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病人》 杭州病人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追忆惘然 正文 第一章 噩梦开始 一切要从三天前发生的一件事说起。 三天前是六月十三号,我在广州的白马服装城陪同朋友进货。 白马服装城是一个概括的称呼,这一片区大约有几十个服装批发市场,有专业的内衣袜子批发城,有专业的毛纺织物品批发城,当然,还有很多国际品牌的A货的批发城。这一代,是南中国的服装批发中心。 若是立于天桥之上,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蚂蚁堆般的人群,很多人抗着大包小包,手上还推着小货车。这些人,大半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 他们的货物有几百元一件的LV箱包,也有一百多元一双的古奇鞋子,更多的,当然是十五元一件的华伦天奴T恤、二十块一件的鳄鱼衬衫。 白马服装城是最老的一间服装城,所以名气也最大,人气也最旺。这里的铺子也是惊人的贵,一个三、四平方的小摊位,月租金就接近两万。 我的朋友,他叫李明灿,是个农民。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2002年一起毕业于复旦大学古汉语专业。 我毕业以后就被分配进广州市政府的一个边缘衙门,主要工作业务是管理机房,因为我是这个单位唯一的年轻大学生,所以才获得了这个差使。每天,我最繁重工作就是给电脑杀杀毒,偶尔也重装系统,其他时间都在外面闲逛,有时候去公园看马戏,有时候到名车专卖店里看跑车。在这里,我每月大约有三千多块的工资,过得十分艰难。还好我意外地获得了采购计算机设备的权限,经常可以找些外快贴补家用,否则,我可能也象前辈大学生一样,早就离开了这个单位。 李明灿大学毕业以后没有找工作,直接就回山沟里闷着了。他的上海居民身份,变成了一个小山村的村民。 他有些呆气的,回家以后就学着古人的样儿做了个高帽子,戴在头上,然后穿上宽松的衣服,将自家的黄牛架在车上,赶着车在山沟里四处游荡。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常常在风和日丽的天气里迎风颂唱,村里的黄发垂髫,时常搭上他的便车,彼此唱和,老老小小之间极为相得,趣味横生。 村子里物产比较丰富,这样的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后来,省里一个高官退休了,想造福桑梓,就回到家乡修路,高官的家乡,正好是李明灿所在的小村子。 退休的高官被树立为典型,很多报纸都在宣传他的光荣事迹。原本处于无为而治的小村子受到了政府的关怀。 一年以后,由于某些原因,李明灿家交的税开始多了,山村几百户庄户人家,每家都多了一些白条出来。他的黄牛车再也坐不下去了。李明灿的父母就将一辈子的积蓄凑了起来,大约是五千元,要求李明灿离开家乡,去城里干一番事业以便回馈家族。 这就是他来找我的原因。 三天前是六月十三号。下午四点,我和李明灿走在白马服装城的二楼。 我和他,傻傻地在服装城里逛着,看了几百个商铺子,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李明灿突然跟我说:“你看,来这里的人都推着小推车,就算没有小推车,人家背上也背着个大袋子。我们两个空着手在这里走,好象有点不对。” 我想了想,说:“是的,那我们也去买个小推车。推着小车在这里走就不尴尬了。” 花了四十元买好小车以后,我们又看了很久,我发现一家比较适合李明灿做的商铺。于是就停了下来,对李明灿说:“这家不错。你看里面的货品都是一个品牌,门口又写着征召经销商。他们应该有一定的扶持政策,不如进去和他们谈谈。” 李明灿踌躇着说:“这家店卖的都是肚兜……。。”我更正他说:“不是肚兜,是背心,只不过设计的比较大胆。” 李明灿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卖这些货?还是进点衬衫吧。” 我劝他说:“整个夏天,女孩子要买上几十条背心的,男人的话,能买十件衬衫就不错了。一件背心十几元进价,可以卖三十元;一件鳄鱼衬衫进货都要二十元,卖出去还是二十多元,你本钱又不多,要精打细算才好。” 李明灿扶了扶他的黑边眼镜,正准备开口,我的手机响了。 号码是杭州的,也是我的大学同学,名字叫陆晨曦。 我的名字是江鱼乐,陆晨曦在电话里说:“鱼儿,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我很喜欢陆晨曦,读大学的时候,她有一个学期一直教我跳国标舞,还经常请我吃饭—大学里的男生,多多少少都有断粮的经历。在全班同学中,我和她的感情最好。毕业前我还向她许诺,以后她结婚的话,我会送她一部汽车。只不过这个承诺现在看起来不太现实。 我问陆晨曦:“大妹子,听起来你有些紧张?” 陆晨曦吞吞吐吐地说:“昨天,欣然和她的几个小姐妹去喝酒了。” 欣然是我的女朋友,和陆晨曦一样,也是杭州人,她们在同一家公司。 听了陆晨曦的话,我怔了一怔,说:“这事我知道,她跟我打过电话的。我还叫她早点回家呢。” 陆晨曦含糊不清地说:“她们喝了一晚上,欣然的小姐妹劝她和你分手。” 我大吃一惊:“为什么?” 陆晨曦声音清晰了很多:“她们说你长得丑,又没钱,还不愿意回杭州生活。跟着你没前途。” 我急着说:“这些问题一直都存在啊,从大学算起的话,欣然和我好了三年了,从一开始她就接受我的一切的。她们说这些话对她有什么影响?” 陆晨曦叹了口气:“欣然说她想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想跟你分手,现在终于下决心了。” 我愣了:“是真的吗?晨曦,这种事情你不能骗我。” 陆晨曦笑了笑:“我真是做小人了,鱼儿,你忙吧,不说了。” 她挂断了电话。 我举着电话发了半天呆,直到李明灿推了推我,我才清醒过来。 李明灿看着我没有说话,一手扶了扶眼镜,一手递了只饮料过来。 我说:“明灿,你先自己看看,我出去打个电话,这里人太多,太拥挤了。” 李明灿说:“哦,我没事的,你去忙吧。” 我跑到洗手间,找了个包间开始拨打欣然的电话,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大概拨到第五十多次的时候,终于有人接通了电话。 “喂,有什么事?”我从声音听出来是欣然的父亲。 我用尊敬的语气说:“叔叔您好,请问欣然在吗?” “她出去了,现在用我的手机。” “那么,您的手机号是多少,方便告诉我吗?我有急事找她。” “不用问了。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我转告她。” 我感到有些不妙,只好礼貌的跟欣然的父亲结束这次电话。 我呆呆的在马桶上坐着,不断问自己该怎么办。 我爱欣然,这是毫无疑问的。我对未来的设计,基本上以她为中心。 我从未想过会失去她,事实上,我早已把她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我一直认为,她是我的,我也是她的,根本无法分割。 我还认为,我和她的话,不止是恋人关系,我们之间更多的是亲情。她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的姐姐,我的妹妹,甚至是我的母亲。 她若是离我而去,我就感觉世界开始坍塌。 我想象了一下若是和她分手的情形,我发现我难过得想自杀。 到了最后,我下了决心,现在就要过去看她,问她是怎么回事。就算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吧。 我立刻打电话订了机票,航班是晚上七点的。 刚订完票,手机响了,是单位的赵科长打来的。 “小江,你马上回单位。处长要去北京出差,需要一个电脑技术员随身跟着,等一下就出发。” 我回答说:“赵科长,我有事不能去。还有,我要请几天假。” 赵科长没料到一向老实的我竟然说出了这种话,顿时大发雷霆:“你吃错药了?赶快给我滚回来。迟到一分钟按照旷工处理!” 我不再理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跟李明灿说我有急事,让他自己先挑着。 送机票的人很快到了白马服装城,拿到票以后我就直接打了部车去机场。 三天前是六月十三号,我的厄运开始了。 到机场办理登机牌,发现机票是第二天的! 要求改签失败,只好离开机场搭巴士回家。等车开动以后发现搭错了车。 我只好在中途的东方宾馆下车,结果天降暴雨,将我淋成落汤鸡。 路边等候出租车的人有几百,让人一看就万念俱灰。 我浑身是水冲进宾馆旁边的麦当劳,点了个巨无霸套餐,刚啃了两口,电话响了,是欣然的短信。我大喜,打开一看:我们分手吧,以后不要再找我,不要给我打电话,我对你没感觉了。就这样。 面包卡在喉咙里,我翻倒在地,无法呼吸。 幸亏有人过来帮忙,总算将我救了过来。 雨小了些的时候,我终于拦到了车。只是,当出租车开到广园西路的时候,在高架桥上撞车了,车子翻了个个儿,我被甩进泥泞里,半晌动弹不得。 当我鼓起最后的勇气,踉踉跄跄回到家中以后,发现烟没有了,徐福记的润喉糖也吃完了。 我是那么脆弱又那么坚强,我居然坚强的存在着哦。 我坐在沙发上,笑了。 六月十三号那天的事并未结束,因为我的EMAIL里多了一封正式通牒。 欣然用正式的方式告诉我:由于她父母的反对,她自己也要考虑现实的生活,而且不喜欢我懦弱懒散、不求上进的性格,她已经无法容忍我在她身边出现。 最后一句是,你不要打我电话,我不会接的。 我取出钱包中的机票,将它仔细叠好放进信封,叫来EMS,给欣然发了过去。 这些事,发生在六月十三号,三天前。 正文 第二章 惨淡继续 第二章   惨淡继续 朋友,日子一天一天在飞逝而过,如朱自清先生的名篇《匆匆》所言,当你拘起一捧水,就在水珠自你指缝之间滑落的时候,时间悄悄的溜走了。燕子去了又回来,恍乎之间,青涩的少年也开始长满胡茬。 只是,某一年某一天,总会让你遇到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于我来说,三天前,六月十三日,就是这样一天,当我关上所有的灯,将自己深陷沙发内,然后拿个枕头包住自己脑袋,看起来象个飞行员的时候,我一度产生幻觉,仿佛自己已停留在这一天。 六月十三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我的机票被装入EMS蓝色的大信封里面,被快递员送走五个小时。还差十五分钟就到了六月十四号。 四十五分到四十六分之间的距离再也无法跨越。 我离开家门,冲到大街上,拦了部出租车:“去机场。” “或者你可以去坐民航大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会儿,回头对我说:“兄弟,或者你回去睡一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来。” 我的嘴唇在哆嗦:“带我去。” 半个小时后,我出现在新白云机场,一座殿堂般的机场。 “请给我一张最早的机票,我要去杭州。” “凌晨六点有一班,您需要吗?” “要。” “请问,您是明珠俱乐部的成员吗?” “是的。” 我把会员卡递进售票窗。 售票小姐将会员卡和机票递给我,她的眼里浮起古怪的笑意,如水面的波纹,一闪即逝:“先生,今天会是特别的一天。” 我在候机厅角落里等到天明。 这个时候人不多,在我周围走动的人。外国人倒比中国人还多。 看着这些外国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了赵科长。 前段时间,赵科长和我一起在外面吃完饭,他有些喝多了,就抓着我的肩膀说:“小江啊,今天你必须给我找个鬼妹,不然我就算你旷工。” 我无助地跟他说:“科长,我怎么会知道那里有鬼妹呢?” 赵科长斜着眼睛看我:“那我不管。丢巨老母,前两年。广州满地都是鬼妹,有西洋鬼,有俄罗斯鬼,还有黑鬼、马来鬼、印度鬼……现在不知道跑那里去了。小江,我是粗人,没文化,要我自己去找,那是搞不定的。你学问高,一定能找到鬼妹。” 那天晚上,我被赵科长押着在街上游荡,找了十几家夜总会都没找到鬼妹,最后,我们去了广州最高级的一家夜总会,花六千元开了瓶酒以后,夜总会的马夫经理才告诉我:“现在不流行鬼妹了,小兄弟,前两年出了些事,广州的鬼妹都被赶走了,你要是实在想,只好下澳门去找了。” 现在,我坐在机场里,放眼望去,外国姑娘灿烂得就象秋天的黄|色麦浪。 我胡思乱想:赵科长可能买不起这些姑娘哦。 五点五十的时候,我走进了飞机,型号是波音757。 座位通道之间,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人,只有我一个,空着两只手,显得十分碍眼。 就快到座位的时候,我被两个笑眯眯的空姐拦了下来:“江先生!恭喜您,这一班航班,你将成为明珠俱乐部的幸运儿。你的经济舱,自动升级为头等舱!” 她们鼓起掌来。 其余旅客也纷纷鼓掌。 于是,我莫名其妙地坐到了头等舱。 莫非这是转运的时刻? 我摸着宽大的座椅,脑海里产生出一个念头。 下一刻,我不再这么认为。 一只靴子踩到我大腿上,我吓得抬头望上看,在灯光的反射下,我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影子说:“你别动,让我踩一下,我要放行李。” 是个清脆的女声。 我想反驳她,想跟她指出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无论从那一方面来说,踩别人大腿似乎都算不上是文明的行为。但是,她的语气包含着不可置疑的态度,让人感觉,不帮她这个忙是件很失礼的事。 她踩得很重,我的大腿被压遍了,眼泪都要痛出来。 我咬紧牙关坚持,靴子与大腿稍微摩擦一下,就产生锥心的疼痛,现在可是夏季,我穿的是薄薄的休闲裤。 我估计皮都被她磨破了,她才跳了下来:“你的大腿很有质感,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李圣美,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我擦去两颗不小心涌出来的泪珠,把头偏转,用眼睛瞪着她,就是不说话。 反射光真的很讨厌,我还是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轮廓。 她疑惑地捏了捏自己的脸:“你是哑巴?还是你不是中国人?“突然,她用很高兴的声音说:““啊妮哈塞哟。” 我还是瞪着她,一句话不说。 她想了想,板起脸开口说:“哦哈哟国再马素。” 我不想理她了,正打算把头转过去,她又开口了:“How do you do;  Piggy?” 我的愤怒终于难以遏制:“闭………。。嘴!You  are  such  a   ashole!” 这句话是很粗鲁的,刚骂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毕竟,她是个女孩子。可是,我也不能向她道歉啊,那样会显得我一点原则都没有。 我拿起抱枕靠在窗上,将整张脸埋了进去。希望借助这个举动,摆脱与她的交流。 但是她没有放过我,我感觉我的耳朵被拉住了,拉得很长,然后就听到了她那可怕的声音:“之前,你能听懂我的话为什么不回答?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沉默抗议?弱者经常用这一招,试图让强者感觉不舒服。” 我的耳朵被她拉得很痛,只好转过头来。 回头正好看见一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我。 我非常讨厌这种不讲道理的人,我用力的瞪着她,想用我眼里的怒火击败她。盯了不到三秒钟,我就气馁了,垂下眼皮说:“好吧,被你打败了。李圣美小姐,请放过我吧。” 她哼了一声:“真是个软弱的男人呀!如果你是我们东洋株式会社的员工,我现在就会把你开除掉。” 她说的这家公司我知道,是半年前才在广州设置办事处的一家韩国企业,距离我住的地方只有两站路那么近。 正文 第三章 云上世界 第三章    云上世界 从她的名字来判断,她应该不是中国人,而是韩国人。因为中国女孩子的名字多半不会取成这样。 读大学的时候,我见过不少韩国留学生。她们的名字都是很相似的,这种相似,指的是名字都比较土。 比如,有一个叫朴金花,还有一个叫金宝宝,稍微典雅一点的名字,就是叫贤惠、美玉、淑贞之类的。 虽然她们长得都不算丑,但是取这些名字似乎有些欠考虑。 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女孩子,名字里又是圣啊又是美的,十有八九就是韩国人了。 李圣美一直没有放开我的耳朵,我不敢乱挣扎,生怕她把我的耳朵撕裂,于是就向站在旁边的两个空姐求助:“请帮一下我。我的耳朵真的很疼。无论如何,请把这个女孩子拉开吧!” 那两个空姐笑了笑,然后推着饮料车走开了。好象我刚才只是在跟她们说“天气很好”、“旅途很愉快呀”之类的客套话,从来没有跟她们求助一样。 李圣美依然拉着我的耳朵,眼珠一转不转地看着我,我不知道她试图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战果。 道歉?还是下跪求饶。 我想起到杭州的时候要面对欣然,是否我也只有这两种选择,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动,起飞的时候,我感觉血液逐渐升入大脑内,又感觉所有的血液都涌入大脑内,晕眩的感觉阵阵袭来。 我感觉恶心极了,不止是因为起飞的感觉,还有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还有欣然、还有我的工作。 我非常讨厌坐飞机,每次坐飞机的时候,我都会咀嚼口香糖,以此来减少我的不适感。 但这一次,看着李圣美的红色衣袖,我再也控制不住,对着她的袖口,哇得吐了出来。 头等舱里的人用惊奇的眼光看着我们这边。 李圣美终于松开了揪住我耳朵的手,象只中了箭的兔子一样,解开安全带退到通道里。 我的神思恍惚,意识却依然清楚,我清醒地看到李圣美的表现极为反常。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是先把衣袖内的垢物倾倒出来,然后立刻脱下衣服换洗。李圣美却用另一只手托住那只袖子,仿佛袖子里藏了什么珍宝一般。她的脸色很惊惶,衣领上绣着的那只紫色蝴蝶在不停发抖,她呆了好一会儿,才在空姐的带领下走去洗手间。 她们离开以后,世界终于清净,我重新获得太平。 我无力地将头靠在窗户上,木然看着窗外的朵朵白云。 当云层被阳光染上金边后,我的眼睛无法承受这样的光芒。于是,把窗户上的挡板拉了下来。 李圣美在空姐的陪同下回来了。 她那件红色的衬衣已经被脱掉了,现在穿着一件绿色的背心。这时候,我才发现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绳索。 请原谅我对饰物知识的贫乏,她脖子上挂的,是用十几条小绳子编成的一条项链,末端是一个黑色的小木牌。 这块木牌,让我想起《笑傲江湖》中的黑木令。 她坐了下来,嘴里瓜啦瓜啦地说着些话,语速很快,等她意识到我不懂韩语的时候,我已经转过头去。 “听着,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混蛋。”她改用中文了。 “你是否知道我有洁癖的?你刚才的行为,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转过头来,三秒之内,你不转头看着我,我就要你好看。” “3” “2” 我转头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没有男朋友,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你如果也寂寞,那么,我们结婚吧。” 李圣美呆了呆,好似听不懂我的话,半晌才回答:“男朋友我有很多,每天的约会从早餐排到消夜,一周七天,每天不断。” 她瞟了瞟我:“至于你,还是算了吧。” 我点点头:“那太好了。” 说完,我将座位调低,把抱枕盖在脸上。 我清静了没两分钟,肩膀又被人摇了摇。 我没理会。 我的抱枕被人强行拿走,然后又听到了她的声音:“我闷死了,你跟我说说话。” 我有气没力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说说看,你有什么条件可以结婚。”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回答说:“你们公司美女多吗?我的意思是,你如果不愿意,那么你可以介绍其他女孩子给我。现在你就可以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我下飞机就跟她说。” “那你快说啊。”她催促我。 我疑惑。 她指着自己说:“我不是美女吗?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条件。” 本来,我是不想和她纠缠,才故意说那些话,但李圣美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不但没有被我的话吓倒,反而越来越有和我沟通的兴趣。在这一点上,她表现出了韩国足球队的“顽强”品质。 我想起一件事。 八月,我计划要带欣然回家见父母,这件事是早已确定的了。如今看来,事情只怕要落空。按照欣然的果决性格,她只怕已经很难回头。 她是那样一个人,自认为自己很有原则,有时候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也要维护那些所谓的原则,那些伤人又伤己的原则。 尤其是她在朋友和父母面前说过一些话以后,她就会拼命落实这些话,以此来体现性格。至于这些话是否正确,那已不在考虑中。 我的脸上阴云密布,也许,在那些什么狗屁偶像,比如王菲什么的倡导个性化生活以后,很多都市人也病了,病得不清,病得无力回头。 我也病了,我茫然看着前排的座位,我得了另一种病。 “你发什么呆,快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条件,居然敢提出跟我结婚的想法。”李圣美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回过神来,苦笑着说:“我吗?我长相很普通,你看得出来。” 李圣美补充:“不止是普通那么简单,甚至丑陋。” 我懒得和她分辨,慢悠悠地继续说:“我的业余爱好就是听听音乐,我总是在听罗西尼,一遍又一遍地听。另外一个爱好是看马戏,过去三年来,我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动物园看狗熊骑单车,风雨无阻。” “你会跳舞吗?”她忍住笑问我。 “不会。” “你对佛教知识感兴趣吗?” “一片空白。” “说说我的经济条件吧,这个比较现实。女孩子都爱听这个,不是吗?”我把话题转开。 李圣美不置可否:“说说看,也许你是个大富翁。” 我苦笑:“我一个月的总收入是三千多……。” “美圆?”她问我。 我看着她:“你该感到庆幸,是人民币,不是韩圆。” 她笑起来了:“换成美圆,就是四百多了,还好了。经济条件就不要说了,我们说点有趣的吧。” 我也笑了:“你对我的经济条件满意吗?” 李圣美的眼神很古怪:“总之是不错的了,就是好的意思。你别太灰心了。” “现在,你有兴趣和我结婚吗?”我问她。 正文 第四章 八月计划 第四章八月计划 李圣美看了看我,破天荒露出一丝扭捏的神色:“如果是结婚的话,应该要先做女朋友………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对不对?而且,父母的意见也很重要。总体而言,这件事一定要慎重。” “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这时候,空姐问我们要什么饮料,我要了桑葚汁,她要了雪碧。 我转动着手中的饮料杯,看着紫红色的液体流转,阴郁地说:“你要是觉得我好,那我们可以花一周时间来互相了解,两周也可以。到最后你不讨厌我的话,不是爱上我,也不是需要我,只要你不讨厌我。那我们就结婚吧。” 李圣美不会明白我的话,她不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是这样的内容。 她显然与中国女孩子不同,听了我这些匪夷所思的话,不但没有说出“你病得不清”、“你是不是大脑有问题”之类当头棒喝的话,而是举起她的雪碧跟我碰了一下:“现在开始好吗?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飞机上,你喝桑葚汁,我的是雪碧。” 我叹了口气,和她碰了一杯:“你嗒嗒的马蹄声是个错误,你不是归人,只是过客。” 她刷得一下将窗户上的遮阳板拉起,万道金光铺面而来,我闭上眼睛,依然感觉明亮一片,内心的潮湿逐渐干涸。 我又想起了八月回家看父母的事。 事情已经发生,事情还要继续。我自己可以痛苦,但又怎能让父母失望?如果我一个人回家,父母问起欣然的事,我该何以自处?我怎么能让他们担心忧虑? 之前,曾经有很多人向父母给我介绍女朋友,他们一般都是直接拒绝,告诉对方我已经定下来了。 三年来,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 三年并不短,三年也不容易。 一个人,二十岁能把握自己的生命的话,那么他也许只有二十个三年好过。 如果,我回家告诉父母:欣然不要我了,我对感情没什么兴趣,以后随便找个人当老婆,给你们生个孙子就行了。 他们该是多么伤心和失望。 尽管处在万丈晨光中,我想到这个局面的时候,依然害怕得发抖。 “你在想什么?”李圣美问我:“我们该谈些什么才能增加彼此的好感。” 我问她:“有的人消费金钱,有的人消费时间,年轻的女孩子都喜欢消费感情吗?” 李圣美茫然点点头:“是的吧。” “但感情并不是只有欢乐、激动、相思,也有孤独、失望、冷落、漠视,对吗?”我随意说着。 “别谈感情,太复杂太沉重。女孩子都是喜新厌旧的,你再不能让她有所遐想的时候,你就完蛋了。”李圣美还是用她黑色的眼珠看着我:“她喜欢你的时候,可以把命都给你。一旦对你失去感觉,即使你跟她要一根头发,她也不会给你。” 我抖着嘴唇问她:“难道一夜之间可以发生这种事吗?” “当然可以。也许不用一夜,也许是一秒钟之间。”李圣美若无其事地说。 我盯着她:“李圣美小姐,我彻底败了。” 我心里很清楚,我和欣然的事,已经宣告完结。 我这趟去杭州,本来也没有挽回这段感情的指望,我的目的只是想找到她,让她当面跟我说分手这两个字,这样可以让我死心。 我闭上眼睛,思考了好一阵,决定让自己成熟些,做点成熟的事。 我问李圣美:“八月你有没有空?能不能请假?我有事想找你合作。” “什么事,你先说说看。”她笑咪咪地看着我。 我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听着,我有个计划。八月的时候,我带你到我父母家,你跟他们说你就是我老婆,这个主意怎么样?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干的。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另外,我还会给你必要的劳务费用。” 李圣美笑了起来:“为什么找我?我是韩国人,你父母肯定会怀疑的。而且,我那么漂亮,看起来难道象是你的老婆吗?”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我考虑再三,就把想法告诉她了:“就是因为你是韩国人我才找你,这件事不会给你带来坏的影响。如果是中国姑娘的话,这会让她的名声受损。何况你的中国话很标准,只要你不说你是韩国人,大家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的。” “几年前我去过韩国,看来很多事情早已注定。作为一个真挚、热情、好心的韩国姑娘,你应该帮帮我。”我想起以前的汉城之行,感叹地补充了一句。 李圣美看我说得很认真,她也跟着认真起来:“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计划?” 我劝她说:“你就当作是一次免费旅游好了,而且事后又有报酬……。。” 李圣美打断我:“你老是报酬、费用的说个不停,好象很有吸引力一样,烦不烦人啊?你直接说给我多少钱吧。” 我想了想,说:“你只要去三天,每天给你一千元人民币。” 李圣美笑。 我一咬牙:“两千!不行就算了!” 李圣美递了张卡片给我:“拿着吧,到时候打这个电话。”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夜总会经理的名片,就问她:“你在夜总会做事?” 李圣美摇头:“当然不是。昨天我们公司在这家夜总会请客人唱歌,那里有很多漂亮的小姐,你找她们谈谈应该不错。” 我顿时怒不可遏:“你他妈!我对小姐没有偏见,她们有她们的苦处,可是你他妈的究竟有什么问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贵?你叫我带个小姐回家拜见父母?” 我失去了理智,抬起手,打算给她一下,她将杯子里的雪碧泼在我脸上:“你认为用钱让我给你做老婆,难道不是一种羞辱?你醒醒吧。” 这时候,我看见她的挎包,是正宗LV的,绝非在白马服装城看到货物。 我突然悲从中来:一天两千元的话,三天就是六千元,还不够她买一个挎包。 说到底,还是钱少的问题,如果是一天一百万美圆,你这个韩国妞只怕马上就同意了。 我躺回坐椅,暗暗想着:我和她说这么多话干什么?本来的意思就是想摆脱她的纠缠,现在目的达到了,可不正好?韩国人是有名的蛮横不讲道理,我找她谈事情是自取其辱了。 正文 第五章 冷漠城市 第五章  冷漠城市 从广州到杭州只需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这条航路我每年都会走上几趟,已经十分熟悉。早上七点半,当广播通知即将到达的时候,我从窗户往下看,依稀感觉底下的山脉似曾相识。 这就是回家的路吗? 李圣美和我闹得不快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交谈过。 眼看目的地就要到了,她伸了个懒腰,然后翻了翻她的挎包,脸色突然变了。然后她又站到座位上,取下自己的行李,打开行李翻找起来。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坐在座位上思考。 飞机已经开始降落,乘客们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喂,能帮个忙吗?” 她摇了摇我的肩膀:“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的信用卡不见了,可能是刚才通过安检以后,我不小心把它和机票一起丢进垃圾箱了。”她解释说:“你知道的,过了安检机票就没用了,尤其是中国的机票是那么丑陋。” 我打断她:“你想要我做什么?” 她吞吞吐吐地说:“你先把我送到酒店,我住雷迪森大酒店。然后帮我交一下酒店押金,等我补办一张信用卡,下午就可以还你钱了。“ “不行。” “为什么?”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气得笑了起来:“别问我为什么,你该问你自己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 “那有你这样的人,真是小气的男人啊。”她小声说着。 听到这句话,我呆住了。 欣然经常用这句话说我,每当她说“你为什么不给我买XX?”或者说“你想给我买XX吗?”的时候,我经常会拒绝她,然后告诉她我们钱不多,不能乱花。她总是会生气,然后就下结论:你真是个小气的男人啊。 我很想跟她说,我并不是一个小气的男人,只是,我不是一个有钱的男人,或者说,我认为钱应该花到合适的地方。 欣然以前花一千多元买了付墨镜,戴了几次就丢到抽屉里,象这样的钱,怎么能随便花呢? 也许,这也是欣然跟我分手的原因之一吧。 从六月十三日开始,我就一直在思索为什么会这样。我已经找到了几百个欣然要和我分手的理由,李圣美这句话,又无情地加了一个理由上去。 “你给我买件古琦的衣服好吗?” “你想给我买个好看的LV包包吗?” 欣然专注、期待的眼神仿佛就在我的眼前,带着一丝开玩笑的意味,又带着等我同意她的想法,给她带来巨大惊喜的希望。 “真是个小气的男人啊。”李圣美又一次嘀咕,她薄薄的嘴唇向我的耳朵靠近了些,带着粉色珍珠的光泽。嘴唇看起来并不红艳,似乎有些缺血,由这样的嘴唇里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让人感受到潮湿的凉意。 李圣美几乎贴着我的耳朵,重复着说:“真是个小气的男人啊。” 我精神恍惚地看着她,分不清眼前这张脸是李圣美还是欣然,没来由鼻子一酸,就说:“好吧,我先跟你去雷迪森大酒店,我是个穷鬼,可不能免费把钱给你。你尽快把各样手续办好,等你的钱一到,就必须马上还我。” 李圣美拍了拍胸口,然后掏出小手绢,做出擦汗的动作:“真是不容易呀!让我做到了!你想知道我来杭州做什么吗?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空吗?你想邀请我去酒吧坐坐、或者去山上吹吹风吗?每天中的二十四小时,若是我愿意,我的约会可以排满,你想预约几个小时来扮演一个角色吗?”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慢吞吞地说出一堆话。 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李圣美小姐,请放过我。我暂时借你钱,下午你把钱还我,这就是我们全部的交往,事情就这么简单。” 八点的时候,飞机终于稳稳地停在萧山机场。 飞机上的旅客同时站了起来,将通道挤了个水泄不通。 这个现象一直让我迷惑。每个人都知道,就算站起来拿行李,也不可能向前面走上几步。那么,坐在后面的人为什么不好好坐着,等前面的人走掉才站出来呢? 除了白白站上十几分钟,感受人与人之间近距离的不适气息,这样的行为还能收获什么呢?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李圣美翻出一盒润喉糖,递了一颗给我,笑着对我说:“大胆一点嘛,要有勇气尝试哦,试试看,味道是不是又酸又甜?” 我对这类看似奥妙的双关语毫无兴趣,心里想着,这样的女孩子,多半把男人当标靶,自己当做射手吧。 上飞机前,我买了两本《读者》。这样的杂志,我高中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过。我厌烦了那股虚伪的气息,总是不停地向别人灌输生活小哲理小智慧,让人阅读瞬间获得智力上升的错觉,由此获得超脱现实、俯瞰众生的权限。 说到底,这样的杂志也是麻醉品。 所以,等飞机的时候我就买了两本,在候机室里,我把每篇文章都看了二十遍。 李圣美的手拿着一粒糖,就在我的鼻子下面。 我一声不吭地接过糖,剥开了放进嘴里。 然后打开杂志,进行第二十一遍阅读,我选的第一篇文章是戴尔电脑的彩页广告。 飞机内人流终于散去,我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我拿出电话,想给欣然打个电话,后来想了想应该先给陆晨曦打个电话,从她那里多了解一点情况,然后再做打算。 正文 第六章 尘埃碎片 第六章   尘埃碎片 刚刚调出陆晨曦的电话号码,正要与她联络的时候。李圣美站到座位上取行李,由于她个子比较小,取行李的时候比较费力,所以一下去失去控制,整个人向一旁歪去。站在外面的两个空姐连忙将她扶住。 然而,她的行李包却没有被人接住,直接掉了下来,当时我正站在通道里打电话,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我听到李圣美的尖叫,看到她被人抱住,然后,我看到行李包迅速落了下来,砸在我的脑袋上。 我感觉一阵晕眩,脑袋里一片轰鸣,整个人缓缓地沿着座位滑下,坐在地板上。 自六月十三日开始,这样的遭遇,于我来说再不出奇,我已悲伤得打算习惯这一切,发生过的一切,正在发生的一切,即将发生的一切。 半个小时后,我背着李圣美的行李包,头发凌乱,眼神迷茫的跟在她背后。 与新白云机场相比的话,萧山机场的候机大楼显得十分落魄,给人感觉就象五星级酒店和县招待所之间的区别。 只是,它毕竟还是座机场,地面还是十分平整的。 在这样平整的地面上,我一脚高一脚低地走着,如同深陷泥淖。 这个时候,我已经放弃了和陆晨曦通电话的想法。 雷迪森大酒店是杭州比较豪华的酒店,我虽然没有在那边住过,但是也去那边吃过饭。知道大概的房价是一天2000左右,打过折以后,也要接近一千。按照一般的行情,交纳几千元的住房保证金那是必不可少的。 我这次过来很匆忙,身上的钱并不多,替李圣美垫上房钱以后,估计也没什么钱了。所以,只有等李圣美把钱还我以后,我才方便去找陆晨曦和欣然。 我想起了那张在EMS中的机票,也许,上天注定我要在那个时候到达,无论我采取什么方式,上天也会让我在七点以后才找到她们。 我和李圣美终于走出了机场侯机楼,我对她说:“我们坐大巴进市区吧。” 她摇头:“我不坐!我最讨厌人多!那样很不卫生!我们坐出租车!” 我烦恼地说:“坐出租车要一两百元, 杭州病人 第 2 部分阅读 她摇头:“我不坐!我最讨厌人多!那样很不卫生!我们坐出租车!” 我烦恼地说:“坐出租车要一两百元,太浪费了。” 李圣美伸出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阻止我说下去,她说:“所有的费用,我会全部补给你。你不要那么小气。” 我的心情很糟糕,也懒得和她分辨,她怎么说就怎么做吧,一切都听她的安排。 于是,大约在早上就点半的时候,我和她来到了雷迪森大酒店,并且帮她处理了入住手续。 结果我发现我身上只剩下两百元钱。 随后,我又陪着她去银行办理挂失手续,重新申请了她的信用卡。李圣美告诉我,由于是异地处理的缘故,她的卡虽然已经拿到手,但是还要过几个小时才能开通。 她忙碌这一切的时候,我一直坐在远远的地方发呆,毫不在意她的行为。直到她推了推我,我才惊醒过来:“你都办好了啊?” 李圣美说:“都好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还你钱了,现在你陪我走走吧。” 我说:“哦。” 我们出了银行,沿着马路走着,看见旁边有延伸出的小巷,就不约而同的离开大路,走进偏僻的小路。 走了十几分钟,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路过一家小商店的时候,李圣美停下脚步,说:“你是个好人。我不该寻你开心,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她向我微微鞠了一躬。 我说:“哦。” 她说:“我看得出来,你很伤心,你有心事。可是,我就是想欺负你一下,因为,你看起来真是很伤心的样子哦。” 我说:“哦。” 李圣美微微偏转头,避过我的视线,说:“年轻的女孩子的话,漂亮、青春,象柠檬一样让人喜欢喔。所以呢,女孩子都是很残忍的喔。”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是“哦”了一声。 我们站在小商店门口,李圣美拖了一条板凳过来,说:“坐一下吧。” 这样的板凳,是那种木头制作的,有四只脚的板凳,从外表看来,木头很光很滑,颜色是黄中带黑,至少已经存在几十年了。 我和她并排坐在板凳上,让太阳直射着我的脸。 去年的时候,我曾经参加过一次老照片展览。 出展的照片大都是百年前的作品。 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呆在展览馆,仔细地看着每一幅照片,在泛黄的历史中寻找细节。 我记得有一张照片是这样的:一对夫妇坐在自家屋前,屋檐上有几个燕子窝。夫妇辆并排坐在一张长凳上,男的穿着团花锦袄,女的穿着印花布右开襟小袖衣和长裙,衣上镶着花边和滚牙子。两个人的神态看起来十分安详宁静。 各自的脚,在小腿以下,用脚跟和脚背相互交叠,这让他们看起来有些微微后仰。 我用手抚摩着光滑的板凳,心想:江南一地,一草一物都有来历,是否这条板凳,就是照片中那条。 李圣美让小店老板送了一打啤酒过来,于是,我就和她坐在这条古老的板凳上,闷不做声的开始喝酒。 正文 第七章 关于改变 第七章关于改变 我一口气不停,连喝了两瓶西湖啤酒,然后红着眼睛问李圣美:“味道好吗?” 李圣美点点头:“我发现名字跟水有关的啤酒都好喝,比如珠江啤酒、比如黄河啤酒,西湖啤酒也蛮好的,当然,最好喝的是汉江啤酒。” 我叹了口气,说:“说起来,汉江啤酒真是我喝过最好的啤酒,那样的滋味,怀念了几年了。” 李圣美用她黑色的眼珠看着我:“你在韩国的时候,一切都很愉快吗。” 我避开她的眼神:“圣美,圣美啊。你是Chu女吗?” 李圣美手中的酒瓶掉到水泥地上,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 “你怎么可以说一些奇怪的话,不但失礼,也丧失了作为一个男子汉的尊严。”李圣美生气地说。 我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说:“那么,不要问我关于韩国的事。” 我和李圣美,两个孤独的人。杭州是海洋的话,我和她就象是两粒奇怪的油珠,身处这茫茫大海中,却又处处格格不入,如在别处。 我和她,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坐在一条古老的长凳上,举起手中的啤酒瓶子碰了碰,然后又坐着各喝各的。 十二瓶啤酒喝完的时候,我的T恤胸口处,已经沾上了斑斑酒迹。 李圣美小心翼翼地问我:“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我看了看她,说:“这种问题的话,完全没必要问我。从在飞机上开始,有多少人在偷偷看你,我们坐在这里开始喝酒以后,又有多少路过的人,走出很远还是忍不住回头。李圣美小姐,你长得很好看。” “那么,为什么你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象你这样的人的话,不是我可以产生兴趣的。”我胸口一痛:“从三年前开始,我对所有女人都不感兴趣,我认为我已找到效忠的对象,我需要靠她来拯救我。我的灵魂要回家,要靠她指引道路。” 我精神恍惚地看着她:“李圣美小姐,你知道病吗?”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每个人都会生病,小孩子会生病,老年人也生病,男人病过,女人也会病。在我十八岁到二十二岁的时候,我病了四年。” 我憔悴地摸了摸黄黑色的板凳,说:“病得不清哦,一切都无意义,爱情没有意义,亲情只是束缚,金钱不过是纸,就连理想也……。什么是理想?” “一切靠本能,饿了,就去找东西吃。困了,随便找个地方就睡,想女人了,就随手拉个姑娘去交配。” 我的声音很平静:“这样的生活,活得没有想法,乐在其中,尽管你不知道乐在那里,什么是乐。尽管你害怕,怕得要命。尽管你知道在某个黑夜你会无声倒下,尸体会发臭,任由蟑螂和老鼠在你的耳朵和鼻子间穿行。” 李圣美看着我的眼神,如同看着世界上最卑鄙恶心的怪物。 我停止说下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李圣美问我:“这是不是叫自我放逐?” 我忧郁地看着她:“李圣美小姐,很多人就这样滑下去了,再也无力回头。我很幸运,三年前,我认识了我的女朋友欣然。圣美啊,你知道洗尽铅华的意思吗,在见到她那一刻,我知道我完成了自己的救赎,我,洗尽铅华……。。” 李圣美笑了:“看来,爱情总是在害人,偶尔也会救救人。那么,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我点点头:“我叫江鱼乐。” 她笑了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她又笑了,她总是在笑,是个爱笑的姑娘。她说:“你找到了你想守护的人,真是幸运呀。” 我打断她:“李圣美小姐,我这次来杭州,是想当面听她对我说分手这两个字的。” 李圣美怔住了。 我点点头:“是的,听她对我说分手。” 我和她,江鱼乐和李圣美,坐在一条江南古巷里,坐在一条板凳上喝酒。喝完十二瓶的时候,时间到了下午五点四十分。 我跟她说:“李圣美小姐,请把钱还我。” 李圣美歪歪脑袋看着我:“如果信用卡还没有开通怎么办?” 我盯着她:“那样的话,我想你就死定了。” “走吧,小气的男人。”她站了起来:“跟我一起回酒店,我到酒店取钱给你,你顺便可以洗个澡。你现在的样子真邋遢,这个样子去见女孩子太失礼了。” 半个小时后,我和她回到了雷迪森大酒店。然后在她的房间冲了一下身体,将浑身的酒气冲淡,将干涸的红眼睛变得湿润了些。 等我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她已经把钱准备好放在桌子上。 她说:“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我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我要和我的朋友一起吃饭,你自己去吃吧。” 她眨了眨眼睛,说:“为什么不把你的朋友叫来这里吃,这家酒店的味道还不错。” 我苦笑:“会花很多钱的。” 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叫朋友一起过来,到时候把我叫出来,吃饭的费用我来给。你看好吗?” 我摇摇头,说:“如果真要叫朋友来这里吃,我也不会把你叫出来的。李圣美小姐,我借了钱给你,你还了我。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全部事情。如此而已。” 我帮她关上房门的时候,她说:“你想要我的电话号码吗?” 我说:“谢谢了。没必要。” 五分钟后,我离开了雷迪森大酒店。 正文 第八章 支柱坍塌 第八章   支柱坍塌 杭州是一座美丽的城市。 基本上,大陆的城市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脏和乱。单位的处长曾经去德国考察,在那边呆了两个礼拜,回国后就吹嘘他的衬衣在那边两天都不用洗,然后就抱怨国内怎么那么糟糕。 在这方面,杭州远远超过了同类城市。比广州好,比北京好,也比上海好。 我走出雷迪森大酒店的时候,天色还是十分明亮。我坐在出租车里给陆晨曦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我说:“晨曦,我到杭州了,现在是否去民航售票处等你?” 晨曦说:“你是在机场还是在市区?” 我说:“我在市区,前面有栋大楼,叫平海大厦,以前我们去那里唱过歌,你记得吗?” 晨曦说:“那你下车,我直接过来找你。” 我站在平海大厦前面,又给欣然发了几个短信,约她出来见个面。她只回了一条:不会见你的。你回去吧。 看完短信,我拿出两本《读者》,继续我的第二十一遍阅读。 在这样的十字街头,一个男人摆出公然阅读的状态,其他人看见想必也会感觉十分做作吧。 地面有风,卷起我的裤腿。我低头,发现胸口的酒迹已干。 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我第二十一次看完那篇好人必有好报的文章后,晨曦才出现在街角,快乐地跟我挥着手。 我微笑着迎上去,还没说话,晨曦就笑了:“你看我是不是瘦了?瘦了十多斤呢,看起来会不会很苗条呢?”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确实瘦了很多,不过呢,我感觉她胖的时候显得白一些,更好看一些,冬天的时候,白白胖胖的晨曦象一个娃娃,现在看起来多了些干练的气息。 职场岁月催人老,各种不同的女孩子在生意场上打滚久了,估计都会变成同样的类型吧。心里这样想,嘴里说:“我来得好匆忙,什么都没带,不若把这两本《读者》送你,让你好好喝一碗心灵鸡汤。” 晨曦笑,摇摇头,说:“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我心里一动,说:“去雷迪森酒店好吗?那里的环境比较安静些,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吵闹的地方。” 晨曦诧异地看着我,说:“神经啊,那里贵得要命。别乱想了,跟着我,我带你去个地方,味道保证好。” 我苦笑。 我很想跟晨曦说,我喝了一肚子的酒,根本没有胃口吃饭。菜的味道再好,我只怕也难吃一筷。 但看着她执拗的表情,我也懒得说了,闷头跟在她身边。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有时候她看我,我也看到她,然后我们同时把视线移开,看着前方的大路,似乎害怕马路中央突然出现一个大洞。 等走进餐厅,我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妙。 餐厅非常吵闹,邻桌人的交谈声,足以把我们桌子上的茶杯震得颤动起来。 晨曦点了几个菜,随意吃了起来,我则喝着啤酒。 她吃了一会儿,第一句话就是:“她铁了心了,你不用再做努力。” 我呛了一口,胡乱点上一只烟:“这样啊。” 晨曦的眼珠亮晶晶的,时光并未让它有丝毫改变。 她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手里随意搬弄着龙虾,说:“现在断掉也好,以后你们结婚了、有小孩了再离婚,那才是最恐怖的事。” 她躲避着我的眼神,在她眼里,我分明看到有同情,有气愤,有迷惑,有不忍……。 我咳嗽着给自己倒酒,啤酒撒了一桌:“晨曦,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晨曦咬着龙虾,低头说:“没有。” “那么,为什么?至少应该给我个理由。晨曦,我知道欣然的性格,她弄成这样,肯定是不肯回头的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要她当面跟我说出原因,当面跟我说分手。” 晨曦抬头看着我:“你们不合适。鱼儿,听我的,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我木然喝着酒。 晨曦叹了口气,说:“我和她,从初中就认识,到了现在是十四年的感情。她做过很多错事,这一次,是错得最厉害的一次。” 我低声说:“晨曦,我已经打算做好人了,从三年前开始,我就努力学习做好人。好人不该受到坏对待,好人应该有糖果吃。” 我努力抽着烟,呵气,把烟雾吹离我的眼帘,我吸了吸鼻子说:“牧羊人把柱子放在羊圈周围为的是保护他的绵羊,并且他在那儿做了一扇大门,他是通过这扇大门守护着他的绵羊。通过这扇大门,牧羊人和他的羊群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并保护着他们。事实上,不是他的羊是不允许进入这扇大门的。就是这个原因绵羊需要牧羊人。” 我喝了口酒,大声说:“羊群中有些羊是不愿受牧羊人管制的。这样的羊会进入死胡同,而把自己的路看成是一条美丽、光明的道路,事实上是一条危险可怕的路,因为它们不听牧羊人的声音,拒绝受他的控制。” 晨曦闷声说:“你不是牧羊人!” 我叫着说:“可是我是羊!” 晨曦盯着我,眼神从未如此犀利:“鱼儿,没人能做你的牧羊人。你,是一只只能依靠自己的羊。不止是你,每个人都是这样。最重要的一点,你把欣然当成牧羊人就大错特错了,她只不过是另一只羊,一只病得不轻的羊。” 正文 第九章 晨曦晨曦 第九章    晨曦晨曦 和陆晨曦共进晚餐并不容易。 因为,象陆晨曦这样的女孩子,很容易给你带来沉甸甸的压力。她总是会暗示你应该更努力,更加上进。你洒脱一笑,装做对这样的说教漫不在乎的时候,内心其实已经被她击溃。 这样的经历,在大学的时候我已经遭遇过无数次。 大家应该知道,大学里男女同学之间的关系非常简单,大致可分为可以做恋人和不能做恋人两种,那种类似友谊的关系,不敢说绝对没有,至少也是非常罕见的。 我是在大一下半学期才和陆晨曦发展起关系的。 当时,我在女生宿舍楼下面的花坛坐着,听广播员朗诵校长写的诗。诗的内容我依然记得,其中有一句是:齐努力,发展中越情! 之所以有这么一句,是因为当时越南有个代表团来我们学校访问学习。校长使用这种似词又似现代诗的文体,向对方表达友善之意。 我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背着大包,满头大汗地走进女生楼。 他是来找陆晨曦的,管理员告诉她陆晨曦不在。 我就走到他面前,告诉他我是陆晨曦的同学,然后把他叫到餐厅,用全部财产请他吃了碗面。 过了几天,陆晨曦告诉我那是她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朋友这个词,大多数时候是让人感到愉快的。和陆晨曦做朋友的话,事情变得不一样。 先是每个周六的上午,你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她会无情的把你拉起来,叫你去学习舞蹈。 你的一个上午,就消磨在狐步、华尔兹中。 你的舞伴,只能是陆晨曦。 然后,当你在网吧玩游戏的时候,她会铁着脸冲进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你。你先是感到尴尬,有一种人赃并获的沮丧感觉。 在她的注视下,你气馁了,告诉她你玩一会儿就去上自习。 她还是看着你,一句话也不说。 你会注意到她的手上还拿着钢笔,这说明她刚才正在学习,也许是听到别人说你在网吧,才临时跑了过来。 最后你将全线失守,低着头,跟在她娇小的背影后面,颓丧无比的回到校园。 到了考试的时候,作为年级优等生的陆晨曦,总是会和你坐在一起。 不停地把小纸条丢给你。 最夸张的一次是,她把自己的试卷写完,然后公然将试卷和你的白卷交换,把所有题目重新再做一次。 她在我们学校非常有名气,很多人背后敬畏地称呼她为叶赫娜拉。晨曦。 从她开始,很多人开始叫我鱼儿。同寝室的人,深刻地理解我的处境,通常叫我瓜尔佳。鱼乐。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桌子上的菜,每盘都动了一点点。 陆晨曦从我的烟盒里取了一只烟,拿出挎包内的火机点燃了它。 “鱼儿,你回去吧。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她缓缓地说。 我说:“我不甘心,我想让她当面和我说分手。” “没必要。她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 晨曦说:“见了反而纠缠不清,断就断吧,她有阳关大道走,你也有你的独木桥。” 在这之前,我早就被欣然弄得心如死灰,到了这最后的时刻,我忍不住说:“那么,我明天去你们公司看她一眼,远远地看一眼,不让她发现,然后我就离开。” 晨曦看着我:“这样有意思吗?” 我颓然道:“没意思。” 晨曦笑了笑,说:“我问过她,说鱼儿送你的礼物怎么算?你要还他。” 我没说话。 晨曦说:“欣然说你不是那种人,毕竟她跟你好了三年,你应该是不会跟她要回礼物的。” 我笑,说:“她真是了解我啊。她凭什么那么了解我啊。”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晨曦,分手这种事,我能够接受。谁对谁错很难说清楚。我不怪她。但是她采取的方式,不见面也不接电话,这算什么?吃定我了吗?” 晨曦说:“算了。喝酒吧。” 我们碰了一杯。 过了一会儿,她展颜一笑:“现实点。这种事情好解决。一就是靠时间了,久了就忘了。二就是马上找个代用品,转移你的注意力。” 我笑了:“现在我确定了,你绝对是个合格的经理人。” 晨曦依然在笑:“没错。邓杰出去学习了,明天才回来,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吧。” 邓杰是她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也就是我在大学里请他吃面的那个男人,他们两年前就结婚了。 我叹了口气,说:“完美婚姻真的是神话,象你和邓杰这样的,一百对夫妻里也找不出一对吧。” 晨曦点点头:“我和他都知道,所以我们都珍惜。” 我说:“要永远珍惜下去。” “明天上午你计划干什么?”晨曦问我。 我说:“我打算去灵隐寺烧香。” “你信佛?” “不信。去寻找心理平衡而已。” 晨曦点点头:“明白。多花点钱出去,这样你可以舒服点。问一下,你那里不平衡了?” 我苦笑:“晨曦,我太幼稚。我相信报应。我得到这么个结局,是报应。” 我们晚饭结束以后,已经是十点多。 晨曦把我安排进她们公司的关系酒店,就回家了。 我把浴缸放满水,然后躺了进去,把两罐啤酒放在边上。 这时候,电话响了。 正文 第十章 明灿明灿 第十章   明灿明灿 我的手机上已经有很多未接电话,大部分是单位的。我能想象到赵科长是什么表情,所以干脆不接他的电话。 这一次,显示的却是李明灿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明灿,有什么事?” 李明灿说:“我进了些衣服,还租了个摊位。” 尽管我精神状态不太好,听到这句话还是吓了一跳:“你……。你就这么干了?” 李明灿说:“我在动物园这边找了家服装店,在这家店的门口租了张桌子摆货。”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租金怎么算的?” 李明灿说:“一天三百五。” 我追问:“你进了什么货?” 李明灿高兴地说:“鳄鱼衬衣!国际名牌哦,每件进价只要三十五,我打算卖五十。”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在逐渐下沉。我虽然不经常逛商店,但是也知道这种衬衣早已经成了地摊货。 我有点惊慌地说:“你马上改价格,改成三十九!或者三十八!你进了多少货?” “一百零五件!”李明灿兴奋地回答。 我惨叫一声:“明灿!那可是你父母的血汗钱啊,存了一辈子的钱!” 李明灿很有信心地说:“我会赚更多给他们的。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卖出第一件,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我不小心把啤酒撞落在地上,也顾不得去捡它。 我大声说:“明灿!你知不知道动物园旁边是农林下路,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农林下路是条商业街?” 李明灿犹豫着说:“你是说过。但是我总得做点事嘛。农林下路我也去问过了,那边租金太贵,我根本做不下来的。” 我问他:“你能不能退货?亏一点钱,先把货退了。” 李明灿顽固地说:“不行!我要赚钱!我要做生意!” 我没话说了,叮嘱了他几句,要他每天按时吃饭,不要和人冲突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很喜欢李明灿,我喜欢看到他念古书,喜欢在雨天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寝室里画荷花。 那个样子的李明灿是完美的。 专注,全身心的投入。 大号的的硬毫斗笔在他手中,他用泼墨法先从叶子画起,戳、点、揉、拖、扫、擦六字技巧挥洒如意,不到十分钟,一幅包含各种墨韵层次变化的国画就在他手中诞生。 我一直以为,李明灿出现在一个错误的年代。 他应该出现在晋朝。 起码,他的生活不会象现在这样如此焦灼。 我想我实在太疲倦了,实在太累了。我躺在浴缸里,睡是睡不着的,动也不想动。就这么看着天花板,直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李明灿又来了电话,他高兴地说:“我租桌子的这家店的老板说我面相好,肯定会发达,昨天晚上请我吃饭了,还跟我签了三年的商铺转租协议。” 我差点哭出来,咳嗽着问他:“明灿,你能不能把合同念给我听一下?” 李明灿乐呵呵地说:“我也成老板了。合同是这样写的。” 他才念到第八条,我就忍不住吼了出来:“这算什么合同?只保障了他们的权益,你得到了什么东西?” 李明灿说:“租金不算贵的,老板说了,以前要一个月一万五,现在给我的话,只要一万二。” “顶手费要多少钱?”我很不礼貌地打断他。 “二十万。” 我大叫着说:“你那里来的钱给他?” 李明灿说:“可以分阶段给的,加百分之八的利息。” 我真的要晕倒了。 明灿固然呆,但我还是没有想到他会呆到这个地步。 我咬牙问他:“你有钱还吗?” 李明灿说:“你不要太小看我了。我的生意很不错,昨天卖了六十件,每件卖五十,赚了900块!鱼儿,你比我会算帐,每天都是这种生意的话,我还怕还不了钱?” 我给了自己一耳光,良久才说:“明灿,广州有那么多人花五十去买你的衬衫的话,广州就不是广州了。那些衣服,多半是店老板叫人去买的。你当我是兄弟的话,就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他问。 我说:“你能不能赶快跑路?悄悄地跑,不要让那个老板发现你。” 李明灿说:“那不行,我的身份证复印件都贴在合同上了。再说,我为什么要跑。” 我冷静下来,说:“那么,我求你不要再干出其他事了。维持现状,千万不要再和人签什么合同。明灿,明灿,求求你,答应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明灿的那个小山村。 李明灿曾经带我去他的家乡旅游过,我依然记得那里的炊烟,还有老年人脸上的皱纹。 我也记得,明灿八十岁的奶奶坐在炉灶前面,用蒲扇煽着碳火,给我煨茶。 明灿那个六岁的小侄女,拿着吹火棍费劲吹着,草灰偶尔飘出来,将她苹果一样红润的脸蛋弄得脏兮兮的。 锅里,煮着芋头鸭子。 我实在太软弱了些,在电话里声音就哽咽了:“明灿,为什么所有的坏事会一起来?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啊……。明灿,我没什么钱,这三年来我一共只存了十一万块钱,你别急,别害怕。我会想办法,我会想办法的。”” 李明灿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就问我:“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咳嗽着说:“我宁愿我喝多了。明灿,你做生意吧,等我回广州再找你。” 正文 第十一章 灵隐门口 第十一章   灵隐门口 我十点钟才从穿好衣服,客房部的人送来了早点,我坐在马桶上一口一口地将早点吃完。 住进这间客房以后,几乎全部时间我都在洗澡间度过,活象一个自闭的小孩。 不经意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看起来真的很憔悴。我站起来,对着镜子轻声喊着:要努力呀!要努力呀! 杭州有两个著名的景点,一个是西湖,一个就是灵隐寺了。 说起西湖的话,我觉得有些名过其实。作为一个都市内的湖泊,西湖给人的印象不过是不臭而已。说它有多旖旎,多么风情万种,在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围绕它的神话故事吧。 西湖,是一座人文的湖,论及自然风光,国内胜过它的湖泊应该不下百座。单一比较的话,西湖之与九寨沟的某个湖泊相比,相差已是不能以道里计。 我到达灵隐寺的时候,大概是十一点钟。寺院门口大概有几百人,我深处其间,一种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我周围有几个日本和韩国的旅行团,尽管都是东方人,但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是那个国家的人。 这群人手里都拿着小旗子,规规矩矩地跟在导游后面,象是一群小学生。 剩下的人基本上都是广东人,熟悉的白话此起彼伏,个个中气十足,引得旁人纷纷侧目。有那么一个时刻,我以为我是身处广东韶关的南华寺。 我买了票,跟着一个韩国旅行团走进寺院。 站在入口的地方,我买了五把香。不是十元五把那种,而是99元一把那种。 我抱着香,犹豫着该去那个神殿拜佛。 一个戴着导游证的人靠近我,微笑着说:“先生,请往左边的小路走。您走到路的尽头向右转,可以先参拜济公,然后……。” 我看了看她,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长的很是清秀,一看就知道是江南水乡的姑娘。 我就说:“麻烦你陪我走走好吗?我需要你多给我介绍些知识。” 清秀姑娘微笑:“好的,一个小时的费用是五十元。” 我还没回答,她看着我脸色就接着说:“您看门口这四尊像,很多人都说他们是四大天王,其实错了,他们是四大门神,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多。最前面这两尊,就是哼哈二将。先生,我看您的样子很虔诚,对相关的知识一定很感兴趣吧。” 我心头一热,就说:“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知识的导游,你陪我走走,我给你两百元好了。” “等一等。”我们的背后传来声音。 然后我的肩膀被推了推,一个噩梦般的声音传来:“我要参与竞争!” 太阳当空,天气本来十分炎热。 听到这个声音后,我手心一片冰凉。 我回头,看到李圣美满脸微笑在和韩国旅行团中的几个人说话,一边点头鞠躬,一边说着古怪的韩国话。 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完全是个淑女。动作优雅,表情礼貌而不失矜持,具有十足的亲和力。 我暗暗叫苦,向导游小姐使了个颜色,示意她赶快和我一起走,以便逃脱李圣美的魔爪。 谁知道,我们刚走出没几步,还没走到哼哈二将的塑像面前,李圣美就结束了和那几个韩国老头老太太的交流,快步追了上来:“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她笑吟吟地看着我,说:“一天没见,您又落魄了好多。”然后她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手:“该死,我怎么还在用敬语。居然用敬语说这样的话,真是不恰当。” 我强笑着说:“李圣美小姐,你好。” 李圣美指着哼哈二将,问那个导游小姐:“请问那位是哼,那位是哈?” 导游小姐:“请问您有导游证吗?” 李圣美也不回答,笑眯眯地说:“闭着嘴的是哼,张着嘴的是哈。很简单的答案吧。鱼先生,我是否有资格做你的导游?” 导游小姐说:“这位小姐,景区内严禁无证导游拉客。” 本来,我对导游小姐的印象挺好,听了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 李圣美还是一脸微笑:“导游小姐,我记得你。我第一次来灵隐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那时候我还是个十九岁的学生。你当时也很热情,说是要和我做好朋友,最后把我带到茶庄,让我买了6000元一斤的龙井茶。我回家才知道,即使是清明时节的龙井茶,也不过2000元一斤。猜猜看我是怎么处理那些茶叶的?我把茶叶全部冲进下水道了。” 导游小姐脸红了,说了声“对不起”就走开了。 李圣美上下打量着我,说:“两百元的劳务费用是不能少的,另外,你还要请我到茶庄喝茶,最后,你必须听我的安排,买上几捆丝绸回家,要是觉得还没尽兴的话,我知道有个地方专门卖珍珠,你可以去买个几百粒。” 我无言。 李圣美穿着一身运动服,背上还背着个运动包。 那个包看起来挺大挺沉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她看了看前方,看到那个韩国旅行团已经走远,神色就松弛下来。 她取下自己的背包,递给我,简短地说:“帮我背。” 尽管我做了一定的思想准备,听到这话我还是失声道:“什么?” 正文 第十二章 求神拜佛 第十二章    求神拜佛 一直以来,我十分反感盛气凌人的作风。李圣美的表现,几乎从所有的角度印证了这个成语。 只是,她在做这些事、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带着不容反抗的态度。 我很想逃走,又怕逃走的后果会更加严重。于是,我用左手将怀里的香抱好,用右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运动包。 李圣美站到我的背后,帮我将大包固定在背上。 全部事情做好以后,她长出了一口气:“总算解脱了。” 我背着大包走在她背后,用很生硬的语气说:“你为什么会背这么一个大包?” 她如果足够灵敏的话,应该听得出我的不满。 她笑了,说:“旅行团里的那几位客人是我的长辈,他们等会儿要去北高峰拜祭财神,包里面都是上供用的物品。不让我背,难道让长辈背吗?” 我愣住了:“北高峰?”我略带侥幸地问:“坐缆车上去吗?” 李圣美笑得很开心,说:“坐缆车的话,就体现不出诚意了,必须要一步一步爬上去。” 我吓坏了,大声说:“我拜完五大神殿就要回去了,我不拜财神。” 李圣美看着我:“你说什么?” 不等我回答,她就说:“下山的时候,我的长辈会请一尊玉佛回去,到时候,也要靠你帮忙。” 面对压迫的时候,如果反抗它,更大的压迫就接踵而来。我现在明白了这句话。佛教讲究的是生老病死四大苦,要拥有超脱的心态,才能淡看一切。 我咬牙拉了拉沉重的包袱,心里想,全部的不幸遭遇,就是所谓的生之苦吧。 李圣美施施然走在我前面,并没有忘记她的导游职责:“看到这处山壁没有,这是当年济公活佛睡过的石床,很多人叫它神仙床。你看,床上刻了很多字,不是每个字都可以乱摸的喔。” 她低声笑着对我说:“你看那些人,随便就去乱摸,真是没有知识呀。小鱼,伸出你的左手。” “用你的掌心去摸福、安……。,按我说的顺序摸,然后,从头到尾,用你的掌心接触石壁。” 在她的解说下,我的心态逐渐平和,按照她的指示,一步一步做着。 我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就是全心要把她交代的事做好。 到了这时候,我终于渐渐清醒,从无力自拔的痛苦中慢慢解脱。 李圣美确实是个称职的导游,她又领着我参观了一线天、貔貅像,然后耐心地带着我参拜了五大神殿。不但告诉我应该怎么上香,该用什么姿势磕头,还不断示范给我看。 一路下来,我磕了两百多个头,脑袋估计也肿了。 等我昏头昏脑跟着她走到一个茶庄的时候,李圣美看着我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些奇怪的意味。 她点了两杯最贵的龙井,然后说:“你真是很虔诚的。可以说,你是我见过拜佛最虔诚的人。你信仰佛教吗?” 我苦笑:“李小姐,我们没有信仰,这是我们最大的问题。” 我拿出烟,问她:“你抽吗?” 李圣美摇头。 我一边抽着烟,一边仔细想着,想了很久才说:“李圣美小姐,真是很感谢你给我解说。但是,我有事要回去了。你看,这个包……” 李圣美说:“你确定不是借口吗?” 我看着她说:“是这样的,我的女朋友跟我分手了,我要去她的公司看她一眼,然后我就要回广州了。” 李圣美问我:“你在广州是做什么的?” 这样一句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的单位,是一个很清闲的衙门。它的职责,说具体一点,就是整理各地的县志。在市政府的各个机关中,这个部门可以说是最冷僻的单位。 但是,它始终还是一个政府部门。 这一次,我无故几天不去上班,后果只怕会十分严重。 尽管是一个很糟糕的单位,每年想挤进去的大学生仍然是难以计数。 我记得上次处长说过,以后想进我们单位,没有硕士文凭是想都不用想了。 李圣美用略带生气的语气问我:“你怎么老是不理人的?问你话呢。” 我说:“李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你当我是无业游民好了。事实上,我几乎什么都不会,除了喝茶看报纸,我想不起我的更多工作内容是什么。” 李圣美笑了:“明白了,你一定是政府的人。” 我微微一笑:“你真聪明。” “你在广州住什么地方?”她问我。 我说:“我住单位的宿舍。环境很糟糕,即便是深夜,也有很大的噪音。因为车辆太多了。刚住的时候,我有两个月都睡不好觉,现在总算习惯了。” “我问的是你具体的地址。比如在那条路上,在那个区域。”她接着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地址告诉了她。 她听了以后,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太巧了,你住的地方,离我们公司只有两站路。天哪,我经常路过你的单位,因为那个区域有很多餐厅,或者,我们在餐厅里见过面也说不定。” 我笑着回答她:“那不可能。李小姐,你说的那些餐厅我知道,我总共也没去过几次。一碗汤就要几百元的地方,可不是象我这样的人可以去的。” 她执拗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距离竟然那么近,这真让人吃惊。” 我看了看时间,说:“李小姐,我真的要走了。”我拿出钱包,找出两百元给她。 把钱递给她的时候,我的动作十分犹豫,我感觉这样的举动实在太过荒唐。 李圣美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把钱收好。 她问我:“你要我的卡片吗?” 我说:“还是不要了。广州那么大,回去以后见一面也无可能。” 她说:“你太天真了。即便是我,也知道你前途不妙,你这样私下跑出来找女朋友,政府部门不可能要这样的员工。” 我问她:“李小姐,你想说什么?” 李圣美笑着说:“你很特别。不管是中国男人还是韩国男人,都是非常好色的。你很老实,老实人应该受到奖励。既然我看到了你会很惨,那么我应该帮你。” 正文 第十三章 大门开启 第十三章   大门开启 其实,我知道自己前途不妙。起码单位那边我就无法交代,还有欣然给我的打击,明灿闯下的大祸。 单是其中一件恐怕都难以让我承受,现在三件一起压上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一个人的坚强程度是有限度的,何况,我一直是个比较软弱的人,就是那种很容易认命、很容易逃避的人。 李圣美的眼光看起来带着一丝真诚,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想帮我。 于是,我问她:“你能帮我什么忙呢?” 李圣美说:“我不会给你钱的。只要自己是人,不管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凭自己的能力去赚钱。我说的帮你,是指如果你被单位开除了,我可以介绍你进其他公司。” 我说:“你想把我带到东洋株式会社吗?” 李圣美说:“那不可能。我不会因为私人的关系 杭州病人 第 3 部分阅读 我说:“你想把我带到东洋株式会社吗?” 李圣美说:“那不可能。我不会因为私人的关系影响公事的。我的公司的实力虽然比不上三星、LG这些大公司,但是在商界也算是有声誉的公司了。所以我们公司对员工的要求还是蛮严格的,比如,熟练掌握英语是最基本的要求,请问你的英语水准如何?”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过了六级,不过口语很糟糕。” 李圣美点头说:“那就是了,中国的学生,口语好的人很少。英语只是一个很小的要求,其他方面,比如精神面貌,办事效率,遵守纪律,开朗向上这些软性要求,我想了又想,你一条都不符合。至于一些硬性条件,想必你会更加糟糕。我怎么可能把你介绍进我们公司呢?” 我努力振作自己,装作没有被她的话打击到,强力笑着说:“我被你说得一无是处了,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圣美歪了歪脑袋,向我眨了眨眼:“受伤害了吗?” 我忍气吞声地点点头:“是的。” 李圣美笑了:“我又发现了你一个优点,除了老实之外,你一点都不虚伪。小鱼先生,我跟你说说我的做人原则。我认为,撒谎和欺骗是不可饶恕的行为,这是缺乏勇气的表现。一个人,如果不能坦然面对自己,那么,他就没有希望。” 她喝了口茶,接着又说:“所以,我心里是怎么看你的,我就会直接告诉你。你虽然会感到难过,但你至少知道了真实。” 我很想把我对她的看法也说出来,让她也知道真实。但是,我担心又引发不良后果,所以,我只能让自己闭嘴。 李圣美“好心”安慰了我,最后才说:“我认识一些友好往来的公司,我可以把你介绍到他们那里去。这就是我帮你的方式。尽管你不能为他们创造什么利润,至少你也不会给他们闯祸,我看人很准的。”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李圣美,从认识她开始,我先是在肉体上遭受创痛,被她用脚踩,被她的行李包砸,免费做她的搬运工……然后还要给她钱。最后,她还在精神上侮辱我,用一种救世主的态度看我。 接受这样一个人的恩赐,还不如死了干净。 这时候,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奇怪的是,短信没有注明来处,也没有来人的称谓。我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怪异的短信。 我打开一看,立刻呆了。 “她是否告诉你,要到结婚之后才可以发生亲密的关系?” 我双手握住手机,盯着屏幕不放。 “三天前,她和别的男人上床了。”第二条短信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我眼前阵阵发黑。 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因为这个缘故,你才没有勇气面对我吗?做了三年的恋人,用最纯洁的感情来呵护的恋人,用最虔诚的心来守护的精神支柱。到分手的时候连面也不肯见,电话不肯接。不正是缺乏勇气吗? 我回了一条短信过去:“你是谁?” 短信无法传送。 “你为她失去贞操感觉惋惜吗?不必。三年之前,她已堕胎超过五次。” 我从坐椅上滑倒,一下跪在地板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呼吸,我看到一条坍塌的支柱正在碎裂,化为齑粉。 天上依然艳阳高照,白云之后,仿佛隐藏着一只魔鬼,正在向我发出恐惧的微笑,正在伸出魔爪,一寸一寸将我握紧。 李圣美在尖叫,她在用力摇我。 我看不清她的脸,也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是专心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地狱的大门已经为你打开,你将开始你的练狱之旅。欢迎你的到来。” 我感觉自己的头发全部湿了,我使出全身的力气钻到桌子下面,颤抖着手发了个短信回去:“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短信无法传送。 我没有力气跪着,整个人躺在地板上,眼睛瞪得象死鱼一样看着手机屏幕。 隔了很久,一条短信来了,只有四个字。 “我……………回…………………来…………………了。” 我的手机,象是被什么遥控一样,屏幕一暗,自动关了机。 我眼前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正文 第十四章 惊鸿一瞥 第十四章   惊鸿一瞥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李圣美跪在地板上,拼命掐着我的人中。 我睁开眼,她额头上的汗珠落了两滴在我脸上,很凉很冰。 她惊惶地问我:“你怎么了?中暑了吗?” 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手机,查看刚才的短信。结果发现手机本身就是开着的。 一条也没有。 除了以前收到的一些短信,刚才那些短信一条都不见了。 我无法面对这个事实,就问李圣美:“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李圣美说:“你拿着手机发呆,然后就晕过去了。” 我问她:“你动过我的手机吗?” 她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忙着救你呢,那里有心情去动你的手机。” 我盯着手机,心里想着,莫非一切都是幻觉? 我已经无法冷静下来,当即站起身,对李圣美说:“我要走了。我必须去女朋友的公司看一看。某些事情似乎正在发生,我不去看她一眼的话,恐怕会后悔终生。” 也不等她回答,我就转身向外走去。 李圣美大声叫着说:“你的工作?” 我头也不回:“我的工作就是忍耐。” 李圣美叫得更加大声:“可是……我们只相隔两站的路!” 我停下脚步,用很清楚的声音告诉她:“李圣美小姐,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不要走……”她的声音里有勇敢的味道。 听到这句曾经听过的话, 我的心,终于开始颤抖。 我狠心不再理会她,快步向着寺院门口冲去。 灵隐寺外停了很多出租车,只不过这些车都不肯开回市区,只肯载着游客在西湖周围转。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停靠出租车的地方,拦下一辆后,告诉了司机要去的地方。 欣然和陆晨曦在同一间公司,是一家世界五百强的大公司。位于市区最繁华的地段。 车内空调很大,我的冷汗还是不住在冒。 我努力说服自己,刚才我真的中暑了,我在做噩梦。 正在六神无主的时候,电话又响了,是李明灿的。 我胆战心惊地接起电话:“明灿,有什么事?” 李明灿说:“我招聘了四个女孩子,明天她们就来上班了。” 我问他:“你给她们多少钱一个月?” 李明灿说:“八百。包两顿工作餐。” 我惊讶万分:“那么少的钱也可以招到人吗?” 李明灿说:“你是外行,不懂行情。广州卖服装的这些女孩子,一般也就六、七百了。我给她们八百是算很好的待遇的。” 我头本来就变得很大,现在似乎又大了些,我问他:“今天生意怎么样?” “今天有暴雨,所以街上人很少。”李明灿说。 我说:“那就是没有卖出去一件?” 李明灿说:“是的。” 我叹了口气:“那个老板,没跟你追债吧?” 李明灿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跟你借点钱。” 我说:“我明天就回来。明灿,别害怕。” 半个小时以后,我走进欣然的公司。我在来往穿梭的职员中寻找她的身影。 我看到一个美丽的身影在人群中跑动。 在这样的环境中,突然看到一个跑动的人实在令人惊讶。 我的目光注视着那个背影,脑袋里轰然一声响,是欣然。 她居然在跑? 她一定是看到我了,然后她的反应居然是跑? 我的脊梁骨象是被冰水灌入,整个人都被冻僵了。 唯一没有僵硬的地方是我的脸,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是的,我笑了。 她在往旁边的大门跑,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拉开了玻璃大门,消失在门外。 我用出全身力气,向着她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一直冲到大街上,在人潮人海中拼命寻找,然而,终于找不到她。 在杭州,她是一滴海水,我是一滴油珠。 她可以轻易溶入海的世界,我却象站在一颗荒芜的星球。 如果李圣美在我面前的话,我又要跟她说一句:李圣美小姐,我又被打败了。 我站在街头发了一阵呆,然后就回酒店了。 我的房间在八楼。拉开窗帘,正好可以看到杭州的全景。 我鞋也不脱,整个人躺在床上。 我想了很久,然后给欣然发了几条短信。 “欣然,你好。关于分手的事,我接受了。现在要跟你算帐。我送你的礼物,我主动和你一起花的钱,那些就算了。但是,不是我主动,而是你暗示,或者你直接拿走的钱,你应该还我。” “比如,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我妈妈给你的小红包。” “比如,情人节的时候,我说要送你花,结果你说不如送你2000块钱。” “比如,你说过节想让爸爸妈妈开心一下,然后从我这里取走的钱。” “比如……” ………。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这些话写上去,然后发出去。 有些话对她说出来没有意思,我想让欣然知道,即使是相恋三年的人,一个很老实很心软的人。在某种时刻也会显得十分丑恶。 我是这样,其他男人也一样。 我的心象一片死灰。 但我并不恨她。 我的想法是,如果她能找到好男人,那么我会为她感到高兴。 只是,我要她提高警惕,认真挑选男人,再也不要碰上我这样的人。 我希望她遇上的,不是逢场作戏的人,而是愿意和她承担艰辛的人。 时间总是在流逝,青春一晃而过。 几十年以后,欣然也会变成老太太。 我希望,那个男人,在欣然饱经沧桑的时候,依然能够爱她不变。 正文 第十五章 还钱计划 第十五章   还钱计划 这一次,正如我预料的一样,欣然果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你什么意思?”她问我。 我想笑,想问她为什么跟她要钱她就肯理我了。但我笑不出来,也问不出那样的话。 我还想,问她要钱的事,恐怕是欣然最想不通的事情。估计她看到这样的短信,也不敢相信是我发的吧。她对我,实在是太了解了。 唯了解不够的,是我对她的依赖程度太深。为了她,我可以做出最丧心病狂的事。这样的感觉,从未有过。 我说:“有些事,我猜得到。你如果一时糊涂做了错事,那不能全怪你。我和你,都有罪。你总会有迷路的时候。”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的钱,我没钱还你。” 我说:“先不要提钱的事。我想告诉你,你会被人欺负,被人骗。有人在你软弱的时候,总会趁虚而入。欣然,人不能总是在玩,该收心的时候,应该收心。” 她打断我,说:“我没那么多钱还你。” 我说:“你不用害怕,你不用担心无法面对我。我看重的,只是你这个人。只要你肯让我保护你,你愿意照顾我,其他的,都可以原谅。” 她说:“早上本来还有五百块钱的,中午花了两百买衣服,现在只有三百了。” 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你,我总是记得你给我洗衣服的样子。” 我暗暗想着,欣然,你快提出要求啊,给我洗一次衣服算多少钱;给我做一次饭算多少钱;跟我说一句话,让我充满斗志算多少钱;在你的朋友面前,自豪地介绍我是你的老公,是个好人,该算多少钱。 还有,在我快要陷入黑夜的时候,三年前你的出现将我拉回光明,应该算多少钱? 欣然,你可以一笔一笔算出来,然后告诉我,我应该给你多少钱。 然而,欣然却按照她的思路提出了一个建议:“这样好了,我每个月发工资以后,给你寄五百元。” 我无声地笑了:“你真的不能回头了吗?” 她说:“都提到钱了,你觉得还有意思吗?” 我控制着心中的怒气,说:“我不提钱,你会跟我沟通吗?” 她说:“就这样了,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气得浑身发抖,说:“每个月你把钱还我的时候,记得发个短信给我。” 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这一刀下去,原本是想救命,结果把最后一丝牵袢斩断。 我点上烟,拿出啤酒。 一边抽烟,一边喝啤酒,然后翻看着心爱的《读者》。 然后,我打开电视,看娃娃们跳舞。 酒店的房间象口棺材,我躺在床上闻着死亡的味道。 在我精神恍惚的时候,陆晨曦的电话来了:“邓杰回来了,一起吃晚饭吧。” 我昏昏然地说:“我们去雷迪森酒店吃吧。听说那里很安静。” 陆晨曦呵斥我:“怎么又是雷迪森酒店?你昏了头了。快出来,我们找个味道好的地方吃。” 我打车到达的时候,发现他们两口子站在人行道上。不象一对夫妻,倒象是热恋中的情侣。 跟上一次见面相比,邓杰显得更帅了些。只是嘴唇上多了些胡茬。 他背着一个包,看样子是刚出差回来。 他对我笑了笑,说:“打部车过去吧。” 陆晨曦说:“不行!路又不是很远,我们走路去,可以在马路上散步。” 邓杰捍卫了他的夫权,毅然拦下一部车。 我坐进车里,想起一件事,突然感到蛮好笑的。 我们的一个大学同学在深圳,也是个女孩。 在同学中,她混得算不错的,做到了一家公司的人力资源主管,一个月收入在两万左右。这个收入,是我们那个班上公认的三甲之一。在广东的六个同学中,她则是当之无愧的大姐大。一个月的收入就可以让我干上半年。 以前的她花钱是大大咧咧的,见到我第一句话通常是:“鱼儿,找个地方喝酒去。超过一千的费用算你的。” 所以,每次我过得穷途末路的时候,就会跑到深圳去跟她化缘。 结了婚以后,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某一次我们在餐厅吃完饭,遭遇大雨,然后她老公说要打车回家,她强行阻止了老公,硬是冒着雨跑到公共汽车站,坐公车回家。 当时,我和其他朋友张大了嘴,半天都没有合拢过来。 我并不觉得这样的女人有什么不好,相反,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我心里就感觉很温馨。我觉得,这才给人“家庭”的感觉。 很明显就能看出来,陆晨曦,也在踏上这条辉煌的家庭之路。 我本来想给晨曦讲讲那个女同学的事,但又怕邓杰听了感觉尴尬,索性就不说了。 晨曦和邓杰坐在后座。 晨曦动不动就去捏邓杰的脸,拉他的耳朵。 弄得邓杰狼狈不堪,骂又不好骂,打又不敢打。 我说:“你们好歹也结婚两年了,这个样子有点不成体统吧。” 晨曦嬉嬉一笑,说:“他就是我的大玩具,我不弄他又弄谁呢。” 我笑着说:“你可是玩弄他十几年了,不厌烦的吗?” 晨曦说:“十几年算什么,我要玩他一辈子。” 我摇头,暗暗想着,身为一家外资公司的中层管理干部,如此作风让手下看到了会怎么想。想着想着,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我心里也为他们感到十分开心。 正文 第十六章 两只病羊 第十六章    两只病羊 晨曦这次没有让我失望,我们找到一家杭帮菜酒楼,在二楼找了个座位,不算太吵闹。 朋友,关于朋友的定义是什么呢? 于我来说,朋友,就是一起和他们分享快乐,但是自己尽量不要麻烦他们的意思。 ~奇~这次我灰头土脸的跑过来,可能也给晨曦和邓杰带来一些麻烦吧。 ~书~我倒了酒,和他们碰了一杯。 ~网~在我的印象中,邓杰不爱说话,不过他说出来的话,总是有一些道理。 他就象一个将自己抽离生活的人,冷眼观看其间的人情冷暖、悲欢离合。他总是能用一些很简单的话,把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说清楚。 他递了只烟给我,说:“随便吃,随便喝。” 我和他们随便聊了几句,就说:“我叫她把钱还我。” 邓杰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晨曦也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我,说:“应该的。你是想找回心理平衡吧。三年了,不明不白的就分手,是个人都受不了。我支持你,一定要把钱要回来!” 邓杰擦了擦嘴巴,看着我问:“你在搞什么?” 我笑了笑,说:“就是跟她要钱。” 邓杰的眼光充满怀疑,说:“你搞什么啊?” 我硬下心肠,说:“你们是她的朋友,有些话说给她听也无所谓。我就是不舒服,她把我搞成这样,我就要让她不舒服。” 晨曦赞同的点头,说:“对,就是要给她个狠的。她太不象话了。” 邓杰给我倒了杯酒,摇了摇头说:“我也是男人。你心里想的,我大概也明白。何必弄成这样。” 我苦笑。 邓杰说:“想铁了心断掉,不给自己留后路是吧?” 我还是苦笑,做得这么绝,原因当然不会是一个。 他们说的都是部分,至于其他原因,又何必说出来坏了大家酒性? 晨曦啧啧赞扬,说:“看不出你啊,真是蛮坚强的。我一直以为你会想不开呢。现在好了,你总算解脱出来了。” 我叹了口气,说:“其实,和她弄成这样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没本事。我没本事给她的爹妈买大屋,没本事满足她的消费欲望。” 晨曦打断我,说:“她不是那种人。不然也不会跟你三年。” 我笑着说:“就是因为有三年了啊,她看不到希望。说起这些,我真是感觉很惭愧的。我对不起她。” 邓杰摇头,说:“你错了。这些都是小问题,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她本身。” 我惊讶地问:“什么意思?” 邓杰喝了口酒,说:“想想看,你给她爹爹妈妈买了大屋,你每月给她几万零花钱,分手的情况会不会出现?” 我想了又想,欣然根本不是那种在乎物质的人。那么说来,我和她之间,即便物质极度丰富,恐怕也难以控制。 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某些事情确实出错了。 我喝了一杯酒,问邓杰:“邓杰,你想说的意思是什么?” 邓杰说:“她跟了你三年,我和晨曦都看得到她改变了很多,变好了。她让自己改变了三年。” 我如遭电墼,心里突然冒出很多可怕的想法。 欣然为了我改变了三年,她终于意识到她再也改变不下去。她要过她本来的生活了! 一直以来,我把欣然看作是自己的精神支柱,为了她,我慢慢地改变自己,我努力做一个传说中的好人。 原来,欣然也是如此。 我们同时把完美人格当作规则,努力将自己套进去,做了三年的尝试,欣然终于发现,这些规则是枷锁,完全与她的本性冲突。 晨曦那天说过,我和欣然,都是病了的小羊。 我们在人生的最低谷相遇,我们互相温暖。我们都认为对方就是自己的牧羊人。然后,我们结伴而行,从歪斜的人生之路,慢慢向正道靠近。 我整个上半身压在桌子上,勉强喝完一杯,惨笑着说:“羊群中有些羊是不愿受牧羊人管制的。这样的羊会进入死胡同,而把自己的路看成是一条美丽、光明的道路,事实上是一条危险可怕的路,因为它们不听牧羊人的声音,拒绝受他的控制。” “何况,根本没有牧羊人,她不愿意接受牧羊人的约束,又怎么又听另一只小羊的安排?” 邓杰抽着烟,说:“这只是有些羊,不是全部。你完全可以找到你的牧羊人。” 晨曦努力笑着,说:“明年的时候,你带着你的女朋友过来,我们找个地方好好玩。” 我喝了好几杯酒才略微冷静了些,说:“晨曦,你不用安慰我的。我知道我跨了。我现在能做的,不过是让另一只小羊找到回圈的路。” 我忍受着要哭的感觉,说:“我和她,就快要和你们一样的时候,她终于放弃了。” 这顿饭,吃得不容易。 我想起了《阿甘正传》中的珍尼。 直到小阿甘出生以后,这个摇滚女歌手变成了一个餐厅的女招待,戴上了一条围裙,目光重新变得清澈。 珍尼到死亡的那一刻,她才找到回家的路。 有些人,一辈子也找不到回归之路。 这种人,就是病人。 我的头慢慢低垂,我想起那条噩梦般的短信。 短信说我走在炼狱的道路上,我想,若是回归前必须经过炼狱,那么我就走下去吧。 正文 第十七章 杭州的夜 第十七章   杭州的夜 我在杭州的最后一夜,发生了很多事。 我和邓杰还有陆晨曦吃了饭,喝了酒,然后我们找了家咖啡厅喝茶。 我们说了很多话,他们讲了很多道理,我在心里流了很多泪。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我把我最完美的微笑展现出来,告诉他们冻顶原来真的比铁观音好喝啊。然后又告诉他们,欣然对我来说已经是陌生人。她以后做什么再与我我关。我和她之间,现在是债主和债务人之间的关系。 当我回到酒店以后,我打了欣然家里的电话,欣然的父母告诉我,现在她一个人住在另外一套房子,说是想冷静一段时间。 我并不确定她是想冷静还是想放纵,于是我发了短信给她,说我有急事找她。 她和我通了电话:“有什么事?” 我说:“按照你前面的还债计划,每个月都给我五百的话,你会不会缺钱用?” 她说:“那也没办法。”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你还钱还得累了,你感到疲倦了,你可以叫我拿几万块给你用。” 她说:“你想用钱买我?” 听到这话,我的心象被针扎了一下,我说:“你知道的,我是个穷鬼。我那里有资格拿钱买你啊。” 我说:“听你爸爸妈妈说,你住到另外一套房子了。” 她说:“没错。” 我说:“我不同意你的还债计划,我想提出个要求,你能答应我的话,那笔债就算清了。” 她紧张地问:“什么要求?” 我苦笑,心里想,莫非你会误会我么? 我说:“从明天起,你搬回父母那里,和父母一起住。欣然,我不能管你太久,我只希望你能住到八月份。以后,我就彻底不管你了。” 她没说话。半晌才问:“为什么?” 我说:“从明天起,每天晚上十一点,你要用家里的电话打我的手机,让我确认你在家里,和父母呆在一起。只要你熬到八月份,以后我会从你生命中消失。” 也许她在骂我神经吧,也许她会骂我多管闲事吧。我懒得跟她解释,最后跟她说,既然答应我了,就一定要做到。时间并不长,就当作是一种煎熬吧。 到了现在这种局面,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吧。我希望欣然的家庭能够保护她。 我把所有的灯都关上了,房间里很黑,我靠在床上,突然想到我已经有几十个小时未曾睡觉。 我站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夜晚的杭州。 与广州相比,杭州的夜,显得很冷清。 站在窗户前面,只能听到汽车驶过带起的呼啸声。 在远远的地方,有一处光亮。 仔细看的话,可以分辨出来那是一家夜总会。 我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看着灯红酒绿的地方,我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抽气声。 我飞快的跑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的头盖住。 “不要走……” 略带哭腔的声音在我耳边阵阵回荡。 我掀开被子,拿起一罐啤酒,一下喝完。 然后我跳下床,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最后,我冲进了洗手间,将马桶盖拉下,整个人坐在马桶上。 我很孤单,也很害怕,于是我就掏出手机,给我香港的朋友,我的兄弟黄华生打了个电话:“你睡了吗?”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很吵闹,他说:“等一等。” 过了几分钟,他才说:“好了,这里比较安静。我找了个马桶坐下来。” 我无语,半晌才说:“你也坐马桶吗?” 黄华生说:“这里只有卫生间最安静,好不容易才找了个马桶。日的,今天叫了几个港大的妹妹出来,正在热恋中。” 我说:“你跟我说说话行吗?我挺害怕……。挺无聊的。” 他随口说:“说话是好事嘛,怎么了,思春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早晚会原形毕露,要不明天过来,明天这边有个换伴大PARTY。有几对法国鸳鸯、印度鸳鸯也会参加。” 我所:“老黄,你什么时候结婚?” 黄华生说:“早得很。我没事找个老婆做什么。不过,老家那个女朋友一直在催我,逼着我明年和她结婚。唉,这种事,能拖就拖吧。” 我说:“老黄,你真幸福。” “你,吃错药了还是磕多了?我刚吃了一颗,你说你也在马桶上?”簧华生说:“马桶就是好,马桶是个宝。鱼公子,咱们几年前,不也经常坐马桶吗?” 我又无语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悉悉簌簌的声音,好象在解衣服,然后,我听到了黄华生的喘息,他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跟我说话:“现场直播,小子,福气你了。大妹子,哼两声给我兄弟听……你是香港科技大的?久仰久仰……。咦……你真是温柔啊。” 我把手机拿到眼前,怔怔看着通话孔。 黄华生还在呼唤我:“兄弟,我的兄弟,回来吧。是时候来我们身边了。” 一个亲昵的女声从话筒传过来,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黄华生大笑:“兄弟,她说我是诗人!我感觉好极了。” 我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马桶上,点燃一只烟。 在浴缸的边缘,放着一罐啤酒。 正文 第十八章 离别时刻 第十八章  离别时刻 第二天,我搭上了晚上十点十分那班航班,空空荡荡地回到了广州。 我在机场搭上巴士,回到单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我心里有些不安,就悄悄从侧门进入宿舍大楼,也不坐电梯,从楼梯慢慢爬了上去。 虽然说现在已经是半夜,单位里的头头肯定回家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有种难以面对他们的感觉。 楼道里只有微微的灯光,我走到七楼,悄无声息的走到自己宿舍门口。 “你回来了。”一个嗡声嗡气的声音说。 我吓得混身一颤抖,仔细一看,李明灿站在阴影中。 我呵斥他,说:“你干嘛装神弄鬼,差点吓死我了。” 我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说:“你为什么不进屋,你不是有配了钥匙吗?” 李明灿说:“前几天都能打开门,今天打不开了。我从十点试到现在,好象门锁被换了。” 我立刻感觉不妙,掏出身上的钥匙去开门,果然,试了几次都打不开。 半晌,我取出手机,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电话,我查询着短信,终于,我找到了赵科长的最后一条短信。 “江先生,你想离开单位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你采取的方式就大错特错了。鉴于你的工作态度,单位正式将你开除。有空的时候来找我,完成最后的交接手续。” 我看着李明灿,说:“事情不太好,我被开除了。” 李明灿说:“没关系,跟我一起去做生意吧。” 我说:“明灿,我帮你解决问题以后,你回家耕田吧。” 他低下头,说:“我和他们签了合同,违反的话,要交百分之五十的罚金。” 我掏出烟盒,顺着墙壁靠了下来,蹲在地板上。 李明灿也蹲了下来,说:“我好象上当了。第一天卖了六十件衬衣以后,剩下的四十五件一件也没卖出去。” 我们并肩蹲着,象是都市里的两个流浪儿。 我递了只烟给他,两个人闷头吸着烟。 在黑暗的楼道里,烟头一闪一灭。 我问他:“你该给他们多少钱?” 李明灿说:“合同上说的是三个月押金,三万六千元。还有顶手费二十万,违约的话,要赔十一万八千元。” 我心如槁木,说:“我在中国银行有十一万,工商银行有三千多,还有其他几个银行也有一点,加起来,大概有十一万六千。明灿,你有多少钱?” 李明灿说:“现金的话,有一千六。”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他打翻在地板上,我问他:“除了现金,你还有什么?” “四十五件衬衫。”李明灿擦了擦嘴角的血,慢吞吞地说。 过了一会儿,他说:“要不我们跟他们谈判,让他们少收点。” 我说:“明灿,这种事,想都不要想。这里是广州。他们最多会同意你缓付的,问题是,就算是缓付一千元,按月百分之八的复利计算,一年以后你该还多少钱。” 李明灿终于害怕了,颤抖着说:“我不能连累你,我跑路吧。我跑回到天涯海角,他们找不到我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明灿,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的身份证在他们那里,你想把他们引回你们村子吗。” 我坐了下来,将腿摊开,无力地靠在墙壁上。 我和李明灿,就坐在这黑暗的楼道里等待天明。 天朦胧亮的时候,我和李明灿走出了宿舍大楼。 李明灿的眼里有血丝,他说:“你不把你宿舍里的东西拿出来吗?” 我想了想,宿舍里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台电脑,其余的不过是些衣物和小家电。以我现在的处境,拿出来也不知道把它们放在那里。 短时间内,我原来的宿舍会被封闭,其他人也不会搬进去。暂时把宿舍当仓库也好。 主要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赵科长和处长解释。 我叹了口气,说:“明灿,先把你的事解决吧。” 中午,我和李明灿来到了火车站。 在这之前,我们去了那家服装店,把违约金交给了他们。最后还差四百元。在李明灿的苦苦哀求下,qǐsǔü他们以十元一件的价格回收了李明灿的衬衫。 我和李明灿抱着五个衬衫盒子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盒子里面,是鳄鱼牌衬衫。 我掏出二十元钱给他,说:“你回去只要十六个小时,在车上吃两个盒饭,买瓶水,应该够了。” 李明灿说:“那你呢。” 我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几个硬币,说:“我还有。” 李明灿把怀里的三个衬衫盒子递给我,说:“这些,你都拿去。” 明灿上了火车,透过窗户一直看着我。 天气很热,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不断往下流,所以,他会经常扶一下他的黑边眼镜。 火车启动的时候,他终于哭了。 他先是咬着嘴唇,泪水慢慢在滑落,然后他裂开了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也哭变了形。 最后,他张大了嘴,发出嚎叫一样的哭声。 火车在移动。 我大声对他喊着:“明灿,回去以后好好耕田,好好读书。” 我努力抱着怀里的衬衫,看着火车把他带向远方。 正文 第十九章 新的人生 第十九章    新的人生 朋友,自六月十三号开始,所有的事一件一件发生。 三天时间里,我经历了我的半个人生。 我抱着五件衬衫,坐在一火车站内的一条椅子上。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炼狱之路,如果说一切没有尽头的话,那么我的希望在何方? 现在的我,真的很象一条流浪狗,很想被人收留。那样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勉强站了起来,抱着衬衫离开了火车站。 我花了三个多小时走回市区,走到单位门口的时候,才想起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于是我只好继续向前走,走过了一站多路,看到有一座人行天桥。 我感觉到自己有些饿了,毕竟,我有很多天没有正常吃饭了。 看到天桥上有很多小贩在摆摊,我想到手上还有五件衬衫,于是也找了个地方,跟人要了几张废报纸铺在地上,把衬衫摆了上去,等着人来问价。 这里的小贩白天是不敢出现的,人们通常称之为走鬼。他们的货物千奇百怪,有梳子、有小装饰品、有水果、还有各种碟片。 每当看到城管人员出现以后,小贩们就会抱起自己的货物,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作为一个走鬼,货物却是鳄鱼衬衫,想必我也是创造了广州记录吧。 由于小贩很多,所以我连天桥都上不去,只能在从人行道走上天桥的入口那里,也就是靠近马路的那里摆开了摊子。 广州我认识不少人,但这个时候,我完全想不起该向谁求助。 我经商的运气看来不是很好,摆了两个多小时的地摊,居然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我又饿又累,感觉自己就要晕过去了。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一点,其他小贩纷纷收工,我想着,是不是应该把摊子摆到天桥上面去。 正打算行动的时候,一簇明亮的灯光射在我的脸上。 我用双手遮住眼睛,将头歪了过去,以避免强光的直射。 灯光消失,我听到一辆车停了下来,车门被打开,然后脚步声传来。 “不敢相信。我的天哪。”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我不敢相信是你。” 我的眼睛在刚才强光的照射下受到刺激,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我的胳膊被人握住,将我向前拖,我心里大急,暗暗叫苦,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城管。 心里虽然慌乱,我还是没有忘记我的货物,紧紧地把五件衬衫抱在怀里。 我听到车门被打开,然后我被人整个推进车里。 好半天,我才适应过来,我睁眼向前望去,正好看到一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在笑:“这里不准停车的,若是我被抄号,损失由你来赔的。” 我惊讶地叫了出来:“李圣美小姐?” 我心里升起一丝喜悦,说:“我怎么老是遇见你?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吧。” 李圣美笑得很开心:“因为你注定要遇见我。告诉我,你刚才在做什么?真的是在做生意吗?” 我感觉有些尴尬,迟疑着点了点头。 李圣美看了看我,嘀咕着说:“真是的,那有你这样的人。每次见到你,你都比上次要倒霉一些。看看你,衣服脏得要命,脸色也很可怕,象是饿了几天一样。” 我的衣服只是有些灰尘,说脏得要命有些言过其实。但韩国人是亚洲清洁感最强的人之一,所以李圣美说出这样的话,并不让我吃惊。 李圣美又说:“你家在那里?我送你回去。” 我说:“如你所言,我被开除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去那里。” 李圣美沉默了片刻,说:“你没有朋友吗?” 我说:“我不知道该找谁,李圣美小姐,我一个人都不想见。” 李圣美说:“你饿吗?” 我说:“很饿。” 她把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然后说:“你等我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她提着一大包东西回来,将东西放到车后座,然后继续驱车前行。 我看了看那个大包,问她:“好象里面有罐薯片,可以吃吗?可以吗?” 她说:“不只有薯片,还有蛋糕和方便面。不过,不能在车里吃,会把车弄脏的。到我家再吃吧。你忍一忍。” 我问她:“你把我带到你家去?” 她眼睛里带着笑意:“我正好缺个保姆,你那么老实,让你来干这个活,我最放心不过了。” 我象一个即将沉没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你肯收留我吗?李圣美小姐,你愿意收留我吗?” 李圣美笑眯眯地看着我:“Maybe yes  Maybe  no。” 虽然,和李圣美的前几次见面,每次都给我带来不好的运气。但是,我现在还能怎么办呢。我放弃了我那可怜的自尊和可笑的做人原则,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低声说:“SAY yes; say yes please;please……please。” 不知道为什么,李圣美突然脸红了,她轻轻咳嗽一声,转头看着前方,做出专心开车的样子。 我害怕极了,惟恐她把我丢进这个城市,还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圣美,圣美啊……” 在我的催促下,李圣美恼羞成怒,突然大声说:“那有你这样的人!总是说些奇怪的话!听着,我的要求很严格,要是有一条违反了,我就会马上把你赶出去!每天必须六点钟就起来!每一处都不能让我看到有灰尘!还有那个……。等会下车你把座椅的外套取下来,认真清洗干净!”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只好坐在座位上不吭声,痴呆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正文 第二十章 时运乖蹇 第二十章    时运乖蹇 在国家举办第六届全国运动会之前,天河区就是广州的农村。 我虽然不曾亲眼目睹当时的荒凉景象,也曾听过别人说起,整个天河区有很多农田,农田之外,就是茂盛的野草。 运动会过后,天河区得到了高速发展,十余年间已经成为广州最为繁荣的一个区。天河的经济最发达、天河的人最多、天河的建筑最漂亮、天河的房价最贵…… 我的单位,开除我的单位,是? 杭州病人 第 4 部分阅读 蟆?br /> 我的单位,开除我的单位,是位于东山区的,李圣美的公司也在东山区。 我坐在车上,不经意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我们正行驶在天河北路上。 虽然我很奇怪李圣美为什么会把车开到这里来,不过,我还是忍住了没问她。 我们就这样行驶在这条宽阔的道路上,街灯划过车窗,一阵一阵,自我们的额头闪过。我看着李圣美,看着她的脸在光影中忽隐忽现。 经历了十多分钟的沉默之后,李圣美突然叹了口气,小声说:“真是的。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家呢?小鱼先生,你有把人带回家的习惯吗?” 我说:“没有的。” 我没有骗他,事实上,我的几个同学都有我宿舍的钥匙,不用我带,他们自己会熟练地进入我家,如一匹二十五岁的马。 李圣美的眼睛看着路边的人行道,说:“你看。” 我将视线转移过去,发现很多花枝招展的女孩子站在路边,等待汽车停在她们身边,向她们说些:“做不做生意啊?”或者“多少钱?”之类的话。 李圣美问我:“小鱼先生,如果你是女孩子,在你现在的处境下,你会和她们一样吗?” 我诧异地看着她,很奇怪她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看着那些穿着清凉背心的女孩子,想了又想,说:“我不知道。” 李圣美微微侧过脸,说:“为什么?” 我说:“圣美小姐,我不知道一个人能悲惨到什么地步。我并不确认现在的我是否到了极限。或者,情况更坏一些,我也会和她们一样吧。” 李圣美没有再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 过了几分钟以后,她终于将车驶进帝景苑内。 她下了车,我战战兢兢地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她刚才购买的食品,还有一厚叠文档资料,还有我刚才坐过的座椅的外套。 这些资料,应该是她从公司带回来的,有几千页那么厚。 走到大楼入口的时候,她就把钥匙取了出来,将钥匙扣在她的手指之间转来转去。 然后,她用拿着钥匙的手按下了电梯,我们一起上了九楼。 一路上,她一直在玩弄她的钥匙扣,有两次还把整串钥匙弄到了地板上。 到了她家的门口,她用钥匙开门,开了好几次,才把门打开。 我们走进屋子后,她咳嗽了一声,说:“你……那个,你去洗澡吧。” 我说:“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她突然很凶地说:“为什么要我给你准备换洗衣服?啊?换洗衣服?真是的。难道你不知道麻烦别人是很失礼的事吗?还有,你在我的地板上留下脚印了。那有你这样的人。” 我无辜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咬着嘴唇,看也不看我,说:“我……非常疲倦!”然后她掩着自己的嘴,打了个哈欠,说:“你,把东西放到壁橱上,要整理好。每一页文档都必须对整齐。不行,把资料全部给我,我应该把它们放在书房。” 她从我怀中接过几千页的资料,怒气冲冲地走进里面的屋子。 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连她为什么生气的原因都不知道。 她进去了大半天,再也没出来过,仿佛忘记了我的存在。 虽然三米外就有柔软洁白的沙发,但是,我想了想却不敢坐上去。 我把座椅的外套放在地板上,然后悄悄地打开了一罐薯片,将薯片一片一片的含进嘴里,等它软化以后才咀嚼,慢慢咽下去。 我站在原地,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吃了十几片薯片才略解饥饿。 这样的我,真的是很苍凉。 明明知道李圣美是一个恶魔一样的人,我为什么还要跟着她回来? 如果我还是个男人的话,我应该马上就甩门离去。 如果我是个绅士的话,我应该很有礼貌的跟她道声晚安,感谢她所做的一切,然后毅然离开这里。 可是我心里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我反复问自己,终于明白,也许是这个城市太大了,大得让我害怕。 在这个屋子里,我感到很安全。 这时候,李圣美出来了。 她问我:“你怎么还没有洗澡?” 我无奈地说:“我没有换洗衣服。” 李圣美大力呼吸了几下,说:“洗澡间有洗衣机,也有烘干机。你把你的衣服洗干净烘干,继续穿就是了。” 我说:“现在快两点了,明天你还要上班。或者你先洗吧,你可以早一点休息。” 她不说话。 我不由自主地说:“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她立刻回答:“什么?这是我家,我的家,是我的。你等着,我这就去洗。记住,你洗的时候,不准用浴缸!” 说完她又走了。 我呆了呆,取出蛋糕,一块一块吃着。 我看看自己的脚尖,又看看自己的手,心里不断劝告自己:我已经习惯了,我还要继续习惯。就这样吧,就这样习惯吧。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屈辱条约 第二十一章   屈辱条约 很多时候,在我的脑海里总是会泛起一些陈旧的话语。比如,我五岁的时候已经知道沉默是金这个词语,也明白它所表述的确切含义。只是,到了二十二岁的时候,在某一个时刻我又突然记起这个词语,想起它那一刻,感觉就象醍醐贯顶,似乎第一次知道有这个词的存在。 我七岁的时候,已经会背诵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句诗。当李圣美把我带进她家以后,一度我以为是我写出了这句诗。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知道,世事难预料。悲惨的事,总是没有尽头。在黑暗的地狱里,总是难以仰望天堂。 李圣美的房子很大,应该有两百多平方米,大概是四房两厅的格局。 在有那么多房间的情况下,第一夜,她把我安排在玄关的地板上住宿。 进入她家的大门,正眼望去就是两条大理石柱子,上面雕刻着梅兰竹菊的图样,很是精美。 我的床,就是两条柱子之间的地板。 我洗完澡,穿着干净的衣服出来以后,李圣美手里拿着一杯清水,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她说:“由于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所以,我想了又想,你就住在玄关那里吧。” 我说:“哦。” 李圣美说:“我刚才用手摸了摸那里的地板,一点也不冰冷。你住在那里会很安全。” 我说:“这样啊。” 她说:“我每天八点起床,所以,你必须六点起来。你需要干的活不多,先帮我煮好早餐,一三五我要吃白粥和泡菜,二四六吃三明治和果酱。星期日就放你一天假,我自己也要有一天来享受做家务的乐趣。记住,每一天都要有一杯牛奶,还要有一片煎蛋,不能煎太老,也不能太生,看起来要很新鲜,很有活力,让人感觉放进嘴里就可以融化。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我说:“明白。” 她喝了口清水,说:“做完早餐,你应该把我出门要穿的鞋子擦干净,不能有一点灰尘在鞋面上,鞋底也要擦得很清爽。” 我感觉真是沮丧极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站了起来,说:“我要睡了,你也休息吧。我可不是在关心你,是怕你明天没精神工作。” 她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突然又说:“那个……我带你进我家,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个人帮我干活,我自己很明白的,真的就是这个原因。要是我忘记了,你随时要提醒我。” 我昏昏然回答:“明白了,如果你忘了这个原因,我会提醒你的。” 等她不见以后,我才走到那块地板上,把自己放平在地上。 我身体疲惫,内心更加累,很快就沉沉入睡。 第二天醒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时间,竟然是下午四点了! 我立刻吓得不轻,慌忙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淡绿色的毯子。我揭开毯子,连忙跑到厨房,打算抓紧时间做点什么东西出来给她吃,全然没有想到她已经出去了。 路过饭厅的时候,我发现餐桌上摆着一个大碗,还有四个小碟子。然后我发现冰箱上贴着一张小纸条,还有一张白纸。 小纸条上写的是: “真叫人难过。小鱼先生,第一天你就把事情搞砸了。好好反省一下吧。桌子上有粥和菜,吃完收拾干净。我不喜欢看到家里有凌乱的感觉。” 我取下那张白纸,坐到餐桌边上。 餐桌中央是一碗白粥,表面上结了一层薄膜。另外有一碟辣白菜,一小碗酱肉汤,还有一片煎鸡蛋,最后一个碟子里,放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泡菜。 看着这些清爽的小菜,我一下感觉自己饿极了。 这些菜,应该是李圣美做的早餐,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称呼它们为早餐。 不管怎么说,我还端起大碗,三下五去二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完。 吃完了,我才拿起那张白纸,看看上面写了些什么东西。 “主仆契约。” 看到标题,我就呛了一口气。 “纲领:圣美的意志高于一切。圣美说的每一句话,小鱼必须无条件赞同,圣美谈及每一个想法,小鱼必须全心全意地去完成它。” “第一条,小鱼每天都要擦洗地板,两个礼拜负责打蜡一次。每一面玻璃窗户,要保持清洁光滑,每一件家具、家电也要保持整洁。在家里,任何一个角落,也不允许出现灰尘。” “第二条,圣美的外衣,小鱼每天都要认真清洗,熨烫整齐。家里的窗帘、沙发的布套、还有床单、被套,每个礼拜必须至少清洗一次。” “第三条,圣美需要采购的时候,小鱼必须担负全程运输作用。圣美心情不愉快的时候,小鱼必须表演歌舞,开导圣美。” 接下来,还有一些更加苛刻的要求,另外,她更规定了具体的操作时间,比如那个时间该干什么活。 我大概算了一下,按照她的要求,我每天最少要干二十个小时的家务,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保持家里的状况的。 李明灿那份合同我曾经看过,当时觉得真是不公平的合同,现在看到李圣美制作的契约,我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直到第十三条,她才提到了我的权益。 “第十三条,本契约暂行实施时间为两个月,小鱼先生在完成全部义务以后,将获得两百元人民币的报酬。如果小鱼的执行情况不能令圣美满意,那么,圣美有权利扣除相应的报酬。” 这是一份用电脑打印出来的合约,在签名栏那里,李圣美用中、韩、英三国文字签下自己的大名,字体看起来十分娟秀。 我垂着头,看着这份很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为丧权辱国的合约,不知道该怎么办。 签,还是不签。 是个问题。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灾难演习 第二十二章   灾难演习 很多科学家都说,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在我看来,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人的忍耐是没有极限的。 我把碗筷洗完,放进消毒柜以后,依然没有做出决定。 那份合约真的是很苛刻,换做六月十三日以前的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撕成碎片,把它当成一个笑话来看。 我想了很久,决定把那份契约藏起来,如果李圣美几天之内也没发现,那么她很快就会忘记这份契约。 我看了看表,快五点了。 我不知道李圣美什么时候回家,就决定把客厅整理一下。 找到一个小桶,又找了一块擦布。我拎了半桶水,把抹布放进水桶里,然后拿上清洁剂,开始擦洗客厅的地板。 这个客厅大约有五十平方米左右,看起来似乎不算大,但要把它的地板擦完,也是件很累人的事。 我努力擦着,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完工。这个时候的我,额头上出了大汗,腰也酸背也疼,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很多。 其实地板并不怎么脏,我一开始拎来的那桶水到现在还没变黑,只是显得浑浊了些。 由于弯腰太久,我感到有些不舒服,就站了起来,揉着自己的腰部。 我打算休息一会儿,就把沙发的外套拆下来清洗一次。 这时候,大门一响,李圣美回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衣,下身是白色的长裤。 她说:“为什么不问候我?” 我呆了呆:“什么?” 李圣美说:“你该对我说‘你回来了。’” 我说:“你回来了。” 她走到我身边,看到了水桶和抹布,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让我检查一下你的工作成果。”然后,她蹲了下去,用手指在地板上擦拭。 我的手机响了,有新的短信。 我一手撑着腰,一手打开看。 “她说,那个男人是她经历过的最棒的男人,感觉过去的三年白活了。” 我眼冒金星,站也站不稳。 我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我已经找到一个角落疗伤,这条短信一来,又狠狠地将我抽醒,警告我自虐式的麻醉不能解决问题。 “然而,那个男人注定了是在玩弄她。等她再次堕胎的时候,她会明白。” 我受不了了,我用出最后的力气,把手机扔了出去,然后,整个人软倒在地板上。 水桶被我撞翻,我和李圣美,一起倒在水泊中。 手机悠悠向前飞去,砸在一个青花瓷瓶,瓷器和手机一起掉在地板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看着一片狼籍的客厅,李圣美脸色白得可怕,看着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跪坐在地板上,向李圣美鞠了一躬:“实在对不起。我会把这里恢复原样。然后我就离开。至于那个瓷瓶,请您告诉我价格,我一定会赔偿给您。” 我说:“我真是一个不可原谅的人,圣美小姐。谢谢您的关照。” 李圣美嘴一扁,终于哭了出来:“啊?怎么可以这样的?我难过死了。” 我低声道歉,不断安慰她,她还是哭个不停。 我和她,就这样面对面跪坐着,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过了好久,我咬着牙说:“我这就把这里收拾干净,你别难过了。” 她抽泣着说:“就算把这里恢复原样,我心情不好的话,还是一样难过。” 本来,看到那两条短信以后,我感觉世界末日已经来临。李圣美哭闹过后,我除了感觉心里空荡荡地,那方面的刺激也减少了很多。 听她这么说,我就问她:“圣美小姐,要怎么样你才能不难过呢?” 她擦了擦眼泪,盯着我看了又看:“你快背诗!” 我呆了呆。 她的眼泪不再流出来,声音也变得凶了些:“站起来,背诵唐诗。” 无奈之下,我只好站起来。 此刻心里乱糟糟的,那里想得起什么唐诗啊。 李圣美说:“你先想好,等我去洗澡,换好衣服你再背给我听。” 她回来的时候,穿上了一件白色的浴袍,整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说:“背诗!” 我干巴巴地念道:“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她听完,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拍了拍手掌,说:“写得真好。继续。” 我又背:“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真是的。”她抱怨说:“那么好的诗,被你这样的人念着,你该感到惭愧。” 我说:“圣美小姐,我脑袋很晕,很多诗都不记得了。等过几天我给你背好吗?” 她立刻说:“不行,继续背下去!” 我心里暗暗叫苦,虽然我是古汉语专业毕业的,但是对唐诗确实掌握得不多,平时也许能背个几百首,但现在的状态,能记刚才那两首已经不错了。 看到我张口结舌站在那里,她的眼神逐渐变得严厉起来。 我突然想到,她是韩国人,我随便背点东西给她听,她未必能听出来。 在这种侥幸心理下,我张口背着:“秋天到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 她面无表情,问我:“这是谁写的诗?” 我硬着头皮回答:“我不知道,可能是骆宾王吧。说起骆宾王,他还有一首名传千古的诗……。” 李圣美瞪着我:“竟然敢撒谎,真是可恶!为了惩罚你,你必须做出动作。每念一句诗,你必须做出响应的动作!” 我头都大了:“圣美小姐,我可不会跳舞呀!” 她冷冷地看着我,用眼神压迫我。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她,哀求着说:“圣美,圣美啊……。”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羞愤难当 第二十三章    羞愤难当 我不敢想象几个小时前屈辱的一幕。 在李圣美的逼迫下,我在她面前跳起了舞。先是僵硬的扭动自己的身体、摇晃自己的脑袋,然后她提出抗议,要我更加投入些。我不得不把手举起来,随着我朗诵的诗歌做出舞动的动作。 这种舞极富羞辱性,有时候需要把双手抬过头顶,合什向天,然后扭动自己的腰,脸上要表现出很神秘的笑容。 做到这个程度她依然不满意,她依然在提出要求。 后来,在她的提示和诱导下,是的,她不断用语言诱惑我、对我眨眼睛、咬嘴唇,偶尔也会给一个微笑,用尽一切办法让我就范。让我把手摊开,把手掌贴在自己的臀部,装做是自己的两只翅膀,不断做出飞舞的动作。 那个样子,活象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我就这样扑腾着翅膀在客厅里一步一步飞着。 整整给她表演了两个多小时,最后给她唱了几首儿歌,她才放过我。 在她的监视下,我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又给她削了一个苹果,然后,她又要求我拿着拖布当麦克风,要我给她唱朝鲜民歌。 我告诉她我根本不会,她就从沙发上跳起来,兴致勃勃地和我并排站在一起,共同握着那把拖布。她唱一句,然后逼我跟着她唱。 等我终于能把一首《阿妈妮》唱下来的时候,我已经疲惫得无法站立。我浑身都是汗,两条腿偶尔会抽搐一下。 折腾了一个晚上,她终于告诉我她不难过了。 朋友,或许有的人会认为这一切都很有趣,但是,对我来说,对我这样一个刚刚经历过三天地狱般的历练、然后又丢掉了工作的人来说。 李圣美恶魔般的表现,真的很让我痛苦。 我感觉自己都没有灵魂了,象是一具机器人一样,听任她的摆布。 当她告诉我:“我们家小鱼真是厉害呀,真让人开心。”的时候。 我就说:“好了,李圣美小姐。你现在不难过了。那个瓷瓶的话,我会赔给你的。我现在就离开,以后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了。” 她呆了呆,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玄关那里,抱起五件衬衫,慢慢穿上鞋子。 我穿好鞋子,把手搭在大门的扶手上。 她突然说:“不要走……” 我回头,看到她穿着白色的浴袍,一只腿跪在沙发的扶手上,一只腿站在地上,咬着嘴唇看我。她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手指在扭动,似乎不知道该放到那里去。 我微微向她鞠躬,说:“给你添麻烦了,我会补偿的。” 她突然叫着说:“你不要睡玄关了,从今天起你就可以睡沙发……要是还不行,我明天就收拾一间房间出来,以后那个房间就给你住。” 我心里毫无感觉,说:“我想,我还是回到城市吧。” 她胸脯在起伏,突然大叫出来:“真是小气的男人!” 我心里有些生气,就说:“圣美小姐,我建议你去买个大玩具,不管你怎么玩弄它,它绝对会听话的。” 她一下站直了身体,说:“我不要玩具不要玩具!不要不要不要就是不要,不要玩具…。。” “不要走……” “你不要走……”她一面重复着,一面后退。 她向自己的卧室退去,说:“我现在睡觉了,你马上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要煮早餐,要擦地……。如果你累的话,可以过几天再干活。我煮给你吃。” 她慢慢消失在客厅侧面的通道里。 我感觉这个女孩子简直变化无常,让人难以琢磨。我摇了摇头,抱着衬衫,走出大门。 大门在我背后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或者说,我的灵魂被某个未知的力量控制着,让我无法抵抗命运的羞辱。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面对自己,面对自己的过去,面对无法赎救的命运。 我只知道一点,我无法逃避,我需要忍耐。我要等到圣光降临到我头上那一天。 我抱着五件衬衫,乘上电梯下到一楼,走到大楼出口的时候,发现外面下着暴雨。 雨不知道下了多久,现在依然很大,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大声响。 我伸出手,雨点打得我的掌心一阵阵发疼。 我掏出自己的烟盒,取出最后一只被水泡过的、皱巴巴的烟。 我点燃了它,深深地吸了一口。 大楼值班的保安从监控室走了过来,看了看外面的雨景,微笑着对我说:“很大的雨。” 他说:“您需要我去把您的车开过来吗?” 我怔住了。 他说:“您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我想您一定是把车停在露天场地了。” 我说:“我没车。” 住在这里的人会没车?他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就陪着我干笑了几声。 他礼貌地向我告别,向来路走了回去。 我叫住了他:“请等一等。” 他说:“请问有什么事?” 我迟疑了一下,问他:“这世界上会不会有鬼?失礼了,我找不到人问。” 他说:“我认为没有。” 他看起来很憨厚,很淳朴。听了他的回答,我一直飘来荡去,无法靠岸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我跟他握了握手,说:“谢谢你。我也相信没有。”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伫立在大楼出口处,想着是不是就这样冒着大雨投入广州。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暴雨之夜 第二十四章    暴雨之夜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下个不停的雨。这是雨幕。 我一直有冲进雨中的冲动,但是,看着怀中的五件衬衫,我犹豫了。这是我现在唯一的财产,被雨淋过以后,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雨还在下,从地下停车场那里传来昏黄的灯光,一部汽车缓缓驶了过来。 汽车驶到我面前的台阶停了下来,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发出单调的声音。 副驾驶座位旁边的车门打开了,车里传出音乐声。 若是仔细听的话,可以分辨出是卡朋特的《Make  believe  it  is  your  first  time》。 李圣美坐在车里看着我,说:“你要去那里,我送你。” 她穿着一件低胸连衣裙,肩膀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短上衣。头发用紫色的蝴蝶结束住,垂在她左边的肩头。 我抱着衬衣坐了上去,关紧车门。 她不再说话,启动汽车。 汽车驶出帝景苑,顺着龙口西路往下走,走到路的尽头的时候,她绕过好又多超市,向右转去,到了十字路口,她又转,向着天河南二路的方向驶去。 我和她,坐在车里,在瓢泼大雨中,游荡在黑夜的广州。 车里一直放着那首音乐,她在重复听这首歌。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暴雨敲打大地。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随意开着车。 我们绕了好多弯路。 我们去了珠江新城,然后又去了五羊新城,她开着车绕着天河体育中心转了一圈,又把车开过珠江大桥。 最后,她把车开到二沙岛上,一圈一圈的绕着星海音乐学院、游泳馆和各类别墅转个不停。 车的速度并不快,平缓地行在雨中,车轮过去,连地上的积水也溅不起水花。 她累了,把车停在珠江边上,车灯射出长长的光柱,投射到江面上。 我说:“换我来开吧。” 她说:“我们去那里?” 我说:“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她摇头。 我把衬衣放到后座,然后移动身体,示意她跟我换座位。 她勉强离开座位,从我上方移动过来,我的手抓住方向盘的时候,她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的鼻子靠在她的肩膀上,闻到很清新的味道,然后,她的头发盖住了我的脸。 然后,我把脸靠在她的背上,哭了出来。 她一动不动,我的泪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衣服。 这个样子的我们,很难交错而过。 她轻轻推了推我,把我按回原来的座位,她自己也坐到驾驶座上。 她递了张手绢过来。 我捂住脸说:“真是对不起,失礼了。请你不要见怪。” 她说:“不只是失恋那么简单吧?” 我擦干眼泪,说:“是的。” 她说:“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在逃避什么?” 我沉默。 她看着我,说:“汉城吗?” 我打了个哆嗦,说:“圣美小姐,你给我讲讲童话好吗?” 她带着疑惑的表情,说:“什么?” 我说:“你看到了,我现在简直就是个垃圾,那么,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个关于垃圾的童话呢。比如,给我描述一下前途有多么美好,有多么幸福的生活在等待我……” 她说:“这样啊。” 她笑了笑,说:“好吧,有一个很软弱、很可怜的男人。反正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男人了。没有家,没有食物,没有人关心他,全世界的人都讨厌他。” 她一边想一边说:“其实呢,这个男人是很有艺术气质的喔,他后来发奋读书,学习,然后去拍电影。然后呢,他拍出了很好很好的电影,得了很多大奖。然后呢,他有了很多很多的金钱,娶了最美丽最纯洁的姑娘,从此以后,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她笑了笑:“其实呢,这个男人不是艺术家,他很有才华喔,他努力上进,进入大公司,他不但懂管理,还懂金融喔。很快,他就接管一个大公司了,还买了很多赚钱的股票,还创办了几个基金喔。他买了游艇……” 她显然也说不下去了,又笑了笑,说:“其实呢,其实没有其实。这个男人就是很可怜很孤单的。他总是在害怕的。但是他遇到了圣美。” 她脸红了。 我也有些尴尬。 这样的话,听起来总是有些不自在的。 我这种的男人,落魄的象只落水狗一样的男人,又怎么可能遇到关于她这么优秀的姑娘的特别的事呢。 圣美是个好心的姑娘,她是在安慰我、开导我。 她低声说:“小鱼……小鱼,你不能逃避,勇敢地面对吧。” 我精神一阵动荡,心里终于拿定了主意,决定按圣美说的那样,拿出勇气来解决这件事,我思潮起伏,半晌才说:“圣美,谢谢你。”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那么,把契约签了好吗?” 我脑袋轰得一声响,半天做不得声。 她狡猾的笑了笑:“你把契约藏在冰箱里面了,以为我发现不了吗?” 我说:“八月以后,我需要一笔钱。所以,我要去挣钱。关于那个契约……” 她说:“那我们回去把契约改掉,规定好在家你就必须听我的话,其余时间我不管你,好不好?” 我硬着头皮说:“关于煮饭洗衣的事……” 她说:“其实我很喜欢做家务的,但是我更喜欢你和我一起做。” 我颓然道:“好吧。听你的。我们一起做家务。”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生活排练 第二十五章    生活排练 雨停下来的时候,天也快亮了。 我和她坐在车里看完日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她说:“还好今天是星期日,不然这个样子去公司就太不体面了。” 我说:“那我们回家吧。” 她笑着看我:“回什么地方?” 我有些尴尬,说:“回你家。” 她马上说:“那可不行。” 我真是有些担心,惟恐她又说出“我的家是我的”之类的话,还好,她笑眯眯地说:“今天是星期日,是采购的日子。我们去好又多超市买东西吧。” 她掉转车头,随意问我:“你认识我的车是什么牌子吗?” 我说:“是现代吧,还是大宇?你的经济条件看起来很不错,为什么不开宝马或者奔驰?” 她说:“是现代。但是,是很特别的现代。去年的时候,我去参加华南车展,这部车是中国区唯一的一件样品,他们刚开始不肯卖的,是我强行买下来的。” 我迟疑着说:“那么?” 李圣美笑了笑:“所以,你刚才要开我的车是不行的,因为它有一些特别的地方,和一般的车不太一样。以后呢,你要是想学开这部车,我会教你的。” 会有以后吗? 我靠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烟盒,发现烟已经没有了。 半个小时后,她把车开回天河区,停在一个大超市前面。 然后,我跟在她后面,一起进入超市采购物品。 她领着我上了二楼,那里是卖衣服的地方。 她低声跟我说:“你没有换洗衣服,先在这里买几件吧。由于你没有经济收入,所以,我只能带你来这里买。如果带你去巴黎春天的话,你会欠下很多钱的。” 我愣了愣:“什么?” 她说:“我先借钱给你买衣服,以后你要还的。” 虽然是早上,超市里人还是很多,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在我们周围的人还是听到了这句话,纷纷用奇特的眼光看着我。 我感到十分尴尬,但是也没办法,只好跟她说:“我一定会还你的。” 十分钟以后,我发现这一次购物算得上是又一次灾难性旅行。 每当我看上某件衣服,李圣美往往会看都不看,直接叫我放下。她会按她的眼光来给我选衣服。 她叫我站直,然后她就拿着衣服在我身上比划。 我试了一百多次,感到疲惫极了。 我小声提醒她:“我是借你的钱买衣服啊,又不是你免费给我买,能让我自己做主吗?” 她说:“那可不行。” 我说:“为什么?” 她说:“事情就是这样子的。你不能剥夺女人的乐趣。” 我不能理解她的话,但我确认一件事,李圣美很可能和美国电视剧《六人行》中的那个莫里卡一样,是个真正的控制狂。 最后,她给我挑选了十多件衣服和裤子。 接下来,事情发展得更加让人难以置信。 她开始帮我挑选内裤和袜子。 我闭上眼睛,难堪得转过身去。因为她在和营业员商量,是条纹的比较好看还是斑点的比较好看,纯棉含量为多少更加让人舒服。 在她们面前,我觉得我象个透明人。 我虽然没有看她们,但是我知道,她和几个营业员的目光一直在打量我。这样的感觉真不好受。 当她们达成共识以后,我听到一个营业员在跟她嘀咕:“您的老公那么有钱,怎么会来这里买衣服啊。” 李圣美说:“啊?老公?” 营业员说:“您真是大美人,您的老公如果不是非常有钱,怎么能娶得上您这样的太太呢。” 李圣美说:“他……他很邋遢的。” 营业员说:“那可不好。您要好好教导他才是。” 李圣美含笑看着我,说:“可不是嘛。” 我立刻闭上眼睛,装做没有听到她们说话。 挑选完衣服,她把衣服全部放进购物车,然后让我推着,跟在她后面向一楼走去。 一路上她老是在笑,一边笑一边打量我,我接触到她笑盈盈的眼神,就会马上掉转视线,感觉浑身不自在。 到了一楼大厅以后,她走在货架中间,看到要买的东西就拿起来,放进我推着的车里。 很快,这部车就装满了。 没办法,我又另外拉了一部车。 走到糖果货架的时候,我和她同时伸手,拿住了一罐徐福记的润喉糖。 她说:“我要薄荷的。” 我同时也说:“拿薄荷的。” 我呐呐说:“怎么你也吃这个的。” 李圣美微微一笑:“因为它便宜啊。” 我说:“可是你那么有钱。” 她说:“有钱也要买合适的东西。” 我心里有些感慨,却没有说什么。 她真是很会购物的,直到两个购物车都装得满满的以后,她才拉着我走向出口。 我推着一部车,拉着一部车,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喜悦的感觉,就跟她说:“这里的气氛真好。让人感觉很幸福。” 她瞪了我一眼,说:“真是的。那么多人,还有很古怪的气味。气氛一点都不好。” 话虽如此说,我还是看到她眼里藏着笑意。 等到我们结完帐,把货物搬进车里以后,她跟我说:“现在你欠我一千四百二十元,四舍五入的话就是一千五百元。记得要赚钱还我。” 我苦笑,那里敢跟她算帐,只好点头说:“从明天起,我就去外面赚钱。”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坦然面对 第二十五章     坦然面对 回到小区,她把车停好以后,我跟李圣美说:“能……能不能借一千块钱给我。” 她说:“什么?” 我说:“我的手机坏了,要买个新的。” 她看了看我,说:“我陪你去买,钱可不能直接交给你。” 我苦笑,说:“那好吧。” 她带着我走进一个手机大卖场,给我买了一个510元的手机。然后,她又把帐记了下来,告诉我现在欠她两千一百元。 按照她这种可怕计算方法,也许用不了多久,我欠她的钱就会变成一个天文数字。 走出手机商场以后,我越想越不对劲,一赌气,索性对她说:“我还要买烟。我没烟抽了。” 她果断地说:“不行!绝对不能买烟!我家里不准吸烟。” 我说:“没烟的话,我就没办法思考,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赚钱了。那欠你的钱……” 她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只给你买一包,而且你只能在外面吸烟。” 我们走进一家便利店,她对店员说:“给我拿包烟,要最便宜的。” 我无语。 店员说:“双喜行吗?只要十元钱。” 李圣美问他:“啊?那有这样的事。有没有一元钱的?” 店员挠了挠脑袋,为难的说:“对不起,没有那样的烟。” 李圣美说:“那我不管,我要买最便宜的烟。” 我本来站在李圣美身后,听了这些话以后,就悄悄地走到门外,感觉真是让人难堪。 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她在和店员争论,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话,店员反而被她训斥得连连道歉。面对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想必谁都会头疼万分吧。 店员都快被她说哭了。 到了最后,我看到店员哭丧着脸,把自己身上的烟拿出来,是那种红色的红河,然后李圣美给了一元的硬币给他,拿着那包红河走了出来。 她气呼呼地走出来,把烟递给我,说:“拿去!现在欠我两千二百元了。” 我急了,说:“你只花了一元,怎么成一百元了。” 她说:“一百元以下不好计算,所以,零头全部折算上去。” 我一看,烟盒里只有三只烟了。 我没话说了,真是彻底无语。 她推了推我,说:“你的要求全满足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从明天起,你就要去努力挣钱了。” 回到她家以后,她换了衣服,自己取出水果和零食,躺在沙发上看影碟,是一部很有名的歌舞片,叫《大河之舞》。看她的样子,真是十分惬意。 爱尔兰的音乐总是十分迷人,在这样仙乐飘飘的气氛中,我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地方。 坐在沙发上会显得很唐突,坐在地板上又太没有尊严了。 我站在玄关那里呆了好半天,终于想到可以让自己感觉自在的地方。 我悄悄走进卫生间,把马桶盖放下,坐在马桶上。 然后我把手机卡放进手机内。里面有很多短信,还有很多未接电话。 我闭上眼,呼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才两手握着手机,查看短信。 大部分短信都是朋友发来的,也有晨曦和邓杰的一些安慰的信息。 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我要面对的。 “您快崩溃了吗?炼狱的路并不总是悲苦,走下去,走下去吧,不会打扰你了。九月会是个好季节。” 我长出了一口气。 我一直在马桶上坐着,思考究竟该怎么去赚钱。 我是学古汉语的,就业范围十分狭窄。再说,毕业三年了,一直呆在国家机关,什么工作经验都没有。 我的天,如果我是一个企业的老板,我会要这么一个人进公司么? 也许,我可以找一家报社,给他们做校对。不过,这个工作好象工资不高。 我算了一算,八月要见父母,最少要两万元钱。然后要去韩国,最少要三万元钱,还要还李圣美钱,那么,一定要在两个月内挣到六万元钱。 到了这时候,我终于发现问题非常严重。 广州的就业情况,并不让人乐观。 在我了解的范围内,大部分人只有三千左右的收入。更糟糕的是很多大学生只拿一千多的工资。 而我的情况,恐怕连一千多的工作也找不到。 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洗 杭州病人 第 5 部分阅读 广州的就业情况,并不让人乐观。 在我了解的范围内,大部分人只有三千左右的收入。更糟糕的是很多大学生只拿一千多的工资。 而我的情况,恐怕连一千多的工作也找不到。 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洗手间里的电话响了,我接了起来,李圣美在叫我:“你过来!你掉进马桶了么?快出来。我要看到你!”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走回客厅,对她勉强笑了笑。 她指着左边的沙发,说:“坐下,你快看电视。他一秒钟可以踢地面三十多次喔,太了不起了。” 我坐了下来,看着电视里正在表演的踢踏舞。 李圣美的吃像真是叫人不敢恭维,她拿起一个苹果,一口咬下去把自己的嘴都撑圆了。 我说:“关于那个……你们公司的员工一般收入是多少啊?” 她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你说我吗?” 我摇头,说:“那些刚进你们公司的中国员工,一个月薪水有多少啊?” 她说:“工资都是370元人民币。非常优秀的话,是780元。” 我吓了一跳:“什么?” 她说:“一般员工还有一些补充,比如洗理补助1200,交通补助600,通讯补助800,还有一些凌乱的费用,大概是500左右。” 我算了算,说:“你真是厉害呀,连入门员工的工资都那么清楚。那么一共是三千多?” 她说:“三千五左右吧,工作表现突出的话,还有几百元奖金。” 我忍不住问她:“那你呢?” 她笑了,说:“那我可不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她调小电视音量,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怎么了?你不会是有不好的想法吧?” 我说:“不好的想法?” 她说:“你是不是想进我的公司?我告诉你,一点可能都没有。你完全不合格嘛。” (抱歉,加精满了,向几位热心读者说声对不起。风的感觉就是飞 、我是小说迷、lanse521531、chxl 、我苯得很 、萧亦轩、装C00L,这次没能给你们加上。以后补。)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命运电话 第二十六章   命运电话 不可否认。在马桶上思索良久之后,我心里确实存有一丝侥幸心理。 李圣美是个好心的姑娘,最起码,经过几天的接触,我知道她是个很善良、很愿意帮助人的女孩子。尽管有时候并不那么可爱,甚至让人讨厌。 跟她谈起这个事的时候,我是很期待她邀请我加入她们公司的。 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我还没提出要求,她就告诉我“根本不够资格嘛。” 她歪着脑袋看我:“怎么了?灰心了呀。要是找不到工作,我可以把你介绍进其他公司。” 我黑着脸站了起来,说:“不必麻烦你了。我自己想办法。告诉你圣美,自以为是的人最让人讨厌了。晚饭你来煮!我有事情要忙!” 然后,我又跑进洗手间,坐在马桶上考虑前途的问题。 我决定了,明天就去人才市场,问题是,门票钱我都没有,难道又要去跟她借? 而且,就算进了人才市场,我这样的人,能找到什么工作呢? 我想得头都痛了。 刚坐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是黄华生的。 我说:“有什么事?” 他说:“我打电话到你家里没人接,然后打你单位电话,他们说你蒸发了。” 我说:“我被开除了。现在一个人流浪着,苦啊。” 他说:“酷!这几天你都流浪街头?” 我说:“也许更糟糕。” 他说:“为什么不找我?废话不说了,把你的卡号给我,要中国银行的。” 我心里一阵温暖,说:“不必了。我撑得下去。” 他说:“我找你有事,有件事想和你合作。” 我愣了。 这个世界上,我可能是最了解黄华生的人,从认识他那一天开始,基本上,他没有做过一件正经事。在大学的时候,他就属于提着鸟笼、牵着名狗满街逛的人。你可以在网吧发现他的踪影,在校园附近的餐厅里看到他在吃饭,也可以在桑拿房、KTV里找到他在喝酒。唯一一件不可能的事,就是发现他在教室里上课。 他家里有个小工厂,所以经济条件不算差。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他恐怕已经花掉家里一百多万了。 这么一个人,突然用很正经的语气说出“合作”两个字,难免不叫人感到吃惊。 我随意问他:“什么事情?” 他说:“老鱼,你知道的,很多生意只有一两年的生命周期,过了这个阶段,什么钱都挣不到了,只能给其他先做的人擦屁股。” 我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突然跟我谈什么生意。” 他说:“我找了个项目,只问你一句,敢不敢做?” 他看起来不象是在开玩笑,我认真的问他:“什么项目?” 他说:“你知不知道王菲的日本原声碟在大陆卖多少钱一张?” 我犹豫着回答:“大概要几十元吧。” 他打断我:“别扯蛋了,我跟你说,可以卖到两百多!我这边的进价是多少你知道吗?五万块一吨。” 我吓了一跳,问他:“一吨?” 他说:“没错,就是一吨。做这个生意是按吨来计算的。我跟你说,我认识了几个兄弟,他们是专门做远洋贸易的,一次可以给我带十个集装箱,一箱大概是二十三吨。” 我说:“你运几十吨王菲的唱片进来,那就不值钱了。” 他大笑,说:“真是个白痴。肯定还有其他类型的嘛,比如摇滚、爵士,还有其他走红的音乐碟、电影碟,赚钱要赚到你笑。” 我问他:“在香港交易吗?” 他说:“当然不是,香港管得很严。一般在公海上转船,然后直接拉到大陆。” 我感觉里面问题很大,说:“我虽然不了解这个生意,但是也知道几年前就有人在做了,现在做那里还有机会?” 他说:“别那么多废话了,反正我有渠道,你做还是不做?” 我说:“我能做什么?” 他说:“你负责大陆那边,先是要帮我搞定几艘平底船,然后帮我确定市场价格,然后负责帮我联络下线经销商。记住,月分货能力在一百吨以下的根本不用考虑,我不想把这个生意做得太烂。” 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问题出在那里。不管怎么说,黄华生是我的兄弟,他不可能害我,再说,我这个样子又有什么值得害呢? 按照黄华生所说的,前景美妙得象是个梦,让人根本不敢相信。 黄华生说:“老鱼,人他妈一辈子要发财的话,也就是那么一两年时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先想想,过两天给我答复。”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马桶上,仔细想着这些问题。 突然,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自六月十三日开始,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不断发生,象精密的齿轮一样丝丝吻合,将我碾得体无完肤,总有一种力量在层层打压我,将我一路推向深渊。 每当我认为已经到达最低谷的时候,这股力量又会狠命一压,把我压向更深的地方。 唯一的例外就是李圣美的出现。 圣美让我变得更简单。 莫非,真的有只命运的手在操控一切? 我看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时候,圣美又在叫我了。 她没有打洗手间的电话,而是直接砰砰砰地在敲洗手间的门:“快出来!你不能老是躲在洗手间!真叫人气愤,就算伤了你的自尊心,你也不应该这么小气嘛!” 我打开门,她端着个果盘站在门外。 她拿起一串葡萄,问我:“吃吗?”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挣钱决心 第二十七章    挣钱决心 广州的六月,是全年十二个月中雨中多的一个月。 广州的雨,与其他城市也完全不一样。十分钟前还是阳光灿烂,现在狂暴的大雨又下了起来,仿佛无须蓄势过程,没有前奏,一下就到达了顶峰。 天一下黑了。 洗手间的格局是这样的。长约三米,宽有两米多。进门后,靠左的一面是盥洗台,还有放置各类洗理用品的架子,尽头靠墙的地方是马桶。右边是一个冲浪浴缸,顶头是淋浴喷头。 最里面,是一块两米见方的玻璃窗,窗台距离地面只有六十公分的样子,宽有五十公分,人可以很舒服的坐到窗台上,俯视外面的世界。 李圣美把果盘塞到我手里,然后满脸狐疑地把头伸到我背后,用鼻子嗅了嗅里面的气息,说:“你不是在里面抽烟吧?” 我说:“没有的事。” 她绕过我,走到洗手间尽头,然后脱掉拖鞋,踩在马桶上,双手搭在窗台上,一翻身坐上了窗台。 我一直看着她的举动。感觉这个人真是奇怪。 她把整个人靠在玻璃窗上,然后拍了拍外面的窗台,说:“过来,陪我看雨。另外,你会调酒吗?” 我说:“会一点儿。技术不好的。” 她说:“会调那一种?” 我犹豫了一下,说:“红粉佳人、血玛莉……以前我经常调特吉拉泡给自己喝。” 她说:“好了,就给我调杯血玛莉,一面看雨,一面喝血玛莉,这样才不会太孤独呀。你知道酒柜在那里的,材料都很齐的。快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把果盘放在了她的身边,自己向酒柜走去。 所谓的酒柜,就在客厅和饭厅连接的地方。里面摆着十几瓶酒,没有十分名贵的。我略略看了看,不外是伏特加、歌顿、郎姆之类的,最多的是真露。 我个人认为,血玛莉是最难喝的一种酒,味道不但古怪,而且刺激性太强。李圣美为什么爱喝这种酒让人感到不解,也许,是因为雨天让人容易寂寞吧。 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伏特加以后,我走到了厨房。 找了个玻璃杯,先把酒倒进去,然后胡乱掺了些番茄汁、辣椒汁,又加了些盐和胡椒。 我偷偷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见她没有注意这边,就拿了根筷子在杯子里搅拌了几下,弄成稀糊糊的一杯。 调好以后,我闻闻了味道,差点没把我熏翻。 这个样子拿过去,一定会被骂的。 没办法,我切了几片柠檬,强行挤了点柠檬汁进去,然后用柠檬片沿着杯口涂了几次。 做完这一切,我才胆战心惊地拿着这杯酒走回她身边。 她把脸贴在玻璃窗上,神态专注地看着窗外的暴雨,象一个三岁的小孩那么天真。 等我走到她身边,她回过头,用手将自己的双颊捏起来,嘴嘟着。然后她笑嬉嬉地说:“象不象一只麻雀张嘴呀?” 我本来满腹心事,看到她这个怪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得意死了,继续捏着,捏得更加用力,上唇与下唇之间形成四十五度的角,洁白的牙齿也露了出来。 粉色的嘴唇就这样撅着,原本的杏仁眼被挤成了圆鼓鼓一样的东西,{奇‘}象她自己说的那样,{书‘}非常象一只麻雀,{网。}而且是那种不懂事的小麻雀。 我把酒杯放在窗台上,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终于忍不住了,松开手,发出清脆的笑声,头发和肩膀也跟着在颤动。 我擦了擦眼泪,用力呼吸了一口气,说:“以后别这样了,会把人笑死的。” 她拍了拍身边的窗台,说:“快上来,雨蒙蒙的广州真是很好看的。” 我爬了上去,和她并排坐着。 她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喝了口酒。 我紧张万分地看着她。 她却没有丝毫不良反应。 莫非她看雨看得太专注?还是她本来就爱喝这种怪酒? 过了一会儿,她又喝了一口,说:“这酒好怪,怎么比我以前喝的要好一些?” 听了这话,我一下目瞪口呆。 她问我:“你怎么调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又想,应该是我没有加李派淋汁,又滴了些柠檬汁的缘故,所以这杯酒会显得呛味不足,多了些清新。 不过我不敢把这个原因告诉她,只好说:“可能是你心情好的缘故吧。” 她又喝了一口,轻轻晃着手里的酒杯,说:“以后还要给我调。” 我说:“是。” 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叫你调,你一定要调好才做其他事。” 我说:“是。” 我们并排坐着看雨景。 我问她:“圣美,你觉得我能挣到钱吗?” 她说:“如果一个人非常想挣钱,非常非常地想,那么他一定能挣到钱。我父亲跟我说过,一个人生命中的百分之九十的财富,是在他百分之一的生命中赚来的。如果你非常想的话,你的百分之一就会到来。” 我说:“哦。” 她笑着看我,说:“记住,要非常非常想。起床想、走路想、吃饭想、睡着了也想。” 听了她的话,我信心大增,感觉前途光明了很多。 心情开朗起来,我也笑着跟她说:“你为什么不擦香水的?” 她警惕地看着我,说:“奇怪死了,你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我说:“不擦香水的女人是最危险的。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的优势,不会让香水把男人引入歧途,而让男人专注她们本身。” 李圣美敲了我脑袋一下,说:“我让你专注了吗?那有你这样的人。快去煮饭!老是挨着我烦死了,以后别动不动就和我呆在一个空间。”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人才市场 第二十八章   人才市场 第二天,李圣美用车把我送到人才市场。 我原本以为她会带我到天河路上的几个大的人才市场,谁知道她却说她知道有个临时的招聘会,然后她带着我绕来绕去,把我带到环市路的一座大楼里。大楼的八层入口处,树立着一个大字招牌:职场空间。 她花了五十元帮我买了张门票,然后就自己去公司了。到现在为止,我欠她的钱达到了两千三百元。 现在是早上,人才市场里的人并不多,和我想象中的热闹景象完全不同。很多公司的招牌在我眼前晃动,却没见几个人上去谈判。 昨天晚上我就想了很久,要想得到一份工作,必须和招聘人做一番长谈,否则我的专业实在不好办。只有通过交流和沟通,向别人展示我专业以外的能力,才能有机会去别人公司正式面试。 在李圣美的帮助下,我用她的电脑做了十几份简历带在身上。 走过十几个摊位以后,我眼前一亮,发现了IBM公司的牌子。 这算得上是个新闻,IBM竟然会来人才市场。 IBM是国际商用机器公司的简称,我以前那个单位的IT设备,从服务器到笔记本电脑,很多都是他们的产品,所以我对这个公司还是很有好感。 招聘台后面站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姑娘,看我走了过去,她微微对我一笑。 一直以来我没有应聘的经历,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对她笑了笑,说:“你好。” 她微笑着回答:“您好。” 我想着有什么语言技巧可以给她好感,想了半天却没有结果,索性直接说:“我想进你们IBM。” 她愣了愣,想必以往没有见过这样的求职者,不过她很快恢复平静,说:“请把您的简历和各类证书留下,我们会进一步跟您联系。” 我失望地说:“我没带证件,先给你份简历吧。另外,我们不需要谈谈吗?” 她微笑着说:“我们的主管还没过来。您可以先去别的地方看看。” 我说:“你说话不用这么客气的,老是您啊您的让人听起来很怪,还没请教你贵姓?” 她还是很客气地笑了笑,低头看着我的简历,却没有回答。 不过,我从她的眼神里,却看出有一丝不屑。 她看完了我的简历,然后对我说:“没了吗?这是全部吗?”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的。” 她惊奇地看着我:“您的全部工作经历就是管理过一个机房,所谓的能力就是能使用我们公司的设备。江先生,您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是古汉语专业毕业的,IBM虽然有科研基地,VIA VOICE项目就十分需要语言方面的人才。但是,从您的履历来看,我看不出有一条理由您能与IBM产生工作上的联系。” 我面子尽失,哑口无言。 半晌,我才说:“听说IBM工资挺高的。” 她看我的眼神更加古怪,说:“不算高。普通员工的月薪只有五千。但IBM并不是国际养老院,即使是不高的工资,也是给人才准备的。江先生,我想您明白人才的含义。” 她说话的语气还是十分客气,只是内容就实在叫人受不了了。 我压下怒火,说:“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作为一个招聘人,说话不应该那么尖酸刻薄,那样显得很不懂得尊重人。这是我对你所讲的话的感受。” 她耸了耸肩膀,摊开手,说:“SO?” 我最讨厌这种做派的人,尤其是中国姑娘做出这种姿态,于是狠狠地说:“不可原谅,你知道你看起来象什么吗?你摊开手的时候,活象一只被撑开的卤鸭子,我为IBM感到羞耻,这么好的公司竟然有你这样的员工。” 她气得浑身发抖,说:“我为什么要尊重你这样的人?看看你的前胸!你穿了什么衣服来参加招聘,不懂得尊重自己的人,难道还想获得别人的尊重吗?” 我的衣服是件白色的T恤,是李圣美帮我挑的,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认真帮我整理了衣领。 我低头一看,发现T恤上有一团塑胶,我用手想把它扯下来,结果腾的一声,一个公鸡头弹了起来,直直树立在我的胸口。 那团塑胶是个充气装置,被触发以后,我的胸前顶着一个五厘米高的塑料公鸡,一只花花绿绿的公鸡。 白T恤的胸口,顶着一只花花绿绿的公鸡。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眼前发生的事,超过我最疯狂的想象。 这…。。这他妈的发生了什么事,我竟然顶着个该死的公鸡站在人才招聘会里。 我的脑海里不自觉泛滥出脏话。 套裙姑娘冷冷一笑:“江先生,给您一个忠告,IBM绝对不会要您这样的‘人才’,按照你精彩绝伦的表现,您应该去戴尔公司,他们一定会张开怀抱欢迎您加入的。您的气质,与戴尔公司完全合拍。” 我快晕倒了,她说了些什么,我听完就象没听到一样。 这一刻,我恨死了李圣美!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本来是穿着衬衣的,她说我那个样子太老气,所以硬逼着我换件T恤。我站在玄关那里,她亲自帮我穿上。那时候,我还暗暗感激她,觉得她真是又细心又温柔。 现在我终于明白,这简直就是个悲剧。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发疯求职 第二十九章   疯狂求职 职场里为数不多的人纷纷看着我,有的人还伸手指指点点,我恨不得找条地缝立刻钻进去。 套裙姑娘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鄙夷地看着我,就差没有喊出小丑两个字。我昏头昏脑地伸出手,想把那个公鸡头按回去,按了半天始终没有反应。 我打算落荒而逃的时候,她当着我的面,把我的简历揉成一团,仍进旁边的废纸篓。 我快崩溃的心神被她的动作拯救回来,我吸了口气,平静地对她说:“您不但象只被撑开的卤鸭子,而且,您的手很胖,比鸭子屁股那里的肉还肥。下次揉别人简历的时候,千万不要那么用力。” 说完,我抱着胸口的公鸡头,愤然向大门走去。 这时候,距离我进入这个人才市场还不到五分钟。 快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这是我花了一百元才买来的机会,怎么能轻易就离开。 我站在那里想了又想,最后,终于转过身,闭上眼努力呼吸了几次,重新向里面走去。 我的手也不再按着那只公鸡,按住的话,不但按不下去,反而会发出吱吱的声音,更加不雅观。 走了几分钟,我终于找到了戴尔公司的牌子。有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招聘台后面。 我走了上去,把简历递给了他们。 他们一脸愕然。 我说:“两位先生好,我想加入贵公司做销售。虽然我过去没有做过类似的工作,但是,你们应该看到了我胸前的公鸡。我想,做销售也许很难,但总比挺着一只公鸡到处求职容易些。”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对我说:“你想做售前咨询还是销售代表?” 我说:“那个薪水高些?请你们评估一下,把薪水最高的职位让我来做。” 他说:“请坐下来,我们可以谈一谈。” 我在他们桌子前面坐下。 年轻的那个问我:“恕我直言,你这只公鸡显得很特别。我是说,做得很逼真……呃……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是否接受过成功学的培训?” 我茫然回答:“没有,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个学问。” 年长的那个人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说:“也许戴尔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你什么时候可以把证件提供给我们?” 我说:“你们肯要我?” 他回答:“是的。” 我问他:“你打算让我做什么工作?” 他说:“让你负责大客户那一块的工作,当然,事先要经过培训。” 我说:“做这个工作,月工资能拿到多少?” 他说:“看你的业绩表现,做得好,几万也有可能。做得不好,卷铺盖滚蛋。” 我又问他:“要培训多久?” 他说:“培训是必需的。江先生,您的公鸡体现了您的勇气,但是我想我们的客户未必会喜欢它。我们正着力开发一些行业客户,他们的品味想必是非常传统的。培训时间的话,应该是两周,也许是几个月,现在没法确定。” 我站起来,向他们微微鞠躬,说:“谢谢你们,可是我等不及了。谢谢。” 然后,我抱着简历继续在人才市场里寻找机会。 过了几个小时,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多。 男人,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衣服都十分贴身,看起来十分精神。女人也穿着职业套装,显得十分精干。 惟独我一个,象个怪物一样在四处游荡。 看着这些竞争对手,不,也许我根本没资格做他们的对手。看着这群求职的人,个个脸上充满自信,举手投足之间都显示出优雅的风范。 很多人和招聘人谈判的时候,张口就是流利的英语。 我不由得有些沮丧。 这个招聘会显然有些特别,大部分公司我都听说过,都是有名的公司。 我不知道李圣美把我送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局面不妙,本来十分软弱的我,被逼成这样以后,反而生出一种要血战到底的勇气。用俗话说,就是破罐子破摔。 我昂起头,看到合适的公司就上去跟他们交谈,没有把内心的委屈和难受表现出来,说话的态度不卑不亢,尽量将自己的长处介绍给别人知道。 简历早就送完了,我没有退缩,依然向前和别人交谈。 我不知道谈了多少家公司,尽管大多数时候,谈判的过程让人感觉十分屈辱,几乎所有的公司对那只公鸡的兴趣超过对我本人的兴趣,但我就象一个没有知觉的人一样,仍旧保持微笑和人交谈。 我从未感觉过自己这么勇敢过。 等我十分疲惫的时候,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我在这个职场空间,站了竟然有八个小时。 当我又一次站到一个新的公司的招聘台前面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对方双手递了一张卡片过来。 我双手接过。 昏昏然抬头一看,我竟然又转回了戴尔公司。 这表示,所有的公司我都光顾过了,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对方微笑着说:“戴尔公司随时都欢迎您加入。” 不知道为什么,我鼻子有些发酸,向他们大力鞠躬以后,我离开了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正文 第三十章 家庭晚餐 第三十章   家庭晚餐 我没有搭乘电梯,而是沿着楼道走了下去。出了这座大楼以后,我回头看了看,感觉全身都没了力气。 大楼的门口有两座石狮子,我靠在狮子身上,拿出烟盒,点燃一只烟。 路过的人都会看我一眼,然后又看一眼,有的人走出很远,还会回头看。我当他们都不存在。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烟燃到尽头,将我烫了一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李圣美的声音:“你在那里?” 我说:“我在大楼门口。” “工作怎么样了?” “戴尔叫我去。” “啊?啊!怎么有这样的事发生!”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惊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到声音里面还有一丝不满。 我说:“是啊。” 她说:“我过来接你,你别乱走。” 十几分钟后,她的现代车停到了我的面前,刹车刹得十分猛烈,好象汽车打了个喷嚏。我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我的样子。 她一直没出来,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应该是趴在方向盘上笑吧。 过了五分钟,也许更久。她才走了出来,做出十分平静的样子,对我说:“我们上车吧。我带你去吃好东西。” 我说:“哦。” 汽车驶过立交桥,然后向北方驶去。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一句话没说。 她一直在偷偷看我,一接触到我的眼神,就咳嗽一声,转头专心开车。 她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说:“挺累的。” 她又说:“你什么时候去戴尔上班?” 我说:“再说吧。” 然后我们就再也没说话。 车开到体育东站附近以后,她找了处餐厅停了下来。 我随意看了看,是一家韩国面馆。 她要了个包房,我们坐在地板上。她问我:“喜欢吃冷面吗?” 我说:“喜欢。”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了两碗冷面,几碟泡菜上来。 房间里还是很沉默。 她突然把筷子拍在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我看了看她,她居然气呼呼地看着我。 她把筷子又拿了起来,挑起几丝冷面,歪着头问我:“你在生气?” 我说:“是的。” 她哼了一声,嘀咕着说:“象你这样的男人,不管怎么样都是找不到工作的。跟那只公鸡有什么关系。” 我抱着头,歪倒在地板上,说:“你说得很对。我投降。圣美小姐,我完全投降,全心全意。” 她的声音变大起来:“这是不抵抗运动还是不合作运动?啊?小气的男人!太令人气愤了!你快起来,快起来。” 其实从认识她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她是恶魔。一度我被假象迷惑,以为她是天使,但经过今天这事以后,我再也不会改变对她的看法。 她站起身,蹬蹬蹬地跑了过来,跪坐在我面前,大声说:“快起来吃面!你有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我还是不理她。 她把矮桌上的面碗端到我面前,用筷子挑起几丝面,说:“快吃,里面有白菜,还有肉丝,味道很好的。” 过了半天,她端着面碗,愣愣地看着我。 然后,她把面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用手不断捏我胸前那只公鸡,动作十分粗暴,好象在发泄心中的怒气。 那只公鸡一直在吱吱叫,服务员拉开门,看了一眼,立刻又把门拉上。 我拨开她的手,说:“我吃。拜托你一件事,以后不要再管我了。契约上规定的我会努力完成,但是,无论如何,李圣美小姐,求你放过我吧。我欠你的钱一天比一天多,请让我安心找份工作,早日把钱还给你。” 她说:“我就是要你还不完!” 我一听急了,一骨碌爬起来,和她面对面跪坐着,膝盖碰着膝盖,我慌张地问她:“你怎么那么心狠?就算你帮过我,但也不能让我做你一辈子的仆人吧?我下过决心的,两个月之内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然后我就要去做自己的事。” 她怔怔地看着我,突然说:“吃面吧。” 我们低着头把面吃完,她说:“我叫人整理了一个房间出来,现在那里有床,有书柜,有电脑。还有美丽的植物。以后你就住那个房间吧。” 我说:“谢谢你。” 她突然问我:“你想让我唱《阿里郎》给你听吗?” 我摇头。 她又问:“你不想让我唱《阿里郎》给你听吗?” 我摇头。 她迅速站了起来,说:“好啊,我这就唱给你听。” 跪坐得久了,脚会很疼,我靠在墙壁上,摊开双腿,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她果然唱了起来,还跳起来她们的民族舞蹈。 她的声音很清脆,不含一丝杂质,低音部分给人天鹅绒一样的感觉,高音部分象凤凰翱翔于九宵,说实在的,在现实中我还很没听过这么动人的歌声。 她的舞姿十分优美,如风中娇莲,却多了一份柔媚;象柳梢明月;更增加了一份灵动。 我们房间的门被拉开了,门口站了好几个服务员,还有其他房间的客人。门外的通道里,一下挤了十几个人在那里。 等她唱完,门外传来热烈的掌声。 她脸红红的,向众人鞠躬。然后又横了我一眼。 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想了又想,还是很认真地跟她说:“你唱得真好,舞蹈也很好。我都看呆了。” 她问我:“你现在不难过了吗?” 我心里一痛,说:“不难过的。事实上,我没有生你的气。”有句话我却藏在心里没说出来:我是生自己的气,我根本不该和你走那么近,更不该改变对你的初始看法,所有丢人的事,都是我自作自受。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荒唐圣美 第三十一章    荒唐圣美 我们正打算回家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然后她走到角落,和人说了半天电话。看得出来,她的表情不是十分愉快。 等她重新坐下来以后,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那有精神管她,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真露,一边喝一边把玩手中的酒杯。 她突然一拍桌子,大发雷霆:“你看到我不开心为什么不安慰我?太过分了!太叫人失望了。小鱼先生,你的自私态度叫我难以忍受,我不得不重新评估你。” 我说:“那好,我安慰你。圣美,别不开心。” 她气呼呼地看着我,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她就盯着我的眼睛,一点一点移动过来,到了最后,她的眼睛距离我的眼睛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充满怒火的呼吸也喷在我脸上。 我有些心慌,拼命想后退,只是背后已经是墙壁。 我说:“你……你要干什么?” 她突然笑了:“我想出办法了。小鱼,我告诉你一些事情。” 李圣美的公司是做化工类原材料的,在韩国有几十年历史。近几年来,韩国企业大举进军中国,李圣美就是该公司大中国区的运营总监。虽然她是怎么当上的我并不知道,但是,我想其中一定涉及到她的家族的原因。否则,一个女孩子不可能做到这个高位。 她简单给我介绍了一下背景以后,继续说道:“韩国企业在进军外国市场后,往往都形成战略同盟,今年,另外一家公司,名字叫大韩重化的公司也杀进中国市场,这家公司的产品与我们重叠、也有部分产品与我们互补。所以,我们两家公司都希望结成同盟。” 我说:“那是好事啊,你烦恼什么?” 她敲了我一下,说:“问题是他们公司定下来的中国区首脑是个很可恶的人,他叫韩承晚,在韩国的时候就老是缠着我,这一次又自告奋勇来中国了。我真是很讨厌他的,但是公司又不得不和他们结盟。” 我说:“你跟他说清楚,不理他不就行了?” 李圣美说:“我跟他说过几十次了,但他总是说他不会气馁的,一定是努力的程度还不够,让人听了都难为情。” 我说:“那好办啊。我做你男朋友,我们当着他的面抱一抱,再亲几个嘴,他一定会退缩了。” 我看着她的嘴唇,心想,也许这个差使不坏。不是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亲她。 想到旖旎处,我的男儿血性被激发出来了,当下激动地说:“圣美小姐,看到这种事情,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袖手旁观,我一定帮你!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帮你摆脱他的纠缠。” 她重重的敲了我一下:“真是过分!你亲我的脚还差不多!” 我看了看她的脚,她连忙把脚缩了回去,藏在矮桌下面。 我无奈地说:“那你要我怎么办?” 她说:“他绝对不会相信你是我的男朋友的,小鱼先生,等会儿我们回家以后,我们并排站在镜子前面,你就知道他为什么不会相信了。” 我沮丧万分:“那倒也是。” 她说:“所以呢,我只能跟我他说,你和我只是普通朋友。” 我说:“难道我们不是普通朋友吗?” 她笑了,说:“但是我们是一起寻欢作乐的朋友,以后只要是和他谈事情,我们就到娱乐场所去玩,我们的目的就是让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我说:“你自己去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拖上我?” 她说:“真苯,一个女孩子去娱乐场所很不雅观的,必须有你保护我。” 我说:“那好吧。不过不能影响我的工作。” 她的电话又响了。她看了看号码,愁眉苦脸地接了起来/ 我完全听不懂她说的话,不过,从她的表情看,应该就是那个韩承晚打来的。 说完电话以后,她站了起来,说:“他从机场过来了,我们找个地方给他接风。” 我说:“去那里?” 她说:“去国会夜总会吧,那里环境还不错。” 离开这家韩国面馆以后,她把车一直向北开,穿过天河北路,向着火车东站的方向驶去。 十分钟后我们就进入这家夜总会。 门口的两个小姐点头哈腰,领着我们走进电梯。 夜总会这种地方,我不是太喜欢。过去,每次都是在赵科长的逼迫下,我才跟去过几次,这一次,没想到是被李圣美带着来的。 一出电梯,靠墙站着的十几个女孩子同时鞠躬,大声喊着:“欢迎光临!” 我吓了一跳,感觉真是不自在。 一个领班走了上来,笑着说:“两位是要包房还是坐大厅?大厅的最低消费只要每人两百八,小房的最低消费只要一千二百八。” 李圣美说:“先坐大厅看看表演,等会儿给我们开个房间。” 与我以前去过的夜总会相比,国会确实显得上档次些。倒不是说它有多豪华,而是说它的大厅就显得很大气。 整个大厅高有二十多米,面积超过一千平方米。 中央是一条T型台,周围摆着一些沙发,沙发之间的距离一般超过十米。 我和李圣美坐了下来,看着T型台上的模特走台步。 李圣美问我:“你觉得那个模特好看?” 我仔细一看,台上有二十多个模特,三三两两的走着,看起来还是挺有风度的。 看了好半天,我说:“都挺好看的,那个穿紫色裙子的很漂亮,还有那个穿红色露背装的也很有气质,最好看的,是那个穿绿背心的姑娘。你看,她象个青苹果,脸上的表情很纯洁的。” 李圣美打断我,说:“那谁最难看?” 我又看了看,说:“那个,刚出来那个!天哪!她怎么能当模特的,除了一米八的身高,长得也太难看了。” 李圣美说:“你确定她最难看?不要着急,你慢慢看,一定要看准。” 我把每一个模特都看完,用肯定的语气说:“绝对是!你看,她好象有胡子的,嘴唇上毛茸茸的。” 李圣美说:“好极了。”然后她把经理叫了过来:“把那个一米八的模特叫过来,我的朋友要她陪酒。”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惨无人道 第三十二章    惨无人道 听到她说的话,我一下亡魂皆冒,全身冰冷下来。 我急死了,大声说:“我不要,坚决不要。我从来不要人陪酒的!” 李圣美恶狠狠的笑着:“紫裙子?绿背心?啊?青苹果?小鱼先生,由于今天任务特殊,所以你一定要表现得很恶劣才好!一定要让韩承晚对我们产生不好的印象。” 她对那个经理说:“把那三个漂亮的女孩子预定下来,等会儿我还有朋友来。” 经理说:“陪酒的小费是八百,四个一共是三千二,您确定要吗?” 李圣美挥挥手,把他赶开。 我恐惧地看着她,她真是个恶魔。 本来,这里空间宽敞,音乐悠扬,坐在这里是很惬意的。但是,那个高高的模特过来以后,情况变得完全不同。 模特坐在我的身边,给我很大的压迫感。 李圣美盯着我,命令道:“赶快进入角色!你不会是还在想什么紫裙子绿背心吧!” 这个时候,我对一个词语又有了全新的认识:度秒如年。 半个小时后,我已经是满头大汗,韩承晚终于来了。 韩承晚居然是个大帅哥,身高有一米九的样子,身材十分健美,脸也长的很英俊。他刚想坐下来,李圣美却站了起来,一脚踩在茶几上,打了个响指把经理叫? 杭州病人 第 6 部分阅读 蛄烁鱿熘赴丫斫欣矗骸案铱鲂》浚涯侨雒琅础!?br /> 韩承晚一脸愕然,用连珠炮般的韩语质问她。 李圣美也用语速很快的韩语跟他说话。 最后,她改用汉语:“我的朋友不懂韩语,以后我们都说中国话。”然后狠狠地盯了我一眼。 我心里害怕,只好搂住身边的模特,装做很自然地说:“韩先生好,今天来了,就要好好玩一次,这里的姑娘很不错的,我和圣美天天来。” 一群人簇拥着我们走进包房,然后李圣美把一堆上来发名片的经理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四个模特,还有一个负责倒酒的女孩子。 李圣美把脚翘在酒桌上,用喜悦的声音说:“啊?每天都可以来花天酒地,真是太叫人高兴了。这样的生活,真是幸福啊。” 我一哆嗦,她又盯了我一眼。 我咬紧牙关,强行把手放到模特的大腿上,却不敢摩挲,只是僵硬地放在吊带袜上,一动也不动,我干笑着说:“小姐很漂亮,很漂亮,真是很漂亮的。哎呀,人生真是美满幸福。” 模特笑了,也许是靠的比较近的缘故,她能感觉到我的言不由衷,于是她开始与我“互动”。 她把头靠了过来,说:“先生,我们喝杯酒吧。” 看着她毛茸茸的上唇,又闻到一股红毒的香水味道,基本上,我对红毒、紫毒的味道有些过敏,我只觉天旋地转,差点被当场熏翻在地。 我屏住呼吸,把脑袋转向另一边,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哈哈……那个……哈哈。我先去洗手间。” 然后我就跑了。 倒酒的小姐连忙招呼我:“先生,你不用去外面,房间里有洗手间。” 关上洗手间的那一刻,我听到李圣美在大声说:“他很兴奋,现在去洗手间吃药了,韩承晚,你可以跟着一起进去。” 我关上门,把马桶盖拉下,用卫生纸擦了又擦,然后坐在马桶上。 我抹去额头的汗水,这种噩梦一样的日子,仿佛是昔日重来。 我有冷水洗自己的脸,洗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很久,有人在敲洗手间的门,不用想,能做出这种粗暴又不讲礼貌的事情的人,肯定是圣美。 她冲了进来,把我推出去,同时警告我:“一定要让韩承晚和你一起玩。”然后,她对着门外灿烂笑了笑:“我也要吃药了,不然就不够幸福。” 洗手间的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我勉强露出微笑,坐回沙发,然后拿起酒来喝。 韩承晚身边坐着三个如花似玉的美女,看他的样子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笑着说:“韩先生不要客气,抱抱她们吧,你看,她们多白啊。” 韩承晚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低声说:“圣美经常来这里玩?” 我说:“是啊是啊,她有时候也叫美女陪她的。” 那个穿红色露背装的女孩子把手放在韩承晚的手背上,韩承晚看着洗手间的方向,反手握住女孩子的手。 我精神大振,说:“没事的,放开玩,大家都这样的。” 韩承晚拿出雪茄盒,递了一根给我,说:“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 我说:“我叫江鱼乐?” 他猛然抬头:“江鱼乐?” 我说:“是啊,有什么奇怪的?” 他笑了笑:“看江先生的样子,应该是学文学的吧?” 我说:“我是古汉语专业毕业的。” 他凝视着我,说:“那很好。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吧?” 李圣美一直不出来,韩承晚也表现得轻松了很多,他伸出手臂搂住一个女孩子,将手掌覆盖在她的胸前,不住摩挲,眼里全是火。 我说:“不如你把她们都带到酒店吧?” 他犹豫。 我说:“酒也喝了不少了,你刚飞过来应该很疲惫,先去休息吧。” 他看了看身边的三个女孩子,低声说:“那圣美?” 我说:“圣美是个很开明的女孩子,她说就算她老公这么干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只想把事情早点结束,于是把经理叫了过来,说:“这位先生要把她们带走。” 经理说:“一个是三千,三个是九千。” 我吓了一跳,说:“现在给吗?” 韩承晚说:“那好,我先带她们走,圣美真的不会见怪?” 我说:“我经常这么干,她从来不说什么。” 到现在,我终于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韩承晚是个标准的草包,也是个标准的色鬼。难怪他条件那么好,圣美却看不上他。 韩承晚出门的时候,还热情地看了看我,说:“江先生,以后多联络。”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复活的人 第三十三章    复活的人 我借口头疼,把那个高高的模特和倒酒的女孩子叫了出去,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洗手间的门开了,李圣美跑了出来,一手拿起桌上的酒,一手把我拉了起来,将我往洗手间那边拉。 我问她:“干什么呀?” 她不说话,硬是把我拖到洗脸台旁边,然后低沉的说:“把两只手伸出来!” 我虽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就乖乖地把手伸了出来,她把酒倒在我手上,说:“刚才你是用那只手碰那个女孩的?” 我说:“左手。” 她说:“快洗!” 我心疼的看着酒,说:“这瓶酒可是八千七百元买的啊!” 她恨恨地看着我:“你这个混蛋!以后不管碰到谁,都必须用酒精给我洗干净。” 我说:“万一是在街上不小心碰到了呢?” 她说:“只要你碰到女孩子,就一定要用酒精来洗干净!我不喜欢看到你邋遢的样子!那样很不卫生!” 我委屈地说:“不是你安排的吗?” 她说:“你不服气吗?啊?不服气吗?”她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还用手敲了我一下。 折腾了好半天,她用酒帮我洗完,又用水冲洗了很久,直到我的手快被她洗破了,她才勉强放过我。 我和她坐在沙发上,她拿出一个小小的PDA。 一看到这东西,我脑袋里就轰然一响。 每次,她要给我记帐的时候,她都会拿出这个东西。看到这个小小的电子记事本我就恐慌,这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她说:“这次你是帮我的忙,所以酒啊、水果啊、服务费啊就不算你的。但是!“她用充满怒火的眼神看着我:”那个女孩的小费一定要你来给,你竟然当着我的面让女孩子陪酒,实在是太过分了,真是不可原谅。这样的钱,没有理由让我来给。”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算了算,说:“现在,你一共欠我三千一百元了。” 我举起双手,说:“我没意见。” 她拿着手里的光笔敲了敲桌子,说:“回家以后,你要认真清洗自己,要把整瓶沐浴液都用光,否则不准上床。” 我说:“是。” 随后,她叫来经理买单走人。 离开国会夜总会的时候,她盯着我的眼睛说:“如果你再到这些娱乐场所来,那你就死定了。” 我已习惯,我真的习惯了。一个人,要经历多少创痛和磨难,才能习惯李圣美的种种行为?经过她这段时间以来的锤炼,我想,我是做到了。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不会来的。” 她努力呼吸,嘀咕着说:“忘记!忘记!我忘记了!“ 她开着车一路在高速行驶,渐渐地,她的气消了,问我:“给我讲讲今天的公鸡事件,好不好?” 我一听就来火:“圣美!不要再提这事,你想挨打吗?” 李圣美笑了起来,眼睛弯得象天上的月亮:“真是的,不要动不动就恐吓女孩子,很失礼的。那么,小鱼先生,戴尔怎么会看上你呢?我真是奇怪死了。” 我压住怒火,说:“我可能去不了戴尔。” “为什么?”她问我。 我说:“我需要钱,我必须在两个月内挣到六万元,戴尔公司那里需要培训,然后薪水还不固定,去戴尔公司的话,我无法实现目标。” 她吃惊地说:“六万?小鱼先生,我想你应该冷静一点。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给你三万月薪的。” 我看着她,说:“圣美,有件事我应该感谢你。” 她说:“啊?” 我说:“就是这只公鸡。我跟你说,我在招聘会上的时候,被这只公鸡推进了地狱。然而,也正是因为有这只公鸡,戴尔公司才会要我。在那样悲惨的情况下,我也能够被戴尔公司选中,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在两个月之内赚到六万元?” 李圣美看着我的眼光变得不同,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圣美,我不会被打跨的。我要走出去!我一定能走出去!我时间不多,只要能达成目标,我已经下定决心可以干任何事!任何事!”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胸口的那只公鸡,轻轻笑着说:“小鱼真是一个有勇气的人呀。”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家中。 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轰进洗澡间,让我换下那套公鸡战袍,据她自己说,她会把这套战袍保存下来,因为“它见证了小鱼先生的复活”。 我洗完澡,发现她给我准备了浴袍,还有睡衣,大小十分合身。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圣美的话,总体而言是个恶魔,但有时候又让人感觉挺古怪的。 在这里的生活虽然很受压迫,可是,我觉得这种压迫好象也没那么难受。 我停止思考下去,警告自己说:反正是两个月的合同,完成契约以后,我就逃得远远的,彻底脱离她的魔爪。反正以后不见她就是了。 不见她就是了! 不见她就是了? 让我停止思考的原因很简单,圣美又在敲门了:“你又掉进马桶了吗?啊?快出来,该我洗了!你为什么老是爱呆在卫生间?真是奇怪的人!”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投奔商海 第三十四章   投奔商海 又蹉跎了几天之后,我终于下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放弃找工作。 因为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就会变成一个废物。 只要圣美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被生活的压力摧残,几乎注定了会变成废物。 六月二十七那天,我给赵科长打了电话,和他说好要去单位取回物品。我在路上找了一个收购旧货的人,领着他一起到了单位。 赵科长把我原来宿舍的门打开,让那个收购旧货的人进去清点物品的价值,他发了只烟给我。我们就站在宿舍门口抽烟。 他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说:“什么挣钱就干什么。” 赵科长笑:“挣到大钱了别忘记请我喝茶。” 我说:“那是当然。” 所谓机关单位,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大抵如此,赵科长对我的态度,已经让我感觉挺温暖了。 那个收购旧货的人跟我汇报价格:“电脑一千五,电视两百,其他小电器一共五百。还有各类衣服算五百,家具算三百。加起来给你三千元整。” 我有点犯晕,我的电视是29寸纯平啊,电脑也是才配了几个月的P42。4,那台电脑花了我接近八千,现在居然只值一千五? 我说:“兄弟你看错了吧,你知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性能?” 他说:“老板,你这里路远,光是叫人来搬运也要花不少钱。” 我说:“你加点儿吧,别让我太心疼。” 赵科长也帮着说了几句,最后,那人加了五百块钱。 那人叫人过来搬运,忙乎了半天,终于把宿舍搬空了。 我把钱放进钱包,一手扶在门上,看着住了三年的宿舍。 赵科长笑:“怎么了,舍不得?” 我笑笑:“人都是有感情的,这屋子虽然糟糕,仔细想想其实也挺好的。” 我看到门边的墙壁上有两条黑线,心里忍不住一酸。 那是欣然来这里度假的时候,我们两个量身高,用铅笔在墙上留下来的痕迹。 我一声不吭的走了过去,仔细把那两条黑线抹平。 然后我对赵科长说:“科长,我走了,以后要是我能牛逼起来,我请你去喝茶,请你玩鬼妹。” 赵科长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就这样,我离开了熟悉的机关。 走到大街上的时候,我发现时间是上午十点。我给李圣美发了条短信,告诉她我出去办事,可能要在外面逗留一段时间,叫她自己煮饭吃、自己去购物、自己看《大河之舞》、自己给家里的植物浇水…… 刚发出去,她就打了电话过来:“你要去那里?” 我说:“我牛逼了再回来找你,一定还你钱。” 她颤抖着说:“要是不能牛什么呢?” 我说:“我跟朋友交代过了,要是八月我还没回来,他会汇三千一百元到你的帐户。” 她开始大叫:“你不要去,我不要你牛什么什么,你回来,我要看到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说:“六万块钱我给你,你不要走。” 我说:“谢谢你那只公鸡。把我的战袍留着,以后再给我穿。” 她居然哭了,如果这世界上有什么事让我想不到,那就是她居然会哭。 她说:“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我在哭的。” 我说:“圣美,你不要哭。没有人值得你流泪,值得你流泪的人是不会让你哭的。” 她说:“你…。。跟我签……签定了契约……” 我说:“关于那个契约,我很抱歉。作为违约补偿,我向你发誓,我牛逼起来以后,一定会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帮你做到。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她还在哭,断断续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怕她这样难过下去,一狠心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关机,把SIM卡取出,折断成两半,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找了个手机店,花七十五元换了个新卡。 我一直有个习惯,那就是喜欢把朋友的手机号码直接存进手机,而不是存在卡内。在圣美家摔破那个手机以后,我已经丢失了不少号码。 这一次损失的只是SIM卡,这几天保存下来的手机号倒是保留了下来。 我一路向前走,找了家超市,买了个旅行包,又买了瓶一块六一只的福地水。做完这一切工作,我直接去了长途车站,买了张去潮阳的车票。 黄华生跟我交代了三个任务,第一个任务,就是找到能够转货的平底船。必须能够开进公海,能够运载一百吨左右的货物。 这一切对我来说完全陌生,我没有一丝信息。 世界是一片森林,我没有地图,只能独自跋涉。 中午十二点三十五的时候,汽车开动。 夏日炎炎;我打开水瓶;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冷静地看着街边景物向外飞逝。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今天的地板还没有擦过,要等她下班以后自己擦了…… 我禁止自己想下去。 跟邻座的人说了声:“兄弟,有《读者》看吗?” 他递了一本书给我,我看了看封面,叫《打工一族》。 就这样,我从甜蜜酸涩的幸福生活里逃脱。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小山小山 第三十五章   小山小山 潮汕地区一向是广东的走私重灾区,可惜官商合作力度不够,或者说合作不够严谨,九十年代以后被福建一举赶超。后来又暴露了增值税虚开事件,引来国家制裁。记得当时,一夜之间上千家公司迁出潮汕,号称东方犹太人的潮汕人在国内商界的地位一落千丈。 就在那一年,这片充满活力的地区就成了广东经济唯一出现负增长的地区。 我之所以买了这张车票,完全是因为自己一片茫然。因为,除了这个地区,我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毕竟我在机关呆了三年,对外界事务了解接近零。只能凭着自己的一些粗浅的知识和模糊的印象,在江湖上贸然闯荡。 在车上颠簸了几个小时以后,我突然想起灵隐寺,我心里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去北高峰的财神庙上香。我喝了一口福地水,暗暗祈祷:上苍保佑,如果能赚到钱,我一定将十分之一的利润捐献到财神庙。 我把前额靠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双手合十藏在胸前,不停地祷告,向未知索求幸福。 车开到距离潮阳市区几十公里的地方,抛锚了。 暴雨又下了起来,一车的人面面相觑。 “扑你阿母。”周围的人们纷纷出口问候司机。 雨越下越大,天变得越来越黑。 我的邻座是个黑瘦的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稚气未脱,一双眼睛很灵活。他带了很多本杂志,一路上都在看。 看了一会儿车窗外又黑又厚的雨幕,我转过头来,对他说:“雨很大,路真难走。“ 他说:“六、七月的潮阳就是这样的。大哥,你不是本地人?” 我说:“是的。你是做什么的?” 他说:“我什么都做,我在广州呆了一年,做过十几份工。” 我说:“换工作那么快不是好事吧?” 他说:“那也没办法,我年纪小,容易被欺负。” 我说:“你叫什么?” 他说:“叫小山,以前在一个工地干活的时候,他们说我特别能背东西,所以叫我骆驼小山。” 雨依然在下,车里的人越骂越大声。 小山说:“大哥你喜欢虾吗?” 我一怔,因为虾这个字在杭州话里是代表女性生殖器的意思,所以历来我很少说这个字。 小山说:“我妈会养虾,所以我要到城里挣钱给她买虾苗。到时候要我爸爸到海滩上拦一片地下来,放很多虾苗进去,有青虾、基尾虾、沙虾……总之要放很多虾进去。” 我昏昏然听着。 他的脸上在放光:“我妈会养出很多大虾出来,然后我就把虾卖到城里去,还可以开个餐馆,专门卖虾,我还可以把虾做成虾酱,让城里人涂在面包上吃。” 我问他:“你家在那里?” 他说:“离这里只有二十多公里吧。是个小鱼村。” 我又问他:“你们村里有船吗?不是打鱼的那种船,是那种运货的船。” 他说:“没有。以前每家都有鱼船,这两年鱼船基本上都没用过了。” 我说:“那你见过运货的船吗?” 他说:“当然见过,前几年很多的,现在只有晚上才看得到……” 我急切地问他:“这些船会停到你们村吗?它们开到那里你知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 小山看了看外面的情况,突然跟我说:“我要下车了。我走回家去。” 我问他:“这么大的雨,为什么要下车?” 他低声说:“大哥,我们这里有人在路上拦车抢钱的,现在车停在这里,要是碰上那些人怎么办?” 我一听也有些害怕,毕竟,我身上的三千多块钱就是我的全部财产了,如果被抢劫,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是我跟他说:“我跟你一起走吧。坐在这里太闷了。” 小山带了两个很大的编织袋,看起来鼓鼓的,很有分量的样子。我见他瘦小,就帮他背了一个。 雨真的很大,一下车,黄豆大小的雨点就打得人生疼。 满车人都用古怪的眼光看着我们,如同看着两个疯子。 下车不到十秒钟,我的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背上的编织袋突然重了很多。我吃力地拉了拉袋子,问他:“小山,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小山说:“是衣服,我准备拿到村里卖的。” 他领着我离开大路,顺着郊野的一条小路走去。 小路上的黄泥经水冲刷,变成泥塘一样,地面堆积的水荡,最深的地方可以淹到我的脚踝。 泥浆的粘力很强,一脚踩下去,要费点力气才能拔出来。 雨不停的下,让人睁眼也困难。 我不停的用手抹去额头的水,遮挡在眼前,咬紧牙关,跟着小山一步一步向前走。 小山说:“大哥,我记得前面五公里的地方有个破祠堂,我们可以先去那里休息一下,等雨停了再走。” 我看了看他,他倒是显得很习惯的样子,似乎这种暴雨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背上的袋子真是重的可怕,我个不小心没拉紧,脚下又踩到一块滑泥,当下连人带包摔倒在水坑里。 水花四溅,泥土的淡淡腥气扑鼻而来,整个人一下变成了泥猴。 小山把我拉了起来,说:“还是我来背吧。大哥,别再摔倒了。” 我抹去脸上的泥浆,说:“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夜宿祠堂 第三十六章    夜宿祠堂 我和小山跌跌撞撞在泥泞里行走,雨很大,路也很滑,短短几公里的路程,两个人摔了十几次,衣服上的黄泥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然后又脏,然后又变干净。 我以为这条路走不完的时候,小山高兴地叫了起来,指着一个小坡上的黑影说:“大哥,你看,就是那个祠堂。” 我和他抗着两个编织袋,用尽最后的力气走到祠堂门口,一进门,我就一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出气。 小山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用力拧干,说:“大哥,地上湿气重,不把衣服弄干很容易生病。” 他把我拽了起来,帮我脱掉衣服,然后从编织袋里取出一件衣服递给我,叫我用它把身上的水擦干。 这个祠堂四面墙倒有两边是空的,屋顶也有很多漏洞,地面是同样满是积水,与外面相比,人不用承受雨点的打击。仅仅是这么一点差别,已经让人产生上了天堂的感觉。 我问小山:“去你们村子还要走多久?” 小山说:“村子里没什么人的,都是些小孩和阿公阿婆,大人都在前面的镇上干活。我妈妈也在那个镇上,我先去镇上找妈妈,把衣服先卖掉一些,然后才回村里的。” 我问:“那你爸爸呢?” 他说:“去新疆了。我们潮汕人有三分之一在外地,我们村有很多人都去新疆了。” 我迟疑着问:“去新疆干什么?” 他说:“帮老板干活,专门负责从银行取钱,然后又汇出去。” 我心里明白了几分,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样子,也不想跟他解释。 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哗啦哗啦的水声,让世界变得很孤寂。小山拿出个饭盒,取了几块南瓜饼出来,和我分着吃。 祠堂的墙壁上满是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塌。我视若无睹,和小山靠在一到裂纹上,一口一口的吞咽着食物。 若是一道惊雷劈在这里,我和小山,就会被墙壁掩埋掉吧。 休息了好一会儿,我翻开旅行包,取出手机。还好这个旅行包防水,不然手机也不能用了。 我跟黄华生打了个电话:“先跟你说一声,我手机号码换了。另外,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事,具体怎么操作?” 黄华生那边依然是吵闹的音乐声,我照例等了他几分钟,他的声音才变得清晰:“我先把货买下来,然后你找船来接货,货到大陆以后,你把它销出去,事后把钱打回给我。” 我说:“老黄,按你那么说,就是你出钱,然后其他事都由我来做?” 他说:“有钱才是硬道理。老鱼,要尊重真理。” 我说:“第一次怎么操作,好比我们现在就要干这事。” 他说:“这样吧,我先拿五个柜,大约一百吨的样子,我的成本是八千一吨。毕竟咱俩都没做过这生意,前景是好是坏也说不清楚,所以对你没什么要求。你的船过来接货以后,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以后,你把八十万给回我。第一次就这么做。” 我说:“你不挣钱吗?” 他笑:“老鱼,这生意要是能做,我何必在乎一次的钱?你先做起来,以后我们五五分帐。” 我迟疑了一下,说:“要是搞砸了怎么办?比如,船被查了,比如,我的货卖不出去。” 他说:“要是真搞砸了,那就认命算了。对了,我给你个电话,你要是走投无路,可以找他。他绝对能让你爆发起来。” 他念了个号码,我默默记了下来,忽然间,我觉得这个号码很熟悉。 等挂断电话以后,我迅速查找我的电话存储表。 我发现,黄华生给我的电话号码,是韩承晚的电话。 我把手机放好,抱紧自己的肩头,感觉有点冷。 小山疑惑地看着我,说:“不是吧,现在有三十多度啊,你怎么会冷?” 我说:“小山,雨什么时候能停?”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说:“说不清楚,天黑了,想走也不行了。” 他拖着两条编织袋走到破旧的供台旁边,将袋子里面的衣服都倒在台子上,然后又找了个稍微不湿的地方,将编织袋铺在地上,说:“大哥,先进袋子睡吧,天亮了我们再走。” 他笑了笑,解释说:“这里蚊子太多,不盖住身体,会被叮得很惨的。”说完,他自己钻了进去,动作十分熟练,想必他经常这么睡。 我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最后也钻进了一个编织袋。 小山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将头转向祠堂外,看着雨水不停落下。 然后我想起了我大学三年级那年,我和一个杭州的女孩子,也带着一个睡袋,在钱塘江边看潮起潮落。那也是一个夜晚,有月亮和星星,只是没有雨。 我很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想下去。 她问我:“你以前有过几个女孩子?” 我说:“有一百个吧?” 她打我。 我说:“有二十个。” 她哭。 我说:“我不会骗你,做什么事都不会骗你。” 她说:“你爱我吗?” 我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想我只爱自己。” 她说:“大家都说,只有经过一次旅游,才能确信对方是否是自己想要的人,你愿意和我尝试一次吗?” 我说:“好。” 雷声隆隆,我看到惨白色的闪电闪过天际。 于是我转回头,强迫自己入睡。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回到渔村 第三十七章   回到渔村 朋友,很多初入社会的年轻人都会设想自己能与某个成功人士交谈一次,以便从中获得助益。这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些名人传记、新闻访谈都是不折不扣的狗屎,就象表子赚到钱,会给自己立块牌坊,但事实的真相是:表子并非因为牌坊才有钱。演绎之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成功人士也不会因为传记上表现出来的东西而发财。 在我刚出大学那一年,黄华生曾经拖着我去拜访一个四十岁的人。他告诉我,我们按照四十岁的那个人说的去做,我们就会发财。 四十岁的中年人是一家企业集团的总裁,旗下有三十多家企业,每年的产值是五十多亿。 我不知道他看中了我和黄华生什么地方,他领着我们去他二沙岛的别墅,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和我们聊天。 时间过了有三年多,我依然记得他的样子。 他很瘦,脸干枯的象个核桃,上身是二十元一件的鳄鱼衬衫,裤子是皱巴巴的样子。朋友,如果你和广东的富豪多接触些,你会发现他们的特点都是惊人的象。 他就坐在花园的喷泉旁边,在桌子上,放着几块湿毛巾,每隔三分钟,或者是五分钟,他就会拿起湿毛巾擤鼻涕,然后把用过的毛巾放在水果旁边。 他跟我们忆苦思甜,说他只读到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去街上卖瓜子,然后当走鬼卖涂料、中间花了两年时间在全国的小报上登广告,向全国人民兜售致富信息,挖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又去卖地板;然后买档口开工厂,最后又搞房地产……。 他是个很真诚的人,我相信他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忠告我和黄华生说: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积累。所谓的积累,并不单单是说财富和行业经验的积累,而是整个人的价值观、处世态度等综合方面的积累。 我和黄华生完全被迷住了,老黄伸手拿水果的时候,一不小心抓了满手鼻涕。 他象一个长辈,对自己的子侄进行指点教导。我们告辞的时候,我问了他一句话:“那么,运气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块新毛巾擤鼻涕,说:“运气是第一的。”然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抓出一把钱,塞给了我。 事后我数了数,是十三张一百元的钞票。 我说到这些,是因为我在汽车上的祈祷灵验了。 我和小山在破旧的祠堂过了一夜,第二天,当我们刚走出祠堂十米的距离后,整座祠堂塌了下来。 是的,那残余的两面墙就象两个相思已久的恋人,冲破一切束缚,互相吸引、接近、拥抱、然后溶为一体,分不出彼此。 在劈啪的声音中,两面泥墙相拥倒在地上,变成一个土包。 我和小山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发生。 小山把大拇指放进嘴里含着,如同一个重度蒙古症患者。 过了很久,小山跟我说:“大哥,以后我跟着你干吧。叫我做什么都行,不给钱也行。” 我和小山,一人背着一个编织袋子,走了四个多小时,终于抵达小镇。 小山的母亲在镇上租了个小门面做生意,主要卖水和烟。 由于这个小镇靠近广汕公路,所以,很多不愿意走广汕公路的司机会从这里路过,小镇也因此繁荣起来。这就是小山妈妈为什么离开自己的渔村赶来这里做生意的原因。 我们到达小山妈妈那个档口那里的时候,看到的事情不太好。 店里的水和烟被抛撒在地上,小山妈妈被人裹在一条棉被里扔在大街上。还有其他人也被丢在大街上。 因为小镇开始变得繁荣,他们打算把这条街改造成商业街,所以就想让这些外来租户搬出去。 我拉住快发狂的小山,两人合力把他妈妈扶起来,然后向远处走去。 中间情形有些混乱,我手臂上被敲了一棒,脑袋也被人给了几下。快离开人群的时候,还被人踢了一脚,差点摔在街道角落的白菜堆中。 我们三个人。我和小山。扶着他的妈妈。拖着两个编织袋。向小山的渔村走去。 我们又走了五个多小时,黄昏六点的时候,终于赶到小山的家乡。 夜幕降临的时候,渔村也亮起了点点灯光。 七点的时候,小山的妈妈煮好了晚餐。 她去邻居家借了些菜,有酿豆腐、鲞鱼干、卤鸡蛋还有一盘过水通菜。 小山妈妈说天气热,就给我们煮了粥,有白粥和番薯粥。 我们坐在饭桌上吃饭。番薯粥很好吃,我吃了整整三碗。 我跟小山妈妈说了一下我来的目的,小山妈妈说可以帮忙找人。小山跟她说,说想和我一起干的时候,她同意了。 吃完饭,小山找来个大木盆,我们把编织袋内的衣服倒了出来,一件一件进行清洗。 洗衣服的时候,小山妈妈跟我说:“江先生,你印堂发亮,一定会发财。” 我说:“是的。” 她说:“发了财,不要赌六盒彩。” 我说:“好。” 然后我们三个人就没有说过话,认真地把所有衣服洗完,晾到门外。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现实如此 第三十八章   现实如此 小山的渔村实在太偏僻,偏僻的让人无法注意。村子里的成年人都到外面挣钱去了,只留下些老人和孩子看守祖屋。不是亲身来到这里,我绝对不会相信广东居然还有这样的小村存在。 在这里呆了三天以后,我体会到一个真理,除了“运气第一”以外,“无人注意”也是一个发财的理由。 小山的妈妈带着我四处找人,通过一个又一个中间人的介绍,第六天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伙专门走海路的人,他们的话事人名字叫贺老六。 我叫到贺老六的时候是晚上,他们一帮人在一个烧烤摊上边吃边喝。 小山的妈妈把我领过去,然后我叫她回家。 他们赤着上身在喝酒,我刚坐下来,贺老六就递了一只啤酒给我,我和他碰了碰,然后一下吹干。 连续吹了好几瓶,贺老六笑了笑,说:“你喝酒不行啊,脸这么快就红了。” 我说:“喝不过你。” 摊子上摆了些烤鱼、烤蔬菜什么的,贺老六随便拿了一盘放在我面前,问我:“你的货想怎么走?有没有批文?要不要报关?” 我说:“怎么才能搞到批文?” 贺老六说:“你走的是光盘,必须要搞到废塑料的批文。工商、文化那边我可以帮你搞定,环保局那边就没办法。你自己找人去搞,砸一百万进去应该有希望。” 我说:“那没意思。六哥,我跟你交个底,前面中间人说有一千多个柜要运全是扯淡,我怕你们不够重视才那么说。六哥,你要觉得我不够意思,我现在就给你倒茶认错。” 贺老六怔了怔,拿起一只啤酒,一口喝完。 我说:“六哥,我只有十个柜要运,所以批文和报关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事,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把货拉到码头,然后我叫人马上转走。” 贺老六问我:“你叫我们来,就是要我们给你运十个柜?” 他的脸色有点黑,我一下把钱包里的钱都掏出来,大概有三千多的样子,我把钱放在油腻的桌子上,说:“生意成不成不要紧,今天就当认识各位大哥,请各位大哥吃个消夜。十个柜是第一批,以后会连续有。” “你和李XX是什么关系?”贺老六没有收钱,看着我问出这句话。 李XX这个人我知道,是省里的一个官。 我不明白贺老六为什么问出这句话,不过我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脱口而出:“李叔……李先生也找过你们吗?” 贺老六说:“前几天有人找我们,说他手里有七千多个柜,想正式进来一些,也想散量走点进来。后来那人嫌我们不上档次,就没找我们了。” 我说:“六哥,完全是两件事,我找你们可以说是我私人的事。没必要混在一起说。” 有人曾说过,撒谎的最高境界是说真话。 在这一刻,我又以为这句话是我发明的。 贺老六再没有和我谈什么相关的事,一群人又继续喝酒吃肉。吃到凌晨三点的时候,他把桌子上的钱推还给我,然后说了几句简短的话就和我达成协议。 按照官价,从香港过潮阳一个柜的价格在一万多港币,纯暗箱的话是七万港币。贺老六收我3000人民币一吨,一个柜大概有二十吨出头的样子,也就是说六万多一个柜,算下来是非常优惠了。 但是,贺老六说这纯粹是运费,路上出什么事他们不负责。 我想了又想,一咬牙就确定了。 按照行规,是要先付订金给他们的,我和贺老六不咸不淡的扯了些题外话,他最后主动跟我说,等柜上岸再一次结清。 朋友,很多人认为发财是件很玄妙、很神奇,不但讲究天分,还讲究毅力的事。很多人跟我说过,要祖上积德才能发财,因为他们德不厚,所以这辈子发不了财。 我不知道事实是否真的是这样,但自从我和贺老六喝完酒,我就知道一切开始改变。 接下来几天,我先是找了几家塑料加工厂,然后请这些工厂的老板吃饭,通过老板介绍,把深圳、广州的几个做碟的大庄叫了过来,和他们仔细的沟通了一番。 与贺老六喝完酒的第七天,满满十个柜的货到了。 我连货都没看,立即打电话问黄华生:“这货的成本是多少?” 他说:“一千多一吨。十个柜我总共出了三十万。” 我大吃一惊,问他:“你前面不是说五万一吨吗?” 他说:“你傻了?五万一吨说的是全部是王菲的碟,现在的货里面什么都有,还有很多废指和费塑料。” 我说:“我该怎么卖?” 他说:“那些老板比你懂,你多找几个老板去看货,他们自己会出价。” 挂了电话后,我有种头晕的感觉。 我找车把货拉到地磅处先过磅,然后放到小山的渔村,把那几个做碟的人叫进村看货。 两个小时内他们就做出决定,有一个柜里面有很多爵士和摇滚,该柜以两万一吨成交,这一个集装箱我就收入四十五万。 这是卖得最高的一个柜,最差的一个柜里面有很多烂料,只卖出九千一吨,收入二十万。 其余的价格都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 朋友,也许大家会笑话我没见过世面,当几个老板把货搬上他们的车,迅速消失在夜色里以后,当我把七十万的现金交给贺老六,让他和他的兄弟们哼着小曲离开以后,我坐在小山家的堂屋里,把两只手放在嘴里,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事。 在村外废弃的晒鱼场上,小山和他妈妈,还有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和阿公阿婆,正在收集那些碟老板们不要废料,这些废料,他们拿到塑料厂去可以退五千一吨。 我象根木头一样坐在几个硕大的蛇皮袋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袋子里全是钱,大概有两百一十万,准确的数字是两百一十万三千。 这天的日子是七月八号,我屁股下面坐了两百多万块钱。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财富之路 第三十九章    财富之路 我坐在堂屋里,门也没有开,但是我相信天上一定有月亮婆婆,月亮婆婆一定在看着我笑,笑我太傻。 我以? 杭州病人 第 7 部分阅读 这天的日子是七月八号,我屁股下面坐了两百多万块钱。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财富之路 第三十九章    财富之路 我坐在堂屋里,门也没有开,但是我相信天上一定有月亮婆婆,月亮婆婆一定在看着我笑,笑我太傻。 我以前看电影、看小说,看到两百万的时候通常一笑而过,认为两百万不算什么。两百万就在面前的时候,我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把这些钱堆起来,高度会超过我的身高。 我换了个姿势,把蛇皮袋重新堆了一下,然后象骑马一样骑在上面。 呆了好半天,我才打了个电话给黄华生:“我们发了。” 他说:“发了多少?” 我说:“发了两百多万,这钱好象不太方便寄给你,我先把你那一半存着,行吗?” 他说:“别扯淡了,说好了第一次全给你,以后我们五五分。” 我说:“那你不是太吃亏了?我不能占你便宜。”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尽量花吧,用尽你全身力气花。要买好车,买Chu女,买最HI的药,还要给你老爹老妈买大屋。” 我说:“我还没想过花钱的事。” 他说:“老鱼,把握生活,把握现在。” 我说:“你是不是又吃多药了,怎么跟我念广告词?你的钱,我一定帮你留着,先跟你说个数字,是一百零五万零一千五百。” 他突然吼着说:“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去你妈的,老子说了不要就不要。要分钱以后再说。”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懒得理他,就把电话收好,我突然想到,我是不是应该给圣美打个电话,因为我感觉我现在真是有点牛逼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钱恐怕还不够买圣美那部车,要是我现在就跟她献宝,她会笑话我象个小孩子的。 而且,做这种生意来得钱,她肯定会看不起我的,说不定还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圣美,我就感觉有点气馁。 我总是感觉她在用黑黑的眼珠瞪着我,每次看到那种愣头愣脑的眼神,总是让我不自在,心里发慌。 也许是被她压迫得太厉害了,所以我得做点事给她看看,向她证明“我也行的。”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传来汽车开动的声音,是那些收废料的塑料厂的车开走了,看来,外面的晒鱼场已经被村里人收拾干净。 小山和他的妈妈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听到他们的说笑声,潮汕话十分难懂,如果说韩语我还能听得懂几个单词,潮汕话我就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小山兴高采烈地说:“大哥,刚才我们卖垃圾卖了四百多。呵呵。” 小山妈妈也笑着说:“是啊是啊,村里每家人都卖了好几百。” 我取出十万块递给小山的妈妈,说:“这次全靠您帮我找人了,您别推托,这是您该得的。小山以后还会帮我做事,这些钱就算我先开的工资。” 她满脸惊慌,还是推了半天,最后我硬塞给了她。 小山说:“大哥,这些钱放家里不安全,明天去存起来吧,今天我不睡了,就守着这堆钱。” 我说:“我也睡不着,我们一起守着。” 小山说:“大哥,以后叫他们不要给现钱,直接打进你银行帐户最好。” 我说:“这一次是初次交易,所以大家都不放心,不但互相担心,还担心政府来查,所以才在晚上进行交易。下一次我叫他们白天来交易,那就可以按你说的办了。” 小山说:“下次什么时候做?” 我说:“这要看他们的分货能力了,分得快,明天就可以做,慢的话,可能要等很久吧。” 小山说:“大哥,为什么不多找几家来?这次找来的老板都是深圳和广州的,不如我们把全国其他城市的老板也叫来。” 我说:“小山,你不了解情况。全国的货都是从这两个地方分出去的,你坏了行规,深圳和广州没有一个人会跟你做生意。不该赚的钱,是想都不能想的。打个比方来讲,四川一个省的销量是一个月九吨,广州一个月的销量是一百三十吨左右,你单独给四川九吨,广州就少了九吨,你说广州的老板恨不恨你,你还想不想做生意?” 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说:“有个很古老的道理,一件生意可以赚十元钱,努力一点可以赚十二元,但是,正确的做法是赚八元。小山,你多想想这个道理。你们潮汕人是天生的生意人,你肯定能想明白是为什么。” 小山说:“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些话?” 我说:“我也是听人说的。一个很有钱的人说的。” 我没有跟小山明说,因为这句话只是后半部分,这只是事业走上正路,需要广结善缘,长线发展的时候的做法。那位富豪说的前半部分是,怎么样赚钱都行,杀人放火,坑蒙拐骗,只要没严重后患就该干,要敢于吸血,吸那些比你还惨的可怜虫的血,榨取这些处于底层、没有任何保护能力和还手能力的人,不能有一点怜悯。 我很反感这种赤裸裸、血淋淋的话,虽然我知道很多人这么干,比如榨取学生钱财的那些富豪,比如专门搞拆迁的那些人。 但看到小山的眼睛,我没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 小山在想着问题,我突然感到有些脸红。我这次干的事情,比起那些人又有什么光彩呢? 正文 第四十章 心神不宁 第四十章   心神不宁 第二天一早,我和小山背着钱赶到镇上,我存了两百万的整数进去,身上还留着三千七百多现金。 出了银行,我看已经快十点钟了,就带着小山找了个茶楼喝茶,坐下来以后,我给那个拿了最贵的一柜的那个老板打了个电话,他姓胡。我问他:“胡老板,昨天你拿去的货销的怎么样?” 他说:“还好了,爵士和摇滚是抢手货,躺着卖都可以。” 我说:“你卖掉多少了?” 他说:“刚才还有几个香港人过来,一下拿走了三百多张。” 我说:“才卖了这么少啊?一吨差不多8000张,你昨天吃了一柜,总共拿了十多万张回去。” 他说:“那有那么多,昨天不是丢了很多废料在你那里了吗?我总共只拿了十八吨回来。一些垃圾货回广州去清给别人了,我真正拿在手上的只有五吨。” 我说:“那也有几万张,你一天才卖了300多张……。” 他说:“老弟,你知不知道我卖多少钱一张?一百二十!昨天的货还不错,有好多是绝版。” 我笑了笑,说:“你也太黑了,怎么香港人也跑你那里拿货?” 他说:“香港很讲知识版权,他们只能到我们这里买。” 我说:“那你赶快卖出去啊,这么慢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进下批货啊。” 老胡说:“老弟,话我说得简单点,你继续进,只要你敢进,我就敢吃。一百吨我也敢吃。” 我大吃一惊,说:“有没有搞错?” 他说:“这次去拿货的都不算什么大老板,我再帮你找几个有实力的老板,下次你准备进的时候,你带我们去香港先看货,然后我们当场下订金,直接把你的货包了。” 他又跟我说了几句拉拢的话,随后挂了电话。 这时候,茶上来了。 我喝了一口茶,想着这些事情,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因为这实在太容易了。 我仔细盘算了一下,象这种生意,一共有三个难点,一是进货,也就是说从美国或者日本的进货问题,二是从公海转到大陆的运输问题,三就是分销的问题。 现在看起来后两个问题读不大,象我这样的门外汉都能解决的问题,绝对不会是什么大问题。那么,关键就是第一个问题。 这生意已经存在十几年,为什么我一个新手一上路就如此容易?难道那些做了十几年的人还不如我? 我越想越不对劲,立刻给另外一个碟老板打了个电话:“老张,你做这行有多久了?” 老张说:“有十几年了吧。” 我说:“深圳天气好吗?” 他说:“还好了,没下雨。” 我突然问他:“你有别墅没有?” 这一问出其不意,他没注意到,应声而答:“有。”然后他才急着说:“问这个干嘛?” 我说:“你实力应该不错,怎么没想过自己从美国上货?” 他说:“一次动用的资金要几亿,谁有这个实力?” 我立刻呆了:“你说什么?能说清楚点吗?” 他说:“这种生意一般都是一次几千个柜,什么货都有,碟子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几年前就形成垄断了,有能力进货的人就那么几个人,老弟,你是帮谁分货的?” 我如实说道:“这货是我自己的,一个朋友帮着进的。” 他干笑了几声,说:“了不起,了不起,英雄出少年,佩服,佩服。” 话里的调侃和嘲讽,很容易就听得出来。 挂了电话以后,我感觉事情似乎不对。 最后,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一定是黄华生认识了大老板,所以人家关照他,随便给他点货。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想的了,事实只能是这样。 小山看起来很少来茶楼,看他的样子很高兴,拿了好多吃的东西摆在面前。他见到我茶杯空了,就给我倒上,说:“这里的茶不好喝,大哥,等会儿回村我给你冲功夫茶喝。” 我笑了笑,将那些不安的想法排除出脑外。反正两百万在银行是稳稳当当的,我还考虑那么多干嘛? 吃了一会儿,感觉饱了,我对小山说:“下次再进货的话,你跟我着我全程做,然后以后都由你来负责,我八月九月要出去,顾不上这边。” 小山问我:“我该做什么?” 我说:“等会儿我给你买个手机,你的工作就很简单,和贺老六联系,然后找车到码头接应他们,把货转到村里,确认老板们把钱打进我的帐户。” 他说:“那我知道了。” 我说:“明后天我要去香港,有些事我要和朋友谈一谈。” 小山说:“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误事的》” 我的电话响了,是黄华生的。 最近我打过很多电话给他,他的态度越来越粗暴,经常发火,然后挂掉电话。不知道他是泡妞不顺心还是有其他原因。 我接起电话,他说:“十天后有批货到,做了这一单,下一单就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说不定就是最后一单。“ 我问他:“多少个集装箱?” 他说:“两百个。”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这么多啊?” 他说:“根本不算多,我嫌少呢。下一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我说:“那好,我这就做准备。” 他说:“这几天你来香港一趟,有些文件需要你签署一下。” 我愣了,问他:“什么文件?” 他说:“就是几份破文件,两百个货柜的所有权问题,还有一些关于承运人的文本,你一起签了吧。” 我感觉奇怪,就问他:“为什么要我签?” 他说:“我的身份不方便出头。这种事只能找兄弟来办,找其他人我不放心。老鱼,你不会是怕我搞你吧?” 我说:“你搞我有什么意思?” 他笑了,说:“留着两百万,我要真搞你你就可以跑路。”说到最后,他哈哈大笑。 我也笑,说:“一世人两兄弟,你要搞我我就认了。好,后天我就过来。”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村里村外 第四十一章   村里村外 我和小山是走路回村的。 在路上,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次我离家出走,不,准确的说法是离开圣美的家,目的只是在两个月之内挣六万块钱而已。按照道理说,我现在就该收手不干,马上丢下一切跑回去找圣美,然后完成我的契约。 可是我为什么还想着要大干几次,不挣得盘满钵满就不回去见她? 反正回去也是给她当仆人,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我不由自主问小山:“小山,你看我是不是特别爱钱的人?” 小山说:“不是啊。你一下就给了我妈妈十万,很大方的。而且,你有那么多钱也不去买新衣服,就直接存进银行了,好象你在帮别人做事,不是你的钱一样。” 我问他:“那我为什么想挣更多钱?” 小山说:“你肯定是在跟别人比吧,你想比别人更有钱。”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一下恍然大悟,喃喃道:“我比她有钱又能怎么样?” 小山说:“那你就可以比他拽,可以压倒他。” 我想了又想,最后连连摇头,说:“小山,你不懂的。就算我有十亿,她只有一元,我看情况也没那么乐观。恐怕还是要被她骂来骂去的。她那种人天生自命不凡、自我感觉良好的,她最没钱的时候我也见过,还是要被她吃定的。这事情看来有些不妙,我好象没什么好办法。” 小山说:“不可能!除非大哥你喜欢被他骂。” 这话听得我脑袋发沉,晕乎乎地说:“有没有搞错?象她那种人,谁会愿意给她骂?我不过是看她心好,愿意帮助人才委曲求全的。说实在的,真是可怜她才那样的。”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些,说:“其实是这样的,我跟她签了个契约,就是合同了,我还没完成就溜掉了,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就是想完成那个合同而已,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小山说:“如果订了合同,那么应该完成的。” 我点了点头,说:“好!我决定了,做完这单就回去完成合同,之后就各走各的路。小山你看着吧,我绝对能做到。” 我决定不再想这事,就给晨曦打了个电话:“我八月初回杭州。” 她说:“又怎么了?” 我说:“我要去北高峰财神庙还愿。我要买一大堆香烧给财神爷。” 她惊奇地说:“你实现什么愿望了?” 我尽量把语气显得很低沉,说:“晨曦,我发了。” 晨曦轻松地说:“那好,请我们吃饭。” 我说:“能不能帮我介绍个女孩子?要很文静的,我打算租回去给老爹老妈看。” 她吃吃笑着说:“带我去。一天只要一万。” 我说:“我可不能请个爷回去,你一去准露陷,你这人走到那里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的。” 她说:“给人介绍对象这种事我不干的,说难听点儿这事就叫拉皮条。” 我说:“那我怎么办?” 她说:“你这人也太麻烦了,行了,告诉我你打算出多少钱?我有个小姐妹正好在广州上班。” 我说:“她上什么班?” 她说:“白班。有时候要加钟。” 我急了,说:“你这人怎么就没半点正经啊?好歹是个领导,你注意点形象行不行?” 她憋不住了,笑着说:“好了好了,跟你说吧,她做房地产的,好象是个小经理吧,你改天约她喝个茶,谈谈理想谈谈艺术什么的,弄假成真也说不定,到时候你要谢我。” 我苦笑:“先谢了。” 她警告我说:“别占人家便宜,什么灌酒下药之类的招数你给我试试?我很认真的。” 我说:“没意思,你把我说成黄华生了。说正经的,你得警告她不要动我。” 她说:“先别装好人,到时候不要又写检讨,当着全班说什么‘好险哪,要不是悬崖勒马,差点我就成了黄华生第二’那些话。” 我是真的急了,大声说:“你!晨曦我跟你说,你觉得批判我有意思么?我是什么人你很清楚的。” 她说:“行了行了,逗逗你也急成这样。你打算出多少钱?” 我忍住气,说:“你看着办吧,替我省点钱。你办事,我放心。” 挂电话以后不久,晨曦把那个女孩子的电话发过来了,姓叶,叫什么名字我倒没在意。 然后她发了个短信给我,内容是:她快离开我们公司了,据说那人愿意养她。我猜结果会不好。 我看了看手机。 自从她答应我那个还钱约定以后,第一天她就违约,而且没有解释。 那之后,我就觉得她变成了陌生人。 一个人,你可以恨她,也可以爱她。但你觉得可以漠视她的时候,她就不再成为你的痛苦。 我回了条短信给晨曦:不用跟我说这些事了,世界上人很多,每个都要我管的话,我操心不过来。 我和小山离开小镇的时候买了很多零食,有奶糖、果冻、话梅、巧克力……。 两个人各自提着满满一大包。 刚回到村口,十几个小孩从破旧的渔船内钻出来,欢声笑语地向我们跑来。 小山得意洋洋,高举着包袱,大声叫着说:“排队排队!谁站得好就多给他东西吃。” 我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懒惰的感觉,暗暗想着:要是每天都能看到这种情形,永远在这里定居下去也是个好主意。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老黄故事 第四十二章 黄华生跟我说的那些关于签署文件的事,我心里一直感觉有点不对劲。不过后来想了想,黄华生是我多年的兄弟,如果他都要害我,那我就让他害了算了。抱着这种心态我去了香港,然后和他玩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我把那一堆文件逐一签了。 又呆了几天,老黄说的那批货到了,我把大陆的老胡、老张还有另外几个大老板叫了过来,一行七人直接坐船到公海上,然后转到货船上直接验货。 果然是两百个集装箱,一共是四千六百五十吨。这批货没有上批那么好,不过平均下来还是卖了一万四一吨。大陆的老板们当场拍板,各自确定要包的集装箱,并马上叫大陆的人付了百分之三十的订金。 之后的事情变得很简单,贺老六他们顺利的把船开了过来,转完货直接回了大陆。这一次我付运费很爽快,在香港的时候就直接给了一百五十万给贺老六。 又过了三天,小山打电话给我,要我确认银行里的存款。 这个时候,我很黄华生正好在码头散步,看着那些远方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两个人傻乎乎的啧啧称奇。 我拨响了中国银行的客户热线电话,电脑语音是这样回答的:您的存款余额为六千三百六十万零七百。 我重听了好几遍,一言不发,把电话递给黄华生。 黄华生听完,眼睛都笑得咪了起来。 我说:“该给你多少钱?” 黄华生说:“这次的成本是五百万,减去成本再分我一半,应该是……” 我说:“给你四千万吧,这事我也没出什么力,能拿两千多万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说:“也行。这几天我请你好好玩玩。可惜这生意断货了,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做。” 我说:“你就那么着急?” 他舔了舔嘴唇,说:“下次干一笔大的,争取一次搞五万吨进来。干完咱们就可以退休了。钱应该够花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说:“你先别急着回去,陪我玩几天。老弟,香港是全国美女最多的地方,不好好玩玩对不起自己。” 他说的这句话我倒承认。 在大陆来讲,全国城市中应该是深圳的美女最多,这一点绝无一丝夸张。但是跟香港比,深圳真是差了很多。 我一开始并不认为香港会出美女,去了多次以后,才发现事实完全不一样。 黄华生意犹未尽,说:“前段时间一直在跟学生交往,现在我又爱上了好几个穿制服的,有护士,有中环的白领,操,还有几个教英语的老师。” 我说:“你一直这么搞,薪水够你用吗?” 黄华生在一家洋行工作,一个月薪水只有两万多港币。在香港本地来讲算是中上,但和他的消费相比,这点收入简直是毛毛雨。 黄华生说:“说起来就伤心,我来这边工作了两年多,倒花了家里一百多万,这次不是跟你合作搞了点钱,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交代。” 我说:“那别乱花了,把钱花女人身上不合适。” 他说:“别那么多废话了,晚上跟我去玩,我请客。” 我说:“不了。我要回大陆。我想,我该回去了,地板还没有擦。” 他呸了一声,说:“给老子滚回去,土豹子,老子走了,不送你。” 我笑骂道:“滚吧。对了,我是不是要把钱直接打进你帐户?” 他晃着车钥匙走着,回头说:“不要汇款。回去给我拆个帐户出来,密码就用我的学号。” 等他的车消失在远方以后,我突然感觉有点内疚。 因为来香港之前,我一直怀疑他想害我,我竟然怀疑自己的兄弟,我感觉自己真是卑鄙。 以前,我每次到香港过周末都只带四、五百元,都是住他的吃他的,最开始那年他还没买车,就连坐车坐船用的磁卡,他都会提前给我准备好。他可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不满。 他要是知道我曾经怀疑他,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在码头想了很久,我心情才逐渐平静下来。 我给小山打了个电话,说:“小山,你把银行帐号给我,我明天给你打一百万进去。” 小山说:“啊?” 我说:“这次全靠你在大陆调度了,你该拿那么多。” 小山说:“那下次什么时候做?” 我说:“别想下次了,这种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 小山说:“我拿那么多钱该干什么?” 我说:“把你爸爸从新疆叫回来,让你妈妈办个养虾场,然后你找个学校去读书吧。” 他说:“我才初中毕业,去读高中吗?” 我说:“花十万找个大学读吧,做旁听生也好。” 他说:“大学?我不行啊!” 我说:“又不是要你去拿文凭,叫你去生活一段时间而已。你和那些大学生吃吃饭、聊聊天,呆上两三年你就象个大学生了。” 他说:“那好,我按大哥说的办。大哥,以后你有事直接叫我就行了,我保证来。” 我说:“好。” 码头前面有出租车送客人来,空着车在等我,我正想着上车转到火车站,转念一想香港的出租车是出了名的贵,跑这一趟可能要三百多港币。 于是我回头,直接上了小渡轮,坐到对面小巴站去等车。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雨夜狂奔 第四十三章   雨夜狂奔 我最终没有选择坐火车,我搭上了回广州的巴士。 巴士开到东方宾馆的时候是晚上八点钟,我穿着一条脏兮兮的休闲裤,上身是件泛黄的T恤。T恤本来是白色的,这段时间被汗水海水泡过,所以颜色显得不够纯正。 我唯一的行李是手上的一份大公报,在大巴车上捡的。离开广州时买的那个旅行包和半瓶福地水,留在了小山家。 天上又下起了雨,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点,我连忙站到宾馆的门廊下躲雨。一分钟以后,雷声隆隆,狂暴的雨又下了起来。 惊慌的人群在四下逃散。 我斜靠在廊柱上,借着路灯看着报纸。 人群依然在逃散。我可以听到慌乱的脚步声和人们不满的抱怨。 也许因为是竖体报纸的缘故,我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我把报纸塞进垃圾箱,突然想起,六月十三日那天,我同样是在这里躲雨。 时间走了一个轮回,现在的我与那时相比,也许就是多了两千多万吧。 这样的经历并不出奇,还在机关工作的时候,我就经常听说类似的故事。什么某人带了500元来到广州,两年后就搞了几亿。在广州,这种事层出不穷,报纸上隔几天就会挖掘出一个新富翁,听多了看多了我都麻木了。 打个比方来讲,若是有人指着一个走鬼跟我说:“他明年就有上千万资产。” 我也许会怀疑,但不会惊诧。 雨还是越下越大,街灯的发出光芒似乎也被雨打湿了,被拖得雾蒙蒙的。 我走到二楼的麦当劳,点了一套巨无霸套餐。 正一口一口吃着,旁边的座位坐下了一对情侣,看样子是学生。 女孩子数落着男孩子:“真没见过你这种人,太小气了,我难过死了。” 男孩子耷拉着脑袋,看着自己的鞋子,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正好在吞咽面包,一下又被呛住了,手捂着喉咙发不出声。 女孩子连忙拉了她的男友一下,男孩子连忙跑到我背后,不断拍我的背。 好半天我才缓过气来,红着脸,一边咳嗽一边说:“谢谢你们。” 女孩子说:“是他帮你的,只谢他一个人就可以了。” 我站了起来,说:“不,谢谢你们。我要走了,再见。”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我就起身下楼。 如果说,之前我还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话,我现在知道了,我知道我该干的就是跑到圣美面前,让她好好数落我一次。 我跑到楼下,冒着大雨冲到马路中央的花坛边拦车。 在又厚又重的雨幕中,一部又一部车在穿行,车灯在雨幕中晃动,摇曳着又飘又软的光影。 我不断擦去头上脸上的雨水,拼命挥手。 在东方宾馆等车的人有几百人,估计他们看我的眼神象看一个疯子吧。 我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拦到车的时候,心里突然产生一个想法:我为什么不跑回去? 于是,我开始跑。 我迈开大步,顺着大路开始跑,一边跑,一面用手擦去遮挡视线的雨水。 我跑得很快,天知道那有多快,水花被我的脚步溅起,发出哗哗的声音。 跑过一个又一个街灯,然后是一栋又一栋的高楼,然后是一座又一座的小区。 我跑在大路上,又跑上高驾桥,在滚滚车流中,我一个人顺着大桥延伸的方向努力跑着。 很快,我就跑到了上次翻车的那个地方,我只看了那里一眼,停也不停,继续鼓足气力向前跑。 我跑过了广园东路,横穿了天河北路,最后终于跑进龙口西路。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我只知道,看到帝景苑的门楼时,我再也跑不动,一下跪倒在一条路灯柱旁边,抱住路灯柱子喘息、咳嗽。 我眼前有金星在冒,喉咙鼻腔感觉火辣辣的。 好半天,我才抱着路灯柱子,费力爬了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原本泛黄的T恤变得肮脏无比,于是我把T恤脱了下来,卷成一团拿在手上,光着上身走向帝景苑。 门口的保安将我拦住:“先生,请拿出身份证登记,或者让里面的住户打电话到值班室确认。” 我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我就住这里。” 另一个保安探出头来:“是您呀?” 我擦去额头的雨水,看了看他。 他连忙撑起一把伞,穿过窗户搭在我的头上。雨点打在雨伞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他说:“上次也是下雨天,您和我在大楼下面有过一次交谈,后来,您坐上一辆车出去了。您记得吗?” 我看了看他,说:“你好。我要回家。” 他把伞递给我:“您先拿去用吧,下次还回来就行。” 我接过伞,一面努力平息着呼吸,一面向着圣美的大楼走去。 我身上有圣美家的钥匙,那是她给我配的,因为“我可不想天天为你这种人开门,还要免费当你的车夫。” 她带我去职场空间那天,在街上给我配的。 我走进大楼,上了电梯,很快就到达圣美家的门口。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独守空房 第四十四章   独守空房 我掏出钥匙,手一抖钥匙掉到了地上,我捡了起来,用两只手把门打开。 然后我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黑暗,我打开了灯。 一切如故,沙发在原的地方,电视也摆在那里。 我拿起壁橱上的一块毛巾擦了擦脸,向厨房走去。 饭厅和厨房里没有人。 我加快脚步向她的卧室走去,推开门一看,空无一人。 我有些恐慌,噔噔噔地跑回自己的房间,还是没人。我开始叫:“圣美,我回来了。” 五分钟后,我找完所有房间,依然没人,我还找了衣柜里面、冰箱里面、床下面……最后我跑到洗手间,坐在马桶上。 我拿出手机想打她电话的时候,发现手机被雨淋坏了。我爬上了窗台,把脸贴在窗户上,希望看到她的现代车能出现在小区门口。 等了很久,依然没有看到。 我把水喉打开,也不管她之前的警告,直接爬进浴缸里洗澡。很快我就把一瓶沐浴液用光,然后我把衣裤也洗了。 我穿着浴泡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角落的音响台上放着一张光碟,我走过去,拿在手里一看,是她曾经在车里放过的那张《Make believe it is your first time》。难道,我离开以后,她一直在听这张碟? 把光碟塞进碟机,音乐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我靠在沙发上,找了条毯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些,不断劝说自己,她跟你没什么关系的,她只是单纯地帮帮你而已。你到底在干什么,究竟在想什么。 我在沙发上不断翻身,焦急地等她回来,然后我大声告诉她:我必须要完成那个契约。 然而,墙壁上的挂钟显示时间变成凌晨四点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她今夜是不会回来了。 她去了那里? 难道又去夜总会花天酒地去了? 我想到韩承晚的样子,心里立刻害怕起来。如果她喝多了酒,一定会被韩承晚欺负。 就在这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一下跳了起来,跑过去接起电话:“圣美!是你吗?我回来了!” 对面传来古怪的韩语,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让自己冷静些,仔细辨认了一下,不是圣美的声音。于是我改用英文:“你好,请问你是谁?” 对方也用英语说:“你是谁?” 我说:“我是……我是圣美……李圣美小姐的仆人。” 她说:“她怎么会找个男人当仆人?” 我说:“这种事难免会发生。请问您是谁?” 她说:“我是她的妈妈。你让她接一下电话。” 我说:“她没有回家,我联系不到她。” 她说:“那么她什么时候回家?” 我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额头开始出汗。 她说:“那么等她回家以后叫她打电话过来。” 电话被挂断了。 我急着说:“她的电话是多少?” 电话里一片盲音。 我掏出那个手机,恨不得现在就找人来修好它。 这一夜,我一分钟也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跑到饭厅,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上。 纸条上写的是:圣美,你太过分了,作为一个女孩子竟然通宵不回家。我对你简直失望透顶。 贴上去几分钟,我撕了下来,重新写了一张: 圣美小姐,我回来履行契约。你一夜没回家,我心里感觉很诧异。 看了看,我又撕掉,又写了张: 圣美,我回来了,现在去修手机。 然后我就跑去了手机商场。 找到维修部以后,维修员跟我说:“这个手机太老款了,配件很难找。” 我说:“不管怎么样也要修好它。” 他说:“先生,维修它需要四百元,您不如买一个新的。” 我直接拿了四百给他:“帮我修好。” 然后,我去了银行,帮黄华生开了个帐户,又划了一百万到小山的帐户上。现在,我一共还有两千二百多万。 我找了个公用电话给陆晨曦打了电话:“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你结婚我会送你一部车。现在把帐号给我,我打二十万给你。” 陆晨曦欢呼道:“太好了。你真是好人。小叶跟我说,今天是周末,正好有时间和你约会一次。” 我皱着眉说:“怎么成约会了?我可不是找女朋友啊。” 她说:“别管那么多了,就算是租借,你们事先也要窜好口供嘛?” 我说:“那好,你现在告诉我电话,我这就跟她联络。我正烦死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挂断晨曦的电话后,我拨通了那个叶小姐的电话:“你好,我是晨曦的朋友。” 叶小姐说:“哦……哦,我们找个地方见个面?” 她的声音听起来挺甜美的。 我说:“我在天河。现在也快中午了,不如我们到小肥羊吃个饭?” 她说:“为什么不找个西餐厅?” 我说:“火锅吃起来热闹,那样大家不会拘束。” 她说:“那好吧,我现在过来。大概十分钟后到。” 我连忙说:“我现在在修手机,你先到万佳超市门口等我,我穿灰裤子、白T恤,你穿什么?” 她说:“我穿一身耐克,正在打网球呢。” 我说:“那你过来吧,我们一起拿到手机就去吃饭。”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叶野姑娘 第四十五章    叶野姑娘 打完电话,我跑回手机维修部。 维修部的员工说:“还有十分钟才能把手机配件调过来。” 我说:“直接说要我等多久?” 维修部的员工说:“配件拿过来以后,最多只要十分钟就可以修好。” 我说:“那我二十分钟以后过来拿。” 我穿过马路,走了一小段路就来到万佳超市门口。一看时间还剩几分钟,我就去旁边的小店拿了包烟,小店的老板问我:“要什么?” 我说:“拿包玉溪。”随后,我看到了红色的那种红河。 我很少抽那种烟,当老板把玉溪递给我的时候,我如梦初醒,说:“对不起,给我换包红色的红河。” 我重新回到超市门口,点燃了一只烟。 过了几分钟,在远方的人群中,我一眼就认出了叶小姐。 不是因为她穿了一身耐克,而是因为她个子很高,有一米七五的样子,在众多女孩子中很容易就认出来。 她很醒目。 长发全部梳向右边,垂在胸前。 五官很漂亮,身材也很好。 所以,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她背着个运动包,里面估计装着网球拍。 运动衫的衣领立着,衣服拉练只拉到胸口。其中一只袖子还挽到了肘部。 我向她挥了挥手,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很锐利。 我有些尴尬,说:“就是我了。别看了。” 她还是盯着我看了几眼,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说:“晨曦给我介绍你?” 我笑了笑:“叶小姐,凑合一下吧。” 她笑了,说:“我叫叶野,不是说我性子野,我很文气的。我妈妈是画家,很喜欢田野风光,所以给我取了这名字,你可以叫我叶野。我叫你小鱼?” 她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我说:“可以。” 我说:“那我们去吃小肥羊吧?” 她说:“你的车呢?” 我怔了怔:“我没车。” 她伸出食指,在自己脖子上横划一道,象是用宝剑自刎的动作,然后她笑着说:“好极了。我们不要吃小肥羊,天河北路有家意大利餐厅,味道很不错的。” 我说:“我们先过马路去取手机。” 然后我们穿过人行道,来到手机维修部那里。 当维修员工把手机递回给我的时候,叶野看着那部手机,眼睛瞪得溜园。 我猜她感觉不好。 本来嘛,象这种事情,虽然是租借的性质,但至少要给对方有点幻想空间才好。从第一面开始,我的衣服裤子,我许久没有打理过的头发,还有我唏嘘的胡渣,估计就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我本不是这么失礼的人,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我估计叶野现在心里在大骂晨曦。 我们拦了部车,几分钟后就赶到了那家意大利餐厅。 一进门,就看到左手边有几个意大利厨师在做菜。 叶野一坐下来,就拿起杯柠檬水喝了一口。 我拿出烟,点燃一只,把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她就盯着那包烟。 于是,我悄悄那包烟取了回来,放进裤子口袋里。 她的脸上写满无奈两个字,她的两只手互握,不停按着自己的关节。 我不想让晨曦太难做,于是说:“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其实我平时也挺好的。我人也挺好的,老实、肯干家务,还会调酒……。”我声音低了下去,心里想到一些事,终于说不下去。 她干笑了几声,说:“晨曦把你说得象个宝一样,你要怪,就怪晨曦把你说得太好了。” 我深有同感,点头说:“本来就是嘛,事先应该把对方说差一点,真见面的时候,反而可以发现对方不少优点。”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晨曦在你面前是怎么说我的?” 我大感头痛。 晨曦确实说了很多话,但我根本没记住,也没在意。 说实在的,叶小姐再好有什么用?我只要求她善良、懂事、干净、收钱不要太黑而已。我说:“她叫我不要给你灌酒下药。” 她听了先是一愣,继尔笑得不可抑制。 侍应上来,问我们点什么菜。 我连菜单都没看到,她就做主给我点了份红酒牛肉,然后跟我解释说:“跟萝卜炖牛肉的味道差不多,炖得很烂的,我猜你一定喜欢吃。” 然后她给自己点了份五分熟的牛扒。 餐前酒上来以后,我和她慢慢喝着,聊了聊晨曦以往的一些糗事,尴尬的气氛慢慢消散。 她问我:“小鱼,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总不可能告诉她我是做走私的吧?我想了想,说:“风里来雨里去,做地下工作的。” 她笑:“? 杭州病人 第 8 部分阅读 我总不可能告诉她我是做走私的吧?我想了想,说:“风里来雨里去,做地下工作的。” 她笑:“给我出谜语?我想想……我知道了,是耕田。” 我笑了,说:“我有个兄弟就是耕田的,我觉得挺好的。” 她说:“我是做房地产的。说起来,我们都跟土地有关系,勉强算是同行。” 我说:“你一个月多少钱?” 她呛了口酒:“你?” 城市里的人是不能互相问工资的,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从来没这个顾忌。 我看着她。 她终于气馁,说:“不高的。广州房地产很差,远远比不上上海和杭州,一年平均下来,我一个月只有六千多。” 我说:“那很高了。我认识的人,大部分只拿三千多。”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无可奈何 第四十六章    无可奈何 上冷盘的时候,我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感觉鼻子酸酸的,脑袋也有点晕,也许是因为昨天淋了太多雨,有点感冒的症状。 不用说,我给叶野的印象又糟糕了些。 想起来,我心里也有些歉然:她本来在打网球,好好的过她的周末,我让她兴冲冲跑来约会,结果让她遭遇这一摊子事。 想必她也十分郁闷吧。 冷盘放在桌上,无人问津。 遭遇冷场。 我点燃一只烟,向四周看了看。 在这里进餐的人,有很多外国人。在我们背后,坐了满满两桌日本人,全是日本妇女,一看她们穿的衣服就能认出来。 看着她们满脸堆笑的样子,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除了更多金头发的外国人,在叶野的背后是两个香港人,五六十岁的老头,挺着肚子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两根雪茄,不知道在演戏给谁看。 突然之间,我发现我为什么不爱到西餐厅的原因:因为在这里吃饭的人都很怪。 叶野又叫人给她添了杯水,她已经喝了五杯了。 我不忍心看她受折磨,就说:“叶野,要不你先走吧。” 她立刻说:“那好。”她背上运动包,推开椅子,她问我:“你够不够钱付帐?” 我说:“够的。” 我看着她走出玻璃大门。结果十秒钟后,她又倒了回来,她说:“我八月有事,可能不能跟你去了,要不我介绍我们公司的女孩子给你?” 我说:“我挺满意你的。” 她一下脸红了,张口结舌站在那里。 她坐了下来,问我:“你满意我什么?我喜欢听表扬。” 我说:“我老爹说过,找老婆个子要高,这样小孩才会长得很高,还有找女孩子屁股要翘,,那样容易生男孩。” 她听了半晌做不得声,半天以后才问我:“你就满意我这个?” 我说:“还有啊,你看起来很健康。” 她的脸上开始有怒意:“没了吗?” 我说:“是的。” 她说:“那么,容貌呢?气质呢?品味呢?内涵呢?” 她一路问下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沉默不语。 她抬手看了看表,说:“今天有什么电影?我们去看一场。”她向站在旁边的侍应点头:“买单。” 我说:“我不看电影。那里太黑了。” 她说:“那好,我们找家咖啡厅喝茶,我要让你明白一些事情。” 侍应走了过来,她一手把帐付了。 我暗喜。 叶野把我领到一家咖啡厅,然后点了壶蓝山。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问我:“我们从那里开始?” 我茫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们先谈谈艾略特的《荒原》如何?” 我瞠目结舌,说:“你叫我来就是跟我谈这个?对不起,我没看过。” 她说:“那我们聊聊塞尚?” 我说:“他是干嘛的?” 她忍住气,说:“你学什么的?” 我说:“古汉语。” 她愣了。 我说:“我们比背《离骚》好吗?要不背《战国策》?” 她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说:“叶野,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太幼稚了吗?即使你有品味有内涵,可是这些东西难道是可以称斤论两的吗?我真是不明白,你竟然会看重这些东西。” 叶野说:“我被你气糊涂了。我本来就最恨别人说我是花瓶,可是你把我说得连花瓶都不如,把我说成是生孩子的工具!真是气死我了。我也是人!你了解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吗?” 我说:“叶野,你何必在乎我的看法。你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用别人来评判,你自己清楚就行了。” 她还是生气。 我想到她是晨曦的小姐妹,把事情弄得太僵也不好,于是说:“给你讲个笑话吧,以前征兵,一个学者去参军,人家问他是文化水平,学者就说自己拿了多少个学位,发表了多少篇论文……反正学者把自己的水平都表达出来了。最后。” 我看了看她的脸色,她果然在认真听。 我说:“最后,征兵的人在学者的入伍单上盖了一个章:识字。” 她板着脸:“这是最难听的笑话,根本无法让人发笑。” 我笑了笑:“其实呢,我不过是想找个女孩子回家给爸爸妈妈看看,老年人看媳妇,肯定是看她健不健康、能不能生小孩。在父母眼里,孩子的内涵品味算什么呀!” 她沉下脸,说:“晨曦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句话?” 我问她:“什么话?” 她说:“晨曦说,如果合适的话,不妨试着相处一下。” 我说:“很明显就不合适,从你看到我第一眼我就知道了。所以我只想着能让父母满意就行了。” 她问我:“你这样想就可以把我当成商品对待?为什么不合适?那里不合适?” 我说:“这根本不用说,完全不合适。” 她说:“没试过怎么知道!” 我吃惊地看着她,说:“你冷静点。对不起,是我太现实了。我说话不该那么直接,请你原谅。” 她问我:“你是看不起我还是觉得配不上我。”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都不是。我觉得我们的生活轨迹不一样。比如,我很难想象自己会习惯被你整天骂。一见面就骂,我做对事情也骂,我呆着不动也骂,我不在你视线范围内也骂。” 她说:“可是我不会那么做。我有骂过你吗?” 我笑,说:“事情太复杂了,叶野,我们谈正事吧,你愿意被我租借回家吗?”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立交桥下 第四十七章立交桥下 叶野有气没力地说:“你打算出多少钱一天?” 我说:“晨曦没和你说价钱吗?” 叶野闷声说:“我根本没想过这件事,我以为是相亲来的,我一直比较相信晨曦的眼光,以为她会关照我,谁知道……” 我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没必要委屈自己。” 我感觉脑袋越来越晕,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说:“我先走了,很高兴认识你。”然后我叫人过来买了单,和叶野一起走了出去。 叶野问我:“你不送我回家吗?” 我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现在我终于相信了,你确实对我没兴趣。” 我说:“那是好事。就算你是普通姑娘我也不会玩弄你,更何况你是晨曦的朋友。” 她说:“是不是在广州呆久了,每个人说话都那么直接?” 我说:“是的吧。大家都没时间耍花枪了。” 她问我:“假如你对我有兴趣,你会怎么做?” 我头脑阵阵发晕,尤其是刚吹完空调,现在又站在烈日下面,身体更加不舒服,所以想早点结束和她的交谈。 我直截了当地说:“很简单,请你吃两次饭,任务是摸到你的手。然后请你看电影,找本恐怖片来看,在电影院就可以抱你了。看完电影去跳舞,最后去酒店,把你正法。完毕。” 她看着我:“你真坦白。” 我苦笑:“我的兄弟就是这么干的,每周如此。这算是讲情调的办法,一般用来调剂自己的精神。要直接的话,去迪厅酒吧拉几个就行了。” 她说:“你要不要试试?先请我吃两次饭?我给你降低难度。”她把手伸了过来:“你摸。” 一部出租车停了下来,我打了个喷嚏,说:“叶野,游戏很危险,别玩了。最让人担心的就是你这种自动撞枪口的姑娘。我估计你以前遇到的都是小资,比较斯文。要真碰上老油条你就死定了。我真的不舒服,先回去了。你继续等车,照顾好自己,再见。” 说完,我也不理会她,钻进车里就溜掉了。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 我一进出租车就感觉真的病了,鼻子都塞住了,嗓子也开始疼起来。 车开到小区后,我下车进药店买了一堆药,然后支撑着上楼。 进到屋里,我冲进饭厅,看到冰箱上的纸条还在那里。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抓起一把药塞进嘴里,一口吞了下去。吃完药,我勉强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我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张大了嘴呼吸也觉得氧气不够。 这样的状态很奇妙,那就是,我清醒的知道我在睡觉。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是缺水的感觉让我苏醒过来的,我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走到饭厅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然后又吃了一大把药。 看了看时间,我睡了二十多个小时。 我拿起手机一看,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晨曦的。 我躺在床上,给她打了过去。 一接通,她就吼着说:“你这混蛋怎么回事?叶野把我大骂了一顿,说你简直不是人!你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我嗓子很痛,勉强说道:“代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晨曦说:“你声音怎么这样了?你喝多了?” 我说:“我病了,在床上躺着。” 晨曦说:“有没有人照顾你?好象病得很严重。” 我说:“没事。我吃药了。就这样吧。”我把电话挂了。 我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折腾着。 电话响了,我接了起来:“你好。” “听说你病了?”一个清脆的女声说。 我说:“你是谁啊?” “我是叶野。” 我说:“晨曦没跟你说对不起吗,我再跟你说一次,对不起。” 叶野说:“你这人无聊啊。你住那里?我送你去医院。” 我说:“不用了,我吃点药就行。我最烦医院那个味道。” 她说:“那我过来看看你。” 我说:“是晨曦叫你这么做的吧,别老听晨曦的话,你没必要这样做。” 她说:“至少我可以帮你煮点粥吧?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我说:“真没必要,我反正也不是人。你自己过好就行了。” 她说:“你住那里?” 我烦了,就说:“知道区庄立交桥吗?” 她说:“知道。” 我说:“我就住立交桥下面。具体是哪个垃圾桶不确定,那要看环保工人摆在什么地方了。”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过了半个小时,电话又响了,我一看,居然还是叶野的电话。 我忍住气,低声说:“你想干什么?” 她喘着粗气说:“你到底在那个垃圾桶?立交桥下有四个,我全找了,还有两个花坛我也找了,连路边人行道上我也找了,问了好几家店,都说没见过你。” 我无语。 这样的情况从未发生过。我也明白了她为什么提出要跟我“试试”,因为她实在太粗线条,太不信邪。 她突然沉默,从电话里,可以听到汽车川流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骗我。” 我不说话。 她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说:“是我不对。” 她说:“我从不撒谎,更不骗人。” 我说:“好女孩都这样。”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不是因为电话里的汽车声,我还以为她挂机了。 我拿着电话的手都变酸了,她终于开口:“你住那里?”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随手一击 第四十八章    随手一击 真的,如果这世界上有种东西能叫人无地自容,那就是真诚。 我用羞愧的语气跟她说:“我住帝景苑。” 她说:“啊?” 我说:“房子不是我的,我现在在给别人当佣人。” 她说:“啊?啊!” 我说:“全部是真的,有一个字是假的,我立刻去跳珠江。” 我把门牌号告诉了她,然后就缩回床上。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了门,叶野拎着一袋东西走了进来。 她看着我,说:“看起来很憔悴。” 我说:“进我房间吧。房子的主人有洁癖的。” 一进我房间,她就皱起鼻子,说:“汗味好重。我给你带了很多水果,你想吃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对不起。” 她说:“我去给你煮粥。” 等她出去后,我拿出电话来,按下了圣美的号码,结果是中文秘书台,我就把自己的号码留了上去。 我郁闷死了,索性给韩承晚打了个电话:“韩先生吗?” “请问你是?” “我是江雨乐啊。” “江先生你好啊,这段时间去那里发财了?” “是这样的,韩先生,你知道圣美去那里了吗?” 韩承晚吃惊到回答:“我这几天忙着找写字楼,一直没联络过她。江先生,好象上次我们去过夜总会以后,她对我态度就很冷淡,是不是她不满意我的举动了?” 我那有心情跟他说话,随便敷衍了两句就想挂机。 他突然又说:“江先生,你知道那里有合适的写字楼吗?我在中信看了下,价格有点贵啊。” 我随口问他:“你打算在那个地段租写字楼。” 他说:“天河北路。” 我说:“大概要多少钱一平方的?” 他说:“争取不要超过两百元,因为我们要的面积很大,大概要三千平方米的样子。” 我敷衍道:“有消息通知你吧。” 叶野很快就把粥端了进来,我吃了一碗,感激地对她说:“太谢谢你了。” 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记得昨天你挺讨厌我的。” 她说:“我回去以后想了想,觉得你起码不会害我。” 我说:“就这么简单?” 她说:“已经很难得了。你要找一个不想害你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完全理解她的这种心态,所以只能赞同。 她问我:“你好好一个男人,干嘛给别人当佣人?” 我苦笑:“一言难尽。对了,你的工作怎么样?今天不用上班吗?” 她说:“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了,做房地产就是这样的。” 我心里一动,就问她:“你在天河北这一带有没有楼盘?” 她说:“没有。我现在主要做东站那边的一个大盘。” 我说:“有多大?” 她说:“大概两万多平方米。” 我急切问她:“一个楼层有没有三千平方米的?” 她说:“正好有一个,不过楼层很高,做不了商场,地段也不太好,在我手里压很久了。怎么了?” 我压住激动的心情,放慢语速问她:“一个月租金多少钱?我想要三千平方。” 她疑惑地看着我,说:“不会吧,你在给别人做仆人……” 我说:“你就给我个价格吧。” 她想了想,说:“老实说,那里出过血案,很多人了解内情不愿意进去,我按最低价给你,八十五吧。” 我的心都快跳出胸腔了,我连忙跟她确认了具体的位置,然后叫她不要出声,我给韩承晚打了电话。 我说:“韩先生,我给你找了个地方,简直就是给你们度身量制的。” 我把具体的情况跟他说了说。 韩承晚说:“可惜不在天河北路。” 我说:“那里比天河北路好多了。你想,坐车五分钟就到天河北路,旁边就有几家豪华夜总会,往前走是洗澡城,还靠近火车站。多方便啊。” 韩承晚来了兴趣:“多少钱一平方?” 我说:“一个月只要一百九十五!便宜死了。” 叶野在旁边听了,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韩承晚连声说好,我说:“我现在身体不舒服,过两天我们两个去国会夜总会谈谈,把这事定下来。” 韩承晚发出一阵淫笑,说:“那拜托你了,我正好可以抽空去香港轻松一下。广州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金发女郎,害得我每次都要跑香港。” 挂了电话以后。 我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 叶野长长地呼了口气:“我想,你可能是世界上最阔气的仆人。” 我说:“你先跟我签份合同,把那个盘租给我,然后我再转租给那个人,你看行不行。” 她说:“这个没问题。算下来,你一个月可以坐收三十万。我的天哪,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我都在干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板起脸,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在我面前装穷?” 我苦笑,说:“根本没装过,那是本色。你觉得有钱人是什么样子。” 她想了想,说:“唉,你还别说。我见过好几个土老板都是穿得很邋遢的,倒是天河北这些上班的白领穿得很齐整。” 我说:“很正常。上次巨星影业的老邓和他的马崽去北京开会,别人把他的马崽供起来接上奔驰,把老邓一个人甩在后面背行李。” 两个人聊着这些古怪的事,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无处躲藏 第四十九章   无处躲藏 两人闲聊了会儿,叶野说:“小鱼,我们交往吧。” 我大吃一惊,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很有钱啊。如果非要给自己找借口,那我也只能这么说了。” 我苦笑:“你真坦白。你说被我的风采迷住了都好啊,起码不让人感到寒心。” 她笑笑,说:“坦白一点比较好。更重要的是,你除了有钱之外,我也不讨厌你。尽管你总是让我不舒服。” 我说:“其实没必要这样的。就算我有钱,我也不会因为我们交往就送你钱。你完全可以通过与我合作的方式来挣钱。” 她说:“怎么合作?” 我说:“八月你跟我回家,表现好一点,我每天给你一千元。” 她啧啧说道:“你可真大方。” 我说:“这个楼盘方面,你可以去跟老板压价,就说租不出去,必须要降低价格,比如降低到七十五一平方米,我私下可以给你十元一平方米,那样你每个月就可以多得三万。” 她眼睛发亮,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是要我欺骗上面好象有点不对劲。” 我说:“不撒谎不骗人是对朋友来说的,要是在生意场上讲这一套,那还不如趁早自杀。” 我躺得久了,感到有些累,于是就和叶野走到饭厅。 她又给我添了碗粥,还配了个小碟子,里面放着几片豆腐|乳。看得出来,她是个很细心的姑娘。 我说:“你也吃吧,我一个人吃怪不好意思的。” 她说:“好。” 我们两个人一人坐一边,默默的喝着粥。 她看着冰箱问我:“圣美是谁?” 我说:“是主人。” 她慢慢地问:“是房子的主人还是你的主人?” 我说:“两者都是。” “我明白了。”她生气地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你为什么不直接叫圣美陪你回家?你既然已经有主人了,为什么还到外面找别的女孩?” 我说:“你可能误会了。她确实是我的主人,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我跟她提过那个建议,她的回答是在我脸上泼了一杯水。” 叶野叹了口气,说:“这世界好象每个好男人都被抢光了。说到底,女人还是只能靠自己。” 我说:“你回去以后准备一下文本,然后你跟着我去一起去把合同签掉,对了,我要转租的那个人是个色鬼,你要小心他。” 她露出害怕的眼神:“很色吗?那我该怎么办?” 我说:“不但色,而且是个草包,偏偏又很有钱,长得也很帅。” 叶野笑着说:“那你要照顾我,不要让我被欺负了。” 我说:“要不,谈判的时候我就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他估计没那么大胆。” 叶野说:“那好。我们在什么地方谈判?” 我说:“国会夜总会。他最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叶野怔怔地看着我,说:“真希望有一天能和你们一样,想去那里玩就去那里玩。” 喝完粥,她和我坐到客厅,看了一会儿《大河之舞》,然后她就告辞回家了。 出门的时候,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假如我比圣美更有钱,你会不会考虑换个主人?” 我说:“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她说:“有些人象榴莲,一开始让人很讨厌,强逼自己一点一点的接近以后,就会发现这个人其实没那么糟糕。” 我说:“我不是因为钱才做她的仆人。” 她点点头:“我明白,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不过钱多一点总不是坏事。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每隔一分钟,就打一次圣美的电话,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中文秘书留言信箱。 自从我回来以后,屋子每一分钟都在变得更加凌乱。我的房间不用说了,连被子都没有叠,饭厅里喝过粥的碗就摆在桌上,我连收拾的心情都没有,更不要说去清洗了。 这时候,门铃又响了。 我去开了门,看到外面的情况登时呆了。 门外,站着三个老年人,准确的说法是,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一个老公公一个老婆婆,头发全白了,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他们全都盯着我,目不转睛地看。 中年妇女说:“啊尼哈塞哟。” 我脑袋轰然一声响,准是圣美的亲戚,因为他们头上都戴着旅行团的帽子。 我慌忙鞠躬,说:“请问你们是?”醒悟过来他们不懂中文以后,我连忙改用英文:“是圣美小姐的亲戚吗?” 中年妇女也用英语说:“你是电话里面的那个小伙子吧,本来我们不想来这里的。爷爷和奶奶听说圣美找了个男人做仆人,执意要来看看。” 我慌忙把他们领进屋子,安排他们在客厅坐下来,然后端茶上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圣美的妈妈跟着我走进饭厅,看到桌子上的两个碗以后,就皱起眉毛说:“你们这些孩子真是的,吃完饭为什么不收拾干净?记住,要随时保持家里的整洁。” 我真是快崩溃了,我从来没想到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们把我叫到客厅,三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让我坐在他们的对面。 他们在用韩语交谈,不时看一下我。 我感觉自己象个受审的犯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正文 第五十章 灾难一天 第五十章灾难一天 老爷爷看起来很威严,他板着脸说了一句话。 圣美的妈妈连忙翻译:“你是怎么认识圣美的?” 我暗暗想道,他们没有问圣美在不在家,也没有问圣美去那里了,这说明他们知道圣美在什么地方。那么,圣美一定没出事。 想到这里,我一直吊着的心总算平静下来。 我恭敬地回答:“我们是在飞机上认识的。” 就这样,老爷爷不断问话,圣美的妈妈在一旁翻译。 除了自己的隐私外,我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出来,甚至把契约上规定的家务也说了出来。 圣美的妈妈说:“爷爷说你们这是在胡闹,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低眉顺眼地回答:“真是对不起,让大家操心了。” 老爷爷又发一阵火,最后很大声的说了一段话。 圣美的妈妈说:“男人做女人的仆人,不觉得可耻吗?” 我忍气吞声地回答:“那是因为我愿意听她的话。” 圣美的妈妈翻译以后,三个人互相看着,然后又齐齐看着我。 他们一脸狐疑,脸紧紧绷着,到后面才慢慢松弛下来。 圣美的妈妈说:“你站起来,走几步给我们看看。” 这样的命令实在荒唐,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是长辈,长辈的话必须听,所以我就按照她的话,在客厅里走了几步。 他们又嘀咕了一阵,最后老爷子发话了。 我不知道又是什么晴天霹雳的话,圣美的妈妈说:“爷爷叫我们煮饭。” 我大松一口气,说:“我这就去厨房准备。” 老爷爷又是一声大喝。 圣美的妈妈说:“爷爷说,厨房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你坐在这里,我和奶奶去准备。” 她们去厨房以后,我和老爷爷面对面坐着。 他一直看着我,我感觉心里阵阵发毛。 吃完饭,他们又开始审问我,听到我的专业是古汉语的时候,居然又叫我背诗给他们听。还好经过上次圣美的考验以后,我重新背了不少诗,当下一口气给他们背了几十首出来。他们听得倒是有滋有味的。 折腾到晚上九点,他们才离开了这里,说是要回酒店休息。 临出门前,圣美的妈妈说:“我们后天就要回国了,明天你要陪我们去南华寺烧香。” 我说:“是。” 无妄之灾,绝对的无妄之灾。 我一路送下去,先是门口,然后是大楼出口、小区出口,送上了出租车,把自己也塞进了出租车,送到最后,把他们送到了酒店的房间。 一路上听了不少训斥,好在语气虽然严厉,但是内容还是十分温和的,不外乎是要把圣美照顾好,自己同时也要努力的意思。 等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我真是累得动都不能动了。吃了几大把药,我把闹钟设好,才昏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爬了起来,把自己收拾干净,穿上一套新衣服才出门。 我买了些旅游要用的东西,租了部车跑到酒店,伺候他们吃完早餐,然后就带他们去韶关南华寺。 到达目的地下车以后,天气十分炎热,两位老人显得有些不适应。我就把事先准备好的仁丹和清凉油奉献上去,还把所有的包都背在自己身上。 他们偶尔会表扬我几句。 我背着五十多斤重的包,一路上强颜欢笑,给他们介绍南华寺的情况,先是从寺院由来说起,中间又穿插了不少禅宗典故,还背了不少揭诗给他们听。表现得比导游还要专业。我一度产生个想法,觉得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干脆找家寺院做导游算了。 他们对禅宗十分了解,谈到最后,与其说是我给他们解说,不如说是大家在一起交流。 五十多斤重的包可不是开玩笑的,在烈日的照耀下,不到两个小时我全身就湿透了,汗水把眼睛都遮住。 圣美的妈妈递了块手帕给我,说:“爷爷说你还挺能吃苦的。奶奶说你很老实,我们拜佛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把包放在地上休息一下。” 我是有苦说不出,我当然想把包放地上,但我担心放下去就背不起来了,这跟老实有什+么关系? 中午吃过饭以后,我还是茫然跟在他们背后,机械般的解说、背诗。 这算得上有生以来最累的一天,夕阳西下的时候,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重新回到汽车,踏上归程,我陷进座位里,感觉象上了天堂。 圣美的妈妈说:“我们这次来中国去了八个地方烧香,这一次是最愉快的。” 我心里想,因为不愉快的部分都被我一个人承担了。 想归想,话却不敢这么说,我酝酿了一下才开口:“是吗?那太好了。长辈感觉愉快的话,作为小辈也会感到十分喜悦的。” 圣美的妈妈说:“爷爷说你要赶快学会朝鲜语,否则交流起来很不方便。” 我强力做出很振作的声音:“我会努力的!” “爷爷说,可以把你安排到延世大学去学习,先学语言,再学其他知识。” 我吓了一跳,心里暗叫不妙,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会努力的!” 然后连忙岔开话题,向他们介绍广东的美食。 人生真是辛苦啊。 结束这一天的行程后,我拖着身体回家,泡在浴缸里一动也不能动。 躺了一会儿,我就在浴缸里睡着了。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承晚故事 第五十一章   承晚故事 第二天,我买了很多礼物给他们,然后把他们送上飞机。老爷子在过安检口的时候,破天荒对我笑了笑,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开着车四处游荡,不知道该去那里。直到韩承晚打了电话过来:“江先生,我现在回广州了,要不要见个面?” 我沉吟了一下,说:“好,现在才下午四点,去夜总会好象太早了点。” 他说:“我们先到白云山顶喝茶如何?” 我说:“也好。那么,山顶见。” 我立刻打电话给叶野,要她把所有文件都做好,晚上八点的时候到国会夜总会门口等我。叶野高兴地答应了。 半个小时后,我把车开到了白云山顶,发现韩承晚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套白色西装,看上去真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引得好多少女频频注目。 我和他找了个桌子坐下来, 韩承晚笑眯眯地说:“江先生,发财的感觉是不是很舒服啊?” 我愣了一下,说:“还不错。” 韩承晚说:男人最风光得意的时候,应该就是江先生现在的样子吧。充满自信,神采飞扬,充满魅力哦。” 我问他:“韩先生和黄华生是朋友吗?” 他笑了笑:“算是吧,最近一起玩了几次。” 韩承晚说:“你是不是觉得钱还不够,所以就没有幸福美满,人生处于颠峰的感觉?” 我感觉气氛挺古怪的,就说:“不是啊。我感觉挺好的,应该就是颠峰吧。” 他眼光闪了闪,说:“那最好。” 随后我们就没什么话说了,过了一会儿,韩承晚站了起来,去了洗手间。 他重新出来的时候,和一个靠着栏杆正在看山景的少女说了几句话,由于隔了二十几米,我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看到女孩子被他说得笑了起来。 三分钟以后,他竟然领着那个女孩和她的同伴,一共是两个女孩走了过来,和我们坐在一起。 我总算见识了什么叫泡妞高手。 两个女孩子都长的挺不错的,据她们自己介绍,说是学舞蹈的,还在读书。 我们刚喝完一壶茶,我就看到韩承晚把手放在了女孩的大腿上。 女孩躲,韩承晚缩回手,对她灿烂一笑,低声跟她说着话。 过了一会儿,韩承晚又把手伸了过去,女孩又躲,韩承晚手里捏着一根蜷曲的毛,冲着女孩子晃了晃,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容。 看到这些下流动作,我差点当场吐出来,感觉一点都不自在。于是我就找借口去洗手间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韩承晚已经轻轻握着那个女孩子的手,两人在娓娓交谈。 我忍不住了,就用英语对韩承晚说:“韩先生,她们还是学生,动了她们恐怕会有麻烦。” 韩承晚说:“随便玩玩,她们又不知道我是谁。” 我说:“中国警察对这个管的很严,你刚来我们国家,可能不了解情况。” 他惊讶地说:“是吗?那可不太好。” 我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去夜总会吧。那里的美女可漂亮多了。” 韩承晚笑了,说:“今天我还要叫三个,江先生打算要几个?不如我们开一个房间,叫上十个美女,大家一起玩。” 奇?我乘机说:“今天我女朋友也会过来,她代表房地产公司,是个很保守的人。所以,我是没机会和你一起去了。” 书?我率先离开,韩承晚跟在我后面,看也不看那两个女孩子,仿佛她们不存在。 网?我想她们会很生气吧。 我们各自上了车,离开了白云山。 在路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很多女孩子看到男人英俊、富有就会如此迷失?真的,男人只要有这两个条件,玩弄女性简直比喝杯咖啡还容易。 这究竟是男人的错还是女人的错? 这种问题应该没有答案。 我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夹着烟,靠在车窗户上。 有句古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听起来很恶心,实际上还是有点道理。象圣美那样的蛋,怎么叮她都是个大问题。 到国会的时候正好是八点,我看到叶野抱着个文件夹站在那里。她穿着职业套装,看上去清丽迷人。 把车停好后,我领着韩承晚来到她身边,介绍说:“这是我的女朋友,叶野。” 韩承晚魂不守舍地说:“你……你好。鄙人韩承晚,见到你真是太荣幸了。” 他伸出手,想跟叶野握手。 我在他伸手的那一刹那,将身体挡了过去,让出一只胳膊让叶野挽着,我笑着对韩承晚说:“不必客气,我们进去说吧。” 我们直接叫经理开了个小房,去房间的路上,韩承晚一直在偷看叶野。 到房间坐定,经理上来问韩承晚:“先生,您又来了,怎么不事先给个电话呢?还是要上次那三个小姐吗?” 韩承晚大吼一声:“都给我滚出去!鄙人从来不近女色。来这里就是听听音乐,随便坐坐的。千万不要对我说那些下流的话!” 房内众人吓得屁滚尿流,就连倒酒的小姐也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叶野突然妩媚地对韩承晚笑了笑:“韩先生真是一个正派的人。” 一看到她的笑容,我心里立刻一咯噔,感觉有点不对。 我连忙说:“别说闲话,我们先把合同的事办完。” 韩承晚将手一摆,说:“我们都是兄弟,所谓合同不过是走过场的事。给我吧,我看看,把该签的字都签了。” 叶野把合同拿到他身边,放在桌上,然后她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她捏起韩承晚的衣袖,说:“韩先生,您的手表很有个性呀。” 我差点气得当场吐血。 韩承晚手微微一抬,就要碰到叶野的手指时,叶野巧妙地躲开了,坐回我的身边。 我喘着粗气看着叶野,胸中气血翻腾,几乎就要晕过去。 之所以叫她冒充我的女朋友,就是怕她被韩承晚骚扰,谁知道她竟然做出这些动作,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圣美归来 第五十二章    圣美归来 我恶狠狠地盯着她,叶野不敢看我的眼神,略一接触就转移开去。 她自甘轻贱我是管不着的,可是她是晨曦介绍给我的,怎么能在我手里出事?记得我跟她说起韩承晚是个色鬼的时候,她还装做很害怕的样子,她为什么要那样装? 如果她一早说明对韩承晚有兴趣,那我何必还要冒充她的男朋友? 一刹那间,我想了很多事。 终于我想明白了,她装做害怕,就是要我主动提出冒充她的男朋友。因为,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韩承晚想追她的话,必须从我手里抢走,那么韩承晚就必须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就看叶野怎么开口了。 反过来说,如果她不是我的女朋友,韩承晚就没必要付出代价抢走她,大可以公开追求她。 叶野用尽一切办法,把她放在了一个最昂贵的位置、获利潜力最大的一个位置。 她把自己变成一件货物,把我当做物价哄抬者。 我被叶野利用了。 人心之险恶竟达到这个地步!我心口阵阵发疼。 我终于明白叶野那天说的几句古怪的话。 “这么多年我都在干什么?” “女人还是要靠自己。” “如果我比圣美有更多钱,你会不会考虑换个主人?” 房间里只有歌声在回荡,叶野低着头,显得很温婉。 我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推翻桌子。 韩承晚痴痴地看着叶野,象一具雕像。 我压低嗓子,对叶野说:“你有什么话说?” 她说:“哥哥,拉我一次。” 她抬起头,低声说:“我不会让他占我便宜的,相信我。哥哥,求你了……只有制造这种情况,才能让他头脑发昏,不惜一切代价来讨好我。哥哥,帮帮我…… 你教过我的,在生意场上,不撒谎不欺骗不如去自杀。” 我脑海中思绪翻腾,有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最终颓然道:“你好自为之吧。” 签定合同只花了十分钟。 我靠在沙发上,默默喝着酒。 我猜,在我身边又诞生了一个千万富翁,现在还不是,很快就会是。 韩承晚的手机响了,他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接手机:“是谁?” “啊?”他改用韩语,然后说了一大串话。 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看我。 我感到有点不妙。 等他说完电话,我就追问他:“是谁给你打电话?” 他支支吾吾好半天,就是不肯说。 我进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下脸,清醒了不少,突然想到一件事,就立刻坐回沙发打起电话。 我打的是圣美的电话。 通了,然后被挂掉。 又通了,然后又被挂掉。 我急死了,叶野给我带来的不快一下飞到九宵云外,我连声追问韩承晚:“刚才是不是圣美给你的电话?是不是?你快说,操你妈快说!” 也许是我的样子太狰狞,韩承晚吓坏了,说:“是的。” 我问:“为什么她给你打不给我打?” 韩承晚说:“我问她有没有给你电话,她说她知道你在家,她开心死了,准备回去吓吓你。” 我火气立敛,说:“这 杭州病人 第 9 部分阅读 韩承晚说:“我问她有没有给你电话,她说她知道你在家,她开心死了,准备回去吓吓你。” 我火气立敛,说:“这样啊?承晚哥,那你跟她说什么了?” 韩承晚说:“我说,你带着女朋友和我在国会夜总会喝酒……” 我惨叫一声:“你!韩承晚!我要被你搞死了。” 几句话下来,就象坐过山车一样,一下把我摔到焦灼的最低处,一下又把我抛到喜悦的最高峰。 再这么下去我会发疯的,我立刻站起来,说:“我这就回家。” 韩承晚说:“不必了,她挂了电话就赶过来了。” 门一开,圣美冷着脸走了进来,她背上还背着个商务旅行包。 我摊开双手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圣美理都不理我,直接看着叶野。 叶野一下精神起来,笑着说:“是圣美小姐吧,经常听小鱼提起你的。小鱼被你关照得很好,真是太感谢你了。” 我指着叶野,气得嘴唇发抖。 叶野瞟了瞟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这丫头刚才还可怜巴巴的,怎么一下就变成这样了?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圣美一句话都没有说,转头就走了。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急急地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也冲了出去。 我冲到停车场的时候,正好看到圣美打开车门,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跟着挤了上去。 她狠狠地盯了我一眼,用手拼命推我,想把我推下车。 我说:“我回去收拾行李。” 她立刻不动了,然后开车。 回到帝景苑后,我垂头丧气地跟在她背后,一路走回家。 路上碰到那个相识的保安,他看到我的样子,忍住笑,对我做出一个安慰的手势。 一进家门,我连忙帮她换鞋,她把我推开了。 然后她进了洗澡间。 好久没有见到她,我从来没有发现她竟然这么漂亮。 非要用个字眼来形容,那就是完美。 她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个地方不好看,我前面怎么对这样的大美人视若无睹? 我记得她的卫生习惯,由于刚从夜总会回来,所以就不敢坐沙发,只能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下来。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誓言承诺 第五十三章    誓言承诺 我在客厅坐了一个多小时,她才洗完澡出来,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我不敢说话,也闷着头走进洗澡间,把自己清洗干净。 我穿上浴袍,战战兢兢地回到客厅,垂手站在她面前。 她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怔怔的。 一开始,她显得很平静,渐渐的,胸部逐渐起伏,呼吸声越来越大。 她终于开始看我。 我害怕极了,一句话也不敢说,也不敢接触她的眼神。 她咬着嘴唇,想说话却没说出来,伸出手抡了个半圆却又放下。 然后她站了起来,噔噔噔的跑进房间内,过了一会儿,她抱了一大堆东西出来,有一个一米多高的熊,有一尺厚的大书,还有一张椅子…… “蹲下来。”她简短地说:“把手举高。” 没办法,我只好按着她说的办。 她把椅子放在我手上,然后把大熊放了上去,最后是把那本重重的书也加了上去,还有一些叮叮当当的东西,我也说不出来是什么。 她在我面前来回度步,我只能看到她的绣花拖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她走了一会儿,去厨房拿了一大桶冰激凌出来,一只腿盘在沙发上,另一只踩在地板上,开始吃冰激凌。 朋友,如果你想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不妨举一张椅子蹲一会儿。 我想说,这滋味不太好。这是非常现实的感受。 很快,我的额头开始冒出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板上,地板上出现了一块湿迹。 她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地吃着冰激凌。 边吃边看我。 最后她把冰激凌桶重重地放在地板上,突然哭了起来:“我难过死了。那有你这样的人!说好了回家拿行李又不拿,你为什么还要去洗澡穿浴衣……。真是的……小鱼先生……小鱼先生……” 她哭得稀里哗啦,哭到最后上气不接下气,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蹲到一分钟的时候,我的眼前就开始阵阵发黑,手臂似乎不再属于自己,一道又一道的热流顺着臂膀来回窜动,我以为自己就要倒下。 我看着墙壁上的时钟,昏昏然计算着数字。 我发现我坚持到了两分钟。 既然可以坚持这么久,那么,我为什么不试试三分钟,既然可以坚持三分钟,那么,我为什么不试试三分半钟……。 我开始感觉呼吸不到足够的氧气,我的手早已失去知觉。 我想,如果,能坚持到五分钟,上帝就能让我吃饱饭、不再惊慌,赐予我幸福。那么,我就应该坚持到五分钟。 圣美蒙住脸,依然在哭。 看到秒针划过十二点的位置,我倒下了。 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之后,我倒在了地板上,椅子套住了我的脑袋,我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张大了嘴,无法呼吸。 圣美跑了过来,把椅子取开。 她跪在地板上,把我的头放到她的大腿上。 她脸上还有泪珠,滴了几滴在我脸上,很清凉。 过了很久,我咳嗽着说:“对不起。” 她跑到厨房给我倒了杯水,我勉强喝了下去。 她把我拖到墙壁旁边,让我靠在墙壁上,然后面对着我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好些了吗?”她惴惴不安的问。 我说:“你不生气了吗?” 她呼吸又粗了起来:“你自己说说你做错了什么?” 我说:“我答应过你不再去夜总会,但是我去了。” “你规定我不能用你的浴缸,我用了。” “你要家里保持整洁,我没有做到。被子没有叠,碗没有洗,地板也没有擦……” “你不准我带外人到家里来,我带了。” “你说,跟女孩子接触后一定要洗手,我没有洗。” 她看着我:“没有了吗?啊?没有了吗?” 我说:“关于那个女孩子,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只是不想让韩承晚骚扰她,所以……” 她脸色舒缓了许多:“小鱼先生,你做事总是这样的,真是的,没有见过象你这样没头脑的人,象你这样的人,是不应该去找女朋友的。” “还有呢?”她问我:“还做错了什么?” 我苦笑:“也许还有很多,圣美小姐,你告诉我吧。” 她固执的摇头:“你知道的,想一想,仔细想想,你一定能想出来。” 我苦苦思考,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我说:“刚才你难过的时候,我没有给你表演歌舞,也没有给你背诗。” 她说:“小鱼先生,请仔细想想,还做错了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大,很纯净,眼珠很黑。 她凝视着我,说:“每次你让我最难过的时候,就是你犯的错。” 我把后脑勺顶在墙上,顶得脑袋阵阵发疼,努力让自己平静。 我看着她,慢慢说了出来:“圣美小姐,从今以后,你叫我‘不要走’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走,不走的,不会走的。我错的太厉害,不会再错。”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抬了起来,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肩膀。 这个样子的她,看起来小了很多,很瘦弱,象一只在暗黑的夜晚,独自跑到湖边饮水的小鹿。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跪坐在她面前。 我们膝盖碰着膝盖,让人感觉一片冰凉,我们一起低着头。 她依然抱着自己的双肩,低头不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天降横财 第五十四章    天降横财 (向各位热心发评的书友鞠躬致歉,加精满了,要等下周了。) 我暗自庆幸,看来刚才对着时钟许下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终于抓到了幸福。 上苍待我不薄,我快要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时候。 她抬起手,在我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快起来干活!家里被你搞得乱糟糟的!太叫人失望了,小鱼先生,你要努力做好家务!” 我嘶声力竭地说:“可是幸福甜蜜的感觉……” 她凶巴巴地说:“不要给自己寻找偷懒的理由!小鱼先生,象你这样的人,一定要认真监督。小鱼先生应该在拖布和碗筷之间寻找乐趣,那样的感觉才是真正的幸福。” 说完,她就起身走了,一边走一边伸懒腰:“啊!我感到疲倦!我这就要睡觉了,挨到枕头就会睡着的。” 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自顾走进卧室了。 没办法,我只好振作起来,努力干起了家务。 我把客厅收拾干净,又把自己的房间整理了一遍,最后把厨房和洗澡间也清洗了一遍。干完一切的时候,我发现已经是凌晨六点了。 她八点就要起来。 尽管我非常累,但我还是咬牙坚持,把早餐煮好放在桌上。 我贴了张纸条在冰箱上:圣美小姐,你无故失踪几天,让我感觉有些不适应,也有些纳闷……与其那样说,不如说我感到困惑。无论如何,请把理由告诉我吧。 等我躺到床上的时候,我一下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是被电话吵醒的。 我一看号码,是晨曦的。 我叹了口气,低沉地说:“晨曦,您好。” 晨曦说:“你有病啊,我有事问你。” 我没好气地说:“什么事?” 她说:“你把叶野怎么了,昨天她跟我打了三个小时电话,老是打听你的事。我跟你说,她肯定是对你有兴趣了。不会是你把她煮成熟饭了吧?” 我说:“别提这个人。” 晨曦呵斥我:“她条件那么好,难不成你还看不上她?小鱼,你也太狂了吧。” 一提起叶野,我就恨得牙痒痒的,于是我跟晨曦说:“我早就跟你说过,要你警告她不要动我。她对我感兴趣是她的事,我没必要迎合吧?” 晨曦气乎乎地说了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就挂断了电话。 我本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叶野昨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差劲了,正恨着叶野,她却打来电话,约我出去。 叶野问我:“小鱼,你在做什么?” 我说:“有事吗?” 她说:“合同有变更,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我感到疑惑,才签的合同怎么会有变更,于是说:“到什么地方?” 叶野说:“到昨天的咖啡厅吧。” 我下床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到饭厅,看到圣美留下的纸条:前几天我去了澳洲,手机在那边被偷,所以没有开机。 我心情顿时好了很多,梳洗完毕,穿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就出门了。 我到咖啡厅的时候,叶野还没到,整个咖啡厅只有我一个客人。 我给自己点了杯爱尔兰,又到书架上翻了本杂志出来看。 这本杂志叫《城市画报》,以前木子美就在这本杂志当编辑。我很喜欢木子美的文字,不谈Xing爱方面的内容,她是个不打折扣的才女,在文字的运用上,我觉得她已经到达一个很高的层次。同时,我又觉得她是个倒霉蛋,所以连带着喜欢上了这本杂志。 看了没几篇,叶野背着一个大包过来了。 她跟侍应说:“给我杯清水,不要加柠檬片。” 等她歇了口气,我问她:“合同怎么了?” 她说:“韩承晚改变主意了,他决定直接买下来。” 我看着她:“这样不太好。叶野,做事不要让人感到太意外。” 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我给他算了笔帐,现在那里一年的租金是七百万,十年就要七千万。如果买下来只要六千万,所以他就同意买下来了。” 她解释说:“你有点小看韩承晚了,其实,他在中信广场那边看过,中信的租金只要一百四十五一个平方,只不过面积达不到他的要求。你给他那个价格是绝对的天价,整个广州也找不出第二个那样的价格。我听你报价的时候都吓傻了。” 我急着说:“那他为什么那么爽快的答应我?不是明摆着让我赚钱嘛?” 叶野笑了笑:“谁知道,也许他有事求你吧。” 她皱了皱眉头,说:“也真是挺奇怪的,我卖给他是按两万一平方米的价格卖的。在广州,这个价格也算得上是天价。只有中信曾经卖出过这个价格。但我那栋楼死活是卖不了这么高的。” 我说:“他被你迷住了。” 叶野嫣然一笑:“呵呵,过奖。” 我恨恨地看着她:“你是多少钱拿下来的?” 叶野说:“八千。” 我吓得差点把水杯丢到地上:“多少?” 叶野笑得象只狐狸:“那个盘压了快半年了,老板一直想脱手,我压了几次价,八千就搞定了。” 我长叹一声:“韩承晚啊韩承晚,鬼迷心窍到了这个地步,叫人怎么说他啊!” 我感慨良久,问她:“那你赚了多少?” 叶野对我微笑:“你该问,是我们赚了多少。除去各种财务费用和打点费用,我们大概赚了三千万。” 我瞠目结舌:“竟然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我的天哪,我刚还在睡觉,你现在告诉我赚了三千万,我觉得好象不太真实。” 叶野说:“确实是真的。” 我问她:“你怎么不独吞?” 叶野脸一红,说:“我倒是真想过独吞的。但是韩承晚说你是他的朋友,一定要从你手上买,所以我想吞也吞不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分钱计划 第五十五章   分钱计划 我看着她笑了笑,说:“你倒是挺坦白的。” 叶野说:“那我们把手续办了吧,韩承晚交的定金就足够买下这个盘了。你现在把这个盘划归你名下,然后转卖给韩承晚,整件事情就算完成。这里有几十份文件,你签个字就行了。” 我没急着签字,我觉得韩承晚的举动实在古怪。 因为他明显是个色鬼,可是他居然想着要我来操作这个事,我跟他又没有很深的交情,何必把钱给我赚? 叶野急着说:“你快签啊,做完这事,我就可以退休了。” 我喝了口柠檬水,问她:“你被他占了什么便宜。” 她脸红了,说:“没有。” 我说:“有没有哪个?” 她摇头,摇得很坚决。 我说:“你没骗我?” 叶野说:“我不是那种人。” 我斩钉截铁地说:“千万不要说这句话,这句话就是狗屁,不要把人格、道德扯到利益上来。叶野,我跟你说,以后你再想说这句话的时候,千万要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自己配不配说。不然,你就会变成下三烂。” 我站了起来:“没人想做烂货,除非他自己想做。一旦拿道德来为行为做挡箭牌的时候,他就触动了雷区。” 叶野惊讶地看着我:“你看起来象耶稣。但是,拜托你,请不要传教。” 我坐了下来,喝了口水让自己平静,说:“失态了,我最恨拿道德说事。那你告诉我,到底被占了什么便宜?” 她把双手递到我眼前,我看了看,两只手都快被洗褪皮了。 叶野说:“被他握了双手,两只手也被他亲过了。” 我怀疑地看着她:“他没进一步要求?” 叶野生气地说:“小鱼,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啊!我有我的技巧,肯定能让他学会尊重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如果真心喜欢一个女人,不管他有多恶劣,最起码他也会装装样子。” 我说:“这倒是,很容易就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叶野说:“如果我肯和他……,你还有机会来跟我分钱吗?” 我摇摇头,说:“你想怎么分?” 她期盼地看着我,说:“五五分吧。你一半我一半。” 我说:“挺难为情的,我最怕和女人算帐。对了,拿到钱你准备干什么?” 她说:“买楼,休息,投资。” “不回杭州吗?” “回去有什么意思?” 我把文件拿过来,大大小小有四十多份。 我花了两个多小时才看完,各样条款很明确,称得上是标准的商业合同。我找了半天,也找不出对自己不利的地方。惟独看到在第一阶段,叶野把那个盘的产权划归我名下的时候,我感觉有点不安。因为这等于是他们把控制权都放在我身上,我大可以把叶野赶出局,独吞所有的钱。 叶野问我:“你…。。。你同意我的分钱计划了吗?” 我说:“这事我就是引了个客户过来,没出什么大力。能拿这么多钱我也满足了。你做了很多工作,还贡献了一双手,该拿那么多。” 叶野眼神变化,说:“我想,你真是能挣大钱的人。” 我说:“为什么?” 叶野说:“因为你愿意和别人分享,以后我遇到类似的事,肯定愿意找你合作。” 我笑了笑,看着她感动的眼神,忍不住想调戏一下她,叶野姑娘这两天把我气惨了,不如报复一下她。 于是我说:“以后未必有合作的机会。说不定你嫁给我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还跟我谈什么分帐?” 谁知道她不但没生气,反而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脸色也变得红扑扑的,她笑吟吟地说:“这是不是叫那个什么什么拱门?” 我吓得连忙低下头,惊慌之下,把咖啡杯都弄翻了,我咳嗽一声,说:“我把文件都签了吧。那个钱,你准备怎么给我?” 叶野说:“我打到你的帐户吧。” 我思索了一下,说:“你另外给我开个帐户,密码…。。密码用614。” 她说:“这密码太简单了。” 我说:“生于六月十四,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密码。你什么时候把存折和卡给我?” 她说:“明天就可以,韩承晚大方得可怕,给了我整整三千万的头款。合同拿回去,他会马上又给我一千八百万。” 我静静地想着这些事情。 想到头疼,也整理不出头绪。 也许,是上天看我倒霉到了极点,所以才发几块馅饼给我补偿吧。 分赃完毕后,我们离开了咖啡厅。 站在马路旁边,我和叶野握了一下手。 我说:“恭喜你加入千万俱乐部。” 叶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从‘主人’家搬出来没有?” 一提到圣美,原本自信满满的我立刻感到有些气馁。在她眼里,我就算成了世界首富也还是所谓的“象你这种人”,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纠正她的偏见。 叶野说:“‘主人’应该不要你了,不如你搬到我家,换个主人换个新生活。” 我看了看时间,快下午六点了。 当下慌做一团,跟叶野说:“我得回去煮饭,不然又要被骂,说不定还要挨罚,这日子真是过得艰难。叶野,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我懒得理会她那奇异的眼神,用最快速度拦了部车,匆忙起程。 车窗外,隐约传来叶野清脆的声音:你是全广州最狼狈的千万富翁! 我装做没听见,跟司机说:“送我到国会的停车场。” 我租来的车还停在那里,我算了一下时间,圣美一般七点回家,我到国会把车开出来,正好来得及去超市采购食物。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仆人生涯 第五十六章   仆人生涯 从国会取出车以后,我直接赶到了万佳超市。到蔬菜区,我挑了些萝卜、甘蓝,又拿了些土豆和青菜。 她的口味我已经比较了解,她很少吃肉,偶尔吃点牛肉,从不吃猪肉,因为“猪肉的营养不平衡”。她最喜欢的菜很简单,就是把萝卜切成丝,然后用盐水泡一泡。饭后,她一定要吃一点水果沙拉。 表面上看,她对饮食的要求很简单,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她非常注重菜的外型。 比如,萝卜丝一定要切得很均匀,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排列一定要很讲究,最简单的排列是按照顺示针方向,{奇}一点一点的放好。{书}或者象向日葵一样,{网}层层叠加、片片散发。至于其他复杂的摆放方式,我到现在也没有掌握其中诀窍。 总之,给她吃的菜一定不能有凌乱的感觉。 记得出走前有一次,我整整把一盘萝卜丝摆了十多次她才满意,然后她又不吃,直接倒掉了。 她的厨房里摆着一套精巧的器具,我一开始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后来她示范给我看,我才知道是用来打破鸡蛋的。 打鸡蛋也需要一套工具?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她对厨艺的要求有多高。她是个真正的厨房统治者。 我提着个篮子,不断补充着各类蔬菜水果,又拿了蛋黄酱和沙拉酱,然后我到熟食区,给自己买了条烤羊腿,又买了些泡菜。 在我周围都是些妇女在买菜,说实在的,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晃来晃去,确实让人感觉羞愧。我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极力掩藏自己的不安。 采购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想起家里的真露快喝完了,于是又买了四瓶。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六点四十了。 于是,我连忙结帐,匆忙赶了回去。 我打开门走了进去,发现客厅的电视是开着的,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回来了。” 她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牛奶,用吸管喝着,发出希溜希溜的声音。 她回家以后一般把头发分成两束,用丝巾扎好,分别垂在两边肩膀上,这个样子看起来象个小女孩。 她看着袋子里的东西,说:“真了不起,小鱼先生主动去买菜了。” 我说:“圣美小姐,我这就给你煮饭。” 她拿出购物单看了看,惊讶地说:“啊,一共是三百五十元呀。怎么花了那么多钱。我现在就给你报帐吧。” 我说:“不用了,我有钱的。” 她接过我手中的袋子,放到厨房。然后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我叫了过去。 她沉着脸说:“一定是做了不好的事才有那么多钱吧!” 我忍气吞声地说:“才三百多而已,为什么这样说我。” 她说:“爷爷奶奶还有妈妈都跟我说了,你花了很多钱陪他们游览,还送了很贵重的礼物给他们。哼!哼!你真是很可恶的,把他们哄得那么开心,一定有不好的企图。” 又来了,又来了。 不可理喻。 我知道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我没话说,站在那里看着地板。 我想走开,身体刚刚一动。 她拉了拉我的衣角:“坐下来。不准去洗手间。我要看到你。” 我坐在她身边。 由于我低着头,她把头低下去,头发贴到我的腿上,然后她从下面看着我。 她说:“快交代,你现在有多少钱。” 我想着自己辛苦地去市场给她买菜,然后还要干家务,还义务陪她的家人游玩,结果就落得这么个待遇,于是就生气地说:“圣美小姐,反正我挣够了六万块钱,我现在回来就是完成我的契约而已,你没必要打听我的隐私吧!” 她说:“契约吗?” 然后她坐直了身体,靠在沙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去煮饭,你不要跟我在一个空间!不准进厨房!” 然后她怒气冲冲地跑到厨房去了。 说实在的,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对待她,好象我做任何事、说任何话她都不满意。 我懒得想下去了,随手找了张影碟,好象叫《后天》什么的,躺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看到女主角在水里被汽车划伤,然后伤口感染的情节。 我立刻坐不住了,跑到厨房去看圣美。 她戴着蓝色的围裙正在煮汤。 我跑过去问她:“你有没有被刀切伤,会感染的。” 她诧异地看着我:“你这个人!真是的!”她听到客厅里发出的影片声响,就探头看了一下。 然后,她脸红红的说:“快干活!把菜放到饭桌上!” 她转头去把筷子放进汤里,然后尝了尝汤的味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发现她的脸上带着笑意。 之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饭桌坐下来以后,我端起碗想吃饭,她一下把筷子放在桌子上。 我醒悟过来,又把碗放了回去。 按照她的生活习惯,吃饭的时候是不能把碗抬离桌面的,因为韩国的风俗认为,只有乞丐才把碗端起来吃,正常人用这个姿势的话,会有变成乞丐的危险。 她纠正过我很多次了,我总是忘记。 圣美说:“喝点酒吧。” 我取出一瓶真露,给她倒上,正想给自己倒的时候,她又把酒瓶从我手里拿了过去,帮我倒上了一杯。 这也是她们的风俗,喝酒人是不能给自己倒酒的,因为这样会给自己带来不好的运气。 我跟她说:“圣美小姐,我是中国人,你们韩国的习惯,为什么要我遵守?”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悱恻心肠 第五十七章     悱恻心肠 圣美看着我,说:“你想反抗吗?” 我说:“这样真的很不公平,我是中国人,我也有我的生活习惯。” 圣美说:“那好,我尊重你的生活习惯。你告诉我,在中国风俗里,那些事情是不能做的,我一定不会违反,你只要告诉我一次就行。我才不会象你,告诉你十几次了还总是违反。” 我想了又想,真是想不出有那种风俗可以压倒她。 她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并不比我少,就算我想编个风俗出来,比如吃饭前,女孩子要吻男人一下,或者,女孩子天生就应该干全部家务。这种荒唐的风俗应该是骗不了她的。 圣美说:“小鱼先生,我们要互相尊重的。” 听到这句话,我吃惊地看着她,从认识她开始,她对我表现出很多态度,数也数不清楚的种类,惟独没有尊重。 现在可好,为了让我服从她的风俗习惯,她说出了尊重这两个字。 我沉重的点了点头,说:“圣美小姐,我听你的,全听你的。” 饭桌中央是一盘烤羊腿,她用刀把羊腿切得很细,但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金黄|色的缝隙之间,被她填上了蜂蜜。在盘子周围,她把花菜捏碎,铺成象雪花一样的图案。还有几段翠绿的葱段横亘在雪地上,显得十分唯美。 本来很普通的菜,被她做得象一件艺术品。 另外的几盘蔬菜,也被她整理得浓淡相宜,看上去让人赏心悦目。 我由衷地对她说:“圣美,你真了不起。” 我吃了很多菜,桌子上的菜,有四分之三都被我一个人吃完。我从未感觉如此满足过。在白云山顶的时候,韩承晚曾经问我是否幸福,我想我现在可以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我确实处于幸福的颠峰。 饭厅很整洁,灯光很明亮。偶尔还可以听到几句训斥的声音。 我拿出电话,给韩承晚打了个电话:“韩先生,我正式告诉你,我很幸福,没法再幸福了。” 韩承晚说:“那太好了!是因为叶小姐把钱给你了吗?” 我哑然失笑,心想我真是神经,竟然跟这么个人交流幸福的感觉。 我平静地跟他说:“是的。谢谢你。再见。” 圣美显然听到了我的话,她笑盈盈地看着我:“小鱼先生,你真可爱。那么,把碗洗了。我要去看电视,看看那个女孩是否把感染的伤口治好了。” 我把厨房收拾干净以后,回到客厅坐到她身边。 我酝酿了好久,终于硬着头皮问她:“关于那个契约……” 她本来带着微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我鼓起最后的勇气说:“契约的话,能不能把它延长?” 她一下坐直了身体,傻乎乎地看着我:“什么?你说什么?你在跟我谈契约吗?小鱼先生,我愿意和你谈谈。”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的眼神太有神采,我一下失去勇气,说:“那个,七月的话……七月就快过去了,我八月要回去看父母。圣美小姐,您愿意跟我回去吗?” 她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惭愧地说:“你要不要吃苹果?” 她说:“如果我不去呢?是否你就要带那个女孩子回去?”我知道,她说的是叶野。 我说:“我不喜欢她。所以想麻烦圣美小姐来做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小鱼先生,你欠了我很多东西。上次,你离家出走的时候,你欠下我一个承诺。昨天,你又许下了誓言。还有好多好多……小鱼先生,难道这个样子还不够吗,您在等什么呢?到底在等什么呢?是害怕吗?” 她的这句话对我来讲,显得太深奥。 我说:“我去洗手间了。” 我匆忙跑了进去,拉下马桶盖,坐了上去给黄华生打电话。 电话通了,照例,我又等了他五分钟,让他找个安静的地方。 我问他:“你一般怎么跟女人宣誓效忠的?” 他说:“从未试过。” 我说:“那你怎么表白?” 他说:“你有病啊,这种事情还问我,你不是挺熟练的的吗?” 我说:“事情有些不对,正在失去控制。兄弟,你要帮我。你一般怎么做?文雅一点,古典一点的做法。” 他说:“带她购物,帮她买单。要不就灌酒下药,跟她说我们要做新人类,要解放,要有不羁的思想。” 我说:“就这个?” 他说:“话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对个眼神就行了。这种事要看行动。” 我又给晨曦打电话,希望能得到帮助。 “晨曦,问你件事。” 她懒洋洋地说:“老是吵醒我干嘛?说吧。” 我说:“你也是女孩子,应该比较了解女孩子的心态。我问你。” 我顿了顿,说:“假如,一个女孩子跟一个男人说,我们根本不象是一对,不信的话,站到镜子前面看一看就知道了。” “她经常称呼那个男人‘象你这种人’”。 “每次见到那个男的,她总是能找出理由来骂一顿。” “她让那个男的睡地板,不准用她的浴缸。” 我越说越沮丧:“她很有钱,男人是个倒霉蛋。” 晨曦在打哈欠。 我说:“还有很多,你说这个男的有没有和她交往的机会?” 晨曦说:“放弃吧,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电话对面传来轻微的鼾声,她又睡过去了。 洗手间门被推开了,圣美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我吓了一跳,要是我在方便,这种情况叫我怎么下台? 她走到我身边,说:“坚持住,不要动。”然后,她踢掉拖鞋,一脚踩到我大腿上,一用力,就坐上了窗台。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深夜广州 第五十八章    深夜广州 她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脸色很平静,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我痛得龇牙咧嘴,用手抚摩着大腿,说:“圣美小姐又来看夜景呀,真是不错的消遣。” 她说:“关于那个八月的计划,我同意。” 我欣喜若狂,叫着说:“那太好了,圣美,你要什么报酬?” 她看了我一眼,说:“不要报酬。” 我疑惑地看着她。我太了解她了,一块钱能算成欠她一百元钱的人,居然会提出不要报酬? 她说:“爷爷奶奶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他们好象很喜欢你。我真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喜欢象你这样的人。小鱼先生,你又胆小、又懦弱、连家务都干不好,脾气十分坏,总是不听话……” 我怔怔地看着她,说:“难道……难道一点优点都没有吗?” 圣美仔细想了想,说:“没有。真是的,世界上竟然有一点优点都没有的人,太叫人失望了。” 我嗫嚅着说:“男人的话,应该在外面欺负别人,回到家里,应该被家里人欺负,所以,我才会又胆小又懦弱。” 她敲了我脑袋一下:“这是辩解吗?啊?你胆敢为自己辩解吗?小鱼先生,真想不到,你竟然想证明自己是个有勇气的人!” 我捂住被她敲过的地方,说:“圣美小姐,要是我整天欺负你,到外面却愿意被其他人欺负,那才是最糟糕的。” 她把两只手放在我头上,一阵揉捏,把我的头发弄得乱乱的:“你敢欺负我吗?出去!那有你这样的人!不要和我呆在一个空间。” 我忍气吞声地站起来,打算回房拿个枕头包住自己的脑袋,才走到门口,她又说:“不准走,回来坐下,我要看到你。” 我看她,她咬住嘴唇,似乎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问她:“你想吃水果吗?要不我给你调杯鸡尾酒。” 她说:“不要。你坐上来,我要跟你说话。” 我爬上窗台,挨着她坐下。 她说:“你跟我说说八月打算怎么做吧。” 我说:“八月我父亲过生日,所以一定要回去的。我们不用呆很长时间,三天就够了。因为以前我带欣然……就是上次那个女孩子回去过。这一次,你知道的,她不要我了。所以为了不让父母伤心,我就必须带个女孩子回去,你要表现得象是我的妻子。就是说,要演戏。” 她脸红了:“怎么表现?” 我难为情地说:“比如我们要牵一下手,吃饭的时候,要互相夹菜,总之态度要很亲密。” 她看起来很迷惑:“我们现在不就是这个样子吗?吃饭的时候,不是经常互相夹菜的吗?” 我说:“那还要牵手的。”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靠近了些,放在窗台上。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手掌贴在她的手背上。 先是轻轻覆盖着,然后,每一根手指都放进她的指缝,紧紧地握住。 上帝,我对着黑夜的天空说,我活了这么久,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我很想问圣美一句话:这么多年来,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过了很久,圣美咳嗽了一声,说:“这个样子……似乎有点怪。” 既然已经抓住,那就不应该放开。 我想引开她的注意力,所以有必要炫耀一下,就说:“圣美小姐,其实我也挺能干的,你不是想知道我有多少钱吗?我这就告诉你。” 她果然中计,问我:“你有多少钱?” 我说:“我和朋友合伙做生意,大概挣了两千万。明天又有一笔收入,是一千五百万。” 她吃了一惊,说:“一定是不好的事!你快告诉我是什么生意!小鱼先生,你太胆大了,竟然敢瞒着我去做这些事!” 我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了,韩承晚想租写字楼,我帮他找了一处,我从中间赚了不少钱。” 圣美说:“不可能。你认为我们韩国人是傻子吗?以我自身来讲,我们在广州设置分公司之前,派了一个十五人的调查组来这里研【奇】究了一个月,分析了好【书】多情况。到研究结束【网】的时候,总结出来的参考资料有三千多页。大韩重化虽然是家族企业,但他们作风也是比较严谨的,不可能连写字楼的事都要让外人帮忙。” 一说到工作上的事,圣美就象变了一个人,脸上那种傻乎乎的神情不见了,显得十分精明。 我说:“你记得在夜总会看到的那个小姐吗?就是冒充我女朋友那个,韩承晚十分迷恋她,那个楼盘,是她卖给韩承晚的。她不过是分点好处费给我而已。” 圣美恍然:“这样啊,那倒是很有可能。韩承晚是个十分荒唐的人,在国内风评就十分糟糕,为了这种事影响工作,也算是正常的。” 我感到奇怪,就问她:“他的风评怎么糟糕了?” 圣美脸一红,说:“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不说,很多人说他和自己的继母关系暧昧。” 我感到十分恶心,就说:“可耻!简直是禽兽!” 圣美说:“我们不要说他了。小鱼先生,你有了那么多钱,准备做什么呢?” 我说:“圣美小姐,我也不知道。有了钱,让人感觉更安全吧。” 钱能让人感到幸福吗? 是的,我认为是这样的。 没钱之前,我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能有和圣美交往的机会,正是因为钱给我带来安全感,我才能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 我问她:“我现在有钱了,你对我是不是应该好一点?” 她抽出手,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象你这种人,再有钱又能怎么样!啊?你说啊,有钱和没钱区别很大吗?连一个优点都没有的人!”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孤独玫瑰 第五十九章    孤独玫瑰 她要我给她唱《阿里郎》,我就小声哼着。 她一直坐在窗台上看风景,直到睡着,长长的睫毛盖了下来。 看着她淡淡的眉毛,我又产生幻觉,我认为我写出了一句诗:明月装饰了她的窗,她装饰了我的梦。 我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回房间,用一条毯子把她盖上,然后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第二天,叶野又把我叫到了那个咖啡厅。我到达的时候,看到她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见我过去,她把书放在桌子上,我瞄了一眼,是里尔克的玫瑰。 我想,看里尔克的玫瑰的人,再坏也不会坏到那里去吧,所以对她极度恶劣的印象也变好了些。 她递了一个文件包给我,说:“存折和提款卡都在里面了,请你确认。” 她伸过手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换了块手表,是卡迪亚的。 我笑了笑,她脸一红,说:“那个凯子给我买的。韩凯子太有钱了,他还准备给我买部车。” 我说:“韩承晚公然追求我的女朋友?” 她说:“他好象特别来劲,我怀疑他心理变态的,最喜欢追求别人 杭州病人 第 10 部分阅读 我说:“韩承晚公然追求我的女朋友?” 她说:“他好象特别来劲,我怀疑他心理变态的,最喜欢追求别人的女朋友。” 我随意说道:“进展不错嘛。” 她咬着牙问我:“你不想问问他占了我什么便宜?我跟你说,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说:“好象跟我关系不大。” 她涨红了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下贱?” 我说:“很多人都这样,不多你一个。如果你非要我正面回答,我可以告诉你:是的。” 她说:“小鱼,你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我。” 我说:“没什么事我走了。” 我站了起来,跟她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她叫了出来。 我回头。 她盯着我:“小鱼,有没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跟我在一起?万分之一也行。什么事情都可以改变,一切都来得及改变。” 我沉默看着她。 她说:“我强调一次,我和他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 我说:“我想没有。” 她说:“好。你走吧。” 她拿起那本书,遮挡住我和她之间的视线。 从我这个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朵孤独的玫瑰正在盛开。 我走到楼下的时候,发现太阳很大。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明灿。 在这样的天气里,他应该在地里辛勤耕作吧。 烈日当空,庄稼叶子上带着刺,明灿立于其间,身上被割出很多血丝。 我顺着大路向前慢慢走着。掏出电话来打了过去。 明灿的村子只有一部电话,是那个退休的长官捐献在村支部的。 电话通了,对方说去叫人。 我等了有二十多分钟,才听到气喘吁吁的声音:“是谁找我呀?” 我说:“明灿,是我。你还好吗?” 这时候,我发现我走到了天河北路上,左边的岔路前方有一家古玩店,门口堆了好多瓷器和字画。 我从货物中间走了进去。 明灿笑呵呵地说:“鱼乐,是你呀!我过得还好了,你呢?” 我走在店里,看到一幅卷轴,是一幅夏日荷花图。 我端详着那幅画,说:“明灿,你还画画吗?” 明灿沉默。 我说:“读书吗?” 他说:“读的。” 我无意识地重复问了他一句:“明灿,日子过得好吗?” 他说:“不太好。” 小店只有二十多平方米,摆满了字画,我略略看了看,大多是些仿制品,也有少数不知名画家的作品。 我说:“明灿,我在广州开个字画店怎么样,你来管理。” 他说:“我不会做生意。” 我说:“你坐在店里看书画画就行了,每个月寄点钱回家。” 他不说话。 我说:“明灿,时代不同了。寄情于山水,隐居山林只能是传说,你到什么地方才能寻到两亩薄田,一头瘦牛?现在不是封建年代。我们都逃不过去的。517Ζ你来吧,为家族挣点钱。” 明灿呼吸逐渐变得很粗,我能听到他喉结抽动的声音。 我看到一幅仿危素的画,仔细看了看,随意说道:“有一幅荷花图,画工真是拙劣。写意到了这个地步,连基本技巧都不讲究了。明灿,你比他画得好。” 明灿断断续续地说:“好…。。我……来。我要给……爹爹妈妈挣钱。” 我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最后说:“我安排好以后就通知你过来。” 说完电话,我在店里走了一圈,发现顾客很少。 我找来店老板,问他转不转让。 他说不转租,只肯转卖,说他老了,想回乡下养老。 我问他多少钱转卖。 他说铺子只卖六十万,里面的货物折价三十万。要买铺子就必须把货也买下。 我觉得那些字画连十万都不值,所以就没同意,我把意见告诉他以后,叫他再考虑考虑,然后给他留下了我的电话。 临出门前,我挑了一个青花瓷瓶,花了八百二十元。 上次我摔破了圣美客厅的花瓶,正好拿这个给她补上。我想她会很高兴的。 正文 第六十章 幸福感觉 第六十章     幸福感觉 朋友,很多人对幸福有不同的定义。 我的理解是,只有经历过各种苦难起落,人才能确认自己是否幸福。 比如,有些人不认为自己的童年有多幸福,因为没有足够的零花钱,还经常被父母管,不准上街玩游戏机,不准旷课、不准偷看女厕所、不准逃家,不准打架,不准早恋…… 当你奔波在人潮人海中,茫然不知明天会否有圣光降临以后; 当你正当年轻,站在拥挤的街口看着人流穿梭,花开花谢; 当你青梅竹马的小女孩已为人妇,旧日的麻花辫子开始枯萎的时候; 当你觉得日子在变得平庸,终于决定找一个暴雨倾盆的日子在城市里奔跑的时候…… 直到你挺起胸膛,决心重新上路的时候,你偶尔一回头,会发现童年其实是幸福的。 一个人,也许要到领悟唏嘘这个词的确切含义那天,才会发现幸福原来触手可及。只要你稍微留意,就能发现。 于我来说,我抱着这个青花瓷瓶,感觉自己怀中抱着一轮幸福的月亮。 我连车都没坐,就怕这感觉消失得太快。 我抱着这个瓷器,一步一步走了回去,也许我太容易满足了吧。 这幸福的感觉等我走到帝景苑门口的时候升到了颠峰,因为圣美的车正好要进入门楼。 她看到了我,也不管这里不能停车的规矩,下车跑了过来,喜悦地看着那个青花瓷瓶。 然后,她掏出手绢,帮我擦去额头的汗水。 汗水打湿了她的手帕,她把手帕叠了又叠,擦拭着我的额角。 被挡在后面的车一直在按喇叭,我和她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看起来傻乎乎的,完全不管别人奇特的眼神,就象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最后是她先开口:“啊?真是的!小鱼先生,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发呆!你看很多人都在笑你!真叫人难为情!快回家!” 我自己走了进去,在进入大楼门口的时候,她的车正好超过我,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然后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 回家以后,她就忙不个停,先是把瓷瓶放在原来的地方,看了看不满意,又摆到音响台上,然后,又摆到酒柜上,换了十几个地方以后,她还是把它摆在原来的地方。 她忙得很开心,动不动就笑眯眯的数落我几句。 我真想给韩承晚打个电话,告诉他我确实挺幸福的。 在这个瓷瓶的鼓励下,圣美焕发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她一个人把晚饭煮了,把碗筷摆好才叫我去吃。 吃完以后,我很自觉的准备洗碗的时候,她把我赶回客厅,自己把家务全干完了。 她干完活,又端着水果盘坐到我身边。 我真是受宠若惊,死活要主动给她削水果,经过奋力争取,终于给她削了一个梨子。 我问她:“你一下对我这么好,到底是为什么呀?” 她说:“因为小鱼先生知道装饰自己的家了,家是最温暖的地方,小鱼先生能觉悟到这一点,我感到非常满意。” 我直冒冷汗,本来我的意思是赔她一个瓷瓶,谁知道歪打正着,正好击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一个小小的瓷瓶,威力真是不小。 见她心情大好,我就乘机跟她提要求:“圣美小姐,过一段时间,我的朋友会来广州。” 她说:“要请他吃饭吗?那太好了,请他来家里吧,我会提前准备的。” 我说:“是这样的,我打算买一套房子。” 她脸沉下来,立刻打断我:“你又想逃跑吗?” 我连忙说:“当然不是!我买房子给他住的。” 圣美满意的点了点头:“第五点。” 我疑惑:“什么?” 她说:“第一点,老实;第二点,不虚伪;第三点,尊敬老人;第四点,会背古诗;第五点,慷慨。小鱼先生,我在收集你的优点呢。虽然找的很辛苦,但总还是能找到的。” 我茫然说:“你不是说我没有优点吗?你说这世界上竟然有没有优点的人,是最奇怪的事。” 这句话给我的印象很深刻,因为她后来提醒过我几次,说什么“小鱼先生,你要记住你是一个没有优点的人。” 她立刻粗声粗气地打断我:“太过分了!象你这样的人应该学会不要乱说话!你觉得你很了不起吗?啊?小鱼先生,你真是太失礼了,快跟我道歉。” 我想了又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但跟道歉相比,激怒她是个更糟糕的选择。 我低着头说:“对不起,我错了。” 她说:“好吧,我们继续。买房子以后呢?” 我说:“我今天在报纸上看了一个楼盘,要九月二十才交楼。所以,我的朋友来这里以后,可能要先在圣美小姐家里借住几天。” 她说:“为什么不让他住酒店?” 我说:“他可是我的兄弟,我不能这样对待他。而且,住酒店会浪费很多钱,完全没必要嘛。” 其实,我还有个理由,就是希望明灿能分享我的幸福,让他感受这个家庭有多美满。象小孩子一样,有了一件珍宝就让伙伴看一看。不过,这个想法可不敢跟圣美说。 圣美说:“你不是有很多钱吗?” 我说:“不该花的钱就尽量不要花。”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哎呀,还是跟你说吧,第六点,节约。”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鱼的故事 第六十一章   鱼的故事 我和圣美坐在客厅,把第十二季的《老友记》中间两集看完,看到瑞秋又把工作搞砸以后,我们笑死了,然后各自回房休息了。 我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圣美收集我的优点的事。 如果说,一个人象是一片沙滩,那么,圣美收集优点的行动,就象在沙滩上选出合适的沙砾,然后堆建成一座宫殿。 从认识她那一天开始,我就是一片荒漠,她一点一点的敲打我,辛辛苦苦地搭建这座宫殿。 一个人可以荒芜多少次?我不敢想象我再次变成一片沙滩。 我虚弱地合起双手,向上苍祈祷好运:我会努力做好人,好人不该有坏对待,好人应该有糖果吃。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韩承晚把我约了出去。 地点很奇怪,他把我叫到一座教堂。 我到达的时候,他站在草地上,用手中的食物在喂鸽子。 很多白鸽围绕在他周围,他的手上还停着一只。咕咕的鸽子叫声不绝于耳。 韩承晚捏碎手中的谷物,一点一点喂着鸽子。 我走过去,说:“韩先生好兴致。” 韩承晚转头看着我,脸上浮现出微笑:“江先生,你来了。” 他把手中的谷物丢在草地上,带着我到草地边缘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韩承晚实在是个很出色的人物,鼻子是标准的希腊鼻,眼睛微微陷下去,给他增添了一丝奇特的魅力。 外形如此英俊的人真是太少了。 可惜他做的事情……我叹了口气,觉得他完全糟蹋了上天的恩赐。 我问他:“韩先生,那个楼盘你还满意吗?” 他说:“还好。过两天就准备装修了。” 他问我:“江先生,现在有几千万了,准备怎么享受呢?” 我怔了怔,说:“不知道。” 韩承晚说:“要先买部车,我给你推荐,买部玛莎拉蒂Coupe,要红色的。” 我笑了笑,随意说:“为什么不买法拉利?” 他也笑了,说:“江先生这样的人,买法拉利那么嚣张的类型是不合适的。钱只有用出去、用在合适的地方才能让人开心啊。” 我说:“韩先生,我觉得我已经很开心了。把钱握在手里的感觉才是最开心的。” 他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韩承晚把背靠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空,说:“江先生,人生真是忧郁呢。” 他这个时候,表现得不象一个花花公子。 我看他在这里演诗人,就没心情和他胡扯下去,于是说:“韩先生找我有事吗?” 他说:“江先生,你最喜欢什么感觉?” 我愣了。 他慢慢说:“我有个爱好。每个周末都会去卖鱼的市场。我慢慢地找,一个摊档一个摊挡的找。市场里总是有很多鱼,有鲤鱼、草鱼、桂鱼……数也数不清的鱼。” 他笑了笑:“我找到最勇猛的鱼,最健康的鱼,然后,用手指捅一下它的背,我收回手,静静的观察它一会儿,在它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又用手指捅一下它的嘴巴。就这么捅着,看着大鱼拍起水花,在水箱里游来游去。” 他呼吸粗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很急促:“到最后,我把它抓起来,用手指插进它的两边鳃,听着鳃肉咯嚓咯嚓的破裂声,看着一点一点的血流出来,鱼就在我手指间拼命挣扎,把我袖子全部打湿,它的眼睛也要鼓出来!我很用力,一直用力,直到插进它鳃部的两只手指会合。” 我冷冷地看着他,正要对着他的下巴来一拳。 韩承晚大汗淋漓,说:“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我说:“请说。” 他擦了擦汗,说:“江先生,有件事一直是我最心底的秘密,我从来没和人说过,今天我想跟你说说。” 他靠在椅子上,良久。眼神露出哀戚:“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就被几个哥哥欺负,他们把我捆起来塞进衣柜;把我推进沙里,用火烧我的衣裳;拿被子捂住我,让我无法呼吸,等我晕过去,他们就把我的头按进水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韩承晚说:“你想知道原因吗?很简单,因为母亲最疼我。哥哥们嫉妒了。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的母亲有多美丽,多么贤惠,多么优雅,多么……” 看着他狂热的眼神,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猜,我遇到了一个有恋母情节的孩子。 韩承晚说:“我十五岁那年,她死了。我爸爸说她偷人。直到五年以后,我爸爸才知道冤枉了她。我今年三十岁,就是说,我痛苦了十五年,我的父亲痛苦了十年。” 他看着我:“江先生,这是我们家族的秘密,知道的人大概不会超过三个。连我的那些哥哥也不知道。” 我听出一身冷汗,看着他,不知道是该安慰他还是说点别的话。 韩承晚不再说话,过了很久,他恢复了平静。 他用手指捅着椅子,就象他刚才说的那种动作,那种前奏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越来越冷。 韩承晚突然笑了起来:“江先生,我真是失态了。在这异国他乡,我十分苦闷,找不到人说话。请您原谅我的冒失。” 我勉强笑了笑:“请不必客气。” 韩承晚说:“何以解忧,惟有杜康。除了醇酒美人,人生还有什么呢?江先生,今天我们不去国会了,换个地方吧。我们直接去澳门,晚上再回来。”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城市的羊 第六十二章  城市的羊 我有些失神。 他说:“澳门真是个好地方,上次我去赢了二十多万,最后找了四个澳大利亚姑娘,全部分给了她们。” 我看着晴朗的天空,感觉天空好象塌陷了一些,正在慢慢收拢的样子。 一时间,我什么也不想做,什么话也不想说,我就象一只孤独行在山道上的小羊,在狭窄的路上走得很危险,偶尔会有小石头被我踩落,掉到路旁无底的深渊里,我急需找到牧羊人。不管是鞭打也好,呵护也好,我要找到她。 韩承晚说:“江先生,其实每个人都有忧愁,忧愁积压在心里久了,需要向人倾吐。您是我的朋友,我只能跟您说说,也许我让您困惑了,真是对不起。” 我说:“韩先生,你不要太难过了。放纵一下也许不是坏事。我还有事,今天不能陪你去澳门了。” 他目光闪动,说:“要去陪叶小姐吗?” 我说:“是的。” 他笑了笑,说:“好。希望您能和叶野小姐白头偕老。” 我和他告辞,走到教堂外。 然后我用最快速度找到了一部出租车,急促地跟司机说:“带我到东洋株式会社,快,要最快。” 汽车飞速向前驶去,我擦着额头的冷汗。 二十分钟后,车了下来。街对面,是一座高大的写字楼,大楼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公司标志,我认得,正是圣美公司的标志。 我随手丢了一百元给司机,也来不及等他找钱,直接冲了上去。 人行道上是红灯,道路中央车来车往。 我穿梭在车流之中,好几次险险被车撞上。 尖锐的刹车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浓烈的汽车尾气四处飘散,场面混乱无比。 我对自己说:管他妈的呢,我总得做成件事情,这辈子就算只能做成这一件,我总得把它完成。 我要找到她,我得看到她。 我感觉有血在我胸膛里流。流到我脸上,又流向大腿。 数百部汽车东倒西歪地横亘在马路上,交通立刻阻塞。 我的前方停了十几辆车,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努力振作,跳上车的前盖,在车与车的上面奔跑起来。 司机们纷纷站了出来,大声斥骂。 在他们抓住我之前,我飞速奔逃。 从街这面到对面有二十多米,我一口气跑了过去,一头扎进大楼里面。 圣美的公司在九楼。 我连电梯也懒得等,顺着楼梯就跑了上去。 九楼的一半都是东洋株式会社的,我一下就冲到前台,喘息着问:“圣美……李圣美小姐在吗?” 前台小姐惊诧地看着我:“您有预约吗?” 我说:“告诉她,小鱼来了。” 她翻了翻日志,说:“对不起,没有您的预约记录。” 我径自向里面走去。 转过前台,绕过一道屏风,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里面有几十张写字台,一堆经理、主管正在忙碌着。有的在接电话,有的在发传真,有的在写材料。 我顺着墙壁找着,快速行走在这个公司里。 我看着右边墙壁上挂着的牌子,有“财务课”、“产品课”、“企划课”…… 前台小姐追了上来,急着说:“先生,请不要乱撞!” 她伸手拦着我的去路,喊着说:“我要叫保安了!” 我推开她,终于看到右边的墙壁最后面挂着“总裁室”的牌子。 一个经理端着刚倒好的咖啡,愣愣地看着我和前台小姐经过他身边。 我顺手把他托盘里的咖啡纸杯拿过来,一口喝完,然后把空的纸杯子递给前台小姐。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总裁室的门口。 我握住她的肩膀,说:“听着,我要看到她。” 她愣愣地看着我,被我轻轻移开。 然后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圣美坐在办公台后面,她抬起头,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后面满脸茫然的前台小姐,还有挤在后面看热闹的人群。 圣美一脸的惊奇,说:“小鱼先生!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她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把门关上,坐回自己那张高大的椅子。 我站在门旁边看着她,愣愣地看着。从见到她开始,我没有移动过半步。 不知道为什么,我干下这些胆大包天的事以后,终于看到她以后,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圣美两只手放在扶手上,她把椅子转了个方位,移出办公台,看着我说:“你在发什么愣?” 我吸了吸鼻子,走到她身边,跪在她脚下,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很软,腰很细。 “呀!”她抬起手:“小鱼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我说:“我要看到你,我就是要看到你。” 她把手放在我的头发上,说:“你在害怕吗?别害怕,小鱼先生,我会保护你的,是的,我要保护你。” 我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吻了一下,说:“圣美小姐,圣美小姐,要把宫殿建成,不可以半途而废。” 我站起身,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抱在怀里,抱得很紧,象是要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她轻声说:“小鱼先生…… 小鱼先生……” 我深深吸了口气,说:“圣美小姐,我猜,有你在,我就永远不会掉下悬崖。”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无情有情 第六十三章    无情有情 朋友,爱她,趁你年轻。 干点儿疯狂的事,在你未老之前。 等我平静下来以后,我不敢相信我曾经做过什么。 办公台外有一圈沙发,我和她坐在沙发上,隔着茶几两两相望。距离刚才已经有一个多小时。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圣美愣头愣脑地看着我,我羞愧地低下头。 她咳嗽一声,说:“小鱼先生原形毕露了吗?很喜欢抱女孩子吧。” 她喃喃道:“竟然被你这种人占了上风,真是奇怪的事。” “怎么了?啊?不敢说话吗?” 她走到我身边,弯下腰,歪着脑袋从下面看着我,辣辣的呼吸吹到我的头发上。 “下次抱我的时候,要经我允许!” 她可能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又说:“总之,以后不准再做出这种奇怪的行为!” 她揪住我的耳朵:“你快说话,不要让我一个人说话,这样很不好!” 我痛得叫了出来,说:“圣美小姐,关于那个……你的办公室好大呀!这样的沙发!坐起来也很舒服的!是意大利的产品吧!” 她松开了手。 我看着她,说:“我们去看电影吧。圣美小姐,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我们可以找很多电影看,有木马进城记,云中漫步,还有屋顶上的骑兵,还有大海沉船,有很多好看的电影。” 她嘀咕着说:“你这个人,一点文化都没有。” 这时候,大楼广播系统响了,柔和的音乐飘了下来。 是Simply red的音乐。这是我最爱的乐队之一。 听着缠绵的歌曲,我终于确定自己不再惊慌,是的,只要看到圣美好端端地坐在我面前,我就不会害怕。 从今天起,我要在圣美面前表现出我的优点,于是我说:“圣美,这首歌真好听,一开始我觉得它很糟糕,听到一百多次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是一首可以听十年的歌。” 她看了我一眼,说:“《FOR YOU BABIES》吗?” 我看到她的表情,立刻信心大增,说:“我发现我们的品味挺接近的。” 她微微一笑,说:“放这首歌就代表下班了。” 我说:“是啊,听着这么愉快的音乐下班,每个员工都会感觉十分喜悦的。”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台后,说:“真是的,你影响我的工作了,还有这么多文件没看完。” 我说:“拿回家看吧,我帮你拿。” 她走在前面,我抱着一堆文件跟在她身后。 她说:“其实呢,小鱼先生突然跑到公司来,我也是很高兴的。因为,小鱼先生遇到麻烦的时候知道找主人了。” “那么,小鱼先生遇到了什么麻烦呢?” 我本来想问问关于韩承晚的事,不过,一想起那个人我就感到不舒服。我反而担心把圣美卷进这种感受。 听到她的问话,我就说:“没有麻烦的,就是想见见圣美小姐。” 坐在她车里,我们行驶在环市路上。 路过电影院的时候,她把车停了下来,拉着我去看电影。 我们捧着一袋玉米花看电影。 是部很糟糕的电影,也许是部美国片,从头到尾,我不记得主角是谁。倒是她看得很开心,经常会看得笑起来。 她偶尔会发现我没看荧幕,就会推推我,低声说:“别看我,快看电影。” 过一会儿,她会说:“再看我,我就走了。” 再过一会儿,她不说话,直接用手拧我。 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电影看完了。 我终于把韩承晚抛在脑后。 我们订了八月十八日的机票。 在回去看父母的之前日子里,我们有过很多节目。 她带着我去看了莎拉布莱曼的演唱会。 我们去星海音乐学院看了百部钢琴演奏会。 我们也去了动物园看狗熊骑单车。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们还去了大河马水上世界,玩高山冲浪。 有一个周末,我们去了上川岛,搭起了帐篷野营。 更多的时候,我会陪着她逛商场。 这天,我和她坐在家里玩填字游戏,还是中文的填字游戏。 说起来惭愧,虽然她是外国人,但是她的中文造诣倒是比我还高。 连玩了几盘我都输了,她笑得非常开心。老说我是笨蛋。 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我们打算休息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听到了叶野的声音。 她说:“小鱼,有没有空过来坐坐?” 我说:“你在那里?” 她说:“我一个人在家,一边看狂野周末,一边喝酒。” 一个女孩子坐在家里看动物世界,喝闷酒,想起来真是不太好。 我心里升起一丝怜悯,说:“叶野,你没事吧?” 她说:“我在看豹子怎么吃羚羊的,这片子真血腥,不知道他们怎么拍的。” 我说:“挑部枪战片看吧,那样比较热闹。” 电话那边传来喝酒的声音。 圣美疑惑地看着我,把耳朵凑了过来。 叶野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好人来的。” 我说:“你本来就是。” 叶野说:“九月很快要到了。过来吧,我陪你睡觉。” 我大吃一惊,几乎在同时,我脑袋上被圣美重重地给了一下。 我忍住痛,说:“你到底怎么了,不会是被人欺负了吧?韩承晚对你做什么了?叶野,你不要怕,告诉我。”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电话风波 第六十四章   电话风波 叶野说:“你没发现我换手机号码了吗?楼盘那件事以后,我就没和他联系过,连他要送我的那部车我都懒得要了。他怎么有机会欺负我?” 我说:“那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她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想和你睡一次。总该找个告别的方式,对不对?” 我说:“叶野,你喝多了,别胡思乱想,你是女孩子,要珍惜自己。” 圣美已经气得脸色发青。 我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圣美强行站到沙发上,跪坐在我背后,用手抱住我的肩膀,把耳朵靠近手机。全部话都被她听去了。 在她面前,我根本没有隐私。假如我逃开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所以,我只能让她听下去。 叶野的声音听起来很朦胧,真是喝醉的感觉。 她说:“我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声音甜美,体息清香。呼吸火辣,耳朵很圆润,可以让你把舌头放进去。小鱼,你不会失望的。” 圣美身体一凝,长长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肩膀。 她快气疯了,身体也在发抖。 我一面忍受着圣美的折磨,一面还要想办法安慰叶野,我想她可能遇到了很苦恼的事,正在借酒浇愁。 我说:“叶野,不要这样。你喝多了。泡个澡,好好睡一觉吧。” 叶野根本不理我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我从小练舞蹈的,身体的柔韧性特别好,我的腿,可以很轻易的放到自己的肩头……。” 我脑袋里轰然作响,再说下去,就变成黄|色电话了。 我的肩膀又是一阵剧痛,圣美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我连忙阻止叶野:“大姐,求你不要说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叶野咯咯笑了起来:“我比你小呢,怎么叫我姐姐?小鱼,你来吧,我可以先帮你把水放好。” 没办法,为了前途着想,我豁出去了:“叶野,主人一直在我旁边,她全听到了。” 叶野清醒了几分:“代我问她好。” 她迟疑了一下,又说:“HI,圣美。” 圣美对着我的手机吼道:“那有你这样的女人!不难为情吗?啊?” 叶野说:“圣美,把小鱼借我一个晚上,明天就还你。” 这样的话,听得让我都目瞪口呆,继尔心里却是疑窦重重。 叶野真是疯了,一个女孩子,一个文气的女孩子,或者一个假装文气的女孩子,即使是喝醉了酒,也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让叶野变成这样?我开始担心她的情况。 圣美气得头发都乱了,语无伦次地说:“什么?借给你?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真是不明白,这太叫人生气了。小鱼先生是绝对不能借出去的!” 叶野晕乎乎地说:“圣美,有些事你不知道。我想和他睡一次。就一次,你别太小气。” 圣美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狠狠地摔向远方, 啪的一声,手机被摔破了。 圣美想跑,我知道,如果让她跑回房间,那么接下来我又要被她折磨好几天,说不定她会要我举着电视蹲一小时,这样的后果,绝对不是我能承担的。 于是死命抱住她,说:“圣美小姐,请你冷静些!” 她挣扎了半天,在我头上敲了几下,又在我手上咬了几口。 我忍住痛说:“圣美小姐被别人欺负了,所以就转过来欺负我,是吗?” 她不动了。 我说:“叶野可能遇到了很麻烦的事情,她很痛苦,所以才会说这些失礼的话。圣美,你也是女孩子,你想,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家看动物世界多孤单啊。” 圣美的呼吸平和了一些,说:“你要去看她吗?” 我说:“要是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她,我们应该带一点好茶叶过去,给她泡杯好茶喝。” 圣美说:“绝对不可以!这样的女孩子,我看都不要看的。” 她盯着我:“你想去的,是不是?啊?小鱼先生,你想去看她的耳朵……” 我头大无比,连忙说:“你不愿意去,我也不去的。圣美,我总是要听你的话。” 她听了我说的话,脸色好了很多。 我看着被摔破的手机,说:“圣美小姐,你给我买的手机……” 她说:“明天给你买个新的,好吗?” 我说:“我喜欢它,明天去把它修好吧。” 她说:“摔成这样了,维修费用可能比买个新的还贵。” 我说:“是的……我自己拿去修,还是你帮我拿去修?” 她说:“我陪你去。” 我慢慢松开她,她坐在我旁边。 她问我:“如果我不在家,你会不会去看她的耳朵?别急着回答,答错了我会很不高兴。” 我想了又想,艰难地开口:“我会去看她的,但不是去看她的耳朵。” 她敲了我的脑袋一下:“算你答对了。” 我说:“要是我回答不去呢?” 她咬着嘴唇说:“那你就准备睡玄关吧。而且,以后你都不准离开家,一个星期在我的监视下可以放一次风。” 我叹了口气,说:“圣美小姐,你真聪明。你真了解我。” 圣美说:“明天去把手机号码换了,不准告诉她。我可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叶野不是那么随便的姑娘。 这一点我是确定的。 她表现得这么失态,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可惜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能管好自己已经很不容易。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白云机场 第六十五章   白云机场 叶野的事象是粒投入水中的石子,波纹荡漾之后,一下消失不见。 终于到了回家的日子,圣美安排完公司的事务,抽出三天时间和我去父母家。 我外出的习惯是一切从简,去外地经常是空手就去了,连衣服也不带,最多会带一本书在飞机上看。反正洗漱用具酒店里有,最多不过是买几件换洗衣服。 圣美则完全不同。 比如这一次,只是回家三天而已,她带了好大的一个箱子,我提都提不动,只能推着走。还有一个行李包和旅行挎包。 问题的重点在于,全部行李都是我一个人拿,她走在我身边,主要工作就是鼓励我。 她穿着一套白色的纱裙,上身是一件蓝色的罩衫,看上去倒是很文静的。 我们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到达新白云机场。 我在办理行李托运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翻着一本杂志,手里还拿着一罐饮料,准确地说,是一罐凉茶。她用吸管喝着。 我的电话响了,是黄华生的。 他说:“你现在有多少钱?” 我说:“三千五百万的样子。” 黄华生说:“我找到一批货,现在钱不够,你能不能帮我?” 我说:“怎么回事?” 他说:“二十天以后,有一批货会离开美国。这是今年最后一批了。量很大,大概有五千个集装箱的样子。这批货量太大,所以价格也很低,全部货款是一亿两千万左右。” 我吃了一惊,说:“那么多啊?” 他说:“运过来一吨最少可以卖一万,我们可以净赚好几亿。” 我紧张地说:“你还差多少钱?” 他说:“我本身有五千万,再跟家里拿笔钱出来,勉强凑得够。小鱼,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跟我爹要。” 我说:“那不好吧。你家里的工厂也不是很大,突然拿出这么多钱来,工厂的资金会周转不灵。” 他说:“没办法,我想干完这一次就退休。小鱼,世道艰难风云变幻,赚钱的机会就那么几个,以后很难碰得上。” 我说:“这样吧,我回广州的时候再跟你确定这件事,老黄,我始终会和你站一起。你干什么我绝对支持。” 他笑了:“一世人两兄弟,一起退休最好不过。干完这一笔我不想在香港呆了,这边太无聊。我打算回家结婚。小鱼,你要过来喝我的喜酒。” 我心里真是为他高兴。 黄华生似乎也玩累了,想收心了。浪子终于回头,身为他的兄弟,心里又怎么能不喜悦? 我坚定地对他说:“我一定来。你想要礼物还是红包?” 他笑骂道:“带个嘴过来就行了,吃吃喝喝,不亦乐乎。实在想送东西,就送幅字画给我,我娘子最喜欢那些东西。记住,要兰草方面的字画,最好是明清的。” 我听了更加高兴,他的话说明,他的老婆确实很不错。 说完电话,我满脸喜悦的坐回圣美身边。 她把杂志放在我膝盖上,说:“走吧,我们去休息室。” 我背着两个包,一手拿着她还没喝完的饮料,另一手拿着那本杂志,跟着她走进易登机贵宾休息室,两个服务小姐过来,把我们的机票和证件拿去,帮我们办理登机手续。 比起侯机大厅来说,这里安静了很多,比较容易说话。 她又点了两杯果汁,我忍不住提醒她,说:“我手上的饮料你还没喝完呢。” 她说:“一点都不好喝,我不喝了。” 我说:“那丢掉吧。” 她说:“你怎么能那么浪费?是你花了十元钱买给我的呢。”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又不喝,我拿着干什么?” 她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你不是应该把它喝掉吗?” 这么荒唐的事,在她看来竟然是理所当然。 我委屈地说:“圣美小姐!你不喜欢喝的饮料,为什么要给我喝?何况,都被你喝过了,我再喝就太没尊严了!” 她沉下脸,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圣美小姐,你不是说过我们要互相尊重吗?” 圣美的呼吸又变粗了,说:“小鱼先生,你不会是想在这里跳舞给我看吧?” “快喝!” 她拿起茶几上的那罐凉茶,塞进我手里:“不喝就跳舞!” 几个服务小姐就站在三米外的地方,我不敢看她们,用眼角余光发现她们全部转过身体,用手捂着嘴,肩膀都在晃动。 强烈的屈辱感袭上心头。 这样的人生,有些黯淡。 说实在的,如果圣美不是这样的表现,那她就不是圣美了。 我握住饮料罐,看着湿润的吸管口,正想把吸管拔出来换一根,她说话了:“你换给我看看?小鱼先生,我把你当一家人,你竟然敢嫌弃我。象你这样的人,也有讲究卫生的权利吗?” 我倒不是怕不卫生,而是觉得难为情,因为这样的举动未免太亲昵了些。 说心里话,我是挺想用圣美用过的吸管的。 如果是在家里,我根本不会说什么话,直接拿起来就喝了,说不定还会感觉美滋滋的。 问题是这里是公众场合,一个男人,即使是再软弱也想维护一下自己的尊严。 几个服务小姐做出眼看前方的样子,我知道她们都在偷看这边。 眼看圣美就要发作,我只好含住吸管,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圣美脸色一下变好:“小鱼先生,有的时候,我真想在你身上烙个标记,让世界上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你可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主人了。” 我咳嗽着说:“千万别那样,我会痛死的。” 正文 第六十六章 白云之誓 第六十六章   白云之誓 上飞机前,我给晨曦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晚上八点到杭州。 她很高兴,问我是不是一个人。 我看着身边的圣美,担心她让我在晨曦和邓杰面前尊严尽失,但是,我总不能把她藏起来,自己去见晨曦和邓杰吧?想到最后,终于硬着头皮跟晨曦说:“不是,两个人。” 晨曦问我:“是叶野吗?” 我立刻头大,说:“不是,晨曦,先不和你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晨曦说:“还保密?晚上一起吃饭,到时候看你怎么说。” 把圣美这样一个姑娘带回去,我真不知道是错还是对。 半个小时后,在服务员小姐的引导下 杭州病人 第 11 部分阅读 把圣美这样一个姑娘带回去,我真不知道是错还是对。 半个小时后,在服务员小姐的引导下,我和圣美坐上了飞机。 我帮她捆好安全带,然后说:“那个……圣美小姐,我们这次过去会见到一些朋友,还有亲戚。不知道圣美小姐能不能装出很听话的样子?” 她瞪圆了眼睛:“小鱼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如果圣美小姐保持现在的态度,我……那个很难在他们面前抬起头来。” 圣美先是不明白,慢慢地,她脸上浮现出笑容,到最后,她抓住我胳膊,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笑着,每一根头发也在颤动。 我尴尬地说:“这样的事情,真是令人很沮丧,所以要麻烦圣美小姐了。” 圣美抬起头,看着我问:“要怎么样才算很听话?” 我说:“比如吃饭的时候,你要主动给大家倒茶,脸上要有很含蓄的微笑。 比如,在朋友面前,我会故意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说:象圣美这样的姑娘,能和我在一起是她的福气。 比如,我烟抽完的时候,就会命令你:圣美,出去给我买烟。你要用很诚恳的态度跑出去给我买烟,还要负责给我点火。 还有,我说我腿酸的时候,你要负责帮我捶腿。另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你要负责提包。” 最后我说:“其实很简单的,就是把我和你现在的位置换一下。” 圣美哼了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小鱼先生,你想做我的主人吗?”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缓缓滑动,为了躲过起飞时那种晕眩感觉,我取出两片香口胶,递了一片给她。 强大的推力把我陷入座椅内,我看圣美脸色不太好,索性借着起飞的混乱局面,一下把她的手抓在手里。 她挣了两下,就不动了。 我低声说:“圣美小姐,求你了,只要装三天就好了。不然,大家都会笑话我的。” 圣美说:“好吧。我就装三天,假装是小鱼先生的佣人。不过,你怎么谢我?” 飞机正在昂首向上飞去,形成三十度的角。 我和她同时陷在座位里,由于一直在低声交谈,所以我们的头靠得很近,头发都要接触到了。 很快,我们进入白茫茫的云中世界。 我看着雾气从窗户外划过,就对圣美说:“圣美,记得吗?上次也是这样的,我坐在窗户旁边,你坐在我我身边。然后,我们讨论到了结婚的话题。” 圣美的注意力果然被我引开,不再纠缠在“怎么谢我”的话题上,她说:“你真是很可笑的,第一次见面就向女孩子求婚。” 我心里暗暗欣慰,经过这么久的折磨,我终于掌握到一些对付她的窍门。 我说:“刚才在机场的时候,我的朋友告诉我,他很快要结婚了。我真为他高兴。” 圣美说:“他结婚的时候,你带我一起去吧。” 我说:“好的。” 终于快要解脱了。 我看着窗户外的白云。现在,我们就在白云中间。 拜访完父母,我想我也完成了一件大事。解脱的感觉让我感到很宁静。 圣美昏昏睡了过去,这几天,她一直在公司忙碌,把该做的工作都提前做了,每天都很晚才睡觉,所以十分疲惫。 我凝视着她,暗暗对她许下一个誓言:圣美,一切结束以后,我会回来,回到你身边。我会勇敢的告诉你,如果要我继续履行契约,那么,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就是,契约的期限必须得到修改,改成直到我的生命终结。我要守护你,一直守护你。 行李舱上的气孔吹出气流,将她的头发吹散几丝在脸颊上。 我伸出手,轻轻把她的头发梳向脑后,放到她洁白的耳轮后面。 天色逐渐在变暗,窗外慢慢的变得黑暗。 行李舱底部的黄|色小灯亮了起来。 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我静静地看着她。 在梦中,她的嘴角也带着笑容。 真是个乐观的姑娘。 我拿起她的右手,用自己的两只手把她修长的手指合在掌心。 在一个小时半的飞行旅途中,我没有靠在座椅上,一直保持着侧身而坐的姿势,默默的注视着她。 一个小时半的时间。 飞机降落带来的冲击吵醒了她,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把手抽了回去,说:“你的手里有很多汗水。” 我问她:“圣美,晚饭你想吃什么?” 她说:“还能吃什么呢,杭州菜一点都不好吃的。” 我说:“去楼外楼吗?那里有西湖醋鱼王、有宋嫂鱼羹、有全国最地道的叫花鸡、还有烤大王蛇……” 她说:“都不好吃。” 我说:“那么去张生记好吗?那里的老鸭褒很有名。” 她看起来还是不太清醒,用手掩住嘴打了个哈欠,说:“我想吃冷面。” 我抬手看了看表,是晚上七点半,到达杭州市区应该是八点左右。 我说:“那好。我知道有家叫海棠花的料理店,那里的冷面很接近汉城的口味。你应该会喜欢的。不过除了冷面,那家店的其他料理味道都很一般。” 飞机上的乘客快走光了,她看来变得很清醒。 她诧异地看着我:“你怎么了?好象不太一样了?”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家庭聚餐 第六十七章   家庭聚餐 我说:“没有的事。圣美,我们走吧。我带你去吃冷面。” 我背上行李包,将挎包背在肩头,然后领着她走了出去。 取出托运的行李后,我们找了部出租车,直接到了雷迪森酒店。房间是圣美一周以前就通过公司确定的。 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打了电话给晨曦:“一起吃晚饭吧。” 她说:“早吃过了。找个地方喝茶。” 我说:“那一起吃消夜吧。我和她都没有吃东西。” 晨曦说:“想吃什么?我带你们去。” 我说:“我们已经想好了,去平海路吃冷面。” 海棠花餐厅在一座大楼的十层。晨曦和邓杰的家,距离西湖不远,他们过来不需要太久时间。 我和圣美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不久,就看到晨曦和邓杰过来了。 晨曦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邓杰走在她背后,活象个跟班。 看到这个情形,我内心感慨万分,正所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忍不住看了圣美一眼,低声说:“圣美,全靠你了。要努力啊。” 他们坐下来后,晨曦不断用眼睛打量着圣美,脸色露出很惊奇的神色。 我说:“这是晨曦和邓杰,是我很好的朋友。这是圣美,她现在和我在一起。” 圣美露出很温婉的笑容,向他们问好。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晨曦眼睛都瞪圆了,悄悄问我:“你……是租借的吗?我的天,要多少钱?” 我咳嗽一声,说:“不是那样的,她自愿跟着我的。我想了想,既然可以节约一笔钱,那么就随她的心意了。” 圣美表现得很好,替我们倒茶,还给我点烟,脸上总是带着诚挚谦卑的微笑。 邓杰替晨曦点燃一只烟,然后他看到圣美的动作,他回头看着晨曦,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我意气风发,装做不在意地说:“圣美这小丫头是很乖巧的,有时候我都觉得她太听话了,显得很没个性。说实在的,这样的女孩子,有时候也让人感觉没有生活情趣。” 邓杰给自己点燃一只烟,默默抽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苍凉。 晨曦张大嘴没说话,过了好久,她仔细看了看我和圣美,上上下下地看,然后她低声跟我说:“你就装吧。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你。说得越多,你就会被揍得越惨。小鱼,不要太潇洒哦。” 我吓了一跳。第一个念头就是什么地方露陷了?又怀疑是晨曦在诈我。我连忙低声跟她说:“别这样说。她真的是很听话的。她自己说要做我的仆人。” 晨曦微微一笑,问圣美:“过来很辛苦吧。明天去我家吃饭,我煮味道很好的菜给你吃。” 她们倒是聊了起来,话还挺多的。 我看着邓杰,心里暗想,这一次总算压你一头了。 等我们把面吃完,晨曦已经原形毕露。 她总是这样的,跟任何陌生人在一起,前五分钟总是规规矩矩的,十分钟以后就会恢复本色。 喝了两瓶啤酒,她就斜睨着邓杰,一手夹着一只烟搭在椅子靠背上,一手托住邓杰的下巴,很嚣张地说:“小妞,今天大爷来找你,运气你了。别躲,给大爷亲一个。”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环顾四周。还好,周围没什么人。 邓杰愤然推开她的手,嘟囔着说:“你有毛病啊!” 晨曦瞪圆眼睛,说:“小妞,别不识抬举!”她顺手揪了邓杰的耳朵一下,笑得乐不可支。 邓杰一边躲,一边呵斥她。 晨曦得意洋洋:“小娘子,别躲啊,嘻嘻,小娘子,你别躲啊?” 圣美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眼里逐渐焕发出神采。 这太荒唐了,我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会在我眼前发生。 让晨曦和圣美见面,会不会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我知道邓杰很多事,他以前在社会上是提刀砍人的角色,不知道在晨曦面前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同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拿出面对外人的勇气,站起来一振夫纲,给这两个女人树立起男人的形象。 邓杰溜掉了,他说他要上洗手间。 按照道理说,杭州属于江南,杭州的女孩子应该温柔如水才对。 可惜,在江南的所有城市中,惟独杭州的女孩子是最特别的,脾气火辣,作风粗野,豪气不下于男人。在饭桌上,经常可以看到杭州女人拿起一瓶酒直接干掉。 请原谅我对杭州女孩子的描述,不过,朋友,当你走遍江南各个城市,相信你也会发现这一点。在杭州,要找出一个象白娘子一样的女孩子,难度比较大。若是想寻找传说中的温柔女子,朋友,你或者应该去苏州碰碰运气。 象晨曦,她平时在工作中的态度是很严厉的,她所在公司的员工看到她都很惧怕,经常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恐怕没人想得到她私下会是这样的表现。 晨曦问我:“明天有什么节目?” 我说:“我要去财神庙还愿。” 她拿起啤酒直接喝着,说:“打算捐多少钱?” 我算了算,说:“两百一十万。”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近乡情怯 第六十八章   近乡情怯 听到我的话,晨曦和圣美一起看着我。 晨曦说:“你疯了。” 我说:“这是很久以前就做下的决定。不会改变的。” 晨曦问我:“你把两百一十万烧进庙里?” 我说:“买几千块的香,然后其他全部捐献。” 晨曦说:“别发神经了,捐给希望工程吧,要不捐给孤儿院。你捐到庙里,不知道那些和尚会拿去做什么。” 我说:“那不关我的事。他们若是糟蹋这笔钱,那他们自然会得到该得的结果。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自己的心灵得到平衡而已。” 晨曦看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最后买单的时候,四个人一共只吃了六十元钱。 我们下楼后在马路边告别,晨曦笑嘻嘻地说:“你这混蛋终于发财了,唉,好象每个混蛋都有发财的时候。明天到我家吃饭吧。” 我说:“不了,明天去拜财神,然后去父母家。” 晨曦对圣美眨了眨眼睛,说:“圣美,珠宝可不会总藏在沙石堆里,是金子就会发光,我相信你。下次你把他带过来的时候,不用再这么委屈自己了。” 圣美精神大振,说:“晨曦姐姐太客气了,以后还要跟姐姐多多学习。” 她们又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才分手。 我跟邓杰互相点了只烟,深深地吸着烟,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偶尔眼神相遇,马上就会转移开。 看着他们小两口消失在远方,我和圣美也转身向酒店方向走去。这里距离酒店颇有一段距离,但是圣美说她在在街上走走。 夜色很美,街上很安静。 比起广州喧嚣的夜晚,十一点的杭州已经显得有些冷清,连街上的车也很稀少,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一开始,我们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并排走着,走了几分钟后,我拉住了她的手。 虽然是夏天的夜晚,天气十分闷热,她的手,却是挺冰凉的。 她低头说:“小鱼先生,你的手老是爱出汗。” 我说:“圣美,有人跟我说过,两个人,在结婚前最好出去旅游一次,那样才能确定双方是否能白首终身,这样做,最低限度上可以让双方在婚后靠忍耐和认命来维持婚姻。” 圣美说:“真是消极的说法。如果婚姻要靠忍耐来和认命来维持,那么两个人还有在一起的必要么?” 她看着我:“为什么下了飞机以后,你就直接叫我名字了?小鱼先生,你一共叫了我三十七次,都是叫我的名字。” 我说:“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还是叫你圣美小姐。” 她说:“不是的。我喜欢你叫我名字,打心眼儿里喜欢。” 我跟她说:“今天我们的预演好象失败了,晨曦似乎发现了什么?女人真是太可怕了,我怎么想都想不到原因。圣美,你说她怎么做到的?” 圣美笑眯眯地说:“真是对不起,原因很简单的嘛。” 我好奇地问:“是什么原因?” 她笑了又笑,说:“因为小鱼先生手臂上有奇怪的伤口。” 我抬手一看,果然有三、四处。而且伤口的痕迹很明显,一看就是被咬的。 我颓然道:“该怎么办?” 她倒是笑得很开心:“换长袖衣服好了,小鱼先生,下次我会小心一点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说:“怪不得邓杰后来看我的眼神也变了,唉,我肯定被他们笑死了。” 圣美越笑越得意,说:“晨曦姐姐很了不起喔,邓杰已经达到了做丈夫的最高境界,完全听从晨曦姐姐的命令,不知道她是怎么训练的。” 我听了很不舒服,就说:“那个……你的爸爸有没有达到最高境界?” 她敲了我一下,说:“不要在背后议论长辈!” 回到酒店后,她自己回房睡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喝酒。 我从冰箱里取出几只啤酒,盘腿坐在床上慢慢喝着。 我父母的家,在一个山村里,从杭州出发的话,坐五个多小时的车就可以到达。 山村很偏僻,偏僻得美丽异常,可以说是整个江南大地唯一剩下世外桃源。 我很羡慕我的父母,他们可以一直生活在不受都市污染的环境里。 我十二岁开始就到城市里读书,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回去。山村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我总是有个想法,某一天我累了、厌倦了,就会一个人悄悄回去,守住祖上留下来的祖屋。 那座祖屋,最开始建造于嘉庆年间,我的一位祖先曾经在江西做过知府,后来告老还乡以后就回到乡间修了那座屋子。 祖屋历经百年风雨冲刷,期间修葺过几次,值得庆幸得是一直没有被当权者关怀过,直到现在我的父母依然住在那里,并且以后会把屋子交给我。 回到山村,可以听山涧淙淙流过,看漫山红叶落索,让世界忘记我的存在。 骨子里,我和明灿是一样的人。 事实上,大学毕业之前,我曾经跟父母提起过,说我想回家种地,闲暇的时候,也可以学习祖先留下来的文章制艺。他们没有反对,只是要求我在外面呆上几年,找到一个真正愿意回山村的老婆再回去。 也许是近乡情怯的缘故,我喝着酒,点燃一只烟,久久不能入眠。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所谓伊人 第六十九章   所谓伊人 第二天,我和圣美去了北高蜂,我们没有坐缆车,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到山顶的时候,山上人不多,我买了八千块的香烛烧掉,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存折捐献出去。 我懒得理会他们的热情招呼,也不想领取什么捐资证明,连一杯茶也没喝,就带着圣美匆匆下山。身后,留下无数道诧异的目光。 圣美看着我的眼神,就象看着了世界上最奇怪的怪物。 我对她微微一笑,说:“觉得捐了太多吗?” 她说:“是的。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的。” 我指着山下的庙宇对她说:“每年除夕夜,很多人都会到庙里烧香。知道吗?要想第一个烧香,最少要捐献几十万元。” 我慢慢说着:“第二个烧香的,也要交很多钱,反正按着顺序,每个人想提前烧香,就必须出更多钱。” 圣美的表情很疑惑:“真是太疯狂了。” 我说:“是啊,真是太软弱了。” 我又说:“不过,我认识一个很有钱的富豪,他的做法有些不同。” 圣美说:“他怎么做呢?” 我说:“他本来是个土驴,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发财了。一个巧合的机会下,他拜了南华寺的主持当师傅,以后,他就成为入世修行的佛门弟子了。” 圣美好奇地问:“那他是什么表现呢?” 山上的树林十分葱郁,清新的气氛让人陶醉。 时间是上午十点,晨风吹来让人舒爽万分。 我和圣美沿着蜿蜒的山道慢慢向下走去,偶尔,我会从地面摘下一朵野花,插在她的头发上,野花被山风吹落,飘扬而去之后,我会再选上一朵,又给她戴上。 圣美说:“你快告诉我啊?难道他不捐款吗?” 我说:“是的,他从不捐献一分钱。他每个月花七天到庙里住着,与庙里的和尚住在一起,扫地煮饭,洗衣参禅。” 圣美正要说什么。 我笑了笑:“他的司机就一直守在庙外面,奔驰车一直停在门口。七天一过,他就回城市胡搞。” 圣美哑然。 我又笑:“他还有个爱好就是印经书,每次都会印几万本,把经书送进庙里,他本人也留很多本,见到人就发一本。” 圣美脸上的表情很迷惑:“小鱼先生,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我吸了口气,说:“圣美,大家都是一样的。捐钱也好,去庙里住也好,印经书也好,都是在为自己找个藏身之所。” 圣美说:“是寻找心理平衡啊?” 我笑了,说:“很多人以为求神拜佛是为了祈求什么,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大家干这些事,根本就是让自己感觉舒服点儿。” 圣美说:“我完全听不明白!小鱼先生,不要再给我讲这些疯疯癫癫的话!与其讲这些事!不如多摘几朵花给我编个花环!” 看着她娇艳的面容,又看到她气呼呼的神情,我心神失守,真想握住她的手吻上一吻。 脑海里刚泛起这个念头,脑袋上就吃了一记狠的。 “小鱼先生,请不要用白痴一样的眼神看我!那个样子,太不体面了!你要记住,象你这样的人,要随时保持清醒的态度。” 我叹了口气,神也好佛也好,钱也好名也好,权也好利也好,远远及不上圣美的暴栗来得真实。不但真实,而且有点痛。 绕过一道弯,一泓潭水忽现在眼前。 圣美惊喜万分,欢呼一声跑了过去。 她脱掉鞋子,赤着脚跑进水里,然后用水将自己的手臂打湿。 她的头发也被打湿了,明艳的脸蛋上沾上了好多水珠。眼睛里全是喜悦,她站在水里,发出清脆的笑声。 这个样子的她,看起来就象仙女一样。 晨曦给我打电话了。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来,问她:“晨曦,你好得很。有什么事找我?” 她说:“昨天回去以后被揍了满头包吗?还是被罚跪象棋了?你一大早就跟我撒气。” 我说:“托你的福。一切都还好。晨曦,有时候人太聪明了真的很伤别人自尊心。所以,应该学会适当的藏拙。” 她笑了,说:“呆会儿一起吃饭吧。” 我说:“不了,我们下山以后就直接回家了。” 她说:“那太可惜了。我挺喜欢圣美的。嘿嘿,我感觉她的性格和我挺象的。” 随便闲聊了几句以后,她说:“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心里一跳,说:“方便的。” 晨曦说:“她好象经常回家住了。” 我说:“她和那个男的怎么样了?” 晨曦说:“我从来不问那个男人的事。从不问她。我跟她说过,她来我家玩可以,要带拿个男人的话,就不要进我家的门楼。”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要是她经济上遇到什么问题,在我有条件帮忙的情况下,我可以帮她。” 晨曦说:“你神经。你绝对是神经病。” 我说:“晨曦,我现在很幸福,所以希望每个人都过得好。” 她又呵斥了我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山风为岚,按照某个说法,岚是青色的。 我坐在半山腰,看着远方的山峰,确实看见青色的风在呼呼吹动,冲出山谷,划过林梢。 古人诚不我欺。 正文 第七十章 菩提树下 第七十章   菩提树下 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去车行租了一部天籁,本来的价格是三百五十元一天,后来圣美出马,再次展示她的风采,硬生生把价格压低了五十元,车行的人苦着脸说整个杭州也找不出这样的价格。 我真是感觉奇怪,中国对圣美来说是外国,杭州对她来说更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为什么她随便去那里都有压人一头的潜质呢?难不成这是一种天赋? 我们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一路往丽水的方向开着,三个多小时后,就看到一条大河出现在公路旁边,江水浩荡,气势雄浑。圣美关掉车内空调,降下车窗,让迎面而来的风吹着。 她说:“呀!这里真是太美了。小鱼先生,你看,路边有很多枇杷树。上面有很漂亮的果实喔。” 她说的没错,公路上每隔几十米就有枇杷树,时不时还可以看到老乡蹲在马路边,在他们面前的篮子里,堆满了金黄|色的枇杷。 按照道理来说,枇杷应该是五、六月份的时候最流行,到了现在还能看到这样的情形,也许是老天也在迎接圣美的到来吧。 一个小时后,车拐入一条山道,道路开始变得崎岖起来。马路旁边的老乡也逐渐变少。 道路两旁的青山相对而出,路旁长着许多高大的树。旅途变得清凉起来。 向前开了几千米,终于看到路边有位大婶在卖琵琶,我把车缓缓停下,说:“圣美,走了这么远的路只看到一位大婶,我们去把她的枇杷买了吧。” 圣美连话都不回答,高兴的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大婶不会说普通话,一口山音叫人十分难懂,圣美站在她面前做着手势,看样子,双方无法沟通。 我走了过去,问大婶:“请问琵琶怎么卖的?” 大婶说:“两块钱一斤。” 我问她:“大婶,您怎么不到大路上去卖?这里人很少的,卖一天也不见得能卖出去。” 大婶说:“我老了,走不了那么多路。” 我看了看,满满一提篮,大概有三十多斤的样子。于是我对她说:“大婶,我没东西装,您连篮子一起卖给我们吧。” 大婶高兴极了,连声说好。 我给了她一百元,跟她说不用找钱了。 大婶还是固执地找了我二十多元,那个编制精巧的竹篮,竟然只算了五元钱。 大婶的钱是放在一块灰色布巾里的,看着她一层一层打开手帕,一点一点的找我钱,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婶消失在山道的尽头以后,我对圣美说:“圣美,你看到没有,我们中国人就是这样的。非常值得人自豪。比你们韩国人厉害吧?” 圣美哼了一声,说:“那有你这样的人,大婶就是大婶,跟小鱼先生这样的人可没有关系!小鱼先生,再提醒你一次吧:你要记住,你是一个没有优点的人。千万要保持这个觉悟。” 我看了看周围,突然意外的发现一棵不同的大树,我仔细看了看,惊喜地说:“呀!是菩提树,在这个地方能看到菩提树,真是太奇怪了。” 我提着篮子,叫上圣美走到那棵菩提树下,坐在草地上。 此时正当夏季,眼前的菩提树枝叶茂密,浓荫遮日。淡淡的清香四下溢出,让人陶醉。 我和圣美站在树下,快要迷失在这样的氛围里。 微风吹来,一片叶子打着转飘落下来。 我不及多想,一把抱住圣美。由于我用力过度,把圣美都抱离地面了。 圣美满脸羞红,呵斥我说:“小鱼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又做出这么失礼的事了。难道你没记住吗!这种事情要经我允许!” 我没有回答,紧张地看着那片树叶飘落的方向,小心调整着方位,片刻之后,我终于让那片叶子落在圣美的头发上。 这时候,我才大大呼出一口气:“圣美,如果你能得到一片飘落的菩提叶,你就会一生幸福,永远生活在快乐中。” 圣美看着我:“真是的,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接呢。” 我摇摇头没说话。 圣美微微低下头,声音变得很温柔:“是小鱼先生让给我的吗?只有一片菩提叶的话,小鱼先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去接,就是想到要让给我吗……” 她取下头发上的那片菩提叶,仔细看着。 我说:“能看到叶子上有什么图象吗?能看到狮子吼佛像吗?能看到不动明王像吗?” 她摇头,说:“什么像都看不到,图案很漂亮的。” 她小心地把树叶收了起来,说:“小鱼先生,我会把它藏好的,永远也不会丢失。” 我和她坐在草地上,坐在菩提树下。 她剥枇杷给我吃。 我吃好一个,她就剥一个给自己吃,然后又给我剥一个。 她说:“小鱼先生就在这里长大的吗?很幸福喔。” 我说:“圣美,要是我十二岁那年没有出去读书就好了。我从小就很喜欢阅读我的祖先留下来的笔记,我该一直在山里住着,把古书读完,然后学画画。” 圣美板着脸说:“你要是不出去,你就找不到圣美主人了!小鱼先生,你应该带着喜悦的心情接受命运的安排。” 我苦笑:“是的是的。爹爹妈妈真心狠,逼着我出去找到圣美主人。”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世外桃源 第七十一章    世外桃源 父母所在的山村,与其说是一个山村,不如说是一处散落的民居。在这里居住的人家一共只有二十多户,彼此之间相隔的距离也很远。我家是在山脚下,距离我家最近的一户人则住在半山,距离至少有五百米。 山村到现在也还没有通电,也没有自来水。基本上,可以用与世隔绝来形容这里。 我和圣美到达的时候是晚上七点。 落日的余辉洒在院子的篱笆墙上,拖出斑驳的光影。 我推开院门,才走进院子就大叫:“爹爹妈妈,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我走到房子门前,门没有上锁,还是象以往那样放了根木棍横在拉手之间,这样做,不是为了防盗贼,事实上,这里没有偷窃的概念。这样做是怕狗和鸡跑进屋里,把房间弄脏。 我推开门,跨过有膝盖那么高的门槛,走进屋子内。 圣美跟在我后面,好奇地看着四周。 我又叫了几声,最后又上二楼去看了看,依然没人。 家中的陈设还是那么熟悉。 墙壁上挂着很多泛黄的字画,堂屋里摆着几条老旧的藤椅,一坐下去,就会发出咯吱的声音,正中那条八仙桌,还是那么陈旧,掉了很多漆的桌面依然没有重新刷过,八仙桌的北面是一个神龛,供奉着祖先。 房间的角落都摆着瓷瓶,里面插着百合花,淡淡的清香在房间内弥散着。 我回到堂屋,看到圣美正试探着坐到一条藤椅上。 她那个样子很好笑,就象一只第一次见到绒线球的小猫。 我说:“爹爹妈妈出去了。” 她说:“爹爹妈妈去那里了呢?” 我说:“不知道。有时候他们会去钓鱼,有时候他们会去散步。” 圣美说:“散步的话,应该很快就回来吧。” 我沮丧地说:“你不清楚的,他们散步通常会走上十几公里,一般要走五个小时” 我掏出烟,正想点燃一根。 圣美立刻呵斥我:“快出去!家里是不能吸烟的!” 这到底是她的家还是我的家? 我很想问她这个问题却不敢,最后,我还是走到院子里,靠着篱笆门抽起了烟。 一位老婆婆弯着背从院前走过。 她穿着黑色的衣裳,头上还缠着布巾。我灭掉烟,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婆婆,您知道我爸爸妈妈去那里了吗?” 婆婆看了我好久,说:“呀,这不是小鱼吗?长这么大了,我昨天抱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娃娃呢。” 我说:“婆婆,您要去那里?我扶您去。” 婆婆说:“我回家呢,就在前面,不用你送。” 我问:“婆婆,我的爹爹妈妈去那里了,您知道吗?” 婆婆说:“去山里了,天气太热,去山里了。” 我大致明白了,就说:“婆婆,您等一下。” 我回到车里,装了一堆枇杷回去:“婆婆,把枇杷拿回去哄小孙孙吧。” 婆婆笑了,满脸皱纹都绽放:“小孙孙们都在省城呢,全部都去城里了,村子里的人都去城里了。” 她接过枇杷,又唠叨了半天,才慢慢走了过去。 由于我家的祖屋是在山脚下,所以一到夏天就会很炎热。我父母在山上修了一座小木屋,专门用来避暑的。 圣美走了出来,说:“这里真是太美了。小鱼先生,你不好。你从来不肯告诉我世界上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我说:“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吗?” 她说:“那太好了,我喜欢小鱼先生领着我参观。” 我领着她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 山边的田地里,去年我播下了很多种子,现在各类植物已经长得很茂密了。我指着小河边的水车跟她说:“这是我和爸爸一起做的,利用风转动叶轮,可以把水吸起来,灌溉这里的田地。” 一只蓝色的小鸟停在草地上,也不知道怕人,傻乎乎地看着我们。 我跟圣美说:“从我们站的角度看,正是‘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的美丽景色啊。” 月亮出来的时候,爹爹妈妈回来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和圣美正好坐在院子里纳凉。 不用说,他们是非常高兴的,圣美一下子变得紧张无比,根本不象她平时的样子。 她鞠躬说:“爸爸妈妈好。” 我的父母亲看到了她,疑惑地交换着眼神,然后看着我。 我尴尬地说:“她就是我准备要娶的妻子。” 接下来发生的情况可以想象,妈妈在院子里详细询问圣美问题,我被父亲叫进屋子里狠狠训了一顿。 在他们的概念中,男女一旦在一起,那是终生也不能分开的了。这次见我居然带了个新的回来,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感想。 我被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最后幸亏母亲进来解了围。母亲说:“算了,事情也变成这样了,你骂他也没有用。圣美是个很懂事的姑娘,小鱼,你下次再带个新的回来,就不用踏进这个家门了!” 我连忙说:“不会的!保证不会带别人来了!” 然后我讨好地问:“圣美还是挺令人满意的吧?” 妈妈说:“既然满意人家,那就一定不能辜负她。” 圣美站在他们背后,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想笑却紧紧咬住嘴唇,对着我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平凡寿宴 第七十二章    平凡寿宴 当天晚上,我和圣美在二楼整理行李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个最重的箱子里面全部都是圣美买的礼物,大多是些老年人用的补品,有高丽参,有干鱼翅,有血燕……,不一而足。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买的。 我叫她给父母送去,她脸红了,支吾了半天,难得一见的害羞起来。她怎么说都不肯去,最后又发脾气,还是叫我送了过去。 父亲的生日是八月二十日,就是我们到达这里后的第二天。 第二天一大早,圣美就和母亲一起在厨房忙碌。我和父亲坐在院子里喝茶,偶尔回头看看她们忙碌的身影。 父亲问我:“你打算回来了吗?” 我说:“没有,圣美不会来的,她在城市里有很多事,她属于城市。” 父亲欣慰地看着我:“那我就放心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 父亲说:“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山里,你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厌世了,这不是好事。现在你肯为了圣美做出改变,我们做父母的心里当然会高兴。” 我说:“爸爸,过了年,你和妈妈也去城市吧。我想和你们一起住。” 父亲说:“要想去不早去了?当初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进城市。我和你妈在山里住习惯了,闻到城市的味道就不舒服。” 我说:“这样啊。” 父亲说:“以后你有了孩子就把孩子送进来,养到五岁再带出去。” 厨房那边传来愉快的笑声,我转头一看,圣美和母亲交谈得十分开心。 过了一会儿,圣美端着一壶刚煮好的茶过来,恭敬地给父亲斟上。 父亲点点头,说:“我去帮帮你妈妈,圣美,你坐下来歇会儿。” 圣美坐在我旁边,她脸上也沾染了些烟火色,看起来灰仆仆的。 圣美兴致勃勃地说:“我是不是很会干活?小鱼先生,请你用一句古典的话来形容我。” 我看着她黑乎乎的手指,又看着她凌乱的头发,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蓬头垢面,不掩国色。” 她恼了,看了看厨房的方向,见父母没有看这边,就飞快的敲了我一下:::“是叫你形容我干活的态度!才不要听你这样的话!快重新想一句出来!” 我捂着脑袋说:“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她笑了:“还有呢?小鱼先生,你真是很有学问的。” 我说:“凤兮兰兮,惚兮恍兮,窈兮冥兮,芳菲菲兮满堂,君欣欣兮乐康。” 她咬着嘴唇:“小鱼先生在糊弄我吧?说简单一点!” 我看着她鬓角有几根被烤得蜷曲的头发,就忍住笑说:“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父母叫我们端菜了。 我乘机咳嗽一声,说:“在长辈面前,圣美你要保持一定的风范。现在,请你回厨房继续忙碌吧。” 父亲的生日其实过得很简单,往年来说,一般就是煮碗寿面,喝点黄酒。 这一次由于圣美来了,所以母亲找了些野味,不外是山鸡、斑鸠、麂子之类的山里特产,调治了一整天才收拾停当。 我们把桌子摆在院子里,把十来个菜都放了上去。 晚餐吃得很宁静,我和父母聊了聊家常,又随便聊了几句诗文,圣美一直坐在我身边,表现得很柔顺的样子。事实上,我感觉她并没有假装,她好象真的很宁静。 在城市里已经看不到星星。 回到山村,天上的星星看上去分外明亮,仿佛就长在青山之颠,只需步行过去,就可以摘下来藏在怀中。 院子里有小虫在鸣叫,微风吹过,树木花草婆娑起舞,发出沙沙的声响于之协奏。 我的父母一向很少表扬人,但是看了圣美一天的表现以后,还是夸奖了她几句。圣美脸红了,说着那些谦虚的话的时候,居然结结巴巴的。 这一次回家之旅可谓大告成功。 祖屋确实太闷热,爸爸妈妈都说在这里睡不着觉,于是又进山了,出门之前叮嘱我,要我好好对待圣美。 他们走了以后,我重新坐了下来,点燃一只烟。 圣美说:“小鱼先生,你真幸福。你有这么优秀的父母。” 我高兴地回答:“是吗?他们看起来也很喜欢你的。” “你告诉爸爸妈妈我是韩国人了吗?”圣美问我。 我说:“这个没关系吧。就算你是黑人也没关系,圣美,你不知道你有多优秀呢。” 祖屋的屋檐下有个燕子窝,我指给圣美看,说:“燕子用嘴一点一点地把泥土衔回来,然后用唾沫把泥土弄湿,要花很久才能做一个窝。” 圣美看着那个燕子窝,眼里慢慢透露出温柔的神色。 我说:“小时候我不懂事,看到燕子妈妈把食物带回窝里喂小燕子,我就很想看看小燕子是什么样的,然后我就爬上去了,我还拿着几个蚂蚱,想送给小燕子吃。” 圣美说:“啊?” 我沮丧地说:“结果我把窝弄破了,两只小燕子摔死了。” 圣美怒气冲冲地在我头上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拿起我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我忍着痛说:“我那时候才七岁呢,后来爸爸妈妈把我按在板凳上打了一顿。那是我唯一一次被他们打。” 圣美说:“应该打!小鱼先生!象你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有我监督,不知道会做出多么不好的事呢!后来呢?后来呢?燕子妈妈去那里了。” 我说:“燕子妈妈围着燕子宝宝飞了几圈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第二年,新的燕子才来这里重新做窝。”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病的起源 第七十三章   病的起源 圣美说:“燕子妈妈做一个窝多辛苦啊 杭州病人 第 12 部分阅读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病的起源 第七十三章   病的起源 圣美说:“燕子妈妈做一个窝多辛苦啊,可是你一下就把它破坏了。” 我说:“圣美,我在想,泥土是很脏的,燕子妈妈在做窝的时候,要用自己的嘴来让泥土变得纯洁,这样才可以让这个窝成为一个真正的家。” 她疑惑地看着我:“小鱼先生想说什么呢?” 我沉默了很久,说:“圣美,我知道你追求完美。假如,我十分喜欢圣美小姐,那么,我能不能向你隐瞒以前的事呢?” 她说:“肮脏的泥土吗?” 我仔细想着,冒着失去幸福的危险说:“如果圣美小姐愿意接受我的过去,那么,我就永远不会离开圣美小姐。” 我猜,这一刻是我一生中最勇敢的时刻。 “两个人的家庭应该是最纯洁的,不能有一点隐瞒和欺骗。” 圣美叹息着说:“小鱼先生,我喜欢一直这样下去,我也很想知道小鱼先生的过去。” 我问她:“假如十分丑陋呢,让人失望呢?” 圣美说:“现在接受不了的话,以后也会接受不了。” 我说:“圣美,早点休息,我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我准备好物品放进背包,领着圣美走到一座山上,然后爬到半山腰,钻进一座石洞。 往石洞里走上十几米,里面一片黑暗。我就点燃了蜡烛,一路牵着她往前走。做了三百多米终于到了石洞的尽头。那里是一个五米见方的石室。 我把背包中的蜡烛取出来,在石洞中点上了十几根,洞内一片光明。 圣美看着造型奇特的钟|乳石,说:“这里真是奇妙啊。” 我说:“七岁那年我发现这里以后,就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财产了,经常会一个人来这里坐着发呆。” 我取出一条毯子放在一个石凳上,让圣美坐着。然后,我在地上翻检,从乱石堆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袱。 圣美说:“呀!这是什么呀!” 我说:“是我的过去。大学毕业后,我把我的日记本埋在了这里。” 我和她并肩坐着,犹豫着说:“你想看吗?” 圣美咬着嘴唇,一直做不出决定。 我问她:“你想看吗?” 她不说话。 过了很久,我问:“你想看吗?” 圣美说:“小鱼先生过去有几个女朋友?” 我说:“不记得了。” 圣美半天没有动静,我都不敢看她。 圣美取过一只蜡烛,说:“把日记本给我。” 我递给了她。 她用蜡烛慢慢点燃日记本,说:“在这么美丽的小村长大的人,怎么会有很多女朋友呢?” 我问她:“想从头听吗?”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说:“十二岁那年,一个小孩子,一个眼睫毛浓得化不开的小孩子离开了山村,被送到大城市读书。他远离父母,一个人住在学校里。从进学校第一天开始,他就被人欺负。” 我在从油布包裹中取出一块玉佩,在烛光下,玉佩显得十分圆润。 “有一次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把我脖子上戴着的这块护身古玉丢进厕所,和大便混在一起,然后,我必须要用一根棍子从那些该死的大便中把玉佩挑出来,用水一遍又一遍的洗,洗得指甲都发白,洗好以后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不能让人发现。因为,古玉是祖先留下来的,不容亵渎。” 圣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圣美,你十二岁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耶诞的时候,你非常想让同学们接受你,于是,你买了最好的卡片,用最诚恳的心写下祝福,一张一张地送给每个同学,是用双手送给他们的。” 圣美怔了怔:“我从没这样试过。” 我说:“同学们第二天就忘记了这件事,你可以看到他们在互相送卡片,但是,你在教室里坐到晚上九点,也没有人送你一张。” “等到熄灯的时候,还是没有,一张也没有,连张纸都没有,连张废纸都没有。” “还是在你十二岁那年,在你上第一节体育课的时候,她们跟你说‘喂,乡下人,干嘛不和我们一起玩?’。” “你觉得不可相信,甚至受宠若惊。在你真心对待每一个人以后,总算有人开始回应你。” “于是,你激动,你感到幸福,你走过去,和她们一起跳皮筋。” 她咬住嘴唇。 “你只是一个刚从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跳皮筋对一个男孩子来说是什么样的侮辱。你跳啊,笑啊,扶住每一个要摔倒的女孩子啊,感觉真是幸福,真是快乐,然后你可以看到有几百个孩子在围着你看。几百个孩子一边看,一边同时鼓掌。” “现在,你发现了,邀请你一起玩的女孩子在指着你笑,她们叫你一起玩,是为了发明世界上最奇特的怪物,现在目的达到了,她们正为之自豪。” 圣美低下头,眼眶开始湿润。 “还是在你十二岁那年,下课休息的时候,班长叫你去帮她买份点心,你很高兴,因为你可以帮助班长大人了。你并不是不想努力,并不是没有勇气接受不公正的待遇,你只是没有机会做出改变。瞧,现在终于有机会做出努力。” “你满头大汗跑回教室,把点心交给班长,还有一块二毛钱的零钱。” “然后,班长把两毛零钱给你,挥手让你走开。” “你知道事情似乎有些不对,但出于礼貌,你嘴里还得说些‘谢谢’之类的蠢话,然后独个儿站在课桌旁边,用手把两毛钱折上,打开,又折上,又打开,直到上课铃响。” “别说了!”圣美抱住我的胳膊,大声哭了出来。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混帐岁月 第七十四章    混帐岁月 我摸着圣美的头发,说:“很多人以为十二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十二岁的人已经知道很多,足够多,多得超过孩子本身的想象。” 圣美哭得很大声:“那有这么恶毒的人!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小鱼先生……小鱼先生……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象你这样的人,是不该独自面对他们的。” 她的眼泪象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我从她的口袋里掏出手绢,慢慢帮她擦着。 她终于止住眼泪的决堤,抽泣着说:“后来呢?后来呢?小鱼先生一定不会低头的。” “后来,你就开始努力学习,因为你的成绩实在太差,在五十个人的班里面,你稳居倒数第一。你的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不再那么土气。四个学期后,在你终于改掉山里人的口音的时候,你发现你成了年级第一名,一个年级有十八个班级,你成了十八个班的第一名。” “同学们开始和你说话了,甚至有人开始请你吃冰棍,第一根,是五毛钱的菠萝冰棍,那可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班长大人开始请你辅导她功课,然后……” “流火五月,怀春少年。” “你默默的关注她,每天在她回家的时候,远远的跟在后面保护她,从不让她发现。” “你发现,和她并肩骑着自行车的人回家的男同学总是在换,日升日落,周而复始。” “终于,你下定了决心,写出了你的第一份情书,你向她鞠躬,双手递给她。” “她看完,送给了几个追求她的男生。你成为笑柄。每天都有人在你面前谈起‘忠诚’、‘女神’、‘永恒’、‘守护’之类的屁话,还会问你:是这样吗?” “你只能沉默,你只能远离。本来,你以为你已经获得尊重,到现在你才发觉不是这么回事。中考结束后,全般同学自发组织一起去千岛湖旅游。你也去了。” “在饭馆里,四个小流氓调戏她,说下流话,摸她的胸部。他们有刀,还有纹身。” “全班同学低头进餐。” “她哭,她躲。” “你拿起了窗台上的花盆,一下,花盆碎裂,泥土盖在流氓头上,流氓鼻子里被你插上玫瑰。两下,三下,四下。血流了满地。” “你开始发现,你的同学有可能是垃圾。” “晚上回到旅馆,她摸上了你的床。你干完她,对她说:你原来是个烂表子。” “她说:是因为没有把第一次给你吗?你说,不是,你本来就是个表子,干完你才知道你是个烂表子。” “你一脚把她踢下床,在七个同学面前。七个钻出被窝的脑袋敬畏地看着你,你明白了,这是获得尊重的方式。那一刻,你成为男人。” “当你把一根臂力棒弯曲过后,你松开手,臂力棒不会弹回原位,而是弹向相反的方向。这个现象,可以用物理解释,也可以用逻辑解释,若是你想,也可以用心理解释。” “十二岁的小男孩,终于长大。” “你觉得该是收回点什么的时候了。” “你上了高中,成绩依然领先,你结交朋友,你喝酒,你玩刀。你知道重点高中的女生不好看,你知道该去旁边的高中找点乐子。” “你上了大学,开始面对生活。” “这个时候,你认识了黄华生。” “你知道,他会成为你的兄弟,他也知道,你会成为他的兄弟。” “你学会跳舞,你开始说情话,你灌酒,你下药。” “你破处,你开苞,你笑,你离开。” “你听她们说‘不要走’,你看黄埔江潮起又潮落,你转身对另一个女孩说:三秒钟后,三、二、一,电我。” “你第一次进医院,陪某个人打胎。你跟她说,我已断粮,给我点钱。” “你看到另一个女孩子躺在床上,用苍白的声音告诉你,刚做完药流,裤子上全是血,你说,帮我把袜子洗了。” “你成绩优秀,你声名狼籍。” “放纵人生,消费生命。” “某一次你回到山村,无意中翻看祖先的笔记,用手抚摩古老的纹章。你开始怕,你开始做噩梦。只有回到你的山村,回到你自己的山洞,你才依稀能找回那个羞涩、真诚、喜欢看天空的十二岁的小男孩。” “上弦月挂在天空的时候,你看着月亮,远方的山野让你感觉很神秘。” “你对自己说,为什么不找个纯洁的女孩结束这一切?一个乐观的女孩,一个健康的女孩。” “于是,你开始找。” 冷冷的话音在山洞里回响,第一根蜡烛的光芒逐渐黯淡,火苗扑闪了几下,终于熄灭。 圣美伏在我的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 脸上有未干的泪迹,象是沾着晨露的玫瑰。 我用手帕仔细擦去她的泪珠,轻轻地把她抱入怀内,将她的头贴在我的胸膛。 然后,我抱着她向山洞外面走去。 走出黑暗的山洞,天地一片光明。 我用手绢将圣美的眼睛盖住,惟恐光线让她感到不适应。 然后,我顺着山路,慢慢地向着祖屋走去。 草地踩起来很轻软,野花的香味也很淡雅。 也许圣美睡过去是件好事,我想。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离开桃源 第七十五章   离开桃源 我把她安顿好以后,自己来到了水车边。 这座水车是三年前建造的,在我去广州工作之前。 我依然记得,当时本来设计的是纯水车,依靠流水的力量推动轮轴,实现吸水的目的。后来我跟父亲提议,担心河流的驱动力不够,所以才另外附加了一个转向式风车。 五片风叶都是我亲手打造的,当时是六月,天气十分炎热,我光着上身在草地上敲钉,不到十分钟下巴上就挂满了汗水。 隔上一会儿,我就到河里泡上一泡,又回到草地上继续工作。 一天站下来,肩膀会火辣辣地痛,回到家里,感觉看什么东西都是黑的。 完成整个工程后,我被晒脱了几层皮。 三年过去了,风车还是很正常地在运行。 我在水车边站了很久,大约有两个小时的样子,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圣美。 她换了一套衣服,是黄|色的T恤和蓝色的牛仔裤。 我偷偷看她的脸色,似乎很正常。 圣美走近我,说:“小鱼先生在看河流吗?” 我说:“是的,圣美……圣美小姐不休息了吗?” 她说:“我们现在去山里好吗?” 我愣了,说:“去山里干什么?” 她说:“说起来真叫人难为情,本来呢,我们应该明天才回去的。可是,我担心明天回去只能坐到很晚的航班了,身体太累的话,会影响公司的工作。” 我看着她:“这样啊。” 她说:“我们进山去看看长辈,顺便也可以跟长辈告辞。所以呢,我才会换一套衣服。” 我说:“哦。” 我说:“等我一下好吗?天气太热了,想到水里站一会儿。” 她说:“好的。” 我慢慢走进水里,一步一步向河中央走去。 圣美说:“小鱼先生要小心,河流很湍急的。” 我对她笑了笑,说:“圣美小姐,你有所不知,我从小就在在这条河里面长大的。现在水很浅的,最深的地方只能淹到我的胸膛,” 我没有骗她,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河水确实只淹到我的胸膛,我抱住一颗巨大的鹅卵石,向她挥了挥手。 湍急的河水冲刷而过,在这样的天气,有这样一条河流给人浸泡,真是上天的恩赐啊。 我双手抱着鹅卵石,抱了很久。最后,担心圣美被太阳晒得太厉害,才踉踉跄跄走回岸上。 我说:“圣美小姐,我们不用去看爸爸妈妈了,直接上车吧。说实在的,这里没有水也没有电,我住得很不习惯,我也想回去了。城市,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 她说:“可是这样子对待长辈是很失礼的事。” 我说:“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不会怪罪的。走吧。” 我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放在屋子里的脸盆里,然后给爸爸妈妈留了张便笺在八仙桌上。 便笺上写着:爹爹妈妈,我回去了。家乡真是好啊,我喜欢我的村子,也喜欢我的祖屋。我会回来的。 为了防止风把便笺吹走,我取了一块墨玉镇纸压在了上面。 来的时候行李很重,走的时候就只有两个旅行包了。 圣美背着一个,我肩头挎着一个,到了那部天籁旁边,我们把包放进行李箱。 圣美坐到后排,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伸了个懒腰说:“真是疲倦啊!我想睡觉了!” 半山腰升起一末炊烟的时候,我启动了汽车。 山路是村民自发修的,所以显得很崎岖,我小心驾驶着,担心吵到她睡觉。所以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那棵菩提树旁边。 微风吹过,树叶婆娑摇摆。 我停了大概有十秒钟,凝视着那棵大树,然后重新启动汽车。 上了高速公路后,速度一下就提升起来,汽车又快又稳地奔驰着,眼前的香水座晃都不晃一下。 我通过倒视镜看着她,睡得很安稳,然后我就放心了。 我拿出电话给晨曦打了过去。 “晨曦,帮我订两张晚上的机票。” 晨曦说:“总得去我家吃过饭再走吧。” 我说:“下次吧。累了。” 她说:“你没把爸爸妈妈一起接过来吗?” 我说:“他们不喜欢到外面。” 晨曦说:“有了媳妇忘记爹娘,你这个人呀!” 我笑了笑,说:“我这就把身份征号码告诉你,你记下来,等我到杭州直接去你那里拿机票。” 一路顺利。 回到杭州是下午六点,还了车,拿到机票,时间到了六点半。 飞机是八点四十五的,提前一个小时必须登机,从杭州去萧山机场差不多是四十分钟,办理登机手续要二十分钟,时间真是拿捏得很准确。现代社会,讲究的就是效率。 我和圣美匆匆忙忙地赶路,直到在飞机上坐下来以后,才放下心来。我们不约而同的拍了拍胸口,然后相视而笑。 空乘小姐推着饮料车经过的时候,我要了桑葚汁,她要了雪碧。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悬崖勒马 第七十六章     悬崖勒马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我问她:“圣美小姐还要睡觉吗?” 她低着头说:“要碰杯吗?” 我们碰了一下,我说:“我喝桑葚汁,你喝雪碧。” 我说:“关于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声音突然变高了些:“是这样的!圣美小姐。一个男人应该要开创一番事业!老是要依靠圣美小姐照顾真是很丢人的事,说起这样的事,我真是感到难为情。” 我喝了一口饮料,笑着说:“作为一个在广州打拼的男人,我应该给自己树立一个目标。比如,我可以去开创一间国际贸易公司,比如,我也可以开一间工厂。反正不能象现在这样不做正经事,专门靠投机赚钱!总之!我可以大展宏图,那正是我想做的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拥有自己的实体企业!” 她说:“小鱼先生真是充满斗志呀……” 我笑了起来:“哈哈!我这次给财神捐了那么多钱!财神一定会保佑我的!财神能够听到我的祈祷!哈哈!哈哈!” 她说:“小鱼先生要做什么呢?” 我呆了呆,说:“开店!开公司!我要办企业!所以,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感谢圣美小姐这么久以来的照顾!那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梗着脖子看着前方,说:“圣美小姐,我要把我的全部热情奉献给我的创业伙伴!所以,为了以身做则,我决定搬到店里去住。” “圣美小姐!请支持我的雄心吧!” “圣美小姐?” “圣美小姐……” 我转头看着她,她靠在窗户上,又睡着了。 我感觉头晕,她总是很会睡的,从来没见过这么会睡的人。 我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座位里,不时要空乘小姐给我加水。 气馁的感觉就象在水里面泡了十天,刚刚趴在岸上,除了呼吸只能呼吸。 我突然想起欣然,也许她离开我是对的,我真是个十恶不赦的王八蛋,不管怎么努力怎么忍耐,怎么忏悔怎么祷告,终究还是个王八蛋,十恶不赦。 我看着对面的绿头发小妞在听MP3,从她穿的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次世代弄潮儿,我随手取下她的一只耳机:“帅妞,在听什么歌?” 她笑了笑:“莫文蔚的,听过吗?” 我问她:“耳线够长吗?分享一下。” 她迟疑了一下。 我说:“我给你友谊,又多又好。” 她笑了,说:“倒不是逼你交出友谊,我是怕一人一边,就把通道拦住了。” 我说:“管那么多干嘛,谁会在乎通道被拦住,有谁在乎?这里是头等舱。他妈的我们有权拦住它。” 她递了一只耳机过来,于是,我和她一人一边听起了歌,细细的连线正好把通道拦了起来。 我闭着眼睛听着莫文蔚的歌。 听到后面依稀也能辨认出几句歌词。 “情感是偶发的事件” “努力爱一个人和幸福并无关连, 小心啊,爱与不爱之间, 离得不是太远。” “越是相爱的两个人, 越是容易让彼此疼, 疲惫了放手了不值得不要了, 真是让人不服气啊。” 在这样的心情下,听到这样的歌词真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感觉自己连呼吸的力气也快没有了,听任耳机掉了下去,晃晃悠悠荡向对面。 绿发姑娘机敏地握住了飘过去的耳机,冲我笑了笑,然后塞回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等我回过神来,我才意识到飞机早就升上了半空,正在云中高速穿行。 这一次,我不但没有吃口香糖,甚至连什么是时候起飞的都不知道。看来,飞行的不适应感觉也没什么。 我的肩膀被人拍了拍,睁眼一看,是对面的绿头发姑娘。 她说:“我一个人到广州玩,有没有好地方介绍?” 我说:“没有。” 她说:“有没有兴趣打场友谊赛?” 我说:“妹妹,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你玩好。” 她说:“好Q闷,你这人不好玩,别找我说话。” 我点点头,说:“永别。” 我抱住自己的肩膀,努力将自己压进沙发里。 这种压迫的感觉能让我知道自己的存在。 过了很久,我开始在心里默默背诵先祖文定公的留下来一些笔记。背到“声色本物外,至理原降衷,君子存在我,披图慨于中”时。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圣美一直在睡觉。在整个飞行过程中,她从未醒过一次。即使是我和绿毛姑娘说话的时候。在这样的时候,我十分怀念被她敲打的感觉。 飞机降落,然后我们坐车回家,一路上她给我的感觉都在睡觉。 推开家门,入眼的是两座大理石浮雕。 我们仅仅才离开三天。一进门,一种依恋的感觉包围了我。 她没和我说话,自己去洗澡了,我用手摸了摸玄关那里的地板,又摸了摸壁橱,然后顺着墙壁,用手指轻轻拂过沙发、酒柜、餐桌……。 我取下冰箱顶上的便条纸,在餐桌旁边坐了下来。 很快我就写好了一张便条:圣美小姐,我知道您追求完美,不容有一丝不洁,作为我这样一个污秽的人,是没有资格让您照顾的。所以呢,我应该离开您的视线,从您的生活中消失。 我把它贴在冰箱上,看了又看,感觉不太妥当。 于是,我把它扯下来丢进垃圾桶,又重新写了一张: 圣美,谢谢你圆了我的梦。你让我的父母感觉开心,这可不是作为儿子的我可以做到的。关于城市,我有自己的看法,我认为我完全可以征服它,所以没必要麻烦圣美了。 这张纸条的命运同样是被扔进垃圾桶。 我想,以上两张纸条的内容都会让她感觉不安,没准儿她会认为是她自己遗弃了我呢,我可不想让她有内疚的感觉,让她产生伤害了我的感觉。 于是,我写下了最简单的一张纸条:圣美小姐,我厌倦这样的生活了,不想有被管束的压抑感。真是抱歉,我第二次违反了契约。我很快会忘记这一切的。您自己多保重。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城市怀抱 第七十七章    城市怀抱 我走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基本上,我是没有自己的行李的,我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把每件衣服叠得很整齐放在衣柜里。 在衣柜的下面,放着那五件衬衫,那可是我的终极财产。 我想了又想,没有拿走它们。 我拉上房门。走过客厅。然后打开大门。听大门在我身后发出关门的闷响。 我离开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憨厚的保安。 我对他点点头,笑了笑,离开了帝景苑。 走在大街上,我四处游荡,每隔一分钟就看一下手机。 感觉到自己累了,就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我想给明灿打个电话,又担心自己使用电话别人就打不进来。 我看着手机屏幕,看到时间显示变为四点。 我叹了口气,拨响了明灿村支部的电话。 “是谁啊!这么晚打电话来,还叫不叫人活了!真是有毛病!”对面传来火气十足的声音。 我平静地说:“转明灿同志。” 对方的语气一下变得恭敬起来:“请问您是?” 我说:“让明灿同志接电话。” “是!是!您稍等!我这就去他家!”对方一阵慌乱,从电话里可以听到椅子被弄翻的声音。 过了十几分钟,电话里传来声音:“您好,明灿同志过来了。明灿!快接!说话要有礼貌!” 明灿战战兢兢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您好。” 我笑了笑,说:“明灿,天亮了就来广州。” “啊!”明灿呆了好半天:“是你呀!” 我笑笑,说:“刚才接电话的人态度太恶劣,我怕他不肯帮我转电话,所以顺手调戏一下他。” 明灿憋住笑,说:“是村支书的侄子,专门负责看电话的。” 我问他:“你能来吗?” 他说:“没问题,我这就回家收拾行李。” 我说:“不要带行李了,过来再买。” 我刚想挂断电话,对面传来那个人的声音:“您亲自打电话来,辛苦了。” 我沉吟片刻,说:“同志哥,以后转电话态度要好一点嘛,年轻人嘛,火气不要那么大嘛。要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嘛。” 他哽咽着说:“您百忙之中还能教育我,我太感动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随口勉励了他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世界就是这样的,无法改变它的话,就只能习惯它了。 我坐在台阶上等到天明,找了个茶楼吃了一顿,就去找那家字画店的老板。 看得出来,店老板也想早点回乡养老,所以谈了半个小时我们就达成协议,连铺子带货物,我一共给他七十五万元。 明灿找上门来的时候,我们正要签定转让协议。 看着明灿烂风尘仆仆的脸,我心里一动,说:“明灿,这间铺子划在你名下吧。” 明灿愣了,说:“为什么?” 我说:“我整天漂来漂去的,也不知道下一站在那里。以后你专门来打理这间铺子。难不成我还怕你吞了我的钱不成?” 明灿点了点头。 我们花了七天时间重新把铺子装修了一遍,拆掉了原来的地板砖,换成粗糙古朴的青石,又装了三匹空调,加了台吸湿机。 整个过程我们没有请装修公司,都是我和明灿亲手做的。 两个学古汉语的人,两个会背古诗的人,想把体力活干好的时候,一样可以干得很出色。 我们又装了两万多元的灯,让整个铺子看上去典雅却不杂一丝浮华。 在这七天时间里,我没日没夜的干,全心全意的工作。饿了,就随便找几块面包吃,累了困了,就直接躺在地板上睡。 每天一睁开眼,具备思考能力的时候,我就抱起一块青石,用自己的两个膝盖把它稳住立在地上,然后用锉刀将它的边缘抹平。 实在没活干的时候,我就跪在地板上,用抹布把每一寸地面都擦一遍。 第七天的傍晚,夜风清爽,华灯初上。我和明灿把铺子的玻璃大门擦完,两块抹布在玻璃门边缘碰在一起的时候,我知道,我们的铺子终于诞生了。 站在大门外,看着明亮、整洁的铺子,明灿高兴得流出了眼泪。 他问我:“明天就可以做生意了吗?” 我说:“没错,明天就开门做生意。明灿,努力呀!” 明灿坚毅地点了点头。 我想给黄华生打个电话报喜,拿出电话拨过去,才发现电话已经停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机。 我拿着手机贴在耳朵边,怔怔地站在大街上。我想扔掉它,扔得越远越好,却抬不起手,我想跑,想沿着大路跑下去,一直跑,我没法迈动自己的腿。 明灿说:“鱼乐,我们去喝酒,不管怎么说,今天一定要喝酒。” 我说:“好。我们去喝酒。” 我抬头望了望黑色的天空,说:“明灿,希望下暴雨吗?希望吗?希望有很大的雨落下来吗?” 明灿疑惑地说:“为什么?” 我说:“明灿,我要和你一起喝酒,你想和我一起淋雨吗?要有很大的雨,你一抬头,很大的雨点就落在你脸上,落在你的背上,落在你的脚上。” 明灿揽住我的肩膀:“走吧,我们去喝个痛快。” 正文 第七十八章 生意生意 第七十八章   生意生意 我们的字画店靠近天河北路,在这一带上班和居住的人都有比较强的购买力,小店装修一新后,形象变得好了很多,慢慢的就有客人光顾了。 第一天做生意,我们就卖掉了三幅仿古画,一共赚了三百八十元钱。明灿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来。 到了星期三那天,我们白天一笔生意都没做成,到了晚上七点,两个人坐在店里长嘘短叹,感慨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学问。 我和他,江鱼乐和李明灿,两个人面对着面叹气,如果现在是冬天,也许我们两个会把手插进袖子里,躬着背烤着碳火,发出更大的叹息声吧。 我愁着眉说:“这局面眼看是进得少出得多,柴米油盐那一样不花钱?明灿兄,世道艰难呀。” 明灿应着回答:“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两人胡乱应答,倒也笑了起来。 这时候,玻璃门被推开了,进来四个人。 四个很特别的人。 明灿看到进来的顾客,马上咳嗽一声,面红耳赤地走到角落台案那里,做出准备画画的样子。 四个人中,倒有两个我是认识的,说认识也许不恰当,我只是见过她们一面。 四个人都是女孩子,穿着很清凉的服装。全身穿的衣服,大概遮挡了百分之三十的身体。现在是广州最热的时候,女孩子大部分都做这样的打扮。 我第一次去国会夜总会的时候,见到过其中两个,当时,一个穿着红色露背装,一个穿着绿色的背心。 我想她们应该对我没印象了。因为上次我穿着公鸡战袍,给人是个冲动的小伙子的印象,现在胡子拉渣,看上去象个潦倒的中年画家。两个形象反差极大,她们没理由记得住我。 其中一个说:“天气很热,进来探探空调也好。” 我苦笑,说:“请随便看看。这里确实挺凉快的。” 上次那个穿绿背心的姑娘今天穿着粉红色的露脐装,小腹那里还纹着一只蝴蝶。 她看着我,问:“先生最喜欢那幅画?” 我说:“这一面墙挂着的画,我比较喜欢玉泉山人的作品。静庵先生的山水可谓一绝,画风挺拔,技巧纵横,一改宋代山水浑厚沉郁的风格,成为浙派始祖。” 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女孩子问我:“先生说的玉泉山人是戴进戴文进先生吗?” 我微微一怔:“正是。静庵先生是明朝人,您能知道他的名字可太了不起了。” 其他几个女孩子看着她:“小琪,原来你是才女呀。” 看来里面有个行家。 我搓了搓手,笑着说:“这里挂着的作品都是后人仿作,这个我们是不会隐瞒的。不过,这些作品的水平也很高,请看这幅《洞天问道图》。” 四个女孩子一起挤到画下,好奇地看着土黄|色的画面。 我说:“笔法劲秀,描写精工,皴染淹润,着色清淡。最为难得的是画面境界有一种神秘幽渺之感。请看这里,红衣人正埋头向门内走去,似乎是在走向即将开悟的另一天地。整幅作品皴法繁密,有条不紊,理在其中,深过错之处用墨稍重,皴擦紧密,传达出了空间深远之感。” 我顿了顿,说:“如果各位对黄老之学有所了解,相信会对这幅画着迷。” 她们看起来听傻了,因为她们半天没说话。 我走开给自己倒茶喝,隐约听到她们在小声谈论:“什么东西啊?象块尿布。” “嘘!别乱说话,会让人笑话的。” “刚才老板说了半天,我硬是一句话都没听懂。说真的,确实象块尿布。” “虽然象,但是不要说出来。” 我摇摇头,端着茶杯过去,说:“各位请随便看。” 那个叫小琪的姑娘说:“老板,你刚才说那幅我不喜欢,我想买这幅《春山积翠图》。多少钱啊?” 我高兴地说:“不贵!只要八百元。” 她说:“哦,那现在就给我包起来吧。” 我笑眯眯地把卷轴收起来,然后指着明灿说:“您真有眼光,这幅《春山积翠图》图,是这位画家的作品。” 四个女孩子齐齐盯着明灿。 明灿慌做一团,手一晃,把砚台都打翻了,情形十分狼狈。小琪走过去帮他整理好,明灿脸色红得象个煮熟的大虾米,嗫嚅着嘴,哼了半天也说不出“谢谢”两个字。 “是画家喔。” “真了不起。” “是大画家。” “我们见到了一个画家,是艺术家喔。” 听着她们的议论,我忍住笑,说:“还有什么需要吗?” 穿着露脐装的姑娘说:“先生,你们这里有没有油画啊?我们的品味很高的,一般看油画,不看这些土画。” 小琪悄悄地拉拉她的头发。 我哑然失笑,说:“我们不卖油画。” “那太可惜了,很多人都买油画的,每家都要买很多幅的。”她们惋惜地说。 “老板,你真有意思,下次路过,我们还来这里吹空调啊?”告别的时候,她们这样说。 我说:“欢迎欢迎。” 然后那个穿露脐装的姑娘说:“老板,也欢迎去我们那里,继续跟高姐姐说‘咳咳,真漂亮,真是很漂亮,很漂亮哦’的话。” 四个姑娘爆发出一阵笑声,全部走了出去,倒把我弄得脸红脖子粗,下不了台。 原来她们把我认出来了。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明灿的梦 第七十九章    明灿的梦 我心满意足地喝了口茶,对明灿说:“嘿嘿,今天一下挣了七百多。” 明灿说:“你也太黑心了。难得遇到知音,要我说,送她也可以的。” 我说:“明灿,你不懂,我是为了她好。” 明灿茫然:“什么?” 我说:“她一个月收入起码上万,如果花几十块钱买幅画回去,挂几天就会丢垃圾桶里。如果是花八百的话,她会仔细挂起来,有空就会看着幅画,时间久了,她的心灵也会得到陶冶的。” 明灿说:“你怎么知道她收入上万?” 我不在意地说:“她们是做小姐的,国会的小姐一个月挣不到一万才是怪事。就算不出台,光坐台的小费也不止一万。” “明灿,明灿。”我看他没动静,就走了过去,明灿正在磨墨水,看来又准备画画了。 我是很喜欢看明灿专注作画的样子的,我站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看他作画。 也许是刚才那四个女孩子带来的运气,她们刚走后不久,有一堆日本老太太也跑了进来,她们举着单边眼镜看了又看,一付很懂行的样子,根本不用我给她们介绍什么。 看了一个多小时,她们挑走了七幅画,其中有一幅是明灿的。 我算了一算,七幅画竟然挣了两千四百元。 哦,上帝,这生意我早就该做了,为何到现在才起步? 我问明灿:“你说我们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早点投身艺术行业?” 明灿说:“你真苯。你没有把本钱算进去,想一想,如果房子要房租,还要算我们两个的工钱,那成本该有多高?” 我一想,确实是这样的,按照市场行情,这个铺子的月租金在三万左右,我和明灿两个人的工资就算一万,再加上水电,各种杂费,一个月算下来成本差不多要五万。也就是说,我们每天必须挣到一千七百元才能盈利。 看来生意也没那么好做。 晚上十一点我们把铺子关了,一起去酒楼喝粥。 十一点,一般是广州夜生活开始的时候。 酒楼里人声鼎沸,我和明灿一人点了碗咸菜烧骨粥,呼噜呼噜喝着,象是两头猪。 喝完一碗明灿说:“还要。” 于是我们一人又喝了一碗。 我满意地拍了拍肚子:“生活多好啊,就是要这样,什么都不用想,每天埋头干活就行了。” 明灿说:“鱼乐,她……她怎么会做那个呢?” 我愣了:“什么?” 明灿说:“小琪,怎么做那个工作?” 我想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随意说:“这种事太多了。管得着吗?先搞清楚自己是什么人吧。” 明灿说:“她的父母下岗,需要她挣钱养家。” 我茫然看着他。 明灿说:“她有个学习很优秀的弟弟,但是没钱上大学,所以她要挣钱给弟弟读书。” 明灿说:“她的妈妈得了重病,需要钱治病。” 我迷惑之极。 明灿说:“她被坏男人骗了,所以就自暴自弃。” 我说:“明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认识她?” 明灿说:“我猜的。” 我无语。 我转头对服务员说:“小妹,拿一打啤酒上来。” 我看着明灿,说:“明灿,你不会是动心了吧?你喜欢那个叫小琪的姑娘?” 明灿说:“不是的,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我说:“那我下次帮你看清楚,然后告诉你。” 服务员给我们倒满酒,我和明灿碰了一杯。 我问他:“那你怎么想了那么多事?” 明灿说:“我就是感觉奇怪,你说,一个知道戴进先生的人,懂得欣赏《春山积翠图》的人,竟然会去做小姐。这叫人怎么相信嘛?” 我说:“那是你孤陋寡闻。我认识一个小姐,她跟我说她是网上一个很有名气的论坛的版主,还叫我去她的论坛玩。我认识另外一个小姐,她白天的身份是美容学校的老师。还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有文化,有修养的小姐太多了。明灿,知道戴进先生算什么呀!你知道吗?现在的小姐都用索尼和三星的笔记本,比你这种穷酸强到那里去了。” 明灿闷头喝着酒,说:“鱼乐,我宁可不知道这些事。” 我说:“这些事,说起来也真他妈让人沮丧。好端端的姑娘,为何要去做小姐?就图那几个钱?唉,做五年小姐能攒多少钱呀!” 一打啤酒喝光了。 很明显,我们有点头晕,说话也有点糊涂。 我昏昏然拍着明灿的肩膀,说? 杭州病人 第 13 部分阅读 一打啤酒喝光了。 很明显,我们有点头晕,说话也有点糊涂。 我昏昏然拍着明灿的肩膀,说:“兄弟,你要真喜欢她,我明天去带你去国会找她。要不,现在就去?” 明灿说:“我不是喜欢她,我就是感觉奇怪。那些地方我不去的,鱼乐,我们回去睡觉吧。” 回去的路上,我们互相扶着。 我说:“明灿,送给你一个美梦。每个人至少应该有个梦。” “你刚才说的关于小琪的事都是真的,而且,你说的不够全,还有其他更悲惨的原因。反正,小琪姑娘是身不由己,出淤泥而不染,洁身自好。到现在都还是Chu女,别问我为什么,反正就是这样。” “小琪姑娘是你的知音,她深深地仰慕画家明灿的才华。她资助你盘缠,然后拿钱给自己赎身……不,她见到你,就决定不去夜总会上班了。你们就开始讨论艺术了,她还把索尼笔记本送给你当定情物。过了不久,你们结婚,小琪姑娘在洞房里跟你说,明灿哥哥,这一天,就是为你准备的。” 说着说着,我就抱着路灯柱吐了出来。 正文 第八十章 进货业务 第八十章   进货业务 我和明灿就住在铺子的阁楼上。阁楼上,堆满了很多没有摆出去的货品,弥漫着浓郁的墨香,我们就睡在书画堆中。 回去看父母之前,我曾经定了一套房子,那套房子要到九月二十号才会交楼。按照原先的想法,我和明灿本来应该在……吃她煮的菜…… 我卡住自己的喉咙,直到眼前发黑,把脑海中浮现出的图象驱赶出去才松手。 每个人都该有个梦,我亲手把自己的梦打破了。 喝完酒回来的时候,我随手买了张电话卡,手机现在终于开通,我无聊地翻看着上面的未接号码。 有一个老黄的,还有几百个广州的本地电话,至于她的,一个也没有。 时间是晚上两点了。 电话响了起来,我手忙脚乱地拿电话,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弄得扑倒在地。 我眼冒金星,连号码都没看就接听起来:“喂!喂!是你吗?” 对方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我顺着来电号码打过去,响了半天,对方才接起来:“你好?” 我说:“请问刚才是谁打电话?” 对方说:“打错了。对不起。” 我气得半死,想骂人,却连骂对方的力气都没有。 没办法,只得重新把电话放在地板上。 三点的时候,我依然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失眠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电话又响了! 尽管刚才已经有过一次教训,我还是慌里慌张地接起电话,同样摔了个眼冒金星,我忍住呼吸,尽量平静地说:“是你吗?” “是我。” 一听到声音,我呆了呆,然后低吼着说:“你打我电话干什么?” 黄华生说:“想你了。”然后他大笑。 我说:“你真幽默,幽默死了。” 他说:“怎么了?痛经还是怎么回事?情绪好象不太正常。” 我没好气地说:“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他说:“那笔生意你还想不想做,不想做现在就跟我说,我另外去找路子。” 我说:“没问题,明天我就把钱给你汇过去,我自己留三万,其余全部给你。” 他问我:“留三万干什么?我不是叫你全部拿出来的意思,而是为什么不留十万、五万,单单留三万?” 我说:“我九月去韩国,三万应该够了。” 他沉默了很久。说:“好。到时候怎么转货?” 我说:“我有个小兄弟,叫小山,到时候你直接和他联络就行了。”我把小山的电话告诉了他。 黄华生说:“跟我来香港混吧,要不咱俩出国?兄弟,我对东方已经失望了,我们应该去找白人,白人身体好,和她们在一起可以生下优良的后代。” 我说:“别胡说了,我连城市都不想呆,你觉得我还会想出国?九月我回来以后就直接回村了,我打算种植玉米,还有土豆,这两样东西我都爱吃。业余时间,我要把家里的典籍重新整理一次。” 他说:“那好吧,有事找我。” 说完电话,我依然睡不着。 明灿是个天生有福气的人。因为他总是能睡着觉。 看着他睡得很香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了小琪。那几个小姐好象说过想买油画,我仔细想了想,确实,城市里买油画的人比较多,我应该进点这方面的货物。 天一亮我就下楼了,反正我也睡不着。 我给广州的很多朋友打了电话,打探关于油画方面的事,问了几十个人以后,居然是市检察院的一个朋友告诉我,油画的国内生产基地在深圳的布吉。 等明灿下楼以后,我叫他一个人看着店,我马上去布吉采购油画。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我:“干嘛这么急?慢慢来嘛。” 我说:“做事情一定要快,一拖就完蛋了。早点做早点发现问题,可以早点解决。我现在就走。” 明灿说:“那她们要是再来怎么办?” 我说:“什么?” 明灿说:“小琪她们。我怎么应付?鱼乐,你做生意是很厉害,但是我不行啊!” 我破口大骂:“明灿,你要搞清楚,你才是老板!不要让那个什么小琪占你的便宜!她们要是来,你就叫她们买东西,她们要是不肯买,只想吹空调,你就给脸色给她们看!恩,你直接告诉她们一句话:不买东西的人请离开!” 我看着他:“看着我的眼睛,把那句话重复一遍!” 他用眼睛看着我,吭吃吭吃半天也说不出来。 我呵斥他:“快说!” 明灿闭上眼睛:“不买东西的人请离开吧!拜托了!” 我真是服了,骂完他就摔门而去。 晨风很清爽,让我烦躁的心情也平静了很多。 深圳我经常去,因为以前没钱的时候,我总是往深圳跑,找朋友化缘。那边的人比广州有钱,同样一个职位,深圳的工资大概比高广州高三分之一左右。尤其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人的收入,广州和深圳的差距真是吓人。 比如,深圳的很多部门随时都在找借口发钱,五一国庆春节不用说,就连六一也发。只要是个节日就发钱。我的一个兄弟分去第一年,六一儿童节拿了八千奖金。其他节日拿多少可想而知。 在广州,象我原来的那个职位一年最多有五万左右,如果去深圳,最好不要进市里,而是分到镇上,那么一年最少有二十万。 想一想,足以让人吐血。 相隔一个小时的车程的两个城市,就是这么不同。 我坐在车上,想起这些事的时候,突然产生一个念头,如果我当初是去了深圳的一个小镇,那么很可能第二年就把欣然叫过去了。 她可以不工作,我完全能养活她。那么,我现在也不会经历这么多痛苦的事。 可是,那样的话,就不会遇到圣美。 我叹了口气,痛苦算什么!如果痛苦一年,能换取与她相聚一天,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可惜,这样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艺术产业 第八十一章    艺术产业 布吉是深圳的郊区。这个地区的在广东的名气不小。改革开放以后,香港人潮水般涌入大陆,布吉这个地区短短几年间就繁荣起来,多家房地产公司来到这里进行楼宇开发。这些拔地而起的高楼,大部分是卖给了香港人和台湾人。 这些海外华人买房子不是为了把家安在大陆,相当一部分人买房子是用来安置二奶。跑华南干线的货柜司机,基本上都在大陆找二奶。 在房地产和娱乐业的双重刺激下,布吉迅速繁荣起来。 我没有进深圳市区,直接在布吉下了大巴。在不知道确切地址在什么地方的情况下,我找了部出租车,叫司机带我去有油画卖的地方,司机老马识途,很快就把我带到大芬村。 我找了家湖南餐馆,点了几个菜,把老板叫了过来喝啤酒聊天,不多时,我就了解了这里的大概情况。 大芬村这里有几千名画家。现在,国内的就业形势不是那么乐观,文学艺术类专业的学生,运气好一点可以进政府部门,运气不好就比较惨。很多艺术学院毕业的学生,在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都跑来这里,所以大芬村几年时间里就发展成文化重镇。 很多人说深圳是文化沙漠,不知道说这话的人来布吉会有什么想法。 小小的一个村子里,开了两百多家画廊,各种水彩画、油画随处可见,整个村子,都弥漫着浓烈的油墨气息。 若是仔细分辨那些画,可以看得出原画的作者有马奈、蒙得里安、高更、梵高、安格尔…。。这些画风格相差很大,按流行时期来分,有印象派、后印象派、野兽派,抽象派、梦幻派……当然,也少不了立体派。 我坐在餐馆里,看着人们忙忙碌碌地在街道中行走,步伐匆忙,边走边喝矿泉水,同时接电话。 “先给我调二十幅塞尚的货过来,改天我还你,这边客人催得紧…。。” “我手上有五十幅《青蛙潭》,刚出炉的,你能不能一口吃下……。什么?要《蒙娜丽莎》?兄弟,这种臭了大街的货你也要?我手上还有十几幅《泉》,别要那什么什么丽莎了,要安格尔得了。” 来来往往的人,都说着类似的话。 文化成为商品,并不是坏事,艺术家们只有吃饱饭,才能创造出更好的艺术。 说深圳没有文化的人请来布吉看看吧,当一个没读过书的餐馆老板能熟练地说出毕加索的作品有那些,前后期风格有什么样的变化的时候,再说他没文化,恐怕就有点不恰当了。这个时代真是疯了,大家都在发疯。 我花了一整天时间在大芬村里观察,每一家店我都进去看了。有些工作室藏在三楼、四楼,我也溜进去考察了一番, 晚上八点的时候,我在一间阁楼里找到了一家画坊。 阁楼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几平方米的样子,里面坐着六个小伙子和两个姑娘,都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八个人正分散坐着作画。 之所以在这里停留下来,是因为我被他们工作室的名字吸引住了,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简单的名字:山鬼。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渐渐地,内心生出一丝感动,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我慢慢走进房间,其中一个小伙子热情的招呼我坐下,然后给我倒了杯茶。 小伙子名字叫蓝碧海,他告诉我说山鬼工作室一共就是八个人,都是西南人,去年才从西南的一家艺术学院毕业。 我说:“我想买点油画回去卖。” 蓝碧海说:“先生,跟我们买吧,我们水平不敢说最好,起码我们是用心画的。” 我喝着茶,没说话,随意看了看他们的画作。 蓝碧海看起来很诚恳,他说:“先生,不怕实话跟您说,这个月生意不太好,我们一大家子八个人坐在这里,正犯愁呢。” 我随口问道:“怎么会呢?不是有很多人来拿货吗?” 蓝碧海说:“我们工作室在四楼,太偏僻了。客人很难找到这里来,平时都是些同行忙不过来才交点活给我们干。再说,我们入行晚,没什么老客户,所以发展得比较艰苦。” 我看了看他的样子,脸色有点苍白,头发也有点乱,身上到处是油墨。看样子,过得是不太如意。 我微笑着说:“你是同学们的大哥?” 蓝碧海笑了笑,说:“是管家。我们没大哥。” 我说:“你们住这里一个月大概要多少钱啊?” 蓝碧海一点顾忌都没有,直接说道:“这个工作室房租是八百,我们还有两间宿舍,一月房租一千一,加上吃饭和日常开销,总得要五千块吧。” 我跟人谈生意喜欢岔开话题,喜欢尽量知道别人多一些情况,所以我又随口问了问他们的生意如何,在布吉过得习不习惯的问题。 蓝碧海倒是都回答了。 我问他:“附近那家餐馆的味道比较好?” 他茫然回答:“很少去,有时候去街口吃兰州拉面。” 我马上问他:“找一个理由出来,为什么要买你们的画?” 蓝碧海脱口而出:“因为我们是用心在画!” 我笑了:“怎么证明?”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满载而归 第八十二章   满载而归 蓝碧海正要回答,一个姑娘站了起来,说:“我去煮饭,先生,和我们一起吃吧。” 姑娘长得很瘦弱,穿着宽松的深蓝色衬衫,头发用皮筋扎成一个马尾巴,她站起来说话的时候,马尾巴就晃啊晃的。 我惊讶地问:“现在快八点了,你们还没吃饭吗?” 蓝碧海笑了笑:“我们的生活习惯是这样的。”他转头对姑娘说:“去买两斤卤牛肉吧,再买两瓶……几瓶啤酒。” 我说:“这样吧,我很有兴趣和你们合作。能不能打扰一下你们的工作?你们都别画了,我请你们到前面那家湖南餐馆吃饭。” 蓝碧海说:“那怎么好意思。” 我笑了笑,说:“我比你们早毕业,说起来也算是你们的师兄,师兄不照顾师弟师妹又照顾谁呢?吃个便饭而已,客气什么。再说也是为了谈生意。这里太闷热了,呆久了让我感觉很气闷。” 他们回宿舍换完衣服,半个小时后,跟着我来到那家湖南餐馆。 餐馆的老板正好站在门口,一看到我就笑了起来:“兄弟,又来了!来来来!里面坐!幺妹!快收拾个房间出来!” 老板一边发烟,一边笑呵呵地说:“兄弟!我一看到你就高兴哈!刚才我站在门口还在想哈!中午吃饭的兄弟很有气魄,肯定会转来吃饭哈!你看哈,刚想完你就来了哈!” 这种程度的普通话,应该算是极品。 我肚子里快笑死了,却没表露出来,学着他的腔调说:“我领着一群人来了哈!啤酒要免费哈!吃菜要打八折哈!最好是不要钱哈!” 老板哈哈大笑,后面跟着的八个山鬼工作室的人也笑了起来,原本局促的表情也消失了,显得轻松了很多,这时候的他们,才真正露出年轻人的朝气。 在一个包间坐下来后,我让他们点菜,他们随便点了些家常菜,不外是萝卜干炒腊肉、毛家红烧肉、酸豆角肉末、炒通菜之类,我做主点了个黑山羊,又点了盘鱼头,还有一个炖全鸡。 他们都不喝酒,我自己喝了两杯以后,就问蓝碧海:“你说的你们用心在画,现在可以给我讲讲是怎么个用心法?” 蓝碧海说:“现在村里的画廊都变成工厂了,正常的工作模式是这样的,比如要画一幅风景画,画家们是按分工来画的,在同一幅画布上,有的画家专门负责树木,画完就传给下一个画家,由这个画家画天空或者草地,然后又传到下一个画家……都是按照这样流水线的生产方式制作油画。” 我吃了一惊:“油画可以这样画?作品还会有灵魂吗?还能体现出画家的思想吗?作品还能有什么意境可言?” 蓝碧海无奈地说:“没办法的,这样工作效率最高,而且,一个画家常年累月画同样的东西,笔法会越来越熟悉。整幅油画看起来还是很精致的。” 我看着他:“那么你们工作室……” 蓝碧海说:“我们也这样试过,坚持不到两个礼拜,大家就快崩溃了。大家都觉得这简直是自杀,毕竟,我们对艺术还没有完全死心……后来,我们恢复原来的样子,还是一个人临摹一幅画。由于画得太慢,成本自然而然就会变高,所以,我们的生意才会越来越差,搞到现在都快混不下去了。” “师兄!”蓝碧海不再称呼我“先生”,换成了现在的称谓。 他看着我,说:“师兄,要么是饿死,要么是绝望死,你说我们该选那样?” 我说:“你们刚出学校,还年轻。再过几年,估计也会走上流水线生产的道路。死是不会死的,只不过是习惯、屈服而已。” “再过几年?”蓝碧海叹了口气说:“希望这个‘几年’尽量晚一点来。” 我摇摇头,喝了几杯酒,说:“大家多吃点,就当休息一天吧。” 说到底,他们毕竟还是刚出学校的人,所以吃了一会儿就欢声笑语不断,一下子把忧愁抛在脑后。 我微笑着问他们:“想不想去唱歌?应该很久没去过K房了吧?” 蓝碧海挠着脑袋:“这个……” 我分明看到他们眼里有期盼的目光,两个女孩子嘴巴动了动,就差没说出来:“我们想去!”这几个字了。 索性让他们安心吧,我说:“我决定了,先跟你们拿上一百幅画试试销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八个人欢呼起来,声音大得快要掀破屋顶。 蓝碧海冲动之下给自己倒了杯酒,说:“师兄,我敬你一杯。” 当晚,我带他们到K房唱到歌厅关门,他们玩得开心极了,喝了十打啤酒,吃了三个果盘,最后,一个个喝得不省人事,全部倒在沙发上。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他们回到工作室,认真挑选了一百幅画。 蓝碧海给我的价格是一百八一幅,我给他两万,他脸涨红了,硬是不肯收。 我说:“我是生意人,亏钱的生意是不会做的,我认为它们值那么多就值那么多,你不要推辞。” 他还是死活要找我钱。 我就烦了,说:“他妈的再推下次不找你们拿了!”说完,也不理会他就走了。 走到街口,偶然一回头,看到蓝碧海站在工作室门口。 见我回头,他就使劲向我挥手,我也挥了挥手,离开了布吉。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瞬间记忆 第八十三章    瞬间记忆 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时常为‘时间’这个概念而迷惑。 时间,是一年……一天…。。 或者一周。给人的感觉,时间总是一段一段的。不过呢,总也会有特别的时候,比如,人总是会记得某个瞬间。 我找了部出租车,拉着一百幅油画向广州赶去。大部分货放在尾箱里,后排座位也放了一些,我怀中,也抱着一幅卷轴。 在我回头那一刹那,蓝碧海收获了一个瞬间。 在我想到那一幕的时候,我也遭遇了一个瞬间。 两个小时后,司机把车开到了广州开发区,遭遇塞车,所以我们停在路上,这里,距离广州石化厂不远。 我抱着油画,随意向外面看着,从前方的车流看起,又看到远方石化厂的巨型招牌,眼神一寸一寸的移动,然后,我在右面的草地上,距离我大概有十三米的地方,发现了一部车。 是一部现代车。朋友,现代车不算高档车,说起来,这种车比日本车还要便宜,如果,你看到一部现代车比奔驰还要气派,比宝马还要矫健的时候,你该对自己说,这是一部很特别的现代车。 我的视线停留在那部现代车上,再也移动不开。我闻不到道路上令人窒息的汽车尾气,也听不到司机们喧嚣的骂声。 我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那部车。 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背着手走在草地上,慢慢走着。在他身旁,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子。 女孩子穿着白色的短裙,上身是鹅黄|色的美丽衣服,头上戴着一顶造型别致的帽子。 似乎有风,她的帽子被吹了起来,飘在空中,然后,可以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串项链。请原谅我对饰物知识的贫乏,再次原谅。 那串项链,由十几串细小的绳索缠绕而成,项链的末端,是一块小小的黑色木牌。 这块木牌,让我想起《笑傲江湖》中的黑木令。 高大英俊的男子在风中奔跑起来,动作很敏捷,象一头非洲草原上的猎豹,在女孩的帽子落地之前,大概距离草地只有三十公分那么高的时候,他准确的抓住了帽子。 他的脸上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他走回去,给女孩子戴上。 他伸出双手,慢慢地把帽子戴在女孩的头上。 戴上以后,用手略微压了一压,让它不会再飞走。风中,似乎有银铃般的笑声传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的嘴里塞满了东西。 是油画。 我把油画咬在嘴里,把我的两边腮帮都顶了起来。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我双手握着卷轴,一口咬住卷轴的尽头,象是含着一竿水烟枪。 天知道我怎么能一口含住鹅蛋粗细的卷轴,我想,这个时候的我,看起来,会比较象传说中的北京猿人。 我的鼻腔无法呼吸,嘴里发出的呼吸声,在卷轴里发出呼呼的含混声音,象是一具老式的风箱。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草地上慢慢散步,慢慢走远。 车流开始滚动,女孩子回头瞬间,我看到了她的眼睛。 依然是那么黑,黑的象是黑夜里唯一的星星。 我和她就这样交错而过,她的眼神里充满淘气的笑意,侧头跟着高大挺拔的男人说着什么,她会不会是在说:承晚,你快看那个男人,嘴里咬着很奇怪的东西,看起来象不象是一条狗? “象小鱼先生这样的人,是不该独自去面对生活的。” “那有你这样的人!真是叫人失望极了,快去整理房间!” “要记住喔,小鱼先生是一个完全没有优点的人……” 车越开越快,我抱住油画连连干呕,差点窒息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汽车重新启动以后,我象个傻子一样把卷轴往嘴里塞,仿佛这幅油画变成了世界上最美味的巧克力棒,又仿佛我变成了一条蛇,可以毫不费力地吞下任何东西。 卷轴顶到我喉咙深部的时候,我眼前阵阵发黑,终于意识到,我快死了。 我歪倒身体,听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我的双手被人抓开,卷轴被拿了出去,我的背部被人重重敲打。 我被人扶正在座位上,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司机正看着我:“先生,你着魔了?” 我疲倦的摆摆手,没有说话。 车窗是打开的,浓烈的热风吹在我的脸上。 他和她,终归还是会在一起的,我平静地想着。两个人家世相当,又是一个国家的人。他很高大,很英俊,而且很聪明,很有钱。 尽管他曾经在外面找小姐,但找小姐总比把女孩子搞怀孕,然后在她堕胎之后,逼她洗袜子洗内裤强些。那种行为,已经不是道德问题,而是品质问题。 罪人既然都可以回归,那么,罪孽比较浅的人,也许有机会获得更大的幸福。 我吞下几口口水,润了润喉咙,对司机说:“我的征途是玉米和土豆。” 司机愕然:“什么?” 我说:“我想回乡下耕地。” 他说:“这主意听起来不错。” 我说:“一个人生下来以后,就有另外一个人在远方等他。我应该有机会找到一个憨厚、健康的姑娘。夏天的晚上,她可以坐在瓜棚下给我纳鞋底。春天的时候,我可以拉着她的手,看山看河。” 他说:“这个……” 我说:“总是有希望的。人不能太悲观。老兄,别对人生抱怨叹气。” 正文 第八十四章 Chu女事件 第八十四章    Chu女事件 车快进天河的时候,我心情终于平静下来,我告诉自己,既然自己完蛋了,那么,就应该让自己家人和朋友过得开心些,让他们不要为自己担心。手机响了几下,在我正要接听的时候,又不响了。我看了看来电号码,又是一个广州电话。 自从手机重新开通以来,我每天都会接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电话。隔两小时就有一个,风雨无阻。晚上也不例外,真是比闹钟还要灵敏。 我打过很多次回去,对方总是说打错了。 朋友,想想看,每天晚上十二点你会听到一个电话,两点的时候又听到一个,四点的时候也是一个……就这么响个不停。 偏偏这个手机修理过几次以后,震动功能失效了,所以,我每次都会被刺耳的铃声打扰。 这些电话都是广州本地的,不尽相同,仔细数数,倒有几十个不同的号码。 是骚扰电话吗?又不太象。因为打我电话的人有男有女,从声音分辨,年纪也有老有小。这件事,真是十分奇怪。 汽车终于开到店铺门口,我隐约看到店里面有不少人。 司机帮我货物搬了进去。 我看到明灿满脸大汗在招呼客人,奇怪的是,那个叫小琪的姑娘也在店里面,而且不象是在买东西,倒象是在帮明灿卖东西。 客人是五个白种人,在明灿和小琪的努力下,他们最后买了几幅字画。 等到这拨客人走了以后,店里面略显清静。 我问明灿:“这是怎么回事?” 明灿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还是小琪过来做了解释。 原来,明灿昨天在店里坐了一天,结果一笔生意都没做成。晚上七点的时候,小琪和那三个姑娘去国会上班,顺路又拐到小店里来吹空调。 她们进来不久就有客人来小店,不用说,明灿磕磕巴巴的向客人介绍是做不成生意的。小琪就主动上前帮明灿,最后卖掉了三幅画。 到了今天,小琪白天也没什么事,就主动跑过来帮忙了。 我一边听小琪讲,一边让把油画挂了几幅出来,又叫明灿把其余的货物搬到阁楼上去。 小琪说:“老板,您别怪李先生,是我自己跑过来的。” 我问她:“明灿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了?不容易,不容易。” 小琪脸一红,说:“他土得要命,问他个名字,扭捏了两天才告诉我。” 我说:“小琪姑娘,这两天多谢你帮忙了。要是明灿一个人在这里,可能一笔生意都做不成。这样吧,晚上我来看店,叫明灿请你吃饭好了。” 小琪笑了:“李先生已经谢过我了,他送了我几幅画,是松竹梅三君子。” 我哑然,这几幅画如果卖掉,最少也能卖个两千元。明灿说送就送,那里还象个生意人,这样开店会完蛋的。 也许是见到我脸色难看,小琪说:“那几幅画是李先生现场给我画的。” 我一下感觉舒服了很多,看了看小琪,这姑娘似乎挺含蓄的,不象娱乐场上的姑娘那么嚣张。 我坐在和小圆桌边,小琪连忙给我倒了杯水,表现得倒象是个主人。 我心里一动,仔细看了看她。眉毛修长疏淡,脸色白里透红,看起来很健康。眼睛鼻子都很秀气,尤其是皮肤十分细嫩,几乎看不到有毛孔,确实是个漂亮的姑娘。 我问她:“小琪是什么地方人?来广州多久了?” 小琪说:“我是成都的,刚来两个月。” 我又问:“你和谁一起来的?一个人吗?成都是个好地方,青羊宫旁边应该有个荷花池市场吧?我以前去那边玩过。” 小琪说:“我姐姐一直在广州工作,我们家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人,大学一毕业,我就过来投奔她了。”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说:“荷花池市场在火车站那边,离青羊宫很远。” 我问她:“怎么会去国会上班呢?按照小琪姑娘的条件,找份两三、千的工作应该不难。” 她一下有些局促不安,半晌才说:“我刚来不久,姐姐就病了,要花很多钱治病,现在每个月在医院要花八千多。” 不是吧?明灿的美梦难道可以变成现实?我暗暗想着,自己的梦破碎了,那么我就要把兄弟梦完成。 我跟她说:“那你挣够了吗?我是说,你去国会挣够钱了吗?” 她说:“我上班还不到一个月,总共也没赚到一万元。” 我喝完水,她又给我倒了一杯。 又随便聊了聊她在成都的生活,她开朗了很多,最后索性用成都话讲了起来。 成都话很接近普通话,儿话音很重,女孩子说起来又糯又嗲,似乎不经喉咙,而是直接由口腔和鼻子发音,片片话语都熨贴在人的心房,说实在的,成都话让女孩子来说,很可能是全国最好听的方言,我仔细听,勉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我抬头看了看明灿在阁楼上忙碌的身影,又看小琪说的很开心,没有一丝戒备。于是开门见山地问她:“小琪,你是Chu女吗?” 这句话一出,石破天惊。整个店铺立刻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空调发出的嗡嗡声。 小琪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站起来就向外面走去。 女孩子确实善于变化,前一刻她还说得高高兴兴的,什么皇城老妈的肚丝最最好吃咯,什么人民北路怎么怎么好咯,现在马上就翻脸了。简直比广州的天气还让人难以琢磨。 我抬头,看到明灿哭丧着脸看着我,好象就要大哭出来似的。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小鱼明灿 第八十五章   小鱼明灿 小琪一下走到门外,我急忙追了出去,说:“小琪姑娘,事情不是你所想象。我有苦衷。” 她站在门外,一手拉着玻璃门的扶手,低声说:“先生,我知道您很有钱。可是您就算很有钱,也没必要取笑一个没钱的女孩子吧。” 我问她:“你既然缺钱,为什么要要买那幅《春山积翠图》?” 她说:“我姐姐最喜欢这幅画的,以前我家在成都也有一幅,她现在整天住在医院里,看看那幅画可以让心情好一点。” 我说:“请你原谅我的直接,我没有一丝恶意。不过,求你告诉我吧,你是Chu女吗?” 小琪又想走。 我急忙说:“回答这个问题,说不定会改变你的一生!相信我!” 她低头向前走去,我又怎么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人?所以立刻跟了上去,跟着她沿着人行道走着。 一个大男人,跟着一个女孩在马路上走,然后老是问别人是不是Chu女,这无论如何也有些怪异吧? 最后,她终于停下了脚步:“是!” 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之前,我跟她聊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了确定现在的答案。 我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说:“小琪,喜欢明灿吗?和他结婚吧!” 她一下傻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说:“你们要是成了一对儿,那我们也是亲人。你姐姐的病由我们来负责,你不要去国会上班了,那会毁了你的!” 小琪看着我,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最后咬牙说:“先生,您真无耻!我长这么大,从成都到广州,您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人!不但无耻,还是神经病!” 我盯着她,说:“小琪姑娘,现在Chu女比熊猫还少,象明灿那样的好男人比Chu女还少!好女孩应该嫁给好男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赶快跟我回去,下班了就让明灿跟你去看姐姐。”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说:“别那么看着我,听我的没错,我也不逼着你马上结婚。你先和他相处一段时间,看看满不满意,我直接告诉你,你确实捡到宝了。” 我补充说:“你马上从国会辞职,那种地方呆久了,想干净都干净不了。从现在起,你来我店里上班,就当经理好了!每月工资固定给你一万。” 她犹豫了。 我说:“小琪姑娘,看着我的眼睛,看看是不是充满真诚。” 她小嘴微张,露出想骂却不好意思骂的样子,最后低头说:“我真是很不喜欢去夜总会上班。” 我把手机递给她,说:“马上辞职。这种事必须要快,一慢就糟糕,说不定今天晚上你就会被坏人欺负。要真那样了,我怎么对得起明灿呀!” 她呆了半天,终于拿出自己的手机打了过去。从她嘴里,我清楚地听到了“我以后不来上班了,押金不要了”的话。 最终,我凯旋而归。 我领着小琪又回到店里。 明灿一直站在店门口等我们,脖子伸得老长,象一只待宰的鸭子。一见到我们出现,他就搓着手,偷偷问我:“怎么回事呀?” 小琪看了看明灿,没来由脸一红,说:“李先生,以后我也来这里上班了。” 明灿愕然,眼里却透露出一丝喜悦。 我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完成这一切工作以后,我去了银行,把钱都转到了黄华生帐上,除了给自己留下三万元外,我只给字画店留下了十万流动资金。 晚上六点的时候,我就让明灿跟着小琪出去。让我吃惊的是,明灿问我跟小琪去干什么。小琪在旁边听到了,忍不住又打量了明灿几眼。 我看了明灿很久,说:“你先陪小琪姑娘去医院看姐姐,记住,要去市场买礼物。”我拿了三千元给他,说:“你不要自己买,让小琪挑,你负责给钱就行了。” 明灿点了点头。 我说:“然后,你带小琪去吃饭,去川国演义吧?记住,你要买单。” “还有呢?”明灿问我。 我说:“吃完饭,去玩卡丁车吧,还可以去电影院,也可以去咖啡厅。” 小琪脸红红的说:“老板!您都在教李先生什么呀,听起来很乱的。” 我对她说:“小琪,明灿就拜托你了。他很诚恳很老实,可这不代表他傻。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有灵气的人。” 他们走了以后,店里真是彻底冷清下来。 天上又下起了雨,路上行人匆匆。看样子,今天是不会有什么生意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默默地喝着。一边喝,一边看着手机,因为快八点了,如果没出错的话,我的手机会响起来。 果然,手机响了。 我不自觉苦笑出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光是看着,也不接它。 过了一会儿,又有短信的声音响起,两种乐音混杂在一起,让这冷清的店铺多了些热闹。 我接了起来:“又要挂断吗?” 对方说:“打错了。对不起。” 我说:“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打我电话?有五十个没有?” 他说:“对不起,我要挂了。” 我说:“我见过你。” 对方说:“什么?” 我说:“我依然记得你。” 对方显然很吃惊:“不可能,那天人那么多……。”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我心里一跳。人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那么多? 我马上给电信局的朋友打电话:“老张,帮我查一下这些电话是什么人的?分布在那些小区。” 老张为难地说:“这个违反纪律的。” 我说:“别纪律了。广州酒家,三顿。” 他立刻说:“晚一点给你发个MAIL。” 我把所有的电话号码都报给了他。 做完这一切工作,我才打开短信看了看。 “九月十三,明洞天主教堂。” 我把手机平放在桌子上,一直盯着这条短信。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前进小鱼 第八十六章   前进小鱼 上一次接到这样的短信,是我摔破青花瓷瓶的时候。这一次,我又看到了,隔了有一个月时间,我又收到了短信。 我背心依然发凉,还是有些慌张。 不过,我想我已经有勇气面对这件事。因为,很多事是逃避不了的,象离开圣美的事就是这样。如果我向圣美隐瞒了很多事,也许我会和圣美一直在一起。可是,等结婚以后,她始终会知道我的那些事的,到那种时候再分开的话,就毁掉这么一个完美的女孩子了。 我拿起桌子上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输入圣美的电话号码,然后,又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后退,反正,就这么输入、后退、输入、后退…… 我在想,圣美为什么会不给我电话呢,那怕是一个最简单的短信也好啊。她会不会在等我找她呢? 她那么骄傲,一定想让我找她,然后跟她求饶吧? 可是,她至少应该提示我一下。 我怎么样也坐不住,就站到门口,靠着玻璃门,看着大雨落在地上。这样就永远见不到她了,真是让人不服气啊。 雨越下越大,落在地上的雨点,会溅起水珠打在玻璃门上。 空气很潮湿,我打开吸湿机,开始干活。干了半天活,就象一条小狗拼命想咬住自己的尾巴一样,忙得不可开交,等我忙完,我发现我什么也没干。 我真是病得不清。 半个小时后,一群躲雨的美国人来到店里,看外表,就知道是来广州旅游的。我强打精神,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店里的各类字画。他们对中国画兴趣不大,倒是对那些油画很是喜欢。 我奋起战斗,硬是让他们买了十幅。按三百美圆一幅成交。这只能怪他们运气太差,我此刻心情很糟糕,所以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黑心。 晚上十点的时候,明灿和小琪回来了,我又做了两笔生意。 他们进到店里,正好看到我在数钱。 明灿说:“哗!你这么厉害啊!赚了多少?” 我说:“十六幅字画,营业额是三千美圆加四千五百人民币。” 小琪惊呼一声:“白天做了两千二百元,今天生意可真好啊。老板,你太厉害了。” 我笑了笑,说:“小琪,别叫我老板,明灿怎么叫我你也怎么叫我吧。” 小琪说:“那不太好,我叫你鱼哥吧。” 我点点头,说:“以后就靠你们两个 杭州病人 第 14 部分阅读 我笑了笑,说:“小琪,别叫我老板,明灿怎么叫我你也怎么叫我吧。” 小琪说:“那不太好,我叫你鱼哥吧。” 我点点头,说:“以后就靠你们两个来做了,我不一定天天在这里的。对了,你们玩得怎样?” 明灿说:“还好了,这是没花完的钱,你先拿去。” 我看了看,惊奇地说:“你们只花了两百多?” 明灿说:“给姐姐买了些水果,还有鲜花,总共花了八十多元。我们没有去川国演义吃饭,小琪说那边贵,带我去大四川吃火锅,一共花了七十多,加上打车和喝水,总共花了两百一。” 我看了看小琪,说:“明灿,运气你了。好孩子总是会有好运气。” 明灿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小琪倒是羞红了脸。 过了一会儿,明灿又跑到阁楼上收拾东西。我发现一个现象,只要小琪在店里,明灿就喜欢跑到阁楼上忙碌。 小琪问我:“鱼哥,怎么没见到嫂子过来?” 我呆了呆:“嫂子?嫂子在那里呢……” 小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鱼哥没有结婚吗?那应该有中意的女孩子了吧?” 她只是随便问了问,我听了却陷入沉思。 她站起来去整理店铺了。 我给老张打了个电话:“那些电话你查出来没有?” 他说:“搞定了,已经发到你的邮箱。” 我说:“那好,改天请你喝茶。” 把店里的事交代一下以后,我出了门,找了家网吧坐了下来。 打开邮箱后,我仔细分析着那份名单。名单上一共是五十五个人。分布在荔湾、东山、白云和天河四个区。 他们的年纪在二十三到四十五之间,男人有四十一个,女人是十四个。至于他们的具体住址和工作单位,老张还是留了一手,没有写在资料中。 其实意义也不大,因为这些人很可能是租别人的房子住,那么,电话附带的资料就应该是主人的身份,跟打电话的人并无直接联系。 我点燃一只烟,盯着那份名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在第三十三个名字,我发现了一个名字,叫梁志恒。 这个名字,我似乎看到过。我对自己的记忆很有信心,这个人我也许没见过,但这个名字我一定看到过。 我反复想着这个名字,同时想着这个人说过“人很多,那天人很多”的话。 网吧的侍应小姐走了过来:“先生需要饮料吗?” 我随口问道:“有什么喝的?” 侍应小姐说:“有可乐、矿泉水、茶,还有咖啡……” 我迅速站了起来,掏出五十元钱给她:“谢谢!我先走了,帮我买单,多余的你自己留着。” 我想起来了。 梁志恒这个名字我见到过,是在一个工作牌上看到的。当时,梁志恒端着一杯咖啡站着,我把他的咖啡拿走的时候,视线曾经在他的胸牌上停了一停。 地点,是东洋株式会社。 我冲到街上,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然后给梁志恒打了个电话。 我第一句话是:“阿尼哈赛哟。” 他果然回答:“阿尼哈塞哟。”这一下就确信他确实会韩语。 我问他:“梁经理,圣美小姐去那里了?” 他没有察觉,说:“不是和韩先生去广州石化厂签合作协议吗?请问您是?” (很抱歉,有事暂停更新,几天后恢复,请各位书友原谅。)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最黑的夜 第八十七章    最黑的夜 朋友,这辈子你干过的最丢人的事是什么?或者换个说法,你觉得干过的最厚脸皮的事是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 我没有和梁经理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然后我随便找了间咖啡厅坐了下来。看了看手机,我知道日期是九月三号,准确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进这家咖啡厅,也许是人总得找个地方去。 咖啡厅里人很多,非常多,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并不过分。好不容易,我才在角落找了个座位坐下来,点了杯爱尔兰。 一个白头发的中年男子正在钢琴那里演奏,脸上带着很沉静,很孤独的神情。仿佛他并不存在于这里,而是在别处。 他慢慢的演奏着钢琴,曲子很优美,我从没听过这样阴郁的曲子。曲子里已经没有悲伤哀婉的意味,只是一种深沉,单纯的深沉。 我对钢琴演奏并不陌生,从男子的演奏中,我知道他的技巧并不高明,但是,他的每一个音符也带着感情,一种深沉浓郁的感情。 这里里并不象其他咖啡厅那么嘈杂,每张桌子的人都看着演奏的男子,坐在钢琴附近的人,用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在我的背后,是两个年轻的白领女孩。 她们在低声交谈,在钢琴音符之间,她们的对话落入我的耳朵中。 “他每天只在十点到十一点来这里演奏,我很幸运,他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我正好在喝咖啡。” “本来,这间咖啡厅人很少的,他来以后,一个礼拜后就有很多人了。只在十点到十一点过来,就是为了听他的钢琴。” “等他演奏完,我们请他喝酒吧。” “他不喝酒的,也不在这里停留。” “要赶场吗?” “不是的,他要回家。有别的咖啡厅的人来请他,据说是一个小时一千元,他没去,还是一直在这里。” “他在这里多少钱?” “八十。” “他一定和这里的老板认识。” “不是的。有人问过他。他说找到这里就不想换了,好比到街上买东西,有的人会一家一家的挑,有的人顺着街走,一旦选中一家,就不会再更换。” 白头发的中年男子并不英俊,眼睛很小,人很瘦,背有些鞠瘘。唯一让人注目的地方,就是弹得很专注。 “确实很动人,等他弹完,给他小费好吗?” “我跟踪过他,他开宾利的。” “开宾利车的人到咖啡厅弹钢琴?一小时八十元?” “是的。”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中年男子,再也听不到两个女孩子的交谈。 我猜,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不想知道他有什么故事。我不想成为一个有故事的人。不想象他一样,成为一个有故事的人。中年白发,开着宾利,到咖啡厅演奏深沉的钢琴曲。 当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我来不及喝一口,放了一百元在桌上就走了。 我是从钢琴的背后走出去的,在经过他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仿佛以他为圆心走了一段弧线。 我到达帝景苑的时候是十一点三十二分。按响门铃的时候,是十一点三十六分。 然后有人开门了。是圣美。 她穿着小熊睡衣,脚上还是那双绣花拖鞋。 看到是我,她一手拉着门,一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很圆。 我说:“今天是九月三号,我想进屋子睡觉。” 这也许是世界上最丢脸的事。但我干出来了。 她把门拉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还是用手虚掩着自己的嘴。我想她吓坏了。 我不敢看她,低着头,走到玄关换鞋,走过客厅,走进自己房间,然后把门关上。 床还在,被子也在。 我把被子拉开,将自己裹在里面。面对窗户的方向侧躺着。 过了有二十分钟,我听到客厅的灯被关上了,又过了三分钟,客厅的灯被打开了。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拖鞋与地板发出的声音很温和。 房间里依然很黑,黑得化也化不开。 我感觉床垫微微往下一陷,似乎有人跪在床上。过了一分钟,有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开始慢慢的摇。 过了一会儿,她停止摇动,我听得见她的呼吸,象是用手掌拂过天鹅绒的声音。然后是狠狠的摇。我硬是不肯回头,也不肯转身,装做自己睡得很熟。 老实说,我紧张得咬紧被子,这一刻,也许是有生以来脸皮最厚的时候。 她不摇了,一双胳膊环绕在被子上,似乎想把我往上提。 只是,这样的举动是没有效果的。 她提了一会儿,好象累了,索性躺在旁边休息了会儿。 每个人都知道,向一个方向侧躺着是很累人的事。但是,她好象一直没走,所以,我只好难受地坚持着,不敢动。 我睡不着。很快,有五个手指伸进了我的头发,象理发剪一样,五个手指合拢、张开、合拢、又张开。 这滋味,不太好受。 过了一会儿,我的鼻子边闻到了橘子的味道,两个手指搭在我下巴上,摸索我胡子拉渣的脸。有时候,会顿一顿,就是用手指在胡子上点一点,似乎在体会那种被扎的感觉。 最后,她狠狠地推了我一把,差点把我推得趴在床上。 她下床了,我听到悉悉倏倏的声音,门关上的声音。 我还是不敢动,害怕她依然在房里。 我就这样保持着俯卧的姿势,一直到天亮。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暴风骤雨 第八十八章   暴风骤雨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怕她?还很依赖来她。 事实上,很多人也依赖我,比如明灿,比如蓝碧海一家八口。在外面的时候,我也没有怕过任何人。 我害怕她的已经到了一个糟糕的程度,比如,我宁愿趴在床上呆上一整夜,也不敢回头看一看她是否已经离开房间。嘿!这样的事,说起来真是没有尊严。 本来我打算等她上班,听到大门被关上的时候才起来,这样可以避免看到她奇异的眼神。可惜事情并不能完全让人控制。 早上,七点半的时候,她用一罐结冰的可乐贴在我的手臂上,我一下被刺激得翻到了床下。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办法继续装睡了。 我只好跟着她走来到饭厅。 “喝粥。”她命令我。 等我喝完,她说:“是回来拿行李的吗?” 我羞愧地说不出话来。 她说:“一个人在外面很自由吧?总是无拘无束吧?” 我低着头说:“离开圣美小姐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她说:“小鱼先生不是很喜欢给别人友谊的吗?这样的人,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 “抬起头来,老是看着自己的脚可不是办法。”她说:“看着我,还差二十分钟我就要出门,你总得跟我说话。”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小鱼先生,叫我怎么说你好呢?”她叹了口气:“衣服上有很多皱折,头发也很乱,还有很不好的味道。我都不敢想象这段时间你到底在做什么。是在流浪吗?在很辛苦的流浪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话。我总不可能跟她说,这段时间我一直住阁楼,每过两天才会去洗一次澡。 她扔了一本笔记本过来:“看看吧。” 笔记本里面夹着很多纸条,全部是我写的。从住进这里开始,每一张纸条都夹在里面。包括那些被我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的纸条,也被她展平了放在里面。每翻过一页,就可以看到一张。 圣美的眼神看起来怔怔的。 她可是一个有洁癖的人,要她从垃圾桶里把这些纸条翻出来,只怕是件很为难的事吧。在这样的想法下,又想到自己写那些纸条时的矛盾心情全部被她掌握,我的情绪就变得很复杂。 好象自己变成了一个玻璃人,在她面前没有一丝隐秘,被她完全握在手心里。 圣美站了起来,说:“把家务干完,每一个碗都要洗干净,不允许有一丝油腻出现……另外,把你的房间清扫一次,虽然只是被小鱼先生你用了一个晚上……那里的味道,臭也臭死了。小鱼先生,真叫人失望,每一次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都让我更加不习惯!” “圣美……你要去那里?现在才八点,你平时不是九点才去公司吗?” “真是奇怪了!象你这样的人有资格问我吗?啊?小鱼先生,你真是狂妄!难道不知道反省吗?”她从提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扔到我怀里:“把所有家务干完以后,所有的家务…。。厨房、卧室、地板,很多很多……就把这本书重新抄一遍!” 是本袖珍版的《唐诗选辑》。 “要用毛笔抄,每一个字都要用心写,不允许出现笔划慌乱的迹象!小鱼先生,你必须正视自己,用美丽的诗歌来洗涤你的罪恶!” 我胡乱翻了一下,急着说:“有八万个字,我会写死的!圣美小姐,我光抄诗,不抄评论好不好?” 按照她的要求,写一个字需要三十秒,一个小时可以写一百二十个字,八万个字就要…… 我来不及算完,因为她向大门走去正好经过我身边,一记狠狠的爆栗敲在我头上。 奇怪,肉体上感觉很痛,心理感觉也很屈辱。有一种昔日重来的感觉却让我大出一口气。 “想违抗主人的命令吗?要写完!还要用标准的隶书来写!这本书就是为你准备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小鱼先生就十分生气!气极了!啊!越看越气了!不可遏制了!” 砰砰!头上又是两记。 然后,穿着拖鞋的脚被她踩了一下。 这种待遇似乎叫做拳打脚踢。虽然以前她也有过一些暴力动作,但是,这种规模还是头一次看到。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现在还没有换鞋,依然穿着那双绣花拖鞋,如果是很尖的高跟鞋…… 我眼冒金星地哀求她:“圣美小姐……请不要这样!我真的……那个…。。那里不行!啊!痛!裂开了,耳朵会坏掉!……不要拧!脚……我……手臂!肩膀不能咬!……” 哗啦一声,椅子倒在地板上,我的人也倒在地板上。 “会死的!要……不!请……别…。。那么粗鲁!……难过……啊……火辣辣的痛……会坏掉……眼睛!总有一天……会让你叫还回来!” 听到大逆不道的语言,虽然对我来说,只是挽回这种屈辱局面的小小反抗,她更加气愤,脸红得象要燃烧起来,更加用力的捶打着。 “住嘴!不准发出声音!小鱼……先生的行为!让人愤慨!那样的话,是一个有尊严的男人说得出来的吗?啊!接受惩罚吧!” 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会爆发,本来还是好好的,很文静的样子,她盯了我一会儿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我被扑倒在地板上,她跪在我的胸膛上,快要叫人窒息了。 砰砰两拳打在我的眼眶上,然后脸颊被揪住,象是拉面团一样拉起来,然后松手,肌肉弹回去的时候发出啪的脆响。 她用两只手夹住我的脸颊,让嘴嘟起来,就象她以前做过的那个样子,这个样子真的会象麻雀! 她很用力,我的鼻子都被自己的上唇堵住,不得已之下只好用嘴来呼吸,发出猪一样的呼噜声。真是屈辱万分。 耻辱的场面延续了十分钟,把她自己都累坏了。 她的呼吸粗重,两只手压在我的额头,无力地跪在我的胸膛,连骂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文 第八十九章 街头偶遇 第八十九章   街头偶遇 等她擦去汗水,将自己头发梳理整齐的时候,我依然躺在地板上,无力地看着她。 圣美看也不看我一眼,嘀咕着说:“快起来!那个样子太不体面了!我现在就要出去了,你不准出门!” “你是不是去……去找韩承晚?圣美小姐!我要发疯了!我一想到你去找那个王八蛋我就要疯了!” 看着她就要走出大门,奄奄一息的我突然叫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迷惑。 我使出全身力气让自己坐了起来:“那天,我看到他给你戴帽子的时候……我都快要死掉了!你和他在草地上走……我在公路上看到,真是要死掉了。” 她走了回来,跪坐在我面前:“小鱼先生怎么会看到呢?” “我路过,在车里。圣美小姐,你的帽子,绝对不应该要那种人帮你捡!圣美小姐,那种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她脸红了:“你……小鱼先生很难过啊?真对不起,让小鱼先生担心了。” 圣美真是变化无常,刚才还象头老虎,现在却变成了小猫,不但文静,居然,居然有一点温柔的样子。 我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所以,请告诉我吧!现在出门是不是去找韩承晚?圣美你的胸前还戴着黑木令!太过分了!” 她显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只是低头不说话。 我焦急地问她:“你快说是不是啊?” 她站了起来:“给你十分钟!快去把自己洗干净,不允许身上带有汗水的味道。你跟我出去吧!我这就给你准备要换的衣服。”说完她就走进房间了。 等坐进车子以后,我才小声问她:“我们去什么地方?不会是去你的公司吧,那会很尴尬的。” 她说:“去广州化工厂,两家韩国公司和一家中国公司会有一个合作项目。三方打算在那片空地上建造一间新的工厂。上次,我和韩承晚私下去看一看场地的情况,就是为了这个项目……小鱼先生,你要记住,这可不是跟你解释什么,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 车开到龙口西路出口的时候,遇到这个路段很正常的塞车,我看到明灿从好友多超市出来,怀里抱着一包东西,我连忙挥手,大声叫着他。 “明灿,你这是在干什么?”等他走到车旁的时候,我问他。 明灿说:“小琪说应该买好的茶叶招待客人,我还给她买了牛奶和零食。” 我笑:“你现在全听她的?” 明灿脸红了,不回答我却好奇地看着圣美。 圣美对他微微一笑,说了声:“你好。”这么斯文的笑容,从认识她开始我就没看到过。 我咳嗽一声,说:“明灿,这是李圣美小姐,是我的……那个…。。那个…。。人了,圣美小姐,这是李明灿,上次跟你说过要来广州的朋友,就是他了。” 圣美笑着说:“明灿,约个时间去我们家吃饭吧。我的厨艺不错喔。” 明灿说:“那好啊,鱼乐,你怎么从来不把我带到你家去?睡了这么久阁楼,也没有听你说起过。” 我尴尬地说:“世事难预料。明天你和小琪没事吧?”我看了看圣美,鼓足勇气对明灿说:“我可以叫圣美提前准备一下,让她给我们煮饭吃。说起来,圣美的手艺还真是不错的,我给她买过一本菜谱,她很认真的研究了。” 事实的真相是,圣美给我买过几本菜谱。 那是我成为千万富翁以后的事,有一天,她满脸笑容地回家,然后递了一个精美的礼物包给我,我当时高兴得要命,这可是她第一次送我礼物,我以为是手表或者领带什么的,接过来的时候,心情激动万分,手都在发抖。打开一看,是本叫《手卷…………海苔的世界》的书。 之后,这样的事情又发生过几次。反正,到最后我拥有了《汤之海洋》、《烤的瑰丽印记》、《徜徉在美食中》等等书。 平时,我和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她会偶尔拿出一本来,当场检验我是否认真读过。 从粥的煮法到芦笋手卷的具体做法、海藻的烘烤技巧,每一个细微的问题她都会问,答对了她就很高兴,要是答错了,会被敲脑袋。 此刻,之所以颠倒黑白地说出来,完全是为了明灿。从大学开始,明烂一直是我的好兄弟,在他心目中,我还是他的偶像,我怎么能让他失望? 圣美脸上的笑容凝结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对明灿说:“就这么说定咯?明天来我们家吃饭吧?” 明灿连连点头答应,他用敬佩的眼光看着我:“真是厉害!厉害的人什么都厉害!” 我淡淡地说:“明灿,你快回去吧,那个小琪的话,你自己也要想想办法。”我指着马路对面的书摊跟他说:“去买几本菜谱,让小琪明白自己的归宿在什么地方。” 明灿脸红了:“那我可不敢,会被她骂死的。” 我硬着头皮在他面前又吹嘘了几句,表现出男人该有的强硬态度,总算找回了早上被痛殴的而失去的自尊。说实在的,这样的人生真是很悲哀,被圣美打,然后还要在其他人身上找回平衡,真是太可耻了。 明灿的眼光变得越来越充满敬仰之意,我还没陶醉完,车启动了。 我刚把头从车窗外缩回来,大腿上就感到一阵剧痛。 正文 第九十章 杂草丛生 第九十章   杂草丛生 车开到化工厂门口的时候,圣美并没有直接进入大门,而是拐入旁边的草地上。因为,韩承晚就站在那里。 他还是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说老实话,看起来很象白马王子。 如果从公路上看着这边,会感觉草地一片绿,很养眼的滋味儿。真的踩上来,才会发现这里都是杂草,高的到人小腿的样子,矮的索性趴在地上,整片草地看起来参差不齐,站在上面,根本没有浪漫温馨的感觉。 看着我和圣美同时下车,韩承晚脸上露出奇特的表情。 韩承晚面带微笑,和圣美用韩语交谈起来。 圣美说:“用中国话,他听不懂。” 韩承晚还是用韩语跟她对答。 圣美脸色变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韩承晚,请你保持男人的尊严。” 就这样,韩承晚和圣美一个人用韩语,一个人用中文交谈着。我无法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圣美显然有些不高兴,说到后来,她索性不怎么理睬韩承晚,往往要等他说上好几句,她才简短地回答。 我想了想,和韩承晚认识也算有一段时间了,彼此之间不说有什么交情,起码也见过好几次,这次他见到我,就象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到现在也没有和我打个招呼。莫非他为了追求圣美,把我当作敌人了? 但前面他从来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老实说,我和他相处的时候,两个人都比较有礼貌,事情变成这样,显得有些奇怪。 两个人交谈到最后,好象在争执着什么,因为圣美老是在说“住口!”、“你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之类的话。 圣美叫了一声出来,声音很大:“他是我的!我会保护他,要保护很久!很久!” 韩承晚突然伸出手,象是要抱住圣美的肩膀的意思。 我明明就站在旁边,他竟然一付旁若无人的态度!上帝,要是被他抱住圣美,我还用做人么?圣美的纯洁躯体,又怎么能被这样的人碰到? 韩承晚的动作很快,手臂弯着,很有力量的感觉,他的指头就要搭在圣美的肩头。 圣美在发呆,眼里一片茫然,很明显,她对韩承晚的动作没有心理准备。 我没有去抓韩承晚的胳膊,有没有拦住他的身体,而是瞄准他的下巴,重重一拳打了过去。 这一拳很饱满,充满热情。 韩承晚脑袋一歪,控制不住身体,一下坐倒在地上。 我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让他勉强站了起来,乘他没清醒过来又是一拳打在他脸上。韩承晚身体晃了晃,一下又滚进草地里。 他做了个很奇怪的动作,他抓起一把青草,然后放到自己鼻子下深深闻着。 他的嘴角有血丝,但他的脸色却很平静,好象被打的是别人,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圣美叫着说:“小鱼先生!不可以动粗!要做一个有修养的人,不许和别人打架。难道你还没有领悟我对你那么久的教导吗?小鱼先生要做一个好人的!” 我奇怪地看着她,说:“我受不了了,我快被这王八蛋逼疯了,要逼疯了,晚上做噩梦,白天总是在发呆……不止这件事……还有很多,很多,很复杂,很要命……圣美小姐,你先回车里,这是男人和男人的事。” 圣美胸脯起伏,眼看就要发作的样子。 我把她的遮阳帽取下来,然后很轻柔地放回去,微微压了压,让风永远也吹不走它。 然后,我硬着头皮吼道:“回车里去!这里轮不到女人来说话!” 她咬着嘴唇看着我,左手握着胸前那块小小的黑色木牌。 她的睫毛在闪动,呼吸变粗起来,右手捏成拳头,似乎想在我脑袋上敲那么几下。 我不敢接触她的眼神,只好梗着脖子看着前方:“圣美!圣美,圣美,圣美啊……”她再不走,我就要投降在她面前。要我直接对抗她,那根本是办不到的事。 还好,在我发出气馁的语调之前,通过眼角余光,我发现她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扭头不理我,看起来气呼呼的样子。 我心下大定,立刻向草丛中的韩承晚走去。 我蹲在韩承晚身边,一把纠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揪离地面。 韩承晚又扯了一把野草放在鼻子边,深深地呼吸着。在他身体周围,已经有十几把杂乱的野草。 “韩承晚,站起来!”我低沉地说:“王八蛋,象个男人一样站起来,我和你打一次,就我们两个,拳头对拳头,脑袋对脑袋打一次。” “起来!我不想揍一堆狗屎!” 韩承晚微微弯了一下背,发出喀嚓的细微响声,他闻着手中的青草,鼻息粗重地说:“打吧,你敢打我吗?敢用很重的拳头打我吗?要很用力,充满力量的拳头!江先生,你不敢对不对?你没有勇气对不对?” 他脸上浮现出去奇怪的红色:“看着我这里,对!就是胃部,你敢一拳打下去吗?要有爆炸性的力量,一拳要把我的胃打折成两半,要把我打呕吐出来!象一轮太阳一样,把我的身体烧穿!” 我怔了怔,手上猛然用力,将他的头重重砸在草地上。 他一口咬住地面上的青草,然后两手抓住地面,陷入草里。 “你是个变态,韩承晚,这太让人恶心了,我不会揍一个变态。”我站起来,转身想要走开。 韩承晚突然喘息着说:“我会找时间给圣美两个耳光!四个……五个……很多个。” 我的身体凝结。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神仙人物 第九十一章   神仙人物 韩承晚象头野兽一样低吼着:“你知道什么?江先生?圣美本来就是我的女人,她天生应该是我的女人,我们从小就认识,注定会在一起。” 我拉起他,重重一拳打在他的肋部。 “呃!”韩承晚颤抖着说:“该死的混蛋!你得意死了,啊?欺负我让你很开心,是不是?很快乐吗?我要把圣美……” 我抱住他的脑袋,不等他把话说完,一膝盖顶在他脸上。 喀嚓一声,他的鼻梁骨断了,鲜血汩汩地从鼻孔中流出来。 “要窒息了!要窒息了!就快了!”韩承晚痛苦地呻吟着:“我会一拳打断圣美的肋骨,就那么轻轻的一拳。” 我快气疯了,眼睛充满了血,将他的手掌放在地上,然后拿起一块碗大的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啊!”韩承晚的手背被砸得血肉模糊,他整个人也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低声说:“你想打断她的肋骨是吗?我先把你的五根手指合成一根。”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好久才平息下来。 我正要站起来,他突然按住我的脖子,把手上的青草一古脑塞进我嘴里。 然后,我感觉小腹被某样东西重重地击了一下,也许是他的膝盖,我的人也被打得退了出去,一下跪倒在草地上,冷汗不受控制的出现在额头。 韩承晚慢慢站了起来:“江先生,你竟然欺负我,这样的事情是不该发生的。” 他拿出手绢将自己受伤的手掌包扎起来,声音很平静:“没人天生就该被欺负,欺负别人会遭到报应的。喏,别人欠了我很多,我现在先收一笔。” 他慢慢地向我走来。 看得出来,他很虚弱,但是他走得很坚决。 我很想让自己站起来,我放开捂住肚子的手,撑住地面,用尽全身力气,想让自己站起来。 几经努力,我无法依靠自己站立。 我无法站起来。我快要崩溃。 然后,我感觉自己从背后被人抱住,圣美的头从我腋下探出来,她把我的胳膊架在她的脖子上,颤微微地把我架了起来。 她的头发乱了,披散在她的脖子上,脸颊上也有几丝。 她冷静地看着韩承晚,说:“韩承晚,我会和他站一起的,我们会在一起的。你可以从痛苦中找到力量,小鱼先生也可以让我保护他。” 她是如此弱小,扶住我也好,站也几乎站不稳,面对一米九的身高,体格极为健壮的韩承晚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的小腹不再疼痛难忍。 我慢慢推开她:“圣美,你走开,我来解决这个王八蛋。” 我正要对着他的太阳|穴来一记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呼喝声,一大群工厂的保安将我们团团围住。 一个看起来象是领导的人冲了进来:“闹什么闹什么?叼你妈不想混了是不是?老子……咦?是李小姐?韩先生,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这是……厂里的领导一直在会议室等你们呢,怎么会在这里……” 韩承晚笑了笑:“不小心摔了一下,有没有地方帮我处理伤口?” “有!大把地方!”领导说:“小四快把韩先生带到医务室去。”他看到我,又是失声道:“老江,你不在市里呆着来这里干什么?你们……” 我也认出他了,以前和市检察院的几个朋友喝酒的时候,他也在座,大家后来喝过几次茶,又一起出去旅游过,算得上是朋友。 “王牯,我都忘记你在石化厂上班了,不然会先打个电话给你。”我热情地招呼他。他是韶关人,韶关人称呼自己的兄弟通常都加一个牯牛的牯字。由于我不记他名字,所以只好在他姓后面直接加了这个牯字。 “鱼乐牯,你怎么没在市委?跑到这种地方干叼。”他满脸疑惑,低声问我。 我笑了笑:“我早就走路了,现在跟着李小姐混饭吃。王牯,今次过来和你们谈判,不好多说话,过两天一起喝茶吧。” 寒暄完毕,他就领着我们向会议室走去。 他们在会议室里谈判着,谈的内容我是一窍不通,只能坐在旁边干瞪眼。不过,看得出王牯有一定的分量。 我和他认识了这么久,从来没想到过这样一个浑身流氓习气的人,到了正式场合可以变得让人认不出来。 王牯神采飞扬,语音铿锵,说了一个多小时,连一个脏字都没有说出来。全是很正式、很严肃的话,偶尔还会说几句韩语,更增添其清雅博学沉毅之气,高大的形象和他在娱乐场所的表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谈得越久,王牯越是有精神,活脱脱一付少壮派新贵的模样。这种翻云覆雨的人真是少见,难怪他爬升得那么快。 我心里想着,看来真的有必要拖他出去玩一玩,说不定可以帮到圣美呢。 正胡思乱想间,双方爆发出一阵笑声,然后彼此握手,象是达成了一定的共识。王牯笑着说:“分歧嘛总是会有的,不过大家都在靠拢,只要双方有足够的诚意,合作是一定会达成的。这样的事情急不得,李小姐和韩先生有时间评估,该收的收,该放的放,下次谈判应该有机会实现突破。” 韩承晚和他握手,笑着说:“希望下一次谈判就是最后一次,期待双方合作成功。” 我懒得听他们胡说八道,只好看着圣美。 和王牯悄悄约好改天一起娱乐以后,我就跟着圣美离开了会场。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沦陷到底 第九十二章  沦陷到底 一件事情有了糟糕的开端,往往就会有糟糕的过程,到最后的时候,十有八九会是一个糟糕的结局。 比如,打架这种事情最好不要让它发生,因为这种事情带着太多未知。 什么事情是最可怕的?未知是最可怕的事。 谈判结束后,圣美没有去公司,直接带着我回到家里。我开始面对未知。 她坐在沙发上,膝盖并在一起,两只手合着,放在腿上,用两根大拇指撑着自己的下巴。她微微偏着头,凝视着我。 她弯着腰,肩膀略微向中间收拢,看起来比较小。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让我和她象两尊雕像。 这种时候需要自觉。我垂首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打人,不该跟你大声说话。” —奇—她的眼珠很黑,她平静地说:“小鱼先生总是爱认错的吗?仔细想一想,好象没有一天不认错的。太奇怪了,这世界上竟然有每天都认错的人。” —书—我颓然道:“是我不对,不该老是认错。” —网—她说:“知道不对为什么还要做呢?打人真是很粗鲁,很不礼貌的事。我很不喜欢看到小鱼先生做出那样的事。本来很斯文的人,在那个时候看起来就象一头野兽呢。最讨厌暴力了,真是很可恶。作为小鱼先生这种人,应该有做绅士的觉悟,总是要带着和气的笑容,做出任何行动,都应该是礼貌得体的。唉,教育了你这么久,还是没把你教育好。”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她在跟我讨论礼貌、斯文、不允许使用暴力的话题。 “怎么了,象小鱼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会对我的意见有看法吗?”圣美气鼓鼓地看着我:“难道小鱼先生不想做一个正直、开朗,用积极的心态来正视自己的好人吗?真是的,太叫人失望了。” 她眉头微微皱起来,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我受不了她的这个样子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呐呐道:“全听您的,圣美小姐,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都快忘记自己也有思想了。”我失神说道:“竟然可以被蹂躏成这样,真是难得呀。” 她把我拉到她身边坐下,用很低的声音,不仔细听就听不到的声音说:“小鱼先生,就是要你变成空白呢,那样的话,就可以重新在上面作画了,要用一条又一条的优点重新填上去喔,只有这样,小鱼先生才会变成一个理想的人呢。” “象你这种人,光是看星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必须要靠圣美提炼喔,要帮助小鱼先生成为一个正直、开朗、充满勇气的人……” “那么,去给我调一杯血玛莉吧,很怀念小鱼先生的手艺喔。” 我振奋精神:“不惩罚我了吗?就这样算了好吗?圣美,你真是宽宏大量,我太感动了。” 圣美盯着我笑了起来:“别着急,我们有很多时间呢,慢慢来好不好嘛?” 我象只中了箭的兔子,又象一个高明的刺客,一击不中就翩然千里,一下就冲进了厨房,脱离她的视线才略微感觉安心。 她轻轻晃着手里的酒杯,看着红色的浓汁在杯里摇动:“关于那个……你跟明灿说的那些话,似乎不够体面呢。虽然很有派头,但是也违反了不说假话的原则吧?” 我垂头丧气地回答:“原谅我好吗?明灿的话,我是不忍心看着他堕落呢,所以才会鼓励他,让他多一点勇气。” 圣美笑嘻嘻地说:“我老是这么欺负你,每件事都欺负你,会不会过分了一点哦。不过呢,谁叫你老是给我欺负你的借口呢。” 她笑着喝了一口酒,冲着我眨了眨眼睛:“真是一个要面子的男人呢。好吧,我答应你,明天我老老实实地做家务,小鱼先生可以什么活都不用干,坐在客厅陪客人聊天就好了。” 我又惊又喜:“太好了!圣美,你真是太体贴了。竟然会有这样的优待。现在的我,真想为了你冲上大街找个人拼命呀!” “啪”她随手拿起一份杂志,在我头上敲了一下:“不准说这些粗鲁的话!以后再和人打架,就会有很可怕的惩罚降临到你身上。记住了吗?小鱼先生,要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唉,真是疲惫啊,整天要面对你这种人。” “累死了,昨天都没有睡好觉。”她掩住小嘴打了个哈欠:“抱我去卧室。” 我看她眼睛也快要闭上了,确实很困倦的样子,就把她抱在怀里,轻手轻脚的走进她的卧室。 您想问我占点便宜了吗?很遗憾,没有。尽管她穿得很少,在某个时刻,我只需要歪歪脑袋就可以看到奇妙的风景,但是我没有。 我不敢,她也知道我不敢,所以才会叫我抱她进去。 用被子把她盖上以后,我才悄无声息的走出她的房间。 站在客厅里,想着她的那些话,我心潮起伏,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嘛。 她又是打又是揉,打中含揉,揉中带打,个中手法实在是已经到达了一个很高的境界,折腾了半天,经此一役,我想我是彻底败了,彻底被她征服。 这么一个娇小的、柔美的小小人儿,穿着白色的轻柔衣服,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象一朵娇弱的莲花,又高贵又圣洁,还带着楚楚可怜的意味儿。可是在我眼中,看到最后却仿佛看到一个恶魔,让人无法产生一丝对抗的心思。 还好了,她现在不在沙发上了。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城市上空 第九十三章   城市上空 我轻手轻脚走到洗手间,爬上窗台,看着金色的大地。 若是把脸贴到玻璃上,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下面的人和车。我手里拿着圣美的MP3,一面将脸贴在炙热的玻璃上,一面听着她的歌曲。 她是克里丝汀的爱好者,所以,MP3里的歌? 杭州病人 第 15 部分阅读 她是克里丝汀的爱好者,所以,MP3里的歌曲全部是克里丝汀的,现在我听的,正是那首《倒影》。 窗户外面是城市,里面是我和圣美。 听到那句母狮咆哮一样的高音时,仔细想想,圣美的眼睛还真是挺象克里丝汀的,都是那种粗看让人感觉愣头愣脑,很白痴的样子,但是越看越让人沉醉、到最后让人胆寒的类型。 由于这里是高层,而且小区的管理又十分严格,所以窗户外面并没有安装丑陋的铁栏杆,我拉开窗户,让热风吹进来,冲在自己的头发上。 我和圣美在里面,外面是城市。我的身边有啤酒,我喝了一罐又一罐,窗台上很快堆了十几个空罐。 我把音乐锁定在那首《倒影》上,一遍又一遍的听,一点一点地想着一些事情,想起过去的一张张苍白的脸,想起九月的韩国风景,想起潮汐,想起礁石……太阳西斜的时候,余辉铺在十几米外的楼身上。 也许是酒喝多了,也许是想的事情太多了,也许是音乐听傻了,我站起来拉开窗户,两只手搭在窗户上。 在洗手间的窗户下面一米多的地方,有一道水泥横梁延伸到对面的墙身上。 水泥横梁有三十公分宽,长有十来米的样子,若是顺着它走过去,就可以摸到对面墙身上的阳光。 我一口把酒喝完,然后翻出了窗户,踩到水泥横梁上。 风不大,还是很热,我的衣服发出哗哗的响声,衬衣领子也打着我的脸。在我的脚下,有火柴盒般大小的车子在大街上穿梭。 我张开双手,努力保持平衡,开始在城市的上空行走。 我走得并不慢,心里一点儿也不怕,很快就走到了横梁的尽头,两只手都摸到了阳光。 我把整个人都贴到墙身上,沐浴在阳光里。 阳光一点一点移开,我努力伸手也够不到的时候,我才转身,想顺着这道三十公分宽的横梁走回去。 回头以后,我看到圣美跪在窗台上。 她跪在那里,两只手合在一起握成拳头,放在自己的下巴下面。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头发被热风吹得很乱,脸色白得象一张纸。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出现在那里,只是她一直咬着自己的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风开始大了起来,我的衣服整个向左飘着,连我的肚子都遮掩不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在这样的风中,人走起路来会象一只鸭子。 我蹒跚着走了回去,双手抓住窗台用力,用脚蹬着墙壁,费了很大的劲才爬了进去,两腿平摊坐在窗台上,qǐsǔü背靠着墙壁看着她。 她立刻把窗户拉上,关得紧紧的,把所有的啤酒罐扫到地上,然后很用力的抱住我,她抱住我的头,把我的头贴在她的胸口。 她很用力,象是要把我塞进她的身体一样。 我可以听到她的心跳,跳得很激烈,象是节奏很快的鼓点。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她大哭出来。 哭得很大声,哭得声音都变了样。 她跪在我的大腿上,膝盖顶着我的小腹,压力很大,让人有窒息的感觉。 “小鱼先生……是我的错……全部是我的错……我不该赶你出去……不该老是生气…。。原谅我好吗,原谅我,原谅我……” 她泣不成声地说:“无论如何,小鱼先生是不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你不能走……不能离开我,如果刚才……” 我用尽力气从她怀里把鼻子露出来,呼吸了好几下才咳嗽着回答:“我…。。只是想摸一摸阳光……一点点阳光已经足够。” 她双手托住我的头,凝视着我,哽咽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嫌弃你了,以前那些事……不能全部怪小鱼先生,不会怪你了……不怪你的。小鱼先生,尽管你是这样一个人,我一想到你飘下去,整个人象一片树叶,在风中飘下去的话,我一点也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我难过死了……”她说着说着,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又大哭出来。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圣美小姐,你真的误会了,我就是想摸摸阳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不管!不管不管不管……每次离开我的视线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小鱼先生,难道你没有一点责任心吗?” 她拿起我的衣领,擦了擦眼泪,然后又擦了擦鼻子。 我愕然。 虽然是圣美,虽然是仙女一样的圣美,但是拿我的衣服去擦鼻子未免有些那个。 而且距离我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我甚至能数清楚她的睫毛有多少根,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这样的事情,确实让人感觉有些沮丧。 她逐渐冷静下来:“反省吧!小鱼先生,你刚才做的事,严重地丧失了作为男子汉的尊严……小鱼先生是属于我的,没有权利对自己做出任何事情!不明白吗?啊?现在,快跟我保证,绝对不可以再做出类似的事情!” 我只好回答:“好吧,我保证,不再做出任何有损男子汉尊严的事。” 她咬着嘴唇看着我:“象小鱼先生这样的人,总是没头没脑的,几乎每一件事都让人感到失望和气馁,真不愧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优点的人!”她靠近我的脸闻了一闻,用很凶的声音说:“你喝了那么多酒!以后不经我允许,绝对不可以喝酒!” “是。” “关于我前面说的那些话……完全是我还没睡清醒的缘故才说的,你要立刻忘记!” “是。”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书房之乐 第九十四章   书房之乐 远处的街灯亮起来的时候,我问她:“圣美小姐,我去煮饭吧……不过冰箱里好象没什么菜了,炒乌冬面给你吃好吗?” 她说:“先不要煮了,又不是很饿。我们去书房吧。” 去书房干什么?我心里疑惑,走出洗手间,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她问我:“还有吗?” 我说:“最后一盒,明天该去采购了。” 她不说话,背着手看着我。 我已经把吸管插好,正要喝的时候,她咳嗽了一声。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把牛奶递给她。 她有滋有味地喝着,含混地说:“跟我去书房,现在是抄诗的时间。” 没办法,我只好跟着她到书房。 她帮我把纸铺开,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我抄诗。 我随手翻了翻那本书,一下就找到了王维的作品。唐朝诗人中,王维无疑是被低估的一个。苏东坡曾经评论王维的诗歌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这句评论可谓高度概括了王维诗歌的特点,具体来说,王维的诗秀调雅。意新理惬。在泉成珠。著壁成绘。 举其千古名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来说,就淋漓尽致地体现了上面的特点。除此之外,其中的道禅意味也十分浓厚,王维晚年皈依佛门,以其诗歌风格来看,怕也是当然的结局。 唐朝诗人中,我最羡慕的是杜牧,最喜欢的是李白,最同情的是杜甫,最欣赏的却是王维。 这么久相处下来,我早就知道圣美对唐诗十分喜爱,随随便便绝对应付不了她,比如这次抄诗,她肯定会东问西问,让人给她解释诗歌原意、引申意乃至作者背景、经历。 大小李杜四位诗人她应该很熟悉了,所以我就选了王维。 我估计王维的诗歌的风格应该很对她的胃口,而且其人破碎虚空而去的行事作风,也能让她惊叹不已。 对付这种蛮族女孩,不靠王摩诘的工笔还能靠谁? 果然,我刚把一首抄下来,她就凑了过来观看。 紫梅发初遍。 黄鸟歌犹涩。 谁家折杨女。 弄春如不及。 爱水看妆坐。 羞人映花立。 香畏风吹散。 衣愁露沾湿。 玉闺青门里。 日落香车入。 游衍益相思。 含啼向彩帷。 忆君长入梦。 归晚更生疑。 不及红檐燕。 双栖绿草时。 她吸着牛奶,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好奇地看着那些字句:“是什么意思?好象很好看的样子,念起来也很顺口喔。” 我心里不快,就说:“圣美!你看你边喝牛奶边看诗的样子!那里还有点书香气质!快把牛奶喝完丢掉。” 她瞪圆眼,看似要发作的样子,嘴里却老老实实地说:“是。我这就丢掉。”转过身嘀咕着说:“真神气,小鱼先生没必要那么了不起吧?” 我心里大感快意,看她认真起来,就解释说:“春天的时候,诗人出去旅游,在郊外发现一个在正在游玩的少女。” 她听得很专注,点着头说:“还有呢?” 我开始胡说八道:“美人站在风里面,香气四处弥漫,裙子也被露水打湿了。诗人就开始相思了,每天都在梦里梦到美人,美人用杨柳枝抽他哦,最后诗人感慨说,什么时候才能和美人到草里面去打滚呢。” 她呆了呆,转头细细读了几遍,然后在我头上敲了几下:“哼!真是一个不健康的人!明明是很美好的感情,被你说成什么去草里打滚了!小鱼先生!你真是没有学问啊!” 在她的威逼下,我不得不打点起精神,逐字逐句给她讲解,讲到后面,她也不要我抄诗了,拉着我在地板上坐下来,听我给她讲述王维的故事。 说实在的,这年头连中国人都不读唐诗了,偏偏她一个外国人倒是很喜欢这些东西。我好不容易才逮住炫耀的机会,又怎肯轻松放过?开始的时候还是随意敷衍她,到最后自己的兴趣也提了上来,沉浸在文人往事中不可自拔。 一个讲得口沫横飞、兴致勃勃,另一个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提问,两个人倒是越谈越高兴。 她告诉我,她的家族十分喜爱唐诗,每年除夕的夜晚,长辈都会给小辈吟颂唐诗,还说“没想到小鱼先生这种人竟然是专家”这种打击人自尊的话。 聊到最后,她是眉开眼笑,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连衣服上的每一个皱折也很欢快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根本不象是商场上的女孩子,倒象是一个高中女生,很简单、很可爱的样子。 看着她快乐的样子,我忍不住说:“圣美小姐,我喜欢你。” 她一下傻了,又用那种愣头愣脑地眼神看着我,就这样看着,大概有五秒钟或者八秒钟的时间,然后她低下头,用很细的声音说:“那个……这种事情,要先做朋友,然后长辈的意见也很重要……我都说到那里去了啊?是这样的!小鱼先生!我们……那个……振作振作!王维先生真是一个飘逸的人呀!你说呢?小鱼先生快说快说呀!” 我的勇气一下不见了,在她的情绪的感染下,也只好梗着脖子大声说:“是啊,王勃、王之涣……有很多姓王的大诗人呢!好象肚子饿了,我去煮面吧。” 说完,我就一溜烟跑出了书房。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刹那感动 第九十五章   刹那感动 我跌跌撞撞跑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冻水,两口喝完才平静下来。 正准备振作起来煮面的时候,电话响了。 我抓起电话:“谁啊?” “鱼乐,是我。”明灿说:“小琪说,要请你和你老婆吃饭?” 我连忙说:“不是老婆,你千万别乱说。正好我们饿死了,到现在都还没吃饭。那店怎么办?” 明灿说:“这几天生意挺好的,所以我从村里叫了两个人过来帮忙。我现在负责跑布吉拿货了,有空的时候就自己画,所以都没时间看店。” 我从布吉回来以后,就把那边的事情跟明灿交代过了,所以他这么说我并不感到意外。 圣美听到动静,走进了厨房。 说实在的,她有个习惯很不好,那就是总是要监听我的电话,自从叶野的电话以后,圣美每次在我接电话的时候,都会站在我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一旦看到我神色不对,她还会贴近话筒,亲自了解在谈什么。 我对明灿说:“你们打算请我们去那里吃?要不去蕉叶吧,很便宜的。好象吃自助只要九十八。” 听到我的话,圣美立刻发表意见:“不去!不准去那里,味道很难吃的,全是大路菜,做工也很差,小鱼先生,请马上修正你的提议!” 我无奈地把电话递给她:“圣美,你自己跟他说吧!反正我的意见一定会被否决。” 她得意洋洋地拿起电话:“是明灿呀,请我们吃饭吗?真是麻烦你们了。” 过了一会儿,她神采奕奕:“小琪吗?我叫圣美,以后我们都用名字称呼好了……” “说起北京路,那可不是购物的好选择喔,虽然人气很旺,店也很多,可是,连G2000都可以算是高档商店的地方,无论如何也是有些缺憾吧?……。我的意见是……” 看到这种情况,我知道完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橙汁,在饭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们在持续探讨中,说了会儿唇膏,又说了会儿天河北路那家发廊的手艺。好象又谈论了关于皮包和流行色之类的话题,我喝完第三杯橙汁,肚子都快饿扁的时候,圣美才说:“呀!手机提示快没电了,小琪,你说我们去那里吃饭比较好呢?” 通话的目的是解决吃饭地点,可是她们说了那么久,直到最后才草草决定。 可以说是毫不负责的决定下来。 圣美把电话递给我:“小琪问我能不能吃辣,我说能。她就建议我们去吃火锅了。那家餐厅叫川国演义,小琪说在购书中心旁边。” 我忍气吞声地说:“问题是,圣美小姐,我不能吃辣。而且,现在肚子很空,吃很辣的食物一定会痛的。” 她突然发火:“小鱼先生真是麻烦!难道这样的建议也会被你拒绝吗?真是不可理解,快穿好衣服,我们这就去吃。是别人请客呢,要尊重主人。” 我举手说:“好吧,我们这就去。”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明灿和小琪已经坐在桌边等我们。 不用说,明灿还是一身土头土脑的穿着,小琪看起来倒是很清纯。 我拉开椅子,圣美笑吟吟地坐了上去,然后我也坐在她旁边。 明灿说:“来的时候,我们在大街上走了一小段路,结果有三个人发名片给小琪,说是要请她去拍电视。” 小琪说:“才不会相信他们呢,都是些坏人,明灿,你一点都不好。” 圣美问她:“明灿怎么不好了?” 小琪气鼓鼓地说:“我明明和他走一起的,碰到那些人他也不知道阻拦的,还一脸希奇的样子。” 明灿委屈地说:“小琪骂我了,还说如果是鱼哥在肯定不会跟我一样。” 圣美大为好奇:“换作是小鱼先生会是什么样呢?小琪你说说。” 小琪说:“鱼哥一定会叫他们滚的。” 圣美问我:“你会那样做吗?” 我点点头:“明灿是不了解情况,那种人纯粹就是人渣,专门骗小姑娘的,我叫他滚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动手。对付人渣绝对不能客气。” 圣美伸出手,在桌子下面狠狠地拧了我大腿一下:“很了不起呀!又说这些粗鲁的话!” 我忍住痛,对明灿说:“明灿,碰到这种事情不能软弱,就算是自己会吃很大的亏,也一定不能退缩。你要象保护自己眼睛一样保护小琪。以前我和单位同事的女儿在天桥下面碰到过一次,我们不理他,他竟然一直跟着纠缠那个小妹妹,我一脚就把他踢到围墙上,等我们过了桥,他还捂着肚子爬不起来,那以后,他绝对不敢再出现在那条街上纠缠小姑娘。” 明灿见我说的郑重,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必须跟明灿说清楚,就算圣美处罚再严厉,我也不想看到明灿以后犯错。 我的大腿上又挨了几记,圣美才把手缩回去,她把侍应小姐叫了过来:“拿一杯热牛奶过来。” 我抚着大腿受创处,低声问她:“你还喝?” 她瞪眼:“是给你点的。你不是说不能吃辣吗?先喝杯牛奶保护胃。” 看着她,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暖流。 圣美这个人,虽然很凶,其实还是很细心的。 我一直凝视着她,情况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她眼里带着笑意,在我耳边悄悄说:“感动了吗?”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感动的。” 她眼里的笑意更加浓厚:“小鱼先生真是个大娃娃。”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圣美之筷 第九十六章   圣美之筷 在广州居住的人,几乎没有不能吃辣的,因为这几年川菜、湘菜红得一塌糊涂,在每条街上都能找到这样的菜馆。在这两个菜系中想找出一盘不辣的菜,只怕会十分困难。 所以,在我们周围的桌子上,都摆着一盆漂着红辣椒的锅底,过了一会儿,我们的桌子上也摆了一盆。 盆子刚端上来,我就忍不住低头打了个喷嚏,味道实在是太呛了。 圣美和小琪坐到了一起,在欢快的交谈着。我问明灿:“怎么会想到请我们吃饭的?” 明灿说:“小琪说我们没有别的朋友,应该多和你们一起吃饭。” 我笑:“你倒是很听她的话。最近店里的情况怎么样?” 明灿说:“小琪真是很会做生意,昨天一下卖给国会两百幅油画,一共挣了三万多。”他压低了声音:“店里只有我知道进价,连小琪都没有告诉的。” 我点点头:“按正常情况来说,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明灿说:“五万应该不成问题吧?幸亏不用交房租的,不然也挣不了什么钱。” 我说:“那我也放心了,现在我不在店里也无所谓的,你们两口子把店看好就行了。” 也许是出于本能,我也说不清楚原因,看着明灿把字画店搞上路,我心里突然感到很轻松。 一个人想挣钱很难,难上加难的是,又能挣钱又能保持工作的乐趣。很明显,明灿做到了这一步。身为他的兄弟,心里又怎么能不感到欣慰呢? 点的菜陆续上来了,不外是些鱼头、鹅肠、螃蟹之类的东西。 看得出来圣美也是外行,在小琪的指点下,她在慢慢学会怎么吃火锅。我叫服务员给我来了碗白饭,也不夹菜,就这么把米饭吃完。 小琪惴惴不安地问我:“鱼哥不喜欢吃火锅吗?” 我笑了笑:“不是的。我觉得这里的米饭味道很好,有时候可以试试只吃米饭,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明灿听了,果然也拿起一碗米饭吃完,然后赞同道:“确实是这样的,米饭的味道也很香。小琪,你吃一碗试试?” 小琪释然:“女孩子都是只吃菜不吃饭的,不然会胖的。” 我咳嗽,点燃一只烟。 圣美递了张纸巾给我:“你这个人呢。” 来吃饭之前,我并没有拜托圣美要装装样子,可是和明灿他们在一起以后,圣美却表现得十分优秀,就连掐人都是放到桌子下面掐,说心里话,有这个待遇已经让人喜出望外了。 看着明灿眼里的羡慕眼神,我真是感觉十分欣慰。 “味道好吗?”我问圣美:“你喜欢吃火锅吗?” 她的碗里装着半个螃蟹:“很好吃的。以前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菜呢?” 我笑:“你整天在环市路那边吃饭,能吃到正宗的火锅才是怪事。” 她点点头:“说的很对呢,最重要的是我没有朋友。在广州我一个朋友都没有,吃饭的话,主要是看跟谁一起吃,比如,明灿和小琪这样的朋友,和他们一起吃饭就会很愉快的。” 我急道:“为什么是他们两个,难道和我一起吃饭不愉快吗?” 她放下筷子,板起脸说:“你难道是我的朋友吗?啊?要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 本来很感动的我,一直处于感动包围中的我,又被她的话浇了一头凉水。 她看也不看我,夹起一串毛肚,刚咬了一口就吐出来,眉毛也皱了起来,嘀咕着说:“怎么好象有腐烂的草的味道?” 然后她把自己碗里的毛肚全部夹到我碗里:“吃掉它。” 我愕然:“为什么?” 她还是不看,又从锅里夹起一片白菜:“不能浪费。所以要拜托小鱼先生了。” 小琪咳嗽一声:“我去拿饮料。”然后走开了。 明灿愣了一会儿:“我……我去洗手间。” 两个人走到一起,拐过屋角就不见了,我分明看到小琪的肩膀在边走边动。 我悲怆莫名:“圣美小姐,又被你搞砸了,他们两个知道了!” 圣美歪着脑袋看我:“知道什么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毛肚,上面还有她咬过的痕迹:“他们知道你命令我了!” 圣美说:“他们可不象晨曦和邓杰。大家都在广州,以后也会经常在一起吃饭,迟早都会让他们知道的,所以呢,小鱼先生,我们没有必要刻意假装,只要互相尊重就可以了。” 我喃喃道:“互相尊重吗?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除了互相尊重,圣美小姐还喜欢跟我讲斯文、礼貌、不可以使用暴力的话题。” 圣美咬了一口碗里的黄喉,又吐了出来:“味道怪怪的!” 我下意识用手盖住自己的碗。 她额头上结满了细小的汗珠:“小鱼先生,请给我纸巾。” 我从纸巾包里抽取的时候,她轻轻松松地把黄喉放进我的碗里。 “你?你!你……” 我低声说:“如果圣美小姐不喜欢吃,完全可以不从锅里取嘛,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要试过才知道好不好吃。”她理直气壮地说:“现在,请小鱼先生开动吧。小鱼先生的碗里有……有很奇怪……我亲自给你夹的菜,所以,请努力吃掉它……浪费是很不好的习惯!” 我转头看着明灿和小琪消失的转角,正好看见两个一高一低的脑袋,正鬼鬼祟祟朝这边看。一看到我,两个人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偶像黄昏 第九十七章   偶像黄昏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我怀疑我的脑门上已经被上帝刻上四个字“男人之耻”,或者“男人败类”、“贱中之贱”之类的词语,不但刻上了,还散发着光芒,当然不可能是是圣光,而是耻辱之光。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很惨,但是在明灿和小琪心目中,我一直是他们的偶像,也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如今,偶像注定要破灭,支柱正在解体,其情何堪! 圣美一下把筷子放在桌子上,啪的脆响惊醒了我:“小鱼先生,难道要我喂你吗?身为男人,要有自动进餐的觉悟,想跳舞了吗?啊?” 她在赤裸裸地威胁我,在这里吃饭的有上千人,如果当着这么多人跳舞,那我是不用活了。权衡之下,我只好用背挡住明灿和小琪藏身的方向,低着头将碗里的毛肚和黄喉吃完。 “你是个恶魔!”我心里愤愤骂着她,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只能低头咀嚼。 只有驴马无知,只懂低头咀嚼。 在这一刻,我意识恍惚,感觉是自己写出了这句话。有时候,人如果能真的变成驴马,也不会是什么坏事。 我刚把碗里的吃饭,她又放了一片白菜到我的碗里。 她靠近我,在我耳朵旁边低声说:“很委屈吗?” 我低头回答:“是的。” “那么。”她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朵里:“继续吃白菜,我没有咬过喔。” “很辣……” “我用茶水冲过的,不会很辣。” “他们回来了,坐好。你也可以帮我夹菜嘛,那样他们就不会笑你了。”她低声说完,然后坐了回去。 明灿和小琪坐回座位。 我注意到明灿的眼神变得很怪异。 没办法,我强行微笑出来,从锅里捞起几片空心菜放进圣美的碗里:“哈哈!大家多吃点,明灿,你也别闲着,给小琪夹菜呀!男人可不能老是让女孩子提供服务的。哈哈!” 明灿闷头闷脑地说:“鱼乐,你笑得真难听,其实有什么呢?大家都这样。”他压低了嗓子:“我已经帮小琪吃过两个盒饭了。” “哦。”我呆了呆:“问题是我……那个。;…。我……你……” “他觉得自己是英雄。”圣美意气风发地说:“其实他本来就是个英雄,小鱼先生是个很有骑士风度的人,我很满意。” 小琪盯着我的碗:“都吃完了,圣美姐姐,谢谢你,我还以为鱼哥讨厌今晚的菜呢。” 圣美笑眯眯地说:“他才不会讨厌这样的菜,我们吃得很满意。小鱼先生感觉很喜悦的。小琪,要谢谢你们的款待哦。” 最后叫人买单的时候,是小琪给的钱,一共吃了三百多。 我低声问明灿:“怎么能让女孩子掏钱?你太没有风度了吧?” 明灿说:“我没钱,身上连一块钱都没有。” 我吓了一跳:“你的钱全部给她了?” 明灿说:“没给她,我自己留着的。小琪说她薪水比我高,所以该由她请客。” 确实是这么回事,虽说明灿也是店里的老板,但是给他定下的薪水是一个月三千。因为我知道明灿的理财功夫十分差劲,所以特意把属于他的钱扣下来,如果全发给他的话,不定那天就全部被人骗走了。 吃完饭才九点多,圣美和小琪一见如故,舍不得她马上回去,就带我们到附近的秋水连波会所喝茶。 其实在广州又怎么可能看到秋水连波的美景?不过有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这个会所生生挖了一个池塘出来,又在池塘上分出沟渠,水面阡陌相连,道道竹桥通向几座草亭,青青翠竹环绕四周,倒有几分风雅气象。 身处其间,淡雅的竹叶香气将人包围,又有流水淙淙的的声音环绕,夜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水中有几处水筒,当草亭上面滴下的连串水珠将水筒灌满后,横亘水中的的竹筒就会倾斜,自动翻转,发出哗啦的响声,然后又恢复远样,接受水珠重新滴入。 本是极静的环境,多了这几处水筒,倒生出一付静中蕴动,动静相宜的气氛。 圣美和小琪坐在一起交谈,至于谈的内容,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明灿则站着四处观望,满脸好奇:“鱼乐,这可真是个好地方,以后咱俩经常来坐坐吧。”他啧啧称奇:“在市区竟然有这么个地方,太奇怪了,政府的人怎么不修商场呢?” 我苦笑。 虽然这里我没来过,但是,我知道这样的地方,绝对不是明灿说的那样,可以想来就来。 到了这时候,我才清醒的知道一件事。 圣美或者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在我父母的家的时候,在我们自己的家的时候,我们都很好。只是,一进入城市内部,进入她的所处的位置,我们也许并不那么合拍。这样的习惯,随时到秋水连波来喝茶的习惯,需要培养,需要慢慢熟悉。 这种感觉到买单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我们只喝了几杯茶,还有一些土头土脑的糕点,打过八折以后的价格是六千多。 当然是圣美买的单,明灿看着我,露出会意的眼神,点了点头。 大家在门口告别的时候,从明灿和小琪的眼光里我可以确认,我已经彻底走下神坛。圣美正式加冕,成为权力控制者。 她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成为家庭的主人。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爆炸婚礼 第九十八章   爆炸婚礼 时间不早了,我随意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圣美开着车,奔驰在光亮的天河路上。 嘀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有新的短信到。 我打开一看:九月十三日,明洞天主教堂。 圣美见我不说话,就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看完短信,她疑惑地问我:“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明洞天主教堂不会是汉城那个吧?” 我无语,只能点头。 “谁叫你去那里?为什么要去?”她问我。 我低声说:“是恶作剧。总是有很多无聊的短信。” 她满脸狐疑:“不许骗我。” 我笑了笑,说:“明天要请明灿和小琪过来吃饭呢?我们自己做吗?” 圣美微微一笑:“那当然,在外面吃饭怎么会有家庭的气氛呢?还好明天我可以休息,我们一起去超市采购吧。” 我点点头:“好的。” 她说:“对了,小琪说明灿现在住在阁楼上面?你不是说买了一套房子给他住吗?” 我说:“房子要月底才能交,只能先委屈他了。” 圣美说:“那可不太好,要不我们回去收拾一个房间出来,让明灿先住在那里?住阁楼真是很可怜的。” 我看着她:“圣美,你真好,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其实,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好看的,象菩萨。” 她好象有些难为情:“只是让朋友住几天,又不是很了不起的事,小鱼先生真会夸奖人。” 车行至外经贸大厦的时候,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虽然是深夜,大路上的车并不多,圣美还是把车停好,等待绿灯亮起。 一部宝马从侧面驶过,车上点缀了很多鲜花,车后还拖着一串罐子,在马路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呀!是婚车哦!”圣美露出惊喜的神色,看着那部车从我们面前经过:“这么晚了还有婚车,真是太意外了。” 我笑了笑,说:“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呢,看他们去的方向,应该是去珠海度蜜月吧。” “真是浪漫啊,新娘子一定很漂亮的,她现在应该充满喜悦的心情吧?真叫人开心呢。” 宝马车已经走出很远,圣美还探出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对方影子都不见,她才坐回座位。 “这可不算最浪漫的,很常见的情况嘛。” “你!小鱼先生,请你做出解释!” “我……对不起,我不该乱说话。” “不管怎么样,请小鱼先生说出最浪漫的婚车是什么?”圣美不依不饶地看着我。 砰! “快说!” “我倒是想到一种幸福得能让人爆炸的婚礼……” “不许吞吞吐吐!” 我捂着头:“请问圣美小姐,你最讨厌的人是谁……你最不想与之结婚的人是谁?”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出来:“韩承晚!” 我大喜,立刻勇气狂升:“那么,圣美小姐最喜欢的结婚对象是谁?就是说,愿意结婚的人是谁?” 圣美脸红了:“太过分了!这样的问题!不是象你这种人可以问的!” 砰! 我忍痛道:“可是,圣美小姐想知道那种能幸福得让人爆炸的婚礼,就必须知道这个人是谁。” 她想了又想,脸色阴晴不定。 绿灯亮了,她索性把车停到一边,看样子,她听不到结果是不会开车了。 她的眼神在我脸上转来转去,似乎找到阴谋的痕迹。 我叹了口气:“这样好了,先假定是我……好不好? 她妥协了:“好吧,就假定……假定是小鱼先生。” “现在,请告诉我最浪漫的婚礼是什么样的。”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你和韩承晚,坐在婚车上,在风中向前奔驰。你穿着洁白的婚纱,胸前戴着黑木令……婚车就在高速公路上开着,周围,是连绵不断的绿色草地,象地毯一样柔和的草地……” 她咬着嘴唇,手已经握成拳头。 “小鱼在地里耕作,看见你们的婚车象一阵风一样飘过去,然后,小鱼就丢掉手里的锄头,咳嗽着跑到高速公路上……” “可是婚车跑得好快,等小鱼追到公路上的时候,只能看到车的影子,车上飘落的鲜花打得小鱼满头都是,弄乱了他的头发,还塞住了他的鼻子……” “小鱼没办法,但是,跪在公路上哭会显得很没尊严,于是,小鱼就顺着公路跑了起来,一直跑下去,他跑了很久,很久,永远也不知道疲倦,他跑过了高山,翻过树林,踏过池塘,游过大河,他就这么一直跑下去……” “终于小鱼冲到了婚礼现场,那可是个盛大的婚礼,全世界的人都挤在广场上,象冲过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你和韩承晚正打算交换戒指,然后小鱼大声吼了出来:这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小鱼快发疯了,他撕开自己胸膛的衣服,大声对你喊:圣美,我就在这里,我爱你…。。” “他真的疯了,想挤进人群冲到你面前,好密集的人群啊……他们终于把小鱼抬了起来,让小鱼踩着他们的肩膀向你冲过去……小鱼就在人群上面,歪歪斜斜地向你走去,一不留神,他就会摔倒,不过,人们总是在扶着他的脚,不让令人悲伤的局面出现……” 圣美听得很紧张,握着的拳头早已松开,抓住我的手,长长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插进我的皮肤里。 “圣美终于觉悟了!她脱下自己的高跟鞋,把鞋子镶进大坏蛋韩承晚的脸上,她提着裙子,飞快地向小鱼跑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象潮水一样,哗的一下就分开了。” “小鱼跳了下来,冲到圣美面前……正义终于战胜邪恶,在现场全世界人的祝福中,小鱼和圣美完成了婚礼!” 圣美激动无比:“真是爆炸性的婚礼,我紧张的喘不过气了!还有呢?还有呢?下面怎么样了?小鱼和圣美会怎么做呢?” 我吞了口口水:“接下来,就是洞房的情况了,我看过一些日本电影,大致情况是这样的……” 圣美醒悟过来:“不准说了!小鱼先生,你真是可恶,竟然说出这么荒唐的想象!回家以后马上抄诗!” 砰! 车开到帝景苑的时候,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不过呢,谁知道那样的情况会不会出现呢?也许,真的会有那么幸福的事呢?”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有生之年 第九十九章   有生之年 爱情和亲情是两个古老的概念。在古代,婚姻靠父母之命来完成,两个人被强行建立起亲情关系,然后,在日日夜夜的操劳中,逐渐滋生爱情。 文学大家蒲松龄就是这样一个范例。年轻的仕途失意者迎娶了十四岁的新娘,忧郁颓丧之下,他只能将自己的爱情寄托在有关鬼狐的想象中。 急急流年,转瞬而过,黑发变成白发的时候,圆润光滑的手变得干枯,安坐草庐中的蒲松龄偶一回头,看到了那张饱经岁月摧残的脸。这个时候的他,才恍然醒悟,兜了又兜,转了又转,不经意间,诚挚相爱之人,已经在他身边守侯数十年。 现代婚姻呢,大部分是双方疲惫不堪,彼此妥协的结果吧,寻找爱情已经让男男女女憔悴伤神、遍体鳞伤。到得最后,剩下的选择就是认命、凑合。 这些胡乱想法,是我在超市中漫步的时候,不由自主想起的。 回家以后,我被逼着抄完一首诗才休息,第二天就被圣美拖着赶到超级市场采购。 有一种平静的喜悦充斥在我心间,所以就想起这些感伤的问题。 圣美穿着白色的内衫,外面罩着蓝色的坎肩,走在我前面一步远的地方。她平时上班一般穿长裤,今天在我的强烈建议下换上了短裙,说是短裙,其实也到了膝盖,比起街上那些穿着只到臀部的短裙的姑娘,圣美现在看起来倒象个保守的小姑娘。 我推着车走在后面,心里想着,我和她之间看来是没什么爱情了,如果当初父母就给我订下了圣美,那么生活在一起后慢慢培养爱情也不错。我可不会象蒲松龄那样,要几十年后才接受这个命运。 她优哉优哉地在货架之间穿梭,偶尔会抱起双臂看着货物,这样的姿态,才让人想起她是个职业女性,而不是懵懂的小姑娘。 我们上午十点就来到万佳超市,挑了一个多小时,推车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老实说,没有一样是我挑选的,在这种场合,我根本没有挑选货物的权力。 我只有提醒她的权力:“圣美,家里的啤酒喝完了。” “这样啊?那么,我们该买什么好呢?小鱼先生建议一下。” “百威吧,蓝色百威挺好喝的。” “很有道理喔,给小鱼先生买一瓶吧。”然后,她另外挑选了一箱红色百威。 想和她达成共识,基本上,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走在她后面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看到她走路的姿势。 世界上美女有很多,走路好看的美女,就少得可怜。一百个美女中,可能只有一个。圣美恰好是走路很好看的女子。不管她是放下双手走路还是抱着双臂走,或者一手横于胸前,一手捏着下巴走路,步态都很轻盈。仿佛在她小腿和脚踝之间有一个轻巧的弹簧,随随便便走上几步,就给人洛神凌波的感觉。 她拿起一袋零食,看着货物说了几句什么,我一直看着她的背影,也没在意。她回头看着我,用那袋零食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清醒过来:“买下吧,很好吃的。” 她诧异地看着我:“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死了。你想吃它吗?” 我定睛一看,是袋棉签:“这……” 不知道为什么,她脸红了:“真是叫人不自在,你再盯着我看,我就要给你很厉害的处罚!小鱼先生,请注意你的形象,这里可是公众场合。唉,这样的行为……小鱼先生难道不会难为情吗?” 还好这里是货架的尽头,比较偏僻,周围没什么? 杭州病人 第 16 部分阅读 庋男形∮阆壬训啦换崮盐槁穑俊?br /> 还好这里是货架的尽头,比较偏僻,周围没什么人,不然我就下不了台了。 我连忙点头:“是是,我保证不看了。” 我满心羞愧,不敢看她,转身拖着车,想绕到另一边货架。 “呀!” 哗啦! 我转过身一看,原来是不小心和另一边过来的人撞在一起了,是个女孩子,她手里提着的篮子掉到地上,货物散了一地。 我连忙道歉:“对不起。”然后帮她捡着地上的东西。 女孩子抬头,和我视线相接。 “小鱼?” “叶野?叶野!” “你怎么还在广州?”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知道圣美的耳朵有多灵敏,我蹲在地上,低声叫出叶野的名字,本来在五、六米外挑选货物的她,立刻冲了过来,把我拉在她身后。 圣美拉得很用力,我几乎跌倒在地上,透过她娇小的肩膀,我看到了叶野美丽的大眼睛。 叶野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充满惊奇、迷惑、也许还有一丝尴尬。等圣美挡在我身前以后,她被这个举动吓到了,愕然看着圣美。 令人难堪的沉默,三个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半天,还是圣美比较有勇气,率先打破僵局:“是叶野小姐吧,好象很清醒的样子,今天没有喝醉酒吗?” 没想到,娇柔的圣美一开口就是这么咄咄逼人的话,真是不给人留一点面子啊。 叶野将地上的东西收好,然后站了起来,掠了掠头发,好奇地看着圣美:“你肯定是小鱼的圣美,对不对?长得真是挺好看的,怪不得小鱼被你迷死了。” 天地良心,圣美很好看是认识她很久以后才发现的,而且,绝不是因为她好看才迷失,叶野这么说,一下就把我说成色狼了。 叶野嫣然一笑:“圣美,好象有几天你不在家吧?我去过你家,还给小鱼煮粥喝呢?你很会布置喔,家里让人感觉很舒服的。对了,我很喜欢你的那张餐桌,前几天买了张一模一样的,价格是不是八千多啊?我很担心我买贵了呢。” 我本来已经站起来,听到她这话,险些坐回地上。 正文 第一百章 狭路相逢 第一百章  狭路相逢 我按住圣美气得发抖的肩膀,问叶野:“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叶野笑了笑:“我的房子就在前面的小区里,不来这个超市还能去那里?小鱼,你换了手机号码也不告诉我,没必要那么绝情吧,知道吗?我打过很多电话给你,每次都听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的回答……” 她的眉宇间藏着一丝阴霾,看得出来,暴富之后的她,一夜之间冲上云霄的她,在短暂的幸福冲击之后,应该也发现,有钱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我很理解,因为我和她的经历几乎相同。 我叹了口气,说:“叶野,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圣美突然说:“你们是不是有很多话要说?” 我心里一紧,连忙拉住她的手。 叶野说:“圣美,不如去喝杯咖啡吧。” 圣美想了想,挽起我的胳膊:“好吧,我们一起去,让叶野小姐把话说完。” 叶野看着她的手,笑了一笑:“这就走吧。” 买单出去以后,叶野说:“我在前面,你们跟着我。”她走向自己的车,是一部TURBO 911。 等她走进进车里,圣美就把我的胳膊甩开。 TURBO系列在香港很多,广州倒是很少见,估计叶野也是通过朋友从香港搞过来的吧。以前黄华生曾经买过一部二手马自达,价格是八千港币。叶野这部车,即使是二手,估计也会超过一百万元。 圣美开着车跟在银灰色的跑车后面,一句话不说。 我头痛欲裂,把我和叶野交往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我生了重病,叶野跑过来照顾我的时候,她的脸色才缓和了很多,哼了一声说:“照顾小鱼先生这种事情,可不是象她那种人能做好的。你要记住,生病了,只能让我来来照顾。” 我说:“圣美,你不要老是生气。你不要我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肩膀微微震动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我,也不说话,然后正视前方,专心跟着叶野的车。 到咖啡厅坐下来后,叶野点了杯卡布其诺,我点了壶冻顶,圣美给自己要了杯果汁。 叶野将随身挎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从包里取出一本书,慢慢翻了起来。三个人坐在这里,她居然看书,怎么看都有点装腔做势。不过看书的习惯倒和我有点象,一般来说,我在任何地方,都会想办法找本书放在手上看,有一次在酒店坐得无聊,我硬是把住宿须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叶野还拿出付黑边眼镜戴上,看起来倒是文气了很多。 圣美沉着脸说:“有什么话快说吧。” 叶野端起咖啡,很有风度地笑了笑:“圣美,猜猜看我在读什么书?你一定猜不到的,是《满清十三朝》。书中有提到高丽喔,不好意思,是朝鲜,书里面说朝鲜自古盛产美女。我看了才恍然大悟,难怪圣美小姐这么漂亮啊,原来,朝鲜本来就是美女之国。” 我大感意外,看看了圣美,她的脸色也好了很多:“多谢夸奖。叶野小姐是一个很好学的女孩子呢,让人钦佩。” 叶野喝了口咖啡,摆出很优美的坐姿:“圣美有兴趣听听中国人对朝鲜的记录吗?” 圣美犹豫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请讲。我也很好奇的呢。” 叶野灿烂一笑:“朝鲜,不,韩国是清朝的属国,最重要的义务就是向清朝进贡美女,据说,多尔衮先生就是和很多名韩国美女……一个晚上以后,由于太过努力,多尔衮先生被活活累死了。” 她似笑非笑地继续说:“往前推一个朝代是明朝,圣美小姐应该知道朱元璋长得很丑陋的,可是他的儿子朱棣却长得英俊魁梧,为什么呢?因为朱棣的母亲是元顺帝的妃子,是韩国人。” 叶野发出清脆的笑声:“这就要说到元朝了,元朝的时候,韩国大地有个最威风的官方机构,名字叫美女局,专门给元朝皇帝进贡韩国女人的。” 圣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后面的时候,苍白的脸上泛出铁青的颜色。 我心中也感到很愤怒。我一直认为,人和人在现实中的交往,可以在个人层面上进行打击,但是不应该涉及家庭、民族、国家。动辄以侮辱对方民族为乐趣,实在是一种很不上台面的行为。 叶野这种做法,表面上不吐一个脏字,连骂人都谈不上,可是,给人的伤害之深,却是痛彻骨髓。 圣美的手捏住自己的裙子,拳头上骨节暴露,显出苍白的颜色。 叶野微微一笑:“据说,跟韩国人谈美女,就象跟中国人谈圆明园。不过呢,这些年我国的勇士们象蝗虫一样扑向韩国,想必也不是很在乎这个忌讳吧?圣美,你自动跑到中国来,真是充满勇气。呵呵,你看,你脸红了,很好看哦。啧啧,越看越好看了,不愧是韩国人。” 我忍不住说:“叶野!说这些话你觉得有意思吗?太过分了……” 叶野笑容消失,用杭州话说:“你看中她什么了?高丽棒子算什么东西!小鱼,我跟你说,比钱我们不会比她少,比相貌不会比她差,比修养?你马上就可以看到她的修养了,估计会让你大开眼界。你放心,我根本没有想把你抢过来的念头,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她凭什么就过得那么舒服,什么都不用付出就有很多钱!她试过赚几千万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盈盈一笑 第一百零一章   盈盈一笑 叶野眼里透露出仇恨的眼神:“小鱼,我想看看你的韩国主人是怎么撒泼的,就这么简单。” 我心神大震,我真是不明白她怎么会产生这种没来由的仇恨。难不成她赚韩国人的钱赚糊涂了? 圣美眼看就要抓狂,谁知道她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突然平静下来:“叶野小姐想激怒我吗?想让我在小鱼先生面前出丑吗?其实呢,不怕叶野小姐笑话,小鱼先生的抵抗能力很强的,什么样子的我他都见过的,叶野小姐,恐怕你是白费心机了……还有……关于你侮辱我的民族……我不会反击,不会侮辱你的民族的……” 圣美表现得这么软弱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外,我偷偷看着她,她双手捧着果汁,静静地看着叶野。她会不会把果汁泼到叶野脸上?想到那个局面,我全身出汗。 叶野也是满脸惊讶,她看着圣美笑了笑:“那最好了。圣美,你修养不错嘛,不知道你的那些美女前辈是不是也象你这么温柔。” 圣美微微一笑:“叶野小姐,不知道你承受了什么样的屈辱,究竟要多么可怕的羞辱才会让一个女人变成一头野兽,连基本礼节都不知道的野兽。” 叶野本来拿着咖啡杯,听到这话一下把杯子重重地放回浅碟上,发出刺耳的玻璃摩擦声。 圣美还是笑得很温和:“女人变成这个样子,也是很可怜的吧?叶野小姐不是很爱欺负人吗?请继续,继续骂人吧,还可以说下流话,说很恶毒的下流话,我就坐在这里听你说。” 我连忙说:“叶野,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吵架吧,谈谈正经事好了。”然后拉了拉圣美的衣角,低声说:“别这样,早一点谈完,回去还要给明灿他们准备晚餐呢。” 叶野站起来:“我去补妆。” 等她走后,圣美喝了口果汁:“这下我可放心了,上次听到电话,我一直担心呢,以为她有多了不起,看到现在这个样子,我一点儿都不怕。” 我迷惑地看着她:“她不好看吗?还是脾气太……太倔强了?” 圣美说:“都不是。她根本不喜欢你,我看得出来的。” “你怎么看得出来?” 圣美笑了:“刚才下车之前,我把你的右边衣领立起来了,进咖啡厅大门的时候,我走在后面,让叶野和你走在一起,从咖啡厅门口上到二楼,然后三楼,最后坐到这里,大概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呢,可是叶野竟然没有帮你把衣领整理好……我可是给了她一百多米的机会喔。” 她笑得很灿烂,伸手把我的衣领抹平:“唉,小鱼先生,象你这样的人,始终也要我来管理吧。” “可是这个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我怀疑地看着她。 圣美哼了一声:“还有其他事呢,点饮料的时候……先不说那些了!倒是你!小鱼先生!她整理头发的时候,你一直盯着她的耳朵看!还是装做在看桌布,斜着眼睛看的!太过分了,小鱼先生,男人的尊严都快被你丢光了!很好看吗?啊?必须老实交代!” 我无奈:“好吧。”为避免意外,我自动把她的手放到我的腿上,然后说:“公正的说,确实挺好看的。不过我根本……” 大腿上传来剧痛,我大出冷汗之余,也暗自庆幸,幸亏是大腿,如果是脑袋或者胳膊,让人看到了可怎么做人? 圣美冷笑:“想不想坐到对面去,那样可以看得很清楚。她的裙子是什么颜色?快说!答错了就惩罚你!” 看着她冷酷的眼神,我那里还有思考的余地,只能立刻回答:“白色吧!一定是白色!” 圣美得意地笑了笑:“算你过关了。小鱼先生,我感觉很奇怪喔,为什么叶野想找你说话,而且,看得出有告别的意思,她会不会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我惊奇地看着她:“圣美,你为什么这么厉害,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叶野回来了,我定睛一看,她穿着蓝色的牛仔裤。 我转头看着圣美,她冲我眨了眨眼睛。 真是败了。局面完全被圣美控制了。 看到叶野坐下,圣美笑盈盈地站起来:“叶野小姐,你们两个人继续坐吧,我要回家整理家务了。小鱼先生,记得早点回家喔。” 也不等我们回答,圣美就离开座位,满脸春风地走了。 叶野看着我:“小鱼,你找这么个女人可够你受的。” 我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赚了那么多钱,怎么没有出去旅游?我都想去外国休息了。”叶野看着书问我。 我说:“过几天可能会出去。” 叶野抬起头:“小鱼,如果一切可以回到从前,你愿意当初认识我吗?愿意看到我们一下子就变成富翁吗?” 我笑了笑:“愿意的。叶野,你其实很讨人喜欢的,性格很开朗,而且做事很果断,愿意照顾人……还肯买单……谁不想有你这样的朋友呢。” 叶野的眉间升起一丝忧郁:“如果能一直做朋友该有多好……小鱼,我刚开始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认为自己形象很好,学历也高,而且也很能吃苦,做几年一定可以发达的。知道吗?我最开始是在集团负责办公室管理,一个月以后我主动要求去做售楼小姐,三个月后就做到了经理的位置……这样的升迁速度,在集团内部被称为奇迹。”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广州晚餐 第一百零二章   广州晚餐 我看着她,那个善良、执着、爽朗的叶野又回来了,不再说些奇怪的话,不再做些古怪的事。 我看她很失落,就说:“那很了不起啊。我有个朋友,也是从基层做起,半年就做到了全公司的销售总监,我一直以为他很了不起,现在看起来不如你,远远不如啊。” 她浅浅地喝了口咖啡:“是的呢,我那时候也很高兴,广州是个发生奇迹的地方,自己也能变成奇迹,怎么能不高兴呢。可是到了我辞职前,我依然呆在那个位置。” “我仔细计算过,我一年可以存三万块钱,那么,我花十年时间才能在郊区买套房子,十年后我是什么样子?小鱼,你知道女人有多么怕老吗?或者,我也可以找个有钱男人嫁掉,但是我不甘心啊,真是叫人不服气啊。”她看着我,慢慢说着。 我沉默。 叶野低声说:“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形象好,我学历高,我很能吃苦……可是小鱼,我都干了些什么?我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 我勉强笑了笑:“叶野,你现在不是有很多钱了吗?你都开上保时捷了,有钱就有安全感。” 叶野喝完杯中咖啡,将装满柠檬水的杯子握在手中。 从认识她开始,我就发现她有这个习惯,不管坐在什么地方,她总是会找样东西握在手中。 叶野笑了笑:“不说这些了,你知道我没办法就行了。无聊。烦死了,唉……怎么样小鱼,想不想找个地方来一盘?” “什么来一盘?网球吗?” 她笑:“不是……是……是保龄,台球也行,我的斯诺克水平很高哦。要不,你今天别回去了,我们去洗温泉。” 我连忙说:“今天有事,下次吧。下次我叫上圣美,大家一起出去玩。叶野,其实圣美很善良的,你不要老是和她斗气,你们可以做好朋友的。” 叶野沉下脸:“别提起那个女人,最烦看到这种装天使的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好象注定就会有好命运的女人,真讨厌!我讨厌韩国人!” 圣美是天使? 我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什么事就走吧。” 我和她站在车旁,叶野问我:“要不要我送你?” 我说:“不必了。” 她凝视了我一会儿,然后用力抱了抱我,独自坐进车里:“小鱼,一路顺风。” 我点点头,看着她启动汽车,逐渐退出我的视线。 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肚子快饿死了。我连忙拦了部车回家。走进屋子一看,圣美戴着围裙,正在饭厅吃面。 “还有面吗?”我问她。 她笑嘻嘻地说:“我这碗还有很多,你想吃吗?” “当然吃,给我吧。” “不嫌弃是我吃过的吗?” “在外面会嫌弃,在家里就没这回事。” “在外面……是装做嫌弃吗?” “打算做什么菜招待明灿和小琪呢?”我感到有些尴尬,于是岔开话题。 圣美站到我身后,捏着我的肩膀:“准备做几个家常菜呢。主菜是辣油鲍鱼。小鱼先生,快把面吃完,需要你帮手呢。” 我几口把面吃完,然后她把碗洗了,指点我帮她洗菜。 把海带芽放进冰水里冻着,然后把小黄瓜切成丝。 洗了很多空心菜,又把橄榄油准备好。 反正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也不清楚她会做什么菜。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我不会做家务,谁知道现在做起来,倒也象摸象样的。看来人都是逼出来的,不到绝境就不能爆发潜力。 我小心地把冬粉倒进碗里,问她:“圣美小姐,你不问我关于叶野的事吗?” “有什么好问的?那可不关我的事。小鱼先生有自己的自由嘛。” “她以后可能不会找我了,因为,她没有跟我要电话号码。” “哼,她的耳朵,其实不怎么样嘛。” “还可以的。” “根本不行。完全是很普通的耳朵!有人想跳舞了吗?” “确实是很普通的耳朵。” “萝卜丝就由小鱼先生来做吧,我做其他菜。” 我把白萝卜丝切好,用盐水泡了五分钟,然后把辣椒粉、醋、白糖放了进去,搅拌好以后,用筷子把萝卜丝排列整齐,最后撒上碎白芝麻。 这道菜已经成为我的护身法宝,每次她发飙,都要靠这道菜力挽狂澜。 我刚把菜放在桌上,她就从厨房走出来,尝过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小鱼先生进步真快,现在比我做得还好了。” “全靠圣美小姐指点。” 她坐了下来,扳起指头数着:“今天一共要做五个菜,萝卜丝、辣油鲍鱼、拌冬粉、海带芽冷汤,再做一个卤牛蒡……菜齐了。都是味道很好的菜,明灿和小琪一定会喜欢吃的。” “是的,他们肯定会喜欢。家庭晚餐是最好吃的。” 圣美看着我,脸红红地说:“今年过年……小鱼先生有时间吗?要是没有特别的安排,不如去韩国旅游好不好,可以去大田看看博览会,还可以去济州岛走一走……江原道的凤凰公园可以滑雪……花费也不会很贵……其实呢,韩国真是值得旅游喔……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建议,是因为小鱼先生需要旅游……可以看到很多风景……那样人会很轻松,心里也会感觉很喜悦吧……顺便也可以去我家吃饭的。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或许他们不会觉得很唐突吧。” 我傻了,半天才醒悟过来:“那太好了,为什么不去呢?我最喜欢吃家庭晚餐。”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割裂家庭 第一百零三章    割裂家庭 门铃响了,圣美拿起壁橱上的表看了一看,诧异地说:“才四点多呢,明灿和小琪不会这么早来吧?” 我说:“去开门就知道了。” 圣美说:“你去开门,我戴着围裙,很不美观的。万一不是明灿他们,那我会很难为情的。”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起身去开门。 真的是明灿和小琪。 明灿手里抱着个西瓜,小琪则拿着一束花,还有一瓶红酒。两个人看起来倒是象对小夫妻。 我眉开眼笑:“正好想吃西瓜,明灿你还挺自觉的。” 明灿得意地说:“小琪,你看吧,我就说买西瓜是最好的。刚才一路上小琪都在抱怨我,说我不懂做。” 圣美听到我们的交谈就走了出来,她接过小琪手里的花,把花插进那个青花瓷瓶,问明灿:“小琪怎么抱怨你的?” “小琪说抱个西瓜去别人家做客太土了,会让人笑话,她坚持要买红酒和鲜花,我没听她的,一定要买个西瓜,所以被她抱怨了好一阵子。” 我笑着说:“买花干什么,纯粹是浪费,来,先把西瓜冻起来,吃完饭再吃瓜。对了,你们怎么来这么早,不会饿了一天,就想吃这顿晚饭吧?” 明灿呵呵一笑:“你真聪明,中午饭我是没有吃了,小琪也只吃了一点青菜,就等着到你家吃好菜。” 小琪嗔道:“明灿!你这个人!鱼哥,我是来帮圣美姐姐做事的,虽然不会做菜,到厨房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圣美微微一笑:“别理他们,我们去厨房。” 我领着明灿到我的房间,说:“明灿,圣美说要另外收拾一个房间出来给你住,我觉得太麻烦了,反正只是住几天而已,所以你和我一起住吧。” 明灿说:“那好吧,我睡阁楼也睡烦了。” 我把事先配好的钥匙递给他:“你回去以后收拾一下,明后天搬过来算了。” 明灿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赞叹说:“有大屋住就是好,明年我也要买楼。”他挥了挥拳头,做出振作的样子,呐喊道:“齐努力!发展中越情!”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句口号在大学的时候很流行,那段时间,同学们在食堂、宿舍、澡堂相遇,其中一人必定严肃地板起脸握拳高喊:“齐努力!”另一人也带着一脸的使命感高声回应:“发展中越情!” 木讷的明灿当时没喊过,没想到这时候倒露了一手。我给了他一拳:“继续喊,喊句‘沿民万岁’来听听。可以啊你明灿,这些口号放在心里揣摩很久了吧?” 他也顺手回了我一拳,两个人象非洲的猩猩一般,面对面站着,你一拳我一拳,拳拳到肉,到最后他还是顶不住了,高举双手连连求饶。 我和他靠着床在地板上坐下来,明灿傻乎乎地笑了笑:“以前读大学总觉得很惨,现在想起来,大学蛮有意思的。” 我甩了甩头:“有什么意思?最惨的时候咱们寝室只有一管牙膏,吃饭都要靠抓阄的,奶奶的,还用肥皂洗过几次澡,不堪回首啊。” 明灿深有同感:“你和黄华生总是很有钱的,两个人整天乱花,还连累别人。我记得有一年秋天,你瘦得只剩骨头了,头发长得跟枯草似的……” 我拍住他的肩膀:“别说那些话了。现在不是挺好的么?每个人都实现自己的理想了。黄华生成了千人斩,你成了有钱的艺术家,我也……安稳了。挺好的,都挺好的。” 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地板上,一起发呆。 对部分人来说,发呆也是一种业余爱好,比如我和明灿。 过了很久,门被推开了,小琪伸了个脑袋进来:“你们在爪子嘛?吃饭咯。”她无意中使用了成都话,听起来又甜又糯。 我笑着对她说:“小琪,以后你都说成都话好了,比普通话和白话好听一万倍。” 明灿连连点头:“我也经常叫她说成都话给我听,她总是不肯,说太土了。” 到了饭厅,我们分别坐了下来。 圣美忙了一下午做出来的菜果然不同凡响,本来我觉得她平时做得菜就很不错了,没想到这次做出来的菜,味道好得几乎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五个菜里,倒有三个菜是偏辣的,小琪和明灿不消说,就连我这种不太吃辣的人,也控制不住连连伸筷。 虽然没有表扬,但行动胜于言语,圣美看我们吃得起劲,忍不住开始自吹自擂:“怎么样?我很厉害吧?所有的原料都是【奇】我亲手挑选的,由于本地没有【书】地道的冬粉,所以我买了绿豆和【网】荞麦自己磨了很久喔。” “圣美姐姐真是辛苦了。” 小琪给她添了杯酒:“太好吃了,我以前只吃过泡饭和烤肉,还有就是韩国火锅,味道都不怎么样,现在才知道韩国菜这么好吃。” 圣美容光焕发地说:“那是当然,以后我会煮更多的菜给你们吃,小琪,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的。” 灯光明亮,菜肴喷香。有笑声和喝酒的声音。 在这一刻,看到他们的笑脸,我终于明白了家庭的含义。 这样的家庭,是一种割裂,把从小长大的那个家庭,割得多了一个出来。 我转动着酒杯,似乎能听到那种割裂的声音。在这样钝厚的声音中,我知道已经被裁定,被强制建立亲情关系。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鬼祟行动 第一百零四章   鬼祟行动 第二天,趁着圣美去上班,我去找了旅行社的朋友,悄悄预定九月十二日的机票,并委托朋友帮我办理了旅行签证。机票很便宜,总共只花了一千五不到。 站在街头,我打了个电话给王牯:“现在有没有空?找个地方去吃饭怎么样?” 王牯笑:“夜猫子进宅,准没好事。说吧,去那里吃。” 我也笑了一笑:“去东山食府怎么样?地道的广东菜。” 王牯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奇:“鱼乐牯!你可以啊,奶奶的,请我去那种地方吃,不会是私人吃饭那么简单吧?” 我干笑两声:“你太看不起我了吧?请你吃个便饭而已,兄弟之间讲那么多话干什么?” 王牯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好,我现在就过来。” 我到达东山宾馆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半,直接在餐台订了一个包间,名字叫天津厅。然后,我就在一号楼的大堂门口,等王牯过来。 过了十几分钟,他开着一部广本到了,泊好车以后,他就走到我面前,递了一只中华给我:“操,早知道老子借部奔驰,开本田来这里好象没什么面子。” 我笑:“这算什么,我还是打出租来的呢。前次我和德明牯过来,他开的是标志,也没见得有多丢人。” 王牯笑骂道:“他挂的是警牌,开拖拉机都有面子,怎么今天没叫他过来?” 我说:“今天就我和你,下次再叫他。” 两个人一边胡扯,一边走进电梯。 到了四楼,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我们走进了天津厅。 这个房间大概有四十平方大,中间摆着一张大桌,房间旁边是卫生间和配餐室。 王牯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说:“这地方确实不错。” 我说:“想吃什么随便点,别替我省钱。” 他果然不客气,拿起餐牌,先点了两份红烧鲍鱼和鱼翅,然后问我的意思。我叫他看着办, 看着他点菜,我心都在滴血,他点的是南非四头鲍,一份的价格就是一千多,差不多可以让我去躺韩国了! 王牯又点了个香草羊排,还有几份小菜,等到他放下餐牌,我就跟服务员说:“拿瓶五粮液过来。出去吧,没什么事别进来。” 王牯喝了口茶:“鱼乐牯,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我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我和圣美的关系说了出来,然后又问他那个项目的事。最后跟他提的要求是:“你能不能和李小姐的公司私下结成同盟,韩承晚那个王八蛋就不用考虑了,你好好运作一下,可以利用李小姐敲那个王八蛋一笔。” 王牯抽着烟,没有说话。 我说:“前段时间我搞了韩承晚一百多万,这件事你要是操作得好,大有可为。” 王牯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道就很有弹性了。鱼乐牯,你很够朋友,我也琢磨着搞他一笔,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空子。” 我说:“现在你们是三方合作的关系,李小姐和韩承晚那边是盟友,如果你和李小姐达成协议,两家一起对付韩承晚,肯定可以搞到钱。” 王牯说:“问题是,李小姐愿不愿意和我这边结成同盟。毕竟他们都是韩国人,你不知道的,韩国人非常团结,他们内部矛盾再多,一旦面对外国的时候,就会放下成见,拧成一股绳。” 我顿时语塞。我确实还没有和圣美沟通过,按照圣美的性格,尽管她十分讨厌韩承晚,不过要她用阴谋来对付韩承晚,设下圈套让对方跳这种事,恐怕她干不出来。 王牯忧心忡忡地说:“何况这种搞钱的事,万一暴露出来就不得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担心什么?检察院、市委、警察局都有朋友,只要不留手尾,谁敢动你。” 王牯连连点头。 菜上来了,我和他一边吃,一边谈些不相干的话。 到了买单的时候,我一下刷了四千多出去。 王牯笑着说:“这种地方,不是你请客我还真不敢来吃,我现在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 我乘机说:“所以要想办法搞点钱,不然连儿子的奶粉钱都头痛。” 王牯拿出一个电子像册,说:“全是我儿子的照片,快学会走路了。” 看完照片后,我问他:“怎么样,吃完饭,想不想去休息一下?” 王牯说:“这个……影响不太好。大白天的,要不晚上去?” 我摇头:“我现在被管得很严,七点以后根本不能离开家,除非她陪着我出去。试问我那里还有机会出去玩?再说我也没什么心情。” 王牯笑:“太惨了。人间悲剧。” 又聊了一会儿,我终于跟他达成协议。不管结果如何,我会在项目签定后给他一百万元,当然,我是以圣美的名义给他的,而且叮嘱他在圣美面前不能提到这件事。 他给出的承诺就是全面倒向圣美这边,在保证工厂利益的前提下,他会配合圣美,全力打击韩承晚。 只要圣美愿意找王牯,就有机会把韩承晚吃定。 结束全部事情后,两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离开了东山食府。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痛恨韩承晚,也许是他让我产生一种被锁定的感觉。象一只青蛙被毒蛇的眼神锁定的样子。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安,所以,出于本能,我必须展开对韩承晚的反抗。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青色酒吧 第一百零五章  青色酒吧 仁川机场是一个特别的机场。它是韩国人填海造地的产物。我乘坐的是南方航空公司的空中客车。也许是某种错觉,某种偏见,我一直认为空中客车的座位比波音系列要宽大些。飞机在下降的过程中,坐在宽大的座位上,可以看到蓝色的海平面。很蓝,很宽广。 从广州出发,只要两个多小时就可以抵达汉城。 出发前,我在冰箱上留了张纸条,把和王牯交谈的情况告诉了她,顺便,告诉她我会出去两天,出去两天而已。 从这里开始,应该从这里结束。 办理好入境手续后,我搭乘汉城地铁,花了一个多小时到达市区。韩国的出租车很贵,从仁川到汉城有五十多公里,若是坐出租车,会很惨。 我到达的日期是九月十二日,在汉城市区下车后,我随意在街上走着,依然是空手一个人,除了一个手提电脑包,连最小的行李都没有。 到晚上八点的时候,我走到了江南区。身体感觉很疲惫,就想找个酒店住下来。 “朋友,你是中国人吗?”有人跟我搭话。 我转头一看,是个圆下巴的年轻人,满脸带笑地看着我。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回答:“很容易看得出来的,就象在中国一眼就能认出韩国人和日本人。” “你也是中国人?” “是啊。我是鲜族的,在汉城上学,顺便在这里打工。”他指了指一座建筑,看上去是个酒吧的样子。 我点点头,打算走开。 他说:“朋友,去里面玩玩吧,这里很有名的。我在里面干得不错,现在是领班了,保证给你优惠价格。” 我说:“我打算找个酒店睡觉,对喝酒没兴趣。” 他说:“您看我,还没介绍自己呢,我叫崔光浩,在异国他乡能见到同胞真高兴。” 我愕然。虽然以前我只来过汉城一次,但是,汉城的中国人不少,绝不可能看到同胞就喜出望外,他这么说,多半还是希望我去酒吧消费。做事如此勤勉,不错过任何机会,怪不得他能升到领班的位置。 崔光浩接着说:“您一定是刚到韩国吧,酒店都还没找好。您现在去酒店也睡不着,不如这样,先去酒吧轻松一下,晚一点我陪你到酒店办理住宿手续,免费帮你翻译。” 我想了想,反正只在汉城呆两天,去酒吧也花不了多少钱,于是就同意了他的建议。 崔光浩领着我向酒吧走去,笑着说:“这个酒吧的名字是‘青色’,是个充满乐趣的地方,您一定不会失望的。” 走进酒吧一看,是很正式的酒吧,中间是舞池,周围零散地坐着一些小姑娘,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个女性酒吧。 崔光浩笑着说:“到楼上包房吧,气氛比这里好很多。” 我问他:“消费贵不贵?” 他说:“不贵,不会超过二十万韩元。先生,这里不比国内,价格都是很透明的,没人敢乱来。” 所谓的包房,不过就是国内的卡拉OK房,一道环绕三面的橘色沙发,一个黑色的茶几,前方是投影,和国内没什么区别。 崔光浩招呼着人拿上冰镇啤酒,又摆了些鱿鱼卷之类的小吃上来,低声问我:“先生,愿意给我八万韩元小费吗?不需要也行。” 我随手给了他,他帮着开了罐啤酒,走出了房门。 我把腿平摊放在茶几上,慢慢地喝着啤酒。 投影上放着乱七八糟的韩国歌。在我的印象中,韩国歌曲大部分是舞曲,基本上走的都是HIPOP路线,恰恰我很不喜欢这类歌曲,所以我把音量调得很低。 时间是晚上九点,这个时候,圣美应该在家了,不知道她看到我的纸条会怎么想,是暴跳如雷还是会很难过? 如她所说,我总是做些没头没脑的事。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优点也没有。 回去以后,不知道是要被罚跪围棋,还是被罚举椅子。 我默默喝着酒,只过了一小会儿,矮桌上就多了五个空酒罐。 门被推开了,崔光浩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 我一下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崔光浩,这……” 两个女孩子化妆很淡,皮肤都很白。一个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穿着背心,下身是一条破碎牛仔裙。另一个索性穿着校服,身高只有一米五十八左右,看起来很娇小。 我大声问崔光浩:“崔光浩,韩国人喝酒是有年龄限制的!她们看起来是学生,学生怎么能穿着校服进酒吧?” 崔光浩笑着说:“这里是酒吧,谁管那些规定。先生,你眼光真准,她们确实是学生,一楼坐着的那几十个女孩子都是学生,放课以后,来这里随便坐坐的。” 我问他:“那你把她们领进来是什么意思?” 崔光浩说:“您不是给我小费了嘛?先生,她们不是坐台的,也是我们的顾客,学生放学了到酒吧坐一坐,是很正常的消遣。我是看您一个人坐着很孤独,就带她们过来和您聊聊天。” 他压低嗓子:“酒吧坐台的那些小姐收费很贵,最少都要二十万韩元一次。象这些学生是不用给钱的,如果您和她们谈得愉快,还可以带到酒店继续讨论问题。” 我心乱如麻,正想叫他把人带出去。 崔光浩鬼鬼祟祟地说:“她们喜欢听笑话,跟她们聊点轻松有趣的话题吧。喏,这是我的卡片,以后多介绍点朋友过来。我提供的服务,绝对会让大家满意的。”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愉快终结 第一百零六章  愉快终结 “等等,崔光浩,把她们带走吧……”我刚来得及说出来,崔光浩已经退了出去,还把房门拉上了。 两个女孩子好奇地看着我,动作却很大胆,大大咧咧地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很自觉地给拿起啤酒就喝,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作外人。 她们的皮肤很白,脸上带着红润,看得出来,在楼下已经喝了不少酒。 娇小的那个指着遥控器,跟我说了几句话。 我完全听不明白,猜测了一下她的意思,就把遥控器递给她。 穿背心的姑娘拿着一罐啤酒对我晃了晃,说出类似干杯的音调。 我点点头,拿起啤酒喝了下去。 她们倒是一点都不客气,选歌,调好音量,就旁若无人的唱了起来。唱了几首以后,两个人又是唱又是笑,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娇小的那个姑娘站到了前面,跟着投影上的画面跳起了舞,舞姿一流,很有专业水准,还向我招手,示意让我过去,跟她一起跳。 我苦笑,把手里的啤酒对她晃了一下,自顾喝着酒。 最后她们也唱累了,选了轻松的乐曲放着,把音量重新调低。 她们冲着我说了几句话,我只好用英语回答:“对不起,我不懂韩语。” “你是日本人?”其中一个问我。 我摇头:“中国人。” “中国哥哥,不喜欢我们吗?”娇小姑娘的眼神很纯净,这样的眼神给人毛茸茸的感觉。 我还没回答,另一个姑娘却抢着回答了:“才不是,中国人很害羞的。最讨厌那些一来就动手动脚的人了,好象没有碰过女孩子身体似的,中国人比日本人好。” 我问她们:“你们是学生吗?” “我们是同一间女子高中的同学,当然是学生。中国哥哥,给我们讲笑话好不好?” 我想了想,给她们讲了几个关于日本人的笑话。 这种笑话在西方人看来并不可笑。不过,在亚洲,特别是东亚,关于日本人的笑话总是很受欢迎, 杭州病人 第 17 部分阅读 我想了想,给她们讲了几个关于日本人的笑话。 这种笑话在西方人看来并不可笑。不过,在亚洲,特别是东亚,关于日本人的笑话总是很受欢迎,很容易把气氛搞得活跃。 虽然是一边是中国人,一边是韩国人,但是,讲起这些笑话的时候,双方完全没有沟通上的隔阂,都爆发出大笑。 她们笑得前仰后倒的时候,我咳嗽了一声,板起脸给她们讲最后一个笑话。 美国人、中国人、日本人坐飞机失事,掉进了一个食人部落。 三个人哀求酋长放了他们。 酋长掏出自己的话儿,说:“你们三个人加起来比我长就放过你们。” 酋长的长度是十九公分。 中国人是八公分,美国人是九公分,日本人是两公分。于是他们被放走了。 美国人说全靠他立下功劳,日本人说,大神保佑,我才是功臣,刚才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兴奋了,不然…… 讲完以后,两个女孩子先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笑得捂住了肚子。 中国经济也许没有韩国发达,但是中国人发明的日本笑话,绝对不是呆板的韩国人所能抵挡的,杀伤力绝对强。 等她们擦干净眼泪,重新坐好的时候,我已经喝掉了一罐啤酒。 我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于是跟她们说:“今天过得很愉快,谢谢你们。我要走了。” 穿牛仔裙的姑娘坐近了一些,摇了摇我我的肩膀,说:“玩得真开心,想去酒店吗?我们可以谈很多有趣的事情,三个人可以一起去。” 我问她们:“赚零花钱吗?” 娇小的姑娘说:“不要钱。我每个月的零花钱有九十万韩元,不缺钱的。” 我低头算了算,韩元近几年一直在升值,九十万韩元差不多是七千人民币,看来她们的家庭状况应该很好。 那么,她们来这些地方,纯粹是为了寻找乐趣了。 两个女孩子脸上稚气未脱,若不是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她们仅仅会因为聊得开心就跟着男人去酒店。这是很真实的感受,让人难以置信,无法理解,但这是事实。就发生在汉城,江南区,青色酒吧。 我似乎理解了叶野说的那句话:中国的勇士们前仆后继地冲向韩国…… 穿牛仔裙的姑娘说:“我们以前没有遇到过中国哥哥喔,所以,对哥哥你还是很好奇的。”她吃吃地笑了笑:“两公分的日本人,八公分的中国人呢。” 另一个姑娘也坐了过来:“哥哥,我们进来玩了那么久,你都没有碰过我们,是个很有趣的人呢。真的是中国人喔,不是韩国人和日本人。可怜的中国哥哥……” 在这一刻,我很想给黄华生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帮他找到了天堂,他不是打算移民吗,不如跑到韩国做寓公好了。 我对她们笑了一笑,说:“对不起,我只是来这里坐一坐。我刚到韩国,心里很乱,所以来酒吧冷静一下,没有其他想法。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她们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想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我想,过几年她们也会玩累吧,玩累了,就找个老公,安稳地过上家庭生活,相夫教子,抓住幸福的生活。她们不会跟老公提起这样的岁月,她们或者会忘记,不愿回忆。或者当作是创伤,把自己扮演成受害者,向自己的知心好友抱怨时代的荒唐,在自家的庭院里追忆似水年华。或者,她们也会这样一直玩下去,追逐永远挂在前方三十厘米那根胡萝卜,距离永远只有三十厘米那么短,追逐着追逐本身。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韩国风情 第一百零七章   韩国风情 终于,我还是拒绝了她们的建议,两个小姑娘居然露出失望的神色。把崔光浩叫来买了单之后,我独自离开了这个酒吧。走之前,崔光浩为难地跟我说他现在还不能下班,我就说不用麻烦他,我自己也可以找到酒店。 我并没有挑选豪华的酒店住,而是在路边随便找了家旅馆,费用很便宜,只花了六万韩元。美中不足的是,这是一间和式小旅馆。房间内没有床,只能把被褥铺开,睡在地板上。对于睡习惯床的人来说,一睁眼就看到地板,心里难免有些不适应。 我曾经来过一次韩国,当时对这个国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因为,当时纯粹是抱着游玩的心理到处逛,对民风习俗并不关注。 在塌塌米辗转反侧,好久都睡不着觉。 于是我就走到楼下,看守旅店的人换成了个年轻人,正好,韩国的年轻人基本上都会英语,虽然水平都比较糟糕,不过总算可以交流。我就走过去和他闲聊起来。 原来是店主的儿子,正在延世大学读书。 他挺健谈的,把我叫进柜台里,两个人一人一张椅子,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聊天。 我想起在酒吧见到的姑娘,就问他:“韩国人不是挺保守的吗?怎么现在那么开放?” 他笑着说:“现在也很保守啊,我们国家的人到现在都不敢轻易离婚,离婚的人会被别人叫做离婚男和离婚女的,很受歧视。” 我不解地问:“如果夫妻感情不合怎么办?” 他理直气壮地说:“可以到外面寻找性伴侣啊!很多夫妻都在外面寻幻作乐,大家都知道的,就是不肯揭穿,只要不和外人产生感情,不破坏家庭关系,就可以容忍和接受,这是很正常的事。” 我大吃一惊:“这样的家庭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他也不解地看着我:“家庭是最重要的,一定要保护得很好。和外面的人随便玩玩,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说不出话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文化冲突。 我问他:“这是不是身体可以背叛,但心灵绝对不可以背叛?” 他想了想:“是这样。Xing爱是正常的事,婚姻是神圣的义务。” 我跟他讲了讲在酒吧的见闻,他笑了:“这种女孩子多的是,我们称呼她们是小橘子。她们长大了,有高收入的工作以后,就变成了大橘子。橘子族在韩国很流行喔。” 我问:“橘子族应该是指那些富贵公子哥吧?怎么女的也叫橘子?” 他说:“现在女的也这么叫,凡是自己掏钱玩乐,大手大脚花钱的都可以叫橘子族。”他暧昧的笑了笑:“真是可惜,你应该带着那两个小橘子来这里,说不定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夜风吹起,旅店门口挂着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我喝了口啤酒,问他:“如果一个韩国女孩子邀请一个男人去拜见自己的家人,这算是很严重的事吗?” 他回答:“那当然!我们最重视家庭观念了,真象你说的那样,说明这个男人对女孩子来说已经非常重要了。” “那么”我继续问:“做一个韩国女子的丈夫,需要注意什么地方?” 他想了想才回答:“威严,保守,有责任感,要有打老婆的勇气。说起来,我爸爸就是一个合格的韩国丈夫,经常把我妈妈打得头破血流的,坐在家里什么活都不用干,只须我妈妈请示他的时候,发出‘恩’‘恩’的声音就可以了。” 我连忙打断他:“行了行了,完全没有参考意义。” 喝了六罐啤酒以后,渐渐地也感觉到有些疲倦了,我跟他告别,回到房子里蒙头大睡。 在汉城,洞是一个地理称谓,类似中国的某某小区、某某片区。整个汉城大概有八百个洞。 明洞就是其中的一个。 第二天一早,我搭乘地铁,直接在明洞站下了车。 明洞显然是个高档的购物区,顺着大街走,可以看到很多国际名牌专卖店,还有很多日式、西式、韩式餐厅密布其间。街上的行人很多,穿着打扮都十分前卫,看着满街染着各色头发的人走过,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惟独黑色最少,几乎让人以为这是一座西方城市。 我走了一会儿,就走到明洞天主教堂的门口。 当地人叫它明洞圣堂。 教堂的周围被茂密的绿树包围,只有正门前方是平坦的广场。 我在门口发了好一阵呆,深深地吸了口气,走进礼拜堂。 穹顶的圣像壁画肃穆依然,我缓步走到前排,慢慢坐了下来。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我默默地坐在座位上。 一直坐到下午六点,一个中年男人走到我的面前:“是江鱼乐先生吗?” 我抬头看着他,是一个穿着笔挺西服的男人,手上还戴着白手套。 我点点头:“是的。” 他说:“我是司机,请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另外的地方,有人在等你。” 我站起身跟他走了出去,门口停着一部双龙主席。他帮我打开车门,等我坐好,他就启动汽车向远方驶去。 我靠到十分疲惫,靠在座位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汽车逐渐驶出了市区,逐渐可以看到大片绿草出现在道路两旁。上了高速公路以后,汽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半个多小时以后,远方的青色山峰出现在视野里。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圣光之堂 第一百零八章   圣光之堂 车开进了一条岔路,继续向前。过了两个小时,我看了看时间,接近十点了,车子开进了一个农庄。从距离上考虑,这里应该不再属于汉城的范围。 过了几分钟,车子在一个歌特式建筑面前停了下来。 从外面看,这是一个小教堂。 司机悄然把车开走,如同一块舢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的海洋中。 基督教的教堂都是平顶的,眼前这座教堂是尖顶,说明这是一座天主教教堂。 小教堂透射出淡黄|色的微弱灯光,可以看见周围林木十分茂密,树枝在夜风中摇摆。再往远处看,黑暗笼罩着世界。 站在小教堂的门口,可以看到草木在风中晃动,却听不见沙沙的声音。因为,教堂内有低沉的音乐传来。 教堂内,有人在用管风琴演奏,旋律充满了格利高里圣咏的味道,我站在门口,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听了很久,分辨出乐曲是李斯特的《死之舞》。 九月的韩国,深夜的九月,已经有些寒意。 几片憔悴的树叶在草地上打着转,飘过我的脚背,迷恋地在脚面旋了又旋,随即擦着地面,轻巧地翻转着飞向远方,融入黑夜。 格利高里圣咏是一种仪式歌曲,向来只由教士颂唱,会众并不参与唱诗。通常,这种圣咏是纯人声演绎的,不用乐器伴奏,也没有变化和装饰音。 教堂内的人,尽管是用管风琴的在演奏,圣咏本身包含的超脱、无情、冰冷,却如同真人吟哦般真实、完美。 气候有些凉了,在黑夜中听到这样的曲子,让人感觉有些冷。好象有一把薄薄的小刀,正在削着人的肉体,象刀削面一样,每一刀,只切出细白的一片,不会间断,就这样一刀一刀切割下去。 我抬起头,仰视着教堂。 教堂有着一个锋利的,直刺苍穹的顶。不止是屋顶,建筑上其他部位的上端也是尖的,整座教堂显示出人尖锐向上的冲力,让人体会出一丝弃绝尘寰的超脱味道。 直升的线条,奇突的空间推移,彩色的玻璃窗透出色彩斑斓的光线,加上那些玲珑浮凸的雕刻……组合在一起后,让人凝视久了会产生“非人间”的感觉,神秘的气氛包围了整个人,让人喘不过气来,心脏也快要停止跳动。 我一步一步走进教堂。 礼堂两边的墙壁上是圆形的玫瑰窗,绚丽的玻璃窗上,是很多圣者的图象,还有各类植物的图案和幻想中的怪物。 穿过一条小小的回廊,我看到前方十米外有一座管风琴,一个人坐在管风琴后面,舒缓地演奏着。 管风琴前方有几排木椅。在第一排,从左数起的第三个座位上,放着两个厚厚的笔记本。 我慢慢的走了上去,在第一排坐了下来。 笔记本是式样很老,是很多年前大陆流行的那种带锁的笔记本,一串银色的钥匙,放在笔记本的封皮上。 彩色的玻璃窗,透射出各色纠缠的光线,静静地笼罩住笔记本。 李斯特的《死之舞》到了最后一个音符,管风琴的声音消失。 “你来了。” 一个撕裂的声音从管风琴后面响起。 这种声音,象是声带被刀子切割成一块破布,又象是被粗糙的砂布摩擦过。 “你的声音?” “我得过一次肺炎,可能还有一些并发症。屋子漏雨,我在床上的水里泡了几天,快死的时候,有人找到了我,所以就活过来了,病好以后,声音就变成了这样。” 我沉默。 “这样的声音是不是很可怕?我病好以后,只是感觉声音变得沙哑了些,慢慢地,我发现我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会有不适应的感觉。于是,我找了最好的录音机,把自己的声音录了下来。” “小鱼,你试过把自己的声音录下来吗?每个人都应该试一试,你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会很诧异:原来,这就是我的声音啊。” “听过自己的录音以后,我就很少说话。” “为什么不找医生修复?” “不可能。我能说话已经是奇迹,我的声带,唯一可以动手术的余地就是把它割掉。” 管风琴后面升起袅袅的烟雾,波的一声,一个金属酒盖被甩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我的脚边以后,终于不动。 “喝酒吗?现在我只喝这种酒。真露不喝了,啤酒也不喝了,只喝这种忠清南道出的酒,名字叫‘红匕首’,要不要来一瓶?” 一样东西在空中打着转,发出呜呜的声响向我飞来。我连忙接住,掌心被击得生疼,看清楚后,发现是一瓶酒。 酒瓶没有普通的白酒瓶那么大,比酒吧的那种小支啤酒又大一些。酒瓶里装着红色的液体,瓶身上有一张粗陋的商标帖,边缘已经打卷,用手一扯,就可以把商标撕下来。这大概就是名字叫“红匕首”的酒。 “这种酒是用玉米、大麦还有一些豆类混合酿制的,有五十度的样子,但是喝不醉,它只会冲击你的身体,象波浪一样,一波一波的冲,很快又会平息,就算你喝很多,脑袋也会很清醒。” 我咬开瓶塞,灌了一口。 一道火流顺着嗓子流进肚子,强烈的刺激让人不由自主发抖。 “滋味不错吧?韩国最好的酒,在汉城已经很难买到,一些小店里才有这样的货。一瓶只要四千韩元。”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破碎飞扬 第一百零九章  破碎飞扬 “我想过很多次与你见面的情形。”喑哑的嗓音从管风琴后传来:“我是否应该在你脑袋上煎个蛋?还是应该在你身上插根吸管,看着你的血和肉流到地上。” 礼堂有些空阔,管风琴后传来凳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我看到了她。 她穿着黑色的礼服,头发盘着,看起来很高贵。薄薄的晚礼服并不能遮掩住她的身体,胸前一道深深的|乳沟暴露出来,嫩白的肌肤,在鹅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有一层淡淡的光芒。 她一手夹着一只烟,青色的烟雾顺着她的手指、手背、裸露的手臂向上升起,过了肩膀,弥散在空中。另一只手握着一只“红匕首”的酒瓶。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低沉开口:“嗨,小鱼,很久没见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你不得不来。”她移动着步伐,裙子在地板上拖曳着,慢慢向我走来:“九月十三日以后,你会被中国政府通缉,韩承晚会把通缉令和飞韩国的机票送到你手上。小鱼,你别无选择。” 她走到我面前,俯身看着我的脸:“据说你改做好人了,看样子你过得并不开心。” 我的心神很混乱,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坐在我的身边,把我手里的酒瓶拿了过去,和她手里的那支瓶Kou交错,啪的一声轻响,瓶口的玻璃圈脱落下来,在彩光的照射下,玻璃圈象一枚玻璃戒指。 她微微一笑:“是一个劳改犯教我这招的,又脏又臭的劳改犯,体重有一百公斤,浑身都是令人窒息的味道,睾丸脏得象一百年没有洗过的土豆。” “象那种畜生一样的人,喝最廉价的酒,偶尔也知道用酒瓶给自己做一只戒指,每次他光顾的时候,会给我五万韩元,还有就是教会我做这种戒指……小鱼,我帮你戴上。”她拿起我的手,将玻璃圈套在我的手指上。 她叫许飞扬,是飞扬在天的意思。此刻,她的翅膀上已经被射满箭失,再无力气翱翔云霄,只能在草与泥里呆着。 她把酒还给我,与我碰了一下酒瓶:“干杯。” 我看着她,把酒全部喝完。 她的眼里升起一层迷雾,原本美丽的眼睛,变得很空洞:“惟有胆怯的、不信的、可憎的、杀人的、淫乱的、行邪术的、拜偶像的、和一切说谎话的,他们的命运就在烧着硫磺的火湖里,永远,永永远远……我以为我从圣经里能找到宁静,小鱼,事情变得不同,我真的找不到宁静,这就是我找到的一切。” 我无力地看着她:“你变了很多。” 她温和地笑了笑,取过身边的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拿起银色钥匙,打开笔记本:“每个小女孩都是纯洁痴情的,每个小女孩都会变。还记得那年的钱塘江吗?暑假的时候,就你和我两个人,那天闪电过后有雷声,我问你是否爱我,你无法确认。后来我们到了汉江,在你就要进入我的时候,我问了你同样的问题,小鱼,你的回答是什么?” 空阔的教堂里一片静寂,惟有光与影在交换着错乱的旋律。 她平静地看着我:“还记得你的回答是什么吗?” 我艰难开口:“惟独一人爱你朝圣者的心,爱你风雨过后日益苍老憔悴的容颜。” 她笑了,慢慢地笑了。 象一朵鲜花绽放,如此美丽的容颜。 形象与声音结合在一起,让人有一种发狂的冲动。 她的声音,如同两道生锈的门在努力合上,却始终无法合拢,“结果你第二天就把我丢在韩国,自己独自回去了。没记错的话,你把我们的行李包背走了,你把我的证件全部背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你出门的时候,我站在窗台上,跪着求你不要走……。” 我胸口很闷,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开口:“我回国以后才发现你的证件……那以后,我出门再也不背行李包,不背,去再远的地方也不背。” 我捂着胸膛,艰难地呼吸着:“我以为你……” 她微微一笑:“你叫我去死,不过不能跳楼,叫我去汉江。一步一步走进汉江,被很大的水冲,冲进波浪里,被波浪包围,沉进河里,这样,就可以到达大海了。” 她叹了口气,嗓音听起来让人非常难受:“我真的去了,你走的当天晚上我就去汉江,只是,九月的汉江已经很冷了,冷得真是让人咬紧牙关都受不了啊。水才淹到我胸口,我就很害怕了……。小鱼,难道你不知道么?那时候的我,一个一根筋的女孩子,真的会按你说的去做的。” “那样的遭遇,还不如直接跳下大楼呢,当初你叫我跳楼该有多好。” 她把两本解锁的笔记本放在我的腿上:“记得它们吗?我从初中就开始写的日记。在国内的时候,你总是想读我的日记,我一直没同意。到了汉城,在明洞天主教堂,我全给你看了。” 她把手放到我的头上,轻轻梳着我的头发,平静地凝视着我:“在明洞天主教堂的时候,我枕在你的腿上,听你给我念日记,那个时刻,我看着顶上的彩色玻璃窗,感觉距离天堂好近。” 这时候,我才发现,与几年前相比,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如同一块玛瑙,碎裂成无数小珠之后重新聚合,玛瑙依然是玛瑙,但多了凝聚过程中的深深印痕。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紫白光芒 第一百一十章  紫白光芒 她拉起我的手,把我拉到管风琴后面:“坐吧,我们可以喝瓶酒。” 我的身体一下凝结。 这句话,是我认识她的时候,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大学三年级那年,我已经无力继续那种荒唐生活,和黄华生告别以后,我跟学校请了病假,独自回到山里休息,翻阅祖宗留下的文典。 我决心找个好女孩子结束一切,找一个纯洁的、善良的、完全符合中国传统的女子结束我的腐烂生活。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去山区的工厂实习。学校把我们安排在一个小学里住宿。天气很炎热,学生们把课桌堆到教室的角落,把凉席铺在地上,晚上就睡在凉席上。 有一个晚上实在热,我提着两瓶啤酒,到音乐教室里坐着,翻起风琴的盖子,随意弹奏着一些曲子。我喜欢萧邦,也喜舒伯特,也许是因为是风琴的缘故,那天到了最后,我弹的却是李斯特的《死之舞》,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 十点的时候,我拿起酒瓶灌自己,无意间一转头,看到音乐教室的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一个看起来象百合花一样的女生,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看样子刚洗完澡,正站在门口看着我。也许她是被我的音乐吸引过来的,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 教室里的日光灯有些老旧,灯光微弱。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灭蚊灯,每当飞虫靠近,就会发出啪的炸响,紫白色的光芒从灯罩里冒起,让她的脸看起来很神秘。 她的脸,就那样若明若暗的出现在我眼帘里。 两个人互相凝视了很久,她开口说:“我叫许飞扬,是国贸班的。真不明白我们学国贸的来这里干什么?” “坐吧,我们可以喝瓶酒。”我那起放在风琴上的酒,向她晃了晃。 她拢了拢自己的湿头发,慢慢走了过来:“你是古汉语班的,我同样不明白,你们学古汉语的进山沟干什么。我喜欢你的曲子,虽然你的技巧很差,不过……你演奏的……很从容……老实说,有忧郁的魅力,维特应该是你这个样子吧?我很喜欢维特。” 我和她碰了碰酒瓶,说:“这不是实习,是艰苦生活预演。我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是国贸班的。” 她喝了一小口,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国贸班的?”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是古汉语班的?” 她呵呵轻笑:“在进山的路上,我们两个班不是坐一部汽车吗?你们班在前排,我们在后排。我们班的女生把你和另一个人指给我看了,说你和他是古汉语班的两大愤青,两个垮掉的一代。我印象很深,因为你和他真是……好脏啊!白色的休闲裤上,用油漆喷着‘我是农民’,‘若是为了自由,爱情算个……’的话。”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脸红了。 那句话,是黄华生用漆罐喷在白体恤上的,全文是“若是为了自由,爱情算个屁,若是为了生命,自由算个屁。”。基本上,在学校的众多好女生看来,我和黄华生是两大败类,学校之耻,是该被人活剐的畜生。在校园里,不止一次有女生绕着我们走,不肯和我们靠近一步,惟恐染上坏名声。 当然,我和黄华生也不在乎这个,反正我们都是和时髦女一起鬼混,学校这些穿棉布内裤的女生,在没有改换蕾丝花边之前,并不在狩猎范围内。 我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她垂下视线,低头喝了一口酒:“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国贸班的?” 她坐在风琴旁边的课椅上,正好在我的右侧方。 我淡淡说:“我也是听我的同学说的,昨天晚上听他们说到凌晨三点,有的说想偷你的……做蒙面大侠,有的说若是能和你结婚,他们宁愿少活十年,讨论到最后,好几个同学认为你是不用洗澡、不吃饭、也不大小便的神仙。” “别说了!恶心!”她猛然抬起头看着我:“是你和那个人说的对不对?你们班的其他同学都很正经的,根本不会讨论这些龌龊下流的东西。我以为你只是有个放浪的外表,谁知道……思想也那么卑鄙无耻。”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很平静地说:“他们说起你的名字,叫许飞扬,是国贸的。我听到好几遍,就记住了。” 她站起来,气得脸色发白,转身要走的时候。 “喂。”我叫住她,然后把手里的酒瓶向她晃了晃:“坐吧,我们可以喝瓶酒。” 我微微抬头看着她,依然盯着她的眼睛:“恰恰相反,我和我的兄弟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一个字也没有。我和他,通常是只做不说的。” 我喝了口酒:“不准确,我们偶尔也说,不过很少幻想,从不把这种差劲的幻想说出来发泄欲望。” 她还是向门口走去,那瓶啤酒被她放在课桌上。 就在她快要出门的时候,“兹拉”一声传来,灭蚊灯闪出紫白色的光芒,从她的额头划过鼻梁、下巴……让她微微闭上眼睛。 一个又一个的飞虫,充满热情的扑向灭蚊灯,发出绚丽的紫白色光芒。 我弹响一个音符,在袅袅的尾音中,大声说:“你打算回去看那些正襟危坐的王八蛋吗?打算去对那些连眼神都不敢直视你的人说‘你好,同学’之类的话吗?你爱那些规则吗?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般静美。” 她眯着眼睛看着灭蚊灯,看了好一会儿,紫白色的光芒时不时在她脸上划过。 我不再理会她,放下酒瓶,继续弹演李斯特的《死之舞》。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纠缠不休 第一百一十一章   纠缠不休 许飞扬没有离开。十一点的时候,她走近风琴,让我坐到一边,然后自己坐上去演奏。适应了一段时间,她表现出来的技巧比我高明很多,后来我才知道,她的钢琴在初二的时候就是国家八级水平。只是后来父母出了事,靠亲戚抚养的她才荒废了在钢琴上的技艺。 我那时候刚从山里复出,认定了她就是完美的女孩,所以就老老实实地和她相处。等到实习结束,我和她已经形影相随。在这之前,我忘记告诉她,我是个王八蛋。 真是象夏花一样绚烂,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无力自拔。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有愤怒的特质吧,所以才会彼此吸引。她表面文静,内心却很偏激,有一种不顾一切往前冲的性格。 去钱塘江游玩的时候,她告诉我,只有经过长途旅游的人,才能确定双方是否能够厮守终身。 我付出全身的力气问她:“你是Chu女吗?”那个时候,我已经快要离不开她,即使她回答不是,我也会接受。 天知道我怎么会问出这种话,也许,是因为经历过太多女人,见过太多恶心的事,于是不再信任她们,只能指望这层毫无意义的薄膜来保护自己的未来家庭。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卑劣,指望有一个纯洁的女人来洗涤自己,做自己精神的靠山。 也许,是觉得自己回头了,改做好人了,应该得到奖赏。 也许,问出这句话的举动,就已经证明自己病得无力赎救。 也许,这本来就是个王八蛋的问题,王八蛋一定会问出这样的话。 有太多的也许。 飞扬只是用她纯净的眼睛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那样凝视着。 往昔的罪孽终于得到宽容,在那一刻,病人感觉得到了上天的祝福。 那年九月,我找黄华生融了笔钱,带着她,谁也不告诉,两个人悄悄地到了韩国,这是她提出的长途旅游。 我们在韩国玩得很开心。 离开韩国的前一夜,在汉江边的酒店里,她用事实证明自己说谎了。 在这样的事情上,是不能说谎的。 我问了她一整夜,问她为什么要撒谎?我把全部的过去告诉了她,也希望得到她全部的过去,不管有多糟糕,我都能够接受。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欺骗? 她不说话,不哭也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象一个受惊吓的孩子。 我放了一笔钱在床上,让她自己飞回去。背上行李包要走的时候,她爬上了窗台,说我要是丢下她,她就跳下去。 我跟她说,最后一次问你,为什么要撒谎?到底在隐瞒什么?只要你说出来,一切都没有关系。 她低头,开始哭。她哽咽地说她已经没有了父母,她想把大学读完,不能再失去家庭,不能失去我。 她说她花了七年时间,每天都祈祷,祈祷自己能象一只小鸟,长硬翅膀以后,寻找到另一只小鸟,飞得越远越好,飞到别人找不到地方,飞到没有人烟的地方。 她说终于找到了依靠,希望我能保护她。 一直到最后,她还是不肯说出她撒谎的原因。 我跟她说,跳楼不好,很多女人都用跳楼来威胁男人,我经历过好几次了,对这一招已经很疲劳,她至少应该比那些女人高明些,我建议她去汉江,那样可以投入大海。 她无法站立,跪倒在窗台上,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背着行李包走了。回到上海后,在过关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证件在包的夹层里。打电话到酒店,对方说她已经离开。随后,我马上找来快递公司,把她的证件发到酒店。 那一刻,我知道我死了。 我知道这辈子已经完蛋。 一个人,悲惨的极限是什么? 一个人最惨的时候,不是没饭吃,不是没钱,不是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也不是被人灌大便。 当你确认你把一个女孩子丢在外国,那就是你最悲惨的时候。 惨得让你马上平躺在机场大厅里,大口呼吸。 从此迷失,靠不了边。丢失了别人,把自己也弄丢。两朵夏花,两片秋叶。 那以后,就学会跟生活妥协,开始认命,成为一个懦弱胆小的人,希望每天都有皮鞭抽打自己的人。 到最后,每周去动物园看狗熊骑单车,风雨无阻。 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中年白发的时候,每天都去咖啡厅,弹奏一曲《死之舞》,默默归家。 时光是个奇妙的东西,飞扬从地上拿起另外两只“红匕首”,双手巧妙的交错酒瓶,瓶盖一下就飞了出去。 她递了一只给我,微笑着看我。 那个山区的教室,和现在的教堂立刻混合起来,让人分不清真幻。 她的声音击碎了一切:“说起来,我要感谢你提醒我去跳汉江,否则我早就死了。” 印象中甜美的嗓音,变得嘶哑无比。 我和她一起坐在风琴旁边的凳子上,碰了碰酒瓶。 飞扬说:“从见面到现在,你都没有跟我说声对不起,也不说道歉的话,小鱼,我真是很奇怪的,一个人,竟然可以活到你这个程度吗?” 我说:“其实,你无须让韩承晚算计我,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不知道怎么被他算计了。飞扬,只要你叫我来韩国,我肯定是会来的。这就是我不跟你道歉的原因。” 她迷惑地问我:“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低声说:“道歉有用吗?我有资格跟你道歉吗?飞扬,我到你面前了,想杀我还是想活埋我,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全听你的安排。我没有反对意见。”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惩罚来临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惩罚来临 她哑然失笑:“小鱼,我怎么会杀你呢?你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多可惜啊。对了,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感谢你提醒我去跳河吗?” 我说:“想。” 她喝着酒,慢慢说:“跳河有两次。第一次,是你走的当天晚上,那以后都是再糟糕不过的回忆。我爬上岸,被几个流氓抓住了,过了几天,他们把我卖到了米阿里…………德克萨斯街,不怕你笑话。”她平静地说:“那是红灯区,死了几次都死不了以后,我开始做七万韩元一次的生意。” 她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做了才半年,我就感觉象过了五十年,我得了肺炎,我的嗓子坏了,那以后我只能做五万韩元的生意。” 她和我碰了碰酒瓶:“同一个时期,你认识了那个叫欣然的姑娘,开始了你的完美恋爱。日子过得真快,你毕业了,刚去广州,幸福生活在向你招手。” “我……” “不用多说,你的情况我都知道。”她喝了口酒,随意说着:“不久之后,你在广州转正了,欣然和你在广州过二人世界。” “我那时候的情况好象不太妙,得了很多病,大概有十几种,说出来太恶心了,所以就没必要跟你仔细说了。体重的话,大概是三十九公斤吧。” 我受不了了,到了现在,我终于受不了了。 我没有灵魂,也没有感觉,跪在她脚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飞扬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办法,我只好继续去跳河。这次我学聪明了,没有从河边走进汉江,而是跑到汉江大桥上,准备从桥上跳下去。” 她把我拉了起来,用眼神锁定我:“韩承晚正好驾车从桥上路过。他救了我,帮我治好身体。” “知道原因吗?”她问我。 我摇头。 飞扬笑了:“因为我长得象他妈妈,我见过他妈妈年轻时的照片,两个人简直一模一样。韩承晚把我救回去以后,每日三餐都伺候在我跟前,每天要我考察他背诵论语,背得不对就要用板子打他,小鱼,你永远也想象不到他的态度有多虔诚。” 我迟疑地问她:“所以你和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韩承晚把健康的我带到他爸爸面前,于是,我成了韩承晚的妈妈。” 她喝了一大口酒,大笑起来:“我本来只是去跳河,谁知道一下跳成了别人的妈妈,成了韩……承晚的妈妈,承晚的妈妈……小鱼,这世界……未免太有趣,上天太爱捉弄人了。我……妈妈……” 她突然收住笑,闷头喝酒。 我听着飞扬的话,感觉如在梦中。 过了很久,飞扬说:“我可以帮他成为韩家家主,大韩重化必须成为韩承晚的产业,他的父亲早就瘫痪在床,每天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一边看一边流泪,没几年可以活了。韩承晚……必须成为主人。” 她看着我:“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会让他去广州了吧?一就是要建立自己的威望,展现他的商业才华;二就是逮住你,小鱼。” 我沉默了很久,问她:“你想怎么处置我?飞扬。让我去跳河吗?” 飞扬说:“你会跳吗?” 我点点头:“会的。” 飞扬看着手里的酒,说:“欣然的事,是我安排的,五十万就可以买通一个男人去勾引她。五十万而已……如果欣然来汉城做表子,大概一千个客人就够了。小鱼,难过吗?” 我低声说:“难过。” 她微微一笑:“对了,欣然曾经和那个男人商量一起对付你,这件事,你怎么看?我应该安排他们两口子一起打你,说不定会很有趣。” 我毫无感觉:“那是很有趣。” “在韩承晚去广州之前,我就让人在广州买通了一家通信公司,专门用来来伺候你的。” 她的嘴角露出笑意:“收到那些短信的时候,有没有很难过?” 我说:“每次收到,都会有几晚睡不着觉。” 飞扬欣慰地笑了笑:“流浪街头了吗?” 我没有说话。 飞扬叹了口气:“论理,把你弄成那样已经够了,毕竟也算得上是前途渺茫了。可是,你为什么要遇到圣美?生命中真是有太多意外啊……” 我猛然抬头,颤抖着嗓子问她:“圣美……圣美也是你安排的?”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我已经麻木,浑然不能感觉自己还有生命存在。 早在她说出自己的遭遇的时候,我已经没有生存下去的勇气,后面她抽丝剥茧般层层打压下来,不过是在一个死人身上压石头。 飞扬也许不会明白,她尽费尽心思的打击我,远远不如她本身的遭遇给我的伤害更多,她讲述往事的那种淡漠口气,足以让我寒彻心脾。 只有她提到圣美的时候,死得僵硬的我,内心才产生一丝温热。 飞扬终于露出了完美的笑容:“小鱼,当时你已经到了那个地步,我该怎么玩你呢?” 我茫然摇头。 她笑了:“当然是给你希望咯。拉升,往上升,升得很高很高,感觉非常非常幸福。有钱、有地位、有美女、有梦想……做一个春风得意的人。你在市政府工作的时候,也许是两米高的位置,把你从两米高的地方扔下来,也许会痛,但是不够深刻啊!所以,要把你拉到二十米、两百米高的地方……” 她看着我:“你明白了?冒险家先生。” 我全身的血象被抽回心脏,四肢冰冷,心脏却象要爆炸:“不可能……不可能,黄华生……不可能出卖我。我和他是兄弟,没有人……会出卖自己的兄弟。兄弟是不能出卖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茫然解脱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汉城街头 被女人抛弃,也许很会难过。被兄弟出卖,那就不是难过的问题了。 我想我的脸色很苍白? 杭州病人 第 18 部分阅读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茫然解脱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汉城街头 被女人抛弃,也许很会难过。被兄弟出卖,那就不是难过的问题了。 我想我的脸色很苍白。 飞扬难以遏制心中的快意,眉间眼角,全是笑意:“废弃光碟……塑料……大韩重化…。。一个一年花了家里一百多万的二世祖……二世祖家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工厂……走私、发财,真是令人兴奋的路啊!” 她象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如今,正在慢慢收紧,一寸一寸地压迫过来。 我想起了黄华生的笑脸,想起了他给我买的交通卡,想起了替他挨刀的日子,想起了两兄弟一起在滑冰场调戏女生、干翻六个高年级男生的事情。想起了他顶着一头血,跟人说有本事你就砍死老子的样子。想起很多。 然后我就倒在了教堂地板上,四肢摊开,手足在无意识的抽搐。 飞扬提起裙子,轻盈地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你的三千万没了,黄华生应该已经离开了香港,留给你的,是一大堆签过名的文件。香港海关可能对你会有很多的兴趣。” 她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说:“还有呢,叶野……是叫叶野吧?她的那堆文件……小鱼,你涉嫌地产欺诈,伪造产权说明,大陆警方应该也瞄准你了。你是想回大陆蹲监狱还是想去香港吃牢饭?” 我无意识地说:“叶野也骗我?她……可是她……”我开始咳嗽,咳嗽得很猛烈。 飞扬说:“这世界上还有你信任的人吗?全部背叛你了。小鱼,千万富翁,高尚的道德家,自由落体的感觉很刺激吧?梦醒了吗?其实,这两个月我一直关注着你,看着你最从低谷慢慢站起来,放手一搏获得巨额财富,达到人生的颠峰,作为一个外人,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幸福和快乐。” 她慢慢说着:“我也很开心的,就象在海滩上,用沙子建造起一座城堡,宏伟又精致……这样的城堡,最美丽的时刻,就是轰然倒塌的那一瞬间吧?每一颗沙子都在坠落,向四面飞舞,壮丽的景色一下灰飞湮灭,真是又绚烂又短促的时刻啊。” 我看着她:“飞扬,我服气了,我完全服气了。不会抱怨什么了,我服气了……” 飞扬把我的手提电脑包拿了过去,翻看着说:“护照、身份证、信用卡……东西还挺多的,现在估计你也用不着了吧。” 她点起火机,把全部证件烧成灰烬,就在我的面前,一份一份地烧掉。 做完这一切,她掩嘴打了个哈欠:“我该回别墅休息了。小鱼,这座教堂是我的私人物业,你赖在地板上似乎不太体面。起来吧,走出教堂,走出我的农庄。往东,尽头是大海,往西,尽头也是大海。小鱼,你的世界很宽广。” 我聚集全身力气,慢慢地爬起来,向她鞠了一躬:“飞扬。我还欠你什么吗?” 她微微一怔:“没有了吧,我已经给你开了个好头,以后的人生,就由你自己把握了。我做了那么多工作,无非是为了给你一个相同的机会,当初,你就给我这样的机会。” 我又鞠了一躬,趔趄向着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大声叫住了我:“小鱼,我仔细想了想,你确实不欠我什么了。”她发出笑声:“另外……承晚……承晚和圣美结婚的时候,你愿意来参加吗?相信会很喜气的。我不会介意给你一个茶位,毕竟你做过我家圣美的仆人。” 我身体一歪,两脚无力,差点跪倒在地上,好不容易才一把扶住门柱:“不会来的,不会来了,飞扬,照顾好自己,我走了……帮我转告圣美,希望她能永远幸福……你也一样,飞扬,祝你永远幸福。” 低头的时候,我发现了手指上那枚玻璃戒指,看起来象个恶毒的枷锁。我使劲拔它,想把它取下来,只是套得太紧,直到我的手指被弄得鲜血淋漓,我才取了下来。 我把它丢进黑暗的草丛里。 出了农庄的大门,有两条路,一条是来时的路,另外一条小路向右边延伸。我走上了右边那条路,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听海浪的声音。 借着淡淡的星光,我勉强可以看到附近的样子。 此时,我站在一处高坡上,脚下就是海洋。呼呼的海风吹拂着我的脸,让我逐渐清醒。 一波接一波的海浪冲击着下面的礁石,脸上也能感受到水气。 探头往下看,可以看到脚下密布的乱石。 过了很久,我终于决定离开。 顺着来时的路,我走到天亮的时候到了高速公路。 这里是一片荒野,放眼望去,周围没有一座建筑,连农田都没有。公路上车来车往,我伸手拦车,不知道过了多少车,终于有部货车停了下来,把我带到汉城。 我也不知道我到汉城来干什么,现在身无分文,人在异国,在荒野和在城市没什么区别。 中国看样子是回不去了,朋友看来是没有了。 我在汉城的街头闲逛,这流浪街头的这段时间里,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我会被警察抓走,先吃两天的韩国免费饭,然后被遣返回国,可能会吃上一辈子的免费饭。我可不想事情发展成那样,人虽然已经倒霉透顶,不能改变这一切,总有逃避的权力吧?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又违约了,我告诉她两天后会回去。 在贴那张纸条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两天可以改变世界。 不过,她应该知道这些事情吧,也算不上什么违约,我想起圣美的样子。 象她那样的女孩子,为了对付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未免有些不值得。飞扬无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被她弄得生不如死,死是很简单的事,不死需要勇气。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汉城街头 第一百一十四章    汉城街头 我想我运气不错,我遇到了百分之一的机会。人总得找个时刻遇到百分之一的机会。 一直到晚上九点,我在街上流浪了一整天,和数以百计的警察擦肩而过,可他们就是不逮我。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不知不觉间,我走回了江南区。 “先生,您是中国人吧?” 我回头一看,是崔光浩。 我笑了笑:“因为我看起来不一样是吗?崔光浩,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说这句话。” 崔光浩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先生,想再次光顾我们酒吧吗?” 我摊开手,说:“我没钱。” 崔光浩说:“没带钱不要紧,难道我就不能请你喝杯酒么?汉城中国人虽然不少,但先生你可是个很慷慨的人,上次给了我不少小费呢。走吧,我请你喝杯龙舌兰。” 在酒吧一楼坐下来以后,我和崔光浩并肩坐在吧台前面。 周围有不少女孩子,有的清纯有的火辣,什么类型都有,很繁荣的景象。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说:“要是我会说韩国话,也可以象你这样到酒吧上班了。” 崔光浩顺着我的视线扫了一周,说:“是啊,小橘子很可爱呢。上次我也找了一个,是个高中生,去酒店办完事,她竟然给了我五万韩元。在酒吧上班虽说没面子,实惠还是有的。” 听到他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喝酒。我呛了一口,咳嗽着说:“这么奇怪的事也有。崔光浩,你真有本事。对了,问你个问题。” 他回答:“什么问题?” 我说:“假如你不会朝鲜语,你怎么在汉城活下去?” 崔光浩一脸茫然:“这个……好象不太可能。” 我们坐的位置,距离电视有点远,突然之间,原本散坐在的女孩子一起围到电视旁边,大概有三十多个人的样子。 这种情况在韩国很少见,韩国人很少围观什么,因为他们比较在意彼此之间的距离,至少在汉城是这样的。街头打架撞车之类的事都没人观看,别说普通的电视节目了。 众多女孩子不但围观,还发出各种声音,听语气有佩服、有惋惜、有遗憾、有伤感、更多的是惊叹。 一米左右的液晶电视被包围的水泄不通,在我坐的位置,别说看不到电视里在放什么节目,就连听都听不到有什么声音。 我看着那群女孩子,问崔光浩:“这些女孩子怎么回事?什么节目那么好看?” 崔光浩看起来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现在是黄金时段,应该是很好看的节目吧?不过,就算是最好看的节目,也不至于这样啊?” 我点点头,问他:“不会朝鲜语真的不能在汉城活下去吗?” 崔光浩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靠朋友资助,或者去抢劫。” 我看着他:“好主意。” 崔光浩笑了笑,说:“先生,你慢慢坐,我要去二楼上班了。下次再和你喝个痛快。” 等他走了以后,那群女孩子还是围在那里,而且,走过去的人越来越多,就象在围观一个超级偶像巨星一样。 我喝完杯里最后一口酒以后,隐约听到有普通话的声音,是从电视那个方向传过来的,猛然抬头,杯子一下被手碰歪倒在吧台上。 随后我听到女孩子爆发出轰然响声,有的在大叫,有的在鼓掌。 我跳下椅子,往电视的方向冲了过去,这时候,那群女孩子正在四下走开,正好给我分出路来。 冲到电视屏幕前,我看到了图象。 一派山清水秀的景象,山泉绕在一座草庐周围,弯曲的木制回廊连接草庐和远处的建筑,给人悠然出世的感觉。 我连忙问一个小女生:“这是什么地方?那么值得人关注吗?” 她的英语很糟糕,只说出和尚、庙宇之类不连续的单词。我只好另外找了女生问:“那是什么寺庙?” “是救仁寺,在中心北道的小白山公园里。我去过很多次,环境很不错。”她好奇地看着我。 我说:“知道了,谢谢你。” 她说:“救仁寺是韩国天台宗的总本山呢,我爸爸就去那里修行过的。” 和她聊了几句,我才知道救仁寺拥有一百多顷农地,规划为稻田、菜田、果园等等,四季农事由寺方的俗家弟子担任,藉由身体的劳动来修练自己的心,他们认为生活和修行是不可分的,所以干农活也是修行。 我想了想,也许去那寺院可以混口饭吃。现在这个样子在汉城混,过几天饿倒街头也说不定。于是问她:“去那边当和尚很方便吧?” 她说:“很难的,出家满三年才可以受出家戒,受戒后进入僧伽大学修学四年,这以后才有资格做和尚。” 我哑然。 我又问她:“救仁寺有一百多公顷地,难道都是和尚种吗?” 她说:“有很多俗家弟子的;农活都是俗家弟子干,和尚的地位很高,才不会去种地呢。” 我立刻打定主意,为了活命,不逃进庙里只怕不行了,那怕是去那边种地也行。于是厚着脸皮跟她借了几万韩元当车费,还要她把电话号码给我,说以后一定还她钱。 她不肯给我电话号码,脸色很古怪,说:“这样和女孩子拉近关系真是麻烦呀!你可以直接邀请我去外面坐坐嘛。为什么要用这么老套的方式。” 我懒得跟她解释,找遍全身也找不到一样值钱的东西,只好跟她说:“你经常来这里吧?我有钱了就来这里找你,一定还你钱。” 当晚,我就踏上了去救仁寺的车。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山林生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山林生活 佛教给人的印象是很出世的一种宗教,修行者一般给人清灯古佛的印象。以前我曾经研读过《妙法莲华经》,巧合的是,《妙法莲华经》正是天台宗创立宗祖智者大师的研究典籍。这个教派成立以后,经历龙树、慧文、慧思、智顗、灌顶、智威、慧威、玄朗、湛然九祖相承,成为一个辉煌的佛教宗派。 天台宗是一个很注重实践的宗派,僧侣们白天从事农耕,晚上习禅,严格履行昼耕夜禅的原则。 也许是到了韩国僧人地地位提高了,和尚不再从事工作,只是专门研究佛经。 我昏头昏脑地赶到救仁寺以后,找了很多人,经过很多周折也无法成为他们的一员。毕竟,我是个身份不明的人,他们不可能收留我。 我没地方去,只能在寺院周围转来转去,第三天,饿得快要晕倒的时候,我遇到一个老僧人,他会说中国话。我和他在后山的菜园相遇,向他说了对一念三千的感悟,也说了自己对十界互具的理解。 老僧人和我坐在菜园外的青石上,静静地听我说,很少打断我。 到了最后,他才问我一句:“年轻人,你看到了什么?” 我本来以为他是个有地位的僧人,所以想跟他展示我的佛学知识,希望他能安排我入寺做杂工。在讲述的过程中,开始的时候尽量使用一些玄奥华丽的语句,讲着讲着,突然感觉有些苍凉,心里升起无力的感觉。 听到他问我这句话的时候,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我象是被一盆凉水泼了满头,当下人象石化了一般,呆头呆脑坐着,无法说出话来。 不知不觉间,太阳落山了,老僧人依然坐在石头上等我回答。 我心灰意懒地随口答道:“刹那之心,虽是起于有情的意根与法尘相对,但其具足三千世间,并能进一步达到以小摄大、以大入小、互无滞碍的不思议境。当下一念,即可展现三千世间的形形色色,只因众生根钝障重,不能感触领悟而已。” 良久,老僧人微微点头:“你先来菜园帮忙吧。” 这一切,发生在很多天前。 有多少天我并不清楚,每天有米饭吃,有酱汤喝,恍恍惚惚间,日升日落,莽莽青山有黄草出现,环绕半山草庐的泉水渐渐变得冰凉。 当那条长长的木制回廊上有飘落的红叶的时候,气候变凉了,寺里的人发了一套缁衣给我。穿上这套灰色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象块石头,从外表上看,我和其他寺里的杂工没有任何区别。 救仁寺是一座典雅庄重的寺院,所有的建筑,都是用山石出产的岩石建造的,每个建筑上都能找到金刚杵的标记,金刚杵是天帝释及密机力士所执的武器,具有为众生破除烦恼去除业障的作用,所以,每次路过金刚杵的标记的时候,我都会用手去摸一摸。 我并不指望这样的举动能给我带来幸福,只是想着填补内心的空白。 每天的工作是比较繁重的,救仁寺拥有一百多顷农地,规划为稻田、菜田、果园,我一个人要照管一公顷的菜地,虽然寺院的农业已经全部实现机械化作业,但是一个人干这些农活,总是会有干不完的感觉。 偶尔空闲下来的时候,我会到半山的那座草庐边,找块青石,连青苔也不抹去,安静地坐在上面,把脚泡在冰冷的泉水中,那种时候可以看到闪烁的繁星,明暗交替,挂在天边。 只有在那个时刻,我才能忘记自己的祖国,忘记自己身处外国,忘记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如同小时候一样,坐在河边,看远山的青岚。 我很少跟人说话,进入寺院以后,这么久的时间,只跟老僧人交谈过几次,另外的几个俗家弟子说要教我朝鲜语,我很客气地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到了后来,他们也许明白了,我在救仁寺不过是个灰色的影子,在山林间象青色的山雾一样飘来荡去,永远也无法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他们不再找我说话,任由我在寺院里成为一个孤独的存在。 菜园已经收割过了,有时候,我站在泥土里,用锄头挖地,会不小心挖出几个被遗忘的土豆,顺着趴在地面的枯黄藤蔓,慢慢挖下去,可以挖出一连串的土豆。有的象拳头那么大,有的只有拇指那么大。 找来枯枝败叶,在田坎旁边生起一堆火,把土豆埋在火堆中,等火熄灭以后,从肮脏的灰烬里,将黑乎乎的表皮拍打干净,剥开皮,就可以吃到金黄喷香的土豆了。 也许每个人都该用这个办法试试,烤土豆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有时候,会走进树林里,坐在落叶上,翻看来自祖国的书籍:《法华玄义》、《法华文句》《摩诃止观》……看的速度很慢,也许是一个小时,或者是两个小时才能看一页。 有时候,也会陪着老僧人在山里漫步,看山看水,听雀鸟鸣叫。遇到陡峭的山路,要搀扶着他,慢慢走。一老一小,走在静美的秋叶中,偶尔会说一两句话,其余时间里,两个人保持沉默。走到夕阳西下,慢慢归寺。 有时候,有太多的有时候。 有时候,夜很深。劳累了一天以后,浑身酸疼,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会想起圣美。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偶像巨星 第一百一十六章   偶像巨星 在救仁寺干农活的杂工也是有津贴可以领的,这个事实,是我在领到三十万韩元的时候突然发现的。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薪水、金钱对我来说仿佛是个尘埃中的概念,手里拿着三十万韩元,我一下醒悟到原来我还是活在原来的世界,从未改变。 晚上,把农活干完以后,我坐上了去江南区的车。因为我欠那个女孩的钱,必须还给她。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只能去“青色”酒吧找她,万一她不在,我这一趟就算白跑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九点的时候,我穿着一身僧袍走进青色酒吧。 一进大门,就迎来数十道奇异的眼光。 说实在的,感觉不太好。 在悠扬婉转的音乐声中,数十个女孩子看着一个类似和尚的人走进酒吧,所有人放下手中的酒杯,在她们的脸上能找到愕然的味道。 一个高僧,无论如何,是不应该出现在夜里的酒吧这种场合的。 “大师!”崔光浩急急走了上来:“您是来化缘的?”他连忙塞了一千韩元到我手里。他没有穿以前的那种制服,而是换了西装,看样子,他又升官了,现在应该是经理级人物。 我把钱还给了他。 崔光浩满头是汗:“大师!难道你想来指点迷津?噢!上帝!我们不需要你,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主意……众生皆苦……您就放过我们这些人吧。高中女生总得找个地方玩呀!” 看到崔光浩,看到他红光满面、斗志昂扬的样子,我有逐渐在复活的感觉。 崔光浩双手合什:“大师!如果非要棒喝我们!请给我一棒吧!放过我们的客人,她们都是不懂事的小女孩,参不透您的高深佛法。” 他一直说朝鲜语,好在佛门用语很多,我大概能猜出他在说什么,听到这一切,我只能苦笑:“崔光浩,我就那么象大师么?唉,我是佛门不要,六根未尽的混混啊。” 崔光浩仔细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先是恍然,继而是迷惑,然后是惊讶……诧异,最后是目瞪口呆,看样子他快发狂了:“你……大师!先生!你怎么去做高僧了?我的天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懒得理他,一掀僧袍,迈步向吧台走去,找个了椅子坐下以后,两只穿着百纳鞋的脚放在了椅子的支架上。 崔光浩象个木偶一样跟在我身后,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转头对他说:“今天我请你喝杯酒,还是龙舌兰吗?” 崔光浩茫然说:“都行……都行……” 我向四周看了看,在右边的角落里,发现了上次借我钱的那个女孩。于是我走了过去,掏出两万韩元递给她:“非常感谢你,现在还你钱了。” 她迷迷糊糊地接过钱,看样子已经把我忘记了。 崔光浩和我并肩坐着,喝了一口酒以后才说:“先生,您为什么不换套便装来这里?我明白高僧们内心的苦,可是,您至少应该象前两次那样,乔装打扮一下再来寻乐子啊!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他似乎把我当作是和尚了。 我不想引起他误会,就立刻说:“崔光浩,我本来就不是佛门弟子,现在只是在寺院里干杂活,你千万不要污蔑佛门。穿这套衣服来是因为天气冷,我没有别的衣服。” 崔光浩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上次问我在汉城怎么生存的问题呢,先生,你真厉害,佩服佩服,竟然可以跑到寺院里找饭吃。” 我无可奈何地说:“佛门应该包容一切走投无路的人,想必佛祖也不会怪罪我吧?” 崔光浩看了看四周,低声说:“我们还是到楼上找个包房吧?在这里坐着感觉有点不对劲。”他暧昧地笑了笑:“顺便可以找两个小橘子上去,和高僧您一起参禅,想必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吧?我猜小橘子们会为这两个名额抢破头。” 这时候,大厅里的女孩子不再看我们,又一窝蜂挤到液晶电视前面,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和上次的情形一摸一样,女孩子们在尖叫、在鼓掌、在呐喊、在挥舞手臂。 我想挤过去看一看,但是,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女孩身体,我又穿着一身僧袍,这样过去似乎不太体面。 我问崔光浩:“她们究竟在干什么?什么节目可以这么吸引人?难道是救仁寺的宣传片子?” 崔光浩双手一摊:“最近都是这个样子啦,每到黄金时间就会这样。我看过几次,估计是演艺公司在炒作,包装新的少女巨星吧。不过,他们能想出这样的噱头可真了不起,说得象真的一样。” 我喝了口酒,想想也是,只有偶像巨星才会引起少女们的狂热追捧。 崔光浩说:“全汉城,不!全韩国的人都疯狂了,每天大家都这样围观,人们真是愚蠢,竟然会中了这么简单的圈套。演艺公司的策略真是厉害呀,花了那么多钱在电视上狂轰滥炸,新一代天皇巨星就要出场了,我猜下个月就会出唱片吧?” 我对这些毫无兴趣,就说:“没意思。我们上楼喝酒吧。” 崔光浩一下来了精神:“好!要几个小橘子?现在可是拖不动她们的,等广告放完,我直接拉她们上去。” 我摇头:“崔光浩,虽然我不是佛门弟子,但是,我现在穿着僧袍,请不要亵渎佛门。一个小橘子也不要,我们上楼喝点酒就可以了。这么久以来,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中国人。” 崔光浩说:“好!不要女人,我今天要和中国同胞一醉方休!”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云烟前尘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云烟前尘 崔光浩把我带到上次的那个小房间,沙发在原来的位置,投影也是原来的样子。从沙发背后的窗户向外看,可以看到一条弯弯马路的转角。 若是凝望那个转角久了,人会产生奇怪的想象,比如指望一对前世夫妻在转角相遇,许仙或者白娘子,孟姜女或者万喜良,笑花笑雾枕记忆,醉风醉月卧前尘。城市的速度来不及改变之前,两个陌生人擦肩而过。 好在这时候崔光浩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凝视窗外的视线拉了回来,让我从迷乱的思绪里清醒过来,他带着一个侍应小姐拿着两盘啤酒走了进来。 酒过数巡,崔光浩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亮,侍应小姐弯腰倒酒的时候,白色的超裙翘了起来,崔光浩伸出手掌探进裙子,缩回来后,将中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挥手把脸色苍白的侍应小姐赶出房门,嘻嘻笑道:“淑媛她应该还是Chu女,现在我越来越象韩国人了,先生,汉城的日子真是迷人啊。” 我笑了笑:“崔光浩,从你进入酒吧做小弟算起,你用了多久时间做到经理的位置?” 崔光浩满意地拍了拍沙发扶手:“半年,只花了半年。一年前,我还在延吉卖狗肉,哈哈,现在可以玩正宗的韩国女孩了。” “淑媛……光浩……崔光浩,小心她在前面等你。” “什么?” “没事,我随便说说。” 崔光浩问我:“以后都打算呆在韩国了吗?我还是觉得中国好啊,在这里挣到钱以后,我肯定是要回延吉的。虽然我是鲜族人,可是我一点儿都不喜欢韩国人,他们最看不起我们这些鲜族人,根本不把我们看成是一个民族的人,我恨死他们了,不玩死这些韩国妞就愧对祖国!” 我一口一口喝着啤酒,随意拿起一份杂志,自顾看着,没有理会他。 翻到中页的时候,我找到了一张整版的照片,是韩承晚的。 他很上相,原本就十分英俊的脸,在杂志上看起来更具线感,眼神深邃得象会说话一样,阳刚气十足的外貌,再配上剪裁得体的白色西服,看起来让人感觉他是每一个少女的梦中情人。 崔光浩好奇地伸过头来,看到照片以后,他说:“是韩承晚呀!我知道他,最近他很红哦,红得发紫,很多人交谈的话题都是他呢。” 我郁闷地说:“他很红吗?很多韩国女孩都迷恋他吧?真是个幸福的家伙。” 崔光浩哈哈大笑起来:“韩承晚?幸福?他现在丑闻缠身,外号是韩国败类,怎么可能会幸福呢?” 我大吃一惊:“什么?崔光浩你在说什么?” 崔光浩一口气喝完一罐啤酒,说:“你看的杂志是本八卦周刊,专门暴露明星和豪门子弟丑闻的,你别看照片上韩承晚很帅很拽的样子,旁边的文字说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看了看杂志,果然,在人物图象周围,印着一些韩国字,末尾清一色是血淋淋的惊叹号。 崔光浩用指头在杂志上划着,说:“海外投资遭受重创,三十年来韩国第一蠢才!” “大韩重化曾经撂下狠话,十年之内赶上日本对手,在韩公子承晚的带领下,他们将在裁员人数上超过日本同行!” “背德男人的身后,一个神秘的女子!” “乱仑传闻!某人将万劫不复!” 崔光浩一条一条念着,我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无意识地喝了一罐又一罐酒,我彻底傻了。 我对崔光浩说:“不要再念这些标题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韩承晚不是应该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崔光浩说:“这件是已经炒作十几天了,不止是杂志,很多报纸也有写。难道你不看这些东西的吗?不是我说你,这样你很难融入韩国社会。” 我说:“都说了些什么?崔光浩,先不要跟我说是否要融入韩国社会的问题,我想知道韩承晚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崔光浩说:“韩承晚去中国投资办厂,结果中了别人的圈套,被人联手赶出中国市场,严重地破坏了大韩重化的西进目标,凭着这件事,他已经被评为本年度韩国商界头号蠢蛋。” “韩承晚回国以后,又被记者拍到跪在一个美貌女子面前,抱着她膝盖,把头埋在她的裙子上的照片,事后有人认出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是韩承晚的继母!” 我脑袋听得阵阵发晕:“韩承晚和飞扬……不可能,他们两人之间,绝对是纯真的母子关系,别的人不知道可以乱说,但是我相信韩承晚,他对母亲的爱已经到了狂热的地步,怎么可能破坏这种关系。如果他和飞扬真的是母子,这样一张照片又算什么呢?” 崔光浩根本不在意我说什么,他继续眉飞色舞地说:“韩国是什么国家?连同姓的恋人也不能结婚的国家!别的事都好说,一旦在男女关系上出问题,这辈子就算载到底了!更何况是这么严重的事!韩承晚的几个哥哥立刻把照片和相关报道送到病榻上的老父面前,韩家老爹气得昏迷,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一直醒不过来。” 他昂起脖子喝了罐酒:“哈哈!韩承晚马上被他的哥哥们赶出了公司,现在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流浪呢。据说在这件事之前,韩家老爹完全听那个女人的话,原本不受重视的韩承晚,就是靠她的继母才在一年之内爬到公司的顶层,成也女人败也女人,投资失败和暧昧事件两桩丑闻同时爆发,就是神仙也难翻身,韩承晚已经彻底完蛋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广场爱情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广场爱情 崔光浩说了很多事,直到把桌子上的一打啤酒完,把两瓶真露也喝完,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说这些豪门丑闻。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按照飞扬的描述,圣美应该快和韩承晚结婚了,那么,这里面有人在撒谎。崔光浩讲述的过程中,我仔细回忆了与圣美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和明灿小琪去秋水连波喝茶那天,在回家的路上,我曾经问过圣美,她最不愿意与之结婚的人是谁,圣美毫不犹豫地说是韩承晚。她说这话时的果决态度,绝对不可能是伪装的。而且,圣美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她也许会不跟你说什么,但是永远也不会撒谎。 韩承晚在中国的惨败,很有可能是王牯和圣美联手的结果,如果圣美打算和韩承晚结婚,又怎么可能施展如此辣手来对付他? 我摇摇欲坠地站起来:“崔光浩,谢谢你,我想我明白了很多事情。我走了,现在就要走,另外……淑媛……算了,自求多福吧,保重,崔光浩,希望以后去延吉的时候,能够吃上你卖的狗肉。” 我不再看他,在茶几上放下一把韩元就匆匆出门,离开了青色酒吧。 我坐在大巴上,路过汉城市政厅广场的时候,车开得很慢。夜不算深,广场上依然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在漫步,我随意看着这些情侣,发现他们转头看往一个方向。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那个方向有几面液晶屏幕。 屏幕上的电视节目正在切换,一个象天仙一样的女孩子出现在屏幕上。一看到女孩子的脸,我的身体先是僵直,然后象过电一般,颤抖起来。我拉开车窗户,直接翻出车外,险些摔倒在地上,我努力站稳以后,拼命向着大屏幕跑过去。 是圣美,屏幕上的女孩子是圣美。 她开始在屏幕上说话:“小鱼先生,两天真是很漫长呢,我从来没有想过,两天会有这么长,一天是黑夜,另一天,也是黑夜。” 我身边站了很多对情侣,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圣美说的是中文,他们只能通过字幕了解说话的内容,尽管如此,他们看得还是很专心。 圣美的脸上有淡淡的哀伤:“真是叫人难过呢,小鱼先生总是要这样对待我吗?总是神秘的失踪,总是留下一个‘我会回来’的消息就不见了,不见了……客厅找不到你,卧室也找不到你,我找了厨房,打开冰箱找,在饭桌下面找,书房找,还去洗手间找你,找不到……付出自己最大的努力也找不到……小鱼先生应该安静地坐在马桶上,应该安静地让我找到……” 我保持着立正的姿势,抬着头看着屏幕上的圣美,整个人象根木头。 圣美微微笑了起来,看到那样的微笑,我几乎当场崩溃,软瘫在地上。 她微微笑着说:“后来我才知道很多事情,超出我的正常想象的一些事,是我以前并不完全知道的事,小鱼先生,知道我做了什么事吗?有人想毁灭我的男人,我就要毁灭她的男人,要让他们永远后悔。” “尽管你是这样一个人,小鱼先生。你胆子小,容易害羞……不懂礼貌,老是爱生气……除了发呆的时候比较可爱,其他时间真是很难看的啊……调鸡尾酒的时候总是会忘记放李派淋汁,偷偷地换上柠檬汁……偶尔展现自己的长处的时候,又总是苯手苯脚的,连萝卜丝都摆不好的男人呢……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把嘴嘟起来,很奇怪的样子啊……世界上真的有你这样的人,真的有象小鱼先生这样的人……”她掏出手绢,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她把手绢捏在胸前,捏得很紧。 “真是很奇怪呢,虽然是这样,虽然你连我的车都还没有学会怎么驾驶,记得吗,是很特别的现代车……你没有完成我们的契约,总是喜欢中断它……你摔破了我心爱的瓷器,又买了一个放在家里……你没有抄完我给你的唐诗……我总是要抱怨小鱼先生的,我喜欢每天都抱怨小鱼先生,喜欢对你欢喜地叹叹气,喜欢看到小鱼先生很苦恼,很不甘心的样子……” “我爱上你了,小鱼先生,如果需要大声一些的话,我可以尽量大声,我爱上你了,小鱼先生。爱上了象小鱼先生这样的人,也是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没有优点的人……” 我的周围挤满了情侣,一对一对的情侣。 他们穿着褐色的短大衣、红色的外套、蓝色的牛仔,有莫名的香味在空中流转弥漫,他们在叹气,他们在轻轻的鼓掌,然后女孩子紧紧抓住男孩子的胳膊,男人用力地把女孩子抱进自己怀里,也许会抱得很紧,抱得让两个人喘不过气来。 我的脚软得象两根意粉,已经无法站立,在左右人群的夹持下,我勉强可以抬起头。 “小鱼先生,你在汉城吗?你在汉城吗?我想看到小鱼先生立刻出现在我的面前。” 圣美取出一件衣服,在自己胸前摊开。 她盯着屏幕外的人说:“看见了吗,小鱼先生,是你的战袍,你的公鸡战袍,我把它带到汉城了,你一定需要它的,是不是?请振作吧,要振作起来喔!拿出勇气来面对那些人,面对你无法面对的人,小鱼先生拥有的,比自己想象得要多好多……我喜欢看到小鱼先生穿上战袍的模样……” 我站在广场上,无法确认自己的存在。 圣美的影象从屏幕上消失后,KBS的节目继续放送。 情侣们逐渐散去,汉城市政厅广场,恢复闲适悠闲的样子。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似水年华 第一百一十九章  似水年华 嘿,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曾经遭遇过时间的剪刀差。 请原谅我对词语本身的迷恋。 我站在汉城市政厅广场,感觉自己被周围的人群挤得越来越小,整个身体也快要被浓缩成一个结晶,我不由自主伸出手,想将身边的人推开些,让自己能够顺利地呼吸一口气,手推了出去才发现人们已经走开。我的手,推在空气中,接踵而至的感觉是恍然大悟:哦!人们已经走开,正在远离。 一个人孤独的站在广场上,看着一对又一对的情侣,象在云中漫步一样,不断从你面前飘过、飘过、飘过……彩色的灯光撒在地面上,照在他们身上,拖出扭曲纠缠的道道影子,让人很迷惑。来不及羡慕他们有多好,来不及祝福他们永远不老,弹指之间,我意识到自己刚刚才度过一个幸福的剪刀差,跳下车之前的我和现在的我,被裁为两半。 夜风吹起的时候,我终于清醒过来:我站得太久了,腿已经麻木。 我拉了拉自己的灰色僧袍,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夜越来越深,我象一个鬼魂在大街上游荡,天知道我走了多少条街,我似乎路过了德寿宫;走过石墙路,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汉字标语“身土不二”;走过中区贞洞,看到Star…six电影院刚放完午夜场,年轻时尚的人们欢声笑语,踏在归家路上……这时候,我才依稀记起,贞洞应该是汉城的浪漫之街,我曾经来过这里,圣美也跟我说过好几次。 我和她在客厅看完《角落饰店》、《玛丽的鞋带》、《舞于八月二十》……很多电影之后,她总是会鼓起圆圆的黑眼珠问我:“真是浪漫呀!小鱼先生想去贞洞走走吗?想在冷冷的街上,用呼吸呵暖自己的双手吗?” 我真是愚蠢呀,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她建议我们到贞洞走走是什么意思。 一直走到天亮,走到一个医院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下来,也许是感觉到自己象一个出院的人,需要在医院门口缅怀一下苦难。 过了很久,我觉得自己应该干点事情,比如给圣美打个电话什么的,翻了翻口袋,发现还有十几万韩元,于是我找了个对面的酒店进去。 站在前台,先是让自己安静,屏住呼吸,然后放松,再呼吸几次,我拨下了圣美的电话号码。 无人回应。 然后,我又拨打了家里的电话,依然没有应答。 时间在慢慢过去,我换着两个号码拨打,依然没有回音。旁边的一个客人在结帐,说的是朝鲜语,我一下醒悟过来,也许圣美已经回到了汉城,我拨打她的中国电话自然没有人接听。 在汉城要寻找圣美应该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所以我并不担心。这也只能怪我粗心,晚上看到圣美做的广告的时候,屏幕上有显示她的联络方式,只是我当时一直沉迷于她的神态,那里又会注意到那些数字。 看来,必须等到晚上再看一次电视了。 我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对面那座医院,那座很气派的医院,让我产生不安的感觉,因为我看到医院门口停着一部车,是那部双龙主席。 黑色的双龙主席,很宽大的一部车,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 酒店门口有两根巨大的柱子,我走到? 杭州病人 第 19 部分阅读 黑色的双龙主席,很宽大的一部车,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 酒店门口有两根巨大的柱子,我走到其中一条后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对面那部车。 过了大约五分钟,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从医院里走出来。 是韩承晚,虽然距离很远,有二十多米的样子,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是韩承晚,他确实很醒目,无论走到什么地方,有再多的人在他周围,都不会防碍别人一眼将他认出来,不愧是英俊、高大、强壮的家伙。 他穿着深黄|色的风衣,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我想起崔光浩跟我说起的那些事,这里是汉城的高档社区,韩家老爹正在住院,想必就是这家医院。我转了一晚上,竟然转到了韩家老爹住院的地方。 说是巧合可也算不上,韩家老爹不住这里还能住那里呢。我一晚上都在这附近兜兜转转,不停在这家医院门口又能停到什么地方。 对面那部车的司机帮韩承晚拉开车门,等他回到驾驶座位上后,黑色的双龙汽车向前面开去。 我脑子里一直在高速转动,韩承晚应该被他的家人赶出去了,现在还有资格坐这部双龙主席,这只能说明他现在是和飞扬在一起的。那么飞扬…… 按照韩国的风俗,韩承晚和飞扬没有一丝可能呆在一起,尽管飞扬比韩承晚小上好几岁,可是她毕竟是韩承晚的妈妈。心里突然一阵剧痛,我强制自己不要再想关于她的事。我又想到,517Ζ韩承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有可能是圣美凶狠打击的结果,若不是有中国市场的惨败,韩承晚恐怕已经在飞扬的扶持下成为韩家家主。 依着飞扬的性格,她对圣美只怕也是恨之入骨了…… 一想到飞扬可能会对圣美展开的反击,我立刻心乱如麻,飞扬的手段我是领教过的,她要整治一个人,多半会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变成植物人还惨。 回忆飞扬那天的神态,她对韩承晚似乎很关切,事情变得象个循环,飞扬毁灭了圣美的男人,圣美就一举摧毁飞扬的男人,然后,飞扬很有可能要鼓起勇气毁灭圣美。 我马上拦下一部出租车,叫司机跟上前方的双龙主席,叮嘱司机跟得隐蔽些,不要让对方发现。不管怎么样,不管我怎么对不起飞扬,她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我绝对不能看到飞扬去打击圣美。 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我要保护她,必须保护她,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一丝伤害也不行。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云胡不喜 第一百二十章   云胡不喜 双龙汽车一直向郊外驶去,开了一段时间,我就认出了路,这是通往飞扬农庄的那条路。在车上,我想了又想,这里是私人物业,出租车肯定是开不进去的,恐怕连人也不方便走进去。 在公路上远远地看到围着农场的木栅栏以后,我叫司机停下车。从停车的地点,可以看到远方有一座山崖,连绵的土坡包围在山崖周围。仔细看了看,那里的轮廓给我熟悉的感觉。如果没记错的话,有一处山坡就是我上次离开时,在海边看到的那一个。 我直接走了过去,然后沿着那条通往小教堂的路,悄悄走了回去。 前次来这里的时候天色很晚,看不清周围的情形,这一次可以发现农庄很清静,四周看不带一个人,距离小教堂三百米左右的距离,有一处淡黄|色的二层小楼,想必是飞扬说过的别墅,教堂除了正门,其他三面都被茂密的植物围着。 我从教堂后面走过去,把耳朵贴在窗户上外面倾听了好一阵,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于是,我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回到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走到那座管风琴旁边,我发现那两本日记依然放在原来的地方,就在第一排的座位上,银色的钥匙闪着光,静静地躺在封面上。由此也可以知道,这个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 我迟疑了一下,走到座位边坐下来,拿起笔记本,随意翻开一页。看到的内容让我感到很不适,只好急忙往后翻,一直翻到不那么刺激的地方才停下来。 这是第二日,被韩先生带回自己公寓的第二天。 那里又开始痛,黄白的浓臭液体汩汩向外冒,发出死了很多天的鱼虾的味道。床被弄脏了,被子也脏了,我想去洗手间,用完全身力气,终于让自己靠在床头,看到膝盖以后就动不了,一点都动不了。只能靠在床上,让它慢慢流,看着它一点一点的在床上扩大湿的范围,大腿上感觉很冰凉。很粘。 捏了捏自己的脸,只剩一层皮。 终于停止了,不再流了。它干了,象黄|色的虾壳,床上,腿上都有这种虾壳。温和的屋子里有张舒服的床,我躺在虾壳中。 韩先生回家了。他用脸盆装满水,端到床前,拿着厚厚的毛巾帮我擦。 他很认真,很专注,一点一点地帮我清洗。 他叫我“阿妈妮”。 我很想跟他道歉,我把美丽的房间弄成了地狱。他的眼神很纯洁,我无法开口。 他把床垫和被子全部换了,重新让我躺进温暖的被窝。用棉布被子盖在我身上,我很喜欢这样的被子,喜欢闻棉布的味道。 韩先生放了一张椅子在床边,放了好厚的一堆书在地板上。 在台灯下,他总是看着我,然后看书。 就这样,他看我一会儿,埋头苦读,看完书,又看我一会儿。 他说他不会送我去医院的,他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样子,他要请最好的医生来帮我治疗,就在家里给我治疗 …… 第十六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要我监督他读书,用最严肃的态度监督他。韩先生……承晚真是个很认真的人啊,随便从书中取一句话出来,他就会接着背下去。 承晚把我带到草地上晒阳光,他很老实地跪在草地上,很严肃地在我面前背诵。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我拿着《诗经》,看着他背书。 哦,上帝!这不是我梦中才能看到的景象吗?小时候,每年到了冬天,爸爸妈妈就会带我去山里度假,屋子里有很暖和的碳盆,木炭烧得通红。妈妈总是抱着我,然后爸爸妈妈互相出题,我也跟着回答。 承晚很柔顺地跪在草地上,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腿上。 从来没有见过承晚这样的人,从来不敢想象真的有承晚这样的人。 …… 第五十六日。 我结婚了。 虽说有牧师的祝福,站在病床边和一个老人结婚,依然感觉有点难过。只是有一点难过。 承晚很平静。 我有点难过。 我一页一页翻着,看着飞扬写的日记。 礼堂内很安静,窗外传来树叶摇摆的沙沙声,间或传入我的耳中。 飞扬的日记很怪,有时候会写上几万字,很详细的记录她和韩承晚做了些什么,包括吃晚饭的时候韩承晚喝了几杯酒,酒的种类……从头到尾,他们没有做过一件超越常规的事。 有时候她只写几个字,甚至随便画个符号就算一篇日记。 我正要继续看下去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于是,我立刻把日记本恢复原样,迅速走进旁边的告解屋。 透过门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飞扬和韩承晚走了进来。飞扬走在道路中间,韩承晚一脸恭敬地走在她身旁,他甚至没有和她并肩走,而是落后她略略半个肩膀。 “对不起,妈妈。由于要处理那些交接的工作,所以到现在才能回国向您汇报那些糟糕的事。”韩承晚轻声说。 两个人走到前排坐了下来,距离我只有三、四米的样子。 飞扬皱着眉毛说:“承晚,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是因为我要对付那个人,你现在也不至于这样。这里没别人,不用象在外面一样尽说客套话。” 韩承晚说:“是,妈妈。” 飞扬眉头皱得更深:“你不是已经想办法进入李圣美的公寓了吗?怎么被中国警察带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黑色灰烬 第一百二十一章    黑色灰烬 韩承晚说:“没错,九月十五那天,我打了电话给圣美,告诉她我知道小鱼的下落,但是必须去她家才能告诉她。” 飞扬问他:“你去了吗?” 韩承晚说:“去了。她把我带进书房,我跟她说小鱼去韩国找你了。” 韩承晚低下头说:“按照计划,把事情讲完以后,趁她不注意,我就抱住她,想把事情做完。” 飞扬脸色很难看:“不错,征服她对你的事业很有帮助,原来的计划也是这样,你按照计划做没有错。但是接下来事情怎么会变成那样?” 韩承晚说:“我被袭击了,一下晕倒在地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警察局。” 飞扬连声催问:“被谁袭击了?你都抱住她了,难道她有力气袭击你?” 韩承晚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我后来才知道,圣美家里还住着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用平底锅敲我的脑袋……”他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妈妈,我是个没用的人。” 飞扬惊愕:“另外一个男人?” 听着他们的交谈,我在告解屋里紧张得快要晕过去,另外一个男人我知道是谁,是明灿。 我在汉城街头流浪的时候,韩承晚竟然针对圣美做出了丧心病狂的行动。若不是明灿在家,后果不知道有多严重。 虽然明知道韩承晚被警察抓走了,我想到那个情景还是吓出一身冷汗。 飞扬说:“那真是太可惜了,你一直在追求圣美,被心爱的人抓进警察局,滋味不太好受吧。” 韩承晚低头说:“呆在警察局的时候,我问过自己很多次,我是否真的喜欢圣美呢?妈妈,也许我是强迫自己喜欢她吧。装做自己很喜欢她,逼着自己接近她……” 飞扬的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然一抖:“承晚,你喜欢谁呢?你想让谁做你的妻子?” 韩承晚的脸上全是迷茫的神色:“妻子?妻子是什么?我不要,我不要妻子!我才不要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跟我有亲密的家庭关系,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情况!我可以有姐姐、妹妹、妈妈、姑妈……绝对不能要妻子!” 飞扬叹了口气:“可是,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伴侣,每个人都要习惯。两个人会有一个小小的家庭,生儿育女,慢慢变成一个很大很大的家族……承晚,这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么?”她脸上浮出一丝悲哀:“可惜,我永远也不能生育了。” 她迟疑着,慢慢把手放到韩承晚的膝盖上:“承晚,愿意跟我去中国么?这里已经被我卖掉了,明天必须搬走,我想回国,回国……我累了,想回去了,有很多事可以做,可以去菜场买菜,也可以去公园看老人打太极拳,实在闷了,可以开个咖啡厅,看别人来喝咖啡,看他们牵着手来喝咖啡,牵着手离开,看到那样的人,也会让我感觉很快乐吧。” 韩承晚惊讶地看着她:“什么?离开韩国吗?你不要走!”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你走了,我会死的,会死的!” 飞扬说:“汉城我们是呆不下去了,我很厌烦在报纸上看到关于自己的新闻,承晚,我真的很疲惫,连小指头都不想动一动,我想回家……回自己的家。” 韩承晚额头青筋暴露,大吼道:“那我怎么办!那些我都不在乎,我被赶出家族了,一元钱也没有,我不在乎!老头子昏迷了,明天可能就会死掉,我同样不在乎!可是妈妈你也要抛弃我,我怎么活下去!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飞扬凝视着他:“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有,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承晚,你什么都不知道。之前……我悄悄地在国外银行放了三百万美圆,这次把农庄卖掉也有几百万…。。” 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坚决:“跟我走,跟我回中国,不是作为;……作为你的妈妈,跟着一个女人去中国,跟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去中国,可以吗?承晚,能做到吗?” 韩承晚毫不犹豫地说:“好!妈妈去那里我也去那里!我要永远跟着妈妈。我才不要那个见鬼的家族!” 他的神情很恍惚,也许,这些日子对他来说太刺激了些。此刻的韩承晚,与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我想,韩承晚看起来很高大,内心也许很虚弱吧。 飞扬的脸色很苍白,颤抖着收回放在他膝盖上的手,摊开自己的日记本,点燃火机,慢慢地烧它。 火焰在升腾。 火光中,飞扬的脸忽明忽暗。 “妈妈你……”韩承晚迷惑地张口说。 “住口!”飞扬粗暴地打断他:“我烦死了烦死了!快要窒息了!” 两个人安静下来,笔记本燃烧发出劈啪的微细响声。 过了很久,飞扬才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大声说话。承晚,不管怎么说,我比你小五岁……你总是叫我……那个称呼,让我感觉很困惑。” “可是……”韩承晚委屈地说。 “没有可是!”飞扬说,她努力的呼吸了几口气:“你要是想跟我去中国,最好忘记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我把最心爱的笔记本都烧了,就是要让你知道,我和你,许飞扬和韩承晚没有过去,一点儿过去都没有!” 韩承晚眼圈发红:“妈妈……” 飞扬气得浑身发抖:“你再叫?你再叫就一个人留在汉城,不准跟我去中国。” 看到外面的情形,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酸有点涩,有点期盼有点难受。他和她,没有结果,似乎又有点光明在前方。我感受到了什么,想抓住,那感觉却又不见。 飞扬站起来向外走去。 韩承晚慌忙起身,毕恭毕敬地跟在她身后。 飞扬就这样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留在原地的,只有那堆冒着黑烟的灰烬。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寒冷公路 第一百二十二章   寒冷公路 飞扬和韩承晚走了很久,我才从告解屋里出来,走到那堆灰烬那里,我蹲下身体,用手指轻轻在里面划动。 他们两个明天就回中国,应该是去杭州吧。他们会如何相处?我想了又想,想不出那会是什么情景,也许会很古怪,也许会很特别。我猜飞扬会很头痛。 任何一个女人,带着一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儿子生活,恐怕都会很头痛。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沿着原路退出农庄,重新回到公路上。天气很冷,我呵着手,跺着脚,指望运气能好一点,不要象上次那样,拦了几十部车才成功。 这一次拦车比较顺利,也许是我穿着僧袍的缘故,站在马路上不久,我遇到的第一辆经过的车就停了下来。这是一部陈旧小货车,驾车者是个穿着廉价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态度很好,我刚上车,他就跟我合什行礼。 我用英语跟他说:“你好,谢谢你载我。” 他惊奇地看着我:“啊?是来自外国的高僧!真是难得的奇遇。今早出门的时候,老婆就说我会有好运气,我还以为是哄我开心呢,没想到老婆说的话就是正确呀。” 我对他笑了笑:“请不要误会,我不是高僧,我只是寺里的杂工。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他说:“那太可惜了。也许老婆说的好运气会应在别的地方吧。一定是这样的,我今天可以赚到更多的运输费。” 我问他:“你运的是什么东西呢?” 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把乡下的酒运到城里,然后把城里的油画拉到乡下。村子里每家人都准备买油画。” 我问他:“什么酒啊?汉城没有人酿造吗?” 他说:“是红匕首,全韩国最好喝的酒,只有我们村子才会生产的,是祖传的高明技术。” 我咳嗽不已:“这个……” 他兴致勃勃地接着说:“价格也很公道,只要三千韩元就可以买到,那样的滋味儿,再美妙不过了……”然后,他不笑了,抱怨说:“可惜城里的人不会欣赏,越来越少人喝我们的酒。韩国的年轻人真不象话,我很为朝鲜民族的前途担忧……如果有一天红匕首的酿造技艺失传了,身为不肖后人的我们,怎么对得起国家呀!” 这是典型的韩国式对话。老一代韩国人的习惯的是,动辄把话题跟民族、国家前途之类的概念牵连起来,学生补考一次会被说成对不起国家,不小心在路上吐痰也是对不起国家,只要做出任何不妥的事,都可以归结为对不起国家和民族。 我连忙阻止他:“大叔,求你了,不要再说那个红什么的酒,为什么村子里的人要买油画?” 他被我引开话题,说:“因为现在油画很便宜,嘿嘿,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别人家里挂油画,真是气度不凡!村长说了,我们要做忠清南道的模范村,一定要给外来的人好印象,所以每家都应该挂油画。大伙儿听了也很赞同村长的意见,这次就是委托我去汉城采购的。” 我点点头。朝鲜族是很讲面子的民族,他的村长那么干我完全可以理解。可以想象的是,这个村子一旦采购,那么其他村子一定不甘落后,肯定会跟着去购买。 中年大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你看我,跟来自外国的客人说了这么久也没有介绍过自己,真是失礼,我叫姜禀文,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老老实实地说:“我叫江鱼乐,是中国人,请大叔多多指教。” 他呆了呆,挠头的手放了下来:“啊!是来自中国的客人,真是太罕见了。我们喜欢中国呢,全村子的人都喜欢。” 他掏出手机,兴高采烈地说:“我要跟老婆说一说,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中国朋友。” 他一边打手机一边问我:“您要去什么地方?我会送您过去。” 我说:“去救仁寺,我在寺里做杂工。” 他说:“去救仁寺后门好吗?我记得从后门入寺要经过一个草庐。” 我点点头:“好。” 中年大叔说完电话,感慨地对我叹息:“中国真是个不错的国家,我们这次要买的油画就是来自中国,真是托贵国人民的福呀。不然,身为乡下人的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家里挂油画呢。” 我笑了笑:“大叔你真会说话,象你这么能说会道的人,很快就会发财吧。” 他笑呵呵地说:“承蒙夸奖,希望会发财吧。希望今天就能发一千万韩元的财。” 一路上,和中年大叔谈谈说说,倒是挺愉快的。 一个多小时后,他直接把我送到了救仁寺。 我身上的钱全部给了出租车司机,若是没有这位好心的大叔送我,我回到汉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回寺的车费都没有。正要向他表示感谢的时候,他也跟着下了车,热情地说:“天气真是冷呢,您可不要冻着了。” 他说的没错,天气确实很冷,呼吸出来的气息,会在空气中形成丝丝白雾。 中年大叔给我戴上了一顶狗皮帽子,又把一条很粗大的围巾缠在我脖子上。 “暖和吗?暖和吗?”他问我。 我感激地看着他:“谢谢大叔,很暖和。可是我怎么还你帽子和围巾呢?” 他搓着手笑道:“不还也可以的,我先去办事,呆会儿再去东大门采购油画,顺便也可以买新的帽子和围巾。” 然后,他笑咪咪地上了车,向我挥挥手就走了。 真是个淳朴的大叔啊。 我目送他离开,直到车影都看不见,才向山上走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晚霞满天 第一百二十三章   晚霞满天 天气真得很冷了,想必应该是深秋的深秋了吧。山路边的青草,变成了金黄的颜色。 大叔把我送到的地方是后门,只要爬上这座山的山头,走过那些蜿蜒曲折的木制长廊,越过清澈明亮的沟渠,再经过那座草庐就可以下山回到菜园。 我裹紧脖子上的围巾,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走去,有些金黄的野草生得很高,我就伸出手,抚摩着它们向前走。 山里的气息真是十分清新,走在这样的季节,即便是再愁苦的人,也会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喜悦的。冷风吹起,一根金黄|色的草茎在空中飞舞,飘到我的身边。 我伸手将它握住,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它的味道,然后放手,让它在风中飘走,飘走,飘走,越飞越高,越飘越远。 很快我就翻过了山顶,开始下山。 踏过美丽古老的木制长廊,看到了环绕半山的清澈沟渠,偶而会有一片红叶漂在水面,浮浮沉沉,起起落落,带着奇妙的节奏,旋转着向远方漂去。深秋的溪水,如此美不胜收。 到达半山草庐的时候,左边的大树,掉下一片红叶。 我刚抬起腿,准备跨越小溪,看到这片落叶,我就停止不动,静静的凝视着它,惟恐做出任何动作会影响它的飘落。 我的视线随着它不断移动,一点一点向下移动。 红叶很绚烂,每一丝脉络浮凸出来,向人诉说着生命的印记。它左一飘右一飘,偶然还会翻个个儿,我连大气也不敢出,盯着它慢慢下落,我想看到它完美的落入水中,在晶莹纯洁的水中漂向远方。 然后,我的视线移动到半山草庐,我停在半空中的脚猛然踏了出去,整个人在这一瞬间跨过了小溪,红叶落在我的围巾上,贴着我的脸颊。 秋天的救仁寺,半山的草庐里,圣美穿着蓝色的外套,看起来象颗蓝色的星星。 她看起来有多美?我不知道,也许,那个样子本身就代表美。可以这样说,群星闪耀的夜空,美得就象现在的圣美。 我慢慢走到她面前,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还不是那样的她,还不是同样的我,还不是措手不及的偶然。 她的眼神还是愣愣的,毛茸茸的,嘴唇看起来有点薄,泛着粉色珍珠的光泽,似乎缺血的样子。胸前,是十几条绳子编成的项链,项链末端是一个黑色的小木牌。这块木牌,让我想起笑傲江湖中的黑木令。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在她眼里雾气潮生之前,我猛然张开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我的鼻子开始发酸,酸得难以遏制,我想我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你在我身边……圣美小姐,圣美……” 她伸出拳头,在我脑袋上猛然敲了一记,我看到一些闪着金光的字符在空中飘舞,在脑中回荡:“你的头发呢?小鱼先生……为什么要戴上这么丑陋的帽子!你的头发呢?难道小鱼先生没有头发了吗……” 她把我的帽子摘掉,又把脖子上的围巾去掉,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狠狠地把我抱住,娇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大力把我推开,抓住我胸前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看看你,小鱼先生!我几乎忘了你是什么样子……几乎忘记你有多么努力……啊?你又丑了,更加丑了!不敢看下去了,真是的,拿出全部的勇气,也无法看下去了!” 她把头贴在我的胸膛,伸出手围住我的腰,抱紧,抱紧,抱紧。 我惨叫道:“圣美,圣美啊,放开我好吗?让我离你有两步远,隔着两步看你,否则,会幸福得爆炸的。” “小鱼先生,小鱼先生。”她低声叫着,音调婉转,低头看去,可以看到很长的睫毛盖在白玉般的脸上:“你是小鱼先生吗?是的,你是的……” 过了好久,她慢慢放开我,伸手将自己的黑木令取了下来,套在我的脖子上:“你有事情想问我吗?我会全部告诉你,毫不保留地告诉你。” 我摇头:“不会问的,永远也不会问。圣美,我只想做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明白,我只要知道你就在我面前就行,这已经足够。” 圣美小声嘀咕着说:“真是爱偷懒的男人呢。” 她摸着我胸前的黑木令,眨了眨眼说:“送它给你代表什么也不想知道吗?”这句话里包含着不怀好意的味道。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她:“这……” 她得意地笑了笑:“你会用多久的时间去猜呢?小鱼先生,希望你不要猜得太久喔。” 残阳西斜,金黄的野草在风中婆娑起舞。 “跟我回家吧,有好多人在家里等你呢。”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个人互相拉着手向山下走去。 “是定情物吗?” “继续猜。” “是家传宝物,一代一代传下去,专门送给心爱的人。” “继续。” “是宝贝,带着它对身体有好处。” “小鱼先生笨死了,继续。” “其实什么也不是,你在吓我。” 砰! “想跳舞了吗?一点觉悟也没有的男人!” “是上天的恩赐,可以带来好运气。” “啊?真是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啊,很奇怪的人喔!怎么能猜到那里去呢?” “我猜不出来,告诉我吧,圣美,圣美啊……” “不可救药!难道不记得我每次戴它是什么样子吗?” “我……” “以后不要离开我了,总是要让我看到你,好吗?” “是。” “那个契约……回去改签期限吗?” “这……” “你的五件衬衫我也带过来了,是小鱼先生在汉城发展的本钱喔。” 她狡黠地看着我:“我要看到小鱼先生穿着公鸡战袍去东大门卖衣服、卖油画喔,很想看到那个样子呢。” 我呆了呆,看着晚霞中的她,心情象一只飞腾的鸟,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全剧终)。 正文 后记 也许很多朋友会问我,这篇小说为什么会写成这种风格、这种内容。 坦率地说,我确实没有想过要跟读者说什么道理。我只是单纯地把一个故事说出来,至于读者能从里面看到什么,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每一天都会遇到一些事情。每一件事情都是有意义的,只是在不同的人看来,每件事情具有不同的意义。一个馒头,在一万个人看来或许有一百种意义。 写作初衷是给灰暗的人群一点希望,书里的主角大概是这样一个类型:人若知道自己灰暗、知道自己颓废还是有希望的,堕落不痛苦,最痛苦的是堕落的时候是清醒的。 若是沉湎在这样的心态中,会习惯,会接受一切,对身边正在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一切事情将无动于衷。 如果说,这本书能给某个朋友一点点启示,在那个朋友倒与不倒的时候能做出一点帮助,一点点帮助而已,那么,我想我会很满足,写出这书也算有点用。事实上,这本书也是我迄今为止第一本愿意给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看的书,我想他们看了不至于说我一直在冒傻气。 书中写了些关于宗教的内容,并非鼓励大家去信教,宗教不过也是一条路,路有千万条,我随意挑了省事的一条。信仰与道德的缺失或许才是大问题。 《杭州病人》是本一气呵成的小说,构思却花了很久的时间。书里面的许多情节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或者有类似事件存在,不过被我嫁接到一个主角身上,或许会有突兀的地方。 写作大概是依照现在…………未来…………过去…………现在的时间轴混合来写的,围绕的主线是崩溃重建,这是一个扭曲痛苦的过程,相信不少读者看得头痛。 在起点连载,目的是让读者监督自己能早点把它写完(我实在是个很懒的人),也可以听听读者的意见,目标自然实现了,如果书友们有留意,会发现我最快的时候是花了六个小时写了七章,由此导致的结果是其中错字病句都很多,词句搭配失当的地方也不在少数,因为杂事多,没时间修改,这些地方会给人视觉污染的感觉,这一点需要向读者道歉。另外,由于我是第一次写这个题材的小说,各方面的表现难免稚嫩,回头翻了翻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接下来会抽出时间认真整理一下,出版及相关事务也会展开, 最后,谢谢书友们的热心评论,鞠躬致谢。 外篇 推荐一本书吧 校园里有两棵寂寞的樱花树,他们只有一条根,所以只能靠仅有的一片泥土相依为命,大的那棵对小的说:“如果你没有水分,就从我的枝头汲取。”小的回答:“如果你失去了养料,就从我的茎脉上摄足。”大的又说:“如果你的叶子枯黄,我来为你遮挡太阳。” 小的回答:“如果你开花不结果,我愿为你招蜂引蝶。”两棵树就这么彼此支撑着日益茂盛了起来,只是,其中一棵永远都不会去问另一棵:“你,爱我吗?……” 上文引自《盛夏的樱花树》,作者:沈星妤 。 能让读者发笑很容易,能让读者感动落泪就太难。 美女沈星妤显然做到了这一步。 通常,网络文青习惯把美女作家叫做大波美作,这个称呼是带有明显贬义的。 在这里,我要指出,我对沈星妤美女的称呼绝无一丝不尊敬的意思。 我承认,我把自己看哭了。 今天在购书中心买了一堆书,其中就有这本,本来想睡觉前随便翻翻,一看,就再也合不上了,看到现在才看完。 这本书文字很干净,张力十足。 问题在于题材太禁忌,是讲兄妹乱仑的。 我不知道向读者推荐是不是一个错误。 我不会评论,但我相信我的眼光,愿意看的朋友去买本吧。 外篇 水妖的书评 第一篇长篇书评论。感觉惶恐。 评论者观点,本人不赞同、不反对。 灰色迷雾……《杭州病人》 作者:蓝色水妖跳跳跳 《杭州病人》能把人看得肚子都笑疼,也能把人看得忍不住哭起来。更多的时候,让人感觉十分无奈和悲凉。 我和周围的朋友聊起这本书的时候,有人说是励志小说,有人说是伤痕文学,还有人说是SM小说,每个人的看法都相差很大,基本上没有达成共识的,看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本书的类型到底属于什么。 为什么大家对这书的看法相差这么大? 我仔细看了看,觉得作者大大运用的技巧大概是这样的,以一段剧情而论,作者采用的是偏灰色的总体基调,但是在具体到某一个句子的时候,就大量采用一些自嘲、反讽等修辞手法,一个句子可以让人笑,几十个句子组合在一起,就让人感觉悲伤、感慨。 这样就造成极为矛盾、刺激、鲜明的对比,给人的感觉就是忽上忽下,靠不了边。 同样,一段剧情是橙色喜剧的时候,作者落实到每个句子上又带着酸涩、苦闷、压抑的调子,等读者带着哀伤的心情看完,才发现原来是个快乐的过场。 在这样的写法下,这本书在整体上就呈现出一个风格:那就是诡秘,让人无法琢磨,荒诞却真实无比。即使你猜测下面会发生什么,但是你却不敢确定就一定会发生。最重要的是,你无法确认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发生。 抛开修辞手法不谈论,这本小说另一个突出特点是写情写得太好了,真的是极品哦。 男女之间的那种青涩恋情,欲语还羞,想要接近却又怕彼此伤害,很想爱却用粗暴的形式来实现,追忆大大在这方面表现得真是了不起啊,体现出地道的唯美风格。 而且,作者大大在留白功夫上的造诣很深,男女主角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可以让读者产生很多种联想,读者会主动发掘男女主角的内心世界、主动拓展小说的外延部分。 小说最成功的地方是什么呢?是它具有现实意义。作者大大说过,写这本书的目的是为了给现实中的病人希望。 主角小鱼,集中了世界上男人的全部悲惨遭遇^_^!(包括小男孩的遭遇,摸便便喔~~恶!·;#¥·;!),大家或多或少会有小鱼那种体验,会有小鱼的负面情绪。 我们看到了什么呢?小鱼没有失去勇气喔。 小鱼有迷茫,有哀伤,有逃避,但是,小鱼一直没有放弃过对命运的征服。在他最悲惨的时候,小鱼缠绕上了圣美,迅速恢复了元气。 圣美给予小鱼重重一击后,将小鱼推向新的低谷(公鸡事件^_^),小鱼立刻脱离圣美,从金钱方面获得成长的动力(可能是阴谋),小鱼恢复过来,立刻展开了对圣美的全面侵略,小鱼成功,他成功的俘虏了圣美。 以柔克刚,把不可能的事变成现实。 小鱼这么倒霉的人都能挺过来,现实中不会有比小鱼更倒霉的病人吧? 在诸多情节的掩藏下,作者大大其实是在告诉读者,小鱼可以,你也可以。 关键在于,小鱼为什么可以? 嘿嘿,圣美收集优点的行动,就是小鱼为什么可以的原因。 从这个角度看,《杭州病人》又是一本劝喻类小说喔,鼓励大家做好人。:(((((,真是十分主旋律:(( 写得真辛苦呀,创造了我写评论最用心的记录喔! 追忆大大要满足我的一点要求喔。 1、小鱼一定要给圣美当宝宝,小鱼真是很可怜的。 2、最好能写几百万字啊,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但是,拜托大大了,写得越长越好。 其实也有可以挖掘的空间噢,象韩承晚的故事要是写出来,应该也会很精彩的!要不大大把韩承晚写个SM外篇出来?就写韩承晚的寻主之旅^_^! 3、实体书要送我一本^_^!@@@@@@@@@@ 追忆大大你要是做不到这三点,你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优点的人!!! 外篇 走过荒漠的评论 (各位书友好,愿意写评论的请发到我的邮箱,我会有选择的发到专栏里,多谢各位的热心。) 作者:走过荒漠 杭州病人的拷问 杭州病人到底在说什么? 1、被侮辱与被伤害的。 关于这个方面的描述,几乎充斥在每一章里。 主角小鱼的经历,就是一条W形曲线。坠落、爬升、再坠落、再升。。。。。。驱动这个过程的就是侮辱与伤害。小鱼对别人的侮辱与伤害,以及别人对小鱼的侮辱与伤害。 十二岁的小鱼是让人喜爱的。如书中所言,有一双浓得化不开的眼睫毛。单纯、热情、友好、用善良去探测世界。然而,世界给他上的第一课,就是侮辱与伤害。 可以说,从这时候起,小鱼后来十多年的悲惨遭遇就被定了下来。 感情的世界,无非就是被侮辱、被伤害,然后侮辱对方、伤害对方。小鱼这个人物形象并不具备普遍意义,应该说是一个集合体。在下想说的是,每个人都能在小鱼身上看到自己的部分经历、部分感情遭遇。 看到最新章节的时候,看到飞扬的时候,心情有些难受,很沉重的感觉。 书中的好几位人物,欣然、小鱼、圣美、飞扬、黄华生、韩承晚,连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不是友情,不是爱情,不是事业,也与世俗的任何价值观念无关, 是侮辱与伤害,被侮辱与被伤害。 2、混沌的美。 书中作者含蓄的表达了一种价值观,那就是混沌。 在下发现,每当小鱼失去自我,失去对世界的判断能力的时候,恰恰就是幸福来临的关口。这是否预示着人力难以抗天,随波逐流、顺其自然方是进取之道? 从作者对王维、歌特式建筑以及其他艺术作品的描述来看,这些艺术作品的相同特点就是古拙、符合自然法则。小鱼是冥冥中选择了这样的取向,是否表明尘埃落定的静寂才是归宿? 由此可以推断,本书最大的获利人物是明灿。因为明灿根本就是一个混沌人物。 他不值得让人侮辱,也不值得让人伤害,所以,他将毫无风险的获得幸福。 3、罪与罚 这是一个对立统一的问题。 追忆应该是在讲述一些救赎的问题,由于行文飘忽,直接描写这方面的内容又容易成为宗教类型、宿命论类型的小说,所以表现得不是很明显。 必须要指出的是,追忆这本书的基础之一,确实就是罪与罚。 4、暴力美学。 也许有人会奇怪,这本书跟暴力美学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追忆摧毁幸福的能力,绝对不比用刀杀人逊色。 5、藏身的地方。 对于伤痕累累的人,追忆给出一个奇特的解决方案。用天主教的戒条来判定罪人, 用佛教作为最后的藏身之所,追逐的却是儒家的幸福。 这是区区在下的一点看法,未必是追忆的本意。唐突之处,请见谅。 事实上这涉及到一个信仰的问题,这个问题太复杂,这里就不多说了。 6、文字之美。 这本书,大体上来说应该是在追求一种古拙平淡的味道。追忆的高明,体现在细节的组合上。他似乎很少明确的写明什么东西,都是通过一些景物、音乐、动作来体现观念。 紫白光芒预示着什么? 闷热的夏夜,悲伤的人群,扑火的飞蛾。 画面感非常强。类似的细节有很多,这是追忆成功的地方,恰恰也是造成阅读障碍的地方。 7、残 杭州病人 第 20 部分阅读 闷热的夏夜,悲伤的人群,扑火的飞蛾。 画面感非常强。类似的细节有很多,这是追忆成功的地方,恰恰也是造成阅读障碍的地方。 7、残忍与深沉。 也许有人觉得这是本轻松的恋爱小说。 在我看来,透过喧嚣的帷幕之后,追忆其实非常残忍。很多字句容易被读者跳过,如果仔细看过,可以从这些跳跃的、支离破碎的语句中,发现很多残忍的事实。 比如最新一章里,有一段这样的话。 飞扬说:“在七年的时间里,我希望自己能变成一只小鸟,翅膀长硬以后,和另外一只小鸟飞得越远越好。” 在下初看的时候,只感觉是一种很平常的文艺腔。 回头放慢速度,一字一字的读,一股凉意升上后背,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我一下想起了张楚的那首《姐姐》。 飞扬的父母是在她初中二年级去世的,以后被亲戚抚养。从那时候算起,到大三的时候正好是七年。 飞扬失贞的原因,就隐藏在这平淡的话里。想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眼前发黑。 可怜的飞扬,可怕的追忆。至于飞扬后来的遭遇,几乎也是从这里起头,连绵直至遇到韩承晚。 在下不得不承认,被彻底击垮了,一想到飞扬的遭遇,胸口就堵得慌。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今天看到关于飞扬的故事以后,心中实在难以平静,所以就写了这篇文字发给你。 只有一个要求:不要那么残忍,请给小鱼和圣美恩悯,也给飞扬祝福。 请上苍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 丑陋的事实,就让它沉淀在伤疤之下。 外篇 秋风疾的评论 作者:秋风疾 这是一个病人的故事。 小鱼是一个病人,一个受到尘世中的污秽感染的病人。 我们知道,一个人得病了,他不一定仅仅得一种病,因为抵抗力下降,他可以同时得很多很多的病,有很多很多的病源。我们的小鱼就是这样,是个浑身是病的人。 故事刚开始,小鱼表现得很正常,似乎是个和我们一样的普通城市人而已。但是,当他的第一个病源——欣然对他提出分手的要求后,他的病以及病史,开始逐步地展现在了读者的面前。 小鱼有很多很多的病源,开头的欣然是,许飞扬是,当年的班长也是,那一个个他生命中经历过的女人,都成了他的病源,深深地埋在他的心里,除之不去。 直到小鱼遇到了圣美,病人遇到了解药,我们的小鱼开始了他的治病过程。当他发现圣美是可以解救他的药时,便紧紧地抓住了她,不愿离开她,害怕她离开,深深地沉浸在她对自己的治疗中。圣美这个药,无疑是烈药,但对于已经病入膏肓的小鱼而言,却非此烈药不可救。所以,治疗的过程中,可能会有痛苦,可能会有难受,但是他的心里却是快乐的,因为他已经感到自己的病正在慢慢地消逝。 故事的前半部分,看到小鱼在圣美的“虐待”或者说是“折磨”下忍气吞声,甚至有些乐此不疲,许多读者都觉得很郁闷,大骂小鱼是犯贱软骨头。不过我却看得很爽,或许是我比较贱吧~,但有一个喜欢的女子管着自己,我却是感到非常幸福的,再看圣美,美丽端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真是难得一见的居家良偶啊。所以,小鱼虽然常常被圣美敲打,甚至说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优点”的人,但却仍然一直呆在圣美的身边。在这个时候,我对小鱼的做法可以理解,但对他的思想,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小鱼会有这样的性格?为什么面对圣美时他会有那样的表现? 那一个个诡异奇妙的短信,韩承晚的出现,以及莫名其妙的飞来横财,连成了一个无法逃避的网,将小鱼网到了里面,舆图让病人与解药相离,让小鱼不治。 原本有圣美这个药,小鱼或许真的可以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的病治好,虽然可能只是治标而不治本。 但是许飞扬的出现,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病源,不得不面对那生死的手术。 而许飞扬这个大病源的出现,也让我们知道了小鱼如今性格产生的原因,他病的来由。 佛说,万物皆有因果。不错,有因就有果,有病就有源。小鱼会成为现在的小鱼,也是有着特定的原因的。 一个从山里出来的孩子得不到人们的承认,所以他堕落。伤害了别人深深地自责过后,所以选择改变。许飞扬的事对小鱼有着深深的影响,甚至让他痛恨自己,面对圣美的的种种“虐待”,他都选择了妥协和忍受,甚至从中找到了心理上的平衡。 而圣美这么对他的目的,却是想将他塑造成自己心目中的好人。 好人不该有坏对待,好人应该有糖果吃。这是小鱼常常说的一句话。 小鱼是好人吗?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刚从山中出来的小鱼淳朴而善良,无疑是个好人,但好人却只有坏对待。后来他堕落了,屡屡伤害别人,无疑又是个坏人。再后来,浪子回头,他又希望自己能做好人,但实际上他心里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坏人,毕竟做过的事情已经做过,伤害过的人已经伤害。所以,当圣美说他是个唯一没有优点的人时,他只能底气不足地反驳:“真的一个优点也没有吗?” 当健康而纯洁的小鱼从山里走出来后,就注定了他今后病人的身份。无论他怎么样改变,也只能是由一个病人,变成另一个病人而已。 做过的错事已不可挽回,给人的伤害已经造成痛苦,做过的事情总该负责。 好人不该有坏对待,好人应该有糖果吃。 但是,坏人也应该有坏对待,坏人应该有苦要吃。 现在是现在,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好人,却不能抵消以前坏人时所犯下的过错。苦,终要吃,债,终要尝。世间终有因果,因起,果尝。 所以,小鱼受的苦是必然的。但这苦,却并不包括圣美对他的对待。相反的,圣美是对他成为好人的奖励,是糖果。 小鱼最终还是变成了好人,坏人应吃的苦,应受的坏对待完了后,便可得到他应得的糖果。 所以,相信最后小鱼与圣美终能成眷属。 病人得到了解药,好人得到了糖果。 虽然病人的病并无法永远的治好,但只要这糖果一般的解药在身边,病一生,又何妨? 外篇 曾经沧海的书评 (我的邮箱:yoyoyuki@shubao3。com;欢迎读者把书评论发过来。) 作者:曾经沧海 很多天前就想给这本书写个书评了,可一直拿不准尺度,凭心而论,我很喜欢这本书,特别是全书充斥着的一种淡淡的哀愁,那种淡然却是一种浓郁的无法化开的沉 淀,犹如仲夏暴雨前的安宁,沉寂却压抑,隐忍却必然会爆发,追忆的笔像一支绚烂的魔法棒,他让我们在沉闷的几乎无法呼吸的暴雨前期待暴风雨猛烈的到来! 江鱼乐,他真的能像小鱼一样的快乐吗?而小鱼的名字真的出至于“彼非鱼,焉知鱼之乐“吗?其实从第一章节开始,整个故事的发展便是一张大网,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而小鱼只是一只在网中挣扎着的小鱼。 这张网是谁造成的?真的是飞扬吗?书中多次提到了禅宗,提到了因果报应,种因得果,与其说这张网是飞扬精心布置,不如说是小鱼的因果报应,根本而言,这张网是小鱼自己编织而成,真真正正的作网自缚。 小鱼他的确是个病人,而且病得不轻,他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不只一次的说道,“我现在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得到坏的对待,他应该有糖果吃”,但事实果真 如此吗?其实,小鱼的心理和他对圣美所说的那个故事,那个富人每月七天在寺院中吃斋念佛打水扫地的故事一样,小鱼认为自己应该得到好的对待,本来就是一种 心理安慰,出自本能的对过去罪恶的一种心灵救赎,他是另外一个阿Q,却使用了相同的精神胜利法。引用于鲁迅先生的理念,小鱼他的确病了,中国人都病了,整 整我们这一代人都病了。失去了善恶观念的人都是病人。而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人世间,又有多少人敢说自己有正确的善恶观! 提到了病人,就不得不说 一说医生了,小鱼的医生是谁,按照小鱼自己的观点,病人就是迷路的羔羊,医生就是牧羊人,那么小鱼的牧羊人又是谁呢?当小鱼暮然回首,恍然大悟时,他找到 的牧羊人是欣然,他虔诚无比的膜拜在欣然的纯洁下,他彻底的失去了自我,他变得懦弱,他失去激|情,他最大的兴趣就是看马戏,他只会单纯的去做个好人,他只 会全力全意的去编织他和欣然的梦。然而,是梦终究会醒来的,当这个美丽的肥皂泡脆然破裂时,事实现出了它的本源。欣然不是牧羊人,他也是一只病羊,而且这 只病羊放弃了治疗,小鱼茫然了! 就在他茫然无措,流浪街头时,一道圣光洒下,天使般的圣美出现了,而她也做为了一个称职的牧羊人,她一步一步的鞭策着小鱼走回正途。一切都仿佛向好的方向在发展,但事实的确如此吗? 虽然书中没有正面提到圣美出现的理由,我也不想玷污圣美在广大读者心中的纯洁和超然,但的确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圣美出现的目的是什么?他对小鱼的那些恶魔手段是她的本性还是别有用心?她出现在小鱼身边是以何种条件同飞扬达成的?她和韩承晚又是何种真正的关系? 问题很多,如何回答,是个问题! 有一点可以肯定,飞扬安排圣美在小鱼徘徊无助时的出现,绝对不会是好心,那我们不妨会想,小鱼当时已经一无所有的,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安生之所,他 已经是惨无更惨了,为什么还要安排圣美的出现,虽然后来文中提到了这件事,“小鱼,当时你已经到了那个地步,我该怎么玩你呢?”、:“当然是给你希望咯。 拉升,往上升,升得很高很高,感觉非常非常幸福。有钱、有地位、有美女、有梦想……做一个春风得意的人。你在市政府工作的时候,也许是两米高的位置,把你 从两米高的地方扔下来,也许会痛,但是不够深刻啊!所以,要把你拉到二十米、两百米高的地方……” 但这也不足解释圣美为何用几近变态的手法去 折磨我们可怜的主人公,印象最深的可能就是让小鱼穿着公鸡战袍去高级职场求职,这些是为了什么呢?通过飞扬那些阴森寒栗的话,我对她的手法有了些认识,这 不禁让我得出了更为恐怖的推测,圣美本就是为了打击小鱼的自信自尊自爱而出现的恶魔,虽然她是以天使的姿态而降临! 自信自尊是做为人的一项基 本原则,当失去这些,那我们和墙上的泥土又有何区别,当初,飞扬将小鱼由2米扔了下来,表面上小鱼很凄惨,可实际上,小鱼却大有希望,他还年纪,人也聪 明,学历凑合,只要足够的时间治疗好了心痛,便可以轻易的过回正常生活。而现在呢?想像一下小鱼的处境,身无分文、被国内通辑,被最好的兄弟出卖、一个人 在韩国无依无靠而且没有身份,这些都不是致命伤,真正的封喉一刀却是圣美和韩承晚的婚礼,可以想像,小鱼的自信自尊将何以存在,小鱼彻底垮了,他完了,死 如果能解决问题,那真是他的幸运了! 庆幸的是,这封喉一刀还没有最终落下,这给了小鱼一线生机,也给了我们读者希望,是啊,有希望有期待才是生命的意义,人本就是为希望和期待所活着,作者真是太仁慈了! 圣美是天使抑或是恶魔呢?我们从小鱼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叶野时,叶野对待圣美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一二,叶野做为网住小鱼大网上的一个组成部分,她很清楚圣美所扮演的角色,所以才有那些言论,特别是那句“我最讨厌扮做天使的人。。。。。”,多么值得琢磨的一句话啊。 飞扬在被小鱼所抛弃的三年半中,究竟发生了多少事呢?通过她的自述,我们可以知道大概,却也没有去深究的必要,值得肯定的是,当年的她比现在的小鱼凄凉 百倍。飞扬当年最大的心愿便是,“在七年的时间里,我希望自己能变成一只小鸟,翅膀长硬以后,和另外一只小鸟飞得越远越好。”,而她想让翅膀变硬,就必需 要对小鱼隐瞒她失去贞操的原因,而“飞得越远越好”这个愿望,也正是她心中对失贞一事耻辱的不可忍受。 所以,她的隐瞒我们无可厚非,但它对她 所造成的最终伤害是什么呢?另外一只小鸟不要她了,那只小鸟头也不回的飞走了,并将她一无所有的丢在了韩国,像丢掉一袋垃圾。七年的希望在达成的前刻轰然 坍塌,自己一无所有的在韩国最低层靠卖身为计,可以想像支持一个没有了希望的女人活下去的力量是什么,是仇恨,爱可以给人超出常理的力理,恨也同样可以! 这样想来,飞扬对小鱼所做的一切,太合情合理了,我仿佛看到,飞扬正挥舞着手中的正义之剑,一剑一剑的刺在了小鱼这个恶魔的胸口,此刻,这一剑正朝着那个恶魔的喉咙而去,我不禁期待着圣美和韩承晚早日完婚,以此来结束这漂亮绝杀的封喉一剑! 但作者是仁慈的,我不得不又一次提到了作者的仁慈,国为他的确仁慈!小琪出现在明灿身边,这是比圣美出现在小鱼身边更大的偶然,再结合小琪在国会曾被韩 承晚带出过场和一个不合情理的Chu女之身,我们不难得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结果,还好这只是我的猜测,作者并没有让它变成事实,只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作者的仁 慈了,但作者的仁慈并不只这一点,他的仁慈不仅仅给了明灿,也同样给了小鱼和圣美,以一个“爆炸婚礼”做为铺垫,这让我们不难想像小鱼和圣美美妙而浪漫的 结局! 一切真是太完美了,浪漫温馨且激|情四射的结局,男主角男配角,女主角女配角统统都有情人终成眷属,统统都守得云开见月明、统统都去欣赏风雨过后绚丽多姿美 艳无匹的彩虹,但有谁还记得飞扬呢,记得那个为了一双硬翅膀和另一支小鸟而忍辱负重偷生七年,而最终被人弃如敝履的飞扬?又有谁记得那一双曾经清澈见底的 双眸?又有谁记得那一曲凄凉哀默的《死之曲》呢?记忆正是痛苦的根源! 希望作者的仁慈不要停下! 外篇 做个调查 记得去年在写《杭州病人》的时候,曾经和几位热心的朋友在QQ上沟通。朋友们问我下面会写什么书,这个问题实在难回答。因为对于依靠台湾市场的我来说,无升级系统、非玄幻类书在我的写作计划中实在只是属于消遣,自娱自乐。当时想了想,告诉朋友说准备写一本关于退伍军人的书。 请原谅,退伍军人虽然是一个刚性的词,但在网路上,这个词语被扭曲的程度已经到了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步。在现实中,部分退伍军人的潦倒、被冷落、被侮辱……诸多状况,如一面冷刀切割着我的感受。 在和朋友们沟通时,我告诉他们写这本书的动力与由来:我的一个朋友退伍以后,在西南乡间依靠给村民修雨伞和钟表为生,某一天,年轻的他坐在河边静静死去。 有良知的人都会明白他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背后,有一个卑微的群体。光辉大道下面,永远埋藏着枯骨。 一直以来我都想为这个群体写本书。但对于已经被败坏、被腐朽的我来说,也认为自己没有足够的笔力来表述这些另类状态。 他们说,这是病态的,这是极少数的。他们还说,这样的粗俗,这么的可鄙。 在每一个本我对面,都有一群金光闪闪的他们,他们或者愚昧或者是即得利益群,如蝼蚁啃堤般败坏民族的时候告戒你有面叫道德的旗帜插在他们那边,你要守规矩,要接受被插的命运。他们步步紧逼,舞着旗帜在伤害国还没有伤害到你的家的阶段,总是能得手,让人屈服。如此强大,让人难以直立。 当明确知道自己的手笔提高程度永远也追不上自己的肚皮膨胀速度这么一个惨痛现实的时候,我终于决定把这本书写出来。这本书没技巧,没文笔,没意义,是许多事实的堆砌,这些事实发生在你我身边,或者是看不到的地方。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祖国不曾诞生一个妥斯妥也夫斯基,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 对这本书我依然没有什么经济上的要求。《杭州病人》之前把影视改编权卖出去了,至今没有任何开拍消息。在明白某圈存在剧本囤积和风险购入这两个概念以后,他们叫我习惯一切。 十一月,我在世外桃源度假,憨吃哑涨之余,开始动笔写这个故事。 这书曾经委托朋友在某个可爱的论坛发过前几章,感谢坛友们的热心与鼓励。啊,我是多么的爱你们,你们这些幸福的朋友。 最后提个问题: 这书给朋友看过,有其他网站打算买下来。我的意见是这书依然不会收钱,全免费发出来给大家看。因为之前杭州病人是在起点首发,所以我倾向于在起点把它发完,毕竟看《杭州病人》的老读者都在这里。 问题就是,现在收藏《杭州病人》的老读者还有几个在这里?大家若是有兴趣,就发个留言表态吧。只要情况不是太糟糕,我就把文章固定发在这里。若是太稀少,那我也只好把这书卖了。 新书简介: “我需要钱。现在!” “我们会找到你的。杂种!你等着被丢下河。” 外篇 新书上传 书名:西南偏南。 不要把它当都市小说看,就当是远故神话好了。 外篇 作品资格出问题了 哈哈。 起点说我有抄袭嫌疑。 我在之前的调查中已经说过了,这篇小说曾经在一个可爱的论坛发过几章。我写小说有个习惯,一般先写几章,根据类型不同,先是让朋友看,然后朋友会主动帮我发到某些特别的论坛试探反响。 《西南偏南》这个小说相对成熟些,阅读门槛不算低,所以朋友就发了五章到一个成年人比较多的论坛。感谢论坛的朋友,那里的斑竹把它置了顶,坛友们也热情地鼓励、交流、分享。 我很受感动,于是沉淀了几天,重新把小说修了一下。 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啼笑皆非啊。 抄袭对我来说,简直是种侮辱。气得那个气血沸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