立即播了通电话到俊文工作的地方。 “喂,请找苏俊文。” “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一位?” 倩伦吞了一口口水,有点紧张地说:“我……我是海宁,你忘了吗?” “海宁!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俊文兴奋不已,激动得快掉下泪来了。 乖乖!听他那头接到这通电话的即兴反应,是多么的兴高采烈啊!倩伦心想,这个海宁也太小气、大没感情了,人家光是接到电话就这么高兴了,干嘛完全不跟人家联络,小小的举手之劳也不愿意做,真差劲耶。 “我就知道,我的等待是有意义的,老天爷一定会感动我对你的痴情。海宁,这些日子我真的好想你,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很难熬,我简直度日如年,都快发疯了。海宁,你能了解吗?。我真的好爱你。” 虽然对方海宁、海宁的叫,可是倩伦依旧听得意乱情迷、热血澎湃,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男人对她说情话,她沉醉其中,忘了吭声。 “喂,海宁你还在吗?怎么不出声?”俊文急了。 “喔,我在,我在,你讲的话我都有在听,而且很认真地听。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的……爱我,我好感动喔。” “我也没想到你终于能了解最爱你的人是我。海宁,我要见你,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你。” 见面?!这算约会吗?看来对方好像旧情难忘,可是……海宁对他似乎看不出来有什么情还不能忘,这可怎么好?倩伦有点犹豫,随即又想,哎哟,管他的!情人分手后再见面很正常啊,就算对方旧情难忘也很合理,人总是会怀念刚逝去的一段恋情嘛;而且只要自己这边保持距离、把持得宜的话,他又能怎么样?下了决心也想通了,倩伦开口回道:“好啊,今天吗?” “就今天,下班后我到你公司去接你,你在大门口等我,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挂上了电话,倩伦开始活蹦乱跳了起来,一扫先前要死不活的德性。约会,要约会了!早已想了千百次约会的各种情形了,今天总算可以亲身体验了,虽然对象不是自己一直想的那个人;但是,没鱼虾也好,而且搞不好对方还是只龙虾,身价可比鱼来得高咧!呵呵……真是期待。 一到下班时间,倩伦马上跑下楼在大门口站岗,姿态优雅,表情从容,像个电梯小姐一样,只差没跟眼前晃过的路人行礼而已。 不久,一辆白色的TOYOTA停在她的面前,初时,她还不太敢轻举妄动,做出认人的反应,因为她根本不确定那个他是不是就是他,她压根没见过苏俊文的照片,只好以不变应万变,直到车上的喇叭声猛响,主人朝她大手挥了又挥,她才敢确定地坐上车去。 一进车内,她便盯着他打量,嗯……长得不错嘛,斯斯文文的样子,跟他约会还不算委屈自己。 俊文立即从车后座拿了一大束的玫瑰花递给她。“送给你,这里有九十九朵,代表我们的爱情长长久久。” “哇!花耶!”倩伦喜不自胜。 “你喜欢吗?本来还以为会被你骂的,以前送你花,你都会骂我浪费,说送花一点都不符合经济效益,看来你有点改变了。”俊文颇为出乎意料她的转变。 “当……当然了,人都会变的嘛,我也不例外。看这花这么漂亮,每个女人都会爱不释手的。”倩伦双手抱得紧紧的,又闻又摸的,看来真是爱死了。 俊文见她这么高兴,自己的心里也颇为安慰,贪婪地看着那笑靥如花的脸,霎时觉得心满意足极了。 没多久,两人就在一家气氛高雅的法国餐厅里用餐,灯光昏暗,细语轻柔,营造出谐和、浪漫的情愫,让人置身其中,连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这半年过得还好吧?”俊文轻声问道。 “好啊,没什么不好的,那你呢?” “我不好,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害怕你交了新的男朋友。我恐惧到不敢去探听你的消息,知道你的近况,整天行尸走肉地用工作麻醉自己,可是不管我怎么做,我都不能减轻对你的思念,你知道吗?我这半年来真的很苦。” 倩伦听了他的真情告白不禁愣住了,没想到他还是这样一个深情的痴情汉,那他们两个人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分手的呢?看来不像是海宁所说的个性不合。照这个情形研判,该是海宁把人家给甩了,那今天……完了!她主动打电话给人家,他该不会误会她有意复合吧?这下……想要只当朋友了事,大概不太容易了。 “你……怎么不去试试交别的女朋友?”倩伦小心试探。 俊文笑了笑,喝了一口水。“我也有想过去交别的女朋友,好藉此忘了你,可是我根本做不到,你的影子一直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 倩伦无意识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按什么话。 “对了,你的工作最近怎么样,还顺利吗?” 一提到工作,倩伦的精神就来了,满腹牢骚,一发不可收拾。“我告诉你,我真的觉得创意总监这个工作不是人干的,本来我以为只要管人就好,谁知道什么都要做,要开会、要跑客户、要盯人、要监督广告拍摄、要想点子、要写企画案、还要选模特儿、场地啦!一大堆有的没的,烦都烦死了。我不是怕工作辛苦,体力上再累我也顶得住,只是……这个工作除了体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动脑,偏偏我最欠缺的就是脑了,唉——我快被掏空了。” “以前看你做得蛮得心应手的,况且你是我们台大的才女耶,你要是没脑的话,那谁才有脑?” “这个……你是不会了解的,现在的我也只能跟你诉苦了。” “乐意之至,你有任何的苦都可以跟我诉,你可以把我当做垃圾桶,有什么不满、抱怨、怒气,统统往我身上倒,我全部接受。” “你真好。”倩伦对他嫣然一笑。 俊文看着她莫名得呆了,直到服务生送来了正点,他才回过神,拿着刀叉准备用餐。 在还没有正式开动之前,他突然说了一句话:“从来没发现你的笑容这么美。” “啊……”正低头哀怨地看着眼前那一小块食物的倩伦,连忙把头抬了起来。 当她不经意接触到使文那双散发热力的眼眸时,不禁心跳加速、手脚发冷、头昏脸热,觉得一阵羞傀。 第六章 一连几天,俊文都殷勤地出现在倩伦的生活里,一下是鲜花攻势,一下是电话请安,一下又是大门口站岗,邀她吃晚饭、看电影什么的。这下可苦了倩伦了,她不但没有恋爱经验,就连拒绝人的经验也没有,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人追求过,所以她不知道要如何抵挡他那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只得逆来顺受。谁教她多事地去和人家续旧情,以为男女朋友分手后就是纯友谊,殊不知相爱的理由有千百种,分手的情形也不会只有一种模式;像海宁和俊文,一方在分手后仍痴情守候,倩伦不知情吹皱这一池春水 我爱你,因为你是你 第 5 部分阅读 千百种,分手的情形也不会只有一种模式;像海宁和俊文,一方在分手后仍痴情守候,倩伦不知情吹皱这一池春水,还傻傻地只当交朋友,无怪乎惹来一身腥。 今天晚上,俊文照例去接倩伦下班、吃晚饭。吃完了晚饭,俊文提议要趁送她回家之后,顺道拜访一下久违不见的杨妈妈。 而倩伦这边当然不好多做推辞,人家诚心诚意要登门拜访,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太没风度了。就这样,倩伦带着俊文回到了家里,他还提了一大袋的水果要孝敬曼娟。 一进到屋内,除了妈妈、弟弟以外,还有个年轻的女孩。她是谁啊?倩伦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倒是曼娟率先站了起来,一脸的无法置信。 “俊文!是你?你好久没到家里来了。”曼娟上前,亲热地拉着他的手。 “是啊,伯母,好久不见,最近身体还好吧?” “好,虽然小毛病还是不断,但还好没什么大毛病,一切过得去,谢谢你的关心。” “伯母,这是我特地买来送给您的,多吃水果身体好。”俊文递上那一大袋的水果。 曼娟接了过来,笑说:“哟!买了这么多啊,下次不要这么破费,人来就好,人来就好。俊文,你坐嘛,我去把水果冰起来。”她转身走向厨房。 倩伦拉着他在一旁坐下,还看了看坐在明武身边的那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害怕? “明武,好久不见了,大学生活还好吧?”俊文主动向明武打招呼。 “还好,没有我原先想的那么好玩,所有的新鲜感也都过了。”明武无奈地摊摊手。 “都是这样的,你可以多接触一下课业以外的活动,不管校内的或校外的都好,拓展自己的生活空间。” “我有这样想啊,可是就怕老姊不准。”明武讲话的时候,还瞄了一眼倩伦。 “关我什么事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啊!还要问过我吗?”倩伦不想被认定是专制的姊姊,所以急于撇清。 “真的?喂,苏俊文,你有没有觉得我老姊变了?是不是爱情的力量改变了她?”明武讲话的同时,还对俊文挤眉弄眼。 俊文笑而不答,反而转头看着倩伦,后者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突然,明武的头被打了一下,原来曼娟从厨房走了出来,听到他们的谈话。 “没大没小,怎么连名带姓地叫人家?”曼娟端了一杯水给俊文后,然后也坐了下来。 “不然要怎么叫?叫俊文吗?我又不是他的女朋友,像姊这样叫他,怪别扭的,还是叫他苏大哥、俊文哥?那更恶心了,哥哥来哥哥去的叫,肉麻兮兮死了。”明武自然流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说什么?!找死啊!”明武无意中踩到了倩化的痛脚,不知道人家可是“卓哥哥”喊了一、二十几年,也难怪她要发飙了。 明武只好做鬼脸、吐舌头,怯怯地笑了笑。 俊文则是被她的反应给逗得心花怒放,误会她是为了自己而出言训斥,当下,他笑得好开心。 “好了,明武,凡静不是来找你问功课吗?别耽误人家的时间了,你们进房去吧。”曼娟开口说道。 “对!凡静。”此时,倩伦突然大叫一声,手还指着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凡静被吓了一跳,一直没开口的她,一开口就结结巴巴。“倩……倩伦姊,很久……很久没看到你了,我只是来找明武问……问功课的,你放心好了。” “我很放心啊。你的英文不是不太好吗?最近有没有进步啊?”倩伦直觉出言关心,倒不奇怪她为何神色闪烁,脸色大变的模样。 “啊……有、有进步啊,不信的话我们来试试看好不好?倩化姊,这个男人是不是你最爱的男人?你将来一定会嫁给她,对不对?”后来的问题她是以英文问出。 以前私底下,海宁和她就常以英文来对话,训练听和说的能力,所以凡静主动以英文谈了起来,以证明自己的确有进步。 妈呀!啥米?倩伦听得“雾煞煞”,立即起身点头:“很好,我有话和俊文说,我们先进房间去了,你们就……随便吧。”随即,连忙拉着俊文闪身进了房间,留下面面相视的三人。 “喂,真的耶!你姊改名字后果然真变了一个人,真好玩。”凡静像看热闹似的,兴奋地说。 “我没骗你吧!你以后不用再那么怕她了……” “明武!别说了,带凡静去研究功课。”曼娟突然大声喝斥,表情严肃。 “喔。”明式只得乖乖站了起来,带凡静到自己的房间里。 倩伦拉着俊文回房,一进门马上把门关上,一副惊慌失措、大难临头的表情,整个人靠在门后。 “哇!吓死我了,她在讲什么东西啊?比当创意总监还恐怖?” 俊文没听出她话中不合理之处,只是径自往床沿坐下,以不解的神情瞅着她问:“那个女孩为什么叫你倩伦呢?难道你改名了吗?” 倩伦愣愣地走到他面前,有点心虚地说:“不好意思啊,因为我刚改没多久,所以一时忘了告诉你,绝不是故意的。” “是吗?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会忘了说,我很怀疑你这次是不是真的把我摆在心上,一改过去对我的疏忽,还是依旧……”俊文以哀怨的口吻说道。 其实倩伦是故意不说的,任由他海宁、海宁的叫,也无所谓,本来她的打算是两人当朋友般偶尔见个面,所以名字也无须再做易动、更正,只是没想到他却死缠着不放,还跟她到家里来,让她的处境变得非常尴尬,搞不好还让家里的人误会他们旧情复燃,这可糟糕了。这事还千万不能让海宁给知道了,否则……她那颗不怎么聪明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俊文,我觉得……有些事必须要说清楚才行,我们……是不是当朋友比较好,不要谈别的。”倩伦把想了很多天的话说出口,表情赧然。 “什么?!”俊文倏地站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我等了半年多,好不容易等到你主动找我,你居然不是要跟我复合?只是要跟我当朋友?!” “我……只是好玩……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当初主动找你,只是因为我们很久没见了,想知道你好不好呃!就这样,你不要会错意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俊文听了之后,颓然地跌坐在床上,受伤的神情溢于言表,让倩伦看了有点于心不忍。 “你不要这样嘛,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话还没讲完,她的身子就被他拉了过去。 俊文把头埋在她的胸前,两手紧托着她的腰部、臀部,无限柔情。 “喂!你手放哪里呀?!放手,不然我要叫救命了。”倩伦花容失色,霎时羞红了脸。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男人这样的摸来摸去,她心慌意乱地朝他乱打,一头整齐的头发被她揉得乱七八糟,几番奋战下,她才脱离了他的“魔掌。” 倩伦吓得节节后退,一颗脸红得像颗苹果。 “告诉我,你是不是交了新的男朋友了?”俊文一身的狼狈,气急问道。 “才没有咧,只不过我早有了心上……”倩伦讲到一半,突然急时煞车,不过晚了点,重点已说得一听就明白了。 “你有心上人了?”俊文走上前,原本斯文的脸顿时扭曲成一团,他大吼着:“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惹我?!还说什么只当朋友?你连给我再一次追求你的机会也不肯给,我在你的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不是这样的啦,你想得太严重了,稍安勿躁嘛。” “倩伦……”俊文的语气突然转为和缓。 “你叫我伦伦就好了,我比较习惯。”套这个节骨眼上,倩伦还不忘斤斤计较别人对她的称呼。 “伦伦,我真的很爱你,不管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还是什么心上人?我都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的。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我先走了。” 说完,俊文匆忙地开门离去,在门口还不小心眼明武撞上了。 倩伦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却发现明武作在门口,只好停下脚步,对他笑了笑,想故做无事状,掩盖一切。 “姊,你们怎么啦?他怎么那副德性啊?还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你强Jian人家啦?”明武想笑又不敢笑地憋着。 “是啊,怎么?你想当他的辩护律师为他申诉吗?”倩伦狠瞪了他一眼。 “我哪敢?我才不要当律师,我要当法官。本官杨明武直接宣判:“发情有理,强Jian无罪,杨倩伦小姐当庭无罪释放……” “你……”倩伦举起手来作势要打他,明武见状,脚底像抹了油似,一溜烟就滑走了。 海宁、少卓两人相偕在杨家的书房里,海宁坐在电脑前面打字、赶稿,而少卓则在一旁看着她之前已完成的稿子。一来是审稿,看有没有错字,二来则是提意见,希望能把内容修饰到更为完美的地步;像是妇唱夫随,两人配合得挺好的。 突然,房内的电话响起,海宁抬头看了一眼,本想起身去接,却让少卓抢先了一步。 少卓比了个要她坐下的手势。 “喂……我是钟少卓。你是……杨伯伯,您好,好久不见了……海宁在啊,您等等,我去叫她来听。”少卓电话拿在手上,叫着:“海宁,你爸来的电话,赶快来接。” 海宁突然怔住了,表情不太自然地从少卓手中接过电话,少卓把电话交给她之后,则又退回原来坐的位子。 “喂,爸。” “嗨,女儿,最近好不好啊?想不想老爸?”杨父朗声说道。 “当然想啊。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老爸这通电话就是要知会你,我们后天搭华航的班机回国,到达的时间大概是晚上七点钟,怎么样啊乖女儿?要不要来接老爸、老妈的飞机啊?” “啊……后天?!好、好啊,我跟少卓一起去。” “少卓?看来你们两个蛮好的麻,哈哈哈!有指望了。先不多说了,我们见面再聊,拜拜。” “拜拜。 海宁机械式地挂上电话,整个人僵硬似的愣住,神情显得恍惚。突然,电话又响起,她慌忙伸手去接。“喂,哪位?” “海宁,是我伦伦啦。” “你……怎么打到这里来了?”海宁压低声音,一只手还掩住嘴巴,不敢大声说话。 “没办法啊,我有急事找你,打你的手机和房间的专线都没人接,我就想你一定在这里,所以就打过来了。” 海宁心想:好险,没被少卓接到,要是让倩伦知道他们两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话,肯定没完没了。 “什么事啊?” “就是公事嘛,刘总要我提一个企划案,是很大的Case,我怕我做不来,你要帮帮我啊。” “好了,先不要说这么多了,电话里头讲不清楚,明晚七点我们老地方见,就这样了,拜拜。” 海宁急促地挂上电话,因为她看到少卓的眼光不停地往这边飘来,她心虚得流了一身的冷汗。 “是谁打来的啊?” “以前的高中同学。”海宁坐回电脑桌前,一时之间,情绪还不能平复,连打了好几个错字。 “你爸电话里说什么?”少卓头也没抬,依旧埋首在那堆稿子里。 “喔,他们后天晚上的飞机回来,你陪我去接机吧。” “好啊,好久没看到你爸妈了,不晓得他们有没有变,我看他们愈老愈有活力,就算没变,也是愈变愈年轻了,像我爸妈就常在私底下取笑你爸,说他是顽童再世,玩起来比年轻人还疯狂……” 海宁对少卓的话根本充耳不闻,连手上的工作也无心继续,此刻,她脑中充塞的净是杨家那两老的容颜,一想到后天就要面对他们,她的心开始访惶不安。 小套房内,这是海宁、倩伦两人在互换身份后,第一次的聚首。 “哎哟!我完了啦!我想了好几天都快想破头了,连一点点的头绪都没有,要命的是那个刘总,把这件事说得有多么严重似的,害我更紧张了,好几天都睡不好。”傅伦一进门就不停地鬼叫,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这支广告片的预算达千万以上,每个广告公司都虎视耽耽,没有一个突出的创意理念,是无法在这样一个大规模的比稿中脱颖而出的,所以,伦伦,你的责任重大,小心一点,不要搞砸了。”海宁以平稳的口气说道,一副事不关己又不准备插手帮忙的态度。 “我哪行啊!我一点概念都没有,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什么叫做创意?像电视上看到到的那种,根本看半天也不知道它在卖什么的广告,更不要说临时赶鸭子上架了,看来我这只鸭子要准备被烤了,哇!我一命呜呼了……”倩伦一脸的愁云惨雾,一边唉嚎,还一边把头埋在弓起来的双脚里。 “你没有经验?你这段时间都没有新的Case吗?” 倩伦把头抬了起来,惟惟诺诺地说:“有,有啊,可是……创意都不是我想的,我不是故意偷懒,一开始我都有认真、努力地想,可是最后实在没办法,想不出来了,只好丢给底下的人去想,不然怎么办?我……我总不能占着毛坑不拉屎。你说对不对?” 海宁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水喝着。 “你生气了?我也是想不要把你的招牌给砸了啊;况且,他们那些员工还很高兴咧,说什么我给他们表现。出头的机会,这样不是很好吗?你高兴、我高兴,大家都高兴,皆大欢喜。”倩伦看她的反应不甚赞同,只好搬些理由掩饰自己的劣行。 “随你吧,我把工作交给你就算是你的工作了,我也不便多做干涉,所以,你那支美容瘦身的广告就靠你自己了,不要想再依赖我了。”海宁看着窗外,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不帮我啊?!”倩伦大惊,跳了起来。 “伦伦,”海宁转头去看她。“很多事情都要去试着做,不要一有问题就退缩,那你永远没有成功的时候,你一定要去试才有机会。试试看吧,搞不好你对广告这方面有天分,会发掘到自己都没发现到的潜能,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懂吗?” “好啦,我去试着做做看好了。”倩伦一张嘴嘟得老高,有点不大情愿的样子。 海宁满意地点了一下头,随后又转头去看着窗外。 “海宁我问你,你搬过去之后,有没有看到卓哥哥啊?”倩伦转瞬间又变了个脸,一脸的神采飞扬,蹦蹦跳跳地挨到海宁的身后。 海宁像挨了一棍,不知道是倩伦突然碰撞过来,还是自己因紧张而握不住杯子,杯中的水溅了一些出来,湿了一身。 “对不起啊!”倩伦歉疚地说。 “没关系,不关你的事。”海宁不以为意,还是一贯的淡漠口吻。 “怎么样啊?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你到底看到卓哥哥没有?”倩伦一脸的期待,像个要糖吃的小孩,欣喜若狂地等着答案。 “有啊,就一次嘛。那天是钟※※※生日,他们请我过去吃饭,就这么一次而已。”海宁心虚得不敢直视她,脸朝窗外,频频喝着冰水。 “那他对你怎么样?是不是冷言冷语的、没有一点好脸色给你看啊?是不是?”倩伦问得急切。 “嗯。”海宁小声地吭了一声,没有多做回答。 “我就知道他对我的态度还是没变,就算我已经丑小鸭变天鹅了,他还是对我没有好感。海宁,你不要放在心上啊,他对我一直是那个样子,如果他有对你不客气的地方,你不要介意,他都是针对我的,一点都不关你的事。”倩伦扬扬嘴角,眼神有掩不住的受伤之情。 “对了,你爸妈明天回国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海宁立即转移话题。 “真的?!我好久没看到他们了,不晓得他们怎么样了?” “你是不是很想他们?那我们要不要……换回来?” “换回来?!我还没玩够咧。虽然当你真的是很辛苦的一件事,不过这也是给自己磨练的一个机会啊,我还不想换回来,过一阵子再说吧;而且我爸妈回来一定待没几天又要走了,这次看不到没关系,我等下次喽。”倩伦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好吧,我们还是维持原状。对了,我问你,家里一切都还好吧?” “好啊,家里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一点点地方‘出槌’了。”倩伦吞吞口水,不太敢启齿地看着她。 海宁满腹狐疑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自首”。 “就……就你,你那个……前任的男朋友嘛,叫苏俊文的对不对,他……”倩伦讲不太下去。 “回头来找你?!”海宁惊讶不己,一只手紧抓着她的手臂摇晃。 倩伦被她吓了一跳,看她的反应这么激烈,内心更惶恐了,好半天才吐吐舌头地说:“不……不是啦,是我……自己去找他的。 “什么?!你去找他!你哪里来他的电话?” “在你的办公室里,你的记事薄后面有他的电话,所以我…” “所以你就打电话给他。你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我们已经大半年没有联络,相安无事这么久,你却自动送上门……不,你是把我送上门了,你……真的是气死我了!”海宁暴跳如雷,气得满屋子跳脚。 “我怎么知道啊!”倩伦一副委屈,想哭的样子。“我只是想就算两个人分手了也可以当朋友,通个电话,见个面又不会少块肉,谁知道……” “谁知道?!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们分手的时候他撂下了什么话?他表明要等我,等我回头去找他,不到我结婚那天他不会死心,他会一直等下。他终于等到你了,你这个大小姐突然冒出来去招惹他,你说他会怎么想?白痴都知道答案了。”海宁依然忿怒难平,炮火猛烈。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连白痴都不如了。”倩伦哀怨地说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海宁烦躁地坐了下来。 “我知道我的行为很冲动,后来我才晓得你们根本不是我所想的那种状况,我也急了啊!一直跟他解释我只是当朋友,没有别的意思,虽然他很生气,我还是很坚持啊。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会解决的,以后,我再也不会自作主张给你惹任何麻烦。”情伦像小媳妇一样,悲凄地看着海宁。 海宁沉静地看着她,想到她盲目地挑起自己好不容易斩断的旧情,而自己这厢却“拼命”地帮她回了痴心妄想多年的感情,岂不可笑?这是一笔怎样你欠我还的烂帐啊?海宁也无法肯定,她开始质疑起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 情伦迟疑地坐到海宁身边,偷眼看她的表情。“对不起嘛,不要生气了。来,笑一个,你不知道你的笑容有多美。”她不自觉得引用了俊文对她的赞美之词。 “你这样说是在捧我还是捧你自己?”海宁冷冷地问道。 请他朝她尴尬一笑,颇不好意思。 “好了,我要走了,时间很晚了,有什么事情再打我手机,拜拜。”海宁拿起包包,随即迅速开门离去。 “搞什么嘛!还是这么的酷,一点都不顾姊妹之情。我就不懂了,苏俊文有什么不好?长相、谈吐、学历,统统都及格啊;不过,他还是比卓哥哥差一点,要是两个给我选的话……这样会不会太残酷了一点?管他的!自己的幸福比较重要,大义灭亲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对。不对,乱用成语,怎么会是大义灭亲呢?他又不是我的亲人,该怎么说呢?……算了,反正就是很抱歉就对了。呵呵呵……” 倩伦就这样一个人自言自语、自编自导地编织着超级大梦,独自在这小套房笑得好开心。 中正机场内,人声鼎沸,不少人引颈盼望;而等待接机的人,思念、焦灼之情溢于言表,不同的人种,不同的长像,却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心情。 “来了!来了!”少卓高声喊着。 海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她看到一对老人相偕走出来,手提着简单的行李,脚步瞒珊、笑容祥和;一头近乎全白的头发,脸上布满岁月所遗留的皱纹……刹那间,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有种想哭的冲动。这就是伦伦的父母吗?一对年过七十旬的老人,一对足可当她祖父母的老人,亲情之间的维系当真可以没有任何的隔阂吗?何况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这份情,究竟该以怎么样的角度去看待呢? 少卓朝他们挥手,两老发现,便愉快地踏着步伐朝他们而来。 一开始,两位老人家还愣了一会儿,短时间反应不过来,直到他们两个率先开口打了招呼后,方才露出会心的一笑。 “女儿,这是我们那可爱的女儿吗?”杨父展开双手,朗声说道,接着将海宁拥人怀里。 “爸” “好了,换我了,女儿。”杨母从杨父身上拉下女儿,也来个忘情的拥抱。 “杨伯伯、杨伯母,好久不见。”少卓恭敬地说。 “好!少卓愈来愈有男人味了,比起你爸当年是青出于蓝,更甚于蓝了,不错,很好。”杨父欣赏地拍着少卓的肩头。 “好了,我们回家去吧,有什么话路上再说。来,女儿,我们回家吧。”杨母笑盈盈地望着海宁,充满着欣慰和满足。 杨母慈爱地拉着海宁的手,一路上都舍不得放下,就这么紧紧地握着,直到回到家门才松开。 而海宁这厢除了感动还是感动,他们这对夫妇是以怎样的心去对待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啊,倩伦又是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一对父母啊!尽管生命中还是有些微的缺憾,难以弥补的漏痛存在着,可是不管怎么样,在海宁的心中还是认为倩伦是个有福的人,一个她心生嫉妒、不甘和怨恨的有福人,偏偏又和她是血脉相连的人。这下,更让她冷眼地看待一切,回家的路上,她比往常更沉默了。 某家浙江菜馆内,高朋满座,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哈哈哈……出国大半年了,回来第一眼看到我这个宝贝女儿,我还真差点认不出来了,她几乎是变了另外一个人,这样的亭亭玉立,这样的……艳光四射;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女儿也有这么漂亮的一天,实在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杨父放开嗓门,兴致高昂地说道。 “哎哟!瞧瞧你说得那是什么话?把我们女儿说得好像有多糟糕似的,我们的女儿本来就漂亮,是天生的美人胚子,是你这个做老爸的平常太忙于工作了,根本就疏忽她了,现在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呀,实在是差劲!”杨母笑骂着。 “你别把我这个做爸爸的讲得那么不尽责的感觉,我这么说是谦虚啊,你可不要弄拧了我的意思。”杨父不太高兴地顶了回去。 “狡辩!”杨母不以为然。 “其实不管怎么样,海宁都是我们捧在手心上的小公主,不论她怎么变,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锦芳说道。 “是啊,从小看她长大,也一路疼她到大,我们对她的疼爱从来也没有改变过,她依旧是我们大家的宝,不是吗?”明杰也附和着。 “哈哈哈!海宁有你们这样的岳父、岳母,我实在太高兴、太放心了,我以后根本就不用担心她下半辈子的幸福了。”杨父开心地说着。 一旁的海宁、少卓面面相觑,海宁羞红了脸,少卓则在桌底下轻轻地握着她的手。 “是啊,这次回来看到海宁变了很多,比以前更成熟、更懂事了,王妈说她还会帮忙做家事呢!我听了真是欣慰极了。现在又看到他们两个人这么好,我心就安了一大半,以后啊,我们两老万一有什么……也……也瞑目了。”杨母突然语气感伤了起来。 “妈,你怎么说这个呢?”海宁连忙抓着她的手安抚道。 “杨伯母,你们身子骨还这么硬朗,说这些言之过早了;不过,不管如何,我会好好对待海宁的,你们放心把她交给我好了,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少卓以坚定的语气对杨家两老保证道。 杨父闻言,点了点头。“有你这么一句话我就放心了,从小就盼你来做我的女婿,如今总算盼到了。你们预备什么时候结婚?我可想赶快抱个孙子了。” “结婚?!”海宁转头看着少卓,看他不答腔,遂对杨父说道:“我还不想结婚,我们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杨父、杨母同时以惊愕的表情看着她。 “海宁,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吗?你还在考虑什么呢?”少卓急得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海宁不知道该如何启口,其实不管是以倩伦的立场还是以她的立场来说,答案都是肯定的,只是……她不晓得她愿意的答案一旦说出口,是成就了她还是成就了倩伦;两妹相争,必有一伤,她害怕的是她将会是受伤的那一个,她输不起啊。 “海宁,你不是从小就嚷着要嫁给卓哥哥的吗?怎么现在反而退缩了呢?大家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杨母疑惑不已。 “我……”海宁支吾半天,还是无法启口。 “算了,你们就不要逼她了,反正她还年轻,才二十五、六岁,现在的女孩都不想这么早婚,总想再多玩几年,我们就慢慢等,迟早会等到他们的好事。”锦芳适时为海宁解围。 “唉——我们还有几年好等?本来还以为她比较懂事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任性,一点也不晓得体谅老人家的心,就拿她改名宇的事来说吧,问也不问一声我们做父母的意见,就擅自自作主张,一点也不尊重我们。”杨父感叹抱孙子的日子还有得等,不免把气出在另一桩事情上。 “你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倒觉得她这个名字改得好,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似的。对了,女儿,”杨母转头看着海宁。“你改名的一些相关手续办好了没?辟如说身份证、户口名簿这些的,你改好了吗?” “改……改好了。”海宁轻声回道。 “老伴,明天把周律师给约到家里来吧。”杨母对着杨父说道。 “律师?为什么要找律师来?”海宁惊讶地问,高八度的嗓音引得在座其他人的侧目。 “傻女儿,你忘了吗?在你二十岁生日那天,我们已经立好了遗嘱,将所有的财产里的百分之九十都留给了你,现在你改名了,我们得请周律师改一下遗嘱上持有人的姓名才行,不然将来会很麻烦的。”杨母解释。 “不用了,不用了,我记错了,我身份证、户口名簿都还没有拿去改,暂时不用约律师来了。”海宁急忙否认。 “怎么这么迷糊?!这种事还会记错?既然还没有改就不要改了,我还是觉得叫你伦伦习惯些,改什么名字嘛!”杨父不太高兴说道。 海宁低着头不答腔,这个时候她突然觉醒到一个人要取代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事,尽管脱胎换骨、尽管是一只重生的浴火凤凰也不能掩盖什么。人的感情还是建筑在原点,成败在于时间;而她,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是无法掳获他们的心,倩伦的父母是如此,想必少卓也是如此……她不禁愈想愈伤感了。 “好了,杨大哥你就不要操这么多心了,要改名,要什么时候结婚就随他们年轻人去吧。来,我们喝酒,今天是因为替你们接风,才准你喝两杯的,你还不把握,过了今天,看嫂子还让不让你喝!”明杰拿起酒杯,吆喝着 杨父喝酒,藉以平复他稍稍动怒的心。 “好,我们今天就喝个够!”杨父扬起好心情,赶忙将自己的酒杯斟满了酒。 第七章 三天后届家两老又起程搭机前往东南亚,他们表示这将是最后一站。等这趟旅程结束后,周游列国的心愿也告一段落,不再往外飞了,将好好待在国内安享晚年;如果可能的话,更希望早一点体会到含饴弄孙之乐,晚年也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海宁和少卓将他们送上飞机后,开车返回阳明山的家中,一路上,两人甚少交谈。 海宁一进家门就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少卓则靠坐在她身旁,偏头看她,关切地问道:“怎么?累了吗?” 海宁坐正身子,一手支着额头,不答反问:“你觉得我爸妈怎么样?” “很好啊,幽默、风趣,又有活力,看不出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最重要的是,他们真的很爱你,虽然他们不常在你身边,但他们对你所做的其实已足够了。你不是他们亲生的骨肉,但对你……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海宁笑了起来。“你竟然用‘仁至义尽’这四个字?就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我的亲情就该打个折扣,我就该退而求其次地承受这一分残缺的爱而不能有所怨言,就算他们对我的好只有一分而没有十分,我也没有任何的理由去不满、叫屈,是不是?我开始怀疑她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了?”海宁不禁为倩伦抱怨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天怪怪的。伯父、伯母这次回来,你好像不是很高兴?是有什么问题吗?”少卓深思地望着她。 “怎么会呢?”海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们回来我当然高兴了,只不过最近在为我写的那本书烦恼,你也知道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最近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慢慢来,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看你还是停一下脚步,重新调整你的心情再说吧。你可以试试看其它的事,也许几天后再回来面对,你会更得心应手也说不定,嗯?”少卓话中有话地看着海宁。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给我吗?”海宁看穿他的心事,斜脱着问他。 “呃……是这样的,杰夫最近有点事要回美国处理,偏偏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大的Case要抢,是关于美容瘦身的广告,而且是公开比稿,我们不想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可是以往公司的创意理念都是出自杰夫,公司其他人没有人涉猎这方面的运作过,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帮忙。我看得出来你在这方面是有潜力的,怎样?试试看吧。” “什么?!”海宁有点反应过度地跳了起来。 “你干什么这么激动?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啊,我特地把它留给你的,我很有信心你绝对可以胜任。难道你对你自己没有把握吗?”少卓下意识地也跟着站了起来,扯着她的衣袖问。 “不是啦。”海宁烦躁地坐下。 开什么玩笑?要她帮钟氏操刀?这不等于拿砖头砸自己的脚吗?前几天才拒绝了倩化的求救,难不成现在要帮敌方来抢自己公司的生意吗?这如何对得起佳捷呢?不成,海宁怎么想都不合理,难以自圆其说。 “那是为什么?你难道忍心看我急得跳脚吗?海宁,你真的忍心不帮我吗?”少卓挨着她问,整个脸都快贴到她脸上去了,一双眼睛深情款款地盯着她看,让她没有任何逃避的空间。 “你……”海宁和他眼对眼,鼻碰鼻的,一股致命的吸引力牵引着她,迎上少卓那炽热的眼眸,她不禁违背了原本坚定的意识,投降地对他说道:“好吧,我试试看好了。” “耶!解决了。”少卓高兴不已,紧紧依偎着海宁。 “你就这么信任我,你不怕我给你搞砸了吗?”海宁低声问道。 “不怕。我对你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就凭你做事的那股认真、冲劲,一定会有起码的水准。我在想……搞不好你比那只三脚猫还有实力,只是还没有机会发挥罢了。” “马屁!”海宁笑着撇过脸,其实内心喜滋滋的,因为她向来很乐意接受肯定的赞美,再多也不嫌厌烦。 “你还记得上次到我们公司看到的那支广告吗?你当时把它批评得一无是处,让杰夫碰了一鼻子灰;不过他老兄不信邪,第二天还是把那支广告送了出去。结果你猜怎么样?你绝对想不到的,那个客户竟然讲了跟你一模一样的话。笑死了!你就没看到杰夫当时的脸有多臭,同样的事情被骂了两遍不说,这个被骂的内容还给他重复,没有一点创意,气得他两孔冒烟,脸红脖子粗的,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少卓说到最后,忍不住开怀大笑,好生得意。 “拜托,你有没有搞错啊?这是你们公司的家丑耶,亏你笑得出来,你这个老板是怎么当的?”海宁佯装嗤之以鼻。 “无所谓啦,当初搞广告就是为了好玩,只要杰夫不要把我的公司给搞垮了,他要怎么运作就随他去吧。反正广告公司对钟氏而言,只是其中极小部分的业务而已,我不求它轰轰烈烈,只求它能够天长地久,生生世世直到永远。”少卓讲到后来,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以专注的神情看着海宁。 “喂!你的用词有点……”海宁转头去看他,却被他的眼神给逼得一句话都讲不下去。 “海宁,”少卓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那也是我对你我感情的期望,你明白吗?” 海宁看着他,默然不语;浑然不知自己虽未开口回应他什么,但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早已泄漏了她内心深处对他的无限依恋。 少卓情不自禁低头俯身贴近她,当他的唇即将捕捉到她的唇,海宁却突然推开他。少卓尴尬不已,不明为何会惹了一身的狼狈?而她到底在坚持着什么? “怎么了?我真的搞不懂你,我们到底还要以礼相待到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根本不爱我!”少卓有些动怒了,对于她的一再回避、逃开,他开始有了不谅解。 “我……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有我的难处,我无法去背叛……” “背叛什么?!你说清楚啊!”少卓大吼。 “我现在还不能说,你再等一段时间,等到……事情明朗化了,等到……各归原位了,到时,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 “我不懂,我觉得愈来愈无法看透你了。 我爱你,因为你是你 第 6 部分阅读 “背叛什么?!你说清楚啊!”少卓大吼。 “我现在还不能说,你再等一段时间,等到……事情明朗化了,等到……各归原位了,到时,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 “我不懂,我觉得愈来愈无法看透你了。你像个谜一样,莫测高深,令人捉摸不定。我怕有一天会捉不住你池许……说不定你会无声无息离开我的世界,我连到哪里找你都不知道。”少卓的脸上突然蒙上一层忧郁。 “你在说什么啦?好像在咒我一样,你吃错药啦?”海宁心虚地低下头,不安地抚弄着头发。少卓的话像只射中红心的箭靶,不偏不倚地命中她的要害,让她连挣扎的权利都没有。 “海宁…” 海宁飞快地在少卓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好了,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你还要上班。” “那我走了,广告的事情我明天再跟你详谈细节,你也早点睡吧。”少卓起身说道。 “不送了。”海宁颔首示意。 少卓走后,海宁独自在偌大的客厅里发呆,一室的冷清,让她开始怀念起她那三十坪大的小屋子,即使没有优越的生活环境,没有强而有力的经济基础;但是有人与人之间的温馨、热情,有他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的感情命脉,有太多她无法割下的东西,而且是一辈子都抛不开的……命中注定的亲情。 忆及此,她开始思考要和倩伦互归原位了,也该找一天带着倩伦双双出现在母亲面前,让她们母女相认了。 再等一段时间,等她的书完成了,也许就是她告别的时候了,海宁是这么盘算、计划着……可是,她希望能拖一天就是一天,不为别的,就只是为了少卓,因为届时她们两人各回自己的家中,假使一切顺利,倩伦就会顺理成章地嫁给少卓。 而她呢?连争取的立场都没有,只得人影单只地退到角落祝福他们;一辈子,也许就输这么一次,而这一次,却是她最不甘心的一次,她恨哪! 中午,少卓和海宁在一家西餐厅用餐,由于此地适逢商业区,所以人满为患,而且客人大多是附近的上班族。 两人用完餐,海宁悠闲地啜着咖啡,少卓则忙着翻阅她交出来的企划案,一面点头称道,一面又脸露惊喜。 “你真的太厉害了,才没几天就弄好了,看起来还有模有样,很专业的样子,我真是服了你了。”少卓赞赏的表情毫不矫作。 “虽然我只花了几天的时间,可是我投人的心血却是全面的,付出和成品是绝对成正比的,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成绩是不是能够有所报酬罢了。”海宁一派潇洒地说。 “放心,我对你很有信心的,我相信这次一定能够突围而已;到时,我就可以顺理成章要杰夫不用回来,让他回美国吃自己了。”少卓笑着收起企划案。 “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狠啊,看来我要对你多提防一点,要对你整个人重新再做番评估。” “没问题,本人非常乐意接受你的评估,俗语说得好,真金不怕火炼,你尽管来吧,我禁得起考验的。” “自大!” “说真的,”少卓深情地握住她的手。“我对你也常做评估。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你就像一个装满珠宝的宝藏盒,每从里面发掘一样东西,就会令人充满惊喜,而且源源不绝,就像永远掏不完似的,惊喜、光芒不断,我对你的感情也因此更断不了……” “好了,别在公共场所说这些肉麻话了。我们走吧,你等一下不是还赶着要将企划案送出去吗?别把正事给耽拦了。”海宁收回手,拿起包包,一副作势要走人的样子。 “你怎么了?你在看什么?”海宁看少卓动也不动,眼光直往她身后看,她也好奇地回头。 “没什么,刚刚有个男的一直往我们这边看,我觉得有点怪怪的,一转眼他又不见了。” “是吗?算了,我们走吧。” 少卓挽着海宁的手,俪影双双地走出餐厅,欲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忘情言谈,根本不知道背后有人偷偷摸摸地跟踪了好一段时间。 到了停车场,两人正准备开车门时,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伦伦!” 两人反射性地回头一看,一名年轻男子正朝着他们而来。少卓一头雾水,他并不认识此人;海宁则是脸色惨白、神情愕然。 苏俊文?!怎么会在这里碰上他呢?当真是冤家路窄、狭道相逢。这下,可有理说不清了。 “你……俊文,好久不见了。”海宁不太敢正视他。 “也不算太久,你不会是已经把我给忘了吧?那天我还到你家……” “俊文……”海宁出言阻止,希望能打断他的话,因为她知道他把她当成最近相处过的倩伦了,此误会不算误会,因为她本来就是真真实实的本尊,是他曾交往过三年的女友,只是眼前尚有第三者的存在,一切都不便说得太白。 “海宁,他是你的朋友吗?”少卓以颇不友善的眼神看着他。 “海宁?我看你在她的心中也没多重要嘛,人家早就改名叫倩伦了,你还不知道吗?”俊文的语气中有一丝的得意。 “你在胡址什么啊?”少卓卷起衣袖,一副想上前按人的样子。 “好了,好了!你们都停止好不好?”海宁一边拉住被激怒的少卓,一边以恳求的语气对俊文说道:“俊文,你先回去吧,我晚上再给你电话。” “他就是你的心上人吗?你新交的男朋友吗?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他?为什么你最后的选择依然不是我?为什么你要给了我希望后又带给我绝望?为什么?!伦伦,你告诉我,他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你的男朋友,伦伦,你说呀!”俊文激动不巳,摇晃着海宁的肩膀大声说道。 “你放开她!”少卓上前一手推开俊文,由于力道用得过大,害得他脚步不稳,倒退几步后跌坐在地上。 “俊文!”海宁本能地出言唤他。 俊文呆了几秒钟后,才从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他拍拍身上的灰尘,随即像一只受到攻击的猛兽,恶狠狠地以拳头挥向少卓的下颚,少卓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他一拳,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 “不要打了!你们统统住手,住手啊!”海宁在一旁出声制止,着急喊道。 几番缠斗后,由于少卓人高马大,力道更胜一筹,所以俊文有点屈于下风,老是处在挨打的局面。 “少卓,你住手,你已经打伤他了!”海宁好不容易找到空隙介人,硬是把他拉开,不让他们再有机会硬碰在一起。 俊文吃力地站直身子,从头到脚一身的凌乱,嘴角还渗出血来,脸上还有多处的瘀青;但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还是恶狠狠地看着少卓。 “俊文,很抱歉……”海宁歉疚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对他说抱歉?!”少卓怒气冲天。 “你不懂的,他是无辜的,他……” “伦伦,我不懂我在你的心中到底算什么?难道我只是你生活当中无聊时的一个调剂品吗?依你的性格,若不是有意和我重修旧好,你不会主动找我。那天你说你只是把我当朋友,我是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几天我按奈住不去找你的冲动,就是希望能够再等到你主动打电话来,没想到今天却让我看到我最不想见的结果……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我无话可说;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如当初分手时我对你所说的话,你不到结婚的那一天,我是不会放手的,你听好了,不到最后,我不会罢休的!”俊文说完这段话后,就拖着浑身是伤的身子转身离去。 少卓看了海宁一眼,对她说道:“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去。” 上车后没多久,海宁首先开口:“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打起架来了。”她有点埋怨的意味。 “你怪我打架?!我还觉得我这个架打得莫名其妙呢!”少卓凶恶说道,一脸的不爽。 海宁看他恼羞成怒,当下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一直到海宁家门口,少卓将车子停了下来,海宁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海宁的眼睛直视前方,隔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不要憋在心里,这样会很难受的。” 少卓沉寂了半晌,才缓缓问道:“他是你以前的男朋友?怎么都没有听你提起过呢?” “他……”海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没想到少卓的第一道问题就让她无言以对。“我跟他之间有点误会,我们……都过去了。” “是吗?他是不是就是你所谓的难处?你无法背叛的那个人?”少卓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脸朝着前方,语气阴冷地说。 “不!”海宁大叫,转头看他。 天啊!这件事怎么会扯上俊文呢?他跟这件事情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怎么会无端端扯进一个毫不相于的人,让少卓以为他就是他们的绊脚石?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坚持的以礼相待不就是为了他吗?你顾念他的感觉,为他洁身自爱,为他守身如玉!你脚踏两条船,贪得无厌,你先有了他后有了我,又不舍得放弃他,你两边游走,两方都不给希望,我们都是你的囊中之物,你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却在你的爱情游戏里自得其乐!”少卓心痛不己,大声指责她用情不专。 海宁睁大了眼睛瞅着他,眼里盛满了惊讶、悲愤与痛心,她没有想到自己如此深爱的一个男人,竟是这般看待她,她难过得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为什么不说话。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了,对不对?你连让我吻你都不肯,这不就代表了你的心中另有其人吗?而那个人也就是刚刚和我在停车场打架的那个人,我没说错吧!你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一个……” “够了!”海宁打断他的话,以痛苦的神情瞅着他。“我绝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女人,我也不愿意再多解释什么,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已无所谓了,游戏……就要结束了!”说完,她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进家里。 少卓怔忡了一下,随后,他用力按着喇叭,久久都不愿松手,沉长的音量笼罩了整个山区,代替了他所有想发泄的郁闷情绪。 晚饭过后,倩伦便倒头在床呼呼大睡。这几天她特别的忙碌,常常一整天下来,有虚脱的感觉,所以一解决完她的民生问题后,她便迫不及待地倒头大睡。 “铃……铃…… 恼人的电话响起,曼娟不在家,所以客厅的电话响个不停,也没人搭理。倩伦本想来个相应不理,随它响到不想响为止;但是,电话声完全没有罢休的意思,吵得倩伦根本无法安心人睡,不得已,只好翻身下床,拖着一身的下床气去接电话。 “喂!”倩伦不客气地大叫着。 “喂,伦伦,是我。” “是我?是我是谁呀?!你不讲名字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你当我有特异功能啊!”倩伦火大地说。 “我是俊文。 “啊……”倩伦叫了起来,怎么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又来了,看来他的脸皮还真厚。 “伦伦,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想了一天一夜,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不该动手打人,希望你能原谅我。”俊文放低姿态地说。 “嗯……”倩伦听得一头雾水,她不停敲着脑袋,希望能让自己清醒些,好听懂他到底在讲些什么。“你昨天打人,那关我什么事?你干嘛要我原谅你呢?” 俊文沉寂了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伦伦,不要这样,我知道自己有些不可理喻,其实早在半年多以前,我们协议分手的时候,我就已经接受你的选择了,只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没理由地走出你的生命,所以我才会撂下重话,只要你一天还没结婚我就会等下去;既然这样不管之后你跟谁在一起,我都无权去干涉才对,毕竟那是你的自由,决定等待到最后也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该对你有所埋怨的。其实,我认真地想过,可能我们真的不适合,当朋友或许要比当情人来得好,我根本就配不上你,早在念大学的时候我就有自知知明,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所以在昨天看到你那优秀的男朋友我才有这么激烈的举动,我输得无话可说,你们站在一起真的很相配,标准的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等等,”倩伦听他拉拉杂杂、长篇大论后,愈听愈难懂,只好出声打断他的话。“你在说什么啊?你昨天看到我旁边有一个帅帅的男朋友?我昨天一整天都待在摄影棚啊,你不可能看到我的啊!” “伦伦,我知道这种事你不愿意再提起,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声抱歉,也请你代替我向你的男朋友转达歉意。他是叫什么……少卓的是吧,我听到你这么叫他。,改天有机会的话请你们吃饭,我再慎重地跟他道歉。” 少卓?倩伦这时才如梦初醒般,一切都恍然大悟了。原来他昨天撞见的是海宁,却误以为是她了;可是……海宁为什么会和卓哥哥在一起呢?是巧遇,还是只是单纯的在一起?那又为什么俊文会说他是海宁的男朋友呢?这是怎么一回事?!倩伦有些心烦意乱。 “你……你这么确定他就是我的……男朋友吗?”倩伦心惊胆战地问道。 “伦伦,”俊文苦笑了起来。“你真的不需要再顾忌我的感觉,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对你我真的觉醒了,你不必再对我隐藏什么。昨天在餐厅内我看得很清楚,他看着你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包含了多少爱意,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根本不用再解释什么,早已一目了然了。” 天哪!倩伦听得都快昏过去了,他们两个人居然背着她偷偷往来,这个可恶的海宁!明明知道卓哥哥是她的梦中情人,却还不顾手足之情抢了过去,实在太没道义了,真的是气死人了。 “伦伦,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呢?” “没事。你讲完了没?我要去睡觉了。” “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我打这通电话是想要告诉你,我真的可以释怀你对我的选择了,就如同你先前所说的,我们就只当朋友就好了,所以,以后请你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不管你有什么事,或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都希望你能来找我,我会义不容辞为你挺身而出,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样啊,那谢谢了,有空再聊,拜拜。”倩伦挂上电话,脑中一片茫然,接着,气愤逐渐蔓延整个胸际。 立即,她拨了通电话给海宁,准备好好地兴师问罪一番。 “喂!我是伦伦。” “伦伦,有什么事吗?”海宁问道。 “你还敢问我有什么事!你居然跟我的卓哥哥谈起恋爱来了,你太过分、太差劲了!你横刀夺爱,没有礼貌不懂得孔融让梨,忘记了什么是伦理道德、礼义廉耻,忘记了我这个可爱的妹妹正在替你辛苦工作,上班赚钱养家,你没有良心!” 倩伦一口气骂尽了她对海宁的不满。 “你……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就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啊,他打电话来告诉我的,怎么样?怕了吧!”倩化还故意大声强调“男朋友”那三个字。 海宁沉默了一下,才说:“伦伦,我想这件事有点误会,我必须跟你解释一下”。 “还解释什么!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啊!你们两个该不会早就那个……那个……上床了吧?”倩伦突然发现事情变大了。 “没有,绝对没有!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这么对你的,我跟他之间没有做出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我们很清白。”海宁急急解释。 “真的吗?”倩伦不太相信,眼泪都快飘出来了。 “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的。这样吧,明天晚上我们老地方见,我再详细解释给你听;另外,我们也得重新思考一下我们玩的这个游戏,是不是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没错,看来我得好好想想了。明天我们见面,有什么事我们摊开来一次讲清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强求也强求不来,冒牌的终究还是冒牌的!”倩伦嘟着嘴,意有所指地说。 “好,那我们明天见了,拜拜。” 第二天上班,倩化显得无精打采,昨晚在得知海宁与卓哥哥的事情后,她怎么都睡不着觉;向来她好吃好睡,从来也没有失眠过,昨天是生平的头一遭夜不成眠。想来,这个打击对她来说真是太大了,她完全无法承受海宁对她的背叛。 一整天她都浑浑噩噩的,根本提不起精神来做事情,一颗脑袋瓜里不停地胡思乱想,从早想到下午,想来想去都是卓哥哥;想卓哥哥为什么会和海宁在一起?如果她们交换回来,卓哥哥也一样会爱她吗?要是卓哥哥知道她们是双胞胎姊妹,他会爱她如同他爱海宁一样吗?如果两个人同时摆在卓哥哥面前让他去做选择,他有可能挑她而不要海宁吗?救命啊,她愈想愈害怕,愈想愈没有信心,她几乎快要崩溃了。 快到下班的时候,她终于疲累得趴倒在桌上,突然,门碰的一声被推开,她被吓得魂都飞了,立即起身坐好,像个石膏像一动也不动。 刘总气呼呼地站在她面前,一堆纸往她桌前一丢,那对眼睛像要杀人一样,怒视着她。“Joey,你是怎么搞的?你看看你的得是什么内容?人家看没两分钟就看不下去了,当场就被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鬼创意?简直是莫名其妙,你存心想拆我们佳捷的招牌啊!” “怎么了?这种创意有什么不对吗?我觉得挺好的,很创新、很特别啊。你觉得不好吗?”倩伦一边说,一边整齐地收起她的心血结晶。 “好?!好在哪里啊!我的创意总监小姐,你搞清楚好不好?这是一支女性美容、瘦身、隆胸的广告,你找男生来拍干嘛?!旁边还特别注明要找陈晓东,你是哪根筋不对,吃错药了吗?” 骂我?!我活该欠你骂啊!倩伦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准备以平等的高度来做反击,输人不输阵,总不能输在起跑点上。 “找陈晓东来拍有什么不可以?!卫生棉广告也都有男人拍,你少落伍了好不好?不懂还在那边装懂,鬼吼鬼叫的,这种事我比你有经验多啦。为了所爱的人持之有但的减肥,这种心态我太了解了,你根本不懂女人的心,这支广告要是找陈晓东来做代言人,由他出面说明,像他这样的帅哥只爱瘦女人,不爱胖女人,你看着好了,一定会吸引更多的女人下定决心去减肥的,我这种构想你不认为棒透了吗?”倩伦说得振振有词。 “小姐,你那只是动机而已,像这种广告最重要的就是强调它的效果,还有真人实例,吸引大家相信身材真的是可以雕塑出来的,你弄一个陈晓东出来能有什么作为吗?你能不能用一用你的大脑啊!” “你是在说我没大脑唆,不喜欢我的企划内容就算了,干嘛做人身攻击,你以为你是老板就有这个权利啊?!”倩伦恼怒地说。 “好,好!算了。”刘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什么也无法挽回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过Joey,我在想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放个几天假休息一下呢?” “放假?” “对,放假,休息个几天再回来上班,我想这对你或对公司来讲,都是一件好事。” 话中有话喔,说得我好像扫把似的,巴不得我离公司远远的;我不在,对公司来说是好事?!哼!稀罕啊! 倩伦拿起包包,径自往门口走去,一句话也不说。 “你去哪里啊?还不到不班的时间耶!”刘总转身在她背后叫住她。 倩伦慢慢地转回身,还对他抛了个媚眼。“放假啊,你不是叫我放假的吗?我这就放假去了;不过,我先告诉你喔,我要放长假,要放很长很长的假,长到等你这间公司倒了,我再回来上班,得了吗?”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你要辞职?”刘总大惊。 “对!我要辞职,我还不至于笨到留在这里受你的凌辱、欺负,薪水才一点点,我却要做得像牛一样,你简直在压榨人!”倩伦一吐多日的怨气。 “辞职……辞职要一个月前提出来,你不能临时说走就走,一时之间我上哪里找人顶替你?”刘总气得浑身发抖。 “我管你那么多,我要走就走,你能怎么样?我的卓哥哥都跟人家跑了,我还在这里上什么鬼班?!你少神经了!”说完,倩伦果真大摇大摆地走出办公室,看到外面的同事,她还不忘微笑示意,挥手道别。同事们却傻傻地互相对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第八章 当海宁一进到她们相约的小套房,意外见到倩伦居然早她一步先到,此时她正翘着二郎腿,眼睛直盯着前方的电视看,一口接一口吃着堆满整桌的炸鸡、薯条、汉堡等速食产品,偶尔又吸口特大杯的可乐,完全无视于海宁来到,也不晓得真的是吃得太过于认真才忽视了,还是根本不屑主动向她打招呼。 海宁站在一旁,双手交叉于胸前瞅她。她在搞什么啊?非得把自己吃回以前的身材才甘心吗?她低头一看手上的表,怎么才六点半倩伦就已经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了?算算交通时间和她买这些垃圾食物的时间,少说也要一个钟头,加上桌上已出清的空袋子来看,她也吃了有一段时间了,她不会是跷班了吧。 海宁看着她好一阵子,她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死样子,最后海宁实在忍不住了,走到她旁边坐下,夺下她正准备往嘴巴送的苹果派,丢进垃圾桶里。倩伦也不作任何抗议,起身拿起凤梨派,慢条斯理地拆起它的包装。 “你到底在干什么?吃东西也要有个限度,你这样吃法会吃死人的,胀死也就算了,偏偏这些全都是油炸的,会吃掉你的健康,到老还一身的老毛病……”海宁面对她亲生妹妹的健康,不免耳提面命,大大训诫一番。 “够了!我真的是败给你了,你就不能活得潇洒、随性一点吗?凡事都要那么计较,那么小心谨慎,你累不累啊?吃东西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件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扫兴?行不行啊?”倩伦被搞得食欲大减,凤梨派一抽出来又塞了回去,猛力往桌上一丢。 “我是为你好,你就算要吃也要适量。你难道不怕又胖回去以前的样子吗?”海宁吓阻着。 这一招果真对倩伦有喝阻的作用,她正了身子,把搁在桌上的纤纤玉腿放了下来,以嗫嚅的口气说道:“我……我在发泄。 “伦伦,我绝不是故意要抢你的卓哥哥,实在是因为他开口告诉我他喜欢我,也就是喜欢你嘛,我当然不能拒绝他,因为你等这一天等很久了,拒绝他了你就再也没机会了。”海宁冠冕堂皇地说着,心却在颤抖,不明白这番话是欺骗自己还是欺骗她。 倩伦嘴张成一个大大的O字型,不大置信地望着海宁,这有可能吗!?她追了二十多年的白马王子都不曾对她回眸一笑过,怎么她一离开事情就有这么大的转机了?她把脸贴近海宁的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个清楚……一模一样的长相,痣没有多一颗,睫毛没少一根,卓哥哥应该不会认错了人才对。 “你说他说喜欢我,可是他是对你说的啊,我又没听到。而且是你在跟他谈恋爱,那我算什么?说来说去你还是把我的卓哥哥给抢走了。”倩伦愈想愈不对,很多事或许她都少根筋,但是这档事,她可是精明得很。 “不,我会把他还给你的,我们之间互换的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就如同当初,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各回原位,一切就当做没有发生过。你接我的棒继续和他谈恋爱,你不说破,他不会察觉,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唆。”海宁沉稳地说着,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她的心却在滴血。 “那……你都不露面吗?” “在他的面前不会,直到……你们走进结婚礼堂为止。” 倩伦听到“结婚”这两个字,整个人飘飘然起来了,幻想着高贵的白纱礼服、一堆可爱的花童、大利车、美妙的结婚进行曲,还有那帅帅的新郎,简直幸福透了!一想到这,她又绽放那如花似靥的笑容,生了一整天的闷气都如泡沫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宁,我想问你,当卓哥哥说他喜欢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啊?很兴奋,还是很害羞?那你喜不喜欢他?”倩伦紧挨着她,硬做亲见状,像个幸福小女人般问道。 “我爱他。”海宁直言她对少卓的感情。 “什么?!”倩伦闻言,受到无比的震憾。 “我真的爱他,我不会隐瞒你什么,那是没有意义的;你放心,我决定要退让,所以你大可不必防着我。”海宁冷静的态度令人害怕,说得像是把心爱的玩具让给妹妹那样的简单。 倩伦看了她一下、想不通其中的原委,她支支吾吾地问:“那……又是为了什么?你要是……要是来跟我抢的话,我一定抢不过你的,你为什么不跟我抢呢?” “我不是没有想过,但那是很小人的行为,毕竟我是以你的身份跟他在一起的;其实,他到底真正爱的是谁我也没有把握,或许……我只是你的影子。”说到这里,她突然惆怅了起来,她害怕去面对自己是失败者的事实溉然这样,就及早抽身,也可以以正义凛然的姿态下台。“你跟他本来就认识在先,你们若有机会在一起,说什么我都不该卡在你们中间,我诚心诚意退让。” “海宁……”倩伦感动得快跪地膜拜了。 海宁的内心沉痛无比,毕竟这一段感情她是那样全心全意对待过,只是时不我予,现在的情况已不容许她再眷恋这分虚幻的爱情了,该放的就放吧,所有值得回忆的曾经,就当是人生命中最美丽的一次意外吧。 “我想我们该终止这项游戏了。明后天刚好是周休二日,我趁这两天重新调整一下心情,下个星期一我就回佳捷上班;而你呢?我们另外找个时间,正式和妈妈。弟弟见面,让他们知道有你的存在。” “啊!不要,我还不要换回来,再过一阵子好不好?”倩伦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 “为什么?你还没有玩够吗?我可是累了;况且,你还能忍受我和你卓哥哥继续在一起吗?难不成你是有事瞒着我?”海宁觉得事有蹊跷,一双大眼逼视着她。 “没有,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倩伦立即跳了起来,逃避她犀利的目光。一下子跑去关窗户,一下子去喂金鱼,一下子又去清桌上的垃圾,把自己忙得团团转,只求不要有空闲来面对她的拷问就好。 此时倩伦又拿着鸡毛掸子擦拭着电视,海宁悄声站到她后面,问道:“你今天休假吗?” “没有。” “你今天有去上班吗?” “有啊。” “那你下午跷班了?” 倩伦不答话,背对着她继续挥动着手上的鸡毛掸子。 “你做事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呢?出社会不比在学校,你是拿人家薪水的,不能这么任性妄为,你这么搞法、下星期一我去上班怎么面对刘总?他最重纪律的,又爱大呼小叫,一件小事就叫嚣个半天,看来我得自求多福了。” “你……你放心好了,”倩伦怯怯地转过头来。“你不用再面对他了。” “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他我不于了,也就是说你的工作没啦。”倩伦把头缩得像只鸵鸟一样,如果能够,她大概希望她的脖子永远没有伸直的一天。 “什么?!你把我的工作辞了!”海宁大叫着,摇晃着倩伦的肩膀,气急败坏地说:“你怎么老是给我出难题呢?当初我放心把工作交给你,心想你就算再怎么没有能力,也不致于搞到被公司开除的地步,我万万没想到你大小姐居然擅自主动离职!天哪,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啊!” “我又不是故意,我一时心情不好嘛;再说那个薪水这么少,不上也罢。”倩伦急于为自己辩解,搬出自认为合理的理由。 “你心情不好就辞掉我的工作,还嫌薪水少?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们一家三口赖以维生的生计?为什么你每次做事情都不用大脑,都不考虑一下后果?” “不上班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有钱啊,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凶巴巴的吗?” “你的钱我不会用,而且这是两码子事。你知道我经过多少的努力才爬上创意总监这个位置的吗?你居然说辞就辞,你连知会我一声都没有,你太过分了!” “你还说我,你还不是自作主张把刘妈、黄妈给辞了,我还没有找你算帐,你就先骂起我来了,哼!”倩伦不甘示弱顶了回去。 “我是替你们家开源节流,你知道养四个佣人一个月多少钱吗?一年下来又是多大的一笔开销吗?你又不工作赚钱,这样下去会坐吃山空的。”海宁气愤难平,语气不降反升,有一发不可收拾的现象。 “才不会,你不知道我们家多有钱,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吃好几辈子,你想太多了。” “那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事生产、任意挥霍!伦伦,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长大、懂事?你可不可以表现得像个大人一点?都几岁了?还整天追着偶像跑,你羞不羞啊!陈晓东能当饭吃吗?你真的是幼稚加白痴,简直无药可救了!”海宁不知不觉口出恶言批评;刚刚才把心所爱的人出让出去,这下又面临了失业的噩耗,难免心情恶劣,很多话没有考虑周详就说出口。 倩伦愣住了,她瞪大眼睛,哀怨地看着海宁,她不相信这是从她口中所说的话。以前,她也常常被人骂,什么笨蛋、猪头、胖妞之类的,可是那都是别人啊! 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海宁不同,她是她的亲人,她的亲生姊姊啊!她怎么可以这样骂她呢?倩伦的心都碎了。 妹妹俩互不说话,对峙了好一阵子,直到电视新闻插话了一项新闻快报,两人同时把注意力转到电视上去,两颗心同一时间有了相同的震惊。 新闻快报是一则空难的消息,一架由香港飞日本的班机坠毁在日本境内的某处山区,机上一百多名的旅客全数罹难,公布的名单当中,赫然见到倩伦父母的大名名列其中。 “我……我要回家了,我……我的皮包呢?我的外套呢?”倩伦失神得慌了手脚,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伦伦,不要这样,我送你回去。”海宁扶着她,深怕她倒了下去。 “不要,我要自己回去,你不要管我!”倩伦甩开海宁的手,径自往门口走去。 当她打开门之后,突然又转了个身,看着在她前面正呆立的海宁;此时,她的泪水已无法克制得夺眶而出,冷不防冒出一句话:“喜欢陈晓东又有什么不对?” “啊?”海宁不懂为何在这个时候她还有兴致提她的偶像。 “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天只会工作、上班,烦恼这担心那的,一点娱乐都没有,就算你现在代替了我,你还是不肯放松自己,学一堆东西、上一些有用没有用课,你这么要求自己,你快乐吗?骂我喜欢陈晓东,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一看到他上电视就很快乐?买到他的CD就很快乐?你可以像我这样吗?你可以做得到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连开心都不会,笑也不知道怎么笑,你可以像我活得这么简单、这么快乐、这么容易满足吗?你永远都不可能!一件事你做得再好,还是会嫌自己做得不够,从来没有满足、真正开心的时候,所以你有什么资格骂我?这么再简单不过的事你都做不到,你凭什么骂我!和我比,你还差远了呢!”倩伦哽咽地说了这一段话后,便大力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海宁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倩伦的话一字一字地敲在她的心坎上,真实、贴切,而又命中要害。她没有想到倩伦这样天真烂漫,看来没有什么思考逻辑的人,也能把她看得如此透彻;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毫无保留地赤裸着身子在倩他的面前,那样的难堪而又无可奈何。 是的,她又有什么了不起,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充其量只不过是比一般人聪明一点、有智慧一点罢了。而这种人却满街都是,她并不是唯一的一个,又有什么好来说嘴的呢?但可悲的是,她却是不懂得笑,不知道快乐为何物的人,天可怜见,这不是她所选择的啊! 若说是先天的个性使然也不全然是,后天的环境成就了她今天这样的性格,这才是主要的原因哪。如果说当初倩伦没有送给别人,两姊妹在同一个处境下长大,共同去面对家境的困难,互相扶持、甘苦与共,那么今天她也不会是这般的压抑自己,而她和倩伦之间的差距更不会大到无法跨越。 海宁果坐在地上许久,突然,她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她伸手触碰,泪?她居然哭了?!她不可思议地望着指间的水渍。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不曾哭过了,就连父亲上吊自杀的时候,她也倔强得不肯掉一滴眼泪;如今,她却哭了!这代表什么呢?一个人若会流泪是不是表示她也会笑呢?她苦笑着,真的是很苦、很苦的笑着,笑容是苦的,但起码笑了,这对自己是不是有交代了呢?她径自点了个头,算是回答了。 海宁回到已久违的家里。 客厅里,明武正看着电视捧腹大笑,这笑声是那么的刺耳;她现在才发现,原来明武也会笑,印像中却没有滑过他开怀大笑的轨迹,是为什么呢?是她忽略了吗?还是她总是板着一张长姊如母的面孔对他,其实他是懂得笑的, 我爱你,因为你是你 第 7 部分阅读 其实他是懂得笑的,只不过在她的背后罢了。 “嗨!老姊,你回来了?”明武总算注意到她了海宁没有答腔,直往房间走去,曼娟正好从厨房走了出来。 “你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海宁看了母亲一眼,便往房间走去。 “姊今天怪怪的,看起来不太高兴,大概被男朋友甩了。”明武幸灾乐祸地说道。 “看你的电视,别去烦你姊了,她累了。”曼娟看着海宁合上的房门,本想举步前去问个清楚,想想,还是蜇了回来。她心里纳闷着:这一个回来了,另一个呢?怎么又不见了? 海宁关在房里整整一天一夜,什么事也没有做,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连大脑都停止了思考运作。 突然,她猛一抬头,桌上的闹钟明确地指着十二点二十分,又过了一天了。 今天下午她打电话到杨家,但是没人接。她知道两天前老王夫妇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回乡下去了,而倩伦大概赶到日本去了,家里目前应该是空无一人。 突然,一阵霹雳啪啦的声音划过天际,夹带着冷冽的气势降临大地,下雨了吗?海宁茫然地看着窗外,看着它由点点滴滴的小雨逐渐转换成倾盆大雨,有点冷,她下床披了件外套,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乱而狂奔的景像,抚摸着窗沿上偶尔渗进来的水珠,心想这个窗户还真糟糕,窗户关得紧紧的,雨水还是飘了进来,改天该请人来修修了。 窗户?倩伦房间的那扇窗户可比这个大了有七、八倍左右,她会不会忘了关?山上的风雨一定比平地猛烈得多,她如果忘了关,那肆虐的雨水不就溅湿了她一地的毛绒娃娃了吗?搞不好床铺、音响也一并遭殃,还有……家里的瓦斯有没有关好?大门有没有锁好?那可怜的鱼缸里的鱼大概饿坏了吧。 海宁不知哪来的一股冲动,拿起钥匙、雨伞,在三更半夜冒着大雨搭程计程车,就这么直冲上阳明山。 一进到杨家客厅,满室的黑暗,只有搂梯的壁灯微微亮着。海宁也不打开大灯,摸黑上楼梯,直往倩伦的房间走去。 她一打开房间,还未来得及伸手按房间电灯的开关,骤然雷声大响,一道闪电迅速光芒万丈地照亮整个房间,只两秒钟,室内又恢复黑暗,时间虽短促,但也够她清楚看见有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她反射性地拔腿就跑,毕竟她不是这里的主人,她心虚得想逃离此地。 不料,那个男人在海宁转身跑的同时,也追了出来;他人高腿长,才楼梯口的时候,就一把拉住了她。海宁初时还做挣扎,但一脚已跨向下个阶梯,立足点不平的情况下,她和对方纠缠了一下子,便双双跌坐在楼梯上。 “海宁!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日本吗?”少卓在看清楚人后,惊讶不已。 “少卓!?”她的讶异也不亚于他。 海宁不安地坐正身子,眼神不敢直视他。“我……提早回来了。” 少卓看着她,一径地摇头。“不可能,中午才送你和我爸妈上飞机,你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呢?那我问你,我爸妈呢?” “他们……”海宁说不下去了,这个谎言是很容易就被戳破的,她也无心再玩这个游戏;只是她答应过成全他们,答应倩伦她不露面的,所以她才会有继续充当情伦的念头,不让少卓发现还有另外一个她。“你在说什么啦?你放手!”海宁不安地甩开他的手。 本来少卓的姿势是半跪着,此时,他也跟着海宁一样坐了下来,两人并坐在楼梯口上。海宁面无表情,倒是少卓,一下搔头、一下托腮,眼珠子也转呀转的,脸上的表情不曾平静过。 “我想……我有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们是两个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个叫杨海宁,一个叫杨倩伦,我说得对不对?”少卓偏头看海宁。 见海宁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其实我早就怀疑了,只是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证实我的猜测罢了。” “你早就怀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知道的?!”海宁不太敢相信自己早已露出马脚。 “怎么知道的?”他轻笑,眼光逼视着她。“我就是知道。也许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你晓得为什么吗?因为你跟伦伦的差别太大了。伦伦喜欢喊我卓哥哥,你不会;伦伦一看到我就会傻笑,你不会;伦伦会百般讨好我,你不会。所有伦伦会做的事你都不屑做,所有你会做的事她都做不来,你们除了在外型上一模一样以外,没有一点地方是雷同的。我相信在你们身边的人,只要细心一点,了解你们多一点的,都会察觉你们是实实在在不同的两个人,不只我而已。” “原来……我们自认为天衣无缝,其实是漏洞百出,任人笑话。”海宁恍然大悟,以哀怨的口吻说着。 “不,我不认为这是个笑话,虽然我不知道当初你们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但是我真的很感激上苍这样的安排,没有你们这样的互换计划,我今天也不会认识你了,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海宁……”少卓拉着她的手,以深情款款的眼光看着她,充满无限的爱恋。 “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海宁挣脱他的手。 “为什么?难道那天停车场的那个男人真的是你的男朋友,你对他的感情才是真的,对我是假的,你真正的、身份不是伦伦,所以对我的感情也只是代替她而已,你对我根本没有付出真心,那个男的才是你真正身份里的真命天子,是不是?”少卓实在无法相信他爱上的只是一个影子,那个影子有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骗你,我对你是真心的,不为伦伦,纯粹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是一个容易付出感情的女人,你是第一个让我真心爱上的男人。所以,请你不要再怀疑我,我不是一个会脚踏两条船,大玩爱情游戏的感情骗子。”海宁无法忍住她的感情被所爱的人抹黑,一段情尚未得到就要失去,还要接受这样不符合事实的指控,她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那……他呢?”少卓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自认为是情敌的人叫什么名字,醋缸却早已打翻好几天了。 “他是我大学同学,我跟他交往过三年,但是那都过去了,我们分手快一年了。那天是个误会,他把我当成伦伦了。在那天之前,我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我们之间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们早就各走各的路了。”海宁平静解释她和俊文的关系,不是为了想挽回什么,只是她不甘心接受任何莫须有的指控。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可是我不懂,为什么你一再拒绝我……吻你,甚至我会觉得你想尽办法在回避我对你的感情告白。为什么你既然说爱我,我却感受不到你的心向※※近?我们之间始终有一个距离存在。” 少卓一吐多日来他的疑惑,一份不确定的感情让他的心终日摇摆不定,无所适从。 “不是距离,是一个阻碍。你知道化化是我双胞胎的妹妹吗?” “我没有认真想过,但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你们两个长得这么像。伦伦本来就不是杨伯伯他们亲生的女儿,这点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们的感情关伦伦什么事呢?”少卓不明白,何以伦伦会成为他们之间的第三者,这一点道理都没有。 “你难道不知道她爱你吗?她甚至把你当成偶像在崇拜着,你会不知道吗?”海宁的语气有些许不满。 少卓突然傻住了,他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她,不会吧?这个女人该不会是想效法“孔融让梨”的精神吧? “等等,伦伦喜欢我我当然知道,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我又不爱她,你不能因为她喜欢我就把我推向她。难道你先前说的不能背叛的人就是指她?天哪!海宁,你怎么在任何事情上都表现得那么聪明,唯独在这个事情上却是那么的愚蠢呢?” 少卓无法置信地说,他必须想办法,扭转她的想法,要不然他无故被牺牲掉了都不知道。 海宁目不转睛地瞅着他。 “你说你不爱她?你就这么肯定地知道你到底爱上的是谁吗?”其实这才是她真正恐惧及退让的原因。 “我当然知道我爱上的是谁,你怎么会这么问呢?” “你说爱我?你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我和伦伦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你们认识这么久了,又从小一起长大,你敢说你对我的感情没有一点是从她身上衍生过来的?你爱的是全全部部的我,完全没有掺杂她的成分在,你敢说吗?甚至你爱的人根本是伦化而不是我,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搞错了对象。” “不!我没有搞错。”少卓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粗鲁地摇撼着。“我爱的就是你,杨海宁!不是别人,更不会是伦伦。我刚刚说过了,你们两个人的差别太大了,我内在的悸动、外在的行为,早就不知不觉将你们分辨出来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伦伦,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我爱的就是你,因为你就是你,绝无仅有的你,我一开始爱上的就是你,从那天早上你徘徊在杨家大门外开始,从那个时候我开始爱上你!我没说错吧,那天是你们交换身份的第一天。”少卓激动地澄清他的爱情并非是盲目的,更不是建筑在相识时间的长短上。 海宁无法置信地看着他,她没有想到少卓是如此的一心一意对她,如此透彻明了他所爱的人为何?相对于自己,这一段感情从初时顾虑伦伦的感受,不愿让少卓对她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后来,她在无法肯定他是否真的爱她而矛盾、痛苦不已,接着才有成全伦伦的念头;现在想来,她真的太傻了,可是,若不是太在乎这分天外飞来的爱情,她也不会在其中钻了好久的牛角尖。 “海宁,你还怀疑我吗?”少卓轻拭着她所流下来的泪珠,接着,轻揽着她拥人怀中。 “为什么?”海宁轻啜,像个娇羞的小女人赖在他的怀中。“你为什么选择我?你为什么不选择伦伦?我觉得她比我好太多了,她善良、天真、可爱,我根本比不上她。” “我不这么认为,你有你的长处,她有她的可爱,没有谁比不上谁的道理。”少卓一边说,一边轻抚她柔软的发丝。 “那既然这样,你可以爱我,不就代表你也可以爱她吗?”海宁酸溜溜地说。 “那是不同的!”少卓惊呼,一把拉起她,让她的脸正对着自己。“你在想什么啊?你该不会还有把我推给她的念头吧?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只爱你不爱她,你不要感情用事,。因为同情她、可怜她,就硬要我们凑成一对,那是不人道的,感情是双方面的,强求是没有用的,你这样做是害了我也害了她……” “好了,好了。”海宁将手覆盖在他的嘴上,不想再听他的长篇大论了。“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也不要那么认真,放心吧,我现在不会笨到去放掉一生的幸福,我等这一刻等很久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快乐过了。你知道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很难吗?真的很难,可是我真的做到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少卓体贴地拭去她的泪。“那你为什么还哭呢?” “你没听过喜极而泣呀,笨蛋。”海宁轻捶他胸口。 两人互祝,突然一片寂静,双方都不言不语。 少卓轻抚她的脸,迅速捕捉了她的唇,炽烈的浓情爱火马上烧灼了他们全身上下。 少卓慢慢地抱起她,欲往倩伦的房间走去。 “不要去倩伦的房间,我们到客房吧。”海宁有点忌讳在倩伦的房间做那种事,这会让她心感不安。 第九章 三天后,倩伦和钟氏夫妇从日本回到台湾,倩伦捧着她父母的骨灰,由遥远的外地牵引着他们返回自己的家乡,倍感哀凄。 一切丧事处理事宜皆由钟氏夫妇出面负责,倩伦什么也不懂,只有愣愣地跟着他们,没表情、没意见、没主张,这让一直随待他们在旁的少卓好生心痛;看着倩伦,失去往日天真无邪的笑容,他的心里很担忧,怕她会就此一直消沉下去,他和海宁的事情也就更说不出口了。 “伦伦。”一进杨家大门的少卓,发现她呆呆地坐在客厅里出神,那分落寞令人怜惜不已。 倩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垂了下去,没有往日般乍见心上人会立即浮上的光采。 少卓坐到她旁边,仔细审视她,见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来得苍白,不禁伸手触碰了一下,但她却像是被吓到似的,问了一下。 “怎么了?我是卓哥哥啊。”少卓温柔看着她。 倩伦一迎视他那有别于过去看她的神情,心就有点凉凉的心寒,他是把她当成海宁了吧?不然,他不会以这般眼神看她。从来,他就不曾这么看过她,直到海宁的出现…… “我从日本回来后说我要改回原名了,卓哥哥,你是喜欢叫我伦伦,还是喜欢叫我海宁?”倩伦瞅着他,像是期待从他的口中得到起码的安慰。 少卓怔了一下,没料到她居然会有这样的问题,想了一下后,他决计残忍地说出事实,而不顺着她想要的答案走去。 “伦伦,我喜欢叫你伦伦,因为你就是他伦,你不是海宁,海宁另有其人。” “你知道了?!”倩伦此时才有点恢复往日的生气,脸部表情活了起来,讲话也大声了一点。 少卓朝她点了个头,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倩伦一副绝望、悲哀,大势已去的神态,她用力挣脱被他紧握的手。曾经,这个景像是她梦寐以求千百回的;如今,她不稀罕了,因为她发现他对她的好,全是建立在同情上而已,而这不是她想要的。 “伦伦,海宁一直想来看你。她现在人就在我家,本来我们两个要一起过来,但又怕你一时无法接受,所以……伦伦,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小心眼的女孩,很多事情你应该可以明理地接受才是。海宁真的很想来看你,你的意思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我马上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好不好?”少卓以极委婉的语气说着,期望能让她坦然接受,面对这一切。 他们还是一直在一起?其实倩伦的心里早已有数了,她不会天真得笨到以为在少卓知道她们是不同的两个人之后,他还会选择和海宁长像一样的她,就算做惯白日梦的人,也会有清醒的时候。 “随便。”倩伦淡淡回道。 少卓听到她的首肯之后,立即打了个电话给海宁。 十分钟后,海宁就落坐在杨家的大厅里,她依偎着少卓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而倩伦则独自一个人蜷缩在另一张沙发里。 倩伦以余光瞄到他们两人紧密地坐在一起,不须言语,就能嗅到他们的浓情密意;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她是真的失去他了。她不能理解海宁原本向她保证要退让,还说绝对不在他们有结果之前露面,为何还会演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呢?不过,她不想再追究了,她相信海宁不是存心背叛她的;最爱的父母都已经失去了,其它的,也就无须再多做计较了。忆及此,她的双眸不禁泛起泪光,为何上帝会对她如此的残忍?短短几天内,她就失去了生命中最爱的三个人——爸爸、妈妈、卓哥哥。 从小人家就说她好命,一辈子除了吃就是睡,她喜欢吃,有本钱吃,父母也纵容她吃,就这么一路从小吃到大,也胖了四分之一个世纪,而吃饱就想睡的她,更逞论有时间专注在课业上,造成她今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缺乏进取心、积极心,一直都是懒懒散散、漫无目的的生活方式。这样就是好命吗?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宁可不要;如果不是环境因素造成她内在、外在如此的没出息,卓哥哥也不会那么讨厌她了,让她一点机会都没有,更不会在她面临失去双亲的痛苦时,无法顺理成章地靠在他的怀里哭泣,寻求安慰,而落得她今天独尝一无所有的伤痛。她,已然失去了一切。 “哇。”突然,倩伦放声大哭,抽搐不已的身子缩成一团。 从她父母出事以来,她都是静静地流着泪,从未出现痛哭失声的情况过;如今,她无法再压抑自己了,所有的悲伤她要一次全部发泄出来。 “伦伦!”少卓和海宁同时出声唤她。 海宁本想起身上前安慰,却被少卓给拉住了。 “让她哭吧,哭出来会快活些。” 倩伦就这么哭了大约十来分钟,才渐渐地停歇下来。她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我不要待在这里。” “伦伦,你说什么?”少卓时没听清楚她的话,不过很欣喜她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我说我不要待在这里,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房子我会很害怕,而且……我会容易想起爸妈,一想到他们,我就想哭……”她吸了吸鼻子,仿佛眼泪就要再次汹涌而出。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别忘了那里还有一个妈妈呢,你们也该相识了,妈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海宁热心提议着,不过还是和少卓远远地坐在一旁,不敢上前靠近她。 “我……我是想回家啊,可是,家里这么小,多我一个人根本住不下,所以我想……我们还是继续先前交换身份的游戏,你当我、我当你,我去住你家,而你就留下来,这样好不好?”倩伦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像是恳求一般。 “什么?”海宁叫了起来,她大概以为她自己听错了。 “伦伦,已经不需要再这样了吧?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少卓率先表达不满,不赞成这种荒谬的游戏再继续下去。 “有意义啊,我只有在当海宁的时候才觉得有成就感,才能找到自信,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就成全我,让我满足一下嘛。”倩伦以弱者的姿态博取同情。 “可是……”少卓还想反对。。 “算了,伦伦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无所谓的。如果这么做能让她快乐一点,我很乐意配合。”海宁出声打断了少卓。继续纵容她,不只为了让她心情能够好一点,也为了自己不守诺言而赎罪。 其实以目前的状况来说,倩伦只有冒着海宁的名才能得到满足。就在她刚刚哭泣完后,她想起了苏俊文,想起第一次有异性送花给她、请她吃饭、送她回家的男孩;想起他对她的好,他的体贴关怀,她的心就不由自主温暖了起来。还记得最后一次的电话当中,他是如此信誓旦旦地要做她的好朋友,愿意为她两肋插刀,这种没有目的、不求回报的真心,在在令她感动。 不过,她心知肚明,他是把她当成海宁,看错对象,给着真心。要是让他知道她们其实是两个人的话,他必定也和卓哥哥一样,整个心又回到海宁身上,会对她来个相应对理;她不要再接受一次这样的打击,她不要,所以她还不想换回来,起码在目前最难过的时候不要换,就让她再任性的放纵一次,自欺欺人一次吧。 “你答应了?”倩伦起身,抹了抹泪痕连连的脸庞。“那好,我现在就回你家,你就直接留在这里吧。” “啊!这么急啊?”海宁吓了一跳,跟着站了起来。 “放心,我不会赖你赖太久的。对了,妈知道我们两个人的事了吗?”倩伦走向他们。 “我还没有说,这几天还是由着她叫我伦伦。”海宁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她最近心情也不好,赖得去纠正母亲对她的称呼,更找不到适当的时机来解释这一切混乱的局势。 “那太好了。”说完,她就自动地往门口走去,连再见也不想说。 “伦伦。”少卓出声叫住她。 倩伦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的意思。 “我永远是你的卓哥哥。”少卓向前,站在她的背后说道。 “谢谢。”倩伦忍着欲哭的泪,颤抖着身子回道。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倩伦转过身来。“要是让明武看到你的话,他一定会大呼小叫说我换男朋友了。我这个弟弟最爱瞎起哄,我不想增加你的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强颜欢笑说完这段话后,她即转身离开。 海宁见状,立即飞身到落地长窗前,目送她渐行渐远的身子,突然一阵惆怅涌上、心头。 少卓悄声贴着她的背,双手环绕着她的腰,将她搂在怀里。 “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她目送倩伦落寞的身影离去,霎时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占据了倩伦所有的一切,掠夺了她仅余的,最爱的人和事物。 “不,我不觉得,真相能帮助她长大,她该学习怎么去面对挫折了,不要老是像朵温室中的花,这样外人看不到她绽放的光芒是有多么的吸引人了。”少卓由衷说道。 “是这样吗?”她茫然问着。 “是的。”少卓不时用面颊磨蹭着她的脸。 “你知道吗?我真的能够体会伦伦的感觉,我完全了解她的心情,得与失之间是多么大的落差,而她所失去的却又是永远都无法追回的。她真的很可怜,要一个人孤军奋战去打击所有的伤痛,若这是成长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赐给她一对父母,在她还没有完全享受到亲情的时候,又收了回去,教她怎么能接受呢?” “没有了养父母的亲情,她还有你们啊,妈妈、弟弟;尤其是你这个处处为她着想的姊姊,她其实并不孤单。” “不,你说错了,我并不是一个好姊姊。不瞒你说,在初时见到杨伯伯他们时,我真的感到很震惊,年龄的差距,让我怀疑伦伦是否完整保有母女和父女之情,那时,我替她感到悲哀;后来,我发现他们真的很疼惜伦伦,不因没有血缘关系而减低半分的爱,我竟心生嫉妒起来了,恨她可以这么的好命,好命到没有一丝的缺陷,所以那一阵子我很矛盾,心情老是处在摇摆不定的起伏状态,一下是可怜她,一下又是嫉恨她。你说,我这样算是个好姊姊吗?我这么的小心眼,这么的心胸窄小,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海宁直言坦诚她曾有的内心交战,也希望少卓对她有进一步的认识,了解到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是这样的,你只是苦太久了,不只是伦伦你会嫉妒,我相信你也会嫉妒其他和伦伦一样的人,是不是?这不是小心眼,这是人性,普天下的人都一样的。” 少卓贴在她耳边轻吹着气,将她抱得更紧了。 “少卓,你真好,包容我的一切。”海宁满心感动。 倩伦回到了那三十坪大的杨家,头两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里,闷闷不乐,一扫过去她在杨家时整天笑颜逐开的模样,让家人好生担心。 曼娟更是不知所措,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何消失了好几个月后返回家中,变得比以前更为深沉了,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挫折了吗?她实在愈来愈搞不懂,连安慰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起。看她一声不响就把工作给辞了,肯定是遇到什么打击了,本来一直急着想问她另一个孩子的下落,可是看她那个样子,也只好先忍下来了。 曼娟浑然不知她这个做母亲的搞错了。那天海宁回家后,她一眼就认出来是海宁,而这次伦伦回家,她却把她当成海宁。原因无他,最近两人低迷的情绪如出一辙,而两人自然而然展现出来的气焰,也明显地烧在同一个温度上,所以就连她们亲生的母亲也认错了。显而易见,她们两个人是愈来愈像了,当然不是指原本就像的外貌,而是在某些方面…… 回到家的第三天晚上,趁着明武带母亲去医院做例行检查的时候,倩伦拨了个电话给俊文。 约二十分钟后,俊文即坐在杨家小小的客厅里,两人并肩而坐,俊文不时以关怀的眼眸打量着她。 “怎么了?心情不好的样子,找我来不就是有话要跟我说的吗?”他偏头问道。 “对啊,我心情真的很不好,好想再痛哭一场喔,可是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我想我的眼泪大概这几天已经流完了吧。”倩伦嘟着小嘴说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如果真的把我当朋友的话,就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你什么。”俊文把她的事看得比自己的还要重要,所以担忧也是发自内心,毫不造做的。 “我……”倩伦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如果一切实话实说的话,那岂不就穿帮了吗?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和你的男朋友分手了对不对?”俊文自以为聪明,替她说出答案,也正好替她解了围。 分手?连牵手都没有哪来的分手?不过,虽不中亦不远矣,那个她从小深爱的男人已走出她的生命了。 俊文看她不语,认定她是默认了,遂将手搭在她的肩上,频频安慰道:“不要难过了,就当那个男人没眼光。没福气,不懂得珍惜世界上最美的一件极品。伦伦,你这么漂亮、出色,难道还怕找不到比他好一百倍的男人吗?不要为他流眼泪了,不值得,你应该多爱你自己一点才对。” “你真是个好人,现在也只有你对我这么好了。”倩伦将头靠在他肩上,找寻安慰。 “当然,我说过我愿意当你一辈子的好朋友,替你分忧解劳,阻挡风雨,只要你不嫌弃我,有任何需要,你一声令下,我就会立刻飞奔而来。” “一辈子的好朋友?”倩伦喃喃念着,突然,她抬头看他,以令人费解的语气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再追我了吗?”她对于这样好的一个男孩被三振出局,她替他感到遗憾,其实她并非真的对他有意,只是有点好感而已,如果能够的话,她想知道她被爱的机会有多少? 俊文低着头于笑了一下。“追你?你希望我再追你吗?” “看你啊。”倩伦有点脸红,感觉像是自己在强迫人家追她似的。 “不是巴不得甩掉我吗?怎么?你是不是因为失恋伤心过度,脑筋变傻了?”俊文一点也不因为她的态度软化而沉溺在重温旧梦的漩涡里。理智的他早已认定他们俩的不适合,这一生他都配不上她,所以她这一切违反常理的话,他只当她在开玩笑,认真不得的。 “才没有咧,我随口问问而已,你可不要当真,又再造成像上次那样的误会。”倩伦看他居然还当笑话来说,就巴不得赶紧撇清,兔得被人家看成三心二意的女人。 “放心吧,我不会,我早就秤好自己有几两重了。”他轻笑,顺手拿起方才倩伦替他泡的茶,他就口喝着,脸上浮现一丝满足又赞赏的表情。 倩伦看着他的侧脸,不动声色地静静欣赏。他浓眉大眼,有个类似刘德华的鹰勾鼻,还有那强而有力的手臂,宽阔足以让她依靠的肩膀,其实仔细想想,他真的不错,再加上有一颗善良的心,连知道她和男朋友分手了也不乘虚而人,尽做安慰的陪衬角色,这足可堪称是新好男人的代表;不过,这又怎样呢?他全是冲着海宁而来,如果他爱上的真是她——杨倩伦,要追的也是她——杨倩伦,或许她就投降了,因为有人爱总比没人爱好,孤独太久了,她渴望有一个恋爱的对象。 “俊文,我问你,你喜欢的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这次,她认真为自己要一个答案。 “啊?”俊文连忙把茶杯放回茶几上。“什么意思啊?什么以前的、现在的,怎么分啊?是在学校和出社会的分别吗?” “不是啦,是改名前和改名后的分别。”听到俊文口中的那种分法,心中突然有些不悦,那代表着他们有很长的一段过去曾经携手走过;而她,根本不存在过。 分别?!这哪有什么分别啊!天知道,从知道她改名后也不过才见了几次面,这哪分别的出来? 倩伦看他茫然的样子,这才想起她指引错方向了,立即纠正说道:“我说错了,是我们分手半年多后,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你那时;也就是说,你喜欢分手前的我还是分手后的我?”她一时忘记,她是和他约了好几次会后,才无意间被他知道她改了名的。 “这个嘛,说实在的,我欣赏以前的你,但是我疼惜现在的你。”俊文避重就轻,不愿做正面的回答。 什么意思?疼惜算是爱吗?听起来好像不是,好像比较像同情、怜悯、施舍之类的。天哪!她就这么的卑微吗?注定要可怜兮兮地向人索讨多余的一点爱来过她的一生吗?她不要!她在心里对自己嘶吼着。 “你的疼情是什么意思?”倩伦扭曲着脸,似乎不太满意他给的答案。 “这个意思就是说……我觉得现在的你比以前看起来柔顺多了,跟我讲话也不再那么凶巴巴、得理不饶人,总是一副很柔弱、很需要人保护的样子,还有你的笑容也多了;整体看来,你以前那种独立自主,不稀罕男人的气势逐渐降低,取而代之的是股渴望恋爱的小女人姿态,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因为和男朋友分手而哭得稀哩哗啦,换做以前的你,一定眨个眼就没事了,所以我才会说,我疼惜现在的你。”俊文把她们两姊妹分析得头头是道,一点也没有发觉一个人居然前后判若两人,只怪他太爱她了,沉迷于在她的美色之中而不自知。 哇!听起来很窝心喔,感觉上都是赞美之词,倩伦的心开始振奋起来了,看来他对自己的印象算不错耶;而且,好像还胜过海宁那么一点点,她决定好好把握,乘胜追击下去。 “那,如果说你现在看到的并不是真的我,而是……”倩伦烦躁地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想了想,才决定实话实问,以假设性的方法暴露自己。“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只是一个高职毕业的女生,什么都不但、什么都不会,例如说,我不会说一口流利的英文、不会煮饭、不会做家事,电脑也打不好,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我没有一件事情做得来,那么……如果我是这样的女生,你会喜欢我吗?”倩伦讲完这段描述自己的话后,猛然才发现,自己真的一无是处,当下开始讨厌自己了。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呢?”俊文完全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只当她在开玩笑。 “苏俊文,回答我。”倩伦身体向前倾,以脸正对他的脸,两人相距不到三公分,她的眼睛凶恶地盯着他看。 “伦伦,你别开玩笑了,这怎么会是你呢?你可是我们台大的才女,第一名毕业的高材生。你知道吗?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是我的骄傲,我几乎是以崇拜的心在跟你交往,而当我拥着你的时候,有多少人羡慕我有这么出色的有朋友啊。真的,我真的是很骄傲。”俊文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不会虚拟实境去做任何的想像,只有过往美丽的回忆残留在他的脑海里,是他急于说出口的。 倩伦的心又重新跌回谷底,骄傲?瞧他用的字眼有多么的严重,像她这种自卑的人是无法去抵抗那两个字的源来他也和卓哥哥一样,会去爱上海宁也不会爱上自己,空有一模一样的美丽外表又有什么用呢?内在不足还是不被人所接受的啊;而这个内在又不是单指心地善良、孝顺父母这么简单,他们要的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人。 倩伦把腰杆挺直,看了他一下后,顺手拿起搁置在他面前的茶杯,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伦伦,你干什么?”俊文不明就里,出声叫住她。 “送客啦。”倩伦转头回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俊文一看也明白她在生气了,可是,他不懂她为什么要生气呢?他是在夸奖她那,这还不高兴?难道她误会了他对她还有非分之想吗?不,他早就说过他配不上她了,以前和她在一起都是一种压力,她强者的姿态压得他这个大男人快喘不过气来,她的若即若离也造成他莫大的痛苦;这些,当然在当事者的面前不好明说,怎么她会会错意了呢?想来,他的马屁拍得太过了,用词也太暧昧了,不行,他非得要去解释清楚不可。 “伦伦!”他才一站起身,遂发现曼娟和明武推门而人,只好转变方向,迎上前去,恭敬地叫了声:“伯母,您回来了。明武,好久不见。” “俊文?”曼娟的神情显得有些吃惊。 “咦?苏俊文,你怎么还敢来啊?不怕我姊又把你 “‘那个’了吗?还是这次你已经有万全的准备,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结果好像都一样喔……”明武笑说还用双手比划着。 “明武,你说什么?”倩伦刚踏出厨房就听到这一句话,她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你好像蛮闲的嘛,没事干的话,洗澡去!” “好啦!最近脾气愈来愈大了,愈来愈会叫了,我看还是少惹为妙。”明武边走边咕哝着。 “你在念什么?!”倩伦叉着腰,斜脱着问。 “没有,我在唱妙妙妙,我想叫叫叫……”明武以歌声蒙混过去,就这么一路唱回了房间。 “算了,他还是小孩子,别跟他计较了。”俊文在一旁打圆场。 “奇怪耶?我在管教我弟弟关先生你什么事?你还杵在这里干嘛?怎么还不走?”倩伦怒说。 “海……伦伦,你怎么这个样子说话,来者是客,你态度就不能好一点吗?”曼娟几乎是以哀怨、恳求的语气说道。 “我……”倩伦不知该如何回母亲的话。 “怕母,没关系的,是我不对,我惹她生气了,你不要怪她。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再见。”俊文必恭必敬地朝曼娟鞠了个恭后,又转头看向情伦。“伦伦,你先不要生气,我下次再跟你解释,再见。” “慢走啊,下次再来玩。”曼娟送他至大门口。 倩伦看着他走出大门的身影,随即放声说道:? 我爱你,因为你是你 第 8 部分阅读 馐停偌!?br /> “慢走啊,下次再来玩。”曼娟送他至大门口。 倩伦看着他走出大门的身影,随即放声说道:“解释?解释个屁!你知道我在气什么吗?不必了,本姑娘一清二楚啦。”说完,蹬蹬脚,扭扭屁股,一摇一摆地溜回自己的房间。 待曼娟关好大门,走回客厅,发现她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禁摇头叹气,想找这个女儿好好地说说话、问一问事情还真不容易,唉——另一个女儿到底现在人在哪里呢? 倩伦回到房间,马上就把自己抛在床上、裹着被,抽抽咽咽地哭了起来,哭了一阵子之后,她才慢慢坐起身。 一个晚上,她想了又想,她决定了她的人生不要再这么过下去了,她必须要改变。要让别人看得起自己,就必须从本身做起,首先要做的就是和过去二十五年来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唯一的方法就是离开目前安逸、舒适的家,一个人去闯、去吃苦,用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不依靠任何人,趁机改掉那奢侈、懒散的坏习惯,她才有可能脱胎换骨,成为一个令人欣赏的女人。 好,就这么决定了,想到就要去做,不要再拖拖拉拉,拿出当初下定减肥的那种决心,不成功就绝不回来!情化在心底对自己发着誓。 说做就做的她,马上跳下床整理出一小袋的衣物,背了一个包包,一张海宁所剩不多的提款卡;就这样,在清晨五点多钟左右,她趁着家人还在睡梦中,留了一张纸条,即正式迈步离家出走去了。 一直到中午午饭的时候,曼娟才去敲倩伦房间的门。一推门进去不见女儿的人影,她初时的反应还以为女儿趁她出门买菜的时候,出门去了。一个转身,曼娟才发现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妈: 我走了,我要出外去奋斗一阵子。您不用担心我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您也要记得按时吃药、看医生,别弄坏身子了。好好保重,再见 女儿伦伦敬上 纸条从曼娟的指间滑落,瘦弱的身体不停地地颤抖着,她现在才知道这几天在家里的这个女儿是伦伦不是海宁;因为她了解海宁,她不是个会不顾一切,没有做好任何安排就把家丢开的人。那么,离家出走的是伦伦,那海宁呢?海宁又在哪里呢?本来她还期望这个女儿能把另一个女儿带回来的,没想到现在两个女儿统统不见了,她要到哪里去找她们呢? 曼娟慌了,她像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海宁的下落,打遍海宁记事本上的电话,却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踪影,亲自到佳捷公司去打探,那些同事也是一问三不知。 曼娟实在无计可施了,这几天下来,她跑遍了大街小巷,为的只是那一点希望,可以和女儿来个不期而遇;可是,她连女儿们是不是还在台北她都不知道,总之,要找她们两人无疑是在大海里捞针,机会太渺小了。 奔波几天之后,曼娟开始病厌厌地躺在床上了,倒不是真的有什么重病复发,现在缠绕着她的是心病啊。一想到两个孩子没消没息,她的心就怎么也安定不下来;尤其是伦伦,她那样任性的行为真令人担忧,不知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妈,你没事吧?”明武来到曼娟的床前。 “没事,只是天气凉了,妈的关节又犯疼了。”曼娟虚弱国说。 “你不用担心姊了,她都那么大的人了,而且搞不好过几天她就跑回来了。” “你不懂一个做妈的心,她再大,我还是放不下,没有半点她的讯息怎能不令人着急呢?” “你没有苏俊文的电话吗?”明武问。 “没有,你姊从来不把她任何朋友的电话告诉我,毕业纪念册我也翻过了,上头俊文的电话是他以前旧家的,根本找不到人。”沉默了一阵子之后,曼娟突然想到一个好方法,遂征取明武的意见。“明武,我们登报寻人好不好?” “登报?!那要花不少钱吧?家里现在哪有钱啊,以前还有姊在工作,现在家里没收人了,能够这么挥霍吗?”明武以懂事的小大人姿态问道。 曼娟听了后、缓缓地取下手上的表,递给他说道:“把这个拿去当了吧。” 明武接了过来,左看右看。“这个值钱吗?上面的钻石是假的吧?” “是真的,起码可以当个几十万。” “哇!妈,这是贵妇人才戴得起的,你怎么……”明武惊讶地问。 “别问了,拿到钱后立后去登报,登在头版,你挑几个比较重要的报纸去登,愈快愈好。 “那,内容写什么呢?” “就写……母病危吧。” “什么?!”明武叫了起来。“妈!你咒自己啊?!” “我没什么好忌讳的,最重要的是能让你姊姊回来就好。” “好吧,那就写:杨倩伦,母病危,速返。这样可以了吧!”明武边思索边念着。 “不,应该是杨海宁……” “妈,你是急傻了是不是?姊早就改名了。”明式感到有点无奈。 “不,我的意思是……再加一个。杨海宁、杨倩伦,母病危,速返。” 啊?明武听到一个生平最令人震惊的真相。 第十章 “什么?!”海宁拿报纸的手颤抖不巳。 “怎么了?我看看。”少卓凑过头去,顺手接过报纸。“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样的寻人启事,伦伦呢?” “发生什么事了?”刚下楼准备吃早餐的钟明杰,听到他们紧张的言语,不免关心一问。 “爸,海宁的妈妈病危,她在报上刊登找寻她们两姊妹的启事。”少卓起身说道。 “那还等什么?你快陪海宁回去看看,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明杰轻声训斥。 “喔,好。海宁,我们走吧。”少卓立即拉起果坐在一旁,三魂七魄己去掉一半的海宁,待她意识清醒后,才快步地抢在他前面跑了出去。 正从楼上下搂的锦芳,看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跑出去,遂来到丈夫的身旁问道:“他们两个是怎么了?都要吃早餐了,怎么还跑出去呢?” “海宁的母亲重病,他们回去看她。”明杰回道。 “是这样啊。唉——她这个女人也够命苦了,嫁了一个那样不成材的丈夫不说,还得面临骨肉分离的局面,但愿她的病能够赶快好起来,好享受一家团聚的天伦之乐。”锦芳诚心期盼一切能够雨过天晴,幸福能降临在这个未来的亲家母身上。 “是啊,到时还多一个女婿可以孝顺她呢。” “可不是吗?”锦芳轻声笑了起来,因为丈夫正说中了她的心事,她盼少卓的婚事可盼了好多年了,以前她一心一意希望儿子能娶伦伦过门,现在虽然对象非她当初所选,但是她还是很高兴。 “好了,我们去吃早餐吧。”明杰轻搭着锦芳的肩,齐步走向饭桌。 海宁和少卓已一五一十地将她们两姊妹互换身份的事,让钟氏夫妇知道了。他们认为,伦伦执意继续冒充海宁的身份,是因为自尊心作崇,希望从中得到某些肯定,藉以平复她目前失去双亲的痛苦;但是相对于海宁而言,她根本无需再扮演伦伦了,不但没有理由,也毫无意义。所以,他们才决定让海宁以真实的身份去面对少卓的父母。 一回到家里,海宁就直奔母亲的卧房。 明武正端着一碗稀饭给母亲,回头一见冲进来的两个人,立即出声大叫道: “姊!你回来了。” 海宁奔至母亲面前,忧心忡忡地问:“妈,你没事吧?怎么不待在医院治疗呢?你是哪里不舒服啊?” 坐在床头的曼娟看到女儿归来,高兴得把稀饭搁置一旁,空出手来紧拉她的手。“海宁,你……你终于回来了,我好高兴。放心,妈没事,妈只是很疲累而已,我这么做只是希望尽早把你们唤回来罢了,不要紧张。’” “你没事?!妈!你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你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海宁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稳下来了,却也不免大大抱怨一番。 “对不起,我心里急啊,我外表虽然没有什么大病,可是我的心病可严重了,我怕我会就这么抑郁而终,连你们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曼娟激动地说。 “妈,别这么说。”海宁心疼地看着母亲。 “这位是——”曼娟此时才注意到她的后面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妈,他叫钟少卓。”海宁简略介绍。 “伯母,您好。”少卓上前,颔首行礼。 “姊,你又换男朋友了,那苏俊文怎么办?虽然这个看起来比较帅,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把人家给甩了吧?你是不是绝情了一点?”明武直话直说,自认为仗义执言,所以讲话也毫不客气。 “明武!”海宁白了他一眼,暗示他闭嘴。 “喔,对不起,我好像太多管闲事了;不过,你……能不能稍微自我介绍一下你是哪位呀?”明武一脸疑惑地望向她,完全认不出来她是芳名为何的姊姊? “啊?”海宁先是吃了一惊,而后转而看看母亲,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都知道真相了,报上登的两个人名,确确实实找的就是两个人。“你们都知道了?” 曼娟朝她点了个头。“从伦伦第一天回来我就知道,而明武是我最近才告诉他的。我是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我也不知道你离开家后到哪里去了?我忍着不拆穿你们,忍着不去过问你的下落,我放任你们在我的面前演戏,是因为我知道你累了、倦了,你需要逃离这个家去喘口气,呼吸点自由的空气,我都能了解,所以我不怪你,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 “妈……”海宁感动得抱住母亲,母亲的一席话教她多年来的辛苦都一扫而空了,从今以后她再没有任何怨言了。 曼娟轻拍着她的背。“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我想我们家的债务应该都清了吧?往后的日子应该只有欢笑而没有泪水,这都要感激伦伦,她的家境好像不错,钱一定是她还的吧?” “嗯……对了,伦伦到哪里去了?”海宁抬起头来问道。 曼娟从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海了。 “这个伦伦在搞什么啊?!”看了纸条上的内容之后,海宁气得跳起来大发脾气,顺手把条纸再递给了少卓。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在她离家出去的前一天晚上,俊文还到家里来过,他们好像谈得不是很愉快。伦伦对他凶巴巴的,那时……我还以为她是你呢,后来我才知道我搞错了。”讲到后来,她竟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有找到俊文吗?”海宁急切地问。 “没有,你从来不给我他的电话,我找不到他。” “我去打电话给他问问看。妈,你先把稀饭给吃了。”她转而又对少卓说:“少卓,我去外面打电话,你留在这里陪我妈聊聊吧。” “好,你快去。” 海宁到客厅拨了通电话给俊文。今天是礼拜天,但愿他在家,她在心里祷告着。 “喂。”电话另一头传来俊文的声音。 “俊文,我是海宁。” “海宁?”电话那头是疑问句。 “我是海宁,是你大学同学兼交往过三年的女友,我不是伦伦,海宁和伦伦不是同一个人,你明白了吗?这一阵子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不是我,而是我后来才相识的双胞胎妹妹,这下,你搞懂了吗?” “啊?”俊文的反应完全在海宁的意料之中。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你,你知不知道伦伦在哪里?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过她?她有没有去找过你呢?”海宁一口气丢了好几个问题给他。 “伦伦?她怎么啦?”俊文关心地问。 “她离家出走。俊文,到底那天晚上你跟她说了什么?为什么第二天她就走了,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海宁质问。 “我?我说了什么吗?”使文一头雾水。 俊文开始回想这段日子的点点滴滴,他发现自己真的是搞错了,竟把两个南辕北辙的人给混为一谈,他实 实在太迟钝了,还口口声声说爱海宁,爱到错把他人当作她都不自知,这叫爱吗?还是爱她的外貌爱到胜过一切,其它的都没那么在意了。 “喂喂喂,俊文,你还在吗?”海宁见那头许久没有反应,遂急急呼唤着。 “海宁,你放心好了,我去帮你找伦伦,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她的。”俊文以一种近乎承诺的口气保证着。 “你?好,那麻烦你了,有消息请尽快通知我。”海宁这时有点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事了。 “一定,拜拜。” “拜拜。” 四十天后,苏俊文带着伦伦回到了杨家。 正在杨家作客的少卓,和海宁、曼娟、明武四人一起在客厅闲聊,当他们看到一起进门的两个人之后,大伙惊喜不已。 “哇!真的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姊姊耶,太神奇了。”明武率先表露了他的惊讶。 “伦伦!”曼娟立即冲上前去拥抱她。 “妈……对不起,我让你操心了,我真是太对不起你了,我真是不孝。”倩伦一脸的羞愧与自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俊文,真是谢谢你了。”曼娟转头对站在一旁的俊文致谢。 “不客气,我尽点力而已。” “你在哪里找到她的?”少卓关心地问道。 俊文笑了一下后才说道:“其实不是我找到她的,别看台湾这么小,要找一个人也真不容易,是她主动向我求救的。你们知道吗?她这个大小姐一个人躲在基隆的某栋旧式公寓里,白天她在便利商站当店员,晚上则在一家升大学的补习班补习,过着单纯又紧绷的生活,要不是因为她的房租缴不出来,我想她也不会打电话给我,大概也会这么持续下去。” “伦伦,你知道我们大家有多担心你吗?一连在报纸上登了一个月的寻人启事,还是没有半点你的消息,我们都急坏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少卓气急败坏地说,因为他真的很担心她的安危。 “卓哥哥,对不起。”倩伦有点心虚地说。“你不知道我不大看报纸的吗?况且,我的钱都不够用了,哪有可能再去花钱买报纸看呢?” “你的钱用到哪里去了?”海宁走到她的面前冷冷问道。“你不是带着我的提款卡吗?而且你又有一份薪水,怎么会钱不够用?房租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你的存款……我在离家之前就用得差不多了,那……我便利商店的薪水又不多,缴了房租、学费之后也没剩多少,另外我还要吃饭,本来我是预计吃泡面、面包、阳春面度日的,想让自己过苦一点的生活的;但是……没几天就忍不住啦,你也知道现在天气冷嘛,我三 天两头就想去吃……小火锅、羊肉炉、碳烤之类的,吃着吃着钱就没啦,下个月的薪水还没发,我这边的房租就得缴了,根本就没钱可以付,而我那个房东既小气又没人情味,拖几天也不行,硬要我搬家,不得已……我只好找他啦。”倩伦指着站在一旁的俊文,说话时,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你就是这样任性,做事情都不经大脑考虑,说什么要去吃苦、要去学习独立?也不秤秤自己有几两重?说走就走,也不知会我一声,就这样把妈丢下,要是妈有什么事,你怎么对得起自己?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经过这么多事情还是没有长大,还是这么的不成熟,你实在是……”海宁气炸了,想骂的话却又梗在喉咙,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海宁。”曼娟拉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你……你……不要再骂我了啦,我好怕你骂我,我不喜欢你骂我,我听了心会很痛的。”倩伦低头,含泪说道,模样像极了可怜的小媳妇。 海宁看着她,一颗冰冷的心霎时解冻,自己是怎么啦?对着和自己有着一样长相的妹妹,于私于理,她都该比任何人更怜惜她才对呀! 海宁上前抹掉倩伦脸上的泪水,以自己都不太熟悉的语气说道:“不骂你了,以后都不骂你了,我怎么舍得骂你呢?骂你不就等于骂我自己吗?” “真的吗?你不会再骂我了?”倩伦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惊讶地问。 “真的。” “伦伦,海宁不是骂你,她是心疼你啊,怕你出了什么事,她都是为你好,讲话才会稍微重了些。”曼娟连忙出面打四场。 “我知道,其实海宁骂得对,我实在太不应该了。”倩伦俯首承认她才是罪魁祸首。 “不,伦伦,是我……”海宁想重新解释,让她的心里好过一点,不料,话未说出口就被她给打断了。 “你听我说!你知道吗?以前我看着你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觉得……你是天才,而我是白痴。你是那么的能干、有智慧,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年纪轻轻就扛起了整个家的负担;哪像我?从小只会饭来张口、茶来伸手,什么事也没操心过,完全不知天高地厚溉任性又无知从来没有做好过一件事情,每件事情到我手上就会被我搞砸,老是给人家添麻烦,一次又一次的。你说得对,我还是没有长大,行事做风依旧像个超级大笨蛋。我……我真的好羡慕你、好嫉妒你喔,你是这么的棒,相对于你,我真的是好自卑、好自卑喔!”倩伦这次不再低着头,她勇敢地直视海宁,把心中纠结多时的感觉全盘告知。 “不,不是这样的。”海宁双手拉起她的手。“我一直觉得你是阳光,而我是寒流;你有热诚、笑容、赤子之心,有大家愿意亲近你的特质,你的温暖会感染你周遭所有的人事物,这些,都是我做不来的。你不是也说过吗?我是一个连开心都不会的人,我冷酷到没有什么朋友,就连同事中午和我在同一家餐厅用餐,他们也会假装没有看到我,远远地坐在一旁不想和我打招呼,我就是那样一个令人不想亲近的人。所以,我才该要羡慕你,你和同事之间的相处一定很愉快。” “嗯,我们常常下班后一起去唱KTV。”倩伦不假思索,直接回道。 “所以该自卑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我要向你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呢。”海宁是发自内心说着,没有安慰的成分存在。 “那……怎么办呢?两个人都自卑怎么得了,做人不就是要有自信一点的吗?”倩伦率性地接受她的自卑论,煞有其事地马上提出来讨论。 海宁抚摸着她的头,认真说道:“没关系的,以前我们交换身份,现在我们来交换学习对方的长处,你学习如何像我一样成为天才,我学习你如何成为一个散发阳光气质的人,我们可以彼此传授秘诀给对方,相信很快就会有成效的。我们不是双胞胎吗?我们只要多一点点的努力,你要像我,我要像你,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说得对呀,我们是双胞胎嘛,要像彼此应该是很容易的喔。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我可以当天才了,我再也不会被人骂白痴了。”倩伦开怀笑说,展露了她久违已久的纯真笑容。 “你真是傻。”海宁情不自禁拥抱着她。 “姊姊!”倩伦也反拥着她。 两姊妹第一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不只是身体上而已,那两颗各自跳动的心,第一次相互有了感应,虽是迟来的心有灵犀,却一点也不嫌晚。 其他人站在一旁都看傻了,不敢出半点声音;尤其是对于俊文而言,他还是不明白她们两姊妹的差距有如她们自己所说的那个样子吗?真是有那么大的差别吗?怎么他先前一点也感受不到呢? “对不起,你的工作因为我而搞丢了。”倩伦抬头,一脸歉疚地说。 “伦伦,你放心好了,海宁已经有工作了,我早就请她到钟氏广告当总经理了。”少卓插嘴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她拉着海宁的手,开心不己。 “为了她啊,我还大义灭亲,请我那三脚猫的同学回美国去吃自己了,你看我多爱她,为了她得罪人也在所不惜。”少卓眨眨眼说道,有点调皮的意味。 “你少来了,还不是因为杰夫有私人因素必须回美国,你那钟氏广告群龙无首,必须找个人来坐镇,你才请我去当总经理的,还把自己说得多爱我似的,一点也不心虚。qǐζǔü”海宁不客气地拆他的台。 “我当然不心虚啦,因为我真的爱你嘛,天地可表。”少卓立即举起手来作发誓状。 “好了啦,这么多人面前讲这个做什么?”海宁伸手拉下他举起的右手。 “哟!海宁姊也会害羞,真看不出来。”明武仗着人多,不怕死地打趣道。 大家闻言,相视而笑。 “好了,好了,现在人找到了,什么事也都没有了,大家不要一直站着,统统坐下来,我去厨房切一点水果出来吃。俊文,坐呀,不要老站着,从进门到现在都没坐下过。”曼娟以长辈的身份招呼大家。 “妈,你偏心喔,我从进门到现在也没坐过,你怎么不叫我坐呢?”倩伦竟吃醋地抗议道。 “你是我女儿啊,又不是客人,真是的!”曼娟笑道,随即转身往厨房走去。 “嗯,说得也是。”倩伦一副欣然同意的表情。 “伦伦,你回来后还要继续补习考大学吗?”俊文问。 “当然,我不要半途而废,而且学历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它可以增加我的自信心。”倩伦肯定地说。 “那好,我明天去帮你找补习班,你不要再工作了,要补就补一整天的,这样考上的希望才会大一些。” “好啊,都听你的,那麻烦你了。”倩伦抛给他一个妩媚的笑容。 “不会吧?伦伦姊,你明年要考大学?你今年不是已经二十五岁了吗?你要是考上的话,你很可能就是全校最老的女学生耶!”本来已经一屁股坐下的明武,这时因为听到这样劲爆的事情,又跳了起来。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外型年轻啊,我不说,谁知道我多大了?”倩伦抬高下巴,不以为然地说。 “其实年龄不是问题,大家不是都说要活到老学到老吗?伦伦有这份心很难得,我们大家应该要支持她才。对。”少卓直接道出他的鼓励。 “就是说嘛,还是卓哥哥对我最好。”倩伦慢慢回复本性,对着他又撒娇了起来。 “好了,伦伦,别一直站着,赶快请苏先生坐下。”少卓一边坐下,一边朝她发号施令。 当倩伦拉着俊文坐下时,又一把被海宁给拉了起来。 “来,先别坐,我有点事要问你,过来。”海宁拉着她走到玄关处。 “干什么?”倩伦疑惑不已。 “他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三天前。” “三天?!这三天你们都在干嘛?” “没……没干嘛啊,他劝我回家,可是我一直不为所动,我只想跟他借钱缴房租,就这样啊,所以才拖了三天。”倩伦神色不太自然地说。 “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啦。”倩伦回答得很快。 “真的没有吗?”海宁紧盯着她看。 倩伦看着她的表情,而后才吞吞吐吐回说:“—……点点啦!” “他是不是在追你?” “好像是吧。” “你被他追上了?” “拜托!哪有那么快,这可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追我,我才不甘心这么快就被人追上了,我要慢慢的、仔细的、小心的,更谨慎地考虑;另外,也好看看有什么其他更棒的选择。”倩伦有点骄傲了起来,第一次有这种神气的机会,不好好享受一下怎么行呢? “你哟!别玩过头了,想清楚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喜欢的话就要认真点,不喜欢的话就赶快放手,可不要害了人家。”海宁警告着。 “好啦,遵命。”倩伦向她比了个敬礼的手势。 “你们两个站在那里讲什么悄悄话啊?快过来和大家一起吃水果。”曼娟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 “好,来了。”两人异口同声。 待她们两人坐下后,才发觉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海宁遂对明武下令:“明武,站起来让妈坐,小孩子要懂礼貌。” “好,妈你坐。”明武被点到名后立即跳了起来,顺手拿了一个芭乐,坐到曼娟旁边的椅把上,边吃还边开口抱怨:“我们家实在好小喔,才六个人就把客厅挤得水泄不通。伦伦姊,你不是很有钱吗?买一栋房子给我们。” “明武!”曼娟打了他一下手臂。 “妈,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我是你的亲生女儿,拿钱出来买房子给你是应该的,这里实在太小了,住得真的有一点不舒服。我打算把我阳明山的那栋大房子卖掉,在附近另外买一间房子,预计是标两层楼的独栋独院别墅,占地约七、八十坪,这样我们三个人住刚刚好,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你觉得怎么样?好不好?”倩伦将她计划很久的事,清楚而仔细地表达出来。 “这……随你吧,我没有意见。”曼娟温婉回道。 “三个人?哪三个人啊?”明武发现她话中有问题,家里的人怎么算也都是四个人,是谁被漏掉了?该不会是自己吧,他有点害怕。 “就妈妈、我和你啊不是三个人吗?”倩伦理直气壮说道。 那我呢?海宁在心里纳闷着,这个女人该不会又想鸠占鹊巢了吧?一脚把她踢出这个家门外去。 “那海宁姊呢?”明式问道。 好小子!还会想到她,总算平常没有白疼他了。海宁在心里觉得相当安慰。 “你来哪!海宁和卓哥哥结婚之后当然是住在钟家,难不成她想赖在家里不走啊?我已经用心良苦地打算把房子买在附近,就是怕她放不下妈,让她方便回娘家的。”倩伦颇自豪地说着她的细心,好不得意哪! “哈哈哈!不愧是从小一起和我长大的,很了解卓哥哥,我正打算两个月后把海宁娶过门呢。”少卓开心说道。 “你们要结婚了?恭喜、恭喜。”俊文连忙道贺。 “谢谢,谢谢。”少卓主动朝他握了个手。 “我有答应你吗?”海宁狐疑问道。 “你还不答应啊?小孩子都快跑出来啦。”少卓快人快语地说。 “你……闭嘴。”海宁羞红了脸。 “没关系啦,我已经满十八岁了,那种事我都可以看了,难道还不能听吗?你们继续啊,有什么精采的说来听听。”明武的兴致比谁都来得高。 “明武!”曼娟又打了他一下手臂。 “对了,我可以当伴娘吗?新娘和伴娘长得一模一样一定很好玩;而且伴娘也可以穿白纱礼服,我好想赶快光穿穿看喔!”倩伦满心欢喜说着,就像自己要当新娘一般。 “伦伦姊,我知道了啦,你是想来个鱼目混珠对不对?好让新郎认错新娘,到时玩一玩就拍屁股走人,连责任都不用负啦。”明武的玩笑愈开愈大。 “死明武,老是把我说得那么下流,上次还说我强Jian……”她看了俊文一眼后,就不敢再说下去了,她起身上前去追打打算逃跑的明武。“你不要跑,你这个死小子,非揍你一顿不可!” 曼娟笑着摇摇头,这个家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真是得来不易啊。 尾声 四年半后,倩伦从某私立大学毕业,高龄三十一岁。 今天,杨家可谓是三喜临门。一喜,倩伦大学毕业;二喜,明武从军中退伍;三喜,海宁和少卓的一对双胞胎儿女过四岁生日。 双胞胎?没错,他们产下一对双胞胎。男的叫威威,像极了少卓,简直是他的翻版;女的叫育育,像极了海宁,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杨家的庭院里,他们正大肆庆祝着,长长的长方型桌上,摆满琳琅满目的食物。当大伙都在忙着享用食物的时候,只有倩伦不为所动,一直抱着小威威逗弄着。 “伦伦姊,你怎么都不吃东西啊?从刚刚就一直抱着小威威不肯放,也没看到你抱小育育,你重男轻女叹!”坐在她对面的明武大声问着。 曼娟、明杰、锦芳、少卓、海宁与俊文全都停止了谈话,转头齐看向她,想知道一向酷爱美食的倩伦为什么突然对食物失去兴趣,这个小威威有什么魔力吗? “不是啦,我看他真的是很像卓哥哥嘛。我刚刚就一直在想,实在是很遗憾,他对于我来说真的是太小了,要不然我就可以等他长大。” “伦伦!”众人异口同声,仿佛都不敢相信她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俊文的脸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不过说真的,海宁和卓哥哥一举就生下双胞胎,搞不好卓哥哥那边也有这种遗传基因也说不定,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准呢?钟爸爸、钟妈妈,你们确定卓哥哥本身真的不是双胞胎吗?会不会跟我们家一样,还有另外一个卓哥哥流落在外面啊?” “伦伦!”众人又异口同声。 而俊文的脸色由白转黑。 天啊!他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 他不知道她和他之问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她从不给他承诺,也不承认他是她的男朋友;可是两人就这么走在一起四年多了,外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实情却是他们甚至连亲吻都不曾有过。 她说她从来没有被人追过,所以要好好享受一下被人追求的滋味;可是,这也太久了吧,她比海宁还要难搞。 其实倩伦是有一点骑驴找马的心态,她以为进了大学之后会有很多人追求她,那么她可以多做比较,再决定要不要和俊文在一起;却没想到四年一晃过去,竟没有半个追求者出现,因为很多人一打听到她的年龄后,就自动打退堂鼓,害得她一点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她一直认为俊文好是好,可是又不够好,在她愈活愈有自信之后,她心底深处老想和海宁做比较;既然海宁可以嫁给卓哥哥那样条件好的人,自己为什么不行呢?况且俊文又是海宁不要的人,倩伦的心里总是有一丝丝的介意。 所以唆,她对于俊文的感觉很像那八个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挣扎哪,看来她的傲气已渐渐追上海宁了。 俊文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她们两姊妹,屈指一算,他花在她们身上的时问大约有十二年了,十二年耶,可以让他将来的小孩完成义务教育了;可是,谁会是他将来的小孩的妈呢? 神哪!请再多给我一点女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