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妖师》 白发妖师 第 1 部分阅读 第一章 傅笙 冬山初雪,白野茫茫,败菊凋茶埋骨,遁鸟藏雀葬魂。*** 冰天雪地间,“嘿嘿……赫赫——”一个小小的稚嫩的孩童用红肿的双手用力地舞着一根长棍,汗水布满童稚的脸并随着专注的动作挥洒在雪地里。 翩如白鹤的身影轻飘飘如一根白羽落下,白人白衣白,恍若便是雪做的人,她静静地立在石上,静静地看着小小的人,静静地像是化了冰雪雕塑。 恍然过去了许久,风雪再急剧了,“风雪大了……”直到她开口,小人才突然现了身后有人存在。 很快转过身,小人仰起童稚无邪的脸,问,“您是谁?是人吗?”在稚嫩的他眼里,一切都是童梦而不真切的——她面上身上都沾着雪,白衣广袖飘飘然仿佛她随时会被风雪卷走,又仿佛她随时会化为风雪。 “我是人吗?”她迷着眼问,像是她自己比小人还迷惑。她的声音裹在风里,却似乎比风还轻,她的人也似比风还轻更比雪还白。 “那是神仙还是妖怪?”小人认真地问 “你说呢?”他还看着他。 “我……不知道。” 两人就那样对望了许久,风声越来越响…… “公子、公子……” 小人闻听到叫他的声音便转身,这一瞬才觉自己冷得都快僵了,未出声就一个冷颤并连连几声喷嚏,“阿嚏、阿嚏……” “公子,风雪大了,可以回去了啊。”奔来的女人急拿斗篷裹住小人。 “嗯。”小人点了点头,他不禁地回头望,现之前的白色的人不见了。 “公子,你在看什么?我们快回去,宫主会担心。” “嗯。”小人有些失望滴低下头随着女人走了。 “不夜,你说这个世上有妖魔有神仙吗?你要快点长大啊,别让师父失望……”白影喃喃说完随风雪飘过山头,却到了他们前面去了…… 世间传说,数百年前,原世上本有妖魔横行,欲与天争,洪吞大地,众生无从,神怜人间苦厄,以神剑开界,驱赶众妖魔入异界,自此天下太平。 数百年后,乱世纷争,人心动荡,人疑世或有妖魔,然少有人见。 一年四季的轮回,似乎等待着的冬季最为漫长,但严寒再漫长,每一个冬天也都熬了过去,转眼十载弹指,芳华人间。 初春的黄昏,夕阳的晚照落在她身上,紧贴地面的她依旧只感觉到冰冷,晚风携寒过,春花凋落黏上她的她的身她的指尖,轻敲着她的神志。 “有人?诶,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谁?”她愕然地瞪大了眼。她闹中一片模糊,除了名字傅笙,她根本什么也不记得了。 “小哥哥,你……” 突兀出现在眼前的脸让她本能地一掌击出。 “啊——”伴随着尖叫,那个身影被她打开好远。 她立刻翻身站起,勉强地撑住了身形,“你……是什么东西?”她确定自己刚刚看到一双黑洞洞没有眼白分明不属于人的眼睛,可此刻,站在那儿的是个和普通人没两样的小女孩。 “我叫珠儿,不是什么东西。”小女孩咻的一下就又到了近前,“我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你叫珠儿?这个村子?”这个村子是哪儿?她为什么在这儿?她努力去回想,空空的脑中出现一抹曙光,但就当她要追溯那个光芒而去的时候,突然头疼如崩山袭来。 “小哥哥好像很厉害诶。”小女孩说着,一拳偷袭。 “你——”因为头疼而错失机会的她挨了一拳,跟着就无法自持地倒了下去,最后听到的是小女孩童稚的嗓音。 “不过,你伤了,现在需要休息。” 眼前一片黑暗,周遭一片寂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有许多东西藏在其中要伺机而动。“荆不夜……”唯一传进她脑中的只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三个字。 荆不夜?是什么?是人是东西?知觉又回到了她的身体,就在她睁眼的时候,有气息靠近,她本能地自保挥手排拒,“滚开!谁都别过来。” 荆不夜立刻将旁边珠儿拉开,护在身后,退出了距离,静待况变化。 她恍恍惚惚地站起来,瞧见一个青衫年轻男子护着她之前见过的小丫头和另外一个妇人,身子还不能站稳,也瞧不真切,“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家。”珠儿在青衫男子身后低声道。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救你回来的。”珠儿探出头道。 “我……我是谁?”她扶着头很痛苦地思索着。 “诶……他怎么了?”珠儿嘀咕了道。 青衫男子靠前了些,语气温和地询问,“这位兄弟,你是谁?为什么在村外?” “我记得……我叫傅笙。为什么在村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哪儿?我……都不知道。” 妇人将珠儿拉进自己怀里护着,并道,“荆公子,看起来这位公子是遇了难,所以神智暂时有些不清楚,等他缓一缓吧。” “好。”青衫男子立刻认同了妇人的想法,并没有一丝异议。 她不确定过去了过久,月光已透过门窗来,落在靠门站着的她身上,让她感觉到了初春的清冷。这段时间,她也冷静了不少,但想知道的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蛛儿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妇人又问,“公子,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她低着头没看任何人,“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我叫傅笙……其余的我都不记得了。” “……” “想不起来就算了吧。傅公子也住一夜吧,明日过午便可以和荆公子一起离开。”妇人没有深究,倒是很宽容的模样。 她看了眼青衫男子,确定妇人说得荆公子就是他,她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的,“我不认识他。”凭什么她跟着他离开? 青衫男子很平静地回敬,“我也不认识傅公子。” 只知道名字,算不得认识。她觉得他的话倒是没错。 “我家中狭窄,今夜要委屈两位公子同住了。”妇人又客客气气地说。 “我没事。”青衫男子并不很讲究,何况是势之下,客随主便。 “……”傅笙沉默了,也没多说。她能说什么?她也瞧出这家的穷苦状况了。 “那我先和珠儿去休息了,傅公子就劳烦荆公子了。” “好。” 青衫男子应答后,妇人领着睡眼迷蒙的珠儿离开了,青衫男子这又才蹲下身欲扶傅笙。 “别碰我!”傅笙毫不留地打开了他的手。她本能不喜欢人亲近,何况她和他不熟。 “……”青衫男子迟疑了一下收回被打红了的手,倒是也没介意,“那傅公子能自己起来吗?我们的房间在右边。” “我当然可以。”她争一口气到。 “那好,傅公子自便吧。”青衫男子也不勉强,起身回屋了。 傅笙挣扎着扶着墙站了起来,跟着扶墙而行,缓步进了屋。屋内没有烛火,只有月光从窗口漏下,将室内布置勉强显现,她一扫见屋内见只有一张床,便毫不客气道,“我睡床,你自己找地方睡。” “……我可以不睡床,但是我想知道凭什么?”青衫公子看起来很好说话,但似乎并非毫无原则的退让。 “我就是要一个人睡床!”傅笙却不愿意解释,态度十分蛮横。 “你有伤在身吧。”青衫男子突然点破了她的状况,“我帮你看看吧。”倒是显得好耐心,完全不打算和病人计较的宽厚。 “不要!”傅笙却否定得比什么都快,完全没要领的一丝。 “好吧。”青衫公子依旧没多强求,离开床边,在长凳子上坐下了。受伤的人不急,显然没到生死关头,所以他也就不为她着急了。 傅笙挪去床边坐下,很累地长出了一口气。 “你伤得很重吗?”他又问。 “重不重和你无关!”傅笙十分不客气道。 “嗯。”他应了这么一声,终于不再多说。 过了好一会儿,已经躺下的傅笙又问,“听那对母女的话,你姓荆?那你叫什么?” “不夜。” “嗯?荆不夜?”和她记得的那个三个字一样吗?是他吗?傅笙扭头盯着他瞧,也是她头一回认真看人。荆不夜长得好看,万里挑不出一个,这点她想否认都否认不了。七分的俊三分雅,更给人不冷不傲的温和感觉。但凡有姿色如荆不夜这般的美人多半自负高傲,无关男女,但是荆不夜身上看不到这样的气息,他是平和的,就像是一泓水。 “……”很奇怪吗?他的名字是有那么点不顺口,但不至于让人如此吃惊吧,而且他注意到她的目光粘着他不放好一阵了。 傅笙很快察觉自己的失态,转移了目光,又沉思了一阵,“真难听!”也算是她真实的感觉,说完哼了一声后倒头睡了。 “……”荆不夜只是微皱眉也不多,闭眼靠墙睡了。 第二章 荆不夜 荆不夜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除了自己的名字却只记得他的?他是她的什么人?仇人敌人?至少不该会是亲人吧,否则,他怎么可能认不出她?可是,她觉得她对他反而有足够的信任和亲近感。这又是为了什么? 在纷乱无头绪的思绪里,傅笙睡着了,睡得很安稳,直到被人叫醒。 “傅公子?” 她鼓瞪着一双美目瞪着吵醒她的人,一脸的起床气,虽然没作,人还赖在床上动也没动。 “时辰不早了,该起来吃点东西。”荆不夜却罔顾她鲜明的怒火态度温和,“可能一会儿我就得离开了。” “你要离开?现在什么时辰了?”她仔细地看了下屋内,恍然觉得亮堂得有些刺眼,抬起手臂遮住了双眼。 “午时了。”荆不夜浅浅地笑。 傅笙蓦然移开手臂,翻坐起来瞪大眼,“我睡了这么久?” “可能你伤得不轻,太累了。来,吃点东西。” 面对已经被喂到嘴边的饼,她眨了眨眼,“我们昨晚才认识。” “不错。”有问题吗?荆不夜轻皱了下眉, 傅笙冷恻恻地盯着他,“你对我这么好,有什么企图?” “企图?”像是听了笑话般笑了,荆不夜道,“师父说,江湖上人心叵测,你怀疑我是应当。” “你不解释?” 荆不夜仍旧淡淡地笑了一笑,“我解释你会信吗?何况,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傅笙觉得他这么一说,完全是把问题丢给她一样,这让她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般气闷。 “这饼是我姑姑给我准备的,我很喜欢,你如果能放心就吃吧,不放心我也不能强求。” 傅笙迟疑了一下,“你先吃一口。” “好。”荆不夜先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很好吃!” 傅笙瞪了他一眼,伸手夺过来被荆不夜咬过的饼,“我吃。” “傅公子……我吃过的。”荆不夜好心提醒。 傅笙白了他一眼,“我会饶过你咬过的部分。” 荆不夜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 这日是春光正好的艳阳天,等傅笙吃过东西,荆不夜便要离开蛛儿家了。 “我跟你一起走。”经过昨夜一夜的思想,傅笙造已经打定了主意,先跟着荆不夜,而且就她目前的观察看来,荆不夜是个老好人的模样,她是认定跟着他不会有危险,而留下她却不能确定,而且她不喜欢和那个小丫头相处。 “……也好。”荆不夜其实对傅笙印象不算太好,但也不至于太差。 “你不愿意也没办法。”傅笙怀有目的,她是跟定他了。 荆不夜笑道,“我并没有不愿意。”对傅笙他实在有种无可奈何。 珠儿小丫头又不见人,珠儿娘也就是昨夜见过的妇人送傅笙和荆不夜出村,到了村口。 “我也不远送二位了,珠儿出门不在家,她托我祝二位公子一路顺风。” “告辞。”荆不夜和傅笙辞别了珠儿娘,往东北方向走。 走了没多长一段路,傅笙就累得气喘吁吁,她自己也没料想到自己如此虚弱,她以为自己以前肯定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即便她没开口说,荆不夜也注意到她的状态差了。“傅公子,你的伤还严重?”他停下来问。 “不用你管。”她气恨自己的虚弱。 “可是你现在的状况似乎很糟糕。不如还是让我我帮你看看吧,我会点医术。”荆不夜不计前嫌地再度伸出援手。 “不要!”傅笙一如上回极快地断然否决,并逞强地快步往前走。 “傅公子?”荆不夜微皱了下眉,心底的无奈更深了。 “闭嘴!”她不需要任何人同可怜,更不喜欢欠人。 傅笙的不识好人心荆不夜倒并不在意,但他实在有些无奈于她的逞强。 她不想和他有纠葛,不然以后记起来自己找他的目的,万一是杀他她却欠了他的怎么办?再就是因为她穿男装被当成了男子,她不想让荆不夜知道她的真身。 好一会儿,荆不夜都有意慢慢地跟在她后面,忽然问,“对了,傅公子,你要去哪儿?” “你呢?”傅笙立刻反问。要从她口里问出话,他得先说。 “我?我不知道要去哪儿。” 傅笙回头瞥了他一眼,“我不信。” “师父让我下山是要去找我的爹娘,可是我目前没有线索。” “哦。你没有爹娘?” “我应该有爹娘,只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你有师父。” “对。是师父抚养教导我长大。” “哦。”傅笙觉得荆不夜这个人还真是简单,别人一问,他什么都说了,好像没见过世面,毫不知防范人。 “你呢?” “什么?” “你去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我都不记得了我怎么知道?”她气恨他对她那怕一丝丝的可能怀疑。 “哦,也对。” 傅笙犹不解气地追声道,“你长得一脸聪明相,结果很蠢!” 平常人或许就生气了,但荆不夜只笑了笑,依旧很淡然。 傅笙回头瞥见他的神,哼了一声。这个人还真是好脾气,但她就是看他这样就生气。 山风吹来桃花香,飞燕绕得柳色青,正是一年景好处,但行路的两人似乎都无心多赏阅。 傅笙心思翻涌,这一段路荆不夜也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以前就这样走过,跟在谁身后,一步步缓慢前行,他不禁有些失神。 “你为什么到了那一户人家的?” 荆不夜游离的感想被傅笙拉回眼前,他十七年都在深山,第一回出山,眼前这个少年算是他第一个结伴同行的人物了,所以他有几分好感,一直很坦诚。“你说珠儿家?” “不错。” “我路过遇见珠儿,而后就借宿在她家。” “我看那位妇人看你的目光比较信任,你待了几日?”那妇人对她就是防备明显了。 “七日。” “那么……这些日子里,那个珠儿你有注意到她有什么古怪吗?” “珠儿?……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古怪?”荆不夜其实略去了他之前遇到过的一些关于珠儿的古怪,现在他和傅笙都已经无恙离开,他认为有些疑问不必再提。 傅笙突然停下脚步,再迟延了片刻后转过身来,冷盯着荆不夜,“你在说谎!” “……”荆不夜一瞬间真有被看透了的感觉,只觉心底陡然一凉。 “你在维护那个小丫头?你怕我会杀了她不成?”傅笙直直盯着他并一步步进逼,“就算她是妖是魔,和我又没关系,我没道理杀她。”她气他试图骗她。 荆不夜微皱眉,竟然有些怕被她盯视,“傅公子何以断定我在说谎?”他们又不熟,她不可能了解,而他觉得他的话于正常人都合合理。 “我只是感觉而已。” “……”荆不夜一时无话了。 “你爱说不说,反正我无所谓。”傅笙许多时候觉得自己根本不该理会,但总忍不住气他、和他作对,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他有仇。 无所谓刚刚那态度又是怎么一回事?荆不夜不觉得那是无所谓的表现,但没说话。 傅笙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第三章 妖变 荆不夜迟了一下再要跟上去,刚踏出一步蓦然止住,警觉道,“稍等一下,傅公子。有些不对!” 傅笙在他说话时也已回过头来,望着来时处,“鸟飞惊散,生什么事了?”成百上千的鸟儿从他们出来那个村庄周围的林子里飞出,四散奔逃。 “我们回去看看。”还不太远,应该来得及。 荆不夜话才落,还没提气,傅笙已经从他眼前飞过。这是荆不夜第一次察觉该留意傅笙的武功,但此刻他也没多余时间去想,跟着傅笙的方向追了过去。 傅笙还没进村就听到闹哄哄的,跟着听到身后荆不夜追来,立刻拉他暂时停留在村外,藏身于村口抱围的大树之后。 “放开我!你们放开……放开我和我娘!” “这个妖孽……竟然没死!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活着。” “玉娘,你竟然还留着这个妖孽?你还养大了她。” “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狠心杀她?” “她是妖孽,是妖怪的孩子。” “她是我的孩子。” “玉娘你糊涂啊!” “我求求你们,别伤害珠儿,她什么坏事也没做,她是个好孩子。”…… “是珠儿和珠儿娘。到底生了什么?”荆不夜还没明白,什么妖孽?什么妖怪的孩子?这些对于他而有些不能理解。 “没听明白?珠儿可能是妖,而这个村子的人都知道。珠儿娘瞒着村子里的人养了珠儿,现在不知怎么被现了。” 荆不夜默默无。 “喂,你干什么?”傅笙一把拉住就要冲出去的荆不夜。 “我去救珠儿她们母女。”荆不夜十分认真。 傅笙早了然了这个答案,所以并不吃惊,但是……“你武功很高?”她才认识他,所以不了解他的况,但她不放心他。 “还可以吧。”荆不夜谦虚道。 “还可以?”还可以就敢逞英雄?虽然明知荆不夜是谦虚,傅笙对他还是不能高看。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小心的。” “谁担心你了?”傅笙立刻松开手,白了一眼道,“我是觉得还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 “感觉而已,我也说不清。”她就是觉得寒,像是一种本能地感知有什么危险将来临。 “那等你想清楚再说吧。我先去救人!”荆不夜话落,人已经飞出去了。 “诶……”傅笙突然醒悟了,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时间,傅笙心底心思有些复杂——她找到荆不夜应该是有事要办,偏偏她不记得了,现在她担心如果荆不夜死了,她自己会不会为难? 终究,傅笙没想太久,因为危险来得太急,而她出手也很快,比她自己的意识更快。 “什么东西?在我面前,谁也不许动他!”她愤怒地吼道。 刚救下珠儿母女的荆不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红影被傅笙一掌打开,“傅公子?”有偷袭在他意料之外,傅笙的出手更在他意料之外,而最意料之外的却莫过于傅笙的身手惊人,一点不像带伤。 荆不夜意外,傅笙更意外,荆不夜意外是别人,傅笙却是对自己。她是无意识地出手,更是无意识地吼出那话,好像她是本能地要保护荆不夜。 被傅笙打开的红影落定才让人有机会看清,那似乎是一个包裹在红斗篷并脸裹红布完全不见脸只露出黑洞洞两只眼珠的人物而已,但即便荆不夜也本能地觉得有些可怕。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刚刚触及他的傅笙最清楚,这似乎根本不是个活人,否则受她一掌,不过可能丝毫无事。 “死!”那红色斗篷下出了这么一个字却没动。 “哼,还真以为你是妖物我就没办法吗?”傅笙说话时候已经迎面袭去。 “傅公子?”荆不夜本无心恋战,且认定当下脱身要紧,可他根本没能有机会将这个想法告诉傅笙,而且他再想就觉得就算他说傅笙也不会听。 一面荆不夜觉得要先带珠儿母女去安全的地方,可一面他又不能丢下傅笙一个人,一时间左右犹豫不。就这会儿时间,傅笙已经和那个红斗篷的人交手几回合又退回了他身边。 “把你的竹笛给我。”傅笙摊手向他讨要。 “什么?” “你包袱里的笛。”傅笙着急道。他没有的东西她自然不会要。 “你为什么知道有?”荆不夜不得不怀疑。 “我偷看的!”傅笙这话几乎是理直气壮的,她也是为了救他。极快地抢了荆不夜还背在身上的包裹扯开将竹笛取出,傅笙再将多余的东西丢回给荆不夜。 “你……”荆不夜一时词穷了。 “走!”傅笙喝令,同时一掌击退了红斗篷人来袭。 荆不夜微迟了一下,“我不能丢下你!” “别啰嗦!带她们母女走!”傅笙再度威吓并反手一掌,逼得荆不夜退了数步,“你也就是个累赘!”吼完这一句,傅笙便急将短笛横放于唇下,平静下来气息绵吐气息,指尖起伏,笛声叙叙……这曲子,似乎是她研习过的,她记不得自己如何学来,为什么学来,但此刻显然是当其用了。 “你等我,我马上回来!”荆不夜说完立刻带着珠儿母女飞纵而去。 “分明有同类的气味,竟然会破邪曲。”红斗篷下出低沉又透着古怪压抑的男声,“你想帮这些无的人?” 傅笙见人不动了才暂歇了笛声,“谁跟你是同类?你太自以为是了!我又什么时候说我要救这些人?”对她而,这些人根本和她无关,她做的这些只为了荆不夜为了自己而已。 “这里所有人都必须死。”红斗篷依旧没动,像是不能动,又似乎正在估算什么。 “他们死不死和我无关。”她的心底没有什么仁心慈悲。 “你也要死。” “那你就来试试!”傅笙再将短笛放于唇下。这曲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她其实并不清楚,能有多大的能内她也不清楚,她只是知道可以一试,但从那人的来看,是有用的。 “还有,你的男人也要死。” “什么男人?” “而且他会比你先死。” 傅笙很快明白了他说得是谁,但她觉得他可能是在拖延时间,试图挣脱破邪曲的控制,便不打算再浪费丝毫时间。 “爹!” 听到这一声,傅笙猛一回头竟然看到珠儿。蛛儿叫爹肯定不是她,也不是村民,那就只能是……再联系前面,傅笙心中一个咯噔,厉声问,“荆不夜呢?” 蛛儿盯着她,一脸童稚无辜,“大哥哥还没死。” “珠儿,不是让你杀了他吗?”红斗篷下的声音明显有些生气。 珠儿不再看傅笙,望向她所谓的爹,“大哥哥和这些人不一样,大哥哥没欺负珠儿和娘,他救珠儿和娘,他是好人。还有,这个哥哥也让他走吧,他是无关的人!” “珠儿,那个男人可以放过,眼前这个不能,他刚刚还伤了我!” “爹……” “杀了他!” 珠儿还在迟疑,傅笙颇为不屑道,“哼,凭她一个小丫头?”如果是昨夜之前或许还可能,但其实在昨日她遇见珠儿时候就知道她非同寻常人,所以此刻一见生变自然早有防备。而且,她以为刚刚她的状态很不错,接下来她也有信心保持。 “傅笙哥哥,对不起。” “哼!”傅笙对这种虚假意可不上心。到此形,她也不打算对珠儿客气,出手就要取她命门,但眼看要抓住她的时候却突然感觉手脚都被无形地牵扯住而不能自由动弹。 “对不起,傅笙哥哥,珠儿喜欢你,但是爹不喜欢。” “闭嘴!”傅笙越听她的话越生气。她仔细观察终于现,有许多极细的线缠住了她的手脚,她试着挣了一下,现那线柔韧非常,越挣扎越紧,显然这不是办法。 “好,做得好,珠儿!等我杀了这些人给你和你娘出气。”红斗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嗯,好!”珠儿点头,一脸兴奋期许。 傅笙是背对着那些早被吓住的村民的,这会儿只听到一阵风声,跟着闻见血腥味蔓延开来,想也知道怎么回事。傅笙也听到了村民的哀嚎,知道他们正如猪羊被屠杀一般杀害,但她对此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这些人命和她无关,她倒是希望他们能多撑一会儿,死得慢点,但这无关任何正义和慈悲,她只是希望他们给她延长时间才让她有机会逃脱而已。 第四章 怒火 傅笙还未找到要法之时,突然听到一声怒吼,“住手!”同时一个人影飞快地到了她眼前,并抓了似乎因为看着杀人场景而太入神的珠儿的肩。*** 傅笙见是荆不夜且他无恙倒是松了一口气,但忍不住讽刺,“你没死啊!” “还活着。”面对眼前的形荆不夜实在没办法轻松,连说话都明显有些紧绷。 刚刚那一声怒吼出自他,傅笙几乎觉得有些惊讶,但细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是好人嘛,不像她这么冷血。 “珠儿,怎么回事?你就算不杀他,又怎么能让他回来坏我们的事?”红斗篷下的声音满是恼怒和责怪。 “你……”被荆不夜挟持的珠儿因为这意外而惊讶得张口结舌,“大哥哥,你……你不是被我打晕了吗?” “我是装晕的。”荆不夜不吝于坦诚,“可能是我当时因为急着回来稍偏了下头而你下手又有点轻。” 珠儿又吃了一惊。 “看不出你还挺阴险嘛!”傅笙完全是嘲讽,荆不夜此举她也颇感意外。 荆不夜轻摇头有些感慨道,“当时我也挺意外,其实我是真栽倒的,就索性将计就计,看看珠儿到底想干什么。” “没看到你狗吭泥的样子我很遗憾。”傅笙不想放过任何打击荆不夜的机会。 “……”荆不夜再度被呛得无。 “你自己跑回来,那你们就一起死。”红色斗篷豁然如双翅展飞,那边就直接扑了过来。 “你女儿还在我们手里!”傅笙叫道,但这丝毫没能阻止那人。 荆不夜急忙将珠儿丢开并跑到傅笙身前将她护住,出手打算相敌。 “你不是他的对手!”他的举止没讨到傅笙的欢心,反而让她很生气。 荆不夜虽然被这么说,但还是打算奋力接下这一击,但只在刹那间,见白光一闪,哗啦啦一真声音,一把刀飞过,铁链横过来,红影见此猝然后退。 “要杀他得问过我……”一个人影插立到荆不夜面前位置,手一拉,将尾系长铁链的刀收回手中,一手执刀一手握着铁链,留给荆不夜等人的背影极为豪气。 红色斗篷那边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未作声,却是荆不夜先问了,“敢问兄台是什么人?”他应该不认识他。 “过路人。” “那……” “我随口说说,你别在意。”那人回头冲荆不夜咧嘴一笑,“初次见面,我叫卫道。” 荆不夜又有些惊异,这个人看起来比他年长不了几岁,但肆意张扬的感觉却似乎和他极不同。“在下荆不夜。” 两人还在互相打量,傅笙冷飕飕道,“你们两个男人是一见钟?” 荆不夜顿时尴尬,卫道却哈哈一笑,“这位小兄弟是吃醋了?” 卫道也口无遮拦,这让荆不夜一时间更无了,傅笙白了卫道一眼,哼了一声也懒得再说。 “你们还有时间磨蹭?”红色斗篷猝然再杀来。 “他交给我!”卫道奋勇当先,挥舞着链刀杀了出去。 “卫兄,你当心!”既然卫道自告奋勇,荆不夜也不可能阻拦,不过荆不夜也思量着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什么呆,你真对男人有兴趣?”傅笙又道。 傅笙话一说完,突然被荆不夜一回头拉进怀里,头被按下,她惊怒道,“你放肆!”话没完听到荆不夜抽了一口气,再一抬头,看到荆不夜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珠儿,趁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荆不夜以难得肃穆而又严厉的语气说到。 傅笙看到荆不夜脸上莫名出现的伤,起初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怒意和杀意顷刻吞没了她所有思考。 荆不夜立刻感觉到了来自傅笙的杀意,没想她是因为他愤怒,只以为她是报冤,用力压制着她以防她出手,他已经相信他的劝说对傅笙是没用的,傅笙的倔脾气他已有领悟,所以他还是留下力气来继续说服珠儿,“珠儿,你不想想你娘吗?” “就是所有人都欺负娘,所以所有人都该死!”珠儿双眼的黑瞳放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同时她扑了上来。 荆不夜没留意到珠儿的变化,自然无所畏惧,腾出部分力气要来应对珠儿,更多是用在压制他知道的武功高强的傅笙,但他这么分出稍小一部分气力,傅笙便挣脱了出来,一个转身,迎上了珠儿的来袭。 “傅公子!”荆不夜出手要拦住她,但已来不及。 珠儿被傅笙抓住脖子还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 傅笙将珠儿小小的身体提离了地面,“在我面前,竟敢伤他!” “傅公子,珠儿还是个孩子。”荆不夜急跨步上前制止傅笙,一时没去分辨傅笙那句古怪的话。 “滚开!”傅笙头也不回直接将荆不夜震开了丈外,“小丫头,你是有点本事,但你以为我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我不管你是妖是邪,是人是鬼,在我面前放肆,都只有死路一条。”傅笙一手还捏着珠儿的脖子,一手抬起握住了她的手臂,“而且我会让你死得∓不痛快。” 咔哒一声骨骼错位的响声,珠儿痛叫出声,“啊——” “珠儿!”和珠儿那一声痛叫一起响起的还有另外一个撕心裂肺般的呼喊,“不要!” “傅公子!”荆不夜一回头就看到这个珠儿的手臂被生生折断,疾奔过来,急于阻止傅笙便出了手,想将珠儿抢过来。 傅笙一只手接下了荆不夜的袭击,“你简直放肆!”双目一瞪,一把抓住荆不夜的衣襟,“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 几乎和荆不夜同步到了傅笙身边的还有另一个人,珠儿的娘亲,她疯了似地哭求着想从傅笙手里抢救自己女儿,“求求你,放过她,她只是个孩子!” “傅公子?”荆不夜见珠儿娘哭求的模样,更加着急于从傅笙手中夺走珠儿。 傅笙的目光更狠戾了,突然丢开了珠儿,双手抓住荆不夜,咬牙切齿道,“荆不夜!” “傅公子?”面对傅笙比之前更气极的模样,荆不夜顷刻间心底一阵慌乱导致一时无措。 “啊——啊——快、快让开!” “卫兄?”荆不夜闻声,来不及反应,倒是傅笙已经先一步退离,跟着荆不夜就被撞翻在地。 “啊哟喂——”卫道躺在地上**,“痛……痛死了!” 被压在底下的荆不夜仰面朝天,只瞧见傅笙的冷脸,“卫兄,你能不能先起来?” “好!”卫道赶忙爬了起来,还顺手拉了荆不夜一把,“抱歉,兄弟。” 荆不夜起身后自觉地先看傅笙,傅笙给了他一个冷眼后转开眼去,荆不夜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将注意转向卫问,“卫兄……” “不怪我,他太厉害了,我打不过。”卫道已经抢先把话都说完了,荆不夜自然无话可再说。 “珠儿,很疼吗?啊……珠儿?” 听到珠儿娘呜咽的声音,荆不夜就将视线转移了过去,见状更皱紧了眉头。 “娘?娘你怎么来了?”珠儿用完好的那只手扯了扯珠儿娘的衣袖,“娘,我没事,只是断了一只手而已。” “珠儿,别怕,娘找大夫帮你接上。” “娘骗珠儿,根本没有人愿意给珠儿治病。”分明说着悲伤的现实,珠儿却浅浅地笑了。 “这种伤的话,我可以帮你治。”荆不夜忍不住出声道。 珠儿瞥向荆不夜,“大哥哥真好啊!珠儿喜欢你。所以,爹,可不可以放过他?” “放过他?放过他,他也不会放过你和你娘。珠儿,我们必须杀了他,杀了他们所有人,只有这样,你才能和你娘好好地生活下去。”红斗篷下的声音鼓动教唆着。 荆不夜盯着红色斗篷,第一次没有掩盖怒火地直视一个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真的是珠儿的爹?你如果是她的爹,就不该让她做不甘愿的事,更不该让她的手沾染鲜血。”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但是他以为天下母亲便如珠儿娘,而父却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人的模样。 “你是谁?”珠儿娘盯着原处的红色斗篷。 第五章 忏悔 “玉娘,不记得我的声音了吗 白发妖师 第 2 部分阅读 “你是谁?”珠儿娘盯着原处的红色斗篷。 第五章 忏悔 “玉娘,不记得我的声音了吗?”红斗篷下的男人声音温柔了许多,也似乎不那么奇怪了,变成了一个极为温柔细腻的男声。*** “不,你不是他,你不是。他已经不会回来了,我知道。就算他回来了,他也不会滥杀无辜,绝对不会!”珠儿娘矢口否认,“你不是他!”玉娘显然是珠儿娘亲的名字。 “娘,他是爹啊!”珠儿道。 “他不是!珠儿,他不是你爹,你爹……早就死了!”话落,玉娘哽咽了一声,眼泪如串珠散落,“他死了!” “娘,爹就在这里,你为什么说爹死了?” “玉娘,你可以不承认我,但你说珠儿的爹死了,那么你能告诉她,她爹是怎么死的吗?” 玉娘一闻听登时面露恐惧瞳孔骤缩瞪大了眼,哽住无声。 “爹没死,爹不是在这儿吗?”珠儿伸手向红色斗篷,“娘,你还骗珠儿?。” “珠儿,娘没有骗你。珠儿——”玉娘眼中的眼泪再度汹涌。 珠儿收回手替玉娘擦拭眼泪,低声道,“娘,无所谓的。就算娘骗珠儿,珠儿也知道娘是为了珠儿好。” 玉娘刚略放松下来,突然珠儿就跳离了她的怀抱,“珠儿?”她愕然瞪大眼。 “娘,杀了这些欺负你分开我们一家的人,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珠儿,住手!娘说过,不许滥杀无辜!别杀人!” “他们是无辜的人吗?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会和你分开?珠儿又何必躲躲藏藏,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生活?” “你别用他的声音跟我说话!你不是他!他的不甘和冤屈,我都知道,都知道……”玉娘吼道,眼泪更加成串落,“但是他……死了。珠儿,别听他的话,他不是你爹。你回来,回到娘的身边。”玉娘对着自己女儿以母亲最温柔热切的声音殷切地呼唤。 珠儿早立在红色斗篷的前面,面向自己的母亲她一脸决然,几乎是用吼一般说到,“娘,我受够了躲躲藏藏地生活,不能如同普通母女一样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是妖怪的孩子又怎样?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一出生就必须被处死?娘,你偷偷摸摸地将我抚养长大,可是我不想继续偷偷摸摸不能见光地活了。娘你太善良也太胆小了,所以你不敢做的事都由我来做!” 玉娘被驳得一时无法反驳珠儿的话。女儿的委屈她怎么会不清楚?女儿的痛女儿的怨憎都在她这个娘亲的心上啊! “娘,只要杀了这些人,我们就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了吧?娘,你等着,很快的!” “珠儿,住手,不要杀人!”玉娘回过神来大叫。 荆不夜掠过去阻止珠儿,但刚到珠儿去路还未动手就突然手脚不灵便,似乎被什么牵制住一般不能动弹。 “珠儿,住手!”玉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珠儿,珠儿——” 红斗篷翻飞,裹在红袖中的手臂一伸拦下了玉娘,“玉娘——我们一家很快就可以在一起了。” “魅生,你已经死了。” “对,我死了。十三年前,被这些村民利用你和你肚子里的珠儿将我骗来,而后设计我,将我活活**打杀。我回来复仇了!” 听到这话的荆不夜惊奇不已,不由得望了过去。死人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动手杀人? “兄弟,现在是关心别人的时候?”卫道上来,刀光一显,荆不夜就又得了自由。 荆不夜忙于应付珠儿,也没能再多听下去。 “你……你到底是谁?是什么人?你为什么知道这些?”玉娘惊恐地紧抓着红色的衣袖问。 “我知道的很多,所有事我都知道。这些年,如果不是珠儿保护你,你早被这些你当做亲人的人杀死无数次。为什么那些抱着坏心靠近你的人会莫名其妙受伤甚至死亡?那都是珠儿在保护你这个娘。这十三年,每年七日禁火,都不过是因为他们恐惧着他们的罪行,恐惧十三年前的两次大火。一次杀我,一次意图杀死珠儿。” “……你到底是谁?”玉娘越来越愕然。 “玉娘——你连我都不认识了?”红色斗篷的人形突然颤了一下, “你不是魅生,不是珠儿的爹。他死了,我亲手杀了他。”玉娘颤抖着退开两步,手中还握着带血的匕,一时间所有人都愕住了。玉娘颤抖着嗓音喃喃道,“你不要害我女儿,我不要她杀人,不要她像我一样每天每夜都睡不着。” “爹?娘!”珠儿也不再和荆不夜纠缠,急忙跑回来。 铛地一声,短刀落在地上,玉娘垂低头咚地一声跪下,如跪拜忏悔的姿态,“他不是被村子里的人害死,是被我亲手杀了的,用他送我的刀……就像今天这样。杀死魅生的是我!” “玉——娘——”红色斗篷僵了好一会儿才微微踉跄着退开,“这把刀……” “娘,你做什么?你说的不是真的,杀死爹的是这些人,不是你。”扑过来的珠儿不肯相信,也不会相信。 “我害怕你爹,我害怕你爹他竟然不是人,所以……所以我信了我爹娘的话,我帮村子里的人引来他,然后……我杀了他。”玉娘抬起头来,仰望苍山,泪水染遍了面颊,“魅生,是我杀了他,用他给我的刀。他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觉得他对不起我,就可以用那把刀杀了他,于是……于是……我真的用它杀了他。”玉娘自自语地喃道,抽泣声和悲痛凝结在一起,难解难分,她仰天哭喊,不是悲愤是悔恨,“魅生,可是……是我负了你……” “娘……我不信,我不信!爹,娘说的是假话对不对?”珠儿扯着红斗篷问,可是那边根本没出声,没有给她肯定的回答。 “珠儿,你说得对,娘胆小,想做的事不敢做,现在,娘终于敢了。” “不要!”荆不夜和卫道都现了玉娘的意图,但没想到她一个弱女子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又决然,他们扑上去时候,刀已经没入了玉娘胸口。 “娘——”珠儿惊愕得已经连瞪大眼,连眨也不眨。 荆不夜封住了她几处大||穴,“或许还可以救。”他说着话自己丝毫没有把握。 “怎么可能?”傅笙不知何时过来了,冷冷地戳破了荆不夜的心虚,“按刀的长度已经穿心,你当你自己是神医,还是她是怪物?何况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何必要救。” “你闭嘴!”荆不夜没好气地喝斥,并将玉娘缓慢放平,人命在手,他一点不敢轻忽。 “你……”傅笙被荆不夜的反击气得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虽然荆不夜封住了||穴道,但玉娘口中还是大口地冒血,显然如傅笙所说,玉娘的心脏已被刺破,纵使荆不夜和卫道穷尽办法也无济于事。 玉娘喃喃唤道,“珠儿……珠……儿……” “娘、娘……”珠儿终于回神扑了过来,就想要抱住自己娘。 “别动你娘!”卫道急忙提醒道,“不小心伤会更严重。” 珠儿愣了一愣,跟着就不再去抱人,而且握住玉娘的一只手,“娘——珠儿在这里,珠儿一直在娘身边。珠儿保护娘。” “对不……起。对不起,珠儿……娘……对不起……你和你爹。”玉娘一直断续地喃着。 “娘,没有、没有……不管娘做了什么,珠儿不怪你,珠儿都不怪你。” 玉娘睁开眼定望着珠儿,目光悲切彻骨,“当初,我……拿怀孕骗……魅生来,然后……杀了他,可是我后来觉,我竟然……真的怀孕了……有了你。你是你爹给娘……的惩罚,也是娘……这一生最大的……幸福。珠儿,娘……真的后悔……杀了你爹。杀了他,我就后悔了……杀他的时候……他看着我……那时候,我就……后悔了,可是……” “娘,你别说了。”珠儿叫道,“娘,珠儿求你别说了!珠儿不要听。那些不重要,都不重要。珠儿只要娘好好的,只要娘好好的,珠儿什么都可以不要。” “兄弟,没办法。”穷尽了努力的卫道拍了下同样无计却坚持不肯放弃的荆不夜的肩,道出了残忍的事实,“你救不了她。” “我不行,那还有没有人?”荆不夜这才想起四下巡望,也是这时候才现,四周早已经没了一个村民。 “娘,珠儿找人给你治伤……”珠儿似乎也被提醒了,四望求助,“谁来救救我娘?你们救救她!”可周围没人能回应她,因为留下的只有尸体。珠儿又抓住荆不夜的衣袖,“大哥哥,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也许对你娘来说,死才是解脱。”傅笙一句话说的冷漠无,但也是她认为的真实。 “我不要,我不要我娘死!”珠儿又回头去拉住玉娘的手,苦苦地哀求,“娘,你别死,别丢下珠儿。” “她或许早就想死了,就是为了你才多活了这么些年。” “傅公子——” 心急如焚却丝毫无能为力的荆不夜冷眼瞪过来,傅笙瞪了回去,但也没再说话。 玉娘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身旁的人急着找人救她而燃起活下去的信念,她的目光越来越晦暗,停歇了一阵积累了力气有道,“珠儿,这把刀……是你爹给我的……信物,你爹说……它是神器,可诛妖邪灭神魔。它也是……杀了你爹娘的……凶器,但也是我和你爹除了你……唯一的牵绊。这是娘……最后能……留给你。” “娘、娘……”珠儿大声呼喊。 “珠儿,不要让自己的双手沾血,你爹不喜欢,娘也不会喜欢。”玉娘已经缓慢闭上眼,“娘是罪人,愧对……你爹,娘早该……死了,现在终于……珠儿,你要活着。娘希望你……活着,替你爹……替你娘补偿你爹……没看完活够的世间。” 傅笙听到这里又白了荆不夜一眼,眼下的事实正好证明她所,可荆不夜都懒得理会她了。 “娘、娘,你别闭眼……不要闭上眼……你看着珠儿。”珠儿大声哭喊。 “你的妻子要死了,为什么你一点反应没有?”傅笙盯着红斗篷问。 这一句话似乎提醒了不少人。 “对,我也觉得奇怪。”卫道这次也站到了傅笙那边。荆不夜没说话,但显见他的立场, 玉娘越说越小声,“娘去……找你爹……魅生……你一定恨我怨我,我……” “我没恨你也没怨你。”红斗篷下面终于传出了声。 “你不是他,我……知道。他不会原谅我——”玉娘说完最后一句话,突然用最后的力气双手拔出了匕,鲜血登时喷涌,玉娘竟就如此含笑谢世。 鲜血喷溅了荆不夜一脸,一时间他就楞住了。 “娘!”珠儿一愣后扑在玉娘身上大哭出声,“娘、娘……你走了,珠儿怎么办?珠儿只想保护娘,珠儿只想和娘在一起……娘——” 珠儿的痛哭声越来越大,涤荡在春风里冷透了人心。 第六章 不和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原谅?”红色斗篷下的声音像是戏谑,只是也有些许悲凉。*** 傅笙注意到荆不夜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骂道,“你又没死了娘,要死不活的干什么?” 冷冷的喝斥声将荆不夜从神魂游离中形,眼前的形却依旧压得他难受,他回头瞥了眼人,见是傅笙,听他的话有几分气,索性不动。 “干正事,起来!你赖地上干什么?”傅笙见他那态度气不过踢了他一脚。 “你——”荆不夜恼恨地站起来,瞪着傅笙不说话,继续不动。 “等等,二位都别恼!先内讧可不对。”卫道适时插进两人之间,指了指另一边提点道,“我们先对付他是正事。” 荆不夜这才再将红斗篷人纳入思考,“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问谁?”傅笙又白了他一眼。 “……”荆不夜理屈无语了,他是多此一问。 卫道拍拍荆不夜,“你们还注意到没,他分明被刺了一刀,但看起来好像没事。” “也许没在要害。”荆不夜疑惑。 傅笙略带讽刺道,“那短刀的长度你眼瞎了没看到?以为一刀下去就割破皮而已?” “那他必然有受伤,既然这样,那我们还磨蹭什么?”卫道率先将刀飞了出去。 荆不夜也立刻明白过来,也赶忙要追过去,可他才起步就被拽住。他回头一看,现自己被傅笙抓着,“傅公子,你干什么?” “现在是杀他最好的机会,围绕着他的周围已经变了,他身上没有了那股浓重杀气了。但是你不行。” “行不行我试过才知道。”他和他不熟,他怎么就认定他不行?荆不夜巧妙地挣开她的抓握,飞驰而去。 “混账!”傅笙骂了一声立刻紧跟了去,“你以为我是为谁?” 荆不夜回头望了一眼,“谢谢。” 傅笙不屑地哼了一声,再度断,“你和卫道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也得试试!”荆不夜从来不是随便就放弃的人。 “你要找死,我是不是该不妨碍着你去送死?” 荆不夜给了她一个微笑,“我是希望你能帮忙。” 傅笙回他一个白眼,“你希望我就帮你?” 荆不夜笑了笑,无话可说。 卫道和红斗篷人几个回合已经打到村外,而荆不夜此刻追来却一时不好插手进去,而傅笙她完全有把握强冲进去,但她心底有别的考量,暂时没打算出手。 荆不夜觑好时机正打算出手,而恰逢此刻,卫道突然被红色斗篷一个回旋扫飞,四开八张地直撞了过来。傅笙见状及时地拉荆不夜闪开几步避过,而卫道终于还是狼狈地重重接触了地面,还咕噜地滚了几下到了荆不夜和傅笙脚前。 “啊啊——痛。痛……”卫道这一遭痛得唉唉叫,看他的样子,一时半会儿的似乎不会爬起来了。 “哼!废物!”傅笙冷冷地批评。 荆不夜没有理会傅笙惯性的冷冷语,打定主意单独出手一试。可他还没要出手就傅笙伸臂拦下。 “别过去。” 再被这一碍,红色斗篷人一飞而起,往山林而去,只留下话在风中回荡,“今日到此为止。你们……还会再见的!”红影已经迅速隐入了山林,没了踪影。 一瞬间荆不夜心中为错失最后机会而恨恼。 “他的手法根本不是你能应对的。注意看看他刚刚站过的地方。”傅笙说着低头去看卫道了。 荆不夜望过去,现一大片本该青翠吐新的草木化为乌黑,“这……” “卫道对吧?”傅笙瞅着地上的人文。 “是啊。”卫道终于忍耐着痛爬坐了起来,“有什么问题?” “你命挺强。”武功不高却能应对那样一个非人的东西,眼下这个卫道显然不是什么一般人,而且她低估了他。 “谢谢夸奖!我就是运气比较好。”卫道一脸侥幸,又带些悔恨,“可惜还是让他跑了。” 傅笙一声冷笑,“他说会再见,那就不怕,等着。”敢挑衅她,她下一次一定会让它后悔! 悲痛中的珠儿抬头望了这边一眼,木然地没有多余反应,又低头埋在她母亲怀里啜泣。 “这个人……实在太……厉害了,他真的受伤了吗?”卫道依旧大咧咧地坐地上,还不打算离开地面。 傅笙道,“他确实受伤了,伤得还不轻。” “何以见得?”卫道喘气问。 “地上有血。”傅笙回头瞧了卫道一眼,“不是他的就是你的” “不是我的,我没受伤。”卫道拍胸脯保证。 “没受伤就好。”荆不夜顺口道。 “呵——”傅笙瞅着荆不夜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卫道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土,“接下来怎么办?” 荆不夜这就望向珠儿和玉娘,愁眉紧蹙,“先照顾好珠儿吧。”刚说完话,荆不夜恍觉得脸上一凉,急将祸源的那根手臂抓住,“你干什么?” 傅笙也皱眉了,“你说我干什么?”她不过看他脸上的伤不顺眼,所以才出手替他擦拭血迹而已。 “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随意。”卫道埋头走开了。 “傅公子——”他对他的好让他惶恐。 “你上下就脸最好看,你还把他弄伤了,我觉得可惜,我给你上点药。”傅笙说得像是很坦诚。 荆不夜松开他的手,“多谢。我……” 傅笙没再继续之前的举动,“谢什么?”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荆不夜不擅长解释。 傅笙盯紧他靠近压低声道,“小心提防着点卫道,他很古怪。” “有你古怪吗?”荆不夜像是随意地说出这话。 傅笙微楞了一下,瞅着他笑了一笑,跟着十分平静地诉说道,“他出现的时机和表现都透着古怪。” 荆不夜笑了一声,依旧如以往般自然和煦,“我会记得。” 傅笙揪住他的衣襟,一脸因为气愤而显露的阴沉,“还有,你说我奇怪。” 荆不夜笑了一笑,依旧平和。 “你以为你笑一笑就能敷衍过去?”傅笙推了荆不夜一把丢开手,“不说算了。我不在乎!” “诶……傅公子——”荆不夜又拉住傅笙。 傅笙本能反应地甩开手,“你放肆!” 四目相对,荆不夜被瞪得几乎呆。 “你呆够了没?”傅笙随手在他眼前一挥。 荆不夜整了整心绪,平静到,“对我而,你和卫兄是一样的,有缘结识便是朋友。” 傅笙瞅着荆不夜一会儿,心底莫名气愤地恨恨离去。朋友是什么东西?以为她看得上? “傅公子?”怎么又生气了?荆不夜实在莫可奈何。 荆不夜回到珠儿身旁,他很想安慰她却讷于辞,只得静静地守在一旁看护。 不知过去了多久,珠儿的哭泣声越来越小,后来就只是趴在那儿许久一动不动。荆不夜有些忍不住担忧,便喊道,“珠儿?珠儿——” “还叫?你是多蠢啊!把她扶起来!”傅笙实在受不了他的呆才开了口。 荆不夜听从她的话,将珠儿翻起来,才现珠儿满头大汗已经昏死过去了,“珠儿!” “真是个顽强的小丫头。我还以为她不会感觉到痛呢。”傅笙边说边蹲了下来。 “你又干什么?”荆不夜见傅笙拿起珠儿一只手臂才想起来,珠儿有只手臂被傅笙弄折了。 “干什么?”傅笙瞥了他一眼,手已经顺摸过珠儿的手臂,“让她醒过来啊!”咯嘣一声—— “啊——”伴随着惨叫,珠儿当真是醒过来了,面上的汗珠更大颗了,显然是痛醒来的。 “傅公子,你不能轻点?”荆不夜看珠儿看得心疼。 傅笙哼到,“你不是也略通医术,你来?我把她的手臂掰回去,你再来?” “不要!”荆不夜吓出了冷汗,他相信他认识的傅笙真做得出。 傅笙不再看荆不夜,看他就气,转而将目光落在神魂不在一般的珠儿身上,“小丫头,你就这么死了的话,没人会同你。” “傅公子,请你别多说!”荆不夜怕傅笙再在语上伤了珠儿。 “哦,对,这个笨蛋会为你伤心那么一会会。”傅笙就盯着荆不夜说的,“但你放心,就一会儿会儿,就算是他这样的人也很快会忘记你的,因为这个世上要说可怜的比你悲惨的都比比皆是,而这个世上最关心你死活的人和最可能为你流泪的人都不在了!” 珠儿没说话,就是双眸回复了身材,恨瞪着傅笙,黑瞳有扩大的趋势。 “好,这个表好!”傅笙对上珠儿的双眼,“但你这样的表不该对我,该对你娘,她杀了你爹,该对你自己还有那个似乎是冒充的你的爹,是你们逼死你娘。” “你住口!”珠儿忍不住叫出声并扑上去要抓傅笙。 可傅笙没道理给她气,所以傅笙很轻巧地避过了。 荆不夜一个急拦,接下了险些扑倒的珠儿,劝说道,“珠儿,别乱动,你的手臂刚刚被接好,乱动的话,只怕会毁了这条手臂。” “小丫头,就算你手没断,你再多出两倍的手臂,现在的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珠儿还恨瞪着傅笙,在荆不夜怀里挣扎。 “傅公子,你别说话了!”荆不夜冷硬着嗓音想逼退傅笙。 “何况你恨我没用,害死你娘的怎么也轮不到我,你要恨也该恨你那个所谓的爹。”傅笙没看珠儿,却给了荆不夜一个瞪眼,跟着毫不眷恋地转过身去, 边离开边说道,“你离那个人也差太远。” 傅笙走远后,珠儿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安静了下来,但这安静也只一会儿,跟着她扑进荆不夜怀里“大哥哥,我没有娘了,我以后该怎么活?没有了娘,我去保护谁?我那么努力为了什么?”说着说着珠儿就嚎啕大哭…… 荆不夜静静地抱着珠儿,轻拍她的脊背低声劝慰,“哭出来好受就哭吧。”他任凭珠儿哭着,直到珠儿哭累了,昏睡了过去,他才低声道,“以后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因为对于你娘,最重要的最宝贵的就是你……活下去。” 第七章 四人心 珠儿在荆不夜怀里睡了过去后,荆不夜小心地将她送回她家,并轻轻地安置到床上歇息,而这段时间过去,已经黄昏。似乎是感知了这村子里生的悲剧,这日黄昏的阳光红似血,整个村庄都沐浴其中,格外壮烈。 傅笙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最后一缕夕阳的光芒消逝于山后,不同前日清冷而换作昏黄的月爬上村口的大树顶,她听到身后脚步声,她也确信是谁,才开口,“那小丫头醒了?你现在是要来斥责我无?” “没有。”荆不夜轻叹一声,仰头望见残月,“今晚……真冷。” “冷?”傅笙回头瞥了他一眼,明白他是一语双关——今夜是有些格外回寒,而另一方面,整个村子安静得冷清就似乎更冷了。她笑了一下,“山里晚上都很冷。” “傅公子,夜深了,你也去休息吧。我来守夜就好。” “好。”傅笙丝毫没跟他客气,就回屋了。 荆不夜回头看着傅笙进门,也没点过灯屋内就很快无声了。也许他也累了吧,荆不夜想。 “喂,兄弟!”一只手掌突然拍向荆不夜肩头,荆不夜一回身避过,回头一看不出预料就看到卫道,卫道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咧嘴笑。 荆不夜平静道,“卫兄还没歇息?” “有点事想和你谈谈。”卫道有些迟疑。 “什么事?卫兄大可直说。” “那……我可直说了。”卫道摸了摸耳朵,凑近低声问,“你和傅公子什么关系?” “算是朋友吧。”荆不夜有些迟疑,因为他不知道傅笙怎么想。 “你们不是侣?” 荆不夜险些咯一口血,“卫兄,我和傅公子都是男人。” “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啊。”卫道在这方面倒是显得很淡然,“再说,你不觉得傅公子长得很漂亮,比不少女人都美,挺像是女扮男装。其实他要是个女人,那可不得了啊。我看你们挺像打骂俏的小侣的。” “诶?”荆不夜这回是惊愕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卫兄,这事不可玩笑,傅公子个性比较……直,他会生气。其实我和傅公子也不过早你一日相识。”他是知道傅笙美貌,只是没有卫道那对他若是她就会惊为天人般的想法,他也曾觉得傅笙有可能是女扮男装,但他从来不去揣测更无意去拆穿。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多说了。”卫道拍拍荆不夜,“今夜,我陪你。” “不用。”荆不夜婉拒,更想劝他去歇息。 “别跟我客气。”卫道说得豪气干云,让人想拒绝都找不到话说了。 傅笙的警觉性很高,因为她精于武学而听觉视觉都超过人数倍,而屋外荆不夜和卫道的谈话她完全都听见了,一字不落。她一直听着屋外两人唧唧咕咕了许久才睡着了。 翌日,傅笙在一声惊呼中坐起,浑身冷汗。 “傅公子?”听到她呼喊的荆不夜急忙冲进屋来,见傅笙坐在床上气喘吁吁还满头大汗的模样,“你做噩梦了?” 傅笙抬头望着荆不夜,一只手抓住了荆不夜的衣袖,握得死紧,“我梦见一场大火。”梦里的感觉好像真的一样,她的身体似乎还能回忆起那种疼。 “没事,只是梦。”荆不夜低声安慰。 “我还梦见你……” “我?”荆不夜的意外不小,有些好奇,“梦见我什么?” “没什么,记不清了。”她是的真的记不清了,她只恍惚记得有一张他的脸。她握着他衣袖的手缓缓松开,“没事,我没事。” “没事就好,只是梦。醒了就好了。”荆不夜劝慰。 “嗯。”傅笙点点头,“你出去吧,我有些饿了,你给我拿些吃的。” “好。”荆不夜见她形态自然,也放心了,顺从她的意先离开。 傅笙穿衣下床,在心底念叨着,那究竟只是梦,还是是她遗忘的记忆?荆不夜到底和她什么关系? 吃早饭钱,傅笙出门来想先透口气,已经跑遍了整个墩子卫道恰好带回一个消息,就是村子里所有人已经逃离。 傅笙丝毫不意外,冷淡道,“逃走是正常的选择,只是……不知道是否真是正确选择。”她觉得那个红色斗篷的不知道是人是妖的怪物,或许还在附近。 “傅公子?”荆不夜对傅笙这话有些好奇。 傅笙只笑了下,有意地瞥了眼卫道后转身走开了。 傅笙正要进门,碰见珠儿,让开门等珠儿出来后她进去,身后跟着珠儿,她拿了荆不夜的包裹出来,打算催他走,身后一直跟着珠儿…… 到了院中之后,傅笙忍不住怒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荆不夜和卫道同时看过去,现傅笙是在对珠儿吼,珠儿也没回话,就是亦步亦趋半地跟着傅笙。傅笙直接走到荆不夜面前,也没说话,就是瞪了他一眼。 “珠儿?”荆不夜赶忙拉住珠儿,“珠儿你要干什么?” 珠儿忘了荆不夜一眼,又低下头,“我要跟你们走。我还想……拜他为师。” “我不收徒弟!”傅笙根本没给任何人思考的余地就断然否决。 “你为什么想拜傅公子为师?”分明昨日她还对傅笙有敌意,一夜过去就突然翻覆了个底不止,这让荆不夜实在有接受不来。 “因为他很厉害。”珠儿说得很坦诚。 傅笙盯住她,“你想跟我学武?学了武报仇?”这个意图倒是很容易看出来。 “是。” “哼!”傅笙哼了一声,别开脸去,“我这一生最多只收一个徒弟,但绝不会是你。”她丝毫没有收珠儿这样一个丫头作徒弟的意愿,更不会教武功给一个汲汲于复仇的人。 “傅公子……”荆不夜对珠儿的决定感到微诧,但更觉得傅笙就算真那么打算也不必要说得如此绝。 “闭嘴!”傅笙在荆不夜要出口说什么前线将荆不夜也喝住了,“你还没资格插嘴我的事。”将包袱丢给他,“我们离开这里。” “这么急?”荆不夜和卫道显然都没有要即刻离开的意思。 “你们还有事?” “我想帮珠儿处理好她娘亲的后事。”荆不夜将自己的考虑坦诚布公。 “我其实倒是无所谓……”卫道摸着下巴摩挲了片刻,“不过,我觉得还是按照荆兄弟所,处理好眼下的事才好安心。” “你们都决定了,我怎么说也没用。”傅笙转身就回屋了。 按照珠儿的意愿。荆不夜和卫道一起将玉娘火化并收敛了骨灰交给珠儿。 入夜后,卫道和珠儿准备了饭菜,招呼傅笙和荆不夜吃饭,荆不夜便转身要回屋,可在屋子里待了一整天的傅笙却相反地往院子外走。 “傅公子?”卫道唤道。 “等等!”荆不夜现后追着问,“你一定要出去吗?” “我以为你没现呢。”傅笙略回头,“你能阻止我?” “我跟你一起。”荆不夜立刻做出了决定,“卫兄、珠儿你们留在家,我们出去走走。” “都吃饭了……”卫道有些怨妇般喃喃,但声音并不大,再看了看一整日沉浸在悲伤里而少说话的珠儿,他也闭了嘴没再多说了。 荆不夜追着傅笙离开了珠儿家的院子一段路才开口道,“其实根本不用太在意。” 傅笙稍显不耐道,“都一天了,有点烦。”她本来今天就特别心烦,还听到有鬼鬼祟祟的声音一整天不消停,她能忍耐到现在已经是极致了。 “诶……”荆不夜已经知道傅笙的脾气不怎么好,也不再多说,其实他也确实地察觉到一天了都有人藏在附近监视他们。 两人已经走到村口宽阔处时候,傅笙突然开口,“好了。就这里吧。”一回头,突然一闪身就不在原地了。 “傅公子,请手下留!”荆不夜喊叫了一声,并立刻跟了上去。 “你还没那个资格。”傅笙飞过围墙,只眨眼间的交手后她便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脖子将人拉了出来。 荆不夜近了一看是两名女子就更不忍了,“傅公子,先住手,总要问清楚。” 傅笙丢开了一个,另一个还抓着不放,厉声道,“说,你们是什么人?” 被丢开的女子顾不得喘气就立刻单膝跪下,“少门主,我们是奉门主之命前来接您的。” “傅公子,看来是找你的。”荆不夜道。 “找我?”傅笙也丢开了另一个,反正他丝毫不担心这两个人能从他眼皮底下逃走。 这名女子一很快半跪下了,“见过少门主。” 第八章 信任与猜忌 “我是你们少门主?”傅笙依旧疑惑。*** 两名女子抬头望了他一眼立刻又低头,“是。” “傅公子……”荆不夜又要说话,但见傅笙抬了下手,他下意识地闭嘴了。 “我不认识你们。”傅笙丝毫没见和两名女子客气,反而更冷漠了。也许她们说的是真的,但是没有确凿证据前,她不可能相信她们。 “我们和少门主是第一次见面,少门主不认识也是应当的。” 这样的话让荆不夜都觉得有些奇怪。 “既然是第一次,你们怎么就认为我是你们的少门主?”这两个丫头莫不是临时编排谎想愚弄于她?但她们不至于笨成这样。 “虚悟长老有告知我们一些关于少门主的事。”两名女子一直伏低着头,可以说十分恭敬。 “哦?他怎么说的?”傅笙继续不冷不淡地问。 “长老说,在所有人中容貌最出众的就是少门主。” 这话让荆不夜不禁想起了卫道说过的话,同时也多看了傅笙一眼,傅笙还是冷淡模样,并没有任何不同寻常,而关于他的美,他所感依旧不深。眼下他觉得,不管怎么说,两名女子按她们的说法找人未免也……太轻率了。 “可我还是不认识你们,我怎么相信你们说的是真的?”傅笙冷盯着两人。对于她自己的身份与过去她是很想知道,但也并不着急。 “这……”两名女子面面相对,而后一人道,“我们已经有人去请长老,很快就会到。” “哦。那就等他来了再说吧!”傅笙回头两掌劈下,两名女子立刻晕倒在地。如果她们敢欺骗她,那后果就得她们好好受了。 傅笙出手很突然也很快,荆不夜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只能在心底叹了一声气。 傅笙打晕了人,也不多说,转身就走。她知道会有人想办法处理的。 “等等,傅公子,她们俩……怎么办?”毕竟是两个活人,还是姑娘家,就这样不管?傅笙做的事该他自己负责,但荆不夜看傅笙很可能是如他揣测那般打算不管不顾。 果然!“你觉得过意不去,可以把她们搬去屋子里。”傅笙头也没回过地走了。她不否认自己就是故意欺负荆不夜,因为她觉得这样才有趣。 “傅……”荆不夜已经领会了傅笙的我行我素,知道再说也无用便不再说了,只能自己动手处理眼下了。 傅笙自然是先回到珠儿家,一声没吭。而对于后到的荆不夜带了两个人回来这件事,卫道立刻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兴趣。 “兄弟,你运气真好,饭前出门都能捡到两个女人,我怎么没这么好桃花?”卫道立刻凑上来促狭道。 知道他是有意打趣,荆不夜也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任何话。 这一夜星冷月清,再无其他多余的事打扰这个已经人疏声寂的村子,一宿到天明。 天刚一亮,傅笙就再提说要赶紧离开。 “为什么这么急?”虽然荆不夜也想这么问,但这话是被还一脸困意的卫道抢先问出口的。 “没有理由,我就是要马上走。”傅笙的话是如此蛮横,脸上也分明一脸不屑于说的表,实际上她也确实不屑 白发妖师 第 3 部分阅读 “没有理由,我就是要马上走。”傅笙的话是如此蛮横,脸上也分明一脸不屑于说的表,实际上她也确实不屑于给卫道解释。 “少门主,我们不是还要等长老吗?”昨夜被荆不夜带回来的两名女子半夜就醒了,但到刚刚为止都表现得很本分,跟随在傅笙左右,没有说过任何话做出任何多余举动,她们若是有,傅笙或许早就杀了她们,解决左右有人的烦扰。 “我什么时候说要等他?” “少门主你明明……” “我说等他出现可不是我要等在这儿到他出现为止。”没人有资格让她等。 “……”那两名女子很是失望,但沉思了片刻后,又抬头坚定道,“既然是少门主的决定,那么我们没有异议。” 傅笙冷笑,“我有让你们有有异议的资格吗?” 两名女子垂下头,“没有。奴婢知错!” “哼!”傅笙只留了一声冷哼给两人。 看了这形,荆不夜此刻倒是有些信了这两名女子了,因为回想傅笙的做派,几乎可以肯定是人上人的身份,如果他是某个门派的少主人,那么有这样的个性也就不奇怪了。 荆不夜正如此想着,突然被人戳了戳手臂,跟着被人拖手臂拉到一边,远离了之前位置。 “怎么了,卫兄?”荆不夜问。 卫道的表有些莫测高深,“傅公子真的是那两个女人的少门主?” “这个……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刚刚他有些相信,但荆不夜想连傅笙自己只怕都不清楚,初入江湖还什么都不懂的他又怎么能明白? “不夜门什么时候有少门主了?以前从没听说过啊。”卫道摸着下巴斟酌着。 “什么门派?” “不夜门。”也不知是否因为卫道有意压低声音还是只是无意识的,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重。 荆不夜有些迷茫,而且他好像听到了和他名字似乎一样的音,“你怎么认出来的?” “我刚刚看到那个两个女人腰间挂了雕有弯月托夜黑色腰牌,那是不夜门的标志。” “原来如此。”荆不夜理解了。 “从今月如血,至此天不夜——”卫道轻念。 “什么意思?” 卫道笑得有些许勉强道,“据说,自从有了不夜门,江湖就再也没有夜晚了。不夜门的门主叫夜凌霄,据说他一共只出手过三次,每次都是夜里,而那三次,有三个门派彻底消失。” 荆不夜也不禁凝重起来,他不难想象卫道简单说出的这一件事有多大的重量。 “虽然那个三个门派行事也不端正,但夜凌霄一夜之间便屠绝他们满门这样的事,也无人会称道。尤其是这三个门派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许多名门正派三番五次都未能打败,却轻易被一个从没听说的人和从未听说的门派彻底剿灭,一时间不可不谓之震惊武林。夜凌霄这个人就这样被记住,而他的不夜门也自然一跃成了江湖上最为人知的门派之一。”卫道说来此事倒是有些感慨的意味。 “如此说来,虽然不夜门做事极端了些,但也不算太过邪道。” “不夜门亦正亦邪,难以掌控,所以正邪两道都对他们十分警惕。夜凌霄最后一次出现已经是十八年前,这些年他再未出现,很多人揣测他已经死了,这让不少人想打不夜门的主意,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成功过,而且通常这些人再也没出现过。” “都死了?” “对,都死了。” 荆不夜沉默了。如果傅笙真的是不夜门的少门主,那么他应该和夜凌霄有深切关系,这也能解释他那奇高的武功,但若如此,他又有不夜门少门主如此身份,为什么会受伤失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傅笙身上的谜团似乎越来越多了。 “你小心些。”卫道轻拍他的肩说了这么一句,就走开了。 荆不夜了会儿呆,直到有人靠近惊觉,而那边先恰好地开口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荆不夜丝毫不意外是傅笙,笑了笑道,“哦,卫兄只是跟我说了些江湖往事。” “是吗?” “是。”荆不夜这话说来也是真,所以很镇定。 傅笙微勾了一下唇,似是笑得勉强,“好了,该走了,别耽搁。”傅笙果断地扭头便走。她刚刚确实没听见他们谈论什么,但她知道荆不夜说的话并不完全是真话,不问理由,她就是知道。其实这种感觉傅笙自己也觉得奇怪,他好像很了解荆不夜,可他们才认识三天而已。 “傅公子,你真的不等那位长老来吗?或许他能帮助你找回记忆也不一定。” 傅笙停下脚步,“也或许他会来要我的命。那两个丫头的话,你这么容易就信了?”傅笙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她们是不是骗你,等那位长老来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我没习惯等人。”她有些怀疑,他的此举是别有深意。 “那你也不必急着走。” 傅笙沉默了半晌,转过身来面对荆不夜,“你真的一点不觉得有危险?” “什么危险?” “你认为那天那个穿红色斗篷的东西如果回来,你真的是他的对手?”虽然明明事关他的性命她何必着急,但她就是急而且很气愤他的无警觉无防备。 “他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吧。即便来,我们人多,也不该怕他吧。”荆不夜以为,傅笙那样高的武功傍身,更不会是怕那人。 “你当他是一般人?他或许根本不是人。”傅笙以训斥的口吻道,“不要以为我可以,或许我是真的可以,但是……我不记得。我至今出手,完全凭的是本能,我根本不记得自己的武功。” 荆不夜觉得这样就理解了傅笙武功不成派别的原因了,但这件事也说明傅笙所学的武功很宽泛广博,不过这么一来,他不免为她担忧了,“傅公子,你……” “不用你担心我,我的命没那么容易结束。”他分明根本没说话,但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荆不夜,行走江湖,你先要学会保护自己,我不可能一直跟着你。”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我不过是不想你现在拖累我。” 荆不夜笑了笑,没多语。 傅笙最讨厌他笑得毫无绪,让人完全摸不透,索性她不看他,转开眼又道,“那个红色斗篷下的东西或许是妖魔或许是鬼怪,他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个世上真有妖魔鬼怪?”荆不夜如今仍旧更相信只有传说中有。 傅笙瞅着荆不夜,“你相信这世上有妖魔有鬼魅吗?” “我……”荆不夜迟疑了一下,“如果见到,我会信。” 傅笙轻一笑道,“这个世上太多玄妙,你没见过不能证明他们不存在,而相反,有时候眼见不能为凭。”傅笙四下张望,“前天,我们午后出村还是艳阳天,等我们现有事折返,村里已经成了白雾弥漫的阴沉天。” 荆不夜努力滴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如此。” “根据民间传,鬼怪的怨气聚集会形成云雾,强烈的可以引起天地变色。” 荆不夜沉思了好一会儿,“你的意思,那个人真的是珠儿的爹?” “不一定。但他身上的怨气阴气很重倒是。” “嗯。多谢傅公子提醒,我以后会多加注意。傅公子知道不少事,阅历番茄,想必你本不是个凡俗人。” “过去的事我不记得了,但有些东西,似乎我只要想用就能回想起来。”傅笙抬眼定瞧着荆不夜,“我现在谁都不信,我只信你一个。” 傅笙的认真让荆不夜怔了怔,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因为你太蠢,你要是骗我我都会知道。”傅笙一本正经地说着似乎玩笑的话。 “我……”荆不夜面上还是很平静,心底却早已哭笑不得。 傅笙先微弯了唇,笑颜如湖光璀璨,“我说的是真的。” 荆不夜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傅笙已经走开了。 最后的三句话,她没有一句假话,她相信他,那不是她决定的,而是她心底的感觉,也是他莫名给她的安稳。 第九章 翻转 最终几人还是很早便离开了木石村,但好歹是吃了早饭后才匆匆忙忙地走的。***毕竟是安步当车,又有珠儿这个孩子在其中,再就是因为傅笙那日打杀时候那样凶猛,可一走路又回到了气虚状态,为了照顾这两个人,一行人走得实在一点不算快。 从日出到日落,终于是到了一座城镇,一行人找了客栈住宿。分房下来,傅笙在最中间,左右是荆不夜和不夜门的两名女子,荆不夜隔壁是卫道,而珠儿在相对的另一边。 傅笙最早进房,丢下句,“别打搅我,否则死。”就关门去睡觉了。 傅笙睡得很沉,因为她莫名的极累,可她又做梦了。依旧梦见一场大火,梦见自己被困在火中,全身骨肉都被炙烤得灼痛,被绑缚着挣扎不能……还梦见对一个人恨之入骨,那个人有一张荆不夜的脸。夜半惊醒后,她记不清许多,记不得恨的理由,却记得恨的感觉…… 因为傅笙那声招呼,晚饭时候也没人敢去叫他,而夜半过后,荆不夜警觉地听到了隔壁有声响,而且他能确定那不是傅笙的脚步声,这落脚比傅笙的重。 原本傅笙是不需要让人替他担心的,荆不夜这么认为。但过了好一阵再无声响,荆不夜不禁担心他该不会睡得太死?荆不夜如此一想立刻起了身,轻巧地出了自己的房间,到了傅笙房门前,他正要推门而入,门突然被拉开,而他立刻被人拉进了门。 “诶……”荆不夜正要问。 “那两个丫头出门了。”傅笙先说了话。如今这一刻,看到荆不夜的脸,傅笙不自觉会避开。 荆不夜没多留意到傅笙对他的视线闪躲,“你是说不夜门的两位姑娘?”荆不夜暂时还不知道那两名女子的名字。 “不然还有谁?”她会安排她们住自己隔壁就为了好监视而已。 “那刚刚你屋里……”荆不夜担忧的心还没及时放下。 “那是我。” “那声音和你平常的脚步声不一样。”荆不夜绝对不认为自己听错。 “我故意引你过来的。看起来你没辜负我的期望。” 荆不夜轻舒了一口气,“反正你没事就好。” “你会关心我?”傅笙抬眼望着荆不夜。就是这张脸让她从梦里到现实都心有余波地恨着,可是面对他,她却无法真将忿怨抛洒在他身上。她自觉自己是个任性妄为的人,绝对不会为别人委屈自己,可是现在,她选择让自己内心郁闷挣扎。 “当然。”荆不夜毫不迟疑。 他的答案让她心底安稳了不少,或许她就像是是一簇不受控制的火,他这一泓水是她的克星,但也能平静她。“跟我出去吧。”傅笙在荆不夜将视线转注她的时候别开了眼。 “好。”荆不夜没有迟疑。 他的快速回应让傅笙又多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两人没再多犹豫,从后面翻窗而出,而后绕到前面,就看到客栈门外,不夜门的两名女子对一个包头纱的素衣女人屈膝。 “见过长老。” “我是一路凭着自己分析揣测找来的,你们这一路连标志也不会留一个?”话虽批评,但女子的语气并不强烈,倒还是很平和。 女人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并不是傅笙和荆不夜都以为的或该是个老人。 “是少门主似乎不信任我们,而且看得很紧,我们怕做了多余的事被他察觉而惹他不快,所以……长老恕罪!” 能知道她防范她们而不轻举妄动,傅笙觉得到两个人比她预料的聪明不少。 “少门主不信任你们?”长老像是有些狐疑。 “是。” “门主说少门主是个很容易相信人的人才对。”长老顿了一下,又转口问到,“你们真的是找到少门主了?” “是。应该没错。” “不过少门主他身边还有两男一童,和当初您说的独身一人或有一人相随而已不一致。” “有人故意把少门主带到木石村,木石村就恰巧地生了那样的大事,只怕是早有人在那儿安排了人等着少门主了。” 荆不夜听了这话自然是看傅笙,傅笙一点不像个容易相信人的人,但后面这席话让荆不夜有些相信,因为傅笙如今失忆,或许正是如那人所说是被引到木石村后被设计导致。 “什么人?偷偷摸摸不敢现身?”长老突然喝斥。 荆不夜还犹豫了一下,傅笙已经先出去了,并且毫不避讳地就站在了那位长老面前。 傅笙瞥了一眼所谓的长老,长老戴着斗笠并蒙上了面纱,遮住了脸,但仅能见的两眼就给傅笙是个精明之辈的感觉,她也没说话便背过身去张望。 荆不夜随后跟了过来,和傅笙并列而立,一时觉得在这些人里自己是外人,只勉强称了一声,“晚辈见过不夜门长老和各位。” 那长老似乎微愣了半晌,而后低头道,“虚悟见过少门主。” 荆不夜不禁眼皮一跳,他怀疑自己是否有看错听错——眼前这位长老好像是对他如此称呼? 傅笙一直没转过身来,还在继续张望什么,荆不夜又在犹疑是不是哪儿错了,所以一时间气氛很沉默。 他们不出声,长老再开口了,“虚悟奉门主之命前来相迎少门主。多有耽搁,还请少门主见谅!” “这位前辈……”荆不夜觉得自己和傅笙两人中再无人搭话气氛就实在尴尬,让长老难以下台,他过意不去所以开了口,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好,造成欲又止,一时间,气氛只是更奇怪了。 荆不夜的话始终没说出口,虚悟长老也没有接话出声。 “这人真机警。”直到傅笙转过身来叹了一句。 “什么?”荆不夜疑惑地看向她,“什么人?” 傅笙盯了他一眼,“你难道以为她说的偷偷摸摸不敢现身的是我和你?” 如果不是,他们站出来干什么?荆不夜这话自然没说出口。 傅笙冷盯着他,“你对自己这点自信都没有?”虽然她是说荆不夜不是那日那个怪物的对手,但她所见,荆不夜身手还是很不错的。 “……”荆不夜无以对,感觉自己确实很无能而愧对人一般。 “你……”傅笙差点丝毫不客气地骂废物,但因为眼前有人忍耐下了。 “……”荆不夜只能继续无。 虚悟长老笑眼盈盈地盯着傅笙问,“少门主,这位公子是……” 傅笙和荆不夜对望了一眼,一时间荆不夜有些闹笑话的尴尬,反倒是傅笙很平静,因为一开始他就没抱希望自己是什么少门主,这会儿事实翻转,她反倒没过大感觉。 “这位傅公子……我的朋友。”荆不夜说得有点心虚。到现在,他还不能确定他和傅笙算是朋友吗? “看起来是找你的人,你们随意谈吧。”荆不夜回盯了虚悟一眼,退后了一步,把空间留给荆不夜和她们。 “这位前辈,你确定没弄错?”荆不夜直白问。他是个长在深山的孤儿,除了师父没有别的亲人,怎么会突然成了什么少门主? “长老,我们说的不是他。”两名不夜门女子争相辩说到。 “我们的少门主只有一位,除了他还能有谁?”长老淡定如初道,“少门主您可有一枚雕有您姓氏的乌木牌,据门主说那和你的身世有关,想必您一定一直贴身带在身上。” “那么如此说,贵门主可是与我相熟之人?”他熟悉的人不超过三个,除了师父,还有就是雅姑姑和他敬重的胡先生,谁会是不夜门门主?他以为胡先生是最可能的。 “世间最看重少门主之人。” “谁?”荆不夜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少门主如此聪慧,会真想不到吗?”虚悟长老显是故意不点明。 傅笙白了荆不夜一眼,用凉凉的语气道,“你说你无父无母只有师傅,你一身武功必是你师父教授。你的武功不到绝顶,但也绝非平庸,只是尚欠火候,由你可见你师父的修为必然是绝世番茄,那么成为一代宗师执掌一个武林门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真的是师父她?”荆不夜终于有些领悟。 虚悟长老微颔,又定看着傅笙道,“少门主这位朋友……真有些……特别。” “特别?”荆不夜思量后只得微点了下头。傅笙确实是他遇见的最特别的一个。 傅笙瞪了荆不夜一眼,一扭头转过身,“我困了,去睡了。”别人家的事她就不参合了。一步踏飞,她就进了客栈。 见虚悟长老一直看着傅笙的身影消失,荆不夜以为是她对傅笙有些异议,便道,“傅公子素来如此,前辈见谅。” “少门主不必对我如此客气。”虚悟长老收回目光道。 “长老是前辈。”荆不夜的解释也很简单。 “那少门主就不妨也称我一声长老吧。” “长老。”荆不夜很自然地接应了,这又才提到他在意的事,“我听说不夜门的门主是叫夜凌霄,和我师父的名字并不相同。” “行走江湖有个假名并不奇怪。不过,这也是我要提点少门主的,少门主切记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门主的真名。” “好。”虽不明其意,但荆不夜还是应了,只是他心底总还是有颇多疑虑。 可荆不夜还没来得及问,虚悟长老却已经提出来,“夜已深,也不该耽搁少门主歇息了。” 见虚悟长老显然意已决,荆不夜没勉强了。 傅笙回到自己房间后,就又躺回床上了,没一会儿听到隔壁有脚步声,知道是荆不夜回来了,也就再无挂碍,就闭上眼要睡了。不过睡前在心底嘟囔,荆不夜好手好脚的,武功也不低,她替他co心什么?忿忿完,傅笙终于安稳入眠。 第十章 辗转 “嗒、嗒、嗒……” 不知几何时辰,傅笙被窗口传来的古怪的声音惊醒,那声音很小,像是水滴滴落,不会轻易被觉,而傅笙会觉只是因为她习过武而警觉很高。 傅笙悄然地翻身起来,脚下几近无声地轻落在地上,再循声轻步到了声响出处的后窗前。一掌打开窗,窗外落下一个人影,他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脖子拉到窗边,那人戴头纱蒙面,两只眼藏着冷意,月光落在那人身上有几分凄迷。 “是你。”傅笙真有几分意外。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那人先声夺人地质问,但总归还是压低着声音,想是怕惊动客栈里别的人。 哦?这话问得有趣。“我玩什么需要告诉你吗?”傅笙觉得她的话很值得玩味,她顺势用含糊的话带走。之前,她就觉得这个女人看他的眼光有深意,此刻看到倒是自己真未走眼了。 “你要跟着少门主我能理解,但你有必要瞒着我吗?” 傅笙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我为什么必须告诉你呢?”她看得出这个女人其实有些怕他,虽然她隐藏得很好,也不喜欢她,如此她更习惯地不对她客气了。 “你不放心我?”那人微眯眼瞧着傅笙。 “怎么会?”傅笙笑,“我不放心任何人。”傅笙紧也紧地盯着她那双眼。 “我们二十多年交了,如今,你不需说,你要干什么做什么我都知道。” “你既然知道就别废话!”傅笙丢开她后道,“做好你该做的,别来招惹我的事。” “……少门主长得真像那个人,我看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怕许多人和我一样,只看他的脸就知道他的血缘了。” “多余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像那个人?傅笙立刻联想到自己的梦。梦里那个和荆不夜有一张脸的人就是眼前人口中荆不夜像的那个人。而血缘,那么那个人是荆不夜的亲人?天下间能长得如此像的,大抵也该是血亲相关。 两厢沉默了一阵,窗外的人先开了口,“别太自负聪明,我一点不以为少门主不够聪明。” “哼!彼此彼此,你也得在他面前小心点!”傅笙毫不客气地还击。 “接下来少门主要回不夜门,你打算怎么办?” 傅笙依旧冷眼相待,“我怎么办不需要对你说明吧。” “也是,反正你小心吧,多年计划,我想你最不想功亏一篑。” “……”傅笙没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再说,而此时无声也恰好是最好的回应。多年计划?什么计划?关于荆不夜?她莫名有不甚好的预感。 “你保重吧。” 一阵风过,窗外没了人影。傅笙还站了一会儿才关上窗回到床上去,却一时有些睡不着…… 虽然这位虚悟长老的两次出现并没有让傅笙确切落实了自己的身份,但显然已经给出了不少线索,她也更确定了自己跟着荆不夜的正确性。 翌日被告知不夜门少门主真身事实的卫道被惊得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指荆不夜道,“你昨天早上是故意装无知的?” “不是。”荆不夜自然知道他指的是昨日两人谈论不夜门的事,“我是昨晚才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你突然变得这么有身份,我快适应不了了。”卫道似乎很头疼这个状况地抓头。 “有了身份他不也是荆不夜吗?”坐在一旁的端着一杯茶在手里无聊地转来转去的傅笙插了一句话。荆不夜永远是荆不夜,即便有一天,或许他会成为她的仇敌。 “是,傅公子说得很对,我还是荆不夜,并没有什么不同。”荆不夜抓住了傅笙撇他的一眼,心底莫名微悸。 “好,也对。”卫道也不愿意多纠缠下去,转换了话题问到,“说来,到这里了,通往几个方向的路都有,接下来大家各自要去哪儿?” “我要去一趟不夜门。”荆不夜先道。他挺想先弄明白他师父创立的不夜门,所以一大早不夜门人送来的话他没多想就立刻答应了。 “你别去了就回不来了。”卫道这话有些开玩笑的意味,他的目光倒是没有丝毫怀疑担忧。 “我会和他一起,有我在,他想死也不容易。”就算以后她和荆不夜是有仇的,荆不夜也只能死在她手里。 傅笙这番话说明了她要跟随的意图,荆不夜不也不好推辞就以沉默答应了。 “我就不和你们一道了,我还有事要办。”卫道迟疑片刻后先退缩了,干脆利落道,“希望以后还会再见。” “好。”江湖从来就是好聚好散来去匆匆,所以也没有人有什么好纠结。 “我却不希望再看到你。”傅笙冷冷地瞥眼道。卫道这个人,她不放心。 卫道哈哈一笑,没多说什么。个人喜好,强扭不来。 荆不夜的身份问题,也就这么被带过了。 卫道说要走,走得也干脆利落,打包好自己的东西招呼一声后就离开了客栈。 荆不夜很自然地送了一段路,等卫道已经走远才打算回客栈,一回头便看见傅笙。 “你怎么来了?”荆不夜自然很意外,从傅笙的态度就看得出他绝不可能会来送卫道。 “我至少要看着他走了我才能放心。”她对卫道确实没感觉有什么交,送他?她没送他上黄泉已经是相当克制了。 荆不夜轻叹,“傅公子,你到底在怀疑卫兄什么?” 傅笙冷着脸站到他面前,哼声道,“你对他称兄道弟,却生疏地称呼我为公子,这是为什么?我好像比他先认识你。” “傅……”荆不夜丝毫没有好计策应对傅笙这个突然变化的话题,一出口觉又觉得错。 “你叫我傅笙吧。”傅笙忽然绽出一抹微笑。 “我……”荆不夜呆了一呆,未能从善如流。 “我叫你荆不夜,别想当我兄长,当我弟你也不愿意吧。”虽然经过昨夜的事,傅笙隐约觉得,他自己很可能比荆不夜大不少。在忆起所有前仇后绪前,她宁愿和他亲近,因为她只能信任他。 “好。”荆不夜终于适应过来,很自然地答应了。傅笙对他而有些特别,他是他第一个遇到的同龄人,而他的与众不同也让他颇好奇,所以他并不排斥和他关系更亲近些,虽然好似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有些不同。 傅笙先背过身去,荆不夜赶上来,两人并行回走,傅笙先开口问话,“你为什么要去不夜门?” “其实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他很想知道他的师父建立的这个门派的许多事,一如他其实很想知道关于他的师父的许多事。 “是你自己想去,不是那位长老让你去的?” “她是有说,但决定权还在我。” “是为了你的师父?”傅笙瞥了他一眼。 “傅……傅笙,你真的很容易就猜到我的心思。”荆不夜也奇怪自己真的有那么容易被看穿?他觉得他们不同之处就在于此,傅笙对他总是看透一般。 “刚刚我确实是猜的。”傅笙调皮地笑了一下,“这么说,你不那么笨嘛。” “你不是一直嫌弃我蠢吗?” “你许多时候是容易犯蠢啊。”傅笙笑开了。 荆不夜也跟着笑了,“以前师父也这么说我。” “对了,看你对你师父很看重,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教出荆不夜这身武功的人自然番茄,傅笙对其人很有兴趣。 “师父她……”荆不夜一想起那人面上的笑就消失了。 “怎么?你师父不好?”傅笙直白地问。她本猜想觉得,以荆不夜能养成如此单纯温和的个性,他的师父该对他爱护有加才对,但荆不夜的反应却有些不自然,所以她更好奇了。 “师父她很好,她待我很好,只是师父她自己……算了,还是不多说了。” 傅笙看了眼荆不夜就知道他是多余的不愿意说,也就没追问下去,但还是接着道,“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我还可以帮你点。” “你帮我什么?”荆不夜知道他或许是真心,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帮你打你师父。”其实她本意倒是也想挑战一下高手。 “千万不要!”荆不夜一瞬间几乎急了。 傅笙微愣了一下后嘲弄道,“看你急得……你师父还真是你娘啊。” “对我而,师父便是如同娘亲一般,虽然她也很严厉。” 傅笙停了一下,盯着荆不夜问,“你师父……是女人?” 听他问出这么一个自己觉得有些傻的问题,荆不夜几乎想笑,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没提起过自己师父是女人,所以傅笙的反应很自然。“我没说过她是男人。”荆不夜正经地解释道。 觉得他话里分明是取笑,傅笙狠狠地瞪了一眼,气冲冲地走快了。 “等等,傅笙,别生气。”荆不夜急忙一把抓住他的手。 “放肆!”傅笙扭头便要大声斥责,用力一挥本想甩开手。 “傅笙。”可荆不夜这回抓得很稳很紧,“别生气,是我不对。” “放开我!”傅笙瞪着他,“先放开我的手!” “好。不过你别再气冲冲地冲走。”荆不夜说完才松开手,一瞬间才注意到刚刚自己抓住的手掌似乎比自己略小,而且整只手都软绵绵的,不似他自己的手那般粗糙干硬。难道他真的是个她? “这样的小事也值得我生气?”傅笙说完就又快步走了。 没生气的话,走这么快干什么?而且他说的话他显然也没听。荆不夜心底这么想却没说出来,脚下快步地追上了傅笙。 傅笙本来是走得很快,但等荆不夜追上来就放慢成之前的正常速度了,两人又并排着走回了客栈,两人都一直沉默着,各有所思。 第十一章 负气 虽然荆不夜已经和虚悟长老达成一致要前往距此处不远的不夜门,但因为不夜门还有部分分散出去的人没赶到,所以还要多一日等候。*** 入夜,繁星满天之下,一个黑影飞快地窜进了一户窗。随之,一阵风进来,月光恍惚微荡,茶杯飘出的白雾一斜溢出清香飘出了窗。 “今天看到你和少门主走回来客栈时候的光景,我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的那次,以为这二十多年都不过是我一个人的幻梦。”来人轻着步子低声絮语。 “那次?”傅笙随开口出声了,但冷冷的声音透露着不愿意搭理。 “当年的你和林楚在江湖上就是一对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可结局却落得如此令人唏嘘感叹。其实最希望这些年只是幻梦的,应该是你吧。” “你要感叹也不需要到我这屋子里来。”傅笙十分冷淡道,“至于我希望不希望什么,不劳你费心。” “你开着窗户不是为了让我有机会来找你吗?” “我开窗只是透透气,没想到会有老鼠爬进来。”傅笙说得像是有九分认真,实际她是十分认真。对不请自来她向来没好感。 静默了半晌,那边道,“若是在当年,你如此说,我必然要和你争执一番,但今时今日你我皆已不同。” “我始终是我。”傅笙并不愿意评价她,怕出口就漏马脚反而是次要原因。 “你除了容貌还依旧,还有什么如初呢?” “那你呢?”连容颜都不如旧了吧?但这话傅笙没残忍地说出来,对于女人,同样的她自然知道最忌讳些什么。 “呵呵……” “没什么事就走吧,别没事就来烦我。”傅笙没好气,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 “少门主就在隔壁,你怕被他觉吗?” “你去告诉他一切也无所谓。”傅笙反而觉得她如果说出来他才简单好办了,她就可以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来历了。 再沉默了比之前更长的一阵,“你……到底是谁?”沉声问。 “……”傅笙微讶,被觉了?看起来玩不下去了,她略有遗憾。 “你是不是傅青竹?” “我现在叫傅笙。”傅笙如此回答,其实既没承认也没有否认。也许她以前叫傅青竹傅青蛇都可能。 “那么巧,你也姓傅?” “天下姓傅多得是,这点事就值得你不夜门长老大惊小怪?”傅笙起初是不知道不夜门的,早上荆不夜对卫道说明身份他才知道了这个名字,而关于不夜门的厉害,傅笙在此地随便找人打听就知道了不少。因为不夜门离在此地不远,所以当地连普通百姓也对他们有耳闻。 “我却只认识一个!”虚悟长老分明气恼道。 傅笙却淡淡一笑,“你认识的那个不会正巧是我?” 虚悟长老盯着傅笙又沉默了一下,这会儿时间其实极短,不过眨眼,她一抬手就一串暗器如冷光萤蝶飞射出。 傅笙利落地伸腿出脚一踢,将桌子踢翻飞了起来,挡下了全部暗器,跟着一掌拍出,桌子飞出去将虚悟长老撞倒,碰的一声碎在了门板上,声响几乎震动了整栋楼。 傅笙这次造成的响动实在太大,整个客栈的人都被从梦里惊醒,而靠她房最近又身怀不错武功的荆不夜自然不可能不察觉,也是最先到达她房里的。 “长老?傅笙?”荆不夜一进门就看不懂状况。 傅笙没理会荆不夜的出现,已经出了杀招向虚悟长老。这个人她不放心,担心她会影响她和荆不夜之间现在的关系。 荆不夜见状也不啰嗦,立刻出手便要挡下傅笙,并问,“傅笙,你要干什么?” “你……”傅笙的出招在他预料中荆不夜是不可能阻拦下来的,但荆不夜竟然成功地救了场,这让傅笙不甘之余又气又恼。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荆不夜问到。 “你闭嘴!”傅笙气不过大声喝斥,“我的事你少管!” “今天的事我管定了!”荆不夜的态度难得一见地没有丝毫后退余地。是非两边都是和他有关的人,要他视而不见绝对不可能。 “你别逼我!”傅笙已经气得用吼。 “你会杀我吗?”荆不夜脱口而出。他也不是惯受威胁的人物。 “你……”傅笙气得咬紧牙扬起了手掌。荆不夜的人头就在他面前,他一掌下去可以瞬间让他命丧此地,但她竟怎么也没能下得去手。他们什么关系?什么也不是,她不过利用他而已!“你滚!”说完这话,却是傅笙自己转身从窗户飞了出去。 荆不夜算什么?竟然可以让她无法狠心下手。在她眼里,任何人,任何性命都不值一提,为什么对荆不夜例外?是什么在阻挡着她的决心?荆不夜不可以死,她恍惚那么觉得。 “长老,你先养伤!”荆不夜急忙飞窗追了上去。“傅笙——”荆不夜找了许久,一直没现傅笙的身影,绕了一圈又回到客栈后面,却突然一抬头就看见树上站着熟悉的人影。 上面的人被现也没着急或恼怒,居高临下地冷冷问到,“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如果他们不是一条路上,他喜欢碍她的事,迟早她都会对他痛下杀手。荆不夜不是不可以死,只是现在还? 白发妖师 第 4 部分阅读 夜不是不可以死,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杀他也要清楚明白自己的事之后,她终于给自己找了个恰当的理由。 “你不是让我滚吗,你跑什么?”荆不夜微笑道。 “那你现在滚!”才稍稍平静了的傅笙又怒上心来。 荆不夜没走开,反而一纵身飞上了树枝,和傅笙并立着,“那我滚到你身边可以吗?” “你——”傅笙一时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瞪着荆不夜哑口无。 难得看到傅笙目瞪口呆的模样,荆不夜心底竟然恶意地感觉欣慰,因为从来是他被傅笙压得没辙,这次他却出其不意地让他有了这样的表。 “你竟然这样无赖!”傅笙看出荆不夜竟然在暗笑气得推了他一把。惹她生气很有趣吗?她容忍不了被嘲笑。 “诶……”没有防心的荆不夜被这么突然一推,立刻站不稳树枝要摔下去。 “荆不夜!”傅笙觉赶忙出手,一把抓住了荆不夜的手想拉回, 哪想因为两人这一阵晃,啪嗒一声,树枝不堪重负而折断了—— 虽然凭两人的轻功最终也是有惊无险,但再站稳后傅笙还是恼恨道,“你真是祸害!” 荆不夜尴尬地笑了笑,“是我连累你了。”他没去想自己是被傅笙推了才掉下来的。“还有,谢谢你。”荆不夜是真心诚意的。 “谢我什么?”傅笙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之前你没下手杀我。” “我不杀你你还感激我?你以为我……”傅笙又一团火气烧在心口。 “不论如何,你终究没下手。如果真的和你做对手,我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荆不夜是主动故意截断傅笙的话的,因为他觉得他多余的话他不需要听。 傅笙一时被他堵了口一样又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抱怨,“你真是个无赖!”他这样他这么说她还怎么生气?荆不夜这个人就是总让她生气,又偏偏他狠不下心像对无关的人一样给他个深刻教训。 荆不夜苦笑道,“你说了两次我无赖了。”其实他前一次算有点耍心机,这次他可是很真诚的。“你要是个姑娘,对我这么说,我还会真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糟糕事。”这话荆不夜当是他自己的反击了。 听他这么一说,傅笙猝然收回因为忘记而到此刻还握着的手。 “傅笙?”荆不夜为他这个举动而奇怪盯着他,“怎么了?”他的话又说过了? “你胡说什么?”傅笙又有些动怒了。 “我……”荆不夜好似还没现自己做错了什么,倒是觉得傅笙实在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你这个人平日里看起来挺正经,也有这样不正经的时候。” 荆不夜突然定定地盯着傅笙,许久未有一丝声音。 “你……你看着我干什么?”傅笙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荆不夜平静地移开目光,“我记得傅笙你曾经说我上下就脸长得好看。” 傅笙迟疑了一小会儿接话道,“如果你要脱下衣服让我鉴定一下你别的地方长得好不好,我也可以考虑。”她有意地瞥了他一眼。 “诶?” 傅笙这个玩笑实在让荆不夜有些哭笑不得,傅笙却还认真地接着道,“不如就趁现在吧。” 见傅笙真扑上来要扒他衣服,荆不夜立刻拦住他,“傅笙,别闹了。” “现在还是初春,有些冷,要是你冷着了就不好了。不过,不用脱衣服,摸也摸得出来吧。” 荆不夜僵了一下,险些被傅笙得手,“傅笙,你……真的别闹!”他真被他吓到了。 “呵呵……”傅笙撤回手笑得险些弯下了腰。 第十二章 两面 荆不夜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真是逃过了一场大劫。***低喃着将之前没说完的半句话补全,“但我觉得我还不如傅笙你的十分中的一分。”因为卫道的提点,荆不夜之后有几次特别注意了傅笙的容貌,现正如卫道所,傅笙是个美人,其实傅笙的美甚至无论他是男是女。 傅笙立刻止住笑,“什么?” “没什么。”荆不夜轻笑摇头。 “荆不夜……”傅笙突然唤了他的名字,却将目光放向远处,“对你而,我是什么样的人?” 荆不夜一时都有些被为难住了的感觉,但他侧眼傅笙现他其实很认真在问,所以他也沉静下来心思认真地想了想,确信了才开口道,“对我而,你是个很难以捉摸但却让我觉得有趣的人。”傅笙这个人有两面性,他有荆不夜熟悉的高傲,很似他的师父傅青竹,他们也同样是武功高强,而傅笙又有一些极端任性的地方,这一面荆不夜就觉得陌生了,但也因为这样的陌生才更吸引他关注他。 傅笙侧脸望向荆不夜,两人的目光相接,傅笙清晰地说到,“对我而,你是特别的,所以我希望对你而,我也是特别的。” “傅……笙?” “我记得你。”傅笙低着眉眼不看他。 “什么?”荆不夜没想明白。 傅笙又抬起头来望着他,月下的眸水灿,“我失忆之后,除了记得我叫傅笙,我还记得你,好像有人让我来找你。”那个人是别的谁或者她自己。 “谁?”荆不夜提起心来。 “不知道。”傅笙摇头,“也许我们会相遇就是一场刻意安排,也许我是来杀你的也不一定。” “也或许不是。”荆不夜立刻替他反驳这个可能。他根本和人无冤无仇,不会有人针对他。 “如果是怎么办?我也许会杀了你。”傅笙不自觉捏紧了手。他无法确定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人,就算是个冷血杀手也可能。 “傅笙,你想要杀了我吗?”荆不夜镇定地问。他不喜欢杀人,更不会喜欢被杀。 “不想!”傅笙立刻否决了。 “那就好了。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傅笙就是傅笙,眼前的他就是他认识的他。 傅笙深望荆不夜一眼,现在担忧什么都是多余的,在她没想起来一切之前,他她会动他,这样就够了。“关于你师父,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傅笙另转话题,荆不夜还没答话,傅笙又紧接着道,“我知道你并不想对我多说她,如果你实在不想说,我也不勉强。”她隐约觉得这个身为荆不夜师父又为不夜门门主的女人和她会有牵连。 “其实没什么。”荆不夜笑着排除了傅笙的疑虑,“其实我很为我的师父骄傲,所以我挺希望对别人说我师父的,只是师父她是个淡泊的人,又退隐江湖许多年,恐怕不喜欢被提起。” “那既然如此,就算了吧。”傅笙已经放弃了,打算打住这个话题,不为难荆不夜。 “十八年……”但到此刻,反而是荆不夜自己停不下来来关于那个他最尊敬的人的心。 “啊?”傅笙错愕于他说出的年岁。 “我跟在师父身边今年是第十八年,她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学武……荆不夜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可是我到现在……都连师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荆不夜现在最大的遗憾就只是关于一个人而已。 傅笙这下子还真吃惊不小,“你师父难道长年戴着面具不给你看她的脸?”她故意玩笑。 “傅笙,这你都能猜到?” “我随口说的。她的脸有问题?”傅笙确实有那么点预料之外。 “我不知道。我听说一位前辈提起,说她以前受过烧伤。” 烧伤?傅笙暗暗留意了这两个字。“既然如此,他戴着面具也能理解。所以……”傅笙忽然直勾勾地盯着荆不夜,“就算你师父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吧。” 听傅笙这么说,荆不夜立刻记起,还有人这样说过,“我和师父毕竟相处这么多年,我觉得是凭声音也能分辨吧。”其实关于这件事荆不夜是略有不服气的。他和他的师父关系是十八年朝夕的积累,就算不知道她的容貌,他又怎么可能就认不出她?“就算声音变了,她的举止行为我也会留意到的,你说对吧?”荆不夜对视着傅笙问。 “也对。”荆不夜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但傅笙却只能将信将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据闻人的声音可以变,连容貌也可能变。 “她是我师父,我不会不认得她的。”荆不夜很肯定。 傅笙不好打击他所以没说什么,觉得说下去也无益了,借着还在树上的高势望了望远处,已经是四方灯火寂灭,“夜太深了,你还是回去吧。” “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还是初春,夜里还很冷的。你还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荆不夜是这一刻才注意到傅笙只穿了单衣。瞧起来她是打算睡前和长老起了争执,才没着外衣。 “我……”傅笙像是也才觉这个事实,急忙后退了一步,拉着衣襟瞅了瞅荆不夜,瞬间觉得冷了,“我瞧,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当时被你屋里的声音吵醒,我担心你,所以有些匆忙。”不过说到底荆不夜也比傅笙好,他是胡乱地披着衣服的,傅笙是真没穿外衣。 “你干什么?”带着荆不夜的体温和味道的衣服落在傅笙身上,傅笙有些怔愣。 “你太单薄了,要注意点。” “我又不是……”傅笙咬了咬唇,还是没说下去。 “回去吧。”荆不夜低声劝说道。 “你们那位长老……”傅笙还有她的犹豫。今晚和虚悟长老的事,荆不夜没问,她不懂他的用意,但傅笙确定那位长老不会不说什么,那时候荆不夜会如何反应她拿不准。 “放心,长老那边有我,只要我在,你就可以放心。”荆不夜跟他保证。荆不夜觉得傅笙是担心再和长老冲突,但其实他觉得傅笙是不需要他保证的,因为傅笙武功够高,他完全有不屑于旁人的本钱,他这话其实或许是为了保护长老也不一定。 “好!我信你……一次。” 傅笙的后两个字将将荆不夜被他前几个字堆积的那点喜悦都打压完了。“算了,先回去吧。你早些休息。”他本来也不是个计较的人。 “我要睡你的房间。” “好,我去睡你那间。”荆不夜也很大度。 “不行,你必须和我一间。”他怎么可能放他去做他看不到不知道的事? 荆不夜迟疑了一下,不过再想,也没什么需要介意,“好吧。” “我还是睡床,你自己想办法。” “你……”荆不夜这下子有点不容忍了。之前在珠儿家,他已经退让过,现在他又得…… “不接受商量!”说完,傅笙先一步飞离了树枝,往客栈房间掠去。 荆不夜轻叹了一声,最终又无奈地含笑很快跟上来。他个性大抵如此,能容则容,曾经就有人说他实在软糯了点,但他自己倒不甚在意。 傅笙和荆不夜先后从傅笙房间的窗户回到了屋里,两人先后落地,因为都没没多留意,所以出的声响不小,几乎同时房门立刻被推开了。 傅笙看见来人登时变了脸色,扭头走到荆不夜身后去,还背对这边的人不打算回头。 “见过少门主。”虚悟长老看着荆不夜,还觑了眼他身后的傅笙,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头道,“您终于回来了。” 荆不夜转头看了傅笙一眼,而后回头来,“嗯,我回来,长老。夜深了,您也去休息吧。” “少门主,我有话要与你说。” “诶……好。”荆不夜迟疑了一下,“长老,劳烦您先去门外稍候,我立刻出来。” “好。”虚悟长老这回看也没看傅笙就出去了。 “傅笙。”荆不夜回过头去,傅笙也此刻转身回来,两人照上面。 啪嗒一声,门被关上了,如喝歌傅笙的话,“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去吧。” 荆不夜本来觉得必须要解释一下,有许多话就在嘴边,但此刻他却觉得说出来是多余。 傅笙微弯唇给了个安心的笑,“去吧,我还等睡觉呢。”傅笙捂嘴打了个哈欠,真有些犯困的模样。 “好。”荆不夜快步走出门来。 “少门主。”虚悟长老就在门口等着他。 “长老,您是要跟我说什么?是关于傅笙吗?”荆不夜开门见山地问。 “对。” “那就先听我说吧。” 虚悟长老微想了一下,“好,少门主请先说。” “傅笙他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听到对他无端的坏话。” “哦。”虚悟长老此刻倒是委婉一笑,“少门主怎么就以为我要说他的坏话?” “你和他不会是无缘无故就打起来的。虽然傅笙偶尔戾气有些重,但是不会没有道理的出手。”傅笙就是对卫道第一眼就不顺眼也没下过杀手,所以荆不夜相信他。 “少门主实在很维护他,让我不得不有些怀疑您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虚悟长老颇为忧愁。 “朋友。只是傅笙的况有些特别,所以……” “他有什么特别况?莫非他是女人,公子您对他有心了?” “啊?”荆不夜被唬了一下似的愣了片刻,醒悟过来心底哭笑不得,面上倒是平静,“长老,我和傅笙只认识了几天。” “少门主正年轻,该是最明白感虽有细水长流日久生,也有一见误平生的。” “长老……”其实这个道理荆不夜倒是从书里懂了,但是他真的还没有一点体会。他会被傅笙这个人吸引,他觉得主要是因为傅笙的个性太凸显,让他不得不注目。他和他看起来年岁相仿,但完全是不一样的人,荆不夜其实本不该喜欢傅笙这样和自己相悖的人,但现在的他确实对傅笙喜欢多过不适应。而他们之间的交,如今还无关男女。 第十三章 暗潮 见荆不夜无话解释,虚悟长老似乎以为他承认私,老辞严厉,端出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教训态势道,“少门主,我是过来人,所以我需要提醒你,你现在可不是儿女长的时候。***” “长老你真的误会了!”荆不夜还是晚辈对长辈很恭敬的样子。 一弱便有一强,相对于荆不夜的放低态度,虚悟长老更强势了,“少门主,你是不夜门的唯一继承人,你的一一行关乎大局,我必须要替门主好好提点你。” “如果是师父对我的行为有不满,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荆不夜此是他的诚心诚意,只要是他的师父要责罚,无关对错,他也都会接受,别人他却不一定。 “少门主?”虚悟长老被这么一压,登时无以对。 “长老,我再说一次,傅笙是我的朋友。”荆不夜很少会有这样的态度,他也本不想和虚悟长老有争锋相对,但此刻他没下意识便已经这么做了。 荆不夜强硬的态度让虚悟长老默然了一阵,而后道,“既然少门主执意如此,那我也不能多说什么。” 见虚悟长老放柔和了态度,荆不夜也自然温和了下来,“多谢长老。” “少门主是个宽和之人。” “长老过誉了,长老才是宽容之人。请恕晚辈多有冲突冒犯。。” “只是,少门主人在江湖,你这样的性子并不一定能带给你好事。”虚悟长老冷幽幽一笑,不等荆不夜有反应,她突然又道,“少门主真不问清楚,我到底为什么和傅公子大打出手?” “也许是误会吧。”荆不夜一脸不甚在意的样子。 “少门主,其实傅笙是个美人,这点我也承认。” “嗯?” “但是美人多祸,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希望少门主谨记。” “呃……嗯,我会记得长老的提点。” “夜深了,少门主早些休息,明日我们便赶回不夜门吧。” “不是要等其余人回来集合吗?” “现在不需要了,眼下有当务之急,这点小事可以先搁着。我会安排,少门主勿需担忧。” “好,那就交给长老了?”荆不夜不笨,他自然能想到也许计划的转变就是因为傅笙。 “我先告辞了。”虚悟长老没有留恋地离开。 荆不夜转身去推开门,唤道,“傅笙,我们走吧。” 背对着门口方向的傅笙震了一下,并未转身回头,“你们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 “哦。”荆不夜轻应了一声。他根本没想过要防着傅笙。 “你很蠢!”傅笙这话说得很轻。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荆不夜倒是反而不把傅笙常挂嘴上的话当真。 “这次是认真的。”傅笙回头对他一笑。相对于荆不夜维护他时的坦诚,傅笙觉得自己却总是有算计的。他会对荆不夜示好,完全是因为她对所有人都不信任,而唯独荆不夜让她很容易掌控,而事实也如她所想,可她在成功的欣慰之下却有阴影。 “好了,别多说了,去睡觉吧。明早,我们就要去不夜门。” “嗯。”傅笙已经走到门口荆不夜身边,望着他的脸突然道,“你脸上的伤好了,连疤痕都没有了。”这样挺好,她自然更喜欢看他一张完整无暇的脸,只是未免也……好得太快了点。 “哦。”荆不夜摸了摸脸颊,“看起来是。” “是摸起来是吧。”傅笙呵呵一笑,打算就此打住此事。就算荆不夜他是个怪物,于她也没有什么影响。 傅笙进了荆不夜的房,屋内无灯一片不见,荆不夜随后进门先跨步过去正要点灯。 “不用点灯,我能找到床铺。”傅笙说着就径直地走向了床。 荆不夜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亮了油灯,因为他认为傅笙是为了不劳烦他才那么说,而此举于他而不过举手之劳。 灯火一跳上灯盏,橘光落地,已经到床边的傅笙立刻回身紧盯着荆不夜这边。 “傅笙?”荆不夜抬头注意到他微不解。 “没什么。有点吓到!”傅笙摸了一把头,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被惊吓到了。 吓到?“抱歉,下次我会注意。”荆不夜以为自己行为有失。 “嗯。”傅笙懒得多说,拉开被子往床上躺了。虽然过去了不短的时间,但被子内还残有前面睡过的人的余温。身为女子的自觉一瞬间觉醒,傅笙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傅笙,怎么了?”觉了她异动的荆不夜立刻关心道。 “没什么。“傅笙又咬了下唇,复又拉回被子背对着床外躺下了。感觉到荆不夜的目光还久久迟疑在她身上,傅笙又道,“灭了灯吧,亮着我睡不着。” “好。”荆不夜没有迟疑地立刻回身吹灭了灯火。 随着黑暗重回屋内也安静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户略透过些光进来。 傅笙手捏着被子的一角,斜躺着一动不动,听到屋内荆不夜举动带出的轻微声响消失后才安下心来,闭上眼昏昏睡去。 一夜后,傅笙、荆不夜、珠儿加上虚悟长老四人一道先上路赶往不夜门,另外的都留在了客栈等待不夜门其余人。 不夜门是个正邪两派都不交好的门派,行事也有些诡秘,这样的门派自然不会太冒头,所以不夜门的位置便安插在深山里,人迹罕至,一般人很难找到准确位置。从傅笙、荆不夜等人离开的小镇到不夜门的直接距离并不远,但要到达却必须要走一半以上路程的崎岖山路,这个耽搁导致时间翻了一倍。 第一天的夜里傅笙、荆不夜等人便是在深山里过夜,打算第二天再启程,天黑便能到不夜门。 四个人找了背风处歇下,便要生火。 荆不夜也算是在山里长大,因为经历过训练,所以对在野外生活并不陌生,而农家女出生的珠儿自然也不疏于家务事,大小两个人一起起火。 另两个就没事干了,待在一边闲看着这边两个人忙。不知道是过去几许时间,荆不夜和珠儿还在忙碌,虚悟长老悄然无息地到了傅笙身边,低声道,“你还真是大胆,竟然真敢来不夜门?你莫不是以为掌控了少门主你就真安然无事了?” 傅笙眼也没抬,哼道,“真要说,虚悟长老你不是更胆大?这一路你一个人,就不怕你没命回到不夜门?” 虚悟长老低声喝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叫傅笙。” “傅笙?傅笙……复生……”虚悟长老喃着喃着就陷入一个人的思考中去了。 也同样沉思了一阵的傅笙突然问道,“你们门主是不是和我长得很像?我和她会不会是一个人?”如果是一个人,那么事就实在太有趣了。 虚悟长老轻叹息了一声,“你是你和她很像,一样拥有得天独厚的绝色容貌,又拥有非同一般的武学造诣,同样你们一样的孤傲、目中无人。你们的声音也不同,但那根本不是重点,其实容貌声音都可以骗人,最重要的是你们有一点绝对不像。” “什么?” “对少门主的感。” “你是说我对荆不夜的感都是假的?或者我对他不纯,而他师父相反?” 虚悟长老目光中一闪,紧接着看着傅笙却只笑了。 好长一段时间过去,傅笙确信虚悟长老不会说什么了,略失望道,“我还以为能有什么收获。” “你想知道什么?” “你又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傅笙反问。 这两个问题一出,显然双方都了解了彼此都对对方的用意很透彻。 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后,虚悟长老道,“我想看看你的头。” “我的头有什么好看的?莫非你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就算我喜欢女人,你就这张脸也不招我喜欢。” “看起来你对荆不夜的师父有怨念啊。”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大收获。 傅笙没有明确拒绝,虚悟长老便已经蹲下来看傅笙的头,“你头又黑又密还很有光泽。” “你的头有些枯干哦。”傅笙看了也没看便诋毁道。 虚悟长老没多答话,看完后就站起来走开了。 什么意思?傅笙觉得这个人有些古怪。不过这一回,虚悟长老也算是给了她一些信息——她和荆不夜的师父长得很像但声音不同,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加上荆不夜之前的说辞,就能解释为什么荆不夜不会认她为师父。而虚悟长老还提醒了她,容貌和声音可以作假,那么她是声音是假还说容貌是假,或者都真都假?关于她的身份来历还有许多可能,太多可能让她无法一时判定什么。 荆不夜虽然一直忙着生火,但虚悟长老走到傅笙这边后他还是有分心顾及,最后那边两个人没生出事让荆不夜安心了几分。 “大哥哥是担心傅哥哥还是那位长老呢?” “珠儿?”听到珠儿开口说话,荆不夜几乎吃了一惊。从玉娘死后,珠儿都很少说话,对要拜师傅笙虽然一直执着不放但也没对傅笙开口,其余人就更没见她给过什么表。 “珠儿喜欢傅笙哥哥也喜欢大哥哥,所以大哥哥和傅笙哥哥都很好的话,珠儿会很高兴。” “珠儿。”听到珠儿开口说话对人笑了,荆不夜很欣慰,伸手摸了摸珠儿的头,“放心,珠儿,我和你傅笙哥哥都会很好,也会对你好。” “嗯。”珠儿连连点头。 第十四章 生非 “你俩在说什么?”傅笙想了许多也无解后一个人闲得无聊,见大小两个人凑一块了也就跟着凑过来了。 “没说什么。”荆不夜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过来了正好,火生起来了,你可以烤会儿,比较暖和。就这儿了,距离合适!” “好啊!”傅笙走到荆不夜指定的位置就往下坐了。 “等一下。”珠儿突然说了一声,不知何时拿了块垫子铺在傅笙的位置,“可以坐。” 正当荆不夜为珠儿思虑周到而要出口夸赞的时候,傅笙却瞥了珠儿一眼,冷着脸道,“你是打算讨好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收你为徒?” “我……”珠儿没说出话来,但显然她的用意是被戳破了。 “傅笙。”荆不夜又有些觉得傅笙说话伤人,对一个人小姑娘不必如此绝吧? 傅笙换了个位置坐在地上,“我已经明确告诉她了,她想拜我为师根本没门。她做什么也没用,我可不是会被什么诚心好意打动的人。” 珠儿低着头没说话。 “傅笙,别再说了!”荆不夜道。珠儿原本是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经历了那样的伤心事,一见她闷声荆不夜就会为她心疼。 傅笙瞪了荆不夜一眼,讽刺道,“你是好心人,可我不是。” “我没这个意思。”荆不夜实在没有再和傅笙闹的心思。 “珠儿,你拜我为师是不可能,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眼下你可以拜他为师。”这是个实在的建议,傅笙以为。 “什么?”看着傅笙的手指指向自己,荆不夜比珠儿还惊讶。 “你不愿意?”傅笙扭头盯着荆不夜问。 “不是。”如果珠儿有求,荆不夜当然不可能拒绝,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件事而已。 “那不就没关系了。”傅笙扭头在看珠儿,“你是觉得他武功不够高,你瞧不上。” 珠儿摇了摇头,没说话,这样的况下倒是让荆不夜也不好出声了。 傅笙继续说到,“虽然现在的荆不夜比我还差了一截,但是他做你的师父还是绰绰有余。而且,你现在看着他不行,那也不过是因为他根本没挥全力。” “诶……”荆不夜惊讶不少于正瞪着他的珠儿,经常被傅笙骂废物的他竟然会被傅笙给出这样一个评价,实在太出乎人的意料。 “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人有的是天分和时间,也许再过个五年十年,他就能出于我左右。” “真的?”珠儿显然已经有几分信了。 荆不夜对傅笙的说法比较忐忑,“珠儿,傅笙说的……” “你不承认吗?”傅笙双手捧脸,盯着火堆,“荆不夜,你莫非是想找借口推脱?” “当然不是。”荆不夜立刻否定了,他怕珠儿信了傅笙而伤心。 “那你没有徒弟,收珠儿为徒也没什么不可啊。” “可你也没有徒弟啊。”珠儿低声道。她对傅笙似乎还抱有一丝希望。 “我有。” “有?”荆不夜和珠儿都盯着他。 傅笙扭头看着荆不夜,“是可能有。”也许她就是荆不夜的师父也不一定,这个揣测是因为和虚悟长老的几番交锋而产生的。 “好,我信你不是随口胡说。”荆不夜觉得也许傅笙记起了什么,但他不说他也不会逼问。 傅笙拉了把珠儿,又扯了下荆不夜,“现在我们说你,你愿意不愿意收珠儿为徒?” “其实如果珠儿愿意,我当然不可能拒绝,只是我恐怕还得问过我师父。” “你多大的人了?你还是个男人?好像什么都得听你师父的。” “我……我的一身武功是师父所授,我要传授给别人,自然要问过她的。” “如果你师父不同意呢?” “那我只能对珠儿抱歉了。” 荆不夜是个很听话的徒弟,傅笙想如果她是他的师父,她会挺高兴有他这个徒弟。 珠儿瞥了眼左右,谁都没有说话,她默默地走开了。 “珠儿……” “你还是别说话了。”傅笙也不再看荆不夜,“你这样比我还伤人。” “等我见到师父,我会跟他请求,这件事,我会努力做到。” “刚刚是珠儿在这儿,我说一方面,现在我需要跟你提另一方面。珠儿拜师学武是为了报仇,你能同意她的动机?而且珠儿这个丫头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苦命人,你不要一时同心软就做出什么决定,或许以后有得是你后悔莫及。”珠儿是妖,这个事实傅笙从来无法忽视。 “珠儿毕竟是个小姑娘,学点武功傍身也没什么不好。” “你真健忘,珠儿不是普通人,她根本不需要学武也不容易被人欺负。其实若她真心只为了报仇还好,就怕她会弄出别的事来。你无论如何都别忘了她娘的前车之鉴。” “她娘亲的死并非她的错,而且我和她娘不同。” 傅笙叹了一口气,瞅着荆不夜道,“荆不夜,我为什么总说你蠢?因为你不是没有心眼,而是许多事你分明明白却还要掩饰。” 荆不夜笑了笑而已,“傅笙,你不喜欢珠儿?”真回想起来,确实找不到傅笙和珠儿要好的画面。 “对,我不喜欢她,从见她第一眼就不喜欢。”她喜欢的人很少,眼下就对荆不夜有些而已。 “你也不喜欢卫兄,也是从第一眼开始。” “你身边的人我都不喜欢,那位虚悟长老我也不喜欢。”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你都不喜欢?” 傅笙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反正也许下一个我也不会喜欢。”围绕在荆不夜身边的太多是不可确定因素,这样的人每一个她都不会喜欢。 荆不夜知道傅笙是玩笑,也相应地笑了一下而已。话题也终究没再继续。 山重水复,绿树红花千般从眼前招手而过,雀鸣莺啼百回入谷,山中春色正事锦绣时,却终究没留住行人的脚步。晚霞流金,千绕百转的山路突然到头,眼前乍然一变,半山绝壁入云遮蔽了夕阳也阻断了前路。 “没路了?”荆不夜狐疑地回头看虚悟长老。 “我听说不夜门在半日山——半阴半阳半日山。你觉得这里像不像?”傅笙问荆不夜。 荆不夜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挺像。”半面绝壁将阳光阻绝,真成了半阴半阳。 “现在我们往哪儿走呢?”傅笙往上仰望,“难道飞上去?” “那倒不必。”虚悟长老走上前来,“我们走进去。”抬手将绝壁上最为粗壮堪比男人臂的青藤拉了一下,再在绝壁上敲了三下。 “机关?看起来不夜门造这个地方费了不少心思吧。” 虚悟长老瞧了傅笙一眼,“这里并不是不夜门建造的,是一座由来已久的古墓。” “你们喜欢住在坟墓里?”傅笙笑问。 虚悟长老只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打算理会她的玩笑的意思。恰此刻轰隆一声,绝壁有一大块退后,露出黑洞洞的门来。 就这一瞬间,傅笙察觉到身后树上的异动,“有人在身后!”她立刻回转身就是一掌向一棵大树。 碰碰一阵声响,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人从茂密的树枝滚了出来,跌在地上唉唉叫。 “长老,先问一下。”荆不夜先拦下了虚悟长老的异动,再道,“傅笙,你也先别动手。” “是,少门主。”虚悟长老暂且听命忍下了。 傅笙哼了两声,“随意。”这个人只怕是冲着不夜门来的,他之前隐藏得很好,连她都没觉,可在刚刚不夜门的通道打开时候,他却泄露了,些许是因为现了不夜门机关而激动导致。 “这位仁兄……”荆不夜缓步上前。 “不敢当!”趴在地上的人听到声音立刻弹坐起了起来,好似刚刚无事一样。 傅笙和虚悟长老都眯了下眼,珠儿也盯着那人,三人都在警戒着,唯独荆不夜还自己走近了,好似毫无所觉。 那公子拍了拍衣服上树叶,好似很爱惜那衣服,整理完了衣服着才抬头,面貌一看给人的感觉就是玩世不恭。 “耶,你怎么来这儿了?” “什么?”荆不夜惊了一下,对方眼前一亮的模样好似认识他一样。 “不对。认错人了,抱歉。”那公子一笑,突然抬手一把抓向荆不夜的肩胛。 荆不夜却更眼疾手快地反扣住了他的手,一下子摁在了地上,咚的一声。 “喔——痛,兄弟你比较厉害。”偷袭却被荆不夜反制的公子唉唉叫着的同时还不忘多话。 不自觉提了下心的傅笙见到结果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一紧张,身边的虚悟长老看了她一眼,她都没察觉。 “抱歉!是你先出手的。”荆不夜虽然这么说,但没有放开手的准备。 “好、好,我知道我错了。” “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荆不夜声色俱厉地逼问。这一瞬间的神色变化,让另三个人都微讶。 “我……随便叫张三李四都可以,就是听说不夜门在这里,来碰碰运气。要是我运气好找到,那对武林不是大功一件嘛。” “是冲着不夜门来的?”傅笙瞥向虚悟长老。 虚悟长老颇为平静道,“少门主,既然如此,就交给我吧。” “好。”事关不夜门,荆不夜觉得交给虚悟长老处理是理所当然,不过他还是提说了一下,“不要杀他,弄清楚他到底是谁,真正的目的。”荆不夜也不至于随便信了他的敷衍。 “是,少门主。”虚悟长老领会了他的意思,她也正有此意。 第十五章 永夜宫 荆不夜这一番喜怒颜色变化让傅笙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傅笙原本认为的他就是个好欺负的老好人,但刚刚那一番来看,他其实凡事还是自有分寸把握的,并不是对谁都迁就容忍。*** 紫衣公子挣扎了一下,“诶,这位兄弟,你竟然知道我说的不是真 白发妖师 第 5 部分阅读 执绨盐盏模⒉皇嵌运记ň腿萑獭?** 紫衣公子挣扎了一下,“诶,这位兄弟,你竟然知道我说的不是真话,真英明!凭这点,我可以告诉你实话!” 听到他话的人都很清楚他只怕是敷衍拖延,但已经准备将他交托出去的荆不夜还是暂且停下了动作,再压低声喝道,“说!” 傅笙瞥了荆不夜一眼,只觉得他又是犯蠢,但也没阻止他。既然他有分寸,她就不多事了。 紫衣公子嘻嘻哈哈道,“我叫林占,只是个无名江湖小混混。其实呢,我被人追杀,那人太厉害,我打不过她,就只能躲。我听说不夜门这里很可怕,来的人就都不见了。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被不夜门抓了,就不会被她抓了。” 林占的态度就虚虚实实,这番解释也实在不怎么让人信服,一时间所有人都无语了,只有傅笙冷笑道,“那个人那么可怕?比不夜门还让你害怕?” “被不夜门抓,不过一死,被她抓是生不如死。”紫衣公子说得很是认真的模样。 虚悟长老一声冷笑,“你知道被不夜门的人抓到是什么下场,还来送死?既然你要死,那自杀不就好,何必跑来不夜门找死?” “我……呵呵,胆小嘛。自杀我不敢。其实我也抱着……小小的一点希望,就是不夜门能不杀我,我很聪明,能帮上不少忙的。”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虚悟长老嗤道。 这个解释让人更无语了,自杀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男人也只让人更看不起他。林占的话真真假假,没人能分辨清楚,大家都明白,包括荆不夜。 “别跟他废话了!没必要!”傅笙凉凉说到。 虚悟长老立刻一掌劈晕了林占,连给大家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她已经低头对荆不夜道,“我僭越了,少门主勿怪!” “不必。”荆不夜终于将抓着林占的手松开了,“事关不夜门,就交给长老了。”他刚刚是有意给他机会,他偏偏不编造个好借口,他也爱莫能助了。 “是。”虚悟瞥了眼就在脚边的林占,没有打算动手。 这会儿过去,绝壁的黑洞里走出来八名手提灯笼的女子,见虚悟长老行礼,“见过长老!” “把这个人带进去关押起来。再通知所有人汇聚到寒月殿。” “是。”八名女子分出两名将林占拖走,再两名在最前方给这两人提灯领路,而后四人分在荆不夜他们一行人前后,为他们引路走进了黑洞。 黑洞里的路很平整,几乎察觉不出任何磕绊,而且道路一直是直走往前,没有任何拐弯,只是也没有任何光亮,周围只有脚步声的回音,倒是真如坟墓一般。 珠儿一进洞就抓着荆不夜的衣摆,荆不夜明白她毕竟是小孩子,会害怕,就主动牵住了她的手并且安慰道,“别怕。” 珠儿没有回音,倒是傅笙嘲弄,“我突然觉得,或许你收珠儿为养女也不错。” “别乱开玩笑,傅公子。”荆不夜的年纪就二十,珠儿十一二,他是占珠儿便宜才欺人叫自己爹吧,何况试想他**岁就当爹,他也有点适应不来。 “呵呵……”傅笙就笑了两声。她本来就是随口一个玩笑而已。 走了漫长一段路后,夕阳的昏黄光突然投射进来,随着往前的步伐一片金色视野渐渐扩大,一张可谓壮观的画卷就这样铺陈在眼前——高台楼阁沐浴在薄雾金光中巍峨而神圣,瞬间仿佛换了天地。 “这就是不夜门?”荆不夜吃惊不小。 “对。”虚悟长老平静道,“这里是一座坟墓也曾是一座宫殿,名叫永夜宫。” “它叫永夜宫,你们叫不夜门,还真是有趣。”傅笙倒是对眼前的景象不怎么惊讶也不甚感兴趣。只是觉得冰天雪地间云雾缭绕,仿佛仙境,看上去就很冷,可是傅笙都没有感觉。 “这里若是坟墓,墓主也必然是一位王侯。”荆不夜着实惊叹眼前的壮阔。 傅笙嗤了荆不夜一声,“你还真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荆不夜颇尴尬地笑了笑,他觉得见到美景一时感慨而失态是自然,但他确实也恰如傅笙所未曾见过这般宏伟景象。 虚悟长老这一会儿已经让人将林占先带走,再回过头来顾着这几人的谈论,插了一句,“其实这到底是墓室还是宫殿,我们也不清楚,但是这确实是个好地方。”也有意缓解了荆不夜的尴尬。 傅笙突然一声叹息,“千秋功业万丈楼,最后也不过给别人作嫁衣裳。” “傅笙?”荆不夜闻声将视线收回到身旁。傅笙的年纪和他相差无几,生出这样的感慨着实让他觉得不合适。 傅笙抬头迎上荆不夜的目光,“所以活着,快意恩仇才好。” “嗯。”荆不夜轻轻应着,这话倒是比较像傅笙。瞧着傅笙意兴阑珊,他又问,“累了吧?” “有点。”傅笙扶了扶额。 “我也有点累。珠儿,你呢?” “嗯。”珠儿点头。珠儿可能毕竟是孩子,看起来比谁都累,面色也最为憔悴。 “那就去休息吧!房间早有安排。”虚悟长老表现出地主之谊。 永夜宫坐东向西,虽然放眼去极为壮阔,但格局并不繁复,反而特别简单,以主殿寒月殿为中心,四方合围,方正的一圈圈层层铺开。 荆不夜和傅笙、珠儿被虚悟长老带到了最里的一圈,住寒月殿左侧一个小楼,这个楼的二楼有大小两间寝居,虚悟长老先安排了珠儿在小屋,最后的正屋给傅笙和荆不夜。 “你要安排我跟他住一间房?”傅笙对于虚悟长老的意图颇有怀疑。荆不夜是少门主,所以完全可以自己住一栋楼,而她和珠儿是客,根本不该安置在一起。 “傅公子不是和少门主住在一起住得挺好吗?”虚悟长老一脸不解状。 荆不夜莫名觉得脸上薄红,傅笙倒是一脸泰然自若,只是瞥了虚悟长老一眼,“我现在想一个人住。”客随主便这四个字她不懂。 “那也好办。傅公子住对面吧,我想你会喜欢的。” “好啊。”傅笙往外望了一眼就转身出了门,根本都没知会荆不夜一声。不夜门算是荆不夜的底盘,他还需要她关照什么? 傅笙往对面走了已经一半路程,才被虚悟长老追上来。 “你是怕你乱走会被少门主现所以要分开住的吧?”虚悟长老一上来立刻就开了口。 “既然你知道,还同意我和他分开?”傅笙毫不否认她有打算才做了这个决定。 “哼。”虚悟长老冷笑道“这个地方暗藏危机,有许多连我们也不知道的机关,我刚刚特意叮嘱过少门主不要随意出门。” “原来你这会儿才跟过来就是为了和他说这些。你说你这算是提醒我还是警告?”傅笙更容易相信是后者。 虚悟长老瞥了傅笙一眼,“那得看你自己怎么领会了。” 傅笙冷勾了一下唇,很快走到与荆不夜住处相对的楼阁,立在门前问,“我住这里?”仙居阁?傅笙对这个名字略留意,而荆不夜住那边叫什么她都没注意过。 “这里是我们门主的住处,虽然她不经常住。仙居阁这个名字也是她自己取的。这里所有房屋的名字,只有这里改变过。” “她当自己是仙人?”傅笙想取了这样的名,那么必然该是位自负绝色的没人才可能。 “呵……”虚悟低头轻笑了一声,并没有解释。 “好,我去睡了。你给我准备这么好的地方,我不能辜负盛啊。”傅笙打着哈欠跨进门,随手就将门关上。 关门后,傅笙确定屋外的人走了后才开始认真地观察这间屋,青竹帘素白纱,红节绿丝绦,陈设清雅透着娟秀确实是女子的风格,只是有些许冷清感。 这里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关于不夜门关于这个地方,或许她和荆不夜的师父其实无关,不过她太胡思乱想了而已。 “这就是荆不夜师父的房间?”傅笙静下心来细细地观察四周,抚过书卷,摸过棋盘琴弦,从楼下到了楼上,最后在坐榻上坐下。琢磨了一阵下一步的计划,实在有些不堪负,就想:算了,什么事也不能急于一时。这么想后,傅笙就顺势往床上倒去了…… 刚迷蒙了一小会儿,傅笙被外面的响动惊醒。 其实那声响并不大,只不过是一些十丈外的琐碎脚步声而已,可作为练武之人,她的听觉强于一般人许多倍,所以才被惊动了。 傅笙睁开眼,觉屋内还是之前的光景,连光影都没有变过,心下一琢磨就坐了起来,先到窗口打开窗探望外面的动静。 从小楼望出去,傅笙看到许多为往寒月殿聚集,傅笙突然想起来虚悟长老之前的安排,现在整个不夜门的人应该都往寒月殿聚集了,为了迎接他们的少门主荆不夜。 显然,如果想要在不夜门找到什么,此刻就是傅笙的最好时机。傅笙等着所有人都进了寒月殿,外面也没人看守,她就放心地出了门。 如果从寒月殿往四周望,四方都是一模一样的,挑不出任何不同,站在寒月殿顶上的傅笙此刻也是如此想法。有哪里是比较特别的,答案很明显,就只有寒月殿。作为这一系列建筑中心的寒月殿古怪地有着最低的位置。 傅笙就在寒月殿顶上等着,等到荆不夜和不夜门的人都离开了寒月殿,她听不到殿内有声响才下来地面,跟着就毫无阻碍地走进了大殿。 “你还真是没什么耐心。” 傅笙才走到殿上,虚悟长老就从一根柱子后走了出来,对她这个不速之客显得毫无意外。 “你还在?”刚刚傅笙是看着荆不夜回去的,却忘了留意这个最重要的人。不过,也许是她根本不在意被荆不夜以外的任何人现,而且要杀了虚悟长老对她而易如反掌。 “你平生做得最有耐心的也就一件事而已——二十年蛰伏,十八年经营,只为一朝雪恨。” 傅笙冷蔑道,“你的口气,我们很熟?” “说实话,我现在还不怎么相信你是她,但是我不得不怀疑你。越是注意你,我越是觉得你和她像是一个人。” “我和她长得有那么像?” “一模一样。天下间没有人能长得一模一样。” “你的话不是自相矛盾吗?” “所以我需要证明你们是一个人,或者你们不同。” “我也很好奇,我会是你说的那个人吗?” “身为女人,我和傅青竹是天生的敌人,第一眼我就看她不顺眼,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不让自己漏掉她一点细微的行。我可以说我是天下间最了解她的人,比她自己还了解。如果你也想知道你和她是否相关,就跟我来。”虚悟长老直往殿外走,“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你的身份。” “好!”傅笙丝毫不畏惧地跟上了虚悟长老。 第十六章 火劫 傅笙跟着虚悟长老到了一处书楼,楼内灯火已寂,四下也无人,两人就闲庭信步一般进了楼。 虚悟长老进门后絮叨到,“门主这些年似乎喜欢一切奇怪的书,所以万卷阁收藏了各种光怪陆离的书本。不夜门所有案卷也存放在此,许多关于不夜门的事都藏在这里。”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傅笙问。 噗地一声,火苗突然不经意地在傅笙眼前窜出,傅笙吓得冒了一身冷汗。 火光中虚悟长老的脸显得有些阴森可怖,她笑起来更可怕了,“你知道吗,傅青竹是个死人?” “死人?” 虚悟长老笑了一声,秉着点燃的油灯,引路往楼上去。 傅笙跟着顺阶而上,追问,“你还没说清楚。” 上了二楼,虚悟长老才幽幽道,“傅青竹死了一次。” “怎么死的?” “她死得很惨,连我这个她的敌人都为她感到悲哀。” “多惨?” 虚悟长老转过身来,微让步,让傅笙从楼梯上来,错过她的身侧。放在她后侧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放得极大,黑了楼梯口全部。 虚悟长老靠着楼梯的扶手,瞧着傅笙勾唇笑问,“你很想知道?” 傅笙扫了一眼二楼,再回头看虚悟长老,“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要告诉我这些吗?” “那我就告诉你,她是被烧死的!”虚悟长老突然手一扬,油灯往傅笙泼洒过来,傅笙急忙闪身退避,但油灯的油还是倾翻在她脚边,瞬间轰地燃烧了起来,并迅速窜开。 “哼!”虚悟长老手将楼梯扶手一摇,一阵风过,火势仿佛瞬间得到了滋养般蔓延至整间屋。 “你……”傅笙怒扬眉恨瞪。但是她的身体一直动也没动一分,已经完全被火苗包围了起来。她的心跳得极快,几乎撞痛了胸腔,可全身像是被抽空了骨,四肢软绵得没有一丝力气。 “你怕火是吗?傅青竹也怕,就因为她曾被人绑在架子上烧死。你为什么在自己屋里从不点灯?为什么在少门主房里要让少门主先熄火?也许你说的做的都是借口和掩饰,掩饰你的恐惧。你就是傅青竹!” “咳咳……”傅笙被黑烟呛得难受,火烤得皮肤绷紧得刺疼,这种感觉,和梦里似乎有些像……她就是傅青竹吗? “你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明白。如果你是傅青竹,这火烧不死你,如果你被烧死了,说明你不是她。”虚悟长老说着,从楼梯退走了。 傅笙满眼火光,脑中充斥着各种声音,她已经完全忘了去注意虚悟长老的离开。火并没有烧到她身上,但似乎已经烧毁了她的灵魂,她被剥噬了全部的精神。 “杀死妖物!烧死她!”…… “咳咳……咳咳……” “傅青竹,是你逼我的!” “我怎么逼你了?怎么不是你在逼我?我对你不好吗?你竟然背弃我,背弃寒月宫,让我沦为整个武林的笑柄!” “到现在,我是没有退路了。” “林楚,如今你还想困兽犹斗?” “师父临终前曾托付我照顾你。” “你还知道我义父?” “他老人家各留给我们一个锦囊,我之前打开了。关于你,师妹,我一直觉得你几乎不像个人,我没料想到的是,你竟然真的不是。” “什么意思?” “你是妖物,根本不是人。” …… “林楚,我不会放过你,死也不会!” …… “我要把他给我的痛苦加倍奉还给他!” …… 荆不夜在不夜门众人面前现身表态后更累了,回到屋里就倒床睡去。不知过去了多久,荆不夜被一些细微的沙沙声惊醒,可等他细听,又没现。 久无动静,荆不夜以为是自己错觉放弃地又闭上了眼了,刚有些睡意,一阵砰砰砰的撞门声将他拉离睡意的围困。 “大哥哥——大哥哥……”门被用力地撞着。 “珠儿?”荆不夜赶忙披了衣服起来,点灯打开门,看见珠儿一脸苍白,“珠儿,怎么了?” “出事了,有地方起火了。” “什么?哪里?”荆不夜立刻走出来往外看,夜色中根本看不见哪里有异相。 “大哥哥,你相信我,真的起火了。” “那你知道在哪儿吗?就在附近,可是我不确定是哪儿。” “好,我信你。”荆不夜拉起珠儿往楼下走,“我们去看看吧。”他看出若是找不到,珠儿不能安心,所以不管真假,他都会陪她。 “还有,大哥哥,傅笙哥哥他不见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见了?” 珠儿含糊道,“我之前去他屋里了,他不在。” “也许他出去走走。”荆不夜嘴上这么说,心下却有些急了,人已经更快地下了楼,直线往傅笙那边奔过去。 荆不夜一上来就顾不得礼节地用力拍门大喊,“傅笙、傅笙……”听了珠儿的话他立刻心生不安,此刻听不到屋内有回应那种不祥的预感变得更强烈。 荆不夜敲了好几次门都没得到回应,已经打算强行破门而入,恰此刻,虚悟长老突然出现,一脸疑惑问,“少门主,您在干什么?” “傅笙呢?傅笙在屋里吗?”荆不夜立刻用视线揪着人问。 “他不在屋里在哪儿?”虚悟长老更一脸困惑。 荆不夜不再多浪费时间,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傅笙、傅笙……”荆不夜找了一圈,屋内没有现傅笙的身影,急匆匆地跑出来,盯着虚悟长老逼问,“他不在屋里,他去哪儿了?” “腿长在他身上。”荆不夜的态度让虚悟长老也有些不悦,沉冷着脸,“我早说过,不要在不夜门乱跑,很危险……” “他不会有事!”荆不夜觉得脑袋里有些乱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傅笙会乱跑他一点不意外,当时虚悟长老跟他说他就立刻想到傅笙,只是他当时觉得傅笙也累了要休息所以没去打搅,打算第二天跟他说明白,没想到这一晚没过去就出了事端,他此刻自责又悔恨。 “长老,万卷阁起火了。”突然有不夜门婢女跑来,不停喘道,“火势已经蔓延起来了。” “万卷阁晚上都没人,怎么会突然起火?”虚悟长老怒斥,“还不快去灭火!” “是!”婢女似乎是被吓跑了的。 荆不夜立刻看了眼珠儿,跟着拉着珠儿就飞身而起,上了楼顶,四下张望寻找起火的地点…… “那里!”珠儿伸手一指。 荆不夜立刻抱着珠儿不停地几个飞纵就到了起火的地方。高挂的万卷阁三字已经被火苗包围,整个二楼已经被火势吞灭。 “大哥哥,傅笙哥哥就在里面。” “真的?” 珠儿点头,“我感觉到他的气息存在,他还活着。” “好。你就在外面,自己小心!”荆不夜说完已经放下珠儿,借着不夜门人灭火提来的水打湿衣袖捂住口鼻冲进了火海,尽可能大声地喊叫,“傅笙、傅笙——” 一楼的火势并不大,但烟雾缭绕,不容易看清,更呛得人眼泪横流,想呼吸都艰难。 “傅笙、傅笙——你在不在?你在哪儿?”荆不夜在楼下就大概地扫了一遍,没找到人,立刻往火势蓬勃的二楼冲上去。他刚爬上楼,楼梯就啪啦地散掉了下去,二楼的地板也被烧得咯吱咯吱地响。 “傅笙、傅笙,你在哪儿?听到就应一声。咳咳……” 整个楼里陈列的都是陈旧书卷,都是容易燃烧的东西,此刻火势更是已经十分猛烈,荆不夜穿梭其中,衣服几次被烧着,人也烤得有些头晕。 “傅笙、傅笙——”荆不夜绕着书架一层层找,终于在火势最猛烈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已被火苗包裹的人影,一瞬间他险些吓死。“傅笙!” 荆不夜立刻冲了过去,现傅笙身上并没有着火,但他呆愣着般一动不动,荆不夜也不容多想立刻拉住他往外拖,“我们走。”他拖了一下,可傅笙没动,像是个石雕一般,没有给他一丝回应。“傅笙,跟我走。”荆不夜叫道! 脑中走马观花漫天烟火爆裂般导致失神的傅笙猛然醒来,她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双眼瞪大,一把抓住荆不夜叫道,“你现在来干什么?你为什么来?你不是要我死吗?我现在不是拜你所赐吗?”她好恨,恨死他了! “傅笙,你说什么?我们出去说好不好?”荆不夜根本听不明白她的话,他只急着先让两人脱离火海,此刻两人的性命最重要。 “我们一起死。林楚,我不会放过你,我要你跟我一起死!”她死死地拽着荆不夜,她不走,更不让荆不夜不走。 “傅笙,你……你在干什么?”荆不夜有些气急。 “我哪点不好?你要逃婚?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你要让我难堪,给我羞辱?” “傅笙——”荆不夜刚叫了一声就被一脚撩空下盘仰面摔倒在地,再被傅笙死死地压在火中。周围的火苗迅速地跳上他的衣物,炙烤他的皮肤,让他立刻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火辣的疼。“傅笙,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为什么你要害我?是你害的我!”傅笙高吼质问。 荆不夜越糊涂了,“傅笙——你……到底怎么了?” “我死,你也别想活!大家一起死!”傅笙双手卡主了荆不夜的脖子,映着火光的双眸赤红如血,写满同归于尽的狠戾。她回来了,她二十年蛰伏,耗尽所有忍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报复他,她要他的命!他要她死,她就要他更痛苦地死!随着心底狂暴的怨怒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第十七章 不放心 “傅笙?”荆不夜已经快不能呼吸,火光中的傅笙的模样映在他眼中陌生得可怕,更狰狞得骇人,“傅笙,我们都不会死,我……不要死!”对死亡的边缘,荆不夜似乎爆一般用力将傅笙挣开,跟着爬起来,更眼疾手快地在傅笙再扑过来前一掌劈在傅笙脖子上,将人打晕了。 傅笙脖子一疼,跟着就眼前一黑往前倒进荆不夜怀里,而恰刺客着火的书架也追随般往荆不夜和傅笙倒下来。 荆不夜立刻抱着傅笙接连几个快速翻滚离了书架的压砸范围,可好巧不巧地,荆不夜这一滚又将自己的腿送到了另一处火里,被烫烧的他反射地踢开了那块木板,但留下的伤还是痛得荆不夜腿一阵抽搐。 “傅笙?咳咳……”荆不夜看了眼怀里的人,只是昏过去而已,再看四周,现火势已经越猛了。荆不夜没再迟疑,强拖着一条受伤的腿站起,抱起傅笙撞窗逃出。 荆不夜到了外面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火,一落地,人就撑不住倒了,只是自始自终还尽可能地护着怀里的人。 “少门主!”虚悟长老见了人从二楼跌出,立刻上前来,跟着就一盆冷水下来—— 荆不夜身上的火被灭了,却也冷得他一个哆嗦,连伤口都因为瞬间冷得麻木而不会痛了。 “少门主,你怎么样?”虚无长老关切问。 “我没事。”荆不夜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冷和疼,摇了摇怀里的傅笙,“傅笙?傅笙——”他担心他冷,用手掌擦拭着傅笙面上的水,可他感觉道他的皮肤更冷,担心自己失手打得太重,荆不夜更大声地喊道,“傅笙、傅笙……” “嗯……”被吵得难以忍受的傅笙轻哼了一声,微弱地睁开眼,脑中一片混乱,眼前也茫茫然分不清。 “傅笙,你没事就好。”荆不夜松了一口气。 傅笙满脸茫然疑惑地问,“你……是谁?” 傅笙醒来让荆不夜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不重要。你是谁也不重要。你没事就好。” “少门主,你和他身上都湿了,应该是很冷,先送回屋吧。”虚悟长老从旁提点。 “对。”荆不夜像是突然醒悟过来,立刻抱着傅笙起来。可还来不及迈步,荆不夜就腿一折栽了下去。在膝盖触地的瞬间荆不夜腾出一只手撑住了地面,才没将傅笙压在地上或者从自己怀里摔出去。 这一番波折,傅笙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而紧紧地抓着荆不夜的衣襟。荆不夜低头注意到傅笙的举动,低声道,“抱歉。” 傅笙依旧有些迷茫地瞧了他一眼,没说话,抓着的手也没放开。这个人……很好,他一句话她就突然就觉得很安心。 虚悟长老也跟着这一个大起落抽了一口气,并很快现了问题,“少门主,你也受伤了。” “我,没事。一条腿,我也能把傅笙送到安全的地方。”眼下傅笙的模样,在荆不夜看来,似乎是被惊吓过度,虽然他心底觉得傅笙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吓到,但不论如何,看傅笙现在的模样,他说不出的气愤。 虚悟长老颇不忍心道,“少门主,你有伤在身,还是交给其余人就好。” 荆不夜盯了虚悟长老一眼,“我不放心。”话中平和,却隐有有些暴风雨前夕安宁的味道。 “少门主?”虚悟长老像是被震惊了一般。 荆不夜再度抱起傅笙,凭着单脚用轻功飞离了此地。 赶回了自己的住处,荆不夜打算将傅笙放到他的床上去,而当他低头要询问时候却现傅笙已经睡着。 “傅笙?”荆不夜轻声试探地叫了一声,见傅笙没回应就没再叫,实在不忍心再打搅他休息。 要将傅笙放到床上前,荆不夜先决定帮傅笙脱掉湿衣服,以便他更好地休息,也以防他冷出病来。打定了注意,荆不夜一手抱着傅笙一手将他的湿腰带解开,而后拉开衣襟…… 没一会儿,虚悟长老急匆匆地闯进门来,“少门主!” 荆不夜此刻正僵立在床前,听到声音,随手把床帐放下了。 “少门主你……”虚悟长老似乎犹豫着要说什么,但着眼眼下气氛她直觉有些古怪。 “长老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荆不夜调整了下心绪才转过身来,面对虚悟长老。 “少门主……希望我说什么?”虚悟长老却此时反而退了一步。 “她的脸受伤了。”荆不夜很平静,面色微有紧绷,没有表。 “她的脸……很重要?”虚悟长老怔了一怔,“少门主你……难道已经知道了?” “女子的脸很重要。”荆不夜紧绷的脸终于有些松动,他是缓过刚刚那口被吓到的气了。 “你难道已经……”虚悟长老往床那边瞥了一眼,还要再确认,但脸色已有些沉凝。 “我不是故意的。”荆不夜急着解释,瞬间俊脸红得厉害,似乎面对的是遭了他无意轻薄了的傅笙一般。他一早就有怀疑过傅笙并非男人,但也一直没证据没敢下断,也觉得那不重要,但刚刚他一着急忘了这个顾虑,所以犯下了过失,也知道了事实。 虚悟长老看了他一眼,倒没去多非议这件事,一直保持着冷静。 “少门主,既然如此,你还是出去吧,我是女人,我留下来帮她更衣。”虚悟长老始终不如荆不夜面对现实的震惊,显然她心底早有预知。 荆不夜迟疑了一下,摇头,“不行。” “少门主你是男人,你不方便。”虚悟长老劝谏到。 “只是……我怎么相信你,长老?”荆不夜此刻明白地说出来了他的心思。傅笙现在成了那样,他也不觉得有必要粉饰太平了。 “我……”虚悟长老顿了一下,“少门主什么意思?” “抱歉,长老,我没办法再信任你。”荆不夜表明了他信任过虚悟长老,但是她显然让他失望了。 “少门主,傅笙受伤的事,你在怪我吗?一切事我都可以解释!” 荆不夜已经整好了绪,现在的他一脸平静,但心底因为傅笙惊险而燃烧怒火此刻被点燃。他沉声回应“你的解释能让生的事没有生吗,长老?” “你说什么?少门主认为傅笙之事是我的错?”虚悟长老一脸错愕无辜。 “长老以为是谁的?” 虚悟长老恼怒道,“少门主,我早说过,不夜门内有许多我们自己也摸不清的机关玄妙。傅笙他如果不是自己擅自行动,怎么可能会受伤被困?所有事都是她自己惹的,这件事本来就和我和不夜门无关。” 荆不夜叹息,“你之前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告诉我,如果傅笙出事,那绝对和你无关是吗?” “少门主是铁了心为个外人怀疑自己人了?” “就算我想当你是自己人,长老你有当我是自己人吗?” “你是我们的少门主,我怎么可能当你是外人?”荆不夜的反应和态度让一直服软的虚悟长老颇不愉快,面色也登时一沉,端出了气势道,“身为不夜门少门主,你一心向着外人,可曾想过门主和不夜门上下是否会寒心?” “我不知道师父和你们是否对我寒心,但此刻我对长老你比较寒心。”荆不夜说完稍缓了一下,平静了语气,又问,“长老你告诉我,傅笙出事,你可以保证真的什么也没做?” 虚悟长老被荆不夜突然的气势慑了一下,跟着呵呵了一声道,“看起来,我解释少门主也不一定会信吧。” “是长老你自己清楚你的解释根本就不可能诚意。”荆不夜从来不是锋芒毕露的人,他也不喜欢对人怀有猜忌,何况对虚悟长老遮掩的长辈他从来抱有尊重,但到此刻显然已不能由得如此下去。 虚悟长老因为忿然而声冷,“我倒是想知道,少门主凭什么这么怀疑我?” “就是你跟我说,不夜门内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机关,特别告诉我别乱走,我就觉得奇怪了。” “作为不夜门老人,我提醒一下初来乍到的少门主也有错?” “我当时是要休息了,根本不可能会出门,你何必急在那个时候就告诉我?如果我明天要走走看看不夜门各处,你如此说倒是顺理顺章。” “我就是提前关照少门主,这样不行?” “当然,这样也不算不可以。最初我就是这么想的,虚悟长老不过是关心我而已。直到……傅笙出事。” “傅笙出失踪是她自己闯入万卷阁,至于是触动机关还是做了什么别的什么导致现今的状况,和我有什么必然联系?若说有关系,就只有大火毁了我们的万卷楼造成损失而已。少门主您有什么样的理由和证据,来质疑我这个长老?” “因为傅笙是在万卷阁出事。” “万卷阁一般只用于存储普通书籍卷宗,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又为避火,所以夜里都无人,他在那里出事为什么和我有关?” “万卷阁是往西离寒月殿最远的地方之一。住在寒月殿旁的傅笙为什么会跑到那么远去?” “这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她以为万卷阁藏有什么不夜门的重要卷宗,所以特地过去的吧。” “傅笙对此地不熟,他怎么一下子知道万卷阁是藏卷宗的,又知道了确切位置?” “或许她从婢女口里听来的。她武艺高强,只要她想,还有什么她不行?” “虽然我才到不夜门几个时辰,但我已经现不夜门的人话都很少。她们或许是因为很少见到陌生人,所以见人总拘谨,同时她们本来也都很木然,要听她们议论什么,那才是奇怪。”荆不夜觉得整个不夜门都很安静大约也缘于此。 “少门主的洞察力非同小可啊。”虚悟长老感叹道,有几分承认他的意思。 “师父一直教导我,不可大意轻心。” “不过少门主你还没解释,傅笙她武功高强,我并非她的对手,为我如何能害了她?你现她的时候她有被人打伤吗?” “她身上只有烧伤。”荆不夜大概地检查过,傅笙没有内伤,能查看的部分也没有找到烧伤外的伤口。 “既然如此,为何少门主认为是我伤她?” “傅笙的武功,确实可能没人能伤她。”荆不夜以为也就自己师父或许能压下傅笙一头。 虚悟长老冷哼,“少门主话都说到这儿,你还认定是我害她?” “师父似乎不在不夜门,那么整个不夜门,除了你,还有谁敢动手?” “那么理由呢?我为什么要害她?” “不知道。不过你们一直也不算和。” “说到底少门主你也都是揣测,你终究没有确切证据。” “确实。不过我觉得,以长老,怎么可能让我抓住证据?”荆不夜笑了笑,“也所以我只是不放心,并没有动手。长老你和傅笙,从第一次照面就有些不寻常,我都看出来了。” “少门主比我想象的聪明机警。” “长老过奖。” “那我索性可以告诉你,不错,今夜之事是我设计的。”虚悟长老突然就这么坦白了。 第十八章 傅青竹 这个答案终究让荆不夜深吸了一口气才平息住了心思浮动,但还没等他出口问为什么,虚悟长老已经接着说到,“因为不夜门不允许少门主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牵扯过深。***” 荆不夜怔了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就为了这个理由,你就要杀她?” “今日之事,如果门主在,她也会这么做。不过,其实我也并没有想杀了她,我只是想试试她的底。我也没料到她那么怕火!” “师父她不会。”荆不夜坚决否定。他绝对不信他的师父会滥杀无辜。 “她会。因为你是我们不夜门的未来,我们绝对不允许任何事扰乱你的路。何况,但凡习武之人,都有那么点执念,总希望自己是天下第一。” “傅笙她根本和我无关。师父又怎么会稀罕什么天下第一?” “都是因为你对傅笙太好,才让人不得不如此担忧,如果您和她保持距离,也不会有今天的事。至于门主的事,少门主,你对门主真的了解多少?”虚悟长老最后的话不无嘲讽。 关于自己师父,荆不夜一时间完全无话能说,他在对自己师父的了解方面此刻不堪一击;关于傅笙,他有口难。“我只是……”只是当傅笙是朋友,今夜之事,荆不夜觉得自己这话似乎说服自己都不能—? 白发妖师 第 6 部分阅读 关于自己师父,荆不夜一时间完全无话能说,他在对自己师父的了解方面此刻不堪一击;关于傅笙,他有口难。“我只是……”只是当傅笙是朋友,今夜之事,荆不夜觉得自己这话似乎说服自己都不能——他好像对傅笙的感比朋友多了一点。 “少门主,我被你揭穿,是不会再下手了,但是我不能跟你保证,门主会放过傅笙。” 荆不夜一时纠结了。 “傅笙对我而真的不是长老你想的那样。”就算比朋友的感多一点,但也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的关系。 虚悟长老此刻舒了一口气,退步道,“这个解释,少门主就等着去跟门主说吧。” “师父她现在在哪儿?”荆不夜忍不住又一丝迫切。难道她也来了?他记得刚出山时有人告诉他,他不久后也许就能见到她。 “我想她或许很快会出现在少门主面前。”相比,虚悟长老的表现很淡定甚至有一丝不愿闪过。 “是吗?”荆不夜一时间心思极为复杂。这些日子他是有想念她,想见到她是很自然的心思,但另一方面,关于傅笙,他还很担忧她的到来。 荆不夜这边陷入困境,虚悟长老也没多说话,一下子就寂静了下来,直到有人小小声却恰好给两个人听到地呼喊。 “大哥哥,傅笙哥哥没事吗?” “她还好。”荆不夜丝毫不想让珠儿担心。 珠儿小步跑进来,“大哥哥,我可以帮忙。帮忙照顾傅笙哥哥。” 珠儿的自荐正好解了荆不夜的燃眉之急,但珠儿到底还是个孩子,荆不夜看来要她照顾傅笙这个大人还是稍难。荆不夜看着虚悟长老,“好。珠儿,你看着她,如果她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就大声叫我。” “嗯。”珠儿答应了,荆不夜这才离开了屋,到外室去了。 她梦见过许多次大火,二十年来同样的梦从未走开,一次次地纠缠她,她只有一个办法斩除这个梦境,她下定了决心。但在她的计划才开始,这个梦好像就有些不同了——从来只有她一个人的梦,只有她一个人的恨在燃烧的梦境多了一个人,一个她恨之入骨的人,她想杀他,他却待她温柔,她恍惚觉得这个人不是……不会是那个人。 “你是谁?”她瞧着他熟悉又陌生,亲切又疏离…… 蓦然眼前一亮,没有那个人的脸。果然是做梦吗?她傅青竹竟然做这样梦?她傅青竹需要人可怜吗?她不需要! 她冷然地盯着床顶,突然被人声打扰,“你醒了?” 她扭头看着说话的人,眉头微凝,因为心底十分惊讶会见到这个人。 “你是傅笙,还是……”床边立着的人先问了。 “傅笙是谁?”傅青竹猛然坐起,微怒道,“花满溪,你眼睛是瞎了还是你病了?还有,你怎么在这里?” “你这话该反着说。”女人深有意味地一笑,“这里是不夜门。” “你说什么?我为什么会来了不夜门?”震惊,这几乎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她没有丝毫记忆,好似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自己走来的。” “我走来的?花满溪,你当我好骗吗?”傅青竹对眼前这个女人,一方面是极为器重的,一方面却是不能完全信任,因为她们时间是有恩怨的。花满溪是她的本名,后来因为一些事故她自己改号虚悟,如今所有人都称呼她虚悟长老,也算是为了掩藏她原来的身份。 “我说的是实话。”花满溪回答得很木然却也很真,“你觉得我花满溪会傻得编排这么不靠谱的谎?” 沉思了半晌,傅青竹抚头道,“我……被胡肆设计了。”那天是荆不夜被胡肆带领离开她的第三天…… 那天山里春雨如雪,她心思烦躁地弹了许久的琴,手指拨弄琴弦到麻木不知道自己弹奏的是什么样的曲…… “宫主你已经弹了一炷香了,稍稍歇息一下吧。别伤了手。” 傅青竹罢手,却笑,“雅,你难得说话如此流畅啊。”山上原本就只有三个人,荆不夜一走,当时跟在她身边的就只有曾经救过她一命的婢女而后和她二十年相依为命的江雅。 “啊……我……” “别急,一着急又不像样了。”傅青竹从琴弦上抽手,深吸了一口气,也暂罢了心中胡思乱想,且笑道,“雅,你是担心不夜吧。” “我,宫主……” “放心,他的武功已得寒月宫秘籍精髓,虽还差几分火候,但算来在江湖上已没几个人能伤他,何况我已经安排不夜门的人去看着他了,他没有找到他爹之前,我会让他一切都安好的。” “可是公子他从未出过山……”江雅还是担忧着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知道你的担心。”傅青竹心底也多少有那样的想法,但更多是肯定,“不夜没有江湖阅历,不知人世险恶,但他天资聪颖又素来处事沉稳心如明镜,并不那么好糊弄的。他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所以我很相信他,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就没点信心吗?” 江雅轻摇头,寥带叹息,“公子他……”她的唇磨了几回,多的话却终究没说出口。 傅青竹没多留意江雅的欲又止,倒是她自己沉默了一阵后,良多感叹道,“雅,不夜他……越来越像他爹。”傅青竹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让他离开是因为不想见到他的脸。 “嗯。”江雅说这话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傅青竹交握紧了双手,“是啊!”太像了,乃至于时时让她有错觉,那个男人还在他眼前。 “宫主,公子他不是……不是大公子。” 傅青竹面上陡然变色,“他爹给我的耻辱和伤害、痛苦,我会加倍还给他还有他的儿子。”二十年不曾消减反而蓬勃的恨意让傅青竹心中翻涌,她突然狠抓琴弦,细韧的琴弦立刻嵌入肉里,鲜血一滴滴落在琴身上。 “宫主,小心手!”江雅迟钝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没事,反正很快就会好,疤痕都不会留。”傅青竹抽开手,起身离开了琴案。 “可是总会疼。” “疼是好。”疼会提醒她她还活着,没有如林楚的希望那般死去,提醒她活着去报复。 “宫主……”江雅望着傅青竹清丽绝俗的冰冷仙容莫可奈何,只能拿了药来给她包扎。虽然她听胡肆说过傅青竹的伤不包扎也很快会好,但她还是无数次为她做着这种事,只因在她心里,她永远是她的寒月宫宫主。 傅青竹清楚她的心思,也由着她忙碌,待她事了,傅青竹起身拂袖离开了琴案。苍翠的俏丽身姿楚楚而立,背对江雅道,“雅,所有事我都没瞒着你。” “是。” “因为我放心你。” “……”江雅低垂下紧皱的眉。 “但是我不放心胡肆!” “胡大哥……怎么了?”江雅登时显得有些紧张。 “到现在我还不明白他想要什么。当年他为什么帮你救我?”胡肆这个所谓的狐妖从哪儿来的,到底什么深浅,她二十年都没法探清。胡肆为了什么目的在她身边兜转了这么多年,为了她办了不少事,那些事于他没有好处,他到底为什么忙这些?按照胡肆的能耐,蜚声江湖扬名天下都不是难事,可是她忆及武林史人杰志始终找不到这个名字。 “也许是见路有不平,拔刀相助?” 傅青竹瞥她一眼,仿佛嘲讽,“他像那样的人吗?” “诶……我觉得……胡大哥是好人。”江雅有些像是自自语。 “他的好坏我不在乎,我只是觉得他一定有什么别的目的和打算才对。”她觉得她和胡肆能这么多年走下来,只是因为他们做的事目的不同却又同路而已。 “可是……” “不管怎么说,胡肆也算是对我有恩,所以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杀他。”她能忍耐的原因,也还因为胡肆这个人很有用处,他真的帮了她不少的忙。 “……是。”江雅轻声支吾。 “只要他没有做什么坏我计划的事,我不会动手杀他。”这话她其实是骗骗江雅,她傅青竹早是个冷血无的,但她身边这个婢女却心地善良,许多事她还不会让她看到。 “是。”江雅松了一口气。 窗外吹过几片白梅花,傅青竹抬眼望了过去,静静地出神…… 第十九章 陷入 傅青竹睡着了,在江雅在眼前的时候……后来,她忽然闻听一声惊叫,惊醒来屋内无人无声也无风,她一拂袖起身,只眨眼间身形如流云出了门来。 雪地里,一个披着黑斗篷的蒙面人抱着昏过去的江雅。 傅青竹冷冷地盯着蒙面人一步步坚定地向前,“放开她!” “哼!”那披着黑斗篷的蒙面人哼了一声并不作语。 “胡肆,你想干什么?”傅青竹冷喝道。“以为蒙个面我就认不出你了?” 蒙面人微震,“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你一身狐臊味,想不认出来都难。” “哼!”胡肆将斗篷的帽子取下,并扯下了蒙面巾,一笑媚眼流光,“傅青竹,你要雅?”胡肆很美很妖娆,至少见过他的人都会说一句,天下他胡肆称妖魅第二就不会有第一。 “她是我的人,要动她先问过我。” “哼!那就试试来抢吧!”胡肆袖一抖挥出一根红绸,赤练飞蛇射向傅青竹。 傅青竹脚下一个侧移,身形一侧,红蛇错身而过,跟着踏风而起,足尖踏上回收的红绸,顺势出手一掌袭来。 胡肆也不急,一手握紧红绸,一手将抱着的江雅往前一推。傅青竹仿佛早知道一般更先那么一小会儿一个翻飞,身形瞬间到了胡肆身后,一掌推出。 胡肆再一转身,将江雅转到傅青竹面前,逼得傅青竹再撤手时候他一手将江雅推出,他自己借着反推力急退数步。 傅青竹扶抱住江雅,也不急着追击,怒目冷睨,“这么多年的狐狸尾巴总算打算露出来了?” 胡肆且笑道,“说实话,我也并不想与你为敌。你……实在是个难对付的女人!” “你也是个足够难应付的狐狸!” “呢,傅青竹,你不觉得事有些奇怪吗?” “什么?” “我很了解你,所以我明知道江雅是你的弱点之一,我为什么把她还给你?” “……” “傅青竹,你太自负了。女人太自负,一般都会吃亏!” “你还想玩什么花样?”傅青竹了解胡肆最善于搬弄是非蛊惑人心。 “我能玩什么花样?你武功极高,天下难遇敌手,根本没人能靠近你。” “所以你不在其中。”因为根本不是人。 胡肆笑得越狡黠,“你还是放眼眼下吧,现在能靠近你的只有……” “……”傅青竹一低头正对上江雅蓦然睁开的眼,几乎同时她身上一疼,“雅你?” 江雅毫无感地推开她站定,双目木然无神地盯着她,仿佛看着一团无关的东西,又仿佛根本看不见,她的脸颊更是如醉酒般酡红着。 已经动弹不能的傅青竹脑子倒是依旧清醒,她想起来了一回事,“狐媚术?胡肆,你竟敢用这种方法控制雅?” “她本来就喜欢我不是吗?” “你——”傅青竹反驳不能。江雅一直在她眼下,主仆两可以说相依为命,她也并不愚蠢,所以她不会不知道江雅对胡肆抱有暧昧感。 “其实我并不想对雅妹子这么做的,但是要控制住你,我只有这个办法。狐媚术对你没用!”胡肆不无惋惜的样子,“这些年你什么都不上心,但在对抗我的方面功夫下得不少。” “你想干什么?”傅青竹只是被银针制住了||穴位,她只需要时间就能冲破,所以她要做的是拖延时间,但是…… “别白费心机想冲破||穴位。”一瞬间,胡肆就到了傅青竹眼前,四目相瞪,“你觉得我会只用根普通的针来对付你?别那么小看自己,也别小看了我。” 傅青竹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胡肆的话,也算是这么多年交道了,她可不会不了解这个人,不过她没感觉到杀气,所以她料定胡肆不是要杀她。“你下毒了?你到底要做什么?”傅青竹装作平静的样子,依旧继续试着要冲破||穴位。 “我要帮你。” “帮我?”傅青竹冷哼,“别讲笑话!”他胡肆如果要帮她,就不需这番设计。她自己也是,分明对他早有防范,竟然还是着了道。 “你一直想知道我帮你和雅妹子的目的不是吗?” “是又如何?” “我可以告诉你。” “……”傅青竹几乎不相信自己没听错。 “我的目标比你大,你要对一个男人复仇,我要对天下,不,是对这个世界复仇。” “神经病!”傅青竹恨林楚,恨当年那些人,但她还没疯狂到仇视整个世界。 “那么或许你更相信我只是无聊,所以想找点事玩。” “哼!”一样有病!傅青竹并不信他的任何一句话是真。 “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出手就不会收手了。傅青竹,好好睡一觉,雅我会好好照顾她,等你醒过来,也许你会现不一样的东西。” “你……”傅青竹才刚要开口,就被一掌打晕了过去。 再然后她好像模糊做了个梦,自己像是二十年前一般被困在火力,再然后梦醒了,她就是现在面对虚悟长老——花满溪了。 “他?”花满溪微愕,跟着呵呵一笑,“你也有被算计的一天?早知道他这么厉害,我就和他联手了,那样的话,或许我的目的早就达到了。” 傅青竹回的是冷冷一笑,“哼!你们大可以试试。” “好,下次你可要防着点。” 傅青竹盯了她一眼,她根本不在意她的意图,冷声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和那孩子一起来的。” “那孩子?” “少门主啊!”花满溪冷笑了两声,“他长得真像他爹。第一眼看到他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我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闭嘴!别废话!”傅青竹截断了花满溪的话,她没耐心给她时间回顾往事,她也根本不想听到那个人被提起。“花满溪,你是想试试……现在的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吗?” 花满溪退后了一步,“怎么可能?我打不过你这件事我早就认清了。” “但我看你很想往我手上撞啊!”傅青竹很清楚这个女人很喜欢踩她痛脚,她如果受伤花满溪会比谁都乐意给她伤口撒点盐。 “呵……”花满溪勾了勾唇,“我还没那么想死。” “那你最好好自为之。如果你死在我手上,你可以放心,这么多年交,我会送你份大礼,让你在九泉之下不寂寞。”她和花满溪之间的关系亦敌亦友,彼此都很清楚彼此的弱点——花满溪对她傅青竹最大的仇怨,也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 花满溪目光陡然一冷,“傅青竹,别打他的主意。” “那你做事得谨慎点,别让我抓到把柄。” 两个女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彼此谁也不让。 “傅笙哥哥,你真的醒了?”一直没机会说话的珠儿慢慢走到床边,揉揉眼再盯着傅青竹,“傅笙哥哥,你的头怎么了?” “头?”傅青竹听不懂她叫的哥哥是谁,但关于头她立刻就联系到自己。她抓了一把自己的到眼前,惊恐地也瞪大了眼,“我……这是怎么了?”黑在她手中渐渐蜕变成灰白。她的头是染过的,褪色也不是这样褪的。 花满溪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瞪大了眼,“这是……” “怎么回事?”傅青竹瞪着花满溪问。 “我怎么知道?”花满溪甚至有些惊魂未定,“傅青竹,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有染的颜料和药。”她不要人看见她这样落魄难看的样子,“在我屋里。不夜门这边也有。” “那我去拿。”花满溪反应过来,倒是真有些着急的模样,也顾不得奚落傅青竹了。 “那还不赶快去!”傅青竹却丝毫没有耐性。 “好、好……”花满溪被她逼得只能立刻要去为她解决。 “傅笙?”屋外一直守着的荆不夜听到声音,觉得不寻常,有些担心。他咚咚两声敲门声后,又道,“长老,傅笙怎么样了?她醒了是吗?” 荆不夜!傅青竹一听声音就能分辨出。荆不夜是她带大,他声音变成这样的过程她都一路陪同,他的事她什么不清楚呢?对,傅笙是谁?到底怎么回事?胡肆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到底生了些什么? “她……”花满溪瞅了眼傅青竹,还在征求她的意见。 傅青竹明白了意思,“我没事!”她很快给了回答。她不能让荆不夜见到她的模样,更不能让自己这么难看的样子被人看到。 “傅笙哥哥?”珠儿愁眉苦脸地看着她,“你这样子……真的没事?” “我说没事就没事!”傅青竹瞪着珠儿,“别乱说话!”她一个字一个字咬道,“我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说,否则,我会杀了你。” 珠儿愣了一会儿,而后点点头,“傅笙哥哥如果不想我说,我不会说的。” “花满溪,去拿药过来,立刻!”她最后两个字催得最急,她一刻也不想等。 “好!”花满溪立刻就出门去了。 第二十章 藏心 屋外的荆不夜看着虚悟长老花满溪急匆匆地走过,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越觉得奇怪。*** “傅笙哥哥,你怕大哥哥不喜欢你这样子吗?”珠儿一脸不解。 “他喜不喜欢甘我什么事?”傅青竹对珠儿毫无印象,但是她第一眼就不怎么喜欢珠儿,因为她看得出珠儿有鬼心思,这个丫头根本不如她外表的天真无邪。 “傅笙,你醒了是吗?你怎么样?我可以进来吗?”荆不夜在屋外问。 “滚!不许进来!”傅青竹立刻就给了回答。 荆不夜听着这声音中气十足,觉得不必要多担忧,只是觉得声音有点奇怪,好像和平常不同。 珠儿皱眉正经道,“其实傅笙哥哥都不用担心,你和大哥哥是一样的人,所以……他不会嫌弃你的。” “闭嘴!你知道什么?”第一眼没有好印象,傅青竹就不可能对珠儿态度好起来。 珠儿却自顾自还些许谄媚模样,“珠儿是很多事不知道,但是珠儿知道了珠儿为什么第一眼见你和大哥哥就喜欢,因为你们身上都有和珠儿一样的味道,你们都不是人。” “闭嘴!我不是人是什么?”傅青竹握紧了手。一个小丫头都敢在她面前说是说非了,是真以为她好欺负? 珠儿嘻嘻笑道,“应该是是妖。你们身上都有和人不一样的气息。” 傅青竹手隔空一抓,瞬间如磁铁般将珠儿吸到了她的手上,锁住了珠儿的喉“你闭嘴!不信我杀了你。”这个丫头到底什么来历,还真的什么都敢说。 “傅笙哥哥你不用生气,我也是……” “你也是?是什么?” “妖的孩子,我也是妖。” “妖的孩子?”傅青竹觉得事变得有些意思了,就暂且松了手,“你是妖怪的孩子?” “我娘是人,他们说我爹是妖。” “什么是人,什么妖,你明白吗?人和妖之间有什么差别?”她当了二十年人,而后一朝被人指认为妖,她是人还是妖? 珠儿思索了许久后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别乱说话!你是人是妖,谁能分辨清楚?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别人说你是妖怪你就承认了?”她绝不会承认自己非人! “我……”珠儿有些哑口无了。 花满溪这会儿时间已经回来了,将带回的一干等东西往桌上一铺,就等着要用这些的人了。 傅青竹打珠儿道,“你出去吧,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否则小心你的命。” “……好。”珠儿有些结巴地回话,见了傅青竹的决意后低下头出去了。 等珠儿出去和荆不夜在门外说话了,花满溪才对傅青竹道,“正好,给你染头需要点时间,我就一边把我知道的事说给你听。我不说你也会问,我就趁这个时机告诉你吧。” “嗯。”傅青竹下床来到桌边凳子坐下,没再说话。 傅青竹听着花满溪道出她所了解的傅笙和荆不夜之间的事,直到头染完。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花满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 “我得好好想想。”眼下,荆不夜的一切进展似乎还是按照她的计划,但是她觉得前路却已经暗潮汹涌。胡肆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是她迫切想弄明白的。 “不过眼下,你还是先见见少门主吧,至少安下他的心。他守了一夜,天都快亮了。”花满溪打断了她的思路。 傅青竹冷冷道,“他要守着傅笙,可那个人根本不存在。”即便听了花满溪的讲述,傅青竹仍旧毫无自觉自己是傅笙,对傅笙和荆不夜的感更毫无感觉,反而让她心存厌恶。 “我只是提一下,你愿意怎样谁也拦不住。”花满溪轻勾了笑唇。 傅青竹没有没答话,哼声也没有。她没有打算让荆不夜进门,更没有去见荆不夜的意思,就静坐了一阵,直到觉得耗得有些累了,她就起身回床上去了。 “对了,这是少门主的床。”花满溪在傅青竹刚刚沾了床的一刻突然提醒道。 傅青竹在听到话的时候就已经落坐了,冲上头因为某种尴尬而恼怒,“你……” “我好心提醒你。”花满溪浅笑。 一瞬间的尴尬过去,傅青竹意识过来,“他还睡过我枕边,我坐下他睡过的床怎么了?”荆不夜只是个孩子,是她的晚辈,她完全没必要尴尬什么。 “是。”花满溪衔着笑点头,却没有信服承认的模样。 傅青竹也不予多理会,往床上躺下了,忽然擦觉了些事,扭头问,“我身上的衣服……”她在山上时候贴身中衣都是白色,而作为夜凌霄的身份相反,都是深色,黑红紫不一,此刻她贴身的衣物是红色。 “我帮你换的。”花满溪睇了她一眼。 “那就好。”傅青竹松了一口气。她再怎么只把荆不夜当成晚辈孩子看,作为女人也不可能无视他是个男人的本质。 “你的头……”花满溪突然喃喃,“到底怎么回事?” 傅青竹背对着床外闭着眼,“白了而已。” “我不是问这个。” 花满溪看起来早知道傅青竹白头的事实只一瞬让傅青竹惊讶,跟着她就明白了花满溪真正所问,“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是那个胡肆?胡肆究竟是什么人?”花满溪又问。 “应该是。他说他是狐妖。”至于真假,傅青竹不知道。 “还挺像。我没见过比他更媚的男人。”虽说只有一面之缘,但胡肆给人的印象极为深刻,花满溪也不例外。花满溪说着走近床,将床幔再度轻放下,隔着纱幔盯着里面的人道,“傅青竹,你接下来要不要以门主的身份见他?” 他,自然是说荆不夜。傅青竹想了想,“再说吧。” “少门主很聪明。” “嗯。” “我觉得,你也许把他教得太好,会是你的障碍。” “嗯。我等着。”会吗?傅青竹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她丝毫不着急。 傅青竹如此自信,花满溪沉默了小会儿,又道,“您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衣服还有……我的脸需要你帮个忙。” “好。” 花满溪忙进忙出地准备好,很快就耗到了天色将晓,花满溪一宿没睡过,但精神还在,“天要亮了,我要去安排门内事务,巡查各处工作。” “你去吧。那些东西拿走。”傅青竹没有睡着,所以很快回应了。 “是。”花满溪收拾好出门,这次对荆不夜道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傅笙?”始终挂牵着傅笙况的荆不夜也是一宿没睡,没看到傅笙本人他始终不放心,就一直门神般守在门外。 傅青竹再听到荆不夜这么叫有些烦了,“你进来吧。”她拉被子将人藏得更深了,听着脚步声过来,就在床边滞住。只有几天没见,她却好似有些对这个人陌生了。 “傅笙,你还好吗?”面对傅笙是女子的事实,荆不夜举动总有些惶恐犹豫。 “……”傅青竹踟蹰了一下,还是应了,“还好,轻伤。” “那好。那我也去休息了。”一宿没睡,虽然不算撑不住,但疲倦感还是明显有。 “你为什么要守在门外?”傅青竹知道荆不夜是个有些倔强头的人,但是她还是不能理解,不过几日而已,他就为了一个所谓的傅笙如此;。 “因为我不放心。还有,抱歉,傅笙,因为我,你才受了牵累。” “因为你?”傅青竹只听花满溪大致说了和自己、荆不夜相遇的经过,也提到傅笙和荆不夜感不错,但具体如何她却没能说清楚。 “如果不是我,大概你也不会来不夜门,如果不是为了我,长老也不会那么急着对你下手。” “我做了什么?”为了他?花满溪对她的说辞是,为了试探她是不是傅青竹才那么做的。 “你什么也没做,你没错。”荆不夜犹豫了一会儿,“傅笙,我还有个不之请。” “什么?” “你起身让我看看。”他想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伤得不重这才能安心。 “我说的话你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不确定我不能安心。” “那你还是不信我。”傅青竹摸了摸衣襟确认无碍,这才坐起来,用被子盖住了胸前,也没正脸对着荆不夜。 荆不夜伸手撩开了床幔,目光清晰地落在傅青竹面上,“你脸上的伤……”荆不夜抬起的手又迟疑后很快放下。 “无所谓。很快会好。” “就怕留疤。” “留个疤能怎么样?” “我会想办法,不会让你脸上留疤的。” 傅青竹瞥了荆不夜一眼,这一眼就让她微怔了一下。她看着他长大,但眼下的他却让她有陌生感。荆不夜在她面前总是恭敬地低头,让她许多时候看不到他的脸,从来不是如此刻这般直视她,荆不夜对她的关心从来不少,但从来不太显露,而此刻的他对他以为的傅笙就是丝毫没压抑遮掩他的关切。 “你一定还很累,就好好休息吧。”荆不夜定定地看着傅青竹,黑眸几乎像是将人看透了一般。 “嗯。”傅青竹不自觉心惊地避过他的视线。她觉得现在这样和他接话不大自然,也不怎么习惯,所以不怎么想多说话。她突然想到,究竟是荆不夜几天之间就变了这变化太快,还是一直在她面前他都是伪装隐藏了自己? 第二十一章 突变 荆不夜转身就走出了门去,傅青竹就又躺下了,关门声响之时,傅青竹突然听到了异音,同时床开始摇动。 “怎么回事?”傅青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但当她才起身落地,震动就已经停了,仿佛是一个玩笑。 这点震动过去,屋外又紧接着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傅青竹可以轻易断定是打斗声,而且很悬殊的斗争。很快,有了结果。 “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又遇到你?兄弟,你是来克我的吗?”门外的声音嚷得挺大,傅青竹不费心就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觉得有点刺耳。 “林兄,你逃出来就遇到我……”荆不夜的声音很平静,“也许这是缘分。” “我可不可以不要这种缘分?” “只怕你要试试下次了。” “哎哟……又要费点力气和时间了。”林占无奈叹息。 “你很自信你能再逃出来?” “我最擅长就是困中脱逃。你们的看守,比我之前遇到的弱多了。” “少门主。”花满溪这个时候也正好赶来,但只对荆不夜打了声招呼就进门了,也没理会从牢里逃出的林占,这让荆不夜不得不惊疑。 “刚刚是怎么了?”傅青竹对迎面来的花满溪劈头就问。 “我怎么知道?替你打理不夜门十八年,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地动。我还来问你。” “我也不知道。”傅青竹直截了当。 “或许是真的地动,应该不可能是人为,没人能做到这种事。” “或许吧。”傅青竹还没那么容易认定什么是不可能。 “长老、长老……”一个婢女跑得气喘吁吁跑来。 “什么事?”听了通报的花满溪到门口问。 婢女回话道,“门外好像来了个人,说……若不让她进来或者放了她家公子,就要再给不夜门一个教训。。” “再?不会刚刚是和他有关吧?是什么人?”花满溪镇定地问。 “是个女人。”婢女回话。 “她家公子又是谁?” 这个问题,婢女就有些茫然地摇头了。 “最近抓了什么人?”屋内的傅青竹问。 “最近比较安宁,没抓什么人,就昨天抓了一个……”花满溪一顿,立刻转向门外荆不夜还押着的人。抓的那个人就是眼下这个。 荆不夜也抬眼看了花满溪一眼,“是他?”荆不夜再低头吻林占,“是你的什么人?” 来人分明是来救林占的,但林占一听立刻如临大敌,“别送我出去,千万别。” 并不怎么买他的账的荆不夜再度没买账,“好,我送你出去。”荆不夜说着就押着林占走了。 花满溪愕然地盯着荆不夜离开后转身进了房间,“你不阻止他?” “我为什么要阻止?”傅青竹很淡定。 “那接下来怎么办?如果少门主不是来人的对手。” “到时候,我自然会出手。”她对荆不夜是有一定的自信的,而且她也想测试一下他的界限。她这个徒弟,她是不是其实被骗了比她预料的多?在她面前,她这个徒弟总有保留,现在正是个考察他的机会。 “好。”花满溪终于也不说话了。 过了一小会儿,花满溪又耐不住道,“我去看看吧。” “你比我还着急。”傅青竹已经在穿衣服,但动作是慢条斯理的。刚刚,她已经把下一步的计划定好了。 “你要去了?”花满溪这才注意到傅青竹的举动。 “没,我要等他。”考虑着荆不夜被压制的可能性并不大,所以她现在打扮,是为了之后的事。她既然到了这里,就该以这里的身份见他一次。 看着傅青竹覆上面具,花满溪道,“那么漂亮的脸遮住怪可惜的。” “可惜?你会这么觉得?”别人说还好,和她之前恩怨难解的花满溪这么说,傅青竹甚至要怀疑她是不是别有用心了。 “虽然你这么多年不见一丝衰老让我觉得可怕,但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 “呵……”傅青竹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接下来的事,你已经有决定了吧。”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花满溪对傅青竹也是如此。 “嗯。”傅青竹已经穿好了一身黑衣,覆上了面具。 “你要怎么做?” “胡肆要我变成另一个人跟着荆不夜,那我就如他所愿。傅笙……” “傅笙是个好名字,复生。”花满溪勾起一个笑,“你是要将计就计?” 许多时候,傅青竹都不能否认,花满溪如同她的知己。“我要摸清楚他的用意,以傅笙这个身份存在下去是最好的。” “嗯,我也觉得。”花满溪瞧了傅青竹一眼,“我会适时地接应你。” “不用。我没召你前,你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我了解荆不夜,他的心思很细,他会现。其实你看着他对傅笙很在意,但这不代表他对傅笙没有一丝怀疑。他是个很会藏心思的人,和他爹一样。”傅青竹想起来某个人不自觉又揪了下眉。 “如果少门主已经在怀疑傅笙,那么你继续装傅笙不是更容易被现?” “他没看过我的真容,不会知道我和傅笙是一个人。” “那万一他认出来呢?你既然说少门主心细,你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那么不从容貌,他从别的方面也能分辨出你。” 傅青竹轻吐了一口气,“我会尽量不让她现的。” 花满溪转身,背对着傅青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有些女人总是太自负,因为她们有自负的资本,但是总有时候她们会因为自负而犯错,深有体会她一直等着傅青竹步入那一步。 “长老,少门主被带走了。”门外突然传来婢女的声音。 “什么?”花满溪的惊讶声比傅青竹还大。 “废物!”傅青竹气骂道。她对他还那么有信心,结果他还真是给她这个师傅长脸了。这才几句话功夫,他不止落败,白让人擒了? “等等,你先别气,我问问。少门主的武功,不该这么快被抓。”花满溪先安抚了傅青竹,而后到了门口问婢女,“少门主怎么被抓的?” “本来少门主和来? 白发妖师 第 7 部分阅读 “本来少门主和来的女人交手,不分上下,可后来,那位被抓的公子趁大家分心逃脱,并且偷袭了少门主。” 花满溪还没说话,屋内就传来碰的一声巨响。 婢女吓了一跳,“长老?” “没事。你先下去,我立刻会去营救少门主。” “是,长老。” 花满溪突然又道,“对了,门主今天应该会到,你们让所有人都准备一下,所有人都去准备。” “是,长老。” 领命后,房外所有婢女都匆忙离开了。 花满溪回到屋内,却现傅青竹早已经不在,有张桌子变成了碎片,显而易见傅青竹的愤怒。 傅青竹在听到荆不夜被设计后气愤得拍碎了桌子就破窗离开了屋。 不夜门在深山,所以很隐秘,深山能藏不夜门,也能藏人。傅青竹很清楚,一旦抓了荆不夜的人走远了,就不好找了。 所幸,傅青竹武功奇高,一定范围内的风吹草动她都能轻易捕捉到,她追来得也快,没多会儿就见到了一行人,其中正有荆不夜。 傅青竹根本没多想,一出手也不动别的人,直取荆不夜而已。 黑衣黑,傅青竹如墨的身影刹那间掠至,抓住荆不夜的同时,与荆不夜并行的男人现,拽住了荆不夜另一边的肩。 “哼!”傅青竹不以为然地一脚将那人踢开。 几乎同时,一根长棍打来——“小心!”这一招突袭打断了傅青竹杀人的心思,那持棍人扑上前将挨了踢的男人趁机拉开。 两个人算是各取所需后都往各自一方退开了,只是周围都是大树,并不开阔,傅青竹就飞落到树上,而另一边的人还在地上。 “师父?”荆不夜瞧着救了自己的人惊诧之余有些羞愧,“师父,我……” “闭嘴!”傅青竹喝道,随手一划砍掉了他身上的绳索,像是比刀刃隔断一根线还简单。 “多谢师父。”荆不夜乍惊乍喜又乍忧,实在是难以说清。 “喂……那个,荆兄弟,她……是谁?”林占指着傅青竹问荆不夜。 “她是我师父。”荆不夜本本分分地回答。 “你理他做什么?”傅青竹真有些恨不得敲打荆不夜,她的徒弟原来这么蠢吗? “那个,荆兄弟,你师父杀气很重啊。” 荆不夜也察觉到了,身边的人很生气。 “别再过去了,公子。”之前持枪的那名女子横臂拦下了林占,显然谨防着傅青竹。这名女子穿火色衣戴朱红幕笠,瞧不清容貌,一挥手如一团火焰飞舞,但她的声音带着冷,冰与火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才和荆兄弟成了朋友,让我们多亲近会儿说会儿话嘛。”林占还想往前,但那名拦他的女子丝毫不让。 “我们要尽快脱身。”女子的声音一直很冷,虽然对林占还算有那么点尊重,但丝毫谈不上客气和恭敬。“带公子走,我断后。” “是。”同时回应的有八人,他们随同在女子和林占左右,着装一致,都是武人打扮。 “等等,我不想走。”林占偏和那女子唱反调,“别忘了我才是你们的主子。 那八人被林占的声明镇住了一小会儿,几乎就是一愣而已,齐声道,“抱歉,公子,我们必须带您回去。” “喂,你们……”眼见自己的威慑没有效果,几只手抓来,林占突然就蹲下身,跟着一个滚地就咕噜噜地滚开了,让八个人一时间都目瞪口呆。 第二十二章 先生与师父 林占滚离了他自己的人,而同时离傅青竹和荆不夜就近了,所以就在林占还来不及得意的时候,傅青竹突然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他提离了地面。*** “师父——”荆不夜赶忙下来阻止。 荆不夜没赶到前,一根长棍先招呼上傅青竹了,傅青竹毫不犹豫地丢出了林占,那根长棍登时一收,持棍的女子更出手欲去接林占。 在她面前收势,瞧在傅青竹眼底像是看不起她,接着这一瞬,她杀心顿起,出手袭向碍事两回的红衣女子。 “先生,小心!”林占刚叫出来就和粗壮的树干来了个亲近,跟着摔了个狗啃泥。 荆不夜原本是要救林占,此刻他完全不需费力了,只多冷看了他两眼。 傅青竹和红衣女子交上手,难分上下,这点让看见这个况的荆不夜觉得奇怪。这个林占称为凤先生的女人,和他交手打成平手不奇怪,和他师父竟然也是一个形,就有些古怪了。 一黑一红,两个女人的交手极快,在有限的空间里,两人的施展都越来越猛,没一会儿就下来了二十个回合,还丝毫不见优劣。 “你师父还真厉害!”林占爬起来立刻凑到荆不夜身边。 荆不夜没说话,但在林占靠近的瞬间就出手反扣他的双手了。 “喂,荆兄弟,你……你不要这样。” 荆不夜笑了笑,丝毫没放开的意思,反而接着林占之前的话题,“你那位凤先生也不差。” “我还没见过人能把她逼成这样。”林占啧啧舌,“你师父……是怪物吧。” 荆不夜盯了他一眼,“请林兄对家师放尊重些。” “我说的是事实啊。”林占指着交战的两人,“你看凤先生像不像火焰在燃烧?” “嗯。”荆不夜望了一眼认同了这个说辞。两个女人的交手煞是好看,从招式到动作,甚至衣袖都飘舞得十分漂亮。 “那是她认真了,我能感觉到。”林占一脸肃穆。 “她之前和我交手没认真?” “嗯。你已经挺厉害了,但还够不上她的对手。何况,她就是拖延时间等我脱身而已。” 林占的这番话让荆不夜心底颇不悦,“你不是不想跟她走吗?既然如此,你还脱身干什么?” “其实之前我是挺想在不夜门待一阵,躲过他,但是我都被她找到了,她一定拼命也会把我带走,而且……我遇见了你啊。” “遇见了我?” “我和你很投缘嘛!” 荆不夜看了他一眼,看出林占一脸玩笑意味,觉得完全没必要和他多说,也就不再多理会他,而将关注投向两个打得难分难解难辨高下的两个人去了。 满天飞叶如花落,一棵接着一棵树无辜被牵累倒地…… 傅青竹颇为意外,这么多年,她还没碰见过这样的对手,这么久下来还能不落下风,同时她也很兴奋,那是棋逢对手的热血沸腾。也许放眼天下,也只有这个人能与她匹敌。所以,她不再有多余的心思,一意要与之分出高下。 “荆兄弟,我需要提醒一下,天下间还没人能战胜她。” “什么?”荆不夜因为看得很认真,所以林占突然出声他没听清。 林占吸了一口气,缓缓感叹道,“她是我师父。” “诶?你是说凤先生是你的师父?”荆不夜实在有些意外,因为他这一段看来,林占对凤先生并不特别尊敬。 “不错。”林占嗤了一声,“据说我五岁的时候,她就成了我的师父,现在都十三年了。” “你十八?”比荆不夜预想的年轻好几岁。 “我多大不重要。”林占不满地扭头白了荆不夜一眼,“重要的是,你该担心你的师父。” 荆不夜笑道,“你对你的师父很有自信,难道我就对我师父没信心?” “那如果你师父受伤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荆不夜又看了眼林占,还真有些担心起来。他的师父就算再厉害,怎么也是个人,也可能会遇到对手克星,没有人战无不胜。 荆不夜刚抬头再将注意力集中到傅青竹身上,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公子!”荆不夜急回头,却不见有人。 “兄弟你还真是好骗啊!”林占趁着荆不夜这一分神挣脱开。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戏弄的荆不夜反手一掌打向林占。 “住手!”和傅青竹交手的红衣女子大叫一声飞来。 和自己交手竟然还敢分心,这让很认真和她交手的傅青竹再度有被侮辱的感觉,且见她是以长枪刺向荆不夜,傅青竹登时恼怒地一掌劈去。 噼啪一声,红色幕笠被劈成两半,红衣女子的形容登时显露出来。 荆不夜肩上挨了一刺,急忙飞身退开。一面避退的时候,一面看清了红衣女子的形容。如果可以用语形容,那红衣女子可谓绝色倾城,只是……太冷。 “西木。”林占抱住了扑来的红衣女子,怒喝道,“你在干什么?你不是战神吗?怎么还会大意受伤?” 荆不夜避开了林占属下所有人落定,傅青竹已经到了她身后。 荆不夜感觉到了身后的人回头一望,“师父。” “你受伤了?”傅青竹看着荆不夜臂膀上的血,一时心中气血翻涌。 “皮肉伤。”荆不夜感觉傅青竹会再出手,不自觉地拉住她的手。 “那就好。”傅青竹被热度吓得愣了一愣,急忙甩开手,“你放肆!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不夜是一世急,所以……师傅恕罪!” 荆不夜低下头等着傅青竹落,可这边没出声,倒是听到别处的女声高声呵斥,“放开我!” “我就是不放。我没看清你的伤势前,我不会放手。” “你……”红衣女子气得抖,但没强硬地挣脱。 傅青竹也将注意力集中到争吵的那边了,也第一次看到和她交过手的女人的容貌。论武功,这个女人和她还未分胜负,而论容貌,傅青竹无法否认她们也不相上下,如此,她对这个女人倒是更感兴趣了。 “她是谁?”傅青竹问身边的荆不夜。 “谁?”荆不夜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她要问哪个。 “那个女人。” “她是林占的师父,姓凤。” “江湖上没有这号人物。”凤这个姓氏少见,有她这样的功力的人更少,江湖上若有关于她,傅青竹确定自己也该听过。 “我觉得他们恐怕不是江湖人。”荆不夜这一路有留意过林占和他师父这些人。 “你现了什么?” “只是猜测。林占和这位姑娘还有其余人都不像是江湖人,反而像是……官家人,他们提起过一些朝政。”荆不夜迟疑了一下,又到, “所以师父,让他们走吧。” “你怕了?” “师父,不夜不是怕了,只是为了不夜门还是少招惹好。” 傅青竹瞥了他一眼,其实她知道他是谨慎,但就是要那么一句试探。“不夜,你有注意到她的武器很奇怪吗?” “对,她之前用的是棍,怎么变成枪的?”荆不夜再度注意到林占那边,这件事实在很奇。“而且她用枪比用棍顺手的样子。” “我并不喜欢无意义地争斗。”红衣女子冷盯着傅青竹,“我要带我家公子走,如果你不让,可以再战!”她身上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她面上总是冰冷,可她往哪儿一站却如火焰。 见过傅青竹的人都会承认她很美,而见过这位红衣女子的人同样没人能否认她的美,只是如果说在之前有人觉得傅青竹冷得如冰,那么这名女子就是冰天雪地不为过了。她美得比傅青竹更冷,甚至有种神圣不可亵渎的感觉。 “无意义?那么什么是有意义?”傅青竹话不多说却又出手了。 风一起,红衣女子也立刻迎战。 “师父!/凤西木!”两边荆不夜和林占同时出声并出手阻拦,而他们也都拦下了。 “你!”两边被阻拦下来的人师也是同样气愤,只是一个冰冷在面上,一个是在面具下,只能凭着感觉知晓她的愤怒。 “你放肆!”傅青竹恼怒地瞪视荆不夜,并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几乎将他一个男人提起来,“荆不夜,你在干什么?” “我……”荆不夜不知道如何解释。就在几天前,出山之前他可以肯定自己绝不会如此,但刚刚他竟然没考虑就做了如此大逆之事。 傅青竹和荆不夜只能僵持,而林占和他的师父却是他先难,“凤西木,你确实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吗?说了要辅佐我的人是谁?” “你愿意让我辅佐吗?你会逃走不就是因为你不愿意吗?”凤西木反问,虽然语气平和气势上却明显压林占一截。 林占像是恼羞成怒般道,“如果你真想辅佐我,你先要学会的就是服从。” “你值得吗?” “你……” 傅青竹听完了两人的话,低头附耳,“不夜——” “师父?”耳边突然地气息让荆不夜心突了一下。她很少靠近他这么近,近得他能凭眼睛数清她垂下的丝。 傅青竹完全是为了不让人听见,才附在荆不夜耳边压低声音,“你觉得那个林占是什么身份?” “不清楚。但似乎很不普通。” “嗯。”傅青竹点头,再恢复了平常的直立,面对林占冷沉着声音道,“你们踏上我的底盘,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岂能这么容易?” “这里并不是你的地方。”凤西木冷然如冰道,“这里是一座神墓。你们不过是借了这个地方而已,你不是它的主人。” “神墓?”别说荆不夜惊讶,傅青竹心底也略有惊异,但她没出声。这个世上真的有妖魔有神仙吗?荆不夜不禁沉思。 “什么样的神墓?”连林占也很好奇地追问。 凤西木闭上眼,“不知道。但是它确实是一座神墓无疑。” 林占笑道,“我略调查过,里面像是一座宫殿。我觉得是以前某位王侯的陵墓更可能。” 凤西木睁开眼看了林占一眼,没有争执。 “如何你才愿意让我们走?”林占问傅青竹。 傅青竹道,“你是自己找来的,你是什么人,你又为什么来?如果你解释清楚了,或许我能放你走。” “我叫林占。为什么来?我是为了躲避人而来。”林占像是说得很坦然。 “躲避什么人。” “她。”林占直接指了凤西木。 凤西木低着眼,根本没当回事。 “那现在你为什么又要跟她走了?” “有些事躲不过,索性不躲了。” “你认为你这样的解释很完美?” “不完美。” “那么你认为能说服我?” “不能。”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傅青竹抬手一挥,“花满溪。” 簌簌飞针如雨,转眼,除了凤西木和她护卫着的林占,其余八人都趟地了。而再一瞬,凤西木咋惊愕中被偷袭,她只来得及说了个“你——”就倒了。 林占勾唇笑道,“这是我唯一一次打倒你啊,师父。” 第二十三章 伤 林占会出手偷袭凤西木这件事出乎所有人意料,连见惯风云的傅青竹也不由得惊愕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不是说她是你师父吗?”荆不夜先声夺人地问到。林占这个举动对他的冲击很大,在他以为的尊师重道是立身之本,可林占就这样没道理地推翻了它。而且是对待女子,更是偷袭这样让人不齿的手段,所以荆不夜对林占这一瞬失望到极点。 林占咧嘴一笑,笑得张扬,“她愿意当我师父,可我从来没说我愿意当她的徒弟。” 荆不夜已到了他面前,说也没说什么就一掌将林占打翻在地。 “啊哟,荆兄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荆不夜冰冷着俊脸,正捏紧了拳。 只是荆不夜没等到这个机会再出手,一阵风穿过,傅青竹已经先将林占打晕在地。“把他带下去!”傅青竹在荆不夜身后冷冷地出声。 “是,门主。”花满溪领命让人将林占押走。 “除了这个女人……送客房,当贵客好生待着。”傅青竹又跟加了一句。 “是。”花满溪也只是领命,没有多话。 花满溪将所有人都带走了,原地只留下了傅青竹和荆不夜。 “不夜,你怎么了?”傅青竹语气放得平淡地问。 “没什么,师父。”荆不夜转身回来,面对傅青竹,低垂着头。 他的举动是出乎她意料的,但她看不到他的表,也没费心去追究,“回去吧,我看你挺累的,好好休息。伤口也处理下。” “是,师父。” “嗯。”傅青竹轻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她现在更不想多看荆不夜,因为她无法理解花满溪说她是傅笙的时候和他关系亲密。 荆不夜望了眼她的背影后跟上。小的时候,他是仰望她的背影,如今,他已经已经能看到她的顶。仿佛被牵引着魂,他几乎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脚步,目光紧随。 莲步轻移,傅青竹心下也是风动潮起,故而一路没留意荆不夜停驻跟随在她身上许久的目光。 回了不夜门后,傅青竹依旧吩咐荆不夜去休息,她也回了自己的房里。花满溪将门内事务记载送来,供傅青竹查阅。傅青竹这一忙不知不觉就到了入夜,已经分辨不清字迹,傅青竹正要叫人掌灯。 “少门主,长老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门主。” 傅青竹听到屋外婢女的声音,约莫明白了些,顺手抓起面具戴上,问门外,“什么事?” “门主,少门主求见。”屋外婢女的声音诚惶诚恐。 “让他进来吧。”大半夜的他不顾冲撞她这个师父都要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是,门主。”婢女听命后打开门,“少门主请。” 荆不夜疾步冲了进来,屈膝半跪,“不夜见过师父。” 傅青竹皱眉看着他,“你怎么了?有事吗?”她教他行止得宜不可仓促匆忙,结果他似乎都忘了。“先起来吧。”她此刻有些累无心多训斥了。 “师父,不夜想向您询问一个人。” “人?谁?”傅青竹略惊奇。什么人能让他这个徒弟敢冲撞她这个师父了? “傅笙她在哪儿?” 荆不夜提起的人名让傅青竹心底突了一下,“傅……傅笙?是谁?” “师父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她还是疏漏了,没事先想好怎么应付他。 “长老说您将她收押进了地牢?为什么?” 谁敢把她押入地牢?真是笑话!花满溪说的,她都没想到那一步,她就替她先走了。“你就为了这件事来质问为师?”傅青竹一拍桌斥问。这才多久,她那个乖顺听话的徒弟就要反天了?花满溪说他和傅笙感匪浅,她还不怎么信,现在是由不得她不信了。 荆不夜心头一震,“不夜不敢。不夜只是想向师父问清楚。”他因为听到消息一时着急,忘了分寸,此刻倒是被吓清醒了不少。 “就算她是我让人押下的又如何?她是谁,让你这么上心?你认识她几天?” “她是不夜的朋友。” “朋友?我是你师父!是你十八年的师父!”傅青竹就算知道傅笙也是自己,还是气不过这口气。他跟他爹真是像啊,他爹当年为了一个认识几个月的女人背弃了她这个十余年青梅竹马的师妹。 “师父……” 傅青竹气得颤,“闭嘴,你这个孽徒!”不管荆不夜还有什么话要说,她都听不下去了,心底澎湃翻滚如沸水的,都是恨意,“滚!给我滚出去!我告诉你,你别想见到傅笙!”傅笙本来就不存在,就算真有这个人,她不会让他如愿! “师父,不夜并不想惹您生气!” “我让你滚!“见他不动,傅青竹更气急地狠踹了荆不夜肩一脚,“滚!” “师父别生气,不夜知错,立刻离开!”荆不夜刚要撑地起来,忽然手足一软,滚倒在地。全身暴热且骨肉撕裂般疼,片刻间全身密汗如雨,仿佛瞬间到了大夏天。 荆不夜就滚在傅青竹脚边,她本以为他是作怪,可素知他不是那样的脾性,她只低眼瞧一眼就现况不对,吓得心惊不已,“不夜?”傅青竹蹲下身将人扶起,“是不是又没吃药?你是成心气死师父是吗?”他竟然又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吃过……”荆不夜分明记得还不到时间,还有七天。他脑中一片嗡嗡作响,混乱渐渐地快掩盖了所有神智,体内内息开始狂躁,他好想泄,想将内力全书散出来,他最后的理智感觉自己是快走火入魔了,“师父——不对,你快走!” 什么?傅青竹没听清楚他的话,着急地吩咐门外道,“来人,去把少门主的包袱拿过来!”再转头问荆不夜,“不夜,你刚刚说什么?” 荆不夜给她回答是一掌打在她胸口。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傅青竹生生吃下了这结实一掌,整个人飞出去撞倒了花盆支架,已经许久不曾被人伤到一根毫毛的她痛得叫出声。 “门主,您怎么了?”屋外的婢女听到声音觉得屋内有异,便出声询问。 傅青竹顾不得理会她们,“荆不夜!”她恼恨之中很快地站了起来。几乎同时荆不夜已经一掌逼来。傅青竹不退不避,一掌迎上,喝问,“你这孽徒,是打算欺师灭祖吗?” 荆不夜略拉回一些神智,但他却不能控制自己,勉强压制自己的部分功力,再用那点可操控的意志大叫,“师父,打晕我!” 傅青竹看着荆不夜脸色赤红双目黑瞳皱缩,完全不是平常的模样,顿时心觉得有异。她便听他的话,先以退败的方式收了部分功力并往后退,跟着趁荆不夜顺势直逼前方她瞬间收力并巧妙一个旋身饶过荆不夜的前方到了他身后,再一掌劈在他后颈。 碰的一声,荆不夜就面朝地倒了下去。 “不夜?” “门主,生了什么事?”花满溪匆匆地带着人闯进来,正看见傅青竹蹲下身去抱起荆不夜。 “门主,少门主怎么了?”花满溪又问。 傅青竹一直没答声,直到将荆不夜扶到榻上安放,再回头逼问花满溪等人。“他的东西拿来了没有?” “拿来了,门主。”有婢女从花满溪身后走出,捧上来一个青色包袱。 傅青竹手一抓,包袱像是自己长了翅膀般飞到了她手里,“都出去。”她又下令。 “是,门主!”花满溪立刻带着不敢多好奇的婢女离开。 傅青竹从包袱里找了药给荆不夜喂下去,见昏迷中的荆不夜不自觉吞下去了她才稍稍安心。 傅青竹长舒了一口气,突然注意到身后有人,也恰好这时候那人出声了,“门主。” “我不是让你们出去吗?”她并没说不包括她。 “我以为你会有事问我。” “问你什么?问你自作主张编了什么傅笙被我押入地牢的消息?”她不用问,花满溪会做出这种事她的意外不大,给她最大意外的是荆不夜竟然敢来问她。 “少门主追究傅笙的下落,我只能编了个借口给他。” “你认为我信你?”会信她傅青竹就是蠢! “你信不信它也会成为真事。” 傅青竹一挥袖,花满溪根本来不及说一个字就滚出去直到撞到墙上。 她冷冷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他这样和你的自作主张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花满溪吐了一口血,不知道是伤得不轻还是不着急而没立刻爬起来,她抬头望着傅青竹到,“你那么关心他,不知道还以为你爱上儿子了。” 傅青竹没说话,手一抬,一阵风将花满溪卷送到她手上,仿佛是花满溪自己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傅青竹手下。 手指卡入细白有些细纹的脖子,傅青竹冷冷地弯唇,“花满溪,你是真的活够了吧?” “我当然没活够。” “那就别找死!不要以为你对我而还是必不可少的。”这么多年一直是花满溪帮她打理不夜门,如果没有她必然没有今天的不夜门,只是到现在不夜门的利用价值已经挥了,以后她不需要她来替她做这些了。傅青竹松开手,不出意外地已经在花满溪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指印,但她也没多看一眼。 花满溪摸了摸疼痛的脖子,咯了两声,微哑着声音道,“你是妖,没有人会爱上你。” “……”傅青竹袖下握紧了手。她不在意这些! “你是妖,所以没人爱你。” “你是人又如何,是人……那个男人也不爱你。” 花满溪凄笑,“我爱他就够了。” “你以为你就算杀了我,能改变什么吗?” 花满溪迟了一下,“那等做了之后才知道。” 傅青竹也不再搭理她,目光移回床上,不自觉皱眉。荆不夜以往病从未有袭击人的状况,这次让她隐隐觉得不安。 第二十四章 病因 已经许久傅青竹忘了担心一个人的感觉,她活了这四十年从未有事需要她担心,任何事她都尽在把握,也都不看在眼里。细想来,就算当初义父去世,因为太突然,她也没体会到担忧的心,而只是事后悲伤了不短的时日。 等婢女将荆不夜的包袱拿来,傅青竹立刻翻找出药瓶,取药喂荆不夜,直盯着荆不夜吞下喉才安了心。 见傅青竹绪缓和了,花满溪也才又问,“傅青竹,你给他吃的什么药?他到底怎么了?” “只要他不死,不管他怎样都无所谓。”傅青竹懒散地收拾好了荆不夜的包袱,就放在床边,又道,“不该知道的事你就别多问。” “你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是有兴趣知道了。” “出去吧!”傅青竹并不算严厉地喝令。 “是,门主。”花满溪转身退走。 傅青竹坐到床上,盯着荆不夜并不安稳的睡容久看,手掌抚贴上年轻的脸,不自禁低声喃语,“不夜,看起来不止我,你或许也被他设计其中……胡肆到底有什么重大目的,让他忍辱负重这二十年在我身边?” 荆不夜小时候有过一次偷偷不吃药,那回他几乎死去,那之后他自己心有余悸再不敢不按时服药,之后许多年他都无事,直到她决定让他出山前一些日子,也是去年冬天的时候。 那日,那个美得过分妖娆的男人突至,与她到,“我需要确认一下,我们的计划,只有我、你还有雅妹子三个人知道。” “是。”傅青竹一脸漠然。 “你这么多年心血都在不夜身上,你是最不希望出岔的吧。” “这些不需要你来提醒。”她苦等了十八年抚育荆不夜成|人,她不允许自己的复仇有一步错。 “那最好,你得多注意下你身边。”男人笑眼眯道。 “多谢提醒,我觉得我最该注意的就是你。”一个来历不明动机不明而且狡诈多奸的人物,是个明白人就不可能放心。胡肆——他自己说自己叫这个名字,他没有来历没有身份,就从和江雅一起救下她那日起,一直在她身边出没,心思难猜透,行事更乖张。 “你一直都很聪明。”胡肆勾唇一笑,将目光投向紧闭的窗,“我来是要好好看看不夜,也许以后我们会反目成仇。” “是一定。”她早已经做好准备,甚至迫不及待地等着那一天的来临。 “所以,我想趁着现在和他讨好关系,也许到时候他会心软。对了,我给不夜带了不少好书,已经给他了。” “你又带了什么乱七糟八的东西给他?”傅青竹登时有些急眼了。之前已经记不得几回她烧掉他送给荆不夜的一些不正经的东西。 “他已经大了,有些事总该学学。有些东西要给他自己选择的。” 傅青竹一掌挥出将胡肆连人带凳掀翻在地,阴沉着脸道,“我说过,他是我的徒弟。我最讨厌别人沾染我的东西。” “你的?他不是东西,而且……他是你的?”胡肆坐在地上,嘲望着傅青竹。 傅青竹哼声起身,强调道,“他是我的徒弟。”临走又反手一掌将胡肆打中。 荆不夜是他的徒弟,是她抱来养大的,所以不管是他是好是坏,都只有她能说,要害他杀他,也只有她可以。 她急匆匆地赶到书房,看荆不夜按她之前的吩咐正在很专注地看一本她以前没见过的一卷书。她立刻出声,“不夜!” “师父?”从书里抬起头的荆不夜微有吃惊。 “宫主。”在一旁做针线的江雅被傅青竹的行色匆匆惊到,面上显出比荆不夜明显的神色。 “在看什么?”傅青竹箭步上千夺走了荆不夜手中的书,“谁让你看的?” “师父?”荆不夜有些错愕。 “宫主,不是你让公子看书的吗?”江雅替荆不夜说了话。 “我让他看书,没让他看乱七八糟的书。”傅青竹随手一扔,将那本书丢进了火炉。 “师父——”荆不夜着急了一下,但也没能来得及挽救那本书。 “可是,宫主,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书?”对于虽然认字却不喜欢读书的江雅而,所有书都是乱七八糟的。 “他还给了你些什么书?都拿出来。” “是,师父。”荆不夜会意后默默地去搬了书放到桌上,就三卷而已。 “就这些?” “是。”他恭恭敬敬的模样。 她量他也不敢骗她,一挥手下令,“雅,都烧掉。” 雅结结巴巴地挤出句子,“可是,宫主,这些……是……胡大哥……送给公子的,烧了……不好。”她面上再度是比荆不夜更明显的不甘愿。 傅青竹也不逼迫她,转而对荆不夜道,“不夜,你自己烧。” “师父……”荆不夜话里显出了迟疑。 傅青竹背过身,“这点事就不需要师父教了吧。”她态度决绝,丝毫不容许他反抗。 “是,师父。”荆不夜拿了书走向火炉。他长这么大,认识的人极少,自然更少人送他礼物,所以别人送的任何东西他都很珍惜,只是……他纵然千般不舍,对她的师父,他却只能服从她每一个字。 啪,书卷落入火炉,噗地窜起火苗。 荆不夜怔怔般看了火一阵,突然,“噗——”猩红色斑斑点点地洒在还未烧着的书页上。 “公子?”能一眼瞧见荆不夜形江雅惊叫出声。 傅青竹虽然是背对不能看,但也察觉了异动,转身一横臂捞住倒下的荆不夜,看他面色青,浑身冒冷汗,“不夜?”这种况她是知道的。 “公子——”江雅立刻凑上来,急得登时冒汗,“公子?” “你竟然又不吃药?”傅青竹气得扬手就要给怀里的人一耳光。可她还没出手,荆不夜已经晕了过去。傅青竹忍着气收回手,急道,“药!药!雅,拿药来!” “是、是……”江雅一连串说了许多个不是,去拿了药瓶来,倒出药丸喂进荆不夜嘴里。 “真是个孽障!”傅青竹气恨不已。 “宫主,药……真的不能停吗?”江雅眼露怜悯地望着昏过去的荆不夜。 “不能!”傅青竹狠瞪着人。 “我……”江雅被威吓得也不敢再说话。 “这个药,一旦停,他就会死。”胡肆的声音突然地插进来。 “你来干什么?滚!”傅青竹十分愤怒。荆不夜身上的事,她不需要人来提醒。 胡肆笑得分外妩媚,“你不用这么激动,他会这样,罪魁不是我。” 傅青竹没说话,将荆不夜扶起来,离开了书房。 胡肆说罪魁不是他,不错,胡肆只是炼药的,罪魁其实是她,是她把他变成这样的。她不是心软,她绝对不会对他心软,只是…… “你不能怪我,怪就怪你是林楚的儿子。不夜,是你爹欠我的,我要你来还!”她一双眼冷如寒冰地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她有多恨,她做出的事就会多疯狂,连她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你爹厌恶我是妖,欲置我于死地,那我就把他儿子变成妖,我看看他会怎么办。不夜,你说你爹知道你已成他口中所谓妖物的时候,他会怎么对你?是不顾骨肉,像对师父一样活活烧死你,还是……他会救你?”无论哪一个选择,都决定了父子的不幸,而这就是她期待的。“师父真的好期待那天的到来啊,不夜!” 傅青竹喃喃地说着,手掌贴上那张她最熟悉也最恨的面容,“不夜,别让师父失望。你要死也不能现在死。”她静静地注视着他的面容,眼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爱恨纠葛 荆不夜猛然一睁开眼立刻就看到床边的人,他想起身,但全身没一点力气。“师父?” “你醒了?”傅青竹的嗓音恢复了和面上面具一样的冰冷,她按住他的手用力却很温柔,“别动,多休息。” “对不起,师父……” “你对不起我什么?”傅青竹此刻已经十分平静,“你不过就是想气死师父不是?” “不是,师父。”荆不夜着急地抓住傅青竹的手,“师父,我只是想知道我现在长这么大了,是不是身子好些了,可以不用吃药了。” 傅青竹瞥了他一眼,“为师早跟你说过,这个药,我没说可以停就不能停。” “不夜知道。可是,师父说过,只有不夜身体好些了,才能让师父放心地让我下山。” 傅青竹声音冷了,? 白发妖师 第 8 部分阅读 傅青竹瞥了他一眼,“为师早跟你说过,这个药,我没说可以停就不能停。” “不夜知道。可是,师父说过,只有不夜身体好些了,才能让师父放心地让我下山。” 傅青竹声音冷了,心更冷,“你想下山?可以。明年开春,你就可以离开了。” “真的,师父?” “你大了,想走,师父也拦不住你了。”纵然他的念想迎合了她的计划,她心底依旧十分不快,起身便离开了。 “师父——” 上一次他是自找,这次又是吗?这次他又能不能给她一个信服的理由?已到今日,她绝对不会允许他的任性给她的计划造成失误。 第二十五章 师徒情 傅青竹守着荆不夜坐到夜半,直到花满溪来回报凤西木清醒,才让傅青竹离开了自己房间。*** 步入客房如意居,傅青竹就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她加紧脚步进了卧室,就看到凤西木摔倒在地,不夜门两名门人正要去扶她。 “滚开!”凤西木毫不客气。 “她怎么了?”傅青竹上来问。 “门主!”门人见了她立刻跪下回话,“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傅青竹瞥了眼两个人。 “我的腿怎么了?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你的腿怎么了?”傅青竹听到这话比谁都震惊。她留下凤西木且待她如上宾,不过因为她武艺高超能与自己匹敌,故而几分相惜。她毁了她的腿干什么?她傅青竹也是自视甚高之人,如何做得如此小人之举?“我看看。” “不用你假好心!”凤西木爬回床边靠床而坐,一脸冷漠谢绝。 傅青竹两步上千蹲下身,直视凤西木冷如寒霜的面容,“你现在在我的地界,我对你好心还是坏心,根本都不需要假。” “你是说我的腿和你无关?” “我弄残你的腿能有什么好处?我不如杀了你,干净利落。”傅青竹微微一笑。 凤西木定看着她微想了一下,“我明白了。”唇角不明显的微扯了一下,几许失落的模样。 “明白了什么?”傅青竹颇好奇。凤西木是个高傲之人,她和她是同类不需去分说便明白,但刚刚凤西木在她眼前表现出有些挫败,那不该是她的表,故而傅青竹很好奇是什么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见她已经没有拒绝之意,傅青竹就先出手摸上她的腿检查。 “我知道是谁了。”凤西木垂下眼帘,“他是认真的。” 傅青竹按下她腿上||穴位见她毫无反应,再诊脉,心底也琢磨她说的那个他是谁,“你的腿没有什么问题。” “没用。一般人是没办法给我治的。” 虽然傅青竹想否认自己是一般人,但她的医术却只能一般而已,她也不强为了,对身后吩咐道,“花满溪,去找大夫来。” “是,门主。” 待花满溪离去,傅青竹出手要扶凤西木。 凤西木瞥了她一眼,“不用,我自己来。” “好。”因为是同样高傲的人,傅青竹当然理解她的心思,“都退下吧。” “是,门主。” 所有门下都退出屋后,傅青竹也背过身去,问到,“是你徒弟?” 凤西木被惊了一下,没有回答,挣扎着依靠双手拖着身子往床上爬。 “他是什么身份?能让你屈尊做他师父,还如此忍让?”如果换做荆不夜对她做出大不韪的举动,她一定杀了他都是便宜的。 凤西木好不容易爬上了床,微喘道,“是我欠他的。” 傅青竹听清她已经上了床,这才回过头来,“你欠他什么?欠他一条命也犯不着让他如此作践你。” “那是我的事。”凤西木靠坐着冷看傅青竹,“你……如何称呼?” “江湖上的人都叫我夜凌霄,对你,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真名。” “没必要。我只要知道如何称呼你就好。”凤西木看着她,面上没有一丝笑,“我叫凤西木,这也不是我的本名,我的本名你也没必要知道。” 傅青竹冷笑了一声,“那看来你的来历会很吓人。”不过她傅青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就算凤西木是某国皇后她也不会被唬住。 “你我番茄人,谁也不必揪着那些细碎不放。” 傅青竹闻听后眉头一凝,没待她问,凤西木又道,“我家公子必是被你擒下了。” “你不必着急,他挺好。”除了被关入牢里,她也没让人虐待他们。 “那多谢了。” “你跟你这个徒弟关系还真的很好。”傅青竹不无讽刺道。她看她倒是对她那个徒弟爱护有加,可徒弟却趁机偷袭了她一把,这样的徒弟她真不明白她还关心来做什么。 “能让我见见他吗?” “明天吧,今夜天色太晚了,我也有事。你先好好休息。”傅青竹知道凤西木是不相信她,她也并不在意,她也约莫明白凤西木是担心她自己那个徒弟,她倒是也想到自己徒弟了。 凤西木迟疑了一下,缓慢点头,“好。” 傅青竹转身离去,“我会让大夫给你看看。” “没用。” 凤西木的话傅青竹置之不理,径自出门后交代了门人就回了自己房。 入了寝室,傅青竹立刻察觉到床上的动静和之前不同,明白荆不夜该是醒了,目光便先锁住了因为没有点灯而浸在黑暗中的那方。 已经清醒的荆不夜侧脸望向模糊的身影,想起身但奈何浑身无力,只能继续躺着称呼道,“师父?” “醒了?” 确定了是傅青竹后,荆不夜愧对道,“师父,不夜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她瞅着他痛苦的神轻步靠近,“为什么?” “我竟然以下犯上出手袭击了师父。师父你……伤得重吗?”荆不夜有些担心失措。 “如果你一掌我就伤得严重了,那我也不配做你师父了。”傅青竹说得无所谓,但经他一提,她倒是觉得伤处有些疼了。 “对不起,师父。” “对不起再说几遍也没用。”虽然傅青竹语气生硬冰冷,心底也确是如此想,但听了他的花后伤处的疼不再能感受得清楚了。她就坐在床边问,“感觉怎么样?还有没不舒服?” “除了全身没有力气,没有什么不适。”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吧。”傅青竹起身离开床,去桌边坐下,面向床这边手撑着桌扶脸。 “师父不喜欢点灯吗?” “不喜欢。”傅青竹随口应道 “嗯。”荆不夜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很长一段时间里睁大眼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模糊的人影…… 当阳光透过窗户纸投下流云般的花纹,傅青竹醒来,一睁开眼就对上床上荆不夜投来的注目目光。 “好些了吗?”傅青竹慵懒地迷眼问。 “好多了。”荆不夜勉强自己坐了起来,“师父——抱歉,让您一夜受累了。”如果不是为了他,师父不需要坐了一晚上。 “别勉强自己,一头汗。”傅青竹拖着有些僵硬的身子骨挪步近床,微低身正对荆不夜一脸汗水的苍白俊面,轻叹了一声,“我看我安排个人伺候你吧。” 荆不夜是迟钝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师父,不必了。”不夜门似乎都是女子,安排到他身边也必是女子,他恐怕还会不适应。 “师父的话你想违背?”傅青竹丢了根白净的巾帕给荆不夜,“自己擦汗。” “不敢。”荆不夜握了握手上的巾帕,“师父,有件事不夜想向师父恳求。” “什么事?” “关于傅笙,我想请师父放了她。” 傅青竹立刻盯着他,“哼,你这个时候还能挂牵她,倒是长啊。” “师父——” “你倒是个好样的,长大了,敢对师父的做法有意见了是吗?”傅青竹笑声透凉。 “不是, 师父,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抓傅笙?” “我做事需要跟你解释?” “当然不需要。” 傅青竹盯了他一眼,“好好休息。”冷冰冰地说完,根本不再给他机会而拂袖离去。 “门主。” 傅青竹一到门口就被花满溪拦下路,她眯眼冷盯着她,“有事?” “门主久不曾归,数年来门下对门主都甚为思念,如今门主携少门主同归,是不夜门十数年来难得的喜讯,门主是否要召见门人通告这一大事?” “你安排就是了。” “是,门主。” 傅青竹看花满溪已要离开,忽然想起来事,“你等一下,先跟我来。” 花满溪立刻回身,一派恭敬地低头回话,“是,门主。”紧跟着跟上没回话的傅青竹。 傅青竹一直走到空旷无人处才停下回头。 “门主有事?”花满溪衔笑问。 “你惹下的事总需要给个交代。” “门主说的是哪件?” 傅青竹眯眼觑她,她相信她是真的做了太多事而不知道此时被提的是哪件了。“傅笙的事。”如果花满溪跟荆不夜说傅笙离开了那就没什么事了,偏偏她想给她找点事,所以故意设了这个套让荆不夜乖乖钻进去了。 “哦。门主担心少门主会识破您的身份?”花满溪笑颜越是灿烂。 “花满溪,事是你捅出来的,你最好给我解决掉。” “门主连这么一件事都解决不了吗?”花满溪轻挑眉。 傅青竹回以轻笑,“激将法?你以为你每次都能无往不利?” “这次看起来是不利了。” “不夜素来很听话,但他性子里到底有些执拗,这次我看他不见到傅笙是不会安心的。” “少门主要见傅笙不是很简单吗?门主取下面具变成傅笙不就可以了?何况门主不是早有计划要变成傅笙跟随少门主?” 傅青竹觉得她说的倒是在理,不过她还没考虑好下一步,一留神现花满溪直勾勾地看着她,“你看着我干什么?”傅青竹微皱眉。 花满溪笑颜逐开,“门主既然让我处理好这件事,那我需要门主配合一下。” “好。”傅青竹自然明了她可能想耍花样,但她无惧于她那些手段。 第二十六章 异人 傅青竹之后再去看望了一回凤西木,不夜门里的大夫也对她的腿也是素手无策,而她本人对自己倒是不甚在意的样子,倒是傅青竹一来她就追问林占的况。*** 傅青竹挥了挥手屏退左右,“你对他真的很上心。”同样是师徒,她自认自己对荆不夜却绝对不会如她那样。 “我是他师父,他这一世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我徒弟,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你说你欠了你徒弟的,我比较想知道你欠了他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 “我很好奇。”她很少好奇,但对凤西木她很有兴趣。 凤西木虽然一直说话都还客气,但脸上从来没什么表冷冰冰的,这会儿整个人仿佛就是一座冰雕,语气也跟着带了寒气,“我没必要告诉你。” 虽然凤西木的气势有些骇人,但傅青竹却并不惧怕,笑道,“既然如此,你徒弟你也不用着急。他很好,你可以放心。” 凤西木往后一靠,“你们关不住他的。” “我对你的徒弟有多少本事也甚有兴趣。” 凤西木没有说话,闭目休养了。 傅青竹也就离开了客房,心下一思想便往地牢去了。她打算替凤西木看看她一心牵挂的徒弟如今是如何感想。 不夜门的地牢也是本来旧有,虽然已经历了长久时光,但仿佛历久弥坚般依旧坚挺地藏身在巍峨宫殿之下,一如这一座名为永夜的宫殿,藏在时光的缝隙里屹立不倒。 傅青竹在门人的引领下进入地牢关押林占的牢房外,再屏退了看守的门人,斜瞅着牢里斜躺背对门口的人,“你倒是睡得着。” “我没睡着。”林占背对着挥了挥手,“我待遇不错,劳动夜门主大驾光临。” “你师父担心你,所以我来看看。” “哦。”林占这才转过身来,“她还好吧。” 傅青竹俾睨着他,“你毁了她一双腿,这句话你还问得出?”她从他脸上看不到一丝羞愧后悔,也没有多少热切关心。 “哦。我问出口了。”林占懒洋洋地伸了伸四肢,跟着长吁一口气坐了起来。“门主找我有事?” 傅青竹替凤西木不值,冷哼了一声便转身要走。 “稍等,夜门主,你无话说我有话说啊。” “你想说什么?”傅青竹暂且止步,打算听听他能说出些什么。 “我想说我刚刚琢磨了许久,你……不叫夜凌霄吧。” “我当然叫夜凌霄,江湖人都这么称呼我。” “我是指,这不是你的真名。” “江湖人有几个是用真名?我想你的名字也不真吧。”纵使如此,傅青竹心底还是有些微波,很在意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林占笑眯了眼,“你是不是讨厌姓林的?” “怎么说?只是我遇见姓林的都恰好不是好东西。” “我恐怕被你算一个?那之前林楚是不是也算?” 傅青竹袖中的手颤了一下,冷笑,“什么林楚?” “如果不是荆兄弟长得太像,我还真不可能联想到。你……还活着!”林占最后的话仍旧很惊讶,“是傅前辈是吧?” “你是什么人?” “晚辈林占。” “姓林是吧。”傅青竹伸手一抓,林占就不由自主地飞奔过来贴上了铁栏,傅青竹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人提起,“说,你到底什么人。” “我……是楚战,荆国二皇子。” “二皇子?”傅青竹松手丢开他,“二皇子不待在皇宫,跑来江湖凑什么热闹?”如果他真是如此身份显贵,傅青竹倒是有几分理解凤西木对他如此包容了,但也不是全部。若是换做她,就算荆不夜是皇帝她也不会任他欺辱对待,所以她怎么想这两人的关系还在于凤西木口中所谓的亏欠。其实她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对凤西木这对师徒她很在意。 “咳咳……咳……”林占摸着脖子咳喘得一脸通红。 “对于你是皇子还是乞丐我都不感兴趣,我只比较想知道,你和凤西木到底什么关系。” “她怎么说?” “她说她欠了你的。” “其实我不知道。”林占无奈道,“你对她这么关心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毁了她的腿。她武艺高强,你毁了她的腿,就毁了她一身本事。” “我就是想毁掉她。”林占笑弯了眉眼,笑得得意处又突然止住,眉目冷彻,“我要她变成和我一般的人。” “意思是她不是一般人。” “她当然不是。” “那她是什么?是妖物?如此你就作践她?”这么想,傅青竹对林占的恶感更深,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了没出手。 “谁说她是妖物了?”林占瞥了她一眼,“你是妖,但她不是,她和你是不一样的。” 傅青竹一凝眉,出手探去林占又再度将命脉送到了她手里,“我不是妖。” “是妖有什么不好?只要能让我得偿所愿,成魔我都愿意!” 傅青竹欣赏他这份魄力,所以松开了手,但她也不会给他长志气,冷笑道,“你能不能成魔我是不知道,但我刚刚只要再用点力,你就可以成鬼了。” “可是你终究没杀我不是吗?咳咳……”林占摸着自己已经惨遭两回蹂躏的脖子顺气。 “你得谢谢你师父,我才不杀你。”只是暂时她不想刺激凤西木,而打算等她养好腿上的疾病,之后她要杀了这个男人来激怒凤西木都很有可能。 “呵……”林占背过身去,“夜门主,你若是想等她腿好之后杀了我,激怒她和你动手,我想你还是别想得太简单,她的腿你治不了。” “那你治得了?” “夜门主太看得起我了,我也治不了。那药是我跟人求来的,我根本不懂医,至于解药那种东西我问也没问过。” “你做事还真是够狠。”断绝了后路,只要他死咬着那个制药人,恐怕真的让人束手无策。 “你也别问我我求药的人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他叫什么?” “御姬。” 没听说过这么个名字或者称号。“女的?” “我觉得不是。虽然它蒙着红色面纱穿一身女子红衣,但它很高,和我一般,虽然它眼睛很美,声音很魅,像是个媚人的妖姬,可胸太平,和夜门主差不多。” 傅青竹恼怒一拂袖,林占就如滚木桶般咕噜噜地撞到墙角去,痛的都叫不出声来,只弓缩着着身体抽搐。 “我会找大夫给她看,就算这些大夫不成,我也还有办法。”当年她年轻时候认识过一个人,这个人通晓非常人之事,有玄妙医术,如果实在不得已,她会考虑去找那个人。 傅青竹说完话就离开了地牢,临去吩咐门人将人看紧。 傅青竹本来就打算回自己房,但一想起荆不夜在那儿,再加上才被他气到过,她自然不打算就这样回去,转道去了对面荆不夜的房间。 推开房门,一个脑袋从门上掉下来,傅青竹立刻一拂袖袖角正中额心。 “啊!”碰,一个小人就栽落在了地上。 傅青竹定眼瞧清楚,喝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刚刚分明无声无息,这个小丫头是怎么做到的避开她的听声辩位的? “我在这个楼里住啊。不夜哥哥不回来,我就一个人,也不敢乱跑。” “是吗?你刚刚在门上?” “我掉在房梁上玩。” “你会武?” “不会。” 不会是怎么办到的? 似乎察觉出了傅青竹的疑惑,珠儿道,“傅笙哥哥不信,我再示范给你看。” 傅青竹也没答话,就看到珠儿伸手往上像是抓了什么跟着就像踏墙飞了上去,跟着往房梁的一角一个翻滚落坐下,似乎还轻弹了弹,她就那么坐在半空悬空着。 “就是这样啊,傅笙哥哥。” 傅青竹仔仔细细地查看珠儿周围,并且尽可能低变换方位,终于察觉了异样——珠儿周围有许多比头丝更细的线一样的东西,织成了一张网,承接住了珠儿的重量。 那线如此之细,竟然能承受珠儿的体重实在奇特,若换成普通丝线,承载一个冬瓜都不能,何况是一个人。“那是什么线?”那现透明又有银色光泽,若非那反光的银色光泽傅青竹觉得恐怕自己的眼还不能察觉。 “我吐的丝。” “你吐的?”傅青竹除了不信之外还莫名有些恶心感。 “人吐的是口水和痰,我除了这两种外还能吐丝。我想我爹应该是蚕宝宝或者蜘蛛之类的。” “你……”真的是妖?傅青竹打住,只觉得也或者珠儿只是异人吧。 “吐丝也不能随便吐,否则我就给你看。平常吐的没处用我都收起来,用的时候就拿出来用就好了。傅笙哥哥,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卷玩。” “不用。”那东西她拿来也没用。因为珠儿这件事,傅青竹又改变了主意,转身打算离开。 “傅笙哥哥,等等。”珠儿着急地从上面跳下来,“我和你交换好不好?我送你我的丝。它很厉害很好用,一般刀剑砍不断。我想你们江湖人会很想要的。” 傅青竹对那东西并没有兴趣,但对她所求却有兴趣,“你想交换什么?” “我想让你教我武功。”珠儿开门见山道。 傅青竹转身回来,“你的本事已经不需要学武,而且我有徒弟了,不会再收徒。” “不,我需要学。你可以再收我一个,也不多。” “我只会有一个徒弟,我已经有了。”傅青竹不打算和她无谓纠缠。 “傅笙哥哥……” 傅青竹门槛前又止步,“还有,别叫我傅笙。我是夜凌霄,你至少得叫我夜姑姑。” “都可以,只要你……” “不可能!”傅青竹无地截断她的话,“我不会收你为徒更不会教你武功。你那个丝,你可以拿去跟愿意和你交换的人交换。”说完,傅青竹终跨出门,决然而去,根本没有一丝机会留给珠儿。 第二十七章 选择 傅青竹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回自己房里,临进门又遇见花满溪。 “见过门主。”花满溪含笑低头。 傅青竹看到她才又想起来一件事,当即吩咐道,“安排两个机灵的丫头过来伺候少门主。” “是。” “还有,找大夫治好凤西木。能找来的大夫都找来,让他们尽全力医治。”她想知道林占所是否非虚。 “是。” 花满溪惯例的回答没有让傅青竹多注意,她的心思被扯到了另一边。那个林占,到底冲着什么来的,为什么能识破她的身份?他认识林楚?都姓林,是巧合还是有因缘?寒月宫被灭,林楚这些年也是下落不明,这个林占或许知道他的下落也不一定。原本她该就问清了的,终归她当时还是因为林楚这个名字而慌乱了,故而错过了太多。 “门主,在想什么?”花满溪突然觑问。 “没什么。”傅青竹挥去杂乱的思绪,反正她还有机会再去问。“按我的吩咐去办。”说话间,傅青竹已经进了门。 “师父。” 傅青竹扫了一眼巴望着她的荆不夜,目光没多停留便移开了,“不舒服就躺着,你起来干什么?” “抱歉,师父,不夜又惹您生气了。” 傅青竹在床边坐下,侧脸微眯眼觑着他,“关于傅笙你可以放心,虽然我关了她,但是我没虐待她,她还好好的。” “多谢师父。”虽然心底还是担忧,但荆不夜也不好再多表现出来了。 傅青竹终于拿正眼瞧荆不夜。因为带病而苍白的人更显得眉深目熠,她是知道他和他爹如出一辙的祸水,但这般细看还是有惊讶。 “师父?”荆不夜已经不记得多久前被自己师父这样直直地盯看,好似他心底的想法呗看透而有些心慌。 “不夜,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他面上的躲闪实在太明显,她想不知道都难。 “师父,我……” “你心底想些什么别以为能瞒住师父。”傅青竹突然眸光冷了,一瞬她觉自己又动了怒就立刻移开了脸,“算了,你好好休息。”傅青竹觉得自己根本来错了,自己怎么会想回来了呢? “师父,你去哪儿?”荆不夜瞧着她根本没坐热板凳就要离开急着问出了口。 “我要去哪儿需要跟你解释?”傅青竹不耐道。 “不是。我知道这里是师父的房间,离开该是我离开。” 傅青竹转过身来瞧着他,“哦,你下床走给我看看。”病人就该有个病人的样子,逞什么强? 荆不夜迟疑了一下,拉开被子,当真要下床。 “你这混账!”傅青竹冲回来一挥袖将荆不夜掀会床上。 “师父?” “为师让你好好休息你听不见是吗?我不想看到你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对她的用处大着呢,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是,师父。” “在你大好前,你就在这间屋里休养,我会让人照顾你。” “多谢师父。那师父呢?” “你还想让我专门照顾你不成?”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没人能让她伺候,能够资格让她伺候的那个人都没来得及等到便猝然辞世,那也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不夜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不敢?”傅青竹又眯眼瞧了他一眼,“是想却不敢?” “没有,不夜也没有此想。”她是师父,理应他照顾她才对,他怎么可能反过来妄想? 傅青竹猝然出手抬起荆不夜的下颚,“不夜,我不喜欢你这样病怏怏的样子,所以,要快点好起来。” “是,师父。” 傅青竹松开手,“你是个好孩子,别让师父失望。” “是,不夜不会让师父失望。” 傅青竹没搭理他的话,人已经出了房门。 也不知道是傅青竹那话起了激励作用,还是因为荆不夜本身底子不错,他好得很快,到晚上就能自己下地走动了,而他下地走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让得到消息后赶来的傅青竹气得颤。 明月当空,洒下清辉将万物笼罩在薄纱之中,冷光也将人影缩得极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分明。 “荆不夜,好徒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傅青竹深吸了几口气才能忍住了没出手教训这个不肖徒。 傅青竹一声怒喝,吓得周遭门人纷纷跪下,荆不夜自然也跪了下去,“师父,我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我没想过做别的。” “还有别的?你是还打算趁着为师不知就放了她?” “不夜不敢,也绝对不会这么做。” “你有什么不敢的?当了少门主不过几天,你就学会了动用职权了?”傅青竹扫了眼荆不夜身后跪伏在地的女子,“是她告诉你地牢所在的?” “门主恕罪!”女子吓得颤。 “师父,不干她的事,是我逼她带我来的。” 傅青竹根本不搭理荆不夜的话,扭头问,“她是你安排的?她叫什么?” “回门主,是属下安排的,她叫苏碧茵。”花满溪回话。 “多嘴多舌!拉下去!按门规处置!” “是,门主!”花满溪挥了下手。“拖下去剪掉舌头!” 荆不夜惊骇得赶忙低头恳求道,“师父,求你放过她,和她没关系,是我的错。” “门主饶命,少门主救我,长老救救我……” “他们自身难保,你求他们都没用。”傅青竹冷瞪着苏碧茵被人带走,再盯着花满溪,“我让你安排人,你就选出个多话多事的,是你失职。” 花满溪低头下跪,“属下甘愿受罚。” “带下去!” “师父!” “你还想说什么?如果不是你,她们都不会受罪!” “师父,要处罚也该处罚我,碧茵和长老都是被我牵连的。” “你知道最好。你身为少门主,最该以身作则遵守门规,可你却还要带头违背。这次为师不会处罚你,因为这就是对你最大的处罚。”傅青竹对于见到荆不夜面上痛苦的神心底十分畅快。痛苦吧,她要他更痛苦。 “师父!”荆不夜拽住已要离开的傅青竹冰冷的手,“师父,不夜求求您,放过碧茵和长老。您要不夜做什么都可以。” 傅青竹本想甩开他的手,但突然觉得他刚刚的痛苦表太值得她回味,所以她决定继续为难他。她想看到他难抉择时更痛苦的表。傅青竹回头问,“真的?” “是。” “那好。花满溪,去把那碧茵带回来。” “是,门主。”花满溪立刻飞身而去。 “不夜,记好了,是你自己说的。” “是。” “不会后悔?” “不会。” “好,为师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办了一件事,我就免去她们全部责罚,改由你承担所有罪责。” “好。” “好,你听清楚。为师要你办的事是,杀了傅笙。” 荆不夜蓦然惊出一身汗,“师父,您……说什么?”他不敢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杀了傅笙,这就是我要你办的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刚刚我问过你,你说了不会后悔。” “我只是……” “选择不会有第二次。”傅青竹冰冷地扯开手,“就算你不杀她,我也会杀了她。明天此时,我会让你见到她。” “师父——”荆不夜还想再多说但他却没能抓住她哪怕是衣角,只有她衣角扫起的风穿透了他的手掌缝隙,也逃得干净。“师父——”一瞬间心头空荡如无物,仿佛冷风就嗖嗖地不停穿过。他觉得他离这个他自小跟随的人太远,远得他从没看清她。 荆不夜一直呆呆地跪在原地,身冷心也冷了。 直到有一个声音从他头顶落下,“你根本不了解你师父,我早说过。” “少门主?” 荆不夜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一脸担忧的苏碧茵和面目冷漠的长老,轻声喃语,“你们没事就好。” “少门主,你……还好吧?”苏碧茵担忧地询问。 “我……没事。”荆不夜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强撑着僵硬的身体要站起来。 “小心,少门主。”苏碧茵赶忙扶着他。 “多谢。”荆不夜微笑着推开了苏碧茵的手,一个人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 第二十八章 情与人 冷月如霜,野风推窗,一人推门而入,月光铺出一条银色的道来,来人踏着月光走来。 “你不是人,你根本没有感!” 傅青竹有些许意外,但不至于吃惊。“你们不都认为我是妖吗?我没感那也和你无关。你来替荆不夜打抱不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为难一个孩子你很高兴吗?” “对,这二十年来,我没有一天这么高兴。”他为难的样子痛苦的样子,她一想就心花怒放。她就是高兴才在这里一个人罢战独欢,就用他的痛苦做的配菜。今夜,她恐怕会高兴得睡不着。“他是个孩子,可怪他是林楚的孩子!” “可他也都是为了你。” “傅笙是谁,我根本不知道,也不认识。”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这样的人永远是被爱的那个?” “嫉妒吗?” 花满溪深奥地瞧着她,半晌后突然开口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还是怕火啊。” “你说什么?”怕火?她傅青竹有什么怕的? “你自己大概都没怎么觉,你怕火,因为当年那一场火。那场火是你掉不下来的疤,林楚是你腐烂的伤,伤没好疤痕没脱落,你还在活在过去,没有醒来。”花满溪走到傅青竹面前的桌边,轻轻一拂袖,一根火苗从油灯窜起。 乍然出现的火光不过比豆大,但即便微弱,却还是让傅青竹不自觉紧张了一下。 花满溪继续娓娓道来,“你怕它。他不过这么小的火苗,你吹口气它就灭了,你为什么怕呢?” “谁说我怕了?”傅青竹反问。 “怕不怕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清楚。”花满溪伸手在火苗上绕了绕,那火苗突然跳上她的手,她再伸到傅青竹面前,对着傅青竹冰冷的脸,轻笑,“傅青竹,其实说你没感是错的,你分明是感用事。” “我怎么感用事了?” “你忘了你关于傅笙的计划?你让荆不夜杀了傅笙,那你之前的计划怎么办?” “我……”傅青竹现自己真的疏漏了这点——她图一时畅快却忘了自己的计划。 见傅青竹有些怔,花满溪手缩回,在油灯上一绕,火苗又跳回了灯芯。 “我看你还是想想怎么完善解决吧。” “不劳你多费心。” “希望门主能如约。”花满溪退开一步,“明日我来为门主妆点。”语毕,弯腰退出。 油灯里的火苗在她眼前微微跳跃,像是得意,她微眯眼定看了许久,突然出手一把握住灯芯,灭了火。屋内顷刻陷入寂静黑暗,掌心的痛传入心中,她只轻抽吸了一口气。 她傅青竹没什么怕的!林楚是她的伤,伤口腐烂了,她就把这个伤剜掉,火是她的疤,疤不掉她就自己抠掉。 这一夜,傅青竹确实没睡,不过却不是为了之前所谓的高兴,准备的酒她也只在花满溪来过前喝了两口,之后就留放到第二天天明。 一大早,花满溪便提了个箱子过来了,也没敲门就直接闯了进来。一眼瞧见还如昨夜那般坐在桌前的傅青竹,“一夜没睡?” 傅青竹瞥了她一眼,没回应她,花满溪又自顾自地说到,“少门主昨夜也一夜没睡。” “我知道。”傅青竹闭上眼,有些慵懒。 “门主也派人去查探了?”花满溪侧目问。 “我不需要去,他心底怎么想我很清楚。”傅青竹扶着头,“在山里,他七岁时候有一回,我让他杀一头他养大的野猪,他也下不去手。” 花满溪忽而抬袖掩唇低笑,“你比你自己比作野猪吗?” 傅青竹眯眼盯了她一眼,“他自小便是如此,一旦有什么事心里过不去,就会睡不着。” “那么最后,他杀了那头野猪没有?” “他放走了。” 花满溪怔了怔,“那你觉得他也会放过傅笙吗?” 傅青竹自顾自地继续说到,“然后我杀了那头野猪。” “可现在你能杀了自己吗?”花满溪跟上来她的话。 傅青竹像是没听见花满溪的疑问,依旧自顾自到,“我给他加了餐,然后告诉他真相。” “傅青竹,你还真不是人,真是……变ti。”花满溪毫不掩饰鄙夷。 “然后他烧病了半个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吃素,一碰肉就吐。” “傅青竹你现在只能欺负一个孩子吗?” “只怪他是林楚的儿子。” “如果林楚没背弃你? 白发妖师 第 9 部分阅读 “傅青竹你现在只能欺负一个孩子吗?” “只怪他是林楚的儿子。” “如果林楚没背弃你,他就是你的孩子。” 傅青竹蓦然睁眼,怒道,“没可能的事别胡说八道!” 花满溪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知道他一夜没睡,那你觉得他这一夜在干什么?” “他在呆。” “呆?不该想办法救傅笙吗?” “他是个极聪明的人,聪明到该做什么他只要一想就能想到,他根本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去想怎么救傅笙,他只是需要决心而已。” “你越说我越期待他今夜会怎么做了。” “我也很期待。他是我的徒弟,我一生只有他这一个徒弟,所以我希望他是最好的。” “可他也是你的仇人,会是你的敌人。” “对我而,人生还剩下的乐趣就是挑战了,所以我并不讨厌我的敌人足够强。”凤西木的番茄让她激动兴奋,胡肆的挑衅也让她踌躇满志。“敌人太弱我也会没兴趣!” 花满溪瞧了她两眼,“可是他的身体是不是不好?天生的还是你……“ “他很好,没什么问题,多余的你不需要知道。” “希望他真的很好吧,我还对他抱有很大希望。” “我不需要问你对他抱有什么希望,我大概就知道了。” “门主真是花虚悟的知己。” “呵。”傅青竹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帮你做做准备。”花满溪提议。 傅青竹也是无所事事,便打起精神来,“好。” 这一日似过得很快,傅青竹也只看了一回凤西木的况就回了自己房里,再一转眼天就黑了。 “门主,少门主已到地牢外等候了。”花满溪进门来,看傅青竹用竹签玩着油灯里的火苗而目光微湛,“门主……“ “好。”傅青竹收回手,丢下被烧焦的竹签,“走吧。” “门主,恐怕接下来要委屈您了。” “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花满溪拿出了绳索,牢牢地绑住了傅青竹,花满溪绑得很认真,还仔细检查了几回,但结果傅青竹却也只能报以嘲讽的笑。这种绳索若是就能困住她,她根本不用混江湖了。 花满溪带着傅青竹到了地牢前,荆不夜确实早在那儿了。 “傅笙?”荆不夜见到傅笙还安好安了不少心。 昨夜之后,这是傅青竹第一次见到荆不夜,她瞧着他形容竟然十分憔悴,一夜不睡也不至如此吧。 荆不夜走近,又迫不及待地问,“傅笙,你还好吧?” 花满溪让开了,让傅青竹直面荆不夜,看他急切的模样,傅青竹不忍心回了话,“我没事!” 荆不夜先拔剑替她砍断了绳索,而后盯着她的脸面露忧心,“傅笙,你脸上的伤……” “再过几天就会好吧。”傅青竹抖落身上的绳索,“如果傅笙能活到几天后的话。” 荆不夜目光颤了颤,“你……都知道了?” “你师父已经告诉我了。”傅笙抬眼瞧着他紧张仓促的模样,反而笑了笑,“你打算和我动手吗?” “我武功不如你。” 不如就不动手?这显然并不成理由。“师命你可以不听?” “不能。” “那你就是要和我动手了?” “是。师命难违。” “好,请吧。”傅青竹打算先借机探探他的底。以往师徒之间交手,他都会有所保留,她看得清楚,所以她想知道他尽全力时候能到什么程度。 “好。”荆不夜缓慢地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迟缓。 他的举动实在让傅青竹禁不住怀疑他是在磨蹭什么,但就在她分心的时候,他突然就回过身,同时他一挥手一片白光飞射而来。 暗器?傅青竹惊疑他竟会有如此举动,一探手将东西并指接住。纸?“这是什么?” “战帖。我约你七日后决战。” “呵……你从哪儿学来的?”傅青竹几乎被他这一招出其不意地逗笑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招来拖延时间。 “书上。”荆不夜也笑了,眼眸因为微眯而拉长了线条显得分外好看,“我未历江湖事,但从一些纪事里了解了不少。” 傅青竹留意到荆不夜的笑容不同寻常,像是得意又像是有几分算计,她更相信是前者故而没多说什么,只道,“好,我应了。” 花满溪此时插话道,“少门主此举,恐怕门主不会认同。” “江湖规矩,下了战帖就是立了死约,何况战帖是他主动下的,不夜门不能无信吧。” 花满溪点头认同,“既然如此,我想门主也不会反对。少门主,下了战帖便是您正式的对手,理应尊重,也不该放回牢房,所以,傅笙公子就暂且交由少门主您招待了。” “好。”荆不夜如释重负。 傅青竹皱眉盯了花满溪一眼,她不过垫了个台阶花满溪就搭了个天梯再把她踢下去,这个女人……傅青竹没来得及表现出多余的气愤,就被荆不夜自作主张地拉走了。 第二十九章 相处 荆不夜走得极快,傅青竹感觉到他很着急,脉搏比较急促,手腕被他拖拽的有些疼。*** “等等!”傅青竹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你着急什么?” 荆不夜停下来瞧了她一眼,笑了下,“没什么。” 傅青竹低眉瞧着被他拽着的自己的手腕,“先放开我。” “呃……抱歉,好。”荆不夜仓促地松开了手,“我不是……抱歉。” 傅青竹轻挑眉故意问,“你是抱歉还是不抱歉?” “抱歉。” 傅青竹忍不住笑,“你还真是呆。”这点和他爹倒是不像。她犹记得他爹当年,举止谈吐哪怕轻皱一下眉都能引得女子芳心颤动。他空生得和他爹一样的皮囊,却没那惹桃花的本事。 “嗯。”荆不夜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我不够聪明。” 傅青竹冷睇了他一眼,她就算多嫌弃他也不喜欢他的妄自菲薄,淡淡说到,“你呆,只是因为你心思太单纯,但若说你不聪明,那天下间也没几个聪明的。” “多谢夸奖。”荆不夜婉婉一笑,低眉看着她。 “你看什么?”傅青竹回盯了他一眼。 荆不夜移开眼,抬头看前路,“我们先回房。恐怕暂时还是要委屈你和我住了。” 傅青竹缓步跟着,“和你住?” “让你在客房,我不放心。” 想得倒是挺周全,傅青竹心下感慨,嘴上却没说话,默默地跟着荆不夜回了荆不夜的住处。 荆不夜先让傅青竹坐下后问,“傅笙,你……最近还好吧?” 傅青竹端正地坐好,白了他一眼冷淡道,“我不是很好吗?你师父也没虐待我。” “嗯,你看上去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瞧着他是真大事已了的样子,傅青竹讽刺道,“放心?放心你会死在我手上?你认为七天和今天会有什么不同?” “傅笙,你曾经不杀我,现在我也不想杀你。”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我武功是不如你,若我们决战,我必败。刀剑不留,也许我会死在你手上。”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战帖?” “我自然有我的安排。” “什么安排?”傅青竹追问。她挺想弄明白他今夜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到底还有什么后招。 荆不夜想了想,终于吐露,“我想过,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拖延时间的方法。” 拖延时间?这和她的预想差别不大,“拖延时间干什么?” 荆不夜也坐下来,微低头和她平行,“无论我和你之间谁赢谁输,你都离不开这里。所以,只能在比武之前,你就离开。” “确实。”如果傅笙不是她自己,无论她赢了荆不夜还是输了,她都不会放他离开。 荆不夜目光一瞬不离地盯看着傅青竹,“其实我是希望时间能长点,可是如果十天半个月师父肯定是不许的,三天又太短,所以我定了七天。” 傅青竹轻微低着头,没多注意到荆不夜的举动。“你倒是很聪明。”她感叹道。这个时间确实选得巧妙。她这个徒弟,在她身上还真用了几分心思。 “傅笙,是因为我你才来了不夜门,也因为我陷入危险,是我愧对你。” “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会让你平安离开。” 傅青竹这才抬脸看他,一瞬间被他的认真神打动,“好。”她这一瞬信了他可以,下一刻反应过来她顷时皱眉。她怎么会盲目地错觉以为他真能做到? “傅笙?”荆不夜语带疑惑。 傅青竹垂下眼,“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几日牢狱之灾苦了你了,我让染翠和碧茵帮你准备衣物,你沐浴更衣后好好休息吧。” “好。” “我先出去。” 傅青竹没搭话,看着荆不夜离开了,而后轻舒了一口气。这七天能离开之前,难道自己真得和他处着? 没多时,两名统一着鹅黄襦柳芽儿裙系着葱绿桃红两面色缎带的女子进门来,齐声道,“傅公子,我们奉少门主之命来伺候公子梳洗。” 傅青竹抬眼瞧了两人一眼,都是豆蔻女子。不夜门门人数百许,皆为女子,且多是这些年被收养来的孤女,故而大多年纪都不大,她这个门主常年不在,不可能一一识得门中人,而这两个她一个不认得也不出意外。苏碧茵傅青竹昨夜见过了,胆小怯弱但生得可人相,初印象决定了她对她不会太喜欢,另一个就是这回才见到了。 “傅公子这样直勾勾看着人不好。”另一名女子倒比傅青竹先说话了。 “哦,有什么不好的?看见美人,多看两眼没什么奇怪。” 女子面上表丝毫不改,冷冰冰毫不见客气道,“虽然傅公子是少门主的贵客,可门内真开不得这玩笑。不夜门规定,若男子调戏,得挖掉他的眼割了他的舌。” “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她记得荆不夜叫她染翠,她觉得她比较适合染霜。 女子微微惊愕后答话,“叶染翠。” “名字谁取的?” “长老。” “你本姓叶?” “我无名无姓,是长老给取的名姓。” 还真是花满溪的风格,花叶鸟月琴棋诗茶,都是她喜欢的东西。若非她们知根知底,只怕她还真会怀疑花满溪其实是某位官宦千金。傅青竹也没多说下去,“把热水和衣服准备好你们就可以离开了,我不习惯人在旁边。” “可是少门主让我们伺候您。”一直没搭上话的苏碧茵插嘴进来。 “不必。”傅青竹命令道,“都出去。” “这……”苏碧茵立刻显得很踟蹰。 “你没资格命令我们。”叶染翠却反击道,“我们只服从门主和少门主的命令,少门主以外的人没资格驱使我们。” “好。说得好!”傅青竹一拂袖,将叶染翠如一片叶子板轻巧地扫飞了出去,叶染翠撞出了门甚至滚下了台阶。 “染翠!”苏碧茵急急地追出去。 “生了什么?”就在院子里的荆不夜立刻听到了响动,见苏碧茵已经将叶染翠扶起便直接冲进了门,“傅笙?” 傅青竹冷瞪着他,“你手下的人似乎不打算听我的话。” “傅笙,如果她们有怠慢也是因为我没嘱托完,是我的错。” “我不需要别人伺候,我就要你这个少门主来伺候我。” 荆不夜看了她一眼,“这……” “怎么,委屈你了?低贱你的身份了?” “傅笙,你知道不是这个原因。”荆不夜踟蹰在于他知道男女有别。以前他觉得傅笙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但现在认清后觉得还是有分别,也就知道了要避嫌。 “那你就去帮我提水。” “好。”荆不夜终于莫可奈何地去办了。 叶染翠不满道,“少门主,你是不夜门未来的掌门人,怎么能这样……” “她是我朋友,我帮朋友做点事而已,没什么。” “是,少门主。”苏碧茵抢先开口并拉开叶染翠,“少门主您忙。” 荆不夜去提水。 “水太烫!” “好。” “又太凉了。” “好。” “衣服。” “好!” 等浴桶里装好水,水温也正好合适了,要替换的衣服也已经放在旁边,傅青竹终于满意了,打算放过荆不夜,“你可以出去了。” 荆不夜莫名愣了一愣,以为是她还有什么吩咐。 傅青竹挑眉睇视他,“你还想看我洗澡替我擦背?” “不,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荆不夜说完话就仓惶地逃出去了。 看荆不夜逃走,傅青竹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刚刚不经意脱口而出挑衅之词,若荆不夜反应是好,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傅青竹亲自关了门落下了门闩,而后回到屏风后脱衣步入浴桶,让温水浸漫至脖颈,舒服地放松身体靠着桶缘,脑中一些思绪也随着浴桶里的水漫涨…… 荆不夜对这个所谓的傅笙未免太好了点,让她真不得不怀疑花满溪所非虚——她失忆期间和荆不夜是不是不清不楚。她连自己失忆时间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傅笙都没办法弄清楚?她试着去想,却始终捉不到那一丝可能,直到突然头一阵抽痛,她才没办法继续想下去。 沐浴更衣后,傅笙开门出来,一入眼便是荆不夜在庭中背对门望向对面没有灯火的楼。 “这边看过去,你在看什么?”傅青竹问。那边是她的住处。 “傅笙?”荆不夜其实先就察觉了身后有人,他知道只会是傅笙不会是别人,所以他没急着回头。 傅青竹缓步走到和他并列的位置,“那边有什么?”这么晚了他不打算休息,却在这里当望楼石? “你之前住那边。” “……哦。”她反应微迟了一点,因为她几乎以为他知道了她是谁。 “那是师父的住处。” “哦。” “傅笙,你和我师父同姓。” “那会很奇怪吗?天下同姓的人很多。” “也是。”荆不夜微微笑着瞧她,“傅笙,你失忆的况好些了吗?” 傅青竹摇头。 “就这样也挺好。”荆不夜又是微笑。 傅青竹总觉得荆不夜的笑有点多,而且有些古怪。 第三十章 分饰 没等傅青竹问他,荆不夜截断她的思路说到,“夜深了,你去休息吧。”敛了面上的笑,一本正经的样子。 傅青竹瞧着他,“你不休息,要给我守夜?” “也无不可。” “我不需要!你也沐浴休息吧!”傅青竹转身回楼,突然想起来,回头有些霸道地宣告,“我睡床。” “嗯。我都习惯了。”荆不夜笑得浅又有些无奈在其中。 “你是觉得我欺负你?” “不是。”荆不夜赶忙摇头否认。 “那你要跟我一起睡床。”他小的时候倒是窝她或者江雅怀里睡觉,七岁后就一个人睡了。现在想起来,仿佛还很近的事,可眼前,他已经成了翩翩儿郎。 “不、不要!”荆不夜否定得极快,甚至有些避之不及的感觉。 傅青竹见他那样,禁不住打趣他道,“你那么怕?是怕半夜被我踢下床,还是怕我是妖怪,会夜半吃了你?” “傅笙,不是,都不是。你……去休息吧。”荆不夜很奇怪她好像还毫无自觉他们男女有别。长老跟他说,那件事他最好别提,不然女孩子面上过不去,所以他压着,可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的举动是对是错了。 “我去睡了。”傅青竹没推辞,回房歇息去了。 荆不夜望着她进了楼,而后依旧转过身去,面向对楼深望。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人影突然半空出现并咻地落下,一张稚嫩的脸满是笑,“不夜哥哥。” “珠儿,你回来了。” 傅青竹进楼后没一会儿听到珠儿和荆不夜谈话,趁着这个机会就从后窗飞出离开了。 出了荆不夜的住处,傅青竹用最快的方法从房顶上飞到了花满溪的住处,进门后直接一掌击向灯下下棋的花满溪。 花满溪摔下椅,棋盘也跟着她衣袖滑过而翻到,棋子散落了一地。 “傅青竹!”花满溪恨眼瞪着她。 “花满溪,如果我是你,有些事就该知道本分,别把自己的用心表现得那么明显。” “我的用心你一直很清楚,我会跟着你就为了要杀你报仇。” “我当然清楚。但是你现在还是我的属下,在我面前,有些事还没有你自作主张的份。”傅青竹走近,俯视着她,“为了你最近惹的事,我决定给你个教训。” “你想要干什么?”花满溪显然是不怕,冷漠地不以为然。 “你会知道的。”傅青竹说完拂袖离去。花满溪不怕什么她明白,她最怕什么她也最明白。 傅青竹绕到自己屋里拿了面具后从屋里往对面望,现荆不夜还站在屋外,立刻褪换了外衣散下头并覆上面具后从楼里飞出。 荆不夜突然见了白色人影飘飞而来微怔了一下,待近了看清了,“师父!”荆不夜有些许惊诧。 傅青竹冷冷说到,“不夜,你倒是聪明,想了这样的计策来戏耍师父!” 荆不夜立刻屈膝回话,“师父,不夜绝没有戏耍师父的意思。” 傅青竹沉默了一会儿,荆不夜始终低头不敢看她,她又问,“对你来说,傅笙真这么重要?” “他是我第一个朋友。” “是我让你自小在深山长大,让你寂寞了。” “不夜从没有如此想法。师父做的一定是为了不夜好。” 傅青竹瞥了他一眼,“其实,你想保住傅笙,也不是不可以。” “师父?”荆不夜惊惧于她的退让,他所知的自己师父从不退让,若她退让,那只会是下一刻反扑更厉害,就如前一夜的事。 “你办一件事,我就放过傅笙。” “师父说的是什么事?”有了前一夜还鲜明的记忆,荆不夜再不敢冒失地答应了。 “我有个仇家,你替我杀了他。” “师父的仇家?”荆不夜惊诧之余十分疑惑,“师父和他有什么仇?” “这点你不需要知道。” “是,师父。”既然是师父的仇人,他身为徒儿理应代师复仇。 “先起来。”傅青竹随着荆不夜起身而整个人背过去,继续说到,“你如果办成了这件事,我就放傅笙一条生路,从此不再为难她。” “多谢师父宽宏。”荆不夜盯着她的背影。 “明日,你便和那两个伺候您的丫头前去,她们会带你到你该去的地方。傅笙暂留不夜门,你放心我不会动她。” “是。” “记住早去早回,明日我便不送你了” “是,师父。” 傅青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自己保重。”作为师父的叮嘱落下傅青竹便飞回了仙居阁。 “师父——” 傅青竹回到楼上,立刻取下面具更换回了衣物,接着再顺着回字格局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回到荆不夜的住处。 从窗户进去后,傅青竹正要关窗。 冷不防地,荆不夜正巧推门而入,他的声音从她身后冒出来,“傅笙,你不是该早休息了吗?” 傅青竹僵了僵,语气略不平稳道,“我睡了会儿,又醒了,想开窗透透气。” “傅笙,明日我会离开不夜门。师父许诺我,若我办完一件事,她就放你自由。” 傅笙松开手没有关上窗,转过身来对望着荆不夜,“你……相信你师父的话?” “师父的话,我自然信。” 他的笃定倒是让傅青竹心底微软,“好,这样的话,你去吧。我……等你。” “傅笙,你真的什么也没记起吗?” 傅青竹摇头,“怎么,你怀疑我骗你?” “不是。我总是……不,算了。”荆不夜走近,“如果……也算了,等我回来,我再告诉你。” 傅青竹望着荆不夜那双在月光的反射下水湛的眸,怔怔地微有失神,“好。”他要说什么? “师父教育我男儿当而有信,也当有所担当,我做过的事我一定担当,我希望你相信我。”荆不夜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沉稳。 “我一直相信你。”他要担当什么?是从不夜门救傅笙出去?傅青竹只能想到这件事。 荆不夜静静地注视傅笙良久,踟蹰了几回终于磨动唇,“傅笙,这段日子你要多保重。” “放心,这里没人能动我。”傅青竹笑得理所当然地自信。 “傅笙……”荆不夜的手抬起了一下又放下,眉头微凝,“我先去休息了。” “好。”傅青竹看着荆不夜明显有些着急地转身而去。他怎么了?傅青竹觉得连自己也觉得有些琢磨不透他了。 第二天一早,荆不夜就离开了不夜门,走得十分地利落,连给傅青竹犹豫要不要以傅笙身份送他的时间都没有。 傅青竹有些生闷气,因为她本来就有些贪睡所以起得晚,而荆不夜走前都没跟她招呼一声。她分明知道以傅笙的身份没什么资格要求荆不夜对他礼数周详,也或许荆不夜是不忍打扰她水面,但她就是闷着一口气在胸中 傅青竹还闷气,花满溪很快冲进门来,“傅青竹!” 懒散地趴在桌上的傅青竹百无聊赖地瞥了她一眼,好似媚眼轻拂,“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 “你让少门主去杀他?你凭什么这么做?” “你说呢?”傅青竹坐直身体。 “你对我有怨气冲着我来就是了!”花满溪气得头上的金色牡丹钗上的展翅蝴蝶在激烈颤动。 “花满溪,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冲着你。” 花满溪恨恨地咬牙瞪了傅青竹一眼,转身匆忙要逃离。 傅青竹手一抬,一阵风从花满溪身前往后吹,凭空生出一股吸力将花满溪拉回了傅青竹身边。傅青竹一收功,花满溪摔滚在地。 “啊——”花满溪昨夜伤势未愈,加上此刻的新伤痛得直喘。 “你认为我会给你机会去救他?” 花满溪压着痛楚抬头望着傅青竹问,“你杀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但不杀了他不解我心中之气。” “他和你有什么仇?” “若不是因为他,当年你会在我身上用了那么多把戏,害我麻烦不少?花满溪,你我之间一切的恩怨起因就是他。” “陷害设计你的是我,和他无关。傅青竹,你知道你若动了他,我绝不会放过你。” 面对挑衅,傅青竹从来针锋相对,此时也不例外,“我就是想看看,你要怎么不放过我。” “傅青竹,你别忘了,你的秘密我都知道。” “你知道多少?” “至少我知道荆不夜是林楚的儿子,光这一条就够了。你收养背叛你的旧人的儿子是为了什么?别说你是菩萨心肠。” 傅青竹依旧一脸冷淡,平静说到,“知道越多对你越不利。” “你放心,就算我死了,你的秘密也会有人帮我传出去的。只要我一死,整个江湖就会知道夜凌霄是傅青竹,是当年没被烧死的妖物。” 傅青竹一把抓住花满溪的脖子,将人擒拉近自己,傅青竹微眯眼,“花满溪,我知道你有几分本事,但你以为我怕你吗?” “你不怕我,不怕任何江湖人,但是你不怕荆不夜知道你的用心?不怕你二十年忍耐全数化为泡影?” “哼!”傅青竹冷蔑一笑,“你以为我让荆不夜去找石白,只是为了教训你?不夜和他爹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他去找石白,必然被认出是林楚的后代。如此不需要你多花,或许石白就会告诉不夜那些关于他爹的往事。如此,你认为你的威胁对我有用吗?你会觉得我愿意冒着这么大危险派出不夜,只是为了教训您或者给傅笙留命找的台阶?我没那么喜欢浪费时间。寒月宫这么多年林楚这么多年下落不明,与他交不浅的人石白是之一。” “他不知道。” “他对你不见得会说实话。” “他不会骗我。” “哼,你还真信任他。你信他,我不信。”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只要知道你到底是要杀他还是想干什么?” “我想干的事很多,至于杀他不杀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寒月宫的裂月剑法、石家的烈火碎心掌都是江湖上并排的十大绝学之一,到底哪个更厉害,她也挺想知道。 傅青竹丢开花满溪,“不夜回来前的这些日子,我不会让你有机会逃走。” “你想关我?” “不错!”傅青竹说话瞬间出手劈晕了花满溪。 第三十一章 凤西木与林占 将花满溪打晕后丢下,傅青竹凭着一身绝世武功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路回到自己的住处,更换了衣物再戴上面具,以夜凌霄的身份走出仙居阁,再到荆不夜居住的伴月楼。 傅青竹进门查看了花满溪还昏迷不醒,折回门口一声高呼,“来人!” 匆忙跑来几名门人,“属下见过门主!” “虚悟长老私藏傅笙,拒不交代,触犯门规,我以门主身份下令,将她关入地牢密室,除了一日三餐送往,本门主以外任何人不得与她接触。” 门人微迟疑了小片刻才齐声回答,“是,门主。” 傅青竹能理解她们的迟疑,毕竟这么多年,打理不夜门最多的是花满溪,虽然是以她的名义,但这些人眼里大概花满溪比她这个她们不熟悉的门主更有权威,但是理解不代表她会容忍,她最恨的就是背叛。“若有人和虚悟长老勾结,本门主一律严惩不贷!”傅青竹挥手一掌,庭前的花木折断一片,花叶漫天飞舞。 “是,门主!”回应的声音比之前有气势了不少且毫无迟疑。 漫天飞花落定,傅青竹转身离开,衣裙卷走的几片落叶也悄然落于尘。 傅青竹到了客房,刚跨入门就听到屋内人说话,“我说过,没用。” “前后找了不少大夫,确实都对你束手无策。我是有点相信了。”傅青竹从前厅走进卧室,迎面而来是凤西木很平静甚至冷漠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才会放弃?”凤西木问。 “放弃?我还没想过。”傅青竹走到床边坐下。 “已经两天了,你还没让我见到他。” “你还很担心他?是他害你连下床做不到,你不怨不恨?” “曾经……我怨过恨过,但没用。” “你倒是还能如此冷静。” “曾经我对他许多行为恼过怒过,但终究他还是会我行我素。” “你真是纵容他。” “不是纵容,而是我拿他莫可奈何。” “你想见他,今日我成全你。”傅青竹负手背过身,“再不让你见他,你或许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别伤他。”凤西木追道,“他对我很重要。” “我明白。”荆不夜对她也很重要,虽然和他们的重要似乎不尽相同。 傅青竹清楚记得上一回她来,林占是在睡觉,这次她来,他还是在睡,连姿态都一样,不同的是,这次是林占似乎察觉她到来而先开了口。 “门主来得比我想象的晚。” “我门内事务繁多,你这样的小葱小蒜我不经意就忘了。”其实丢他在地牢里霉是她有意为之,但期间忘了也是真。 “我觉得门主就算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我,毕竟我对门主应该挺重要的。门主不过是故作姿态,晾我一两天而已。” 她的心思如此轻易被猜中实在很少数,何况她和这个小子一点不熟。“哦,你重要在哪儿?”傅青竹表现得丝毫不在意地笑问。 “我手上有门主想知道的消息。我真觉得以门主能忍耐到现在来已经不错了。” “哦,是什么消息那么吸引人?” “你想知道的那个人的下落。” “谁?”傅青竹心底暗惊,但面上还装着糊涂。 “林楚。”林占翻身面对傅青竹笑着挑明,依旧懒懒地斜躺在地。 傅青竹纵使有极强的自制力,此刻也不由得眉目轻颤,到此她也不觉得有装下去的必要了,沉冷着嗓音问,“他在哪儿?” “他还活着,至于在哪儿,我只能说我就是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 傅青竹出手一抓,分明只是抓空气,可林占的脖子就那么送了上去,正好地卡在她手上。 “说!”傅青竹逼迫道。 林占此刻倒还是是无惧到,“不说!若轻易告诉你,还有什么意思?” “那你就死!”傅青竹手上立刻用上了力。 傅青竹才刚动真格,林占脸色一憋得通红就立刻就求饶,“等等,我……可以告诉你。” “说!”傅青竹丢开手。 “咳咳……”林占狂吸了几口气连连咳嗽,“告诉你之前,我要见凤西木。” “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我有。”林占摸着自己的脖子,还没完全缓过来,“林楚的下落对你很重要。这近二十年,江湖上毫无林楚的消息,他和寒月宫仿佛从未存在过般销声匿迹,许多人都想知道他和寒月宫到底怎么消失的,但没人能打探他的下落。” “但我也可以自己找。杀了你,对我而和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如果那么容易找到,你刚刚也不会那么急。”林占终于基本缓了过来,放下手扶着牢房的栏杆,深吸气,“我要见她。” “你先告诉我,之后我再让你见她。” “我告诉你之后,你会让我活吗?”林占冷冷一笑,“门主,我在宫闱长大,一个女人能有多疯狂,我是很能理解的,所以我不会冒那么大险。” “你以为让你见了凤西木,我就不能杀你?” “当然还能,但至少那时候我也不遗憾了。” 傅青竹再一次仔细地打量他,“你说过你是皇子。” “荆国二皇子。” “你原名叫什么?” “楚战,字伐。” “楚战,林占……” “相比门主的名字,我自己取的名字倒显得很平常。” 夜凌霄这个名字,根本不是她自己取的,是花满溪散播出去的,那个女人的风格素来如此,给她取的这个名也没有太出意外。江湖人认定了不夜门门主是叫夜凌霄,而她自然也没觉得需要否认,名字本来也不过是个代号。 关于名字的非议傅青竹没有多说一个字,招呼人来打开了牢门,带着林占离开去客房。 “公子?”见到林占的凤西木很吃惊,显然她根本没心理准备,也就是她之前并不相信傅青竹的承诺。 傅青竹略一想就琢磨明白了凤西木的心思,不过她此刻也不在意这些,她现在最急切的是从林占身上得到那个人的消息。 林占一脸平静地走近床,“你还不怨我?” “我欠你的比这多,这点不算什么。” 林占愤恨地皱起眉,“有时候我真恨你!” “我知道。” “凤西木!”林占叫得咬牙切齿。 “公子有什么吩咐?” “我要死了。”林占不悲反笑道。 “什么?”凤西木这些天都很平淡的脸上出现了极大震惊的神,“不!公子,你病了?你不会死。你会福寿绵绵,百岁后寿终正寝,这件事是我确认过。”凤西木又恢复了平静,连语气也恢复了那种无波无澜的冷静,“公子不用担心。” “福寿绵绵,寿终正寝,这些是不是也是你还给我的?”林占一番话中没有丝毫感激反而是被人欺辱了般的愤怒。 “是。”凤西木答得毫不迟疑,也丝毫没有因为林占的激动而再起波澜。 凤西木给他福寿绵绵、寿终正寝?凤西木是神仙?只有神仙才能左右一个人的命脉走向。他们的对话纠葛的无非那么点感的事,傅青竹看得很明白,甚至有些厌烦,但她们后面的话听在傅青竹耳中就实在有些值得玩味。她记得林占说,凤西木并番茄人,凤西木也承认自己不是人,林占还说她不是妖,那么她真的只能是神仙? “你以为我要的是这些?”林占恨瞪着她,“是不是我的身份和今日的地位也是你给的?” “是。你的命我为你挑选的。” “可这些都不是我要的。” “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给你。只要我还在,你就不会死。” “呵……”林占凉凉地笑了一声,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傅青竹瞧着凤西木,她真的会是神仙?可若是神仙,怎么可能被林占一个凡人伤了腿?神仙没事又跟着林占干什么? 凤西木的目光突然投向一直全程关注的外人傅青竹,傅青竹回以微笑,“他说他要死了,他没骗你,他没病,是我要杀他。”傅青竹说完没给凤西木犹豫的机会,转向林占,“要见的人你也见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吧。现在,你该告诉我我要的消息了 白发妖师 第 10 部分阅读 ,你该告诉我我要的消息了。” “你想知道关于林楚的下落,我不是不知道,但是……” “你还想玩花样?” “我若是告诉你,于于理我都过不去,所以我实在很为难。” “若是你想死在她面前,我不介意成全你。”傅青竹出手一掌将林占扫翻。 林占摔得仰面朝天,来不及反应又被傅青竹擒着脖子提离了地。 “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 傅青竹略一思量,突然丢开他,“杀你没用,杀她就不同了。”傅青竹一闪身到了床边,一把抓住凤西木的脖子,将人压在床上。 林占急道,“住手!” 凤西木虽然被卡住脖子呼吸不能,脸色越来越红,但她没有丝毫挣扎,除了因为呼吸困难而皱眉以外,她甚至没有对死亡恐惧。 林占扑上来救人,“你放开她!”他刚一叫出口,碰的一声,门撞在一起又啪地分开…… 哒哒哒……床也好窗也好,都开始摇摇晃晃…… 第三十二章 世界千奇 怎么回事?又是地动?傅青竹被晃得几乎站不稳才反应过来,屋顶地面似乎都在旋转,她不得以松开手扶着床。*** 突然又是砰的一声,一直开合碰撞的门被撞得打开,一道白光咻地撞破门飞窜进来,急如闪电,傅青竹察觉后反应迅速地一个翻旋避开,白光擦过她的衣袖飞进床。 傅青竹避过此劫,觉衣袖被烧掉了一块,正回头去看床上凤西木的况,却突然金枪刺杀而来,傅青竹微侧身避过锋芒,再一掌打在枪身上。 将金枪震开的同时,傅青竹只觉得手掌一阵被火烧一般的灼痛。同一瞬,傅青竹也看清楚了持金枪出手的的人正是凤西木。 目光相接,傅青竹看到了凤西木赤红的双目,并从中感受到了她的高傲、目中无尘——即便她腿不能行,她依旧有杀敌本领,她周身的杀气更刹那间笼罩了天地。 意识到被鄙视,傅青竹无视了掌心的痛楚,冷笑,“有趣!” 凤西木没有多思量傅青竹的感想,手中金枪一回一突再一旋,扫荡起旋风,凤西木整个人人也随之如红色龙卷般飞刺向傅青竹。 这一击太猛,傅青竹自然知道不能硬碰硬地去挡不下来,但屋内狭小,她根本避无可避,只能应对。眼见金枪刺来,她一掌击出,两刀相对,突然一个人影横冲进来挡在了她面前—— 掌风所及刀兵入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伴随着鲜血飞溅。 “公子?”凤西木的声音错愕传来。 傅青竹看清了挡在前方的人吃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林占?”他为什么要挡在她面前?傅青竹当然明白他不会是为了帮她。不过一想之前他做过偷袭凤西木的事,傅青竹觉得也不需要意外了。他是为了凤西木,但是理由旁人不会明白。 林占连呕了好几口血,凤西木才反应过来,手上松开了金枪,抱住林占。“公子?” 傅青竹看到凤西木抱着林占低矮了身,而凤西木之前握的那柄金枪消失不见了。 “大夫!找大夫过来!”凤西木叫喊道,一抬头对上傅青竹微愣住。 傅青竹往身后一摆手,喝令,“来人,找大夫过来。” 屋外因为之前地动而慌乱的门人反应过来,立刻回应,“是,门主。” 听到屋外的门人急匆匆地跑走了,傅青竹再讲注意力集中到凤西木和林占身上,“我好像有点明白他的用意了。”苦肉计?林占对凤西木的感并非师徒傅青竹早看出了,但现在才彻底理解了他那些非常理举动的动机。 “我不许任何人动他。”凤西木防备盯着傅青竹,明显护犊地抱着林占。 “我向来不受人威胁,但你……我可以例外一次。”对于足以成为她对手的女人,她不介意包容一次。 “多谢。” 傅青竹现了凤西木低矮下去的原因是她是坐在地上的。“你……还是站不起来?” 凤西木点头。 “刚刚我还以为你突然好了。”傅青竹上下打量着凤西木好一阵,“你到底是什么?”是人是妖还是别的?傅青竹对凤西木实在忍不住好奇。 “神。” 出声回应的不是凤西木,而是林占。林占微睁开眼像是眯着,面色苍白,一头汗。 “神?”傅青竹挑眉看着林占,怀疑他说话的真假。 林占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刚刚我救了你一命,夜门主。她是我荆国的战神,战无不胜。” “战神?”傅青竹瞥了眼林占后便将目光锁在凤西木身上。一个和她一般的女子是神,还是战神?傅青竹心底蓦然一阵翻覆——同样是女人,同样异类,她是神,而她被认为是妖,让她怎么能不嫉恨?“原来你是神,而我是妖。” “你并非妖。” 傅青竹对上凤西木那双平静得冷漠的双眼,忍不住讥讽,“战神?战无不胜?那么有自信?” “战无不胜除非死,而她……是不死之身。” “你并不是妖。”凤西木还是只说了这么一句。 “你若真的是神,怎么成了这幅模样?”傅青竹冷笑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林占急开口,“咳咳……” “公子——” “你是要让我杀了你?”傅青竹回瞥了一眼,依旧背对那对师徒。 “我不能告诉你林楚在哪儿,但是……我可以给你指各一个方向。” “说!”傅青竹这次连头也没回。 “无忧岛。” 无忧岛?这真是个熟悉的地名。先于这个地名,傅青竹立刻想起来一个人——李解忧,当年那个巧笑嫣然似乎总是无忧无虑的少女,那时候她还只是无忧岛少主,如今早该是岛主了。 傅青竹没有答话,离开了凤西木的居处。 无忧岛李解忧,一个人将她的许多往事格勒了出来。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五年会选出四名后起之秀,一般称谓四名秀或者四公子,而她在的那年江湖出现了一个新的称谓四名双秀。四公子——林楚、石白、独孤一掷、武修罗,而她和李解忧两个女人开辟了江湖双秀的称号,并和四公子齐名。当年四名双秀关系并不特别要好,除了傅青竹和林楚因为同出一门而关系亲近,其余都是个人自走一路,来历个性各不相同,使得他们见面招呼一声已算亲近,但这一种一个人能其余五个人都不讨厌甚至亲近的,那个人就是李解忧。 傅青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李解忧,李解忧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像是犯了痴,让她很生气。 “你打算把你的眼睛给我吗?”傅青竹冷声威胁。 “你真美。”李解忧巴巴地望着她道,“可是太美,古红颜多薄命。” 李解忧生得一张娃娃脸,笑起来腼腆却不扭捏,眼睛璨亮唇儿弯弯还有两个小小酒窝,十分可人。其实算起来李解忧并非特别美丽的女子,但只要她一笑总有一种让人想呵护的冲动,就连傅青竹也不例外的被她的笑打动过。 可纵使傅青竹对她有几许怜爱,也被她的话打落得七零八落了,“你是来咒我不成?”她当时已听人说起过李解忧能相面掐命,但她们一见面她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说,她只能认为她是分明故意惹她晦气。 李解忧依旧笑着,目光轻柔,摇摇头,“姐姐,解忧只愿能解姐姐之忧?” “谁是你姐姐?不要故意拉近乎。” “姐姐,若有一日,姐姐有难为之事,可到无忧岛寻我,我愿为姐姐尽劳。” “不需要!” “解忧予姐姐百年之约,百年之内定不负今日之许。” 傅青竹当年是因为她这莫名的话对她记忆深刻的,但实际上,傅青竹和李解忧见面也不多,不过两三回。李解忧本居于海外,长年不常与陆人通,她到陆上不过为了寻未婚夫婿,而她的夫婿也不是别人,就是四名之一的武修罗。 四名虽凭各自才能本事但也看人望。林楚、石白当年都属于翩翩少年俊朗番茄,尤其林楚曾让江湖上几乎所有见过他的女人心动难眠,而独孤一掷虽逊色于前两位却也属相貌端正,唯独武修罗其人十分粗狂。武修罗其人身形粗壮,满脸仿佛狂草的胡须,再加上他脸上一道贯穿整张脸的刀疤,更天生一副破锣般的嗓子,有不识之人见之如见鬼魅也不是少见,闻其声而逃者也不在话下,故而其人在四名中属于最不得人望。所幸武修罗倒还有一身正气,人粗心却细,保住了四名之末。 虽然据传二人先辈为二人立下婚约,但二人在四名双秀成名前从未相见,而武修罗个性刚硬并非轻易顺从之辈,纵使父母之命只怕他也不会上心,而最初两年二人甚至形同陌路,所以最终第三年武修罗会娶李解忧这件事也很出人意表,是江湖上的一大奇事。而这次婚事江湖人也不免一番感叹,倒不是有人说李解忧一朵鲜花插在武修罗这堆牛粪上,而是相反的都替武修罗感叹。李解忧容颜俏丽,虽武不及前列却心思玲珑更据传有通天彻地之能,可她偏偏天生残疾,双腿不能行,从未离开椅子,纵使她美若天仙也不免大打折扣,何况论美貌,她还比不上傅青竹和当时落选的花满溪。 李解忧和武修罗的婚事办得轰轰烈烈,但轰轰烈烈之后归于的平静却是二人双双远离江湖,避居无忧岛,再未折回。 当年的喜宴,傅青竹收到请柬但没去,反而是她的义父也就是当时寒月宫宫主傅无涯代替她亲身前往。傅无涯天性高傲,对小辈多不假辞色,他去参加喜宴这事让傅青竹惊讶了不短的时日。李解忧和武修罗成亲后不过半月便前往了无忧岛,而几乎同时寒月宫就出了大事,傅青竹也没分心去追究那对夫妻的事。 直到后来再几年过去,傅青竹认识了胡肆,才开始对李解忧有了一些怀疑。 “海外有鲛人,生而人身鱼尾,逢月泣化为珠,尾鳍能化足,似人不能行。我曾到过一个岛,那里有许多美丽的鲛人。” 胡肆曾偶然这么说,虽然傅青竹只给了胡肆嗤之以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当时立刻想到的就是李解忧和那座只闻传说少有人见过的无忧岛。 第三十三章 来客 关于李解忧,傅青竹想不起更多的事,但也因为她她想起了自己的义父,那位矿绝的奇人——傅无涯,也由此,她蓦然想起来一件一度被忽视的旧事。 那年青竹林下,丝竹悦耳,一身白袍的青年修长手指于曲起的膝上轻扣节拍,“青儿,义父为你定下的这门亲事,惟愿将来无论生什么,你都别怨恨义父。” “青竹怎么会怨恨义父呢?”傅青竹看向自己义父。如果没有这个人,她现在是在哪儿都不知道,也或者她根本已不在人世。何况,当时她对于林楚,心底是确实有念的,若非义父看出她的心思,又怎么可能为她定下亲事? “林楚是个好孩子,只是……” “义父,师兄怎么了?” 傅无涯挥了挥手制住了吹弹,低声感叹道,“他无所谓,青儿,义父倒是不放心你。若有一日义父驾鹤而去,唯最牵念的也只有你。” “青竹可有做错过什么事让义父不放心的?”当年的傅青竹自然自己事事出人之右,毫无破绽和不能,“何况义父身强体健,还可百岁无虞,焉能说些晦气话?”时日义父小赢几年至半百,但观气色容貌和那些弱冠的少年郎也相去不远。 “青儿,人世无常,若有一日我猝然辞世,那也是天道自然。” “义父——” 傅无涯摇头叹息,撇开傅青竹的话,“青儿,你什么都好,但心气太高脾气太倔,你需要懂得有些事强求不来,一祸或藏一福,今日你失去的,有一日老天必然会还给你。” “义父,您说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我不信天。” “青儿,你不信天就信义父好了。就算是老天强压着不给你,义父也会帮你得到你该有的。” “青竹……多谢义父。” 傅无涯笑着闭上了眼,靠在婢女身上,轻一挥手,乐声再起。 一片竹叶伴随着幽幽的琴乐落在傅青竹竹青色的纱衣上,傅青竹不动声色地运功将其震飞,尽量压制声响地起身一躬。 “青竹告退。” 傅青竹脚步急匆匆地前行,脑中如浪潮般翻覆着过往旧事。她记得义父傅无涯是个豁达之人,身前身后都是一派洒脱,人世苦悲他绝对不会放心去关切,更不会有叹气的时候,可那次他为她叹气了。她的义父博古通今是旷绝当世的英奇,若真说有人能通天彻地,她以为只她的义父必然是,可就是那样一个人仓促地病故了,来得极为突然,连声道别都没有,只留下了由她继任门主的一纸指令。如今想来,是否义父当初知道了什么? 傅青竹回到仙居阁后立刻紧闭门户,有些黯然地盘腿坐到榻上。 “义父,当初您是否就知道我和林楚会反目成仇?那一场婚事是您所结,但青竹又如何会因此便埋怨您,更何况说恨?青竹怎么能?”如果对这场结缘有恨,傅青竹恨的也只会是自己,是她自己对林楚动了心,才落得被背弃的下场。 这十几日,傅青竹心底都不断盘念着往事故人,除了偶尔探望凤西木师徒,多数时间是锁在楼里静坐或者抚琴,任由许多心思交杂翻涌。而在这期间,林占的伤势都没有彻底好起来,这点倒是向傅青竹说明了,他是个普通人。 荆不夜离开的第十六日,傅青竹将所有细琐往事再锁进心底,午后决意去看望花满溪。 “还好吗?”傅青竹站在牢门外问。 花满溪被吓到般猝然爬了起来,直冲到门口,抓住傅青竹的衣袖,“少门主回来了?” 傅青竹冷淡地看着她,“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不用你管!他怎么样了?少门主是不是……” “不夜还没回来。”傅青竹不耐烦地脱开袖子,“花满溪,你曾经的骄傲去哪儿了?为了个男人就弄得不像样子!” “你呢?你又能好到哪儿去?”花满溪恨恨地咬牙,几乎就要冲出牢扑上来咬傅青竹的样子。 “如果石白死了,你是不是不活了?” 花满溪咬了咬牙,从牙缝里咬出来两个字“不会!” “哦?我以为你会殉的。” “我不会死,我会给他报仇,我要死也要等你们死了再死。” “有志气!”傅青竹冷瞥了她一眼,“你也就这点志气!”花满溪有的是野心和能力,可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可以将那些全部抛弃。 “傅青竹,你站住,你等等……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白大哥没事?” 傅青竹没理会花满溪的叫喊,就离开了。她实在不想看到她太难看的样子。 离开地牢,傅青竹又去看了那对师徒,林占的伤虽没痊愈,但也好了一半,反而凤西木的腿毫无起色,或者说没有大夫能找到正确的下手之处。 “我说过没用。”凤西木倒是依旧不骄不躁的,似乎残了的那双腿不是她自己的。 “我说过,我会治好你,不论用什么办法。”傅青竹瞥向林占,“你知道无忧岛是吧?” 林占微怔之后说到,“我听说,无忧岛能解任何烦忧之事。” “无忧岛岛主和我有几面之缘。” 林占勾唇一笑,“何止几面之缘?她叫李解忧,我知道,是当年和你齐名双秀的女人。” “如果一般的大夫医治不了她,那么我自然会想别的办法。” “李解忧就是你找到的办法?”林占有些怀疑的样子,“她好像不是大夫。” “我会一试。” “你做这么多,就为了和她一试高低?”林占微瞥了一眼凤西木。 “是!”傅青竹答得干净利落,最初,她确实是抱着要和凤西木一分高下而努力想治好她,而现在知道了她番茄的身份,对赢她她更有兴趣了。 凤西木依旧不以为意,淡然道,“我不会做无意义的争斗。” 凤西木说无意义对傅青竹而便是轻视和侮辱,她回以嘲讽的笑意,“也许到时候你就觉得是有意义了。” 凤西木没有再说话,也或许是懒得理会,她移开了视线,看着床帐呆。 傅青竹离开了,没有多和那对师徒做无谓纠缠,也因为她也想起她的徒弟了。按照她的计算,荆不夜往返需要二十天,而至今还有四日而已。 傅青竹走到中庭,门人拦路回报,“门主,我们刚刚在宫外抓了一个人,他自称是来拜会的。” “拜会?”不夜门可没什么结交。“他胡说八道的你们也信了?” “他说是少门主的朋友。” 不夜的朋友?除了傅笙以外,她还有朋友?“他叫什么?” “他自称卫道。” “卫道?不管他是谁,把他绑了带进寒月宫来。” “是,门主。” 本来已经打算回房的傅青竹转去了寒月宫,坐于大殿之上。 “启禀门主,人带来了。” 傅青竹居高临下地看到被绑着丢在地上的人,高傲地问,“你是不夜的朋友?” “是。”卫道抬起头来,嘿嘿笑道,“前辈是夜门主?” 傅青竹见他态度还好,便平和了些,“我是荆不夜的师父,不夜门现任门主。你是谁?” “我啊?晚辈姓卫名道,说起来是无名小辈,前辈必然不曾听说。前些日子晚辈也是偶然与令徒荆公子结识,此后分别,如今此番是特地前来拜会。” “不夜现在不在门内,我无法证明你所非虚。” “那不知荆公子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必要告诉你。” “诶……是,也是。门主还不信任晚辈。” “你尚且无法证明你是不夜的朋友,我也只能按规矩处理。”傅青竹抬手轻抛,“将他押入地牢看管,不要太委屈他。” “是,门主。” 卫道一声不吭地被带走了。 本来她就是在忧心着荆不夜,卫道这一来又再提醒了她。她对荆不夜的武功是保有一定的自信的,虽然她也不清楚石白这些年武功进展如何,但她相信她的徒弟不会轻易败下阵,加之荆不夜和林楚一样的容貌,她丝毫不担心石白会杀了他,只是……她有些不耐心了。 傅青竹的不耐心和烦躁持续了三天,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她觉得像是每月的大日子来了一般,直到第三天夜里—— 三更后,傅青竹取下面具脱了外衣正要安睡了,突然一阵冷风吹进窗,替她灭了灯火。 “谁?”傅青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有异样! “傅青竹!” 冷森森的声音爬上傅青竹的脊背,她回手一掌,哗啦一声拍碎了桌子,“出来!别鬼鬼祟祟的!” 一阵轻风拂开了半开的窗送来一股奇特的气味,月光流泻一地银霜,一个红影倏然出现,背对月光瞧不清形容。 “胡肆!”傅青竹却一瞬认出,凭着那股子狐臊味,错愕之余被算计的恼恨全数上了心头,“胡肆,你是送上来找死吗?”至于他怎么进来的,傅青竹已经不想浪费时间追究了。 “傅青竹,你以为你真的好了?”红衣男子笑眼眯眯地瞧着傅青竹。 “什么?”傅青竹还察觉到胡肆的声音有些怪,细看之下,隐约瞧见他蒙着红色面巾,或许他的声音就是因为蒙面巾压着才有些含糊般不清。 “病根还在你的脑子里,只要一到时机就会再度芽生长。” “我不管如何,先杀了你!”傅青竹扬手一掌击出,红影倏然如幽魂一闪避过,就在同时傅青竹脑子一阵眩晕跌倒下去。 “傅青竹,我也是受人之托啊。” “胡——肆——”残存的意识被全部吞没。 第三十四章 求娶 明晃晃的的阳光刺痛双眼,一切万物都如此光鲜,而她的心中却一片不见的黑。 “这里是哪儿?”她拉开门,阳光下楼阁的轮廓恍然,光景依旧是陌生唤不出名。 屋外值守的两名门人乍见她便跪下行礼,“门……”可一抬头愣住了,“不是,你是少门主带来的人,你怎么在这里?”两名门人立刻先后起了身,对她一脸防备。 “少门主是谁?”关于这个什么少门主,她脑中同样空空如也。 “少门主就是少门主。” “我是谁?” “你……”两名女子都皱起了眉,还是一直说话的女子接着说到,“你是少门主的朋友,少门主好像叫你傅笙。” “傅笙?”傅笙……真的是她吗?她是傅笙? “不论如何,你的身份十分特殊,不该随意走动,更不该从门主房里出来!”两名女子同时左右出手袭击。 一左一右被夹攻,她丝毫没动,但也立刻明白过来生了什么,她怒喝,“好大胆子!滚开!” 两名女子还反应不过来就被震飞了出去。 “来人!”重伤在地的女子大声呼叫,“有人擅闯仙居阁。” 她刚刚走出一步,立刻就被十几个人围住了。 “滚开,别挡我的路。”她现下十分烦躁,而这些人显然更没有要和她好好谈话的意思。 “门主在哪儿?”之前被打伤的门人先爬了起来,问了这么一句就冲到门口跪下,“云秀斗胆请门主出面!” 屋内久无回应,自称云秀的女子冲进了门,不一会儿就急匆匆的回来了,“门主不在。门主的衣服面具都在,但没人。” 云秀说完话,所有门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被认为是傅笙的她身上。 “门主去哪儿了?” “是你们的门主,问我我怎么知道?” “你是从这间屋里出来的。” “那又如何?”她知道和这些人说不通,她也懒得说,双手一拂,风波一起,周围的人全数被震飞出去。 云秀吓得抽了一口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想知道我是谁。你说你们少门主和我是朋友,他在哪儿?”她去找他,也许就会知道什么。“带我去见他!”她一瞬擒住了云秀。 云秀吓出了一身冷汗,“少门主……出门了,还没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她厉问。 云秀恐惧之下如实托出,“应该再过几天,不出七日。” 她从她眼里瞧出她并未说谎,但她没耐心等下去,“跟我走!”她带着云秀飞离了原地。 “去哪儿?”云秀问。 “带我离开这里,去找你们的少门主!” 云秀惊恐地瞪大眼,“不行!门主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我!” “你们门主会不会放过你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我……” “你现在就可以选择。不要怀疑我拗断你的脖子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云秀踟蹰了好一会儿后轻点头,“好,我带你去找少门主。” “走!” 云秀在不夜门有一定的地位,所以有她引路,离开不夜门十分顺畅,顺畅得让人怀疑。出了不夜门,两人往北上,正是荆不夜的的去向。 三日后的正午,烈日当空之时,两人到了一处山道关隘,竟然正遇上荆不夜一行。 “傅笙?”荆不夜先一眼看到傅笙,立刻下了马。 “少门主!”云秀立刻上前行礼。 “免礼!”荆不夜没和云秀多说,便越过她上前来,“傅笙,你怎么来了?你不用担心,我没事。”见到她,他之前的疲态消失殆尽。 “你怎么知道我是担心你?”她不习惯他那好似热络的目光,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习惯了顺着她,无妨地退一步道,“无所谓。只要看着你好好的,我就很高兴。” “我没有好好的。”她瞧出他对她真切的关心,连日来积压的压力缩减了大半,松了一口气,瞅着他问,“你真的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荆不夜皱眉瞅着她,“你怎么了?” “我不记得你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在他面前她能够坦诚。 荆不夜本来已皱的眉顷刻更深结,“傅笙,你莫非在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玩笑?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记得我自己是谁了。”他的不信任让她生气。 宽厚的手掌落在她额上,半晌后荆不夜道,“傅笙,你是不是又病了?” “什么病了?” “我上一次和你相遇,你也是失忆。不过你那时说自己叫傅笙,而且你后来还说,你记得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对了,你叫什么?”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好像是什么少门主。 “荆不夜。” 三个字一瞬间让她的心有些许触动,但她根本没来得及抓住就又消失了。 看她目光茫然,荆不夜知道了结果,安慰道,“不用急,傅笙。没事的,我会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都不认识,甚至自己。 “我会帮你治好失忆,还个完整的你。” 她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这是我应该的。” “应该的?”她又瞅着他,“为什么?”他如果说因为他们是朋友,她就不需要多问。 “我以后说可以吗?” “我现在就要知道!”她是个没耐心拖延的人。 “我走之前有话没跟你说。” “什么话?”走之前,那些她都不记得。 “诶……”荆不夜有些踟蹰,“不如,我们暂且歇息,找家客栈。” “少门主,您不是急着回不夜门吗?” “晚一日也无妨。”荆不夜依旧再看向她,“傅笙,你同意吗?” “有什么不能这里说的?”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好似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她现在谁也不认识,对谁也不敢信任,包括他。 荆不夜微迟了一下,“傅笙,我娶你可好?” 她生生给怔住了。娶她? “少门主?”叶染翠和苏碧茵吃惊程度不下于当事人的她。 “少门主,不行。”云秀先一步行动,冲上来拦开两人,“少门主,你娶谁都可以,不能娶她。” “你是……请问如何称呼?” 看荆不夜彬彬有礼,云秀也微微软和了些,回礼道,“婢子云秀。” “少门主,你怎么能娶个男人?”叶染翠分明责怪道。 “她是女子。”荆不夜替她解释道。 “是女的?”苏碧茵一脸惊诧。 “我是男是女和你们都没关系!” 叶染翠一脸死板道,“就算她是女的,少门主也不能自己做主说娶她,此事必须门主认可。” “都闭嘴!”她受不了这些人无端的插手,“他娶不娶得成还得问我,容得你们多事?” “傅笙,抱歉,你别气。” “少门主,不能。”云秀又插进来,“你谁都可以娶,但她不行。” “为什么?”这话不是荆不夜问的,而是她。对云秀这个丫头,她一直很有怀疑。 云秀还在踟蹰着将语未语,“傅笙,我以后跟你解释。”荆不夜反而先一步将她拉远,“傅笙,你一路过来一定累了,我们就近找家客栈休息。” “为什么都是以后,不是现在?”几次三番的犹豫让她对他渐起了怀疑。 “傅笙——” “你有什么为难说不出口的?” 荆不夜目光微凝,回应道,“是有为难,因为我也没确定。” “什么事?” “其实不重要。”荆不夜又转了口。 “不重要你还需要犹豫?”他分明是隐瞒她什么不是吗? “傅笙,一切都等治好你以后再说好吗?” 她沉默了一阵,忽然问,“我真的是傅笙?” “是。这是你自己说的。” “你是真的想娶我?” “是。” “那好,我们成亲。” “诶……”包含荆不夜在内所有人都惊得一时没回过神。 “你不是说是真要娶我吗,那你不该高兴吗?” “我……” “你也骗我?”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愤怒。若是她知道别人骗她,她大概立刻会出手教训,可对他,她不止没出手,反而只能气着自个儿。 “傅笙,我没有骗你。我们单独说好吗?” 沉思了半晌后,她点头,“好。” 到客栈投宿后,荆不夜和傅笙单独在一间房里对坐下来。 “说吧。”她没多余耐心地立刻就开了口。 “我觉得你在失忆的况下贸然作出决定,我担心你会后悔。”荆不夜十分诚恳。 “你是真这么想?”他的诚恳倒是有些打动她了。 “当然。” “好,我暂时相信你。” “但这也只是一部分。” “还有别的原因?”她不自觉皱起眉头来。 “我不想瞒你。” “说吧。”她瞪他。 “你有可能是我师父。” 她本来以为在他突然说娶她之后已经不会有什么震惊到她了,但此刻却又给她添了一桩惊奇。 “我也很难相信你就是师父。” “我是不是你师父,你都不知道?”她觉得有些讽刺。 “自我小,师父便以面具示人,所以我从未见过她的尊容,据说她曾毁容,所以不愿意真容示人,更何况师父的年纪至少……不再年轻,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她是你这般形容。” “既然有这么多破绽,你还认为我会是你师父?” “或许你保养得好,这也不是不可能。说起来,师父有个朋友,就是胡先生,他这么多年也一成不变。” “既然怀疑我是你师父,你还敢说娶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犯上乱。lun可不是说说就完的。 “我xie。du了你的清白,按理我该担起责任。” “你……”她该训斥他甚至出手教训他的,但是她反而比他茫然,真有这回事吗? 第三十五章 约定 荆不夜见她不说话,就自己继续悔愧地说下去道,“傅笙,抱歉,我一直很想这么跟你说,是我不是,让你清誉受损。***” “你瞒了我多久?” “半个月。”荆不夜犹豫了一下,又道,“这件事我听人说你不提我不说反而好,不然让你一个女儿家面上难过。”他如此说也并非是为自己开脱,而陈述心底的一些东西,“傅笙,离开之前我本来就想跟你坦诚,那时候我想告诉你的话就是今天我说的——傅笙,让我娶你吧。” 她直直看着他,多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虚假或者玩笑。 “只是当时我担心我会一去不回。石白前辈的事我多少有了解,他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我如何也不敢小视。我以为,如果我不能回来,那么那件事就随着我的死石沉大海,那样对你也最好。” “你回来了。” “嗯。所以我决定跟你坦白。傅笙,你若是气,打我骂我都无所谓。” “……”打他骂他?现在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她总想说点什么,但关于这件事她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傅笙,如果你愿意,我便娶你为妻,一生一世照顾你。”荆不夜真心如此。 “对了。我还有件事不清楚,就算你凭什么怀疑我是你师父?你说过,你根本不知道你师父的模样。” “关于这件事,傅笙,我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就算我不知道师父的样子,哪怕她的声音也变了,我无从分辨,我也能凭着感觉就感觉出来她,因为我在她身边十七年。十七年朝夕相处,对师父就算我不去想,她也在我心里。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对你有所怀疑。” “我一定没觉你心机如此之深。”她现在还觉得他是个纯良之辈,到底是他的外貌太具有欺骗性,还是她潜意识对他信任? “因为我也只是感觉,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所以不敢妄断。后来我越觉得你像,但我依旧不敢去相信,除了那些可以驳斥的理由外,还因为我觉得也许是我自己欺骗自己。” “那你现在敢说出来,一定至少有些真凭实据了吧。” “在不夜门之时,有一回,师父要我杀了你。那晚,你被带出来时候,我就觉得觉得奇怪。你武功高强,只怕与我师父都是伯仲之间,他们用绳子绑你根本的多余的,而你也不会是乖乖被绑缚的人。而很恰好的是,那次你出现的时候,师父没来。” “就这样?”虽说有一些合理,但不足以作为证据,还有不少破绽。 “我曾想你被绑住也许是因为你被师父或者长老下过手,所以我用战帖偷袭试探你。” “我怎么反应的?” “你反应很快,丝毫无恙。” “所以你就觉得那时候我是演戏给你看?” “不错。” “你很聪明,更重要的是很细心。” “是师父教我的。” “如果我是你师父,我或许会为你骄傲。” 白发妖师 第 11 部分阅读 “你反应很快,丝毫无恙。” “所以你就觉得那时候我是演戏给你看?” “不错。” “你很聪明,更重要的是很细心。” “是师父教我的。” “如果我是你师父,我或许会为你骄傲。” “我希望我的师父能够如你所。” “如果我是你师父,你要怎么对我?如果我是你师父,你也要大逆不道地娶我?” 荆不夜痴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道,“只要你愿意。” “就算千夫所指,你也要违背世俗娶我?” “只要你不介意。” 她心底微微一动,不否认有一瞬被他的执着打动,但总归只一瞬就归于死水平静,“你是为了补偿我,所以要娶我?” “……是。”荆不夜终是迟疑了一下。 她冷眼看他,“不需要!”她根本没想过嫁人,何况是对一个她可以说陌生的人,之前她会那样说,不过是一时试探。 “傅笙——”她的决绝反让荆不夜一瞬觉得心底微有伤到。 她望着他,微弯起唇角问,“作为女人,我美吗?”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这点荆不夜毫无虚假。或许他见过的人不多,但没有谁能比她更美。 作为女人,他这样的回答还是很受用的,她笑道,“既然如此,我会愁找不到男人?那为什么要嫁给你?” “傅笙,可是……” “如果你觉得亏欠我,帮我一件事。做好这件事,无论我们有什么恩怨,都一笔勾销。”她这一刻极为冷静,所有前事后事她都不在乎,她本来就只需在意眼前她需要什么,能做什么。荆不夜有些失落,但也并非就消极,脑子里也很冷静,“做什么?” “如你最初说的,想办法帮我治好我自己。” “好。”这件事就算她不说他也会去做。 “你叫荆不夜,我看……我叫你小荆吧。” “傅笙,你或许并不比我大多少。”只要她不是他的师父的话,他们的年纪应该相仿。 “委屈了?”她挑眉挑衅他。 “倒也……不是。”这种小事上他可以不在乎。 “那你还有什么意见?你说我叫傅笙,那我现在给自己改个字竹生,你就叫我竹生。” “竹生?” 见他皱眉,她问,“有问题吗?” “我师父叫青竹。” “只是有一个字相同而已。” “嗯。”她们同姓傅,又不经意给他两人相似的感觉,这些总让他不自觉多想。 “小荆——” 荆不夜楞是愣了一会儿才不自在地反应过来,“嗯……啊。” “不喜欢就说出来。” 荆不夜抬眼对上她深沉明了的双目,尬然笑了笑,“傅笙,你果然很了解我。也不是喜欢,只是还不习惯。以前,你和我约定的,彼此称呼姓名。” “可是以前我都不记得了,何况现在我不喜欢了。” “那好,你爱怎样就怎样吧。”荆不夜索性放纵她,虽然他是知道他只怕反对对她也无效。 “小荆、小荆、小荆……” 荆不夜有些无奈地含笑看着她有些调皮的模样,“傅笙,怎么一直叫?” “你说你不习惯,我就叫到你习惯为止。”她说不清理由地喜欢他脸上那带着无奈却容忍包容的笑。 荆不夜更无奈了,“好,你叫吧。” 她趴在桌上,“小荆、小荆……我就喜欢这样叫你。” 荆不夜原本已经打算被她摧残了,却没等到她继续的声音,他扭头看,却现她趴在桌上闭着眼,“傅笙?”是累了吗? “我累了。这几天我都不敢睡。” “那……你好好休息。”他不敢再问为什么她这几天不敢睡,怕打搅她。 没一会儿,傅青竹的呼吸声就均匀平稳了。 荆不夜坐在桌边动也不敢动,就静静地瞧望着她,有话也只能在心底低喃,“傅笙,我真不知道该希望你是师父还是不是好。”…… 傅青竹睡得极沉,被从桌边挪动到床上都只哼了一声没有醒过,可夜里她的警觉性还是让她还被一丝响动惊醒了。她睁开眼,觉屋内一片漆黑,并且她察觉到屋内除了她还有别的人。 她缓缓坐起身,问,“小荆?是你吗?” 呼的一声,火苗从黑暗中窜出,光亮登时四散开来,将所到之处纷纷照亮。 “你是什么人?”傅青竹瞪着立在灯旁蒙着黑面巾一身素白麻衣的人,来不及想自己便已经行动。 白衣蒙面人巧妙地避过傅青竹的袭击,回收一掌,“你以前更适合用剑。” “说得好像我们很熟!”傅青竹虽然分心说话,但出手毫不客气。 白衣蒙面人一次次回避过傅青竹的杀招,婉然又似喜极而微颤着嗓音叹道,“你果然还活着,傅青竹。你还活着就好!” 那人说完话飞身出窗,不愿意罢休的傅青竹想也没想急追了上去。 傅青竹追出客栈后追上了人,出手拦截并质问。“你是谁?” “我以为你会让人来杀我,必然是没忘记我。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显然,而且他的声音醇厚如酒,让人一听便会难忘,但是没有记忆的她就算曾经熟识他此刻也不可能认出。“你到底是谁?” “你曾说我的声音一股媚态,天下没人能同。” 傅青竹暂且停手, “如果我说过这样的话,一定不是夸赞。” 对方也暂离战局势,“确实不是。”男人拉下面巾,花白也掩饰不去的清奇风骨,还能清晰得见年轻时候的出众风貌。 这个男人以前一定是美男子,她可以确认,但是眼下她不认识也。 “你还认不出我吗,傅青竹?”男人有些许怅然,“我们二十年没见,我真以为你死了,被烧成了灰。” “我一定要能认出你吗?既然二十年没见,那一定关系并不很好,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干系?”认定了如此,傅青竹有些不愿意搭理这个男人了。 “是你先找上我的。此刻,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傅青竹。” “有什么好说的?” “那个和林楚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就是林楚失踪的长子是吧?你带走他的孩子,养大他是为了什么?为了报复他?” “我的事不需用你管!你是怎么认出他是我徒弟的?”她以为或许能拿来参考一下,琢磨清楚自己是不是正如荆不夜所揣测的是他师父被人。 “那孩子用的裂月剑法是你亲自传授,他一出手我就明白了。裂月剑法本来只有你和林楚会,可裂月剑法本来只有十式,由你自创了劈星、戴月二式,除了你,无人会用,除了你也就没人能教授那孩子这第十一和十二式。” 什么裂月剑法?真可惜他说了这么多,对她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她也没耐心耗下去了,出手便是一招索命。 傅青竹出手没有一声招呼,几乎是偷袭,所幸那男人到底并非泛泛,猝然急避,只可惜终究还是没能全身而退,他右胸挨了一掌,“傅青竹!”而后他没迟疑多说,仓惶地逃离了。 傅青竹收回了功力,呵斥,“出来吧。” “傅笙。” 第三十六章 剪不断 从阴暗角落走出的不是别人,正是荆不夜。 “我知道是你。”她一点不意外。她会仓促赶走那个男人的原因也在于此。 “我都听到了。”荆不夜也是极聪明的人,此刻也不掩饰。 “哦。”她不惊不诧,也一点不着急什么。 “我知道他是谁。”荆不夜提道。 “谁?” 惨白月光下的荆不夜一脸凝重道,“石白前辈。师父要我杀的人。” “你没能成功杀了他?”她对他办事不利有些失望。 “我分明是看到他断气的。”荆不夜也有些怀疑,没等他想明白,突然瞥见傅笙有了动作,“诶,傅笙,你去哪儿?”荆不夜急问。 “帮你杀了他,你才好回去交差。” “不用,傅笙。你有这份心意,我很高兴。”荆不夜已追到她前路拦下她。 她审视了他片刻,“好,随你。”丢下话便转身要回了。 “傅笙,你又生气了?”荆不夜追着问。 “生气什么?又什么值得气得?”她站住脚,回头瞥了他一眼,“这个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他和你师父什么关系?” “师父说是她的仇人。” “我看着不像。他有机会杀我,但是没下手。” 荆不夜倒吸了一口气,“傅笙,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有机会杀我没出手,不代表他出手我就会死。”就算失忆,她对自己也有足够的自信。 “傅笙——” “嗯?”她才刚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还有话说?” “他也认为你就是我师父。”这个可能总是忽明忽暗地让他忐忑不安。 “别人怎么认为很重要吗?”她瞅着他,“等治好我,一切就都清楚了。你在怕什么?” “我只是有点担心。” “你需要担心什么?”她瞅着他一阵,觉他有些闪避,一个大男人闪躲什么?忽然她笑了,凑上前问,“莫非你喜欢我?” “傅笙——”荆不夜被呛红了俊脸。 “如果我是你师父,你就不敢娶我了?如果我不是,你是不是就轻松了?” “我……”荆不夜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模糊的东西被她揭露了,但又好似还不够透彻。 “男人要干脆利落点。”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告诉你,我如果喜欢你,就算我是你师父,我也会嫁给你。” 她会如此霸道他觉得理所当然,不论是傅笙也好,还是他的师父也好,“傅笙,那么你喜欢我吗?”他半带玩笑问。 “别顺杆上爬!”她又拍了他一下,力道比之前大,“问现在的我,那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不!” 荆不夜笑了笑,悲喜无关,她的回答可以说在他预想之内。 知道是玩笑又见他没再有什么反应,她也不想多说了,转身要回房却突然想起来,“我饿了。” “厨房早休息了,这会儿只怕……” “我饿了。”她只重复这三个字,显得无理而蛮横。 “好。我去厨房问问。” “我不吃冷的。” “我是去问问能不能生火。” “剩饭剩菜不要!” “我给你做。”他本来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他从来没想要委屈她。 “你会做饭?”她有些惊奇。只怕任何人看来,说荆不夜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都信,而他说做饭就稀奇了。 “嗯。” “君子远庖厨。一个男人下厨,你不怕被人笑话?” “你会笑话我吗?” 她犹豫了一下,“如果是做给我吃,就不笑话。” “好。”荆不夜语中颇含无奈,又似乎是宽容。 “走吧。”她确实有些等不及了,拉着他往客栈后院去…… 荆不夜问过厨房里的守夜的伙夫,那人倒是宽容,就允了他自己去生火做饭,还指了米面所在,才又窝在墙角的地铺继续瞌睡。 荆不夜利落地开锅生火,待锅灶中一片红彤彤,锅里飘出白雾,在一旁看着的人不禁问,“你经常做这种事?”她瞧着他真可谓十分熟练。 “不算经常,但也不少。”荆不夜喃喃诉说道,“我自小和师父、江姑姑三人生活在深山里,与世隔绝,所有事都需要亲力亲为。” “你师父还真把你教得像是个贤惠的男人。” 荆不夜微了下皱眉,贤惠用来形容男人,略不适宜,但须臾他便转笑,“你怎么说怎么是。我以前很喜欢为师父下厨,但……师父似乎不太喜欢。”说到此处,荆不夜不免有些怅然。 她勾笑瞅着他,伸手拉了拉他挽起的袖子,“我倒是挺喜欢有人做饭给我吃。” “你若是喜欢,我有空就做给你吃。” “我不怎么喜欢欠人人。” “那……” “你替我做一次饭,我就欠你一个人,我可以帮你一件事。” “其实……算了,好。”荆不夜回得犹豫。 她瞪了他一眼,“快点,我很饿。”她其实明白他原本想说的话,所以故意岔开了话,不让自己心底有一种委屈了他的感觉。 “好。”荆不夜很快地释然了过去,埋头专心厨事。 荆不夜的厨艺其实很不错,至少刚刚吃完的她这么认为,她也没忘夸奖他,他却只笑了笑,极为平淡。 “你喜欢就好。”他道。 她又道,“如果有一日,你师父不要你了,你可以给我当个厨子。” “好。”他依旧平静,“不过,应该不会有那么一日。” “许多事都说不定的。也许某一日,你就和你师父反目成仇,也或者你就无处可去,那时候你可以找我。” “你忘了,你可能就是我的师父。”荆不夜专注地看着她。 “那就是我们可能反目成仇?”她眨了下眼,深思着这种可能。 “都是你说的。”荆不夜莞尔,“别太认真。” “如果真有那么一日,我和你反目成仇,我会怀念你做给我吃的饭。” “傅笙,你希望……你是我的师父吗?”这件事上,荆不夜自己一直很踟蹰不前,他害怕揣测更害怕去分辨。 她回望他许久,沉思了前后才道,“如果我是你师父,我会为有你这个徒弟而高兴,以后我就能随便使唤你给我做饭,如果我不是你师父,你会如现在这般待我吗?” 她突然将问题推回给他,倒是让荆不夜一阵楞,“当然会。”回答虽然迟了些却很干脆,“傅笙,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你还有别的朋友?” “你不记得了你也认识他,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想起卫道其人,荆不夜都不自觉带笑,因为他看来,那确实是个让人会不自觉轻松的人。 “男的女的?” “男的。”她的问题让他有些莫名。 “如果是个女的,我一定认为你喜欢上她了。” “是个男人就不行?”荆不夜打趣道。 她直勾勾看了他一阵,才轻吐出一串字,“你有断袖之癖?” “我当然没有!”荆不夜立刻避之不及地否认。 看着他那一急,她就不禁好笑,听完他否认立刻不能忍了,“噗……” “傅笙……” “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你就是喜欢男人也无所谓,如果你自己不介意,也没人能管得着。” “……”荆不夜讷讷无。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把人招惹得犯傻愣,她却觉得满足了,便离开了厨房,丢下荆不夜一个人还闷了许久。 翌日,她天未亮便开门出来,刚拉开门探出头就忽见一个人进了隔壁荆不夜的房间,跟着就传来关门声。虽然只晃了一眼,但她认出那是带她找到荆不夜的云秀。 他们要说什么,像是鬼鬼祟祟的?她有些疑问,便悄然走近了,在荆不夜房外偷听况。虽然她认为和荆不夜的相处很舒服让她很安心,但她并未对他全然信任,而对云秀,她更加一直是提防防备的。 “你……云秀姑娘,你有事?”荆不夜问。 “少门主,你昨晚和傅……小姐在厨房待了许久,你们做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监视我们?”荆不夜的声音骤然冷沉,“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师父还是长老?” 屋外的她跟着荆不夜隐忍的怒气而微皱眉。 “云秀绝对没有故意监视少门主,也没人指使我。我只是有些事在心底睡不着,所以打算找少门主说话,可……您却不在房里,我就循迹去找,然后看到你和傅小姐进了厨房。我后来实在困了,就回房睡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现在你来也是为了这件事?”荆不夜缓和了不少。 “少门主,关于昨日您说要娶傅小姐之事可是当真?” “这是我的私事,你不需要过问。” “少门主真喜欢傅小姐?” “我说过,这是我的私事,我没必要告诉你。” “可如果傅小姐是门主,少门主你能大逆不道地说娶她吗?” “你怎么知道的?” “少门主其实知道?” “不,我只是怀疑。你为什么认为傅笙是师父?” “那天夜里,因为方姚和魏紫吃坏了东西而身体不适,所以晚上是我和云闲通宵值夜,守在仙居阁外,自然我最清楚门主住的仙居阁整夜根本没人进出过。可到了第二天,傅小姐出现了,门主凭空消失不见了。” “只是这样吗?”荆不夜不否认不很信任云秀的解释,因为他对自己师父更相信,万一云秀晚上有一个疏忽,那自己师父趁机离开了就很可能。 “门主的相貌我们谁也未曾见过,所以她取下面具我们反而不认识。当日门主从仙居阁神秘失踪,而她却正好出现,这似乎都太巧合。而我又想起来,门主突然归来,也是她随着少门主来了之后。” “是有点巧。”这些他也曾考虑过。 “傅小姐武功极高,放眼天下能有她这般修为的女子都不多,而门主是其中之一。” “算是推断,还是并非证据确凿。” “还有就是,傅小姐刚从仙居阁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穿外袍,而屋内留下了门主的外衣和面具,像是准备睡觉时候脱下的样子。” “如果傅笙就是师父,她为什么会这样?”若她真是他师父,那她的两次失忆是真是假?是真,她为什么会成了这样?是病了还是别的原因?是假,她又是为什么要伪装?他觉得越弄不明白那丝丝缕缕。 第三十七章 理还乱 荆不夜冥思苦想了许久没有答案,云秀弱弱道,“我猜想是不是门主修炼什么武功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荆不夜认真地考虑这个可能。*** 走火入魔?她会吗?“除了失忆,傅笙和师父之间,看起来除了行为性格有小小变化,别的都无恙。”本质上,荆不夜总觉得她们是很相似的,都让他很难应对。一般走火入魔都会有其余异常,经脉受损导致武功半废甚至全失或者导致精神失常,但傅笙分明都很正常。 云秀似乎也明白其中的缺失,解释道,“门主武功已臻化境,或许就算走火入魔也和普通人不一样。” “也许我们该先找一名医者来给她看看。”他略通医术,但实在不够。 “少门主说得是。” 屋外的她终于忍不下去而敲了门。 “谁?”荆不夜问。 “我!”她的语气里没少透露她的不悦。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看到她,荆不夜也没惊慌,“傅笙,你醒了?” “我都听见了。”她微微眯眼觑着他不慌不乱的模样。 荆不夜不止不惊慌,还笑了笑,“你听到了也好,我就不用再跟你说一遍了。” 她白了他一眼,分明不信。 云秀犹豫着对她的称谓,“那……傅小姐?” “你不是认为我是你的门主吗?” “可……” “傅笙,别为难她。” “我为难她了?”她轻哼一声,“不是你们在想在猜吗?” 荆不夜登时无以对。 她哼了他一声走进房,自己做主找了根凳子坐下。坐好后,她才缓慢开口,“你们怎样猜测我都无所谓,我只需要治好自己。”在那之前,她不会认同任何人对她身份的猜测。 “嗯。”荆不夜点头应和,看她的况,他觉得必须找个名医才行,只是他对当世江湖了解不多,他扭头问,“云秀姑娘,你知道什么名医吗?” “江湖上名医不少,但真正厉害的几个要么脾气古怪要么行踪不定,很难找到人。” “能很快找到的有谁?” “单凭我们自己去找都挺难,不过真想要找到这些人也不难。” “哦,那是有什么特殊办法?” “江湖上有那么一个人,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只要能满足他的条件,任何事他都能为你办到。” “谁?”荆不夜也不禁好奇。 “圣手财神独孤一掷。” “财神?”荆不夜觉得有些有趣。 云秀没来得及解释,她先开了口,“独孤一掷喜好敛财,但花钱更大手笔,一掷千金对他而都是司空见惯。” “那如果请他出面帮忙,他要的也是钱财吧?”荆不夜看了眼她,“你记起什么了?” “关于我自己的什么也不记得,别人的倒是似乎想就会想起。” 荆不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云秀接话回主题道,“以前是,现在不一样。听说因为他娶了妻,他对妻子十分宠爱,而他的妻子喜好无常,而他为了讨好她便开出些千奇百怪的条件——有些时候不过是让人到对街买碗面汤,有时候却要人一条胳膊腿一条命,或者去海外取什么根本没人知道的宝珠。” “至少可以一试。” “独孤一掷常年几乎都在藏金洞府,而那个地方距离此地有至少一个月的路程。” 见荆不夜立刻陷入沉思似在踟蹰,她不满道,“不过往返两三月时间,你就舍不得?你这么快想食而肥了?” “不是,傅笙,我绝对没有退却的意思。我刚刚只是想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怎么安排?那你想好了?” “此去时日不短,我还需要回不夜门向师父请罪,而后我便会带你去藏金洞府。” “你不是说我是你师父吗?你向我禀报就成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荆不夜定定地看着她的头部。 “你看什么?”她十分不悦道。 “没什么,你身上没有师父的味道。” “你师父有什么味道?是不换衣服一身臭汗味,还是天生异香,和花一样带香气?或者你师父和一般人不一样,是麻辣酸甜苦哪种?你尝过?” “傅笙,请不要拿家师玩笑!”荆不夜立刻沉眉怒目道。 “你还挺维护你师父,真是个好徒弟!” “师父如父,我自当敬重。” “行了,你倒是说你师父身上有什么味道。” 荆不夜明显僵持地盯了她好一阵才缓慢开口,“药味。” “什么药味。” “我说不清,但我记得那种味道,你身上有一段时间有过,现在没有。” “那还真是奇怪,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不是你鼻子不灵?” “我可以确定,我师父身上一直有那种味道。” 她注视他半晌,觉得他没说谎,但隐约总觉得他似乎还有隐瞒。 敲门声将两人几乎僵局的对视打断,“少门主,时辰到了,该起身了。” “碧茵,进来吧,我已经起了。”荆不夜终于调开视线道。 门被推开,苏碧茵端着梳洗的热水走进来,见屋内竟然有三人小吃了一惊,跟着扬起温和笑脸,“傅小姐和云秀姐姐也在啊。少门主,碧茵来伺候您洗漱。” “放下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好。”苏碧茵也没多强求,因为已经习惯了,将铜盆放到架上便退开来,接着又说到,“少门主,染翠让我问您,我们是否即刻启程赶回不夜门,以防门主担忧少门主安危。” “嗯,早饭后我们就赶回不夜门。” “那碧茵这就去和染翠姐收拾打点。” “好,去吧。” “碧茵告退。” 望着碧茵离去后,云秀问到,“少门主,云秀能否也先告退?” “我考虑过了,你留下了陪着傅笙,我和染翠、碧茵回不夜门,你就不需跑这一趟了,以后去藏金洞府还需要你带路。” “是,门主。”云秀立刻就应答了。 “好,你也可以先去忙。” “云秀告退。” 待云秀离去了,荆不夜一直盯着门看了好一阵才将目光转回屋内唯一的她身上,“我有些话要和你单独说。” 她微微思量了一下,“你不放心这些人?” “也不是,只是有些事我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我好像也是外人。” “有件事我需要向你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可否让我看看你的头。”荆不夜态度恭敬地请求。 “头?”她摸了摸自己用了根铜簪挽起束了红色带的髻,“有什么看的?” “让我看看可以吗?”荆不夜继续恳求 见他好似执拗上了,她含疑轻点头,抽掉簪子放下一头乌黑如漆的,不忘打趣他道,“头有什么看得?莫非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荆不夜伸手捞起她软丝般的丝,在指尖轻轻揉了揉,再俯低身,几乎触鼻轻嗅。 她瞧着他的举动,皱眉掩饰心底那猝然一跳道,“你是狗吗?” 荆不夜没回应,试了几次后终于开她的,并低声道,“我师父是白。” “什么?”她几乎一时没接过去。 “这件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荆不夜的面色早已是凝重得如同阴天的积云。 “你师父是老人吗?”如果是这样他还怀疑她是他师父,那他不是眼瞎吗? “她不算老,我记得江姑姑说过,算起来,师父今年也不过四十又几,可她的头应该在我很小时候就已经白了,甚至可能在捡到我前就是白的。”荆不夜说来此话字字怅然。 “四十几岁并不算老,若是忧思过度,也是花白自然,你师父是全白,而且按照你说的,你师父若非天生只怕是经过了什么大悲大怒导致吧。” 荆不夜听到她的话又更深地凝眉,“师父应该是很介意这件事,所以她一直是用药水染黑的,且不愿意让我知道。” “女人当然会介意。”她突然明白了他的举动,“你刚刚看过我的头了,是吗?” “你的头不是染的,而且没有那药水的味道。” “那能证明我不是你师父吗?” “还有很多关于你和师父的疑问。我是凭感觉和一些细枝末节猜测你为师父,因为我未见过师父真容,可石白前辈不是,他似乎是认识师父的,所以他认你是我师父,还可能你和我师父长得很像。” “所以,你还是弄不清我是也不是你的师父?” 荆不夜轻点头。 “你不能找别的人来认?” “我打算回不夜门确认下师父在不在。至于对师父容貌知的人应该也不多,江姑姑在山上,要稍远点,最近是不夜门里也有一个人,她能认出师父,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她之前曾设计你,害你陷身火海,关于你,我对她有些不信任。” “那就略过这个人吧。” “看起来,一切还是等我回过不夜门再说。” “好。” “傅笙,我会替你打点好一切,你就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嗯。” 第三十八章 繁杂心结 荆不夜要离开,她意思地送到客栈门口。*** “傅笙,你自己保重。” “我不用你担心。”他要走了离开她了这件事本来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任何不对劲,可她却不对劲地烦躁着。 “少门主,她不跟我们回去?”叶染翠一如既往地冷绷着脸问。若非她对荆不夜还谦卑知分寸,几乎要觉得她是对荆不夜这个少门主十分不满了。“万一她是逃出来的……” “一切事有我承担。”荆不夜不多解释,也不让叶染翠为难。 叶染翠片刻迟疑后回应。“是,一切全凭少门主做主。” 此刻,她转身回了客栈,没最后送别。 荆不夜离去后不过片刻时间,她就觉得周围似乎变得更加不安了。任何人面对陌生未知都会有一些不安,而她面对的是一整个陌生的世界,甚至未知的自己,所以她的不安是极度严重甚至于让她狂躁的。她信任荆不夜,她知道,所有人中,只有他获得了她没理由的部分信任,能得到那一点点的心安,荆不夜是她在水里能呼吸用的那根竹管。 云秀见她一直坐在堂内无所事事,忍不住靠近开口,“傅小姐,你不如出去走走吧,今日风和日丽的。” “我的事你最好别多嘴。”她站起身,看也没看云秀一眼,反而回了房间。 把自己关在房里,她开始细想关于自己的所有事。她失去关于自己的一切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她没忘记自己的武功和学识。她是个没耐心的人,所以她总会觉得没办法坐着等。难道除了等荆不夜回来后找人治她,就没别的办法吗?她很快想到了荆不夜所说的石白,只是她能到哪儿去找他? 考虑之后,她从后窗飞出了客栈,在街头闲晃。她只是试试,石白会不会来找她。如果真如荆不夜所说,石白将她认成荆不夜的师父而因此找上她的话,他可能还会出现。 此地只是个小镇,一条街到头不过百丈,所以傅青竹很快将一条街走到头,穿白衣服的石白没出现,一个红衣服的男人却站在她前方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瞧着他。她受不得这种欺辱,出手就是一掌。那男人长得妖娆胜女子,她以为最多是个绣花枕头,她出手不重,可那男人却也轻巧避过了她这一掌。 “傅青竹,莫非你还记得我?” “我认识你?” “哼。”男人勾唇一笑,“看来果真是不记得了。看来我托的人办得不错!”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和你打声招呼。” “招呼?那我得还你一个招呼。”她越看这个男人越觉得生气,他话里的意思她不用深猜也知道自己的失忆就和这人有关。 眼见她再度气势汹汹地杀来,那红衣男人终于正经了起来,虽连连被逼退,但至始至终总能巧妙避过,未受一点直接伤害。 “你到底什么人?”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她却若理所应当一般地觉得能应对下来她这番逼杀的人屈指可数。 “我不是人。”男人笑得媚眼弯弯道。 “不是人你还是鬼不成?” “我是妖,你也是妖。” 妖?“我看你妖惑众才是。” “你从不肯学法术,但实际上,你早已经把法术融汇在你的武功之中,傅青竹,你真是个武学天才,只可惜……”他一声唉叹,“可惜你不是人。你武功越高,只会让那些人越是忌恨你而想除之而后快。” 在这种况下,他竟然还能喋喋不休,这点不得不说激怒了傅青竹,“闭嘴!我不听你这些废话。我的事不用你多心,你喜欢多话的话,不如我送你去地府和阎王说。” 傅青竹一招袭心过来,红衣男人险险避过,还一脸轻松到,“你杀不了我。” “那试试!”她再度逼杀,这次比之前出手更加凶狠。两人此时已经到了镇外,更加开阔,不用顾忌可能祸及无辜,她施展得更加放任也更加行云流水般流畅自如。 红衣男人依旧不曾出手,只是连连闪避,带着一脸散漫轻松的笑意,仿佛天塌地陷也不会改变,就这样,一个冷不防地,一掌打在他胸口,他被震退数步,纤细如女子的眉微皱了一下,“咳——” “哼,原来你也只是大话而已。”这一次得手后,傅青竹信心倍增。 “千年以来,我求的唯独一死,如果你真能杀了我,我或许会感激你。”红衣男人觑着她微笑,倒像是说的真话。 “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活了一千年?你还真当自己是妖?”胡乱语的,她越是听他说话,越是厌恶他。 “其实我还有个身份,不过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你以为我稀罕听?”两人还在一个逼杀,一个后退,像是玩乐且不亦乐乎。 “傅青竹,其实你本来就早该死了。”男人说得带恨,却又 “哼!”她一声冷笑,“怎么,你想杀我?那你大可以一试。” “我不能杀你,因为有人想要你活。” “哦。他是你的谁。让你能放弃自己杀我的意图?” “你会知道的。”男人又是一笑,天然的媚态横生,“到那一日,你欠我的,我会让你还给我。” “我欠你的?等你到了阎王那里,跟阎王去讨吧。”她不打算继续听他神神叨叨下去,一招绝学随手而出。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男人唇角的笑越媚绝。 “怎么会?”刚刚那一瞬她分明确定自己打中了他的要害,可眨眼他人却不见了,而他的声音还在耳边。 她回旋看遍四周,竟不见一丝踪迹,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梦一般。 傅青竹,这个人也和石白一样称呼她,那他必然也是认识她的人,已经两个人认她为傅青竹,莫非她真的就是傅青竹,是荆不夜的师父? 带着这份疑惑,她只得再一个人回去客栈。 回到客栈之后,她莫名绪安稳下来。接下来一段日子,她无所事事之余还会出去走走,是希望能遇到石白或者那个让她无论如何喜欢不来的红衣男人,她想从这两个人那儿问些关于自己的事,但一日一日,转眼十一? 白发妖师 第 12 部分阅读 蝗展ィ挥性儆龅侥橇礁鋈酥腥魏我桓觥6硪环矫妫2灰挂膊辉乩矗馐兜秸庖坏愕氖焙颍吃昵昕陶吐诵男兀幸恢址吲?br /> 他是不是骗了她?他逃回不夜门就忘记和她的约定了还是故意想违背? “傅小姐,你去哪儿?” “我做事不用你管!” “可是,少门主吩咐我……” 她猛然回头,一把抓住云秀的脖子威胁道,“你再提他,小心我要你的命。” “傅小姐,少门主一定是有事耽搁了……” “你以为替他说好话,我就会放过他?” “我没有,傅小姐。少门主是个很诚恳的人,他不会骗你。” 她哼了一声,松手放过云秀,“那他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回来?我和你出来不过用了三天。他来去,慢也七八天也就够了。” “或许因为门内有事。” “你说我是你们的门主,如果我不在,还有谁能为难他一个少门主的去留不成?” “有。” “有?”她回头盯着云秀,云秀不敢对视般低下了头。“什么人?”她问。 “长老。” “长老?他提过。” “不夜门内,门主常年不在,一切大权都是长老在握,少门主是最近才到不夜门,根基全无,若门主不在,就更加没有依靠了。” “哦,看起来挺有趣。”她双手一负,“因为你这番话,我再等等他。” “傅小姐,你不担心少门主?” “我不喜欢任何无能的人,如果他不能应对自己的这次麻烦,那么他也不值得和我同行。” “那么傅小姐喜欢少门主?” 她眯眼盯着云秀,“我一直认为你这丫头脑子够聪明知道分寸,现在看来你还是差了点,你的嘴不怎么管事。” 云秀被吓得一个哆嗦,低下了头,“我只是随口一说,傅小姐见谅。” 她哼了一声,走回客栈去。 又过去了五日,已经半个月多余一天,她依旧没等来荆不夜。 见她已经阴沉了一个整午,云秀忍不住道,“傅小姐,也许少门主这次真的遇到大麻烦!” “废物!” “傅小姐……” “有约不能践是失约,对江湖人而,承诺重于性命,他如此失约倒不如死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透着绝。 “对。傅笙所正是。” “少门主。”,面对那么恰当时机突然出现的荆不夜,云秀吃惊得捂住长大的嘴。 “是我太迟赴约了。”荆不夜自认道。 “你终究来了。”她只是很不屑般地瞥了他一眼,忽然眼光一定,“你怎么了?” “没事,受了点伤。” 她本上前探看他的伤势并问,“出事了?” “没什么大事。” 她瞥了他一眼,“你不说算了。”她此刻已检查完了了他的伤势,就丢开了他,“伤得也不重,死不掉。” 荆不夜讷讷地没啃声。 “哼!”她恼恨地拂袖而去。 “傅笙?” 第三十九章 又添难测 她回房后不过片刻时间,荆不夜终究追上了楼来,叩门唤道,“傅笙。***” “还有话说?”她根本没落门闩,他想进来可以直接进来的。 “嗯。”荆不夜轻应了一声,这才推门进来,“不夜门内纠缠了两天,路上我又遇到人追杀,所以我绕了路过来的,故而来迟了。” “为什么你会被追杀?” “因为石白前辈。” “他不是没死吗?” “可是石山庄还认为是我杀了他。” “你没解释?” “我能怎么解释?当时当着他们面,确实我是杀了他们的庄主石白前辈。何况,我就算解释也不能取信。” “你倒是还看得很明晰。”反而她一时错估了。 “我怕连累你,已经摆脱了他们。” “你觉得我怕吗?” “不是你怕不怕,也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武功,而是我确实不想连累于你。” 她定看了他半晌,“你的事只要你不愿意我管的我都不管。” “谢谢你,傅笙。” “你去休息吧,虽然伤不及性命,但也要好好养着。接下来,我还需要你帮我治好我的失忆。” 荆不夜轻点头,“我们明日就启程,我休息半日就好。” 她看了他一阵,“好。”他有这份好心她就不拒绝了。对荆不夜这个人,有些时候她对他莫名的了解,而有些时候依旧是陌生的,所以她很期待他在她面前展现出的他自己。 荆不夜离开了,而她开始预计前路,心下也有了底。 翌日,天未晓,她还在睡眠中,被屋外的乱步惊醒。她披上衣服走出门,正好看到荆不夜扶着两名女子进门。 “哦?“ “傅笙?可以帮个忙吗?” “你左拥右抱,好一个齐人之福,我怎么好意思打搅?” “傅笙,此时就别开玩笑了。” 她走过去,才看清是之前跟着荆不夜的两个丫头,她之前还好奇过这两个丫头没跟着他,只是没过问。“她们好像都受伤了。”她只是看到两个丫头身上有明显外伤。 “是为了我。” “你还有两个忠心丫头,不错嘛。” “傅笙,先给她们疗伤要紧。” “诶,傅公子?” 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声音让她回头,一看到那张嬉笑的脸她就冷了颜色,“你是谁?” “傅公子不记得在下了?” 荆不夜知道她记不起前事便介绍道,“傅笙,他叫卫道,我们之前在木石村遇过。” “味道?还气味呢!”她说不清由来的就是讨厌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 “哈哈……傅笙公子竟然学会幽默了。”卫道笑得更张狂。 “傅笙哥哥。” 又冒出一个人头,是个小姑娘模样,她依旧不识得,不过这次没等她问,荆不夜已经解说,“她叫珠儿,也是我们之前在木石村遇到的。” 她看了看他,再看看那个小丫头,“哦。”那么应了一声。一个小丫头她不放在眼里。 将叶染翠和苏碧茵安置后,她喃喃道,“现在必须得休息个两天了。” “抱歉,傅笙。”荆不夜有些愧疚。 “如果你此刻不顾这两个丫头,我反而对你不放心。连自己忠心的婢女都能抛弃,那么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在某一日同样弃我不顾?” “多谢你的体谅。” 她撇开眼,“好像你很不喜欢我给自己取的字,你一次都没叫过。” “不,我只是……如果你喜欢竹生,我以后就叫你竹生。” “我现在不是傅笙不是傅青竹,我是竹生。” “好,竹生,我会努力记得。” 她欣慰一笑,没再耽搁打扰他,径自离开了。从他愿意叫她竹生开始,不管过去以后她是谁,现在她就是竹生了。 后半夜,她睡得很安稳,不再有打扰,一直到第二天天晓醒来,一想今日不用启行,又闭上眼打算睡会儿,一阵迷迷糊糊之后…… “咚咚……” “谁?”被打搅了回笼觉的她十分不畅快。 “傅笙哥哥,该吃饭了。”脆生生小女孩的声音如叩珠帘。 再怎样,她也不好跟个小姑娘家斗气,所以她起身开了门。门扉一开,珠儿那俏生生的笑脸就显在她眼前。“谁让你来的?” “傅笙哥哥希望谁呢?”珠儿觑着空子就一低头弯腰穿进门。 珠儿这一句话加上她见缝就钻的机灵劲让她对这个小丫头估量,“放那儿就出去吧。” 珠儿将饭菜放上桌上,嘻一笑,“傅笙哥哥不想听珠儿说话?” 她到桌边坐下,不曾看过珠儿,“有什么好听的?我喜欢听说话,不如去养只画眉。” “可是傅笙哥哥不想知道你怎么失忆的吗?” 她不由得一怔,“你知道?” “我还知道傅笙哥哥就是不夜哥哥的师父,知道你一直在骗他。” 她眯眼,因为无从分辨这个小丫头所是真是假,所以她一时竟抉不出要说的话。 “在不夜门的时候,我布下了一张网,所有人都在这张网里,所有人做过什么事我都知道。”珠儿带着几分得意道。 “你想要什么?” “珠儿要的一直没变,我想要拜你为师。” “呵,你觉得以前的我没答应,现在我就会答应了?” “以前,我没有条件和傅笙哥哥交换,但是现在我有。” “你以为我必须从你口中知道真相?”其实就算这个丫头说了,她也无法轻信。 “傅笙哥哥很聪明也很坚定,要改变你的意志确实很难,但是珠儿不会放弃。” “我觉得你最好放弃。”她或许是个就算是错也会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她隐隐有感觉。 “珠儿知道这次的结果如此,珠儿是想提醒傅笙哥哥一下,你现在处境很危险,你一定料想不到现在你身边有多少居心叵测的人。” “我并不需要你提醒。”她对这些人都不曾信任,珠儿的话也只会让她更多一份心而已。 “傅笙哥哥好好吃饭吧,珠儿暂且告退。” 看着珠儿离开,竹生因为千头万绪而毫无胃口,看了眼清粥小菜就离了桌子。 竹生不得不说被珠儿的话影响,开始细思身边这些人——珠儿这个丫头显然也是她要防心的;而荆不夜这个人看起来倒是单纯,但他心细且非常聪明,大智若愚或许就是他这样的人,他若有阴谋害她最是难防;再说云秀,这个丫头也分明是有几分心机城府的,但实际上她反而容易被看破;至于余下人,她就大抵印象不深了,荆不夜那两个丫头她就接触不多,再余下的卫道对竹生而更是昨夜才见过,话没说几句,虽然嬉皮笑脸以来就不招她喜,但要有断还实在太早。 已经习惯了烦心就出去走走的竹生今日依旧因为无所事事而重复了前些日子的行动,在镇上走了一圈,一回来就迎面撞见似乎来迎接的荆不夜。 “傅……竹生。”荆不夜显然还在适应对她的新称呼。 “那两个丫头况还好吧?” “染翠伤得重些,碧茵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染翠是那个喜欢冷着脸对人的丫头是吧?” 荆不夜立刻以为她恼怒,替染翠辩解道,“这不怪她,不夜门人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是吗?另一个倒是好些,看着可人。” “碧茵有些特别,她进不夜门比较晚。” “你的意思,是你们不夜门把人教得冷冰冰的?” “我……” 竹生不禁唇畔掀起一抹轻笑,“你说话总是那么欲拒还羞。一面是个坦率的人,所以不说事实外的东西,可另一面又护短地想替你师父遮掩。也许有一天你会被你的所累,苦不了别人,却难为了自己。” 荆不夜眉目微愁没有说话。 “大丈夫当断则断,不可被所累。你是个男人,是非曲直自己心中要有论断。” “竹生,多谢你的指点。” “你好好照料你的婢女吧,别让她耽搁我们的行程太久。” “抱歉,是我的缘故,不怪染翠。” “哼!”她只丢了一个鼻音给他。 “傅公子?” 她正进客栈上楼。迎面而来的卫道笑嘻嘻地招呼,她也只给了个冷脸,什么话也没有。 从叶染翠和苏碧茵来后总休停了三日,之后一行人就启程往藏金洞府,一路倒是十分顺利,一个月时间,到了一座名为金楼的酒楼。 “要到藏金洞府,先到金楼。”江湖人都知道只有在金楼被选中的人才能去藏金洞府。 金楼外表看去只是一般买酒喝经营客栈的地方,入住随时,而晚上才会开门卖酒,而自然所谓卖酒不是单纯卖酒那么简单,这才是金楼存在的意义——凡付上千钱并提前三日预约的客人方能入二楼**厅与金楼楼主见面,借由他来决定能否前去藏金洞府。至于见面要做些神马,江湖上从没有人提起,因为去过的人都对此三缄其口,倒是有传说金楼的楼主是名千方百艳的女子,只被她看一眼就会被摄取魂魄,但传终归是传,没去过的人无法知道真实性所以才是传。 竹生和荆不夜显然是要“买酒”的,住下来等了三日,他们才得了机会去二楼。 金楼名为金,可却朴素得很,金碧辉煌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真是个普通得和小镇的客栈一般模样,不普通的是在这里的消费十分贵,是一般客栈的十倍,因为竹生不管钱,所以不知道,卫道和苏碧茵、叶染翠跟荆不夜抱怨过好几回,卫道更是直三日预约就是这金楼敛财的方式而已。 到了二楼,进了所谓**厅,才真证实了金楼的名副其实,这**厅无一不奢无一不华,,圆润划一的珍珠玉石串成灵动水晶帘,如玉瓷盘拖来玉叶琼花,金炉烧着当门子,整张的雪虎皮铺在八张椅子上,铺着五彩仙人献瑞的地毯,窗上绿纱织着行云流水若隐若现…… “二位贵客远道而来,珑娘失敬。” 竹生和荆不夜都被这一屋子华贵所吸引,直到被那柔媚的声音打扰,才现一名一身五彩百花绣衣的蒙面女子已经坐在了最上方的长躺椅上。 第四十章 金楼故人 躺椅上那女子斜斜一靠,婀娜的身姿如柔柳不堪扶持,蒙面巾之上露出的一双眼慧灿如星,左眼下有一颗红色朱砂痣,倒是平添了双眼夺魂摄魄之美。 “你就是楼主?”竹生最快反应过来,因为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是如罂粟的毒药,对女人却是没有诱惑力的。竹生说话时不由看了眼荆不夜,现荆不夜倒是很平常,没有惊艳的神色。 “小女子珑娘,正是此楼楼主。” “我也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规矩,我先说我的来意,我们来是想找圣手财神帮忙。”珑娘这样的女子该是被称为天生尤物,她即便是很自然的一眨眼也带着几分媚人酥心,只可惜竹生到底是女子,完全不会被蛊惑,故而竹生由始至终一脸冷静无物。 “你们要去藏金洞府,我知道,每一个愿意破费进来我这房里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并不是谁都能去的。”珑娘眼儿媚声儿媚身段也媚,连轻压在腿上的手一抬指画出的也是媚。 “你们有什么条件?”竹生问到。 “条件嘛,倒是没什么特别条件,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条件。” “这弯弯拐拐的……有什么就直说!”竹生不耐烦道。 珑娘一笑,媚眼轻抛向竹生旁边,“这么久了,这位公子还没说过一句话。” “哦。咳!”被提及,荆不夜惊了一下,这才整身客气地先行了一礼,微低头掩饰羞红的脸,“竹生所求便是我所求,还请姑娘能给个指引。” 竹生还是有注意到荆不夜的失态,虽然心知他毕竟还是个刚出茅庐的小子,被眼前这样的女人一引诱难免如此,但她心地还是不禁有些气恼他。 “小公子倒是难得的美男子。”珑娘叹道,“真是和二十多年前丰神俊朗的一位人物形神俱同。若珑娘晚生二十年,必然为郎君魂牵梦绕。” “二十多年前?”荆不夜被珑娘提到的人物提起了注意力。 “见二位真是令人诸多感慨。”珑娘没回应荆不夜,反而将目光移到竹生身上,“春风二十载,故人旧面,倒是珑娘不堪岁月。” 竹生微眯眼,没说话。 “至于小公子,故人旧容至,不见故人踪,诸多往事忽现心底,感慨不及。” 荆不夜听出了弦外有音,禁不住问,“楼主,不知可否请教?” 珑娘斜靠着椅子,抬手扶着额,“你请教我倒不如请教你身边这位,傅宫主。” 荆不夜和竹生对看了一眼。宫主是什么? 珑娘闭着眼喃喃语道,“当年,江湖上曾有六人,他们合称四名双秀,其中有两人出自一门,四公子之的林楚以及因她而诞生双秀称谓的傅青竹。” 荆不夜不禁地盯着竹生。 “这二人同出武林奇人傅无涯的寒月宫门下,傅青竹乃是他收养的义女,而林楚是他后来不知从何处收的徒弟,林楚晚于傅青竹入他膝下,但因年长,傅青竹称他为师兄。这二人在傅无涯的做主下结下婚约,当时也是金童玉女颇得江湖人钦羡和看好。” “傅……竹生?”荆不夜已经隐约感到接下来不会太好。 感觉到来自荆不夜的关注,竹生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珑娘的话对她撼动不深,因为她毫无自己是傅青竹的记忆和自觉。 珑娘仿佛未曾留意两人的小动作,继续自自语般地说到,“只是,傅无涯猝离人世,傅青竹继任宫主之后不久,江湖上便传出林楚携一女子私奔出逃,傅青竹个性高傲,如此被驳面子肯定接受不了,故而通令追杀他们。” 珑娘说到关键处却缄默了,荆不夜反而比竹生耐不住而追问,“然后呢?” “然后……”珑娘面纱下隐约勾勒出唇角弯扬,“你怎么不问问当事人?” 荆不夜很自然地将目光往竹生过去,“……竹生?”那样的往事对于一名如她的女子更该是铭刻于心的。 “我是竹生,不是傅青竹,你问我我也回答不了你。”分明他知道她的况却还问她,让竹生有些不畅快。 “我是想问,你……”他以为这件事该会触动她的,以至于引她想起一些细碎也是应当的。 他的话还没问出口,竹生已经摇头否定。 “这天地间,容貌相似者众,气质近和者也不少,但惟独一个人我不相信会有第二个和她神形相似的。”珑娘说此话一字字都是眯眼瞧着竹生的。 “我和你认识吗?”竹生问。 “傅青竹,别人说我是天下第一媚姬,可是跟您比,就算我不甘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逊色了那么一点。” 就荆不夜看,媚这个词,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安放在傅笙身上。他如是想着,不自觉地望着身边的人面上瞧。 “小子,你觉得我在胡说是吗?” “我……并无此意。” “从来没人注意到傅青竹的皮媚,只是因为她空有一张绝媚的皮相,却总喜欢绷着一张冰冷的脸,她那高傲冰冷的气质压倒了绝色的容貌,天下间就只有这么一个傅青竹。” 荆不夜所知的自己师父倒是冷傲居多,可傅笙和现在的她给他的感觉都并如此单纯。 “所有人认为她美,美得如雪如霜如神如仙,却从没人能注意到她生的是让男人着迷女人嫉妒的媚骨,她是妖魔,不是神仙。”虽然珑娘已经极力在压制绪,但辞间还是透露出对傅青竹的嫉妒和恼怒。 “呵!“竹生只无关悲喜地不屑轻笑了一声。 “听闻你义父傅无涯会收养你的原因,就因为你生得极美。否则,寒月宫上下女子众多,为何只有你是她的义女?” “你说的我都不知道。”竹生终于说了一句有意义的话。 “我珑娘阅人无数,从不会错认。” 两个女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比拼了许久,终于竹生觉得无意义而转开视线,“我此来也不是和你争辩这些的。我只想知道,你愿意不愿意让我们去藏金洞府?” “能去还是不能去,不是小女子说了算的。” “那谁说了算?” “当然是洞主。” “洞主?” “是独孤前辈吗?”荆不夜先出口切中要点。 “不错。这小子倒是和他爹一样的聪明。”珑娘笑眼弯弯如月地说着此话,目光总扫在竹生身上。 “我爹?”荆不夜立刻心上一紧张。 珑娘又往椅子上斜靠下去,微曲修长蜷缩着,“我说累了,你们也该休息了。” “休息?”竹生立刻警觉地皱眉。 “休息好了,答案就有了。” 软绵媚人的话语一落,荆不夜立刻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任何东西都变得有叠影,分辨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竹生——” “小荆!” 荆不夜倒下前伸手抓向竹生,刮过竹生的手背,反应过来后的竹生立刻出手抓住他的手,连带着蹲下身,“小荆?” “你们已经拖了太长时间了,而你还能再拖会儿我也不奇怪,妖和人果然不一样啊!”珑娘哀叹一声,觑着竹生感叹道,“傅青竹,我真羡慕你,因为是妖,可以红颜不老。” 竹生抬眼冷盯着珑娘,“也许我可以让你不再继续老下去。” 珑娘目光微烁,像是被吓着了一下,“你杀了我,你的身份就会立刻被暴露出去。不夜门夜凌霄就是当年被众人烧死的傅青竹,你觉得这件事会引起多大的武林震荡?” “你以为我怕?” “你可以不怕别人,但你不怕这个小子知道你和他爹的深仇大恨?傅青竹,大家都是女人,你认为我猜不到你对这小子的用意?” “我有什么用意?”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但我可以确定那不会是善意。” “哼……”竹生冷哼一声,“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在这个江湖,知道得多的人死得快,什么都不知道的,死得也会很快。”最后的两句,珑娘确实是看着地上晕倒的荆不夜说的。 竹生瞥着珑娘冷冷一笑,突然一掌拍打在地,轰轰一阵声响,珑娘身下的椅子四分五裂,珑娘也从上面滚了下来。 “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太多的和什么都不知道的,谁死得更快。” “你杀了我,你的身份会暴露,你也就没机会找到林楚。” “林楚?”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恨极了林楚。他揭穿了你的真身,让你遭受万夫所指,火刑焚身……” “林楚在哪儿?”她扣着她的双颊问。如果她不说,她会毫不留地抓花她的脸。纵然根本就记不得林楚这个人,但是听人这么说,她几乎就相信了,那个男人对她至关重要。也许她的恨意是如此之深,纵使记忆失却,所有事都不再有记忆,唯独她的恨意却没有完全消退。 “哈哈……哈哈……”珑娘突然由低到高地慢慢转化为放声大笑…… “你疯了?”竹生摇了摇珑娘。 “哈哈哈哈……”珑娘还是大笑。 “疯子!”竹生恼怒地一把甩开珑娘。 这种况,竹生也懒得再留,就打算要扶起荆不夜离开,刚站起身要扯开和荆不夜交互握紧的手,突然眼前一眩。是蹲太久了吗?竹生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想扯开自己的手,可无奈于每当自己拉开,荆不夜就会有意识一般地再抓握住,她终于决定放弃了,弯下腰打算就这样讲荆不夜拉起来。 手上一用力,竹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跟着就随同碰地落回地面的荆不夜栽倒在地上。 “这东西就算是大罗神仙也能迷晕,何况你只是妖。” 珑娘那妩媚而清晰的声音从竹生身后传来,“你……”一瞬间明白自己被算计了,珑娘方才不过是装疯拖延时间。 “好好睡一觉,也许做个好梦。”珑娘笑了起来,不同于之前的癫狂,这会儿笑得如同风中铃般悦耳。只是在竹生耳中,那声音越来越远…… 第四十一章 噩梦 青青竹色,簌簌风声,满园春色暗衬青衫。 “师妹,真难得你会在这里听风而不是在练武?” 她闻声回头,看到一个一身玉色衣衫的男子,有着和荆不夜相似的形容笑貌,可她知道他不是他,“你是谁?”她问。这个男人和荆不夜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皮囊,可荆不夜是尚在雕琢中的璞玉,而这个男人已经是雕琢出绝美轮廓的尤物。 “师妹莫非是被竹林里的妖迷走了神魂?我是你的师兄啊。” “师兄?” “我们明天就成婚了,你也该换个称呼了。” “成婚?” “师妹从来聪慧机敏,怎么今日呆呆愣愣的?莫不是我一句玩笑话还成了真?” “我为什么要和你成婚?” “这是师父的意思。” “师父?” “是我们的师父,也是你最尊敬的义父。” 谁?她根本不记得,也不认得眼前这个人。 “师妹,你莫不是病了?” 男人的手掌向她伸来,她立刻打开,并严峻呵斥道,“别碰我!” “师妹,你……怎么了?”男子微蹙眉头,仍旧一脸担心。 “走开!我不想看到你!”她恨恨地瞪了男人一眼,转身走远。 “师妹——” 这到底是哪儿?她为什么在这儿?又生了什么?她又失忆了?可她分明记得荆不夜啊。是在做梦吗? 她蓦然睁大眼,现自己竟然真的是躺在床上。 “竹生,你醒了?”荆不夜那张和梦里人几乎可以完全重叠的脸出现在床前,带着温煦如春风的浅笑。 “小荆?我做梦了?”她刚打算抬手擦额头的汗,荆不夜已经先拿丝帕替她擦拭。 “嗯。” “小荆,我怎么觉得好累?”她好像全身渐渐无力,连呼吸都困难了。 “怎么了?”荆不夜还是温和地询问。 “我怎么了?”她试了一下,现自己根本动弹不能,身体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 “别动。越动只会越难受。” “小荆,我怎么了?”她扭头问荆不夜,现荆不夜不笑了,脸上一片凝结的冰冷,“你……”他是荆不夜吗?为什么她好像不认识他。 “师父,不怪我,是你先骗我的。”荆不夜用冷硬的嗓音说到。 “我……骗你?”她根本弄不明白。 “你先骗我,就不要怪我这么对你了。”荆不夜说着拉开了她身上覆盖的被子。 被子下被揭露的景象吓得她惊叫,“啊——”她猛然翻身坐起,眼前的床幔已换了颜色。 “你这么快醒了?”带着些许嘶哑憔悴的男人嗓音传来。 “你是……谁?”隔着珠帘吗,她只能隐约看出一个锦衣男人的身形,但她却能确定她不认识这个男人。难道又是一重梦? “现在不是梦了,是现实。傅青竹,多年不见,你还如当年那般耀眼夺目。” “你是谁?”认为她是傅青竹的人已经不止一个了,可每一个她都不认识。 “听说你失忆了,我还以为是假,没想到似乎是真的。”男人随后摆了摆手。 两名婢女默默无声地一左一右出现,将珠帘从中分开挂起,而后各自退隐而去。 珠帘被分开,竹生能看清后面的人,一个有些虚胖又有些憔悴苍白的中年男人,虽然能瞧出年轻时候若清瘦些还是比较端正的,但比之荆不夜那般还是逊色许多,就是比卫道也稍有不足。 “你会来找我,我都不知道该喜该忧。” 竹生想了想,立刻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谁,“我来找你,只是想找你帮忙。”这个男人不会是别人,只应该就是藏金洞府的主子——圣手财神独孤一掷。 “你想治好你的失忆,我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这点就不用告诉你了。” “荆不夜呢?”她才想起来,如果这是现实,那么荆不夜应该是在自己身边晕倒的。 “他是林楚的儿子,你还那么关心他?我不能相信你的好意,所以我很怀疑,你到底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独孤一掷丝毫不掩饰好奇。 “这些也不用告诉你。” “也是。反正我和你或者林楚关系也都不好,你们如何都和我无关。” “荆不夜如何了?”虽然梦里的惊惶还在心头,但她还是忍不住关心荆不夜的况。 “珑娘还没来回话,他应该还在睡。” “还在睡?你们给我们下药了?”她觉得自己做的梦很不寻常,而更不寻常的是刚刚她醒来,这个男人就跟她说现在是现实不是梦,仿佛他就知道她会做梦。 “不错。” “**?” “是迷幻药。” 竹生盯着独孤一掷,“什么效果?” “这个药叫问心。这个药会使你的心事会变成你的梦,有些人会做美梦,有些人会做噩梦,而你显然是后者。傅青竹也有怕的吗?” “我不需要听你的废话,我只想要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独孤一掷蔑笑,“你想找大夫,那很简单,我一声口令,你就可以见到当世名医。但是你认为他们能治好你吗?你别忘了你根本不是人,就算找到人世的神医,也不见得能医治你。” “我不是人?”这也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了。不是人她是什么? “你是妖,当年我或许还不信,如今见了你我反而信了。人类不能抗拒时间带来的衰老,可你二十年如一日,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我不能是保养有方?” “如今天下有五位名医,这其中不乏女人,既然是神医,她自然有非比寻常的保养能力,可即便是她,也不能保养得如你这般。何况,傅青竹最多略通医术,绝对不精于此道。” “你只是不想帮我找大夫,还是你根本办不到?” “你以为挑衅我就能有用?我也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会青意被人挑动。” “你愿意不愿意我不能左右,如果你不能帮我,我自然就离开就是了。” “你想见大夫可以,明天就可以。但如果你的身份被揭穿,就不要怪我没提醒了。” “多余的事无须你担心。” 独孤一掷笑了两声,“我先离开了,还有事。” “你没说要给你什么报酬?”她还记得独孤一掷不是个慷慨的好人。 “以后会告诉你的。”独孤一掷走出一步后回头道,“莫非你怕付不起?”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真付不起的时候,我会用另外的方法解决债务。” “杀掉债主。” “不错!” “哈哈……”独孤一掷哈哈大笑了两声便领着婢女离开了。 等独孤一掷都离开了,竹生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荆不夜的况如何。思考之后,她下了床自己走出门来。一出门迎面一阵带着水汽的风,她才现这里的房屋围绕着一方约莫十丈见方的水池而建。再往远处高望,她又现,此地竟是四面环山簇拥的凹地。 这里显然已经不是金楼,莫非就是藏金洞府?可这根本不是个洞,这让竹生万千怀疑。 “傅青竹,你醒了?” 竹生闻声回头,见到依旧蒙面示人的珑娘,从那双眼和那颗朱砂痣一眼认出了人。“荆不夜呢?他醒了?”她记得刚刚独孤一掷提过是珑娘在照看荆不夜。 “没有,我过来看看你,倒是没想到你先醒了。”珑娘说得好似十分意外。 “他在哪里?”珑娘对她的“关切”她已经习惯了,此刻她只关心荆不夜的况,对别的人都不在意。 “你倒是很关心他嘛。” “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在哪里。”竹生丝毫不想多和珑娘纠缠。 “在你左手边第二间房。” 竹生根本没回应一声感谢就径直往左边去了,到了门前也没多招呼,直接推门而入,进入卧室,立刻就看到床上昏睡中的荆不夜。竹生就近看,现荆不夜面色潮红,一身汗水几乎湿透了衣衫,都能透出衣下肉色来,可他脸上却并未显出痛苦之色。 竹生正奇怪荆不夜的况,听到身后珑娘跟过来的脚步声,便问,“他的况如何?” “不知道。” “你们下的药,你们会什么都不知道?”竹生已经在忍耐火气。 “我又不是周公,怎么知道他梦见了什么。”珑娘走过来觑了眼床上的荆不夜,“我瞧着他不像是做噩梦,应该挺好的,是沉醉在美梦里不愿意醒来吧。” “怎么让他醒过来?”他出汗这么严重,这样睡下去肯定不是好事。 “不知道。”珑娘回得干脆。 竹生转身瞪视着珑娘,“不知道?你有什么知道的?知道你今天是会死还是会活吗?” “不是我不作为,而是真的我无能为力。问心这药一旦触药性,激人的梦境,除非神仙,谁能控制?” “你们用这药,却不知道怎么解?” “心病难医一个道理。” “如果他醒不过来,我就让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他是林楚的儿子,你对他还这么上心?莫非你失忆了,没了林楚就爱上儿子了?” “信不信我让你再也吐不出这娇嫩的声音?”竹生说得云淡风轻的样子。 “其实那样也不错。他爹不给你的欠了你的,就从儿子身上全部讨回来,这才是女人该做的。” “胡说八道!”竹生已经不想和她多作纠缠,斜坐在床边,轻轻握住荆不夜的手,低声喃喃道,“小荆,该起来了,我们到藏金洞府了。” “这里不是藏金洞府。”珑娘道。 “那这里是哪儿?” “是别院。洞主已经许久不回洞府了。” “你们洞府的事就不用跟我说了。” 珑娘没再说话,竹生突然感觉掌心有一丝波动,“小 白发妖师 第 13 部分阅读 “这里不是藏金洞府。”珑娘道。 “那这里是哪儿?” “是别院。洞主已经许久不回洞府了。” “你们洞府的事就不用跟我说了。” 珑娘没再说话,竹生突然感觉掌心有一丝波动,“小荆?”竹生地上荆不夜有些迷蒙的脸问,“你梦见什么了?累成这样,一身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我梦见……”荆不夜望着她欲又止。 “不想说就别说了。”竹生再看了他一眼,瞧着荆不夜竟然有些过分疲累的模样,“醒了就好,好好休息吧。”他醒了,她就放心了,打算离开…… “等一下,竹生。” “有事?” “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好。”竹生毫无踟蹰,她本来也是无所事事。 第四十二章 动情 “我看我先告退吧,不打搅二位了。***”珑娘弱柳扶风般退出门去。 “喝点水吧。”竹生看他流了不少汗,从桌上倒了一杯水回来给他。 荆不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勉强润了后头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我一直梦见你,是为什么?” “嗯?”她瞅着他。他梦见她,他还要她负责不成? “我梦见你是我师父,或者不是,梦见我小时候的一件事。” 前面她都不惊奇,因为知晓他心底一直对她的身份挂怀,反而后者……“小时候?”梦见小时候的事有什么意义,也值得说? “如果那真的是我小时候的事,那我应该见过师父的容貌。” “哦?” “那年冬天,大雪封山,师父让我去山里练功,我见到过一个浑身上下都和雪一样白的女人。” “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不错。” “你……”竹生说话抬头间,像是自般将脸颊送到了荆不夜的手掌上,掌心的热潮让她不禁浑身一绷,面上也烫了几分,“你干什么?”但她只瞪着他,却没推开他。 “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小时候,我以为你一定是雪神或者山精,因为那么美,仿佛不是尘世里的人。” “不久前你还对着珑娘红脸,说这话是想哄我?”她这次才打开他的手。她是个不容易哄骗的女人,他的话这回丝毫没能打起她心底的一丝涟漪,反而是有些忿忿了。 “我当时是……”他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说,更是有些心虚于当初他自己的失神。 “你不用解释什么,我能理解一个男人接触到珑娘这样的尤物会有自然反应,即便她年纪可以当你娘了。”她刻意地加重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损他。 “竹生,我……” “你这样急于跟我解释,是真喜欢上我了吗?”其实他们的关系很难明了,如果换做她,她不觉得她都需要和他解释。 荆不夜不自禁地紧蹙眉头,“我……”喜欢是什么样的感,他自己根本琢磨不清。 “你喜欢我什么?”竹生双手捧着荆不夜的面颊,让他不得不直面她的面容,她浅浅笑着,缓慢往他的面颊靠近…… 荆不夜终于意识到了珑娘所,他头一回觉得她真的是天生带媚的,长睫剪秋水,笑唇含春风……连呼吸都带着媚人的香。 两人呼吸几乎相融的瞬间,荆不夜微偏头错过,“竹生,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竹生又将他的脸掰回来,正面自己,“你如果喜欢我,连亲吻我都不敢吗?你那么怕我是你师父是吗?”她不喜欢没担当没勇气的男人。 “不是。”荆不夜又撇开了目光。 竹生轻叹一声低下头,将头压在荆不夜胸口,呢语道,“我也之前也做梦了,梦见你。” “梦见我什么?”荆不夜很在意地问。 “梦见你害我。” “我不会的,傅笙。”他自己被吓了一跳,一着急就叫了最熟悉的那个名字,更急着将竹生抱紧在怀,此举已是他最大胆的举动,“我永远不会害你!”他更大声宣告。 “你说我骗了你,所以你要报复我。” “我不会那么做的。竹生,只是梦,你千万不要当真。”荆不夜又急得冒了几颗汗。 “如果我真的骗了你呢?” “你一定有你的理由吧。” 她由始至终听到他的心跳声都是相对平稳的,这让她也安心了些许。“即便有理由,骗了就是骗了,到那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我一定不会伤害你,不会和你梦里一样。” 竹生沉默了半晌,依旧头靠在荆不夜怀里,睁眼却瞧着侧旁,“小荆,你真的喜欢我吗?” “应该是吧。” “可是我对你还没有多喜欢。”她对他有的只是依赖,相对于其他人,她或许更喜欢他一点,但那和荆不夜的感应该并不相应。 “我知道。”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我,就努力让我喜欢上你吧。”她将双手在他的背后交接,“不过,小荆,你还很年轻,喜欢一个人对你而也许是很轻巧的一件事,忘记也更加简单,因为你年轻,或许会犯错。但是,我绝对不会允许你日后将喜欢我这件事归为年轻的过错。” “竹生,我不会的。我会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小荆,如果你真让我喜欢上你了,你就绝对不能半途而废,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竹生……”荆不夜说不出话来。 知道她看似如冰实则如火,如果有男人背弃她,她的报复会多激烈他可以想见。 “好好想清楚吧,要么别喜欢我,要喜欢我就是到你死也不许变。治好我的病前,你都有机会。”竹生从荆不夜怀里脱离,站起了身。 “等你病好了,就没机会了吗?”荆不夜问。 “我不知道我病好了会变成什么样,变成谁。”那时候她还会不会记得这些事之后又会想些什么会做些什么,她都不知道。 “你永远都是你。竹生,虽然你不记得自己是傅笙了,但你的个性和她比还是没变。” “我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谁?”荆不夜直觉这个梦和他无关。 “梦见一个男人,和你很像的男人。” “你们之间生了什么?”这些事她很介怀的样子,这让他不是很喜欢。 “他说要和我成婚。” “你……” “我知道他不是你,自然没答应。”还因为她不喜欢那个男人,没有道理却明晰地不喜欢。 “如果换做我……”荆不夜不自觉地将心底的话说出了口。 “现在我也不会答应。”竹生根本不等他说话便回复了,微抿嘴轻笑,“但如果哪天我决定嫁给谁,那就是老天也挡不住。” “是吗?”荆不夜只觉得心底一阵轻波。 瞅着荆不夜分明有一丝暗喜的模样,竹生笑道,“看起来你是真喜欢我。” “是吗?” “感上,你还真是迟钝的笨蛋!”竹生说得像是玩笑,“如果我真是你师父,那我不是祸害后辈,是罪大恶极?” 荆不夜面上明显地白了一下。 “小荆,你怕吗?” 荆不夜一脸肃穆,“我是想,如果你真的是师父,那是我连累师父才是,罪大恶极也是我。” “我不怕。”竹生一只手扣住荆不夜的下颚,“小荆,好好考虑,我给你机会。”说完话,她松开手并转身要离去。 “竹生——” “你身上一股子汗味,我找珑娘给您安排一下浴汤。” “多谢了。” “你也多喝点水,把应该的补回来,别成肉干了。” “嗯。” 竹生打开门出来,立刻就看到珑娘,她就在屋外没走开过。 “我会安排。”珑娘立刻就说话了,从她的回应显然可以看出她都听去了。 “那就好。”竹生打算回自己房里了。 “等一下!”珑娘喊停了竹生,靠近过来,低压着声音问,“你是真的打算没从爹身上得到的,就都从儿子身上讨回来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青竹,其实你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我都开始怀疑了。” “你喜欢怀疑就怀疑好了。”反正她也不在乎这些旁边人的想法。 竹生回了自己房没再出过门,一个人在屋里思索着这一路的事到睡着。这一睡一直到入夜后,明月当空,波光万顷,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忽然有歌声寥寥而起,将竹生吸引出门…… “啦啦啦啦……啦啦啦啊……啊啊啊啊……” 歌没有一句词,只是哼唱而已,在夜风里歌声如幻如梦如泣如诉,那空灵的嗓音一听就让人觉得不是人可以出的声音…… 竹生听着那歌声像是从水池里出来的,她循着声音绕池走边,还没走到歌声来处歌声就忽然中断,她再听到了人声。 “灵歌,出来让我看看你吧。” 这声音是一个男人所有,而且是她听过的——是独孤一掷,她轻易就分辨了出来。 竹生只听到了水声,像是鱼儿翻浪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水池不算大,但因为房屋等阴影遮蔽看不大清。 “还是不想跟我说话吗?” 再度无声回应,竹生听到了独孤一掷的叹息。 “我对你不够好吗?” “你对我很好,可是海才是我的故乡。” 终于,竹生听到了一个声音,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或者说是孩童般空灵而纯净的嗓音。 “留在这里不好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海的味道,我就让人每天从东海运水过来给你……” “你给不了我自由!” 噗咚一声,像是大鱼一跃拍动了池水的声音,之后竹生生没再听到任何声音,独孤一掷也好,那个辨别不出男女的声音也好。 竹生在阴影里守候了一阵,看到独孤一掷失意而去后,她终于缓步走到独孤一掷之前在的地方,想要一探究竟。 夜里的池水漆黑一团,根本看不清什么,水面除了波纹里碎掉的月亮,没有一丝特别之处。 “你在找我吗?” 竹生被水里突然冒出的人头吓了一大跳,几乎以为是水鬼,定住心神,她瞧清了水里露出的一张脸竟然十分清丽。莫非她是独孤一掷那个妻子?可刚刚听他们对话,这两人似乎不怎么和谐。竹生也不好过问别人家事,就随口问了别的,“你没事在水里干什么?” “我本来就在水里。” “你是水鬼吗?”竹生反问。 “我是鲛。” “什么?”是说叫娇吗? 女子没再说话,一个埋头潜入水,同时,一根银色的鱼尾扫过月光。 “这是……”竹生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不是人?” “我是鲛人,我叫阿亚。” “刚刚独孤一掷叫你灵歌。” “那他给我取的名字。他从海上渔夫那里买来我,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修建了这个地方。” “他好想对你很好,但你……不喜欢她?” 阿亚忧愁地低下头,“我喜欢他啊,但是他是人,他要的我给不了,我要的他也给不了。” 独孤一掷要什么倒是很好猜,相反的,“你要什么?”竹生问。 “自由。” 第四十三章 夜语 自由?竹生一时间捉摸不清这二字的重要意义。什么是自由?再自由鱼儿也离不开水,而人摆脱不了七六欲。 “你可以带我离开是吗?如果您能带我返回无忧岛,我一定报答你。”阿亚恳切道。 “你能报答我什么?” “只要你能把我送回无忧岛,岛主一定会答谢你。” “无忧岛?”这三个字瞬间抓住了竹生的主意。 “你知道无忧岛?” “名字不错。”她知道这个地方,知道岛主叫李解忧,是名女子,有个夫婿,然后……她不记得了,她好像认识她,但她想不清关于自己那部分的事。 “你……不是人?” 已经有人说过她是妖,按理她不会太惊奇,但一听这话,她还是总本能反应地汗毛直立。 “你不是人,你和人不一样。”阿亚笑道,像是找到了同伴而雀跃不已,她的鱼尾在水中,摇曳出波浪。 “我不是人是什么?是鱼?”竹生冷声道。她绝对不是和阿亚一样的生物。 “你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你不是人。而且,你好像过得不好。” “我怎么过得不好了?”虽然失去记忆,但那只是暂时,她相信荆不夜会帮她好起来,而且就算现在,她也很好。 “你身上有术法,若隐若现的。那东西围绕在你身上,像是一条红色的蛇缠着你,聚于你的头顶,那似乎不是好的东西。” “你在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阿亚气得用尾鳍拍了一下水,忽然咻地飞了起来,到了岸上,坐地,尾鳍也在这瞬间化为了双腿,它们耷拉在掩着一截在水中。 “你……”虽然极快,但是竹生确实看到了她的鱼尾化为双腿的过程,“你真的是妖?” “我不是妖,我是鲛人,鲛人并不是妖。” 对人类而,凡异类皆为妖,但她不需要更阿亚解释这么多。“我不管你是什么,你的事我帮不了你。”她没多少好心,更不会为无关的人浪费。她不相信人,更不能相信非人,帮了这个非人的生物,她未必真能得到感恩。 阿亚沮丧地低下头,“我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不是人的。” “没有谁有义务帮你。你非人,自然有非同人的能耐,如果你真想离开,凭自己还做不到吗?” “我的腿不能走,这只是个样子而已。” “不能走?”她瞅了瞅她一双绵软耷拉的双腿,有些信了。 “我也不能离开海水太久。” “从这里到海边至少有两个月路程,这期间溪流湖泊都是淡水,你能怎么办?也许你留在这里才是你最好的出路。”至少能好好活着,独孤一掷对她又那么好,到他死,她都不会委屈。 “不要,我不要留在这里等死。” “独孤一掷这个人虽然贪财却不好色,他对你很好,应该就会一心一意。” “就是他对我越好我才越不能留下。” 竹生丝毫没心软于阿亚的激动,撇开自己的衣袖,“我帮不了你。”她还有求于独孤一掷,更加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鲛人得罪他。 竹生走得极为匆忙,因为不想被现自己知道了此地主人的秘密。 也因为匆忙,竹生没注意到突然出现的荆不夜,就撞了个满怀。“啊……”她的头磕在荆不夜的下颚上,痛得她抽声。 “竹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荆不夜急着道歉。 “你怎么来了?”竹生抬起头,荆不夜的手就落在她的额上轻揉。 “抱歉,我本来只是出来看看的,却看到你……”荆不夜手上缓慢地揉着,声音也放得很轻,语中愧疚却很重,“还有,抱歉,我都听见了。” “你是不是有偷听的癖好?”竹生一听就登时十分气恼。 “竹生,我真的不是故意?” “一次不是故意,两次你还能说什么?你当我失忆了就好骗吗?”她觉得他最值得信任,可她不是也清楚,他才是心机最重隐藏最深的那个吗?所以,是她自作自受! “竹生,我只是担心你。” “你是担心我还是怀疑我?还是你一直在监视我?” “竹生,别吵这么大声!”荆不夜劝说道。 “你怕了吗?” “竹生,我们回屋里说。”荆不夜不再由她分说地将她携进怀里,带进了自己房里。 “你放肆!”竹生一经挣脱,愤怒之下扬手就给了荆不夜一巴掌。 “竹生!”荆不夜也陡然大声,一时将竹生给震住了。 “我……”被这么一震,竹生才回过神来,也才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到此刻她的手掌还烫着,“小荆,我……你疼吗?” “竹生——”荆不夜握起她刚刚打她的手,紧紧地包覆在自己一双手掌中,“我明白你失去记忆的不安,你相信我,无论你是我师父还是傅笙,是不是人,你都是你,你是我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你都听见了?” “嗯。”荆不夜认真地点头,“我是从她说你是什么她也不知道那一句开始听到的。” “如果我是妖……” “在我眼里,你是和我一样的人。我只知道,你对我很好。” “我哪儿有?”她丝毫想不起来她对他好过。 “只是你不记得了。你还是傅笙的时候,虽然你偶尔和我针锋相对,说话偶尔也不那么中听,有些事太极端,但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傅笙,你是我出山后,对我最关心的人。” “所以你喜欢的是那个对你好的傅笙是吗?”她有些气恼,却不知道从何去怨他。 “竹生——你是不是我师父我不确定,但你是傅笙我可以肯定。” “好,你现在说我就信。还有,小荆……”竹生心头微软,“对不起。”声音低得像跟自己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竹生扯出自己被握的手,张开双臂抱住荆不夜。 “傅笙?”荆不夜登时全身都绷紧了,他一紧张就叫她傅笙,所以可见他现下确实很紧张。 “如果你喜欢,以后就叫我傅笙也无所谓。”除了他,她还能相信谁?反正她现在没有人能信任,那就他一个也好。 “……竹生?”荆不夜愣了好一会儿,没理清她这话的由来。 “你如果不喜欢我叫你小荆,你喜欢我就叫你荆不夜我就叫你荆不夜。” “其实你叫我小荆我也习惯了。” “也许我是有点喜欢你的,小荆。” “诶?”荆不夜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你今天考虑好了吗?你或许没有,我倒是考虑好了?” “你考虑好了什么?” “如果我再现你的好,也许我会把你据为己有。”竹生仰头望着荆不夜的面容,伸出一只手抬起来抚摸他轮廓已经鲜明的男性面容,“也许现在你还不够好,但以后……你一定会是个好男人。” “竹生,我认为我是喜欢你的,但是……”荆不夜为难处又皱起了眉,他是喜欢傅笙,但是他还不能分辨这种喜欢和男女之是否一样。 竹生收回手,也退离了荆不夜的胸怀,约莫两步开外,她瞧着他道,“我希望听到的是你肯定的话,而不是犹豫不决。” “竹生——” “但是我更希望听到你虚假的回应哄骗,所以等你确定了再跟我说吧。” “好。那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先回去了。” “嗯。” 傅笙走出去一段又回头,“今夜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我知道。” “还有,不要好奇,不要靠近那个东西。” “嗯。” “小荆,如果我真的和她一样……” “你还是你,是竹生也好傅笙也好,人也好妖也罢,你永远是你就够了。”虽然其实就算到了现在,荆不夜也无法相信她不是人这件事,但他的心意是真的。 “如果你这句话永远不变,那么终有一天,我一定会爱上你。”竹生说完出门拉上门离去,没留给荆不夜回应的机会。 竹生回到自己房间,一推门立刻察觉到有人在,不禁心一紧,坐好防备后问,“谁?” “我。”随着这声回应,屋内的灯火亮了,照着那个如旧的蒙面女子一身华服。 “珑娘?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竹生的警惕丝毫没放松。 “半夜三更,你不在房间里在干什么?”珑娘反过来反问。 “我做什么不需要跟您报告吧。”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是被歌声迷诱了吧。” “这里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对,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有事?”是来擒拿责备?似乎不像,那是来干什么? 珑娘斜媚眼斜来瞅着她,“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今晚吹的什么风,都想找我帮忙。不如去找荆不夜,他应该很好说话。” “你带灵歌走吧。” “什么?” “我要你帮我把灵歌带离这里。”珑娘耐着性子再度说明。 “为什么?” “我不想看到阁主继续消沉憔悴下去。” 竹生想了想,“理由呢?你是独孤一掷的属下,而灵歌是他的人,你敢动他的人,不怕他把你怎样?” “我不管他怎样想,我都不能任由这件事继续展下去。他和灵歌是陌路,根本没有前途。” “你们怎么想其实我都无所谓,只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自然有好处。” “什么好处值得我和独孤一掷作对?” “等明天之后我再告诉你。” “那么都等明天之后再说吧。” 珑娘没多,默默无声地起身离开了竹生的屋。 这些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第四十四章 巫医 翌日,天未亮竹生就到了荆不夜房外。*** “小荆!” 荆不夜披着衣服就来开门,见到人还是有些惊讶的样子。“竹生!” “你脸上……没事了?” “我昨晚自己敷了一下,应该没事。”荆不夜微笑着说到,“都好了,你不必介意。” “昨天我没跟你说,独孤一掷今天会找大夫给我。” “那很好啊!”荆不夜一脸欣喜,比竹生更甚,说着便开始将披在身上的衣物穿上。 “我帮你。”竹生伸手替他整衣。 “……多谢。” 竹生帮着荆不夜整理好衣着,而后抬头瞧望着他面上有些羞赧,笑道,“脸红什么?你那两个丫头没伺候过你?” “我都是自己来的,而且……你和染翠、碧茵都不同。”荆不夜越说面颊越透出羞赧的红。碧茵和染翠提出帮他更衣,他多半都会拒绝,可对她他却没有那么做。 竹生没忍住笑,“如果我们换一换,你是个姑娘家,你这模样我现在就把你吞了。” “诶?”荆不夜被她认真的模样震住了。 “怕什么?真怕我吃了你?”她扯了一下他的衣襟,把本来整好的衣衫又拉得有些歪斜不整。 “不是,竹生,你毕竟是个姑娘家,说话还是……”荆不夜自己忙着再把衣物理齐整了。 “不喜欢我这么说话?可我自己喜欢。”调戏荆不夜真让她觉得有趣。 “……”荆不夜沉默了一阵,“如果你喜欢就由你吧。” 竹生又扯乱他的衣服。荆不夜也没说话,再整理好。 如此反复了几次,终于竹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荆不夜也跟着笑…… 如独孤一掷所,他找来了大夫给竹生看病,不过来的是名年岁瞧着不过三十许的女大夫,这让竹生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独孤一掷找来糊弄她的,并非是神医。 “老身黄葛氏。” 独孤一掷接话介绍道,“江湖三大神医之一,祖辈行医,据传有千年历史,对一些奇症怪病的研究更是无人能及。” “她真那么厉害?”竹生有些怀疑。同身为女人,她自然不是看不起女人,而是眼前的黄葛氏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可靠地样子,从出现就一张好似迷糊的脸。 “不如先让我看看吧。”黄葛氏开口了,目光也似乎清明了许多。 “好,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医术吧。” 黄葛氏一挥手,颇有气势道,“所有人都先出去,我单独给病人检查。” 这一瞬,黄葛氏倒是给了人几分可靠感,但是又觉得不对劲,不过倒是没人质疑,独孤一掷先起身离开,珑娘和婢女都跟了出去,而荆不夜在最后留恋地看了眼竹生,竹生看向他颔,两人交会了心意,荆不夜这才放心离开。 黄葛氏望闻问切一个没少地重复了许多次,终于让竹生忍耐不住了。 “你到底能不能行?”竹生好不可以地怀疑道。 黄葛氏撤手,注视着竹生,“你……是什么来历?” “治病还需要问我来历?你是朝廷查户籍的吧。” “如果你找的别的一般大夫,他们一定会告诉你,你丝毫无恙。” “那你是一般大夫还是不是?”竹生不否认自己有挑衅的意味。 “看出来了。”黄葛氏微迷眼,“我一族祖上是一国最上位的巫医,所以我除了精通医术还通晓一定的巫术。” “我能治人,也能治非人。” “什么?”竹生心头微紧了一下,绷着脸道,“你什么意思?” “不过,我要知道你到底什么来历。万一弄错,不能救你反而杀了你都可能。你是什么异类?”黄葛氏郑重其事地问。 “我不知道。”竹生回得极为冷淡生硬。 黄葛氏哽了哽,仓惶道,“抱歉,是我忘了,你失忆了,自然都不记得。” “看起来你是没办法治我了。” “我说过我家祖上是巫医,最初的时候巫医不分家。虽然随着时光流逝,我们家许多巫术已经流失,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保留。” “你打算用巫术治我?你确定能行?”巫术这种东西在现在的人听来不过传说,谁也不能确定其真假,更过人相信的是那是骗人的把戏。 “我只能说可以一试。” “如果不成功,结果会如何。” “也许你我都会死。” 她可能会死倒是不算太意外,“为什么你会死?” “巫是通过向上天祈求以借鬼神之力,如果一个不好,遭遇反噬而暴毙也是常有的。” “冒这么大的风险,你是为了什么?”竹生当然不会以为单纯是医者仁心。 “因为自我之后,巫术或许将失传,所以我想试试巫术的极限。” “你还活着,可以收徒,为什么会失传?” “巫是沟通神灵与人类而存在的,自千年前神陨之后,我们一族一辈辈传下来,就算我很努力地保持巫女的血缘,但我们的能力还是随着时间渐渐流失,到我这一辈只有我一个还拥有微乎其微的灵力,下一辈或许根本不会再有人拥有巫灵之力。” “有点明白你的处境,但是还是没明白你为我这件事冒险的理由。” “其实也没什么理由,就是因为我是最后的巫女,所以我想做只有巫女能做的事。” “你愿意冒这个险,可我不愿意。”她一点都不想死。 “你的病凭着凡人的医理,根本查不出问题,我有自信你再找多少大夫都无济于事。” “那就等到了那一步再说吧。”竹生起身要离开了。 “等一下,有件事我还需要提醒一下。” “什么事?” “如果猜得不错,你是中了咒术。这个咒术就只是让你失忆,而无别的异样,这点说来,这个下手的人的目的就显得很奇怪了。” “这些事就不用你一个大夫操心了。” “你自己小心,傅青竹。” 走出几步的竹生闻猛然回头,“你什么意思?”她也认识她? “我对你并不很熟悉,只是知道一些关于你的江湖传闻,反而和你义父有过几次交道。你义父是一位精通巫术的奇人,我幼时还曾蒙受过他的指点。”黄葛氏顿了顿,不禁轻声叹息,“你义父天纵奇才,无论他是在武学上的造诣还是私下不为人知的巫术天赋都是天下无二,可惜他却猝然辞世,更让人觉得世事无常。” “我有义父?”她无法想象黄葛氏提到的那个任务。 “你义父还很宠爱你,将你视若掌上明珠。如果没有他,我想不会有后来的傅青竹。当年,他指点我巫术时很骄傲地跟我说,他有个和我年岁相仿的女儿,虽然你是他捡来的,但他说他没有亲生女儿,你比他亲生的还亲。” “你说的我都不记得了。”不知道为什么,听黄葛氏说了这些,竹生莫名烦躁。 “我会愿意冒险,也是因为你义父,当是为了报答他曾对我的指教,我会想办法帮你。” “随便你。” 竹生走出门,第一个上来关切的自然是荆不夜。 “竹生,如何?” 她摇头,“我们回去说。” “好。” 就在珑娘和独孤一掷眼下,竹生毫不避讳地拉着荆不夜的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屋后,荆不夜迫不及待就问,“竹生,大夫怎么说?” 她没说话,忽然转身抱住他,“小荆,我瞧得出,她说的是真的。” 荆不夜僵硬了一阵子,适应后放松下来,尽可能温柔地回抱她并轻声问,“大夫说了什么?” “她说有办法可以试,但会有生命危险。” 荆不夜抽了一口气,先于深思熟虑前便抢先说到,“那就不治好了。” “小荆?”竹生被他果断的反应吓了一跳。 荆不夜自己也有些被吓到,“竹生,我们想别的办法,我不想让你冒生命危险,我宁可你像现在这样好好的。” “但也许我不想这样。” “竹生——”荆不夜经过一番艰难的斗争,终于放柔声音,“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到最后。” “如果我死了,怎么办?” “我不想这样!”荆不夜极艰难地咬着牙别开脸。 “小荆——” 荆不夜在她的呼唤下扭转头回来,突然大声叫道,“活着好不好,竹生?你是傅笙也好,竹生也好,师父也好,我只要你活着。” “好。”她浅浅地笑。 “竹生?”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她的笑颜一瞬更迷了。 “我也想活着,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去试。” “最好永远不要试。”荆不夜激动之下将她紧压在怀,“竹生,我们一定会找到别的大夫,找到别的更好的办法,不用你冒险。” “嗯。”其实她之前是在犹豫的,关于自己一无所知让她迷惘,而这种迷惘是她对自己不容许的,故而她其实有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冲动一直压抑在心,如果没有荆不夜这几句话,或许她很快就会去试这个办法。 “竹生,我们再让独孤前辈找别的大夫给你看,如果都看不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找别的办法。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找到不用那么危险就能治好你的办法为止。” “如果找不到别的办法呢?”如果真的除了黄葛氏的巫术再没办法怎么办?她要试吗?她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试。 “相信天地之大,一定会有办法的。” “如果真的找不到呢?” “到那时候再说好吗?”他其实心底真想是,要到了那时,也必然是好几年后,那时候他们或许确实不得不放弃了,但那时候她必然也已经有了新的记忆积累,他大概会劝说她放弃找回记忆。 “小荆,不如我们就离开吧。” “还是再等独孤前辈找到别的神医试试吧。” 竹生推开荆不夜,退开一些距离,“我们到这里也至少一天一夜了,你不怕你的丫头担心吗?还有你的朋友。” “我记得。我已经摆脱珑娘帮我传消息给他们,让他们不必担心。” “可……”那些神医不会那么巧都是在附近,所以剩下的要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什么都别说,竹生,治好你最重要。”可荆不夜一心坚持。 “好,暂且听你的。”竹生已经打算先问过独孤一掷其余神医能来的时间,之后再决定。 第四十五章 鲛人事非 竹生后来去询问独孤一掷,除了黄葛氏以外别的两位神医什么时候能到。*** 独孤一掷给出的答案显然在竹生预料之内。“最快也需要三个月左右。” “那算是很长一段时间。” “这两个人一个在北,一个在西,还在它国,如果再碰巧两人出去采药或者云游什么的,就更花费时间了。” “既然要花费这么长时间,那我不必一直在这儿干等。” “你要离开当然可以,我也没拦着你。” “好,我明早离开。” “傅青竹一直没什么耐心,我以为你会急着现在就走。” “你倒是很在意我今天走还是明天走?” “我是这里的主子,关照一下客人不是很自然的吗?” 竹生不打算多说下去,临走再看了眼独孤一掷,想起昨夜鲛人的事,似觉得独孤一掷面上更多了苍白憔悴。 独孤一掷低着眉像是没觉竹生那一眼的含义而毫无反应,但竹生走后他立刻就抬起了眼,微眯了一下,像是怨又像是恨。 竹生回去后,自然就将自己要离开的预计告诉了荆不夜。 “嗯,既然是你决定的,我都无所谓。”荆不夜毫无异议,因为他也明白,干等也颇无趣,他怕闷着了她。 “昨晚上的事你确实都听见了?” “嗯,大部分都听见了。” “那么你认为阿亚和独孤一掷的事该怎么办?阿亚想要我带她回海里。” “那位鲛人姑娘和独孤前辈之间到底什么关系,我一点都不清楚,所以我暂时不知道怎么办。? 白发妖师 第 14 部分阅读 “那位鲛人姑娘和独孤前辈之间到底什么关系,我一点都不清楚,所以我暂时不知道怎么办。” “还有……”竹生一抬眼,话又停顿了。 “还有什么?”荆不夜问。 “还有珑娘也要我帮她,让吧阿亚带离这里。” “竹生,难道你已经想明天离开时候就带走鲛人姑娘?”荆不夜对这件事还不能苟同,有些担心。 “珑娘说,我如果做了这件事会有好处。我问她什么好处,她说要等今天之后。” “竹生,不如我们今夜再去看看那位鲛人姑娘好吗?我们弄清楚他和独孤前辈的关系,再决定下一步好吗?”荆不夜心底倒是希望能帮忙的,但是他也不会没来由地帮。 “嗯。”竹生点头后又摇头,“我一个人去,你还是别去。” “……好。”荆不夜略迟疑了一下才点头。 竹生走近了些许,几乎贴着荆不夜,瞅着他双目到说到,“那鲛人虽然不是多绝色,但楚楚动人,是最讨男人喜欢的类型。” “是吗?” “你是想见她是吧?”他那点犹豫她看得很清楚。 “嗯。”荆不夜忽然一怔,“竹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她冷冷一笑道,“其实我能理解,爱美之心嘛人皆有之……” “我只是好奇鲛人而已。”荆不夜着急解释,“竹生——” “我改变主意了,今晚你跟我一起去吧。” “竹生,真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没以为怎样啊。”竹生一脸无辜。 “竹生!” 看着荆不夜着急的模样,竹生忍不出笑出声了,“噗……你还真是呆。我自认比她漂亮多了,我怕什么?何况她是鱼,你又不能去水里陪她!” “竹生——”荆不夜真觉得拿她很无奈,气也不是怒也不是,只能叹了口气后看着她笑。 入夜后,竹生如前,带着荆不夜到了上一次见到阿亚的池边。 像是知道会有人来,水里咕噜咕噜串泡泡冒出,阿亚跟着从水底冒出头,一见两人显得有惊讶,“你……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再来的。”毕竟那日竹生走得匆忙,像是避之不及。 “看起来你等的人不是我。”竹生是聪明人,当然很容易看破。 “我没等人。”阿亚低下头摇头。 “你在等独孤一掷吧。” “以前,每天只有他会时不时来看我。” “你其实喜欢独孤一掷吧。” “我不讨厌他,他是对我最好的人。在被他买下前,我被困在一口大缸里,那些人会来看我也不是关心我,只把我当成玩赏的怪物而已。” “我还是那么说,如果你不讨厌独孤一掷,他也对你很好,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就好?” “我不想困在池子里,我是大海里的鲛人。而且……” 见阿亚又迟疑,竹生有些不耐烦道,“而且什么?” “我已经离开无忧岛三年了,我必须回去,不然我再也回不去了。” 看阿亚楚楚可怜的样子,竹生是无动于衷,荆不夜忍不住可怜滴出口问,“姑娘你家里还有什么父母高堂吗?” 竹生瞥了旁边的荆不夜一眼,没说什么。 阿亚定瞧了荆不夜一阵,“你是她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谁你不需要关心吧。” “没,我只是觉得他长得真好看。” 荆不夜微赧,“多谢夸奖。”竹生微垂眼帘没说什么。 “你们很相配。”阿亚又道。 荆不夜被呛了一下,“咳……那个……”他挺想解释一下。 竹生抬眼盯着阿亚,并切断了荆不夜可能的,“这丫头还挺会说好话的。” 阿亚浅浅一笑,“阿亚说的是实话。” 竹生唇角微扬,语气却冷淡,“你是想讨好我让我带你走的话就别白费力了,我不是个容易讨好的人。” “我没这么想。”阿亚怪是委屈道。 “竹生!”荆不夜想起以前傅笙对珠儿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对比下来,阿亚更无辜,所以他想替阿亚说一句话的。但是他刚将目光注视竹生之际,不经意触及一丝寒光。“竹生,小心!”荆不夜急一把推开竹生。 竹生被推开两步,一缕白光正好穿过她之前的位置飞过,在远处啪的一声射入水池。 “小荆!”竹生一回神,荆不夜已经和突然出现的人影交上手。荆不夜手无兵器,而对方却是手持宝剑,功力更是不弱,宝剑随着那人的招式流光飞窜,竹生不禁为荆不夜提起心。 几来几往,荆不夜虽微落于下风,但一直不卑不亢十分冷静,一直保全自己的同时努力地寻找着对手的弱点。突然,长剑一个旋舞,剑光如孔雀开屏再盖落下了,荆不夜反而趁此踏飞起,燕子翻身避过锋芒后飞跃出去,到了池面上方,再接着聚集全部功力直下一掌。 掌落于池,掌力所及一**大浪迭连翻起,大浪窜至最高处即将跌落之时,突然咻咻咻地从浪中飞射出数不清的白光。 “星罗神功!”持剑之人山身惊呼一声并飞快避过。 竹生挡立在运功过度而虚弱的荆不夜身前,“小荆,你没事吧。” “没事。”荆不夜微喘道。星罗神功他修炼还不到位,施展起来有些废力。 “傅青竹,没想到你竟然会将星罗神功都交给林楚的儿子!” 林楚的儿子?只要听得见这话就不会不明白所指。荆不夜显然也不会糊涂到不知晓。他爹叫林楚?再想起之前珑娘提说过,他的爹和他的师父有过婚约? “独孤一掷,我的人你也敢动?”竹生十分愤怒。此前她已经认出了是独孤一掷, “你想动我的人,我连你也敢动,何况是他一个小辈。”独孤一掷一拂袖将剑背于身后,桀骜而立,“我最初要动的就是你,是这个小子救了你。” “你认为你那一招能杀我?”他未免太看不起她了。竹生心底有气,说话也有些冷傲,“你的人?你哪里有人?”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却故意偏颇其意。 “不管她是人不是,她都是我的。”独孤一掷面冷怒喝道,“傅青竹,我好心待你是客,你竟然招惹她,我怎么能放你?” “是我招惹她?不是她招惹我?”若不是阿亚的歌声,她根本不可能知道这儿有这么一个非人的存在,何况她到刚才之前都没有过带阿亚走的意思。 “不管如何,今日我都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你还真以为你能拦住我?” “你一个或许不行,但是你还有一个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荆不夜听明白了,自己被当成了竹生的累赘,立刻撑着虚弱站起来说到,“竹生,如果实在没办法,你不要管我,你自己先走。” 竹生冷瞥了他一眼“这个时候充什么英雄?你以为我会感激?”她听了都是气。 “不是,你走了之后再想办法救我。我还不想死!”荆不夜往前走了几步,到与她并列。 竹生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却完全温和了,“好!我一定救你,所以你要活着。” “傅青竹,你对林楚的儿子这么在意?你不会是忘了林楚怎么对你的吧?如果不是他,你不会因为被男人背弃而遭人嘲笑;没有他,江湖上谁也不会知道,寒月宫宫主是妖非人。他害你被烈火焚身,几乎惨死;也是他害得你身败名裂,让你一无所有,还苦心隐藏这么多年。” “你说的这些,不巧我真的都忘了。” 竹生是真不以为意的,但是这些话透露的东西却字字如刀插在荆不夜心头。荆不夜心底盘桓这许多疑问和纠缠。林楚真的是他爹吗?他的爹又真的如此待他的师父吗?既然往事如此不堪,为何他的师父会收养他?她为何就愿意让他下山寻找自己身生父母?她不恨不怨他的爹娘,不怨恨他吗? “你忘了无所谓,但是傅青竹,你该知道,江湖上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你有,我也有。” “现在我们知道了你的秘密,所以你要杀了我们?”竹生看来独孤一掷完全是不自量力。 “不错!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必须死!我必须要保护灵歌不像你一样遭遇,为了万无一失,我会杀了所有知道了她身份的人。” 竹生微眯眼一瞬,“独孤一掷,你真以为我没跟你动手是打不过你吗?”竹生双手一张,一阵被内力带动的风围绕她而起,她的身后池塘大再起大浪—— 第四十六章 意外脱离 寒月宫的星罗神功名字取自星罗棋布,出手凝水成冰,乱如暴雨纷如繁星,荆不夜学来不过七成,自然不能挥它的精妙,像是是少了几分气势,但出自竹生手下就非同凡响了,白光交织成天罗地网盖下,宛若天上星云纷纷飞堕下来。***纵使独孤一掷剑法高超且轻功番茄,也还是挂了点彩。 “独孤一掷,这是动我的人的一点小教训!” “哼!”独孤一掷冷哼一声,随手将剑插在地板上,“傅青竹,我承认你武功很高,是个极为难对付的对手,但你以为我既能列入四公子就凭的是我有钱而已吗?” “小荆,下去!”竹生反手一掌把荆不夜推入水池,同时另一只手一抓,竟然将独孤一掷的剑凭空捉来了手中。 “竹生?”荆不夜来不及反应就已坠入了池中。 独孤一掷会成为四大公子之一自然绝对不会是因为有钱,除了他对于钱财挥霍的一掷千金名声在外以外,他还有一个让江湖人忌讳的,他擅长一门暗器——火雷,百百中外杀伤力也极大,而且他出手从未失手。 “今日倒是要领教一下火雷!”竹生执剑,一动便是惊风如戾,剑光直上,一瞬割裂了月光。 “裂月剑法!我也要领教一下!”独孤一掷双手同出,抛出十个黑漆漆的东西。 竹生剑气一扫,将那东西震回,紧接着剑光一阵乱窜,光影交错,虚实难分,独孤一掷一窜而起,逃离原地,借助对这里的熟悉和对竹生剑法的准备捕捉,移形换位,恰如其分地每次都躲进阴影角落避过剑光,。 啪啦啪啦,瓦碎木飞,竹生也凭着这一短暂时间的追逐捕捉到了独孤一掷移动的形迹,飞剑扫出一道银月,指向此刻空处,而独孤一掷跟着一步去恰好地落在拿出,和剑光相互撞上。 独孤一掷这一招吃得很实,肩头飞出一串血花,他没停顿,跟着再度离开,并丢下一声冷笑。 竹生正奇怪,突然身后轰的一阵声响,她被突如其来的热气推得往前一步,而如此,她下一剑再如之前预计的出手自然不能将还按照原路走的独孤一掷纳入剑光范围,剑光依旧被扫出,但跟着竹生又连了一剑披星戴月,空气里被凝成碎星般的银色冰晶往四面八方飞射出,跟着放横平的剑扫出一个激进圆圈的弧,白光往四周扩散开来,这一招一气呵成,开杀四方,出招狠且不留余地。 与此同时,碰碰碰的爆裂声一浪高过一浪,竹生在出招之后便寸步难行了,周围都是爆炸声。烟雾腾飞不止遮蔽了视线熏得眼泪直掉,声浪更掩盖了声息,她捂着嘴遏制住咳嗽的冲动。 “竹生!”随着荆不夜一声叫唤,仿佛突来一场暴雨,雨水哗啦啦落下,竟然迅速稀释烟雾。因为竹生和独孤一掷交手波及了房舍,现在她们所在位置房顶塌了大半,不再有片瓦,月光从上倾泻下来,一切都照得明晰。 荆不夜先看清了竹生所在,立刻上岸到了她身边,再度唤道,“竹生?” “小荆?独孤一掷呢?”竹生眼睛疼得厉害,所以还闭着眼不能睁开。 “他……”荆不夜目光寻过去,看到令她惊诧的状况。“他……” “带灵歌走!” “珑娘,你这叛徒!”独孤一掷愤怒道。 荆不夜看到的是珑娘制住了独孤一掷,下手也很恨,独孤一掷四肢都被四根穿骨钉钉住,鲜血汩汩,他都怀疑珑娘对独孤一掷有着刻骨的恨意。 “独孤大哥!”一直潜在水底避过波及的阿亚因为听到声响平息了从水里爬上来,一看到独孤一掷的况就吓直了眼。 珑娘根本看也不看理也不理独孤一掷的怒气,也没看过阿亚,瞧望着竹生道,“傅青竹,你想治好你自己,求助于人间的大夫恐怕无济于事,灵歌既然说你是受了咒术,那么你应该去找懂这些的人。” “找谁?”竹生还记得前夜她来找她,说帮她就有好处,莫非是关于她的病? “独孤大哥!”终于从震惊的景里反应过来的阿亚飞去了独孤一掷身旁,“独孤大哥,你还好吗?” “无忧岛李解忧。”珑娘依旧自顾自地说话,没去理会独孤一掷或者阿亚。 “灵歌,别离开我!” 无忧岛,那不正好是阿亚的故里,珑娘这话倒是立刻就显得她别有用心。“哼,难道你不是只想利用我我帮你把灵歌送回无忧岛?”竹生是很急于治好自己,但是她不喜欢被人利用。 阿亚皱着眉摆了下头,“对不起,独孤大哥,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不然,你不会让我走。” “你不去怎么知道我是利用你,而不是和你做一笔我们都划得来的交易。”珑娘媚眼轻弯。 “灵歌,别走!”独孤一掷猛力挣脱了一只手,献血飞洒到阿亚脸颊上,他抓住阿亚雪白的手臂哀求,“别走,灵歌。” “独孤大哥,你保重!”阿亚说完挣脱了独孤一掷满是血的手,咻地跳回了水池,再冒出头来,“我要离开这儿,回到无忧岛。对不起,独孤大哥。” “傅青竹,考虑好了吗?” “好了。”之前她根本没打算带阿亚走,但是独孤一掷惹了她,她就改变主意了,何况这件事如果真如珑娘所说,那她还会有别的收益。 “如何?”珑娘像是等不及竹生卖关子而催问。 “有一个问题,她离不开水,带她上路实在麻烦。” “这件事我早考虑好了。我准备了一样东西。”珑娘从怀里取出一叠像是丝织物的东西。 “这是什么?”荆不夜问。就算那是丝织物,也太透了些,几乎可以视若无物。 “鲛绡,是鲛人织造的布。对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这只是精美绝伦的丝织物,但对鲛人来说其实有特别的效用。” “这东西你哪儿来的?应该很难找吧。”竹生虽然看不见,但听解释,也知道这东西不是随便就能见到拿到手的。 “我找了两年,才好不容易找到这一匹。” “珑娘,莫非你从灵歌一到这里就开始预计了?”独孤一掷质问。 “洞主英明。”珑娘依旧看叶不看地上的独孤一掷。“珑娘不是精明人,没有洞主一掷千金的豪气,更没有武林盟主一呼百应的才能,所以珑娘想做什么事都需要漫长的时间规划设计。现在,我两年苦心终于……可以实现了。”珑娘的话尾带笑颤。 “珑娘,我真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你背叛算计我,这次别以为会顾念恩轻易放过你。” “我跟了洞主四十余年,洞主几时顾念过我们之间的恩和?”珑娘轻笑了一声,即便带着不屑也有媚人,“傅青竹,拿这个缠着灵歌的双腿,可以保护她长时间不沾水也能无恙。” “哼!珑娘,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洞主还真是一点都不懂珑娘的心。” “长时间是多长时间?”竹生没兴趣听这对主仆透着暧昧的对话。 “一季。”珑娘答道。 “一季才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三个月时间足够你们到达海岸了。” “好。”三个月,能不能到就看阿亚的命了。竹生没有太强的责任感。 “余下的,我再和荆公子借一步说话。”珑娘忽然笑语嫣然。 竹生颇为不悦,但她根本没来得及话,已觉荆不夜从她身侧过去了。 “这个,一日两次,一次一粒,泡水……十天方能痊愈。” 竹生听着他们说话,却不明白说的什么,很快荆不夜就回来她身侧了。 “公子!” 珑娘突然急道,“你们马上带灵歌走,在我房间的床后就是出口。” “你的房间在哪儿?” “你俩房间之间最中间那间。”珑娘说完又更急地催促,“快走,再不走走不掉了。洞主那四个丫头来了,别看那几个是普通丫头一样,动起手来,你们也会麻烦。” “呵……别想带走灵歌!”独孤一掷突然将珑娘的暗器震飞出来,并且飞射向荆不夜。 珑娘一个转身挡在荆不夜面前,“快走!” “我们走!”竹生拉走震惊之中的荆不夜。 “带我走!”阿亚叫道。 “灵歌,别走!”独孤一掷高喊。 荆不夜反应过来,将珑娘交到她手中的鲛绡抛出,阿亚从水中飞出,抓住鲛绡一舞裹住自己的尾鳍,银色尾鳍迅速化为双腿,跟着她就惊叫着往下掉落。 “阿亚姑娘?”荆不夜赶忙松开竹生出双手接住了阿亚。 竹生因为被丢开而愤力睁开还疼痛难忍的双眼,一瞬间看到的就是阿亚被荆不夜接住的景,跟着一股子酸疼袭来,眼前变得一阵水雾模糊。 “竹生,你不能睁开眼。”荆不夜赶忙伸出一只手握住竹生手腕。 “我怎么了?”竹生又不得不毕竟了眼,可那股子酸疼不曾消失,眼泪止不住地翻滚而出。 “你没事,只是暂时的,你忍耐一下,以后会没事的。”荆不夜一手抱着阿亚,一手拉着竹生,疾步跑着,“我们离开这里,什么都好办。”身后珑娘还撑着阻拦独孤一掷的婢女,荆不夜自然明白时间紧迫,丝毫不敢停留。 第四十七章 定情夜 荆不夜带着竹生和阿亚,通过珑娘所说的通道,顺利地离开了独孤一掷的底盘,但出了山洞竟然是在深山之中,皓月当空,一时间荆不夜却不知何去何从。 “这位小哥哥,怎么了?不走了?”阿亚问。 “小荆,现在的状况是怎样?”竹生觉得荆不夜是有些累的,他的汗水和喘息她都感觉到了,但是这绝对不会被荆不夜作为停下来的理由。 “荒郊野外,完全没有路。”荆不夜如实道。 “可如果我们不走,独孤大哥真追上来怎么办?” 竹生冷哼道,“就算他追上来,也顶多再把你带回去,不会杀你,你不必担心。” “可是我不想回去。”阿亚苦皱着眉头道。 “刚刚那个地道里,分支路很多,除非运气好,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找不来。”竹生拉了拉荆不夜的衣袖,“歇会儿吧。”她有些心疼他。 “可是我也不怎么安心。我看还是先下山吧。” “看得见吗?” “月亮很亮,能看见。” “你要是真不太累的话,就走吧。” “嗯。”荆不夜现在是背着阿亚,牵握着了竹生的手,手心微紧了一下,他道,“竹生,你的眼睛,暂时不要睁开。之前珑娘跟我说,你被独孤前辈的毒烟雾伤了眼睛,如果再费力,恐怕眼睛会瞎掉。” 竹生手上紧了紧,先没说话,她是过了一会儿想明白了什么时候的事才像是突然一般出声质问,“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最讨厌人骗她,对他尤其。 “珑娘偷偷告诉我而不告诉你,是因为她知道你一气之下做出什么事谁也拦不住。” “她一门心思关心独孤一掷的死活不意外,你呢?你为了她瞒着我?她全了她最后那点忠义,你呢?”竹生气得声量都大了不少。他是对珑娘怜香惜玉了? 荆不夜将竹生欲脱离的手握得更紧了“我是为了你,竹生。你眼睛受伤,再和独孤前辈交手,难保你会再受伤,尤其你的眼睛,如果你用了,瞎了怎么办?” “这是我的眼睛,用得着你做主?” “我没有为你做主,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看到你再受伤,知道吗?” “我……”竹生心头的火焰一下子熄灭了大半。 “你们不要吵。”阿亚忍不住小小声地说话,“其实小哥哥他确实是为了您的。” “我和他的事不用你插嘴!”竹生将最后的怒气丢给了阿亚,并睁开眼狠瞪了阿亚一眼,又痛得闭上了。她现在还记得之前荆不夜丢开她去接这个丫头的形,逼得她睁开眼的痛楚。 阿亚胆小得被吓得抖了一下。 “竹生——”荆不夜对竹生的举动不苟同,但知晓她的个性,所以没多挑明。 “你为了珑娘欺瞒于我,现在你又要为了这个小丫头来教训我了?”他算什么?有什么资格这么对她? “竹生,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告诉你,荆不夜,你有喜欢别的女人的权利,有为了她们做任何事的权利,但是不要拿我当你冠冕堂皇的借口,更不要来骗我教训我,你没资格!你以为你是谁?”竹生愤怒地甩开手,摸着瞎自己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竹生!竹生,你别这样!”荆不夜赶忙追上去,又拽住竹生的手。“竹生,都是我错行吗?”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你也别碰我!你爱替谁说话替谁说话,爱帮谁帮谁,爱抱谁抱谁,别碰我!”竹生又挣脱了,这次走得更快,虽然也更不稳,看得荆不夜一阵心焦。 “小哥哥,你先放我下来,去劝她吧。她可能是吃醋了。” “吃醋?” “就是嫉妒你对别的女孩子好。我也是雌的,所以明白。” 雌的?这两个字让荆不夜怔了一怔,但很快回到正题,“是吗?”他记忆里傅笙本来就有些无理取闹,只是这次更激烈了点而已。 “你先放我下来,把我藏这边,我等你们。”阿亚好心道。 荆不夜思量了一下,“好。那阿亚姑娘,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如果有事就大喊,好吗?” “嗯。你去吧!” 荆不夜这才选了个比较隐蔽的树丛,将阿亚小心翼翼地放下,并再提醒了一次,“有事就大叫好吗?” “嗯,我知道。谢谢小哥哥。” 荆不夜这才放心离开,去追竹生。 望着荆不夜离去后,阿亚回头往来时路望去,继续失落怅然爬上面颊,“独孤大哥——” 她到底气什么?她不知道这种五味杂陈的感觉是什么。她是气她为什么会连连遭难?她先是莫名其妙失忆,跟着眼睛受伤。她的眼睛真的好疼,疼得眼泪一直没停,可泪越流又越疼。以后她还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就如梦里变成废物? “竹生!”荆不夜追了上来。 “我说了让你别碰我!”竹生又无地甩开他的手。 “竹生,别怄气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荆不夜直接一个箭步拦在了竹生前路。 看不见路又气冲冲的竹生自然直接撞了上去,“你……” 荆不夜是预料之外,不过立刻反应过来,将送入怀里的人紧紧抱住,“竹生,我是真的为了你。你相信我!” “你放开我!” “不放!你不好好听我说话,我就一直不放。” “我听了,你放开我!我知道了!” “你没听,我不放!如果听了,真的认真听了,你就不会还在生气。” “我……” “竹生,你从来很聪明,总说我很笨很蠢,既然如此,你怎么会看不透我的心思呢?我心底最在意谁,你真的不知道吗?” 竹生怔愣了一小会儿,心头渐渐平静下来,“小荆——”双手悄悄爬上荆不夜的后背。 听她这样唤他,他知道她不再生气了。他心思细腻,又经过阿亚点拨,多少有些明白她的心思了。“我对阿亚姑娘关心,是因为之前你推我入水,她帮了我,我不会水。”虽然有点丢脸,但他终于知道需要解释清楚最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接他的话,像是自顾自地说到, “小荆,我眼睛疼。” “没事的,竹生。珑娘前辈给了我药,我们出去了,我立刻给你上药,一定能治好的。” “小荆,如果我瞎了怎么办?失忆也好不了怎么办?”这一瞬间她变得十分软弱和茫然。 “我陪着你。我会陪你一直找治好你的办法,一辈子治不好我陪你找一辈子。” “你还真会说好听的!”她说他单纯吧,总能说些讨好人的话,说他花巧语,她偏偏又知道他说的是认真。 “我说的都是实话,傅笙。”他在跟她保证,要她安心。 他说的是实话,她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荆?”这答案于她,总是时而清晰时而暧昧。 “我……” “不敢说?”她知道他犹豫什么,但她突然想激他。 “没有不敢。”荆不夜说完,轻轻地将竹生拉开距离,专注地看着月光下她格外温柔的面容,“你是我最亲密最喜爱的人。” “不后悔吗?”她没有他以为的高兴,反而绷紧了脸。 “不后悔!” 竹生终于按捺不住唇角微扬,又感觉羞怯地低下头,“我相信你。但是小荆,如果后悔我不会给你机会。” “我不会辜负你的。”他头一次见她羞怯,惹得他心动心怜,手掌轻抚过她耳边柔如缎的青丝,亦是爱惜不已。 “啊——救命!” “是谁在叫?”竹生一时只辨出是女人,却没能分辨出是谁的声音。 “糟!阿亚姑娘!”荆不夜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追来了。也来不及跟竹生多说,“竹生,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你看不见。” “你觉得我连累你?” “不是!”荆不夜没时间再解释,打算先救回阿亚再说,便飞身回去。 竹生没来得及抓住他,登时又气上心头,怒吼道,“荆不夜!” 没多一会儿,荆不夜抱着阿亚回来,“刚刚的声音不是阿亚。” “对,不是我。”阿亚也附和解释道,“应该是别人。”阿亚没敢说她本来以为是竹生和荆不夜闹的。 “救命——救——啊——”求救声再次出现,而且似乎更近了。 这下终于可以确定不是他们自己人,对那个叫声竹生理也没理,阿亚有些担心的样子,但她显然无能为力,也没空口白话多说什么,就荆不夜是不能见死不救的人,而他又是眼下他们中唯一有行动力的人。 “你们在这儿稍等,我去看看!”荆不夜再将阿亚放下,跟着循着声音的来处去了。 “姐姐,别生气,小哥哥是好心而已。” 竹生没睁开眼看,当做了个往阿亚瞥的动作,“我说过,我和他的事不用你多嘴。还有,我和你没那么亲近,别张开姐姐闭口哥哥的。” “那……我叫你什么好呢?” “随便。” “可是……”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她懒得琢磨。 “噗。”阿亚没忍耐住笑了一声,“姐姐吃醋也别拿我撒气啊。我和小哥哥可没什么。” “谁吃醋了?” “还不呢?酸得都呛人了。明着看,小哥哥很喜欢你,实际上你更喜欢他吧。” 竹生又往阿亚转了一下脸,“别胡说八道!” “小哥哥看起很好,一定很讨女孩子喜欢,姐姐可得看紧了。” “你什么意思?” “阿亚对小哥哥没什么意思。人鲛有别,我们不会有未来。” “你说我不是人,我和他就会有?” “可他也不是人啊!” “你说什么?”竹生被震了一下,好似月光都突然被遮蔽,天下了一道惊雷。 “竹生、阿亚。”没待竹生问,荆不夜已经回来,足音比之前重。 第四十八章 来去匆匆客 荆不夜回来,阿亚立刻聪明地哑巴似的了。****** “你哪儿捡了个女人回来?桃花挺好啊。”竹生讽刺道。 “你怎么知道她是女人?”他都没看到她睁眼。他害怕她偷偷睁开过,而但心地看着她。 “她身上胭脂香粉味很明显,难道是个涂脂抹粉的男人?”何况之前的声音也能联系是个女人。至于她知道他带了人回来,是因为他回来时候的脚步格外声重,显然不是单独一个人。 “是一名女子。”荆不夜坦白承认。 “你身边还真是阴盛阳衰。”除了卫道,他身边都是女人,如果时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他这是什么道理? “竹生,这时候就别开我玩笑了。”荆不夜蹲下身将抱回来的人轻放下,“这位姑娘被山里的野狼追,我救了她,但她晕了。” “所以说你桃花真好!你先看看她长得漂亮不漂亮,也许她醒来,感念你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确认好了,要是是丑八怪,你就跑。” “竹生,我都跟你说明白了你还这么说吗?” 竹生哼了一声,低声嘟道,“她应该受了伤。”她闻到了之前没有的血味。“你没事吧。” “我没事。”荆不夜立刻回复。 “伤得不算重。”阿亚道,“都是被山里树枝啊什么的划伤的好像。” “嗯。”荆不夜点头。“主要是惊吓过度。现在也没有外伤药给她用,只能让她休息一夜看况。” “现在三个伤残,除非你三头六臂,否则我们是真走不了了。” “那就暂时歇息一夜吧。”荆不夜倒是十分干脆。 地上那个不能答话,阿亚不好啃声,怕又惹了竹生,竹生也没什么异议,就哼了一声表示。 “你们休息吧,我守着你们。” “那你呢?不休息?”竹生问。 “我是唯一的男人,而且现在我况最好,理应如此。”他不过损耗了内力,其余安好。 竹生嚼着他的话,“好啊!”就地找了棵树就靠上去闭上了眼。 阿亚没啃声,也缩成一团闭目休息了。 荆不夜望了眼竹生的睡脸,轻声走过去,看到竹生的眼睫闪动,知道她没睡着,他也没点醒,取了带蒙住竹生的眼,并在她耳边低声说到,“你暂时不能睁开眼看。我怕你明早一醒来就睁眼,所以稍稍挡一下,也好。” 她没回应他,但没拒绝他的动手就说明了她的意思。 “好好休息。”荆不夜打算起身离开,可就这时候,竹生头一偏靠在了他肩上。 他微微弯唇,没说话,尽量轻微缓慢地盘起来双腿坐好,任由她靠着,他闭上眼调息练功…… “你们是谁?”天将明,被荆不夜带回来的女子清醒后第一句就问的这话,他目光扫过三人,在荆不夜身上定了定,“你……你们是谁?”微结巴又问。 “应该我们问你是谁。”竹生被蒙着眼看不见,所以没有觉女子那一瞬的视线犹疑,故而女子的结巴只被她当成是害怕。“是我们救了你。” “多谢几位救命之恩。我……小女名叫安君,字尔雅。” “安姑娘,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三更半夜在深山里?” “我……”安君显得有些畏惧人而含混不语。 竹生笑道,“江湖人少俗礼,极少取字,这位姑娘是官宦诗书之家出身吧?既如此,出现在荒郊野岭就更奇怪了!” “既然安姑娘不愿意说,也无所谓。”荆不夜从来觉得个人有为难,萍水相逢不必要知根知底才行,“我们也要离开这里,如果顺路就一起吧。”荆不夜本着好心道。 “我……”安君竟又再犹豫。 “你怕我们把你卖了的话就自己一个人吧。山里人不多,豺啊狼啊倒是不少,还有毒蜘蛛、毒蛇……” “竹生,别说了。”见安君已经被吓得脸色白,荆不夜出提示道。 竹生讽刺道,“你知道怜香惜玉,可就算你救了人家,人家也不信任你。” “竹生,安姑娘应该是有自己的考虑,也许她要等人。” “那留着她在这儿等吧,我们走。”竹生扭头走了两步,现没人跟上,回头拉住荆不夜一起。 “那个……竹生,你走错了,是这边。”荆不夜小声提醒。此刻天色已是大亮,四下都能看得分明了。 “那就这边好了!”竹生也没觉得难堪的样子,换了个方向又走。 “我……我跟你们一起走……”安君像是废了极大力气才说出这话,顿了一小会儿才又接着话,“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 “我是挺嫌弃你这种官宦千金的,吃不得苦又遭不住难,不好好待在家,跑来这里给自己给别人找事。”竹生哼了一声,她也看不见安君白了的脸,又道,“不过他是好人,放着你在这儿,他大概会不心安。” “安姑娘,竹生虽然话冲了点,但也是是一片好意。” “嗯。”安君低低地点头,都分不清在羞怯还是害怕。 “能自己走吧?竹生目不能视,阿亚姑娘腿不能行,我恐怕不能多照应你。” 安君像是怕见异性而低着头不曾看荆不夜,摇头,“没事,我能自己走。” “如果路上你累了? 白发妖师 第 15 部分阅读 安君像是怕见异性而低着头不曾看荆不夜,摇头,“没事,我能自己走。” “如果路上你累了就说一声,我们可以歇歇再走。” “嗯。” “我们尽快出去,已经一夜了,大家也都饿了,可这山里这个季节很难找到果腹之物。”荆不夜轻叹一声,望向竹生,有些愧疚。 “不是你的错。”竹生握着荆不夜的手,替他宽慰道,“我们走得匆忙,身上什么也没有。” “还是先走吧。”阿亚低语。 “对,早点出去就好。”荆不夜说完话,先将阿亚背起来,再拉住竹生一只手,在前面走着,安君在后面跟上。 一行人出山一程走得很慢,但没想到这山离官道很近,不过午就上了官道,搭了顺路一位老农的牛车,刚过午,几人就回到了金楼所在的小镇。 出于考虑,几人不能再回金楼,下了车谢过好心老农就打算先寻个落脚处,再去找卫道等人。 几人商量好了,正要去找客栈,突然有人突地出现,伸手拍向荆不夜,“荆兄弟!” 荆不夜本能反应地闪身并反过来擒住了作恶的手,待一转身看清,惊喜不已,“卫兄!” “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怎么,你知道我们会回来?”荆不夜不禁怀疑,因为实在太巧了点。 “我得到高人指点,说今日风和日丽,紫气东来,一定会有好友来访。” “那高人莫非就是你自己?”竹生含讽问到。 “傅公子真是了解在下,不过呢,这次不是。”卫道说完哈哈大笑,“真的!” “高人是谁呢?”荆不夜问。 “不知道。昨晚我接到一个暗镖,上面有张纸条,写着‘城外候人’。” 能写出这个信息的人必然是知道他们的行踪和昨夜之事,竹生和荆不夜都只想到一个人。 “那珑娘应该是无事吧?”荆不夜对竹生说到。 “按道理不大可能没事。”竹生还是有那么一丝怀疑。就她对独孤一掷传的理解和他昨夜下的狠话,不大可能还给珑娘传讯的机会。 “我也觉得还是有些蹊跷。” “说来,我看你们一身挺狼狈的,那藏金洞府莫非是个狼窝,把你们折腾成这样?”卫道呵呵笑瞅着竹生,“傅公子的眼睛是出问题了吗?” “暂时需要休养,会好的。” “那需要多久啊?”卫道像是很好奇地问。 “不关你的事!”竹生不悦道。 “一阵子就好。”荆不夜也是含糊带过,卫道也不再揪着竹生的事问了。 目光一转,卫道锁定荆不夜怀里抱着的人,颇为惊诧道,“这位姑娘是……” “这位是阿亚姑娘,我和竹生受人之托要送她回家。”荆不夜介绍道,“另外,后面这位是安君,昨夜山林偶遇,我救了她顺道同行而已。” “后面?你们后面有人?” 荆不夜刚刚一回头也才现安君不见了。“安姑娘呢?” “难道你们走失了人口?”卫道有些怀疑地问。 街道上此刻人来人往,稍不注意就会走失。荆不夜考虑去找一下,毕竟安君是个孤身弱女子,很值得关切。 竹生冷哼一声道,“你怎么知道她是走失了而不是自己走了?” “竹生,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知道,我随便猜的。” “刚刚有人个戴着斗笠的人过来,她就跟人走了。”阿亚小声说到。 “阿亚你看见了?”荆不夜赶忙问她。 “嗯。”阿亚点点头,“他们好像认识,那个姑娘见到那人吃了一惊似的,然后就被那人拉走了。” “你看清那人的形容了吗?” “他低着头,斗笠遮住脸了,又是斜对我,所以我没看清。” “那算了。”荆不夜还是有几许担忧。 竹生一直和荆不夜手挽着手,所以她能从他手的微微握紧感觉到他的心理,心底略有不快。 “我们先找地方落脚。”荆不夜提说道,“金楼我们是不能回去了。”他这话之前和竹生她们已经说过,此刻他显是对卫道说。 “哦,那最好,你们跟我住一个地方好了。” “你不在金楼了?”荆不夜和竹生多少有些意外。 “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除非钱多得没处花,否则谁住得下去?”卫道说来还咬牙切齿。显然是因为余恨未消。 荆不夜只能闭嘴不。 “走吧,先安置你们住下,然后我去把叶姑娘叫回来。我和她分头在两个门等你们,结果还是我等到了,那她只能是空等了。” “真是麻烦辛苦你们了。” “没事,你记得请我喝几坛好酒就可以了。”卫道颇豪气地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摇了摇。 “好!”荆不夜也豪气地答应,“等过些日子,有机会,我陪你醉饮。” “不错,好兄弟,上道!”卫道拍了下荆不夜的臂膀,哈哈大笑。 一行人往客栈去,可进了客栈却得到一个消息。 “所有客房都被包了,现在没办法再入住了。”掌柜也是一脸为难。 第四十九章 情怯两难 掌柜那一脸难为的表几乎让荆不夜觉得愧疚了,他正要开口说另外换地方也无所谓,卫道却突然一把扒住中年掌柜,将中年掌柜压低了头。 “喂,掌柜的,昨天您还抱怨没生意,今天就给我说客满为患?”卫道只用了一只手压住掌柜,另一只手一扬指向堂内,“你看你也没什么人啊。你说你客满为患,骗我玩?” “当然不是。那些客人是昨夜三更天到的,今天还没从屋子里出来,可能还在休息。” “日上三竿还休息?半夜三更入店,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卫道嚷嚷得相当大声,只怕楼上都能听见,他在掌柜耳边大吼,“不可能昨晚有那么多人入住!昨夜响动声并不特别大, 顶多十个以下。 掌柜见次也只得如实吐露,“人是不多,才八个人,七男一女,可那公子来历不凡,出手也阔绰,包了整间客栈,说已经入住的客人可以不管,但以后就不能再让任何入住了。” “掌柜,你是故意赶我走是吧?我朋友不能住,那我还怎么住下去啊?” “卫公子,真不是这样,是我真没办法。” “反正你给我想办法,不然……你知道我是个酒疯子,小心我借酒装疯掀了你的店。” “这……”掌柜苦着一张脸,急得胡子都在滴汗。 “让他们住下!” 闻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掌柜立刻转哭为笑,“好,是。多谢公子!” 荆不夜抬头望去,“林公子?”林占不是在不夜门吗?他怎么出来的?是谁放了他?师父? “荆兄弟,我们又见面了。”林占从上往下瞅望着他笑,“我说过,你需要跟我去一个地方的。” “我可从没答应。”当初也是他偷袭他,才带走他的。荆不夜对林占的印象还是不好。 “小荆,什么人?”竹生莫名地不喜欢这个人,因为不喜欢他那种高高在上主宰浮沉的语气。 “以前见过的人。”荆不夜回应得很平淡。 “你讨厌他?”但就是荆不夜的平淡让人觉得不寻常。 “谈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而已。”荆不夜依旧是之前的语气态度。 “啧,能让荆兄弟说不喜欢的人,那一定有过人之处。”卫道也瞅望打量着林占其人。 荆不夜其人,对谁都客气几人,但他对林占似乎就是少了那种客气,故而显得不自然。 “不跟我去,也许你会后悔一生。”林占从楼上缓慢走下来,边走边说,“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的身世?你怎么会知道?”荆不夜不得不在意起来。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放过知道自己身世的这个机会吗?” 荆不夜难得给人一个冷笑,就是给了林占,“一个连自己师父都能害的人,我怎么能相信?” “是真是假,等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林占立在了荆不夜面前,颇为诚恳地劝说道,“你的身世对你很重要!” “我觉得我的身世好像你看得比我看得重要。” “你会知道理由的,只要你跟我走一趟。” “我现在没时间。” “什么事比你爹娘还重要?他们想了你近二十年,找了你近二十年,你还想让他们二老继续找下去?” “你说我爹娘在找我?”会吗?现实真的如他小时候幻想的那样美好吗? “你当年被仇家抱走,下落不明,所有人都认为你死了,但是你爹娘由始至终不曾放弃你。” “你说的是真的?”荆不夜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牵扯着而跳得极快。 “我说过,真假,等你见到你该见的人自然就知道了。” 荆不夜的心音依旧鼓噪,他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在毫无头绪的况下竟然被事实找来了吗?他一瞬感觉不到真实感。他的爹是他师父的师兄林楚,那个害了他师父的人…… “小荆,如果你真想去就去吧,我陪你。” “竹生?”荆不夜侧眼看着竹生。如果她是他的师父,那个他的爹真的是她的师兄,那么……“竹生,我不想。“ “小荆?”竹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是想的,但他畏惧于什么而退却了。 “这位是……”林占几多疑惑地看着竹生。 竹生知道林占是向荆不夜问她,她用蒙着的眼望向荆不夜,荆不夜握着她的手微紧了些,“她是我未来的妻。”他说得十分清楚,每一个字。 “什么?”惊呼出声的并不是林占,而是卫道。 “荆兄弟,你和傅公子……” “她是女子。” “我知道她是女的,之前我跟你说就是提醒你,不过……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决定了?” “是。我决定好了。” 卫道垂下眼琢磨什么,没再说话。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先见过你爹娘吧。”林占出了一口气,“看到你好好的,别的事他们应该不会太难为你。” “我没说我要跟你去。”但凡跟荆不夜有几分熟就会觉得他是个好相处好说话的人,但那是因为他面对的没有他很讨厌的人,而林占显然没站入这些人之列,故而荆不夜在他面前就变成不是个随意容被拿捏的。 “荆兄弟,我不能强押着你去,因为你武功很高,我对付不了,但是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别让自己将来后悔终身。” “后悔终身?”那么严重? “你身上有许多事是你不知道的,关于上一辈,我不好说什么,所以还是等你见了你爹娘,让他们告诉你吧。” 上一辈?这是暗示他,他爹和他的师父真的有恩怨吗?他爹就是抛弃师父还险些害她被火烧死的林楚?林楚?林占?荆不夜立刻盯着林占,“你到底是什么人?” “荆国二皇子。” 虽然早猜测林占身份不平庸,但听到他爆出名号还是让人吃惊不小。 林占的身份对于荆不夜、竹生或是卫道这些江湖人不是很有震慑力,还不如武林盟主,但对于掌柜的这种平头老百姓自然威慑性十足。“拜见二皇子。”掌柜急忙咚咚咚地从柜台后跑出来,立刻咚的一声跪下了。客栈里别的人也吓得跪下了,虽然他们其实有些人根本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林占瞥了掌柜的一眼,“掌柜的不必拘礼,起来吧。让其余人也起来,别在意。”林占没多给掌柜留目光和注意,很快又回到了荆不夜身上,“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身份,因为那其实也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确实最好跟我走一趟。” “我现在还有事要办。”荆不夜仍旧想退却,因为约莫知道上一辈的事才越是不敢往前。 “什么事?”林占似乎明知道他是推托之词,还是问了。 “我要送阿亚回她家。” “她家在哪儿?” “出东海。”阿亚道。 “那是挺远的路程,不过……也正好,你顺道就能去了。”林占勾唇一笑,“今天好好休息吧,我在等一个人来,他来了,我们就上路。这个人,你也要见见。” “什么人?” “你见了就知道了。” 荆不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将放在凳子上坐了一阵的阿亚抱起,又拉着竹生就上了楼。 “福寿,给可观安排房间。”掌柜叫唤道。 荆不夜将阿亚安置在床上,托付在客栈的苏碧茵照顾,他再领着竹生去旁边房间,这间是要安排给竹生住的。 “来,竹生,这里是床……” “嗯。” “这里是凳子和桌子……” “嗯,知道了。” “往这边走是门……这里是窗户……”荆不夜领着竹生,将屋内布置陈设都认清了,这才又将竹生送到凳子上,两人相对坐下。 竹生握住荆不夜两只手,微笑道,“小荆,我陪你去好不好?” “去哪儿?” “去见你爹娘。” “你……”荆不夜心底骤然紧缩。 “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我是你师父,更怕我听了他们的话,会为了那些事找你爹报仇是吗?” “竹生,不是这样。”如果事实真如珑娘和独孤一掷所,那么她的恨他都能理解,只是……他真的没办法再师父和爹娘之间选择。 “你刚刚跟人说了,我是你未来的妻,那么我迟早要见你爹娘的。” “竹生,刚刚我只是……顺口那么一说,你……” “有些话不能顺口乱说!”竹生有些生气。什么话可以开玩笑,什么不能他不清楚吗?还是他是不想为自己所负责? “竹生,别生气,我也不是乱说。只是,我觉得我刚刚冒昧了些,你不生气吗?” 竹生怒眉道,“我若说生气你是不是就会收回你之前的话?” “不是。” 看他反应得还挺快,她稍稍顺心了,眉目也温和了下来,“小荆,我知道你很想去的。” “我自懂事以来就是跟着师傅和江姑姑,没见过爹娘,等我知道世上原来还有爹娘,每个人都有爹娘的时候,我开始好奇,我的爹娘是谁,他们在哪儿。” “现在你可以见到他们了,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还犹豫?想做什么就做,男儿就该当机立断,为所欲为。” “竹生,谢谢你,总是你在指点我鼓励我。” “我只是看不惯你低沉还有窝囊的样子。你说了要我做你的妻,那你要做个值得我的丈夫。” “谢谢你。”荆不夜将竹生双手合拢,用自己的双手握住她一双手,“竹生,如果真找到我爹娘,我会更他们说我们的事。” “其实不用那么急,可以慢慢来。” “嗯。不急。”他急是怕怠慢了他,但若太急又是唐突了他,所以他会谨慎把握分寸的。 “公子,您的水和面巾、白布。” 之前进门后荆不夜吩咐过的伙计已经按他要求送来了他要的东西,就是水、面巾和白布。 “拿进来吧,放桌上。” “好叻!”伙计端进来半盆水,面巾和白布放一旁,跟着问,“公子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给我们准备些吃的,清淡点的小菜。” “好。那公子小姐稍等。” 又安排走了伙计,荆不夜取出珑娘给的药瓶,倒出一颗药放入水中,那药入水即化,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荆不夜再替竹生揭开蒙眼的布,“竹生,别睁开眼。我马上给你洗眼上药,你忍着点,不舒服跟我说好吗?” “嗯。” 荆不夜用面巾沾了化药的水,轻柔地擦上她的眼……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他给她这般的呵护和温柔,她完全地感受并接收到,心头满塞欲溢出的暖意,她浅浅地弯了唇。 “笑什么,竹生?”他依旧小心地为她忙着。 “因为……小荆,我相信你。我会好的。” “嗯。”他不会辜负她。 第五十章 多少事 擦洗后的眼睛竹生并没有什么太大感觉,但不想辜负荆不夜的辛苦,就道,“好像舒服点了。” “真的吗?”荆不夜惊喜不已。 “我觉得舒服了,你那么高兴干什么?”竹生分明知道他的心思还故意问到。 “我为你高兴。”荆不夜也不真呆,笑着轻揽竹生的肩,“竹生,你的眼睛一定会很快好起来,它们那么美,老天也不会舍得让它们被黑暗蒙蔽。” “你真是越来越会说哄人的话了。” “嗯……”荆不夜沉思了半晌,“也许因为本来是实话,所以很自然就说出来了。”其实他确实没故意去哄她。 她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神,他这话几乎说得圆满,她都不能挑刺了。她真不知道他是变聪明了,还是变狡猾了。 “竹生……” 她捕捉到他轻微不可闻的叹息,“小荆,你还是担心是吗?” “竹生,你为什么能这么了解我?” 竹生没回答他的疑问,“你不用太担心。其实我觉得,也许你担心你师父和你爹之间是多余的,他们的关系也许没你想的那样。” “师父的个性我很清楚,她不可能不恨。” “可如果她很恨你爹,为什么养大你?她对你不好吗?” “师父虽然严格,但对我还是很关心的。小时候我病了,她总会陪在我身边,她教我读书习字,还将她毕生武功都传授给我,我想,天下间没有人比她对我更恩重深。” “我觉得你没说真话。你是认为你师父对你有恩,所以你不说她坏话,努力把她往好的像,她真的对你好或不好,你心底其实有另外的衡量的,你不愿意承认而已。”她知道自己真的很可能就是他的师父,是那个对他恐怕不那么好的女人,但她还是想在这里做好自己,做为他分忧解难的自己。 “虽然师父偶尔对我很冷淡,有些时候……会对我脾气,但是她对我真的已经很好了。”荆不夜始终认为,她对他不好的时候也是因为他做错事或者他不乖,而无关上一代恩怨。 “如果她真的对你很好,你需要担心什么?如果我是你的师父,你师父对你很好,那你就不必担心我会因为你师父和你爹的往事而生冲突。小荆,你担心,说明你师父……” “别再说了,竹生。”荆不夜捧住竹生的头截断了她要说话,皱眉深望着她姣好无双的面容,“竹生……只要你相信我,无论生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小荆,我相信你,我只相信你一个。”她知道多余的话说下去也是没用,他只需要这个安慰就够了。撇除所有不安定现在是不能的,但片刻安稳却很容易就做到。 “好。” “小荆……”竹生伸双臂抱住荆不夜的腰,将头靠在他肩头,“小荆,我先陪你去见你爹娘,那一定也是你的心愿,而且反正是顺道。再之后我们再去治我的病。”因为昨夜,她现靠着他的肩好安稳。 “嗯。我一定会陪你去,一定会治好你。” “……” 静静地过去许久,荆不夜觉没听到竹生出声,才现她的呼吸也变得十分平稳,扭头一看,“竹生?” “……” 他确定她是睡着了,便也不敢动,打算就这样让她歇着,却突然听到敲门声,他不禁皱眉,手轻往门推了一下,门微震,屋外的人似乎接收到了他的威胁信息暂时不再打扰了,他才扶着竹生慢慢地脱身出来,再将竹生抱到床上去。 小心地安置了竹生,见到了床上她还睡得很安稳的样子,荆不夜才轻步离开。 拉开门,看到门外负手而立的人,荆不夜立刻皱眉了,但为不打扰屋内睡觉的人,他还是带上门后压低声,“林公子?”虽然对林占诸多不喜,但荆不夜在称呼上倒是还秉持着客气。 那个林公子?屋内的竹生其实没睡着,只是有点懒了,也是有逗弄荆不夜的心思,所以装睡,故而后来荆不夜的每个举动她都清楚地听到,凭着她的能耐,屋外说话就算故意压低声,也都一字不漏地进了她的耳朵。 “是来问你们饿不饿,需不需要准备些食物的。因为听阿亚姑娘说你们昨晚后就没吃过东西。”林占倒是陪着笑,虽然也不存在太多讨好的意思。 “多谢林公子上心了,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没必要林公子亲自来。” 林占扯笑,“因为还想找你聊聊。” “……你要聊什么?”荆不夜领会了一下林占不是个可以轻易劝退的人,也就不做驱赶的无用功了。 “那个女人。” 是说她吧?竹生立刻领悟到了。 荆不夜却还糊涂一样,“女人?” “屋里那个。你从哪儿招来这个女人的?从你离开不夜门,一个月不到,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我们好像不算很熟,许多事我没必要跟你一一说吧。而且,我什么事需要向你说明?” 荆不夜很讨厌林占,这点竹生越明白了。 “来路不明的女人,你少招惹,何况是个太漂亮的女人。”林占一副劝诫的意味。 “林公子,竹生并非来路不明。”荆不夜已经有些动怒,“我不喜欢有人非议她!” “太漂亮的女人一般会成为祸端。何况,我总觉得你身边这个女人有点不一般。” “纵然如此那也是我的事。林公子,容我再说一次,请你别再对竹生有一丝非议。” “我很看重你。”林占突然道。 荆不夜迟疑了一下,“抱歉,二皇子,我不是你的臣子,不需要你的看重,也没那个打算。”荆不夜这番话不卑不亢。 “我相信会有一天,你会愿意的。” “那等那时候再说吧。”荆不夜也没把话说得太绝太死。 “对了,听说你师父失踪了?” “她只是暂时有事不在不夜门而已。”荆不夜不愿意对外人透露太多,尤其是对林占,他会更加保守。 “如果她这会儿有闲,就该早些赶回不夜门,否则不夜门也许变天了。” “林公子既非江湖人,又已经脱逃,就不必关心不夜门的事了。” “让你失望了,我会继续关心江湖上的一举一动。” “你是不是又什么打算?” “这件事你以后会知道的。我说过我会倚重你。”林占说完走开,留下话,“厨房已经让准备了饭菜,你可以拿来。” “多谢!”纵然有些不愿,但对他的好意,荆不夜还是表示感激。 荆不夜就去厨房拿了些吃的,打算给竹生备着,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打斗。 “竹生!“荆不夜急着闯进了门,几乎他进门的同时一个蒙面人和他照上了一眼后立刻从窗口飞出逃走。荆不夜心一惊,将托盘往桌上一放,就冲到竹生身边,“竹生,你……” “我没事!”竹生回应得比他问得快。 “你没事就好。“荆不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竹生一遍,就差没全部摸过一遍或者脱掉衣服检查了,才安心下来,提及之前的事,“那个蒙面人……” “他是来杀我的。”竹生的回答又先于他的问话。那个人出手很狠,而且浑身的杀气很浓烈,像是和她有深仇大恨。 “他是什么人?”荆不夜问。 “我不知道。”就算是她的仇家,她也记不得了。 “抱歉,我不该问的。”他明知道她失忆,怎么会这么糊涂问呢? “没事。”竹生反握住荆不夜的手,“我刚刚真有点怕。小荆,如果我死了,你会想念我吗?” “别说这种话。你会长命百岁!”荆不夜有些恼怒。 “万一我有许多仇家,那保不定某一天……” “我会保护你!”荆不夜表态表得很坚定也很及时。 “我还需要你保护吗?”如果她真有她自己对付不了的仇家,他又怎么能是对手? “你……对,你不需要。”她的武功高过他不少,怎么会需要他保护呢?意识到这点让荆不夜有些失意。 竹生握着他的手稍稍紧了些,“可是我喜欢你保护我。” “竹生——”荆不夜此刻是有些憎恨自己无能的,但这种恨也很快转变为另一种激励的绪,“竹生,我一定努力学武,变得值得你信任和依赖!我想保护你!”荆不夜极度认真道。 “嗯。”竹生轻点头,“我相信你可以。” 对于她给出的肯定,荆不夜也是心中翻涌,“对了,我拿了些吃的过来,你正好醒着,就吃点吧。昨夜之后都没能让你吃上东西,你一定很饿。” “嗯。”无论她对荆不夜保留了几分,他对她的细心关怀之处还是让她心念潮动。也许这个世上不会有第二个男人像荆不夜这样对她好,所以她还是很愿意不设防地珍惜和享受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 黄昏时候,林占又来找荆不夜,守着竹生睡着了的荆不夜被惊醒,立刻出门去要制止他继续吵到竹生。 “他又来了?”可竹生其实已经比他先醒了。她的武功在他之上,有什么响动自然比他容易察觉,何况昨夜他没睡守了一夜,而她睡了半夜,所以精神比他好。 “竹生,你醒了?”荆不夜回头看来。 “你们之前的谈话我也都听到了。” “嗯。”荆不夜只淡淡点头,当然很容易想到是午后那会儿。 “小荆,你如果真讨厌他就别勉强,我替你赶走他。” “没有,其实我并没有多讨厌他,只是对他的一些做法不满而已。” “嗯。你能有自己是是非判断是好事。如果你愿意就去吧,我等你。” “好。” 荆不夜出门去,立刻带上了门,就在门口问,“林公子有事?” “有个人要让你见见。” “什么人?我认识吗?”荆不夜能想到的他打过交道的林占的人也就林占的师父凤西木和凤西木六个属下。 “你们该认识!” “该?”这句话有不同的意思,但荆不夜本能地认为是认识的,那就不用太在意。 但下一瞬,一个人从过道另一头走来,和荆不夜一照面,异口同声, “你……”荆不夜和对方都同时惊愕得瞪大了眼。 第五十二章 凤先生 空口白话,这个女人就说她和他是孽缘,她什么意思?前句说他们很相配,后句说他们是孽缘,而且都当着面说,是故意挑衅她不成? “竹生。”荆不夜先于竹生动作前拦下她,“竹生,凤先生一定有她的用意,她并无恶意。” “你和她很熟吗?她并非恶意?她都那样说了还无恶意?”要等她说他们相生相克,会克死彼此才是恶意吗? “竹生,何必在意这些?”荆不夜仍旧耐着性子一脸平静。 “你不在意?”他不在意他们之间被怎么看怎么说吗? “我只在意你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你……”竹生恼恨他的不作为,但她又不能发作,咬咬牙转身而去。 “竹生——”荆不夜犹豫地看了眼凤西木,“抱歉,凤先生。” “她是在乎才会生气。” “我知道。” 她受不了他们之间被人一轮,他却能淡定以对,她一直以为是他更在乎她,她可以无所谓,可现在来看,她觉得是自己错估了。 “竹生——”荆不夜很快追来了。 “你有什么想说吗?”她背对着他不愿意回头。 “别人说什么都可以不用在意的,竹生。如果我们在一起很好,别人说什么又能奈我们何?” “对,你说得很对,我都知道,可是……我在意!”她将最后的在意咬得很重,因为她也怨恨自己竟然那么在意,在意他们被人怎么看,因为她很在意他们之间那点摸不清的感情。连她自己也从来不知道,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关系变得那么重要。 “竹生——对不起。” 他从她背后给的拥抱很坚实,却让她心中更惶惶,“对不起……什么?” “是我让你不安吧,对不起。是我不好,没考虑到你的不安,对不起。” 竹生推开伸手的人,转身面对他,可她还是看不见他,“小荆,你……”按照他这样宠她,也许她真的会离不开他。 看她面上露出的复杂,荆不夜心头也是纠葛挣扎,“竹生,你别急,都会好的,你的眼睛会好,失忆也会治好的。” “我想快点好起来。也许我好了就不会这么惶惶不安了。”她不喜欢自己太信赖一个人,因为这样,她觉得自己好像会离不开他一样。 “嗯。”治好她,他也那么希望的,虽然他对于她恢复后也有着某种不安。 “那个说话的女人是谁?” 荆不夜回想了一下才知道她说的谁,“她是林公子的师父。” “是个女的?” “自然。”荆不夜有些不明她的惊讶。 “就像你的师父。”女师男徒也不意外,她意外的是林占那样的身份竟然会有个女师父。 “我的师父……”一说,荆不夜倒是想起来,“凤先生和我师父是认识的。她说不认识你。” “凤先生?” “就是你之前问的那位,林公子的师父。” “女的叫先生?” “林公子之前这么称呼,所以我也这么称呼了。她是林公子传道授惑的恩师,所以这么称呼也没错。” “她和你师父认识,可她说不认识我。你不是说我该是和你师父长得一模一样吗?之前好几个人认为我是你师父。” “她不认得你也对,师父她平常戴面具不以正面目示人,她想必也未曾见过师父的真容,她不会认得。” “对,我记得你说过。” 荆不夜轻点头,“嗯。师父自我小时候记事起,她都戴着面具,胡先生偶然跟我说过,说师父遭遇过火难,可能毁容。” “胡先生是谁?” “是师父的一位……朋友。”朋友这个两个字,荆不夜说得有些哽,因为他看傅青竹和胡肆的关系觉得实在不怎么好。 “看起来是关系不怎么好的朋友。” “这你都能猜到?” “不是猜,因为你太不会隐藏,都表现出来了。” “你还是很了解我。” 她只笑了笑。了解他吗?她好像是,但那种了解从何而来?她对他毫无记忆仅凭感知,仿佛她对他很熟悉,熟悉到不需要记忆支撑也能分辨理解他所思所为。“小荆,我希望你不要变。”只要他不变,她就会一直懂他下去。 “我不会变。” 人都是会变的,随着时间事故变迁,但她希望至少在她找回自己钱,他不会变。 林占办事很利落,昨夜似乎就已经打点好一切,今晨早饭后一刻时间就准备好了车马启行,而这件事荆不夜也到这一刻才知道。 “你说你有事办,所以没敢耽搁。”林占说得倒是有理。 事先没通知他这点,荆不夜也不是非得计较,但对林占,他例外地不怎么喜欢让他如意,他没反对但也没同意,静静地坐着没动。 “少门主,你又要去哪儿?”苏碧茵和叶染翠、云秀三人更加完全状况外。 “你家少门主做什么事还需要跟你们报备?”似乎才睡醒的卫道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荆不夜面前,“昨夜蚊子太多,我看了一晚上,没睡好。” “蚊子?”这个世界有蚊子?似乎早了点吧。荆不夜对上卫道递过来的完全不是困倦状态反而精明目,忽然明白了他是话有深意。 “对了,荆兄弟,你不知道,这蚊子还很有趣,我说给你听啊。”卫道说话间攀扯着荆不夜走离了众人。 竹生一思量就明白了卫道是话中带话,而同样的别的人也有明白的,但没有谁挑破也更没人轻举妄动地追上去。 没一会儿,荆不夜就和卫道回来了。荆不夜忽然转变了,主动道,“我想林公子说得对,我们尽快上路吧。” “好!”林占笑着没多问。 荆不夜将阿亚抱上马车,林占将凤西木送上来,眼睛不便的竹生也是在马车内,而荆不夜和林占两个男人自然没谁和女子挤,两人都骑马,其余女子在别的一辆车,驾车则交给了林占两个属下。 竹生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习惯坐马车的人,否则她不会在车里憋得难受,而阿亚倒像是很适应,竟然没一阵就在摇晃的马车里睡着了。 “你好像不太好。”凤西木忽然出声了。 若非她出声,竹生几乎都忽视了她,凤西木这个人极静,就算她在你身边也仿佛是不存在。“你说不认识我是假?”竹生记得她给林占的答案是不认识她。 “也真也假。你现在是谁,以前你是谁,将来你又会是谁呢?”凤西木说得高深莫名。 “你喜欢这么说话?看起来你不像皇子的先生,倒像是算命的神棍!” “你的身份我知道,但是我不会说。” “你不说,我该谢你还是怎么?” “不用谢我,? 白发妖师 第 16 部分阅读 “你的身份我知道,但是我不会说。” “你不说,我该谢你还是怎么?” “不用谢我,因为我不是为了你。” “那你为了谁?” “我如果说出你是谁,他会想要杀了你,而你会先杀了他。即便被强改了命运,在劫者依旧难逃。” “看起来是你很在意的人。二皇子?” “……”凤西木沉默了一阵,“我欠了他许多,是为了补偿他才来了这世间。” “你和他的事我没兴趣,不过,我想问你一件关于我的事。” “我和你相识不久,知道的并不多。” “你也认为我就是荆不夜的师父?” “不是认为是,而是你确实是。凡人肉眼会错认,我不会。” “好像你不是凡人,你还是神不成?” “……”凤西木没有再说话。 沉寂了许久,竹生确定凤西木又把自己静化成了空气,她忍不住又问,“听说,你并未见过荆不夜师父的真容。” “对,之前我没见过你的脸。” “那你怎么就认定我是她?” “我说过,我不是用凡人一般的肉眼去看的。” 用心眼能分辨不奇怪,但是她对她开口第一句话时候,她什么也没做没说,“你真那么厉害?你怎么证明你确实能凭非常人的感官去分辨人。” “我不需要证明,因为就是如此。”凤西木说完,停顿了片刻,“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件事,我可以说,旁边这个不是人。” 竹生心底是有不少惊讶的,现在的阿亚就是普通女子的形态,是如何被看穿的?她面上还保持镇定,笑道,“她不是人,那她是什么?” “鲛人。” 到此,竹生也可能再装下去了。就算是蒙,书中记载的妖魔异类千万,她又怎么能一下就猜中?最可能的还是她真的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解释过了。” “你还知道什么?”竹生对她感到好奇。 “她要死了。” “谁要死了?” “就是这只鲛人。”凤西木目不斜视眼无悲怜,一派冷静地说到,“她们族群唯一存留现世的,应该是避居在海外一座仙岛,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到这个世界来,但是她不属于这里,离开仙岛太久,灵气损耗太严重,被这个世界的污浊气息侵袭,她已经无治。异类皆通于灵性,只怕这件事她自己最清楚。” “阿亚!你起来!”竹生踹了熟睡的阿亚一脚。一只鲛人而已,她的死活本来于她无关紧要,但是……她有些生气。 “啊——“阿亚痛醒来,“姐姐,怎么了?” “你是不是要死了?”竹生厉声问到。 “我……” “是真的?”竹生如果没蒙住眼,一定会吓住了阿亚,她气得声音都有些哑了,“既然你要死了,你还让我们送你去无忧岛干什么?” “我……” 凤西木依旧淡漠得无情,没有看阿亚也没看生气的竹生,淡淡说到,“于人,我们三者皆异类,然一将死,一不得死,一强活。” 将死是阿亚,其余是什么?“什么不得死,什么强活?”她和她,哪个是那个? “有些事不能说穿,便是天机。”凤西木一句话做结,没再多说一个字。 “你不去做算命师真可惜!”竹生冷讽了一句,也不再有话。 第五十三章 多方纠葛 车里一度很寂静,只有马车波折时候的磕碰声一再重复,直到突如其来的一阵激烈的声响集中了所有人的主意。 “姐姐,怎么了?”阿亚有些茫然地问。 “你没必要知道。”竹生冷言冷语道。阿亚完全是个无用的,知道也无用。 凤西木却很平和地解说,“有不速之客。” “哦?”阿亚半懂半迷的样子。 “来的人弱了点,不是他们的对手。”分辨出了这点,竹生也放心了。 “但来的人路数比较混乱,像是江湖人。” 竹生扭头撇向凤西木,“你什么意思?江湖人所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谁知道是不是林占不懂江湖规矩招惹了什么江湖人。 “我并非此意。江湖仇杀是很司空见惯,但我在意的是江湖人还容易被人收买。” 竹生从凤西木一贯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忧虑,“你很担心?担心你徒弟?” “我只担心有人心怀不轨。” “他是皇子,敢对他下手的人不多。”江湖人更没必要招惹他。 “他即将成为储君,是未来的国君。” “哦。既然如此,那如果有人对他下手,更能说明这个人不会是普通人吧。”只会是朝廷里的人物,而且绝非等闲人物。 “……”凤西木此刻沉默了。 突然砰的一声,一柄剑插了半截入车内,阿亚吓得惊叫了一声。 凤西木依旧沉默,竹生也是平静的,而车外这下也安静了下来。 “竹生、凤先生,你们还好吧。”荆不夜在车外担忧问。 “没事。”竹生回了又问,“你呢?” “我也很好。” “那就好。”竹生不禁微笑了一下。 林占没过来问过凤西木,再启程后,凤西木说到,“你也挺关心你的徒弟。” 竹生哼了一声,“他现在不是我徒弟,是我的情人。” “……”凤西木沉默了半晌,“你……确定要和他这样?” “我和他怎样是我和他决定的,不需要外人挂念。” “你们的事我原也不想插手的。”凤西木平静的语气难得打破,带了几分叹息。 “原本不想,现在是想插手了?” “我会看情况。” “意思是你或许会插手?” “……”凤西木没说话,但这代表默认了。 “你什么情况下会插手。”竹生琢磨了一下,自己给了答案,“事关你徒弟?” “……”凤西木仍旧没有回答,但其中意味也明显的默认。 “你这个师父倒是尽职尽责。”竹生讽笑道。一个男人需要一个女人处处替他防护,这让竹生有几分看不起这个男人,而对这个女人也生不出太多好感来。 “是我欠他的。” “你欠了他什么,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你说过,对我和他的事没兴趣。” “我现在有兴趣了。” “……”凤西木缄默不语了。 “哼!”她不说,竹生也不可能去逼。她是好奇,但还没好奇到非得知道。 自此后,车内的沉默持续到夜幕来临时候,一行人在林占的安排下停下来在道边休息。 云秀三人已经出来了,荆不夜将竹生引出后,再将阿亚抱出车,随后林占把凤西木抱了出来,所有人聚在了一块,竹生因为不喜欢和这些人凑一起而走开了些。 “傅笙哥哥——” 竹生听到这个脆生生声音的时候惊了一下,因为她几乎忘了这个人了。 荆不夜也过来了,却只嘱托,“珠儿,麻烦你照应一下她,我去拿些吃的过来。” “好的,不夜哥哥。”珠儿笑着点头,目送荆不夜走开。 “你想干什么?”竹生虽然看不见珠儿的笑脸,但听她的笑声就觉得她一定笑得很天真,荆不夜这种人会被完全骗住的那种。 “没。”珠儿又笑了一声。 “我早说过,你打的主意趁早放弃。” “珠儿不会放弃的。”珠儿又嘻嘻一笑,“傅笙哥哥,你知道我知道了些什么吗?” “不知道,也没兴趣。” “傅笙哥哥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有趣。” 竹生当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但她依旧噤声不语。 “傅笙哥哥和不夜哥哥都要小心哦。”珠儿说完又是一笑。 “竹生、珠儿……”荆不夜此刻走过来,拿了吃的分给竹生和珠儿。 “谢谢不夜哥哥。”珠儿说完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竹生——” “这个小丫头,你对她小心着点。”竹生压低声音对荆不夜提醒道。 荆不夜轻点头带着轻微叹息,“以前你也这么说过。竹生,珠儿她虽然可能和一般人不同,但她这段日子一直很乖很听话,也不惹事。” “我也很乖。” “诶?” “我这段时间对你很好对不对?但我某天如果反手,我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荆不夜愣了一下后笑了,“竹生,你会杀我吗?” “现在不会,但以后不一定。” “竹生,不要开这种玩笑。” “小荆,我突然想……” “想什么?”荆不夜见她迟迟不说,便出口追问。 “如果我是你的师父,你还会和现在这样喜欢我吗?” 荆不夜皱了一下眉,“我说过,只要你不在意,我介意什么?” “如果我是你师父,那么我和你爹有恩怨。” “竹生,虽然这话我说或许不合适,但是恩怨不能放下吗?已经二十年,这二十年来,我知道师父并不开心。如果不开心,为什么不放下?如果你真是师父,是我爹欠你,那我来还你好吗?我还你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一生一世……”说起来只有四个字,那么简单…… “竹生——” “有些事说起来很简单,但做到……不容易。” “竹生,我知道是为难你,你也不用放心上。”他没经历过被背弃伤害,所以他不能理解她的感受,没有资格说这些轻巧的话。 “小荆,无论我是不是你师父,和你爹之间有没有什么过往,现在的我对你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而至于她是他的师父时候,她的感情归属她也许就不能做主了。 她不顾不远处就有人,扑进荆不夜怀里,将头贴在他胸口,“小荆——我们珍惜当下就好。以前的将来的都暂时不去想好吗?” “好。”他总是无条件地包容着她的任何任性。 竹生心底释然了许多。如果不去考虑过去不考虑将来,她可以很自在地和他做一对普普通通的情人。 路程又遇到了几次磕绊,但比之前的来势更小,都轻易被荆不夜和林占、卫道联手打发了,往东去第五日,一行人住进了一处别院。 各自安排入住,竹生眼睛尚不能视,所以她要求和荆不夜住一间的事在荆不夜自己的坚持下无人能改变,阿亚、珠儿、叶染翠等几个照旧分配,至于卫道,他自己随手挑了住处就丢了包裹出去找酒喝了,都没人能拦住。 荆不夜照例帮竹生用药水洗眼再包号后,两人说了会儿话,林占突然派人叫走了荆不夜,余下的竹生一人百无聊奈,凭着知觉从屋里出来打算走走。 庭院里吹着五月月黄昏后的凉风,送来花香和一串串鸟语。 竹生正沉醉其中时候,突然听到不寻常的声响。“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她警觉性极高而判断力也很精准,出手凭空一拉,随着重物落地她听到一声女子的痛叫声。 她转身同时,听到了约莫六个落地声,代表总过七个人,结合之前再从落地声响推断,这七个都是女子,她们还随着带着兵器,她听到了刀和刀鞘碰触的声音。 “傅公子,烦请您跟我们走一趟了。” “我认识你们吗?”竹生冷笑,“而且我看你们的架势根本不是来请的。你们是什么人?”她问。 “不夜门!” 不夜门不就是荆不夜的门派?“不夜门找我干什么?你们是找你们少门主?” “我等奉门主之命,请傅公子和少门主跟我们走。” “我向来没有听别人安排的习惯!”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七名女子早已排开阵势,话一落便集中往中心杀来。 竹生不过拂了下衣袖而已,一道风浪扫开,七名不夜门女子都被克制在原地不能往前。“客气?还看谁对谁呢!”她再一扬手,七名女子竟都被震飞出去。 听到七声落地声,如此轻巧就能应付让竹生不禁有些失望,“不夜门都是一群废物吗?”荆不夜的武功她已知晓不错,对这几个,听她们上来那口气,她还有意认真对待,结果…… “哼,高兴得太早!” 她听到其中一名女子说话,跟着咻咻一阵声响擦耳而过,她因为是暗器,一掌挥出想将之弹开,但她一掌出去后却听见那东西转变了方便,各自转折飞向另一边。 绳索?她很快明白了!“雕虫小技!”此刻已经被捆缚在其中的她再一运功,不消动手,就震断了所有绳索。“想抓我?真是笑话!”竹生再抬起双手,一阵狂风将七人扫飞了出去,各自撞上树木墙围或者栏杆,翻滚在地。这样的人不夜门派出了抓她根本是笑话,就算是对付荆不夜,这七个人也是个只能看的。 “小心!” 噔的一声,竹生听到这声音是和那声小心一起从自己背后传来,同时一股酒气笼罩了下来。 “傅公子你武功再厉害也要当心埋伏啊!”卫道那带笑的声音响起,酒气更浓烈了。 第五十四章 诸多事端 卫道会出现实在是傅青竹意料之外,她和他就算以往有交情,现在她和他也不过几次点头照面,话都没说几句。虽然竹生觉得就算卫道不出手她也不会有事,心底虽有不甘愿,但还是道了一句,“谢了!” 卫道笑了一声,没搭话。 “竹生!”荆不夜也正好赶过来了,瞬间上来拉着竹生盘问,“你怎样?发生了什么?” 卫道回身收了兵器一笑道,“发生什么,你问这些人比较合适。” “这些人是……”荆不夜看都是女子,还有些惊讶。 “不夜门的人。”卫道低声道。 竹生跟着说,“说是来请我和你回不夜门的,据说是你师父的意思。” “师父的意思?”荆不夜怔怔地看着竹生。他已经几乎相信竹生就是他的师父了。 “你看着我也没用,我不知道。”竹生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感应到了荆不夜的视线,“是你说我可能是你师父。” “把她们都带下去。”说这话是随后跟来的林占,命令下得十分平静和理所当然。 “不可以!她们是不夜门的人。”叶染翠突然冲了出来,“少门主,她们是不夜门的人,不能交给外人处置。” “这是我的底盘。”林占回得也更理所应当。 “小荆。”竹生望向荆不夜,“你是不夜门少门主,这些人你理应为她们做主。”她倒不是帮衬叶染翠,而是认为此事荆不夜确实该参与,这是他的责任。 荆不夜沉思了片刻,看向林占,“林公子,我还有些事要问她们。” 林占微笑道,“只要你打声招呼,人自然可以交给你。”林占挥了下手,“人交给楚公子。” “我暂时还不姓楚。” “很快就会是了。” 两句话的时间,七名女子被送到了荆不夜面前。 “见过少门主。”七人倒是整齐一致地称呼,态度还算是恭敬,但也因为荆不夜面上冰冷而有些卑怯。 “你们来干什么?”荆不夜装出威吓的气势问。 七人中一人领头回话,“奉门主之命,前来带傅公子和少门主回不夜门。” “门主之命?真的是我师父下的令?”荆不夜依旧犹疑不定。 “是。” “你们说的确实是真话?若有欺瞒,可知是什么罪责?” “若有半句谎言,甘愿受门规处置。”七人齐声答话并跪了下去,那整齐和气势倒是让其余人为之一振。 荆不夜扭头看向竹生。如果她是她的师父,那根本不会有这个命令,有这个命令那就是说她确实不是他的师父?可如此,为何那么多人将她认为他的师父呢? 竹生心底也为自己身份烦乱,“你看我干什么?你是她们的少门主。” “嗯。”荆不夜点头,“林公子,人暂时交给你,你代我收押,她们是我不夜门的人,请善待。” “你的人我不会动,我就先帮您看管着。”林占笑着说完又一挥手,“带下去吧。”显然他并不把这几个人当回事。 七名不夜门人被带走后,林占也离开了。 “卫兄,多谢你仗义出手。” “碰巧。”卫道摸摸鼻子似乎觉得无所事事,没多说话也走了。 叶染翠这才松了一口气,“多谢少门主。” “你何须谢他?这是他该做的。”竹生冷笑道,“还是你认为你有资格跟他说这个谢字?” “染翠不敢。”叶染翠低下头。 “别说了!”荆不夜看了眼叶染翠,和跟着她低头认错般的苏碧茵,“你和碧茵下去吧。”他现在心底颇为复杂,一时间不想管别的事。 “是,少门主。” 叶染翠转身离开,苏碧茵看了眼荆不夜才小跑跟过去。 “竹生——可能是我误会了吧。”荆不夜歉意到。可想来,一切又似乎太巧合,她和他的师父长得一模一样,许多人将其错认,她还会他师父的独门绝学。 “你没想过,也许那个传令的门主是假的?” “假的?你是说她们说谎。” “不一定是她们说谎。反正你师父她们都没见过,如果有人冒充也不会被轻易揭穿,只要有人在背后支撑。” “可是门内有长老在,就算谁冒充也过不了她那关。”荆不夜蓦然一顿,“难道……” “怎么了?你想起来什么?” “长老一直不怎么喜欢你,而且她之前曾有意阻拦过我离开不夜门来找你。” “这件事你没跟我说。” “我想,那毕竟是我个人的事情,而且长老说的也有理,我理应先找到师父跟她禀报。” “那时候你好像已经怀疑我是你师父。” “是。但是不敢确定的事情我也不好跟她说明。最终我是强行离开,她也许是因为有伤在身,也没阻拦我。” “她受了伤?谁伤了她。” “不错。这才是我觉得在意的地方。”荆不夜娓娓道来,“长老受伤,这是件大事,我自然问过,门内说她是因为藏匿了你才被师父打伤关入地牢。后来你逃走,而师父失踪,不夜门无主,她才又被门人放出来执事的。” “哦。你以为她可能记恨你师父伤她这件事,所以现在报复设计你和我?”竹生略联想了一下那段时间的事,又问,“之后你那两个婢女受伤是怎么回事?也和你们长老有关吗?” “我觉得长老应该不至于如此小气,只是我对她也不太信任,总理不清她做事的缘由。”荆不夜轻叹了一口气,“也许是我多想了。至于……碧茵她们的事,可以说和长老全无关。是我把碧茵和染翠留在门内,不曾想碧茵因为不放心而偷跑出来找我,结果被发现,按照门规,私逃是重罪,处罚极重,她……是在被抓回去时候受的伤,若非染翠帮她两人逃出来,也许……”荆不夜没能说出那个可能只长叹了一口气。 若用忠心我无法解释苏碧茵的行为的,同样身为女人她至少能揣摩出几分。“看起来,这个碧茵丫头对你倒是情深意重,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这倒是有几分出乎她的意料。 “竹生,你别乱想。”荆不夜有些紧张道。 “我没乱想。实话实说,那丫头对你如此情深,你理应回报她。” “我当然知道。不过……” 看他竟然为难,她猜想他是明白的,哼道,“我没要你以身相许,你现在是我的人,你想也得问过我。” “关于碧茵,我是想回报她,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做。” “我看你现在还是什么都别做吧,要是让她误会就麻烦了。” “竹生,我待碧茵真的没什么,你不要在意。” “你当我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吗?”竹生无意多说这件事,换了话题,“你现在是不是该担心不夜门?” “是挺担心的。”荆不夜坦诚地叹了一口气,“我其实一直没有身为不夜门少门主的自觉,但是不夜门毕竟是师父的,我必然会担心。” “那你要回去吗?” “回去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我现在的时间很紧,阿亚的事情还有你的事情我需要先处理好。我先答应了你们的。” “对了,关于阿亚,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快死了。” 荆不夜立刻皱紧了眉,“她看起来是有点羸弱苍白,我问她她说是本身的原因。我找大夫给她看看吧。” “你去哪儿找大夫治鲛人?”竹生一句话就打断了他的念想。 “……”荆不夜确实无以应对了。 知道他一时也无计策,竹生提说道,“二皇子带你来这里,是要安排你见你爹娘吧?” “是。”之前林占跟他说过了。 “你让他快些吧。等这里完了,我们立刻赶往无忧岛。” “我知道。我已经跟林公子说过,让他尽快些。我一直不放心阿亚,也放不下你的事情。” “那就好。”竹生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谢谢你,小荆。” “我们之间,不用这些。” 竹生没说话,从他身侧走开。 “竹生?”见她默默无声地走开,荆不夜以为她不高兴了。 “那个凤先生,你觉得她是什么人?” “我和凤先生接触不多,只感觉是个很沉静不多话的人。”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觉得这个人能力如何。” “她能以女子之身成为林公子的先生,自然非比寻常,林公子曾说,她有着以一当千非常人能比的勇猛。”荆不夜对凤西木很自觉地有几分敬重。 “似乎是挺厉害的。”有点出乎她色意料,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凤西木有如此之能。 “林公子还说,她从未输过。” “哦。”这点更让竹生感到兴趣,作为武人本能地生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她和我师父交过手。” “她们相比如何?” “没分出胜负,但也可以看出她绝非等闲。” “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关于阿亚的事,也是她挑出来的。小荆,你多注意一下这个人。” “嗯。”荆不夜听了此话,自然对凤西木多了一分怀疑。 “小荆,我让你注意,不是让你去招惹她,若你所言当真,只怕你还不是她的对手。我是要你在万一时候做好防范。” “嗯。我明白了。” “还有,我再给你提个准信,林占,林占是她的最大弱点。” “嗯。”荆不夜以为,在林占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之后,凤西木还能对他那样亲近,足以说明他们的关系非寻常能理解。 第五十五章 匆匆事端 江雅言在因为林占的指挥而毫无阻拦的情况下走进了客厅来,望向荆不夜轻弯唇一笑,“公子,多日不见,一向可好?宫主正担忧于你,不想你已经找到你生身父母,宫主也该放心了。” “江姑姑,你……真的是……”眼前这个举止谈吐淡定的人怎么也和他的江姑姑很难对等。 “公子,难道不过几月不见,你便认不出陪伴你长大的江姑姑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江姑姑,你……” “雅言?你不是……” “大公子,二十年不见,您苍老了许多。”江雅言唇瓣带笑,一派春风自在的从容,“雅言以前是哑巴,但是不代表会哑一辈子。” “雅言,当年……” “大公子还是别说当年吧,当年之事提起来伤情。”江雅言笑得齿冷。 荆不夜越听越觉得这个江雅言有些古怪。 “我此来也不会别事,是奉宫主之命前来,就告知一声,如今你的儿子归还你。” “江姑姑,你的意思是师父早知道我爹是谁。” “怎么可能不知道?”江雅言扭头看向荆不夜,“公子,你越长大越是像你爹当年,如何教人不能认出?” “可是,江姑姑,为什么师父没说?” “为什么没说,公子一点不清楚吗?如果你真不清楚就去问你爹娘吧。我今日之事已了,便不多留。公子日后……且自珍重。”江雅言转身便要离开。 没被众人注意的林占在座上一挥手,门外守卫瞬间移动到门口,拦住了去路。 “江姑姑——师父她在哪儿?”荆不夜追着她问。 江雅言暂且停步,回头道,“此时不如不见的好。” “江姑姑——”荆不夜两步上去拉住了江雅言的衣袖,茫然得像是被丢弃的无辜孩子。 “唉——”江雅言看了他半晌,幽幽一声叹息,抬头望向荆不夜,“公子,你长大了,日后的路要自己看清楚走,宫主和我都不再陪你了。” “江姑姑,什么……意思?你和师父不打算认我了?” “你有了父母,还需要我们做什么?”江雅言浅淡一笑,“公子,宫主早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你长大了,就要学会接受改变。” “江姑姑,对于不夜而言,什么都没变,你和师父还是不夜最重要的亲人。” “公子,你的心意我是明白的,只是……有些事倒也不是你的错,但却不能说和你毫无干系。” “江姑姑……” “公子自珍重。”江雅言慢慢地扯开了衣袖,终于抛下荆不夜往屋外走去。 “等等,你还有话没说完。”竹生横臂拦住了江雅言。 “这些日子玩得可好?”江雅言笑问,态度很亲近。 江雅言表现的友善反而让竹生动怒,“什么玩?我没有在玩。我现在只要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别人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会信吗?” 竹生想了想,收回了手。不错,就算她说了,她也不会信,她只信她自己。 “雅言,她是师妹吗?” “宫主还活着,大公子如果想知道她的情况,就跟我来,只要大公子敢。”江雅言回头望了那荆不夜年长后形容的男子,而后转身再要离去。 江雅言再往前走又被林占那些人阻拦,江雅言止步,但林占也没有下一步指示。 荆不夜沉思小会儿后果断说话,“林公子,放她走。” “好。你说话就好办。”林占一挥手,屋外就让出了道。 江雅言直直地走来也明明白白地离开了。 所有人都认为荆不夜此举是重情,竹生也这么认为,但荆不夜却在江雅言身形消失后一个闪身追了上去。 “小荆?”竹生看不见,却感应到荆不夜从她身侧飞出去带起的有他气息的风。 “风儿——” “你还是别去了!”竹生出手拦下了她看不见形容的荆不夜的爹。 “你……” “他不会放心你跟上去。” “你是不是师妹?”男人盯着竹生问。“是不是傅青竹?” “我是你师妹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是傅青竹还是傅笙,你很在意?”她不知道眼前男人的形容,知道他是荆不夜的爹,但是想到他之前对她一上来就动武招呼,她自然没有对他客气的耐性。 “你……” “你该在意我和你儿子的关系不是吗?我和他就和他说的一样。” “你和风儿的事可以稍后说,你到底是不是傅青竹?” “她?她是谁?你的仇家?仇家你还那么亲热叫师妹?你有资格那么叫吗?我如果是她,我一定现在就撕了你的嘴!” “你的意思,你不是她?”纵然如此,竹生的态度显然也给了眼前男人不好的印象。 “哼!”竹生哼了一声,正要再出口讽刺却先让别的人开口打断了。 “回来了。”是林占似乎觑准了时机般出了声。 竹生转过身去,面对屋外吹来的风,听到荆不夜的脚步靠近,直到到了跟前,“小荆,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荆不夜依旧若有神思。 “那你刚刚追出去是为了什么?”她不相信他是毫无道理地不顾礼数冲出去的。 “江姑姑很奇怪。”荆不夜面向她终于吐实。 “奇怪?她怎么奇怪了?”竹生知他心细,又明了他是在那人陪同下长大,对其自然最了解,他说奇怪必然是有确切的。 “风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荆不夜对自己爹娘笑了笑,“我跟出去后,她就突然不见了,所以什么也没发生。爹娘勿需担忧。竹生,你也不用担心我。” “你跟丢了?”荆不夜的轻功不弱,而且她从之前江雅言走过的脚步轻重来推测,她的武功不高,轻功也算不得上等,不可能能从荆不夜眼下逃脱。 “是。”虽有惭愧,但荆不夜还是吐露了实情。 “你那江姑姑,武功如何?” “她的武功可能不算好。”荆不夜说得还算含蓄。 “比你如何?” “诶……可能差些。” “是一些还是很多?” 荆不夜略迟疑了一下,终于实话实说,“师父曾说,江姑姑的武功在江湖上能自保就不错了。” “既然如此,她如何能从你眼下逃走?”不是他在骗所有人,就是还有别的隐情。 荆不夜要说话前,林占突然又招手,“来人!刚刚那个女人怎么进来的,马上给我查明来报。” “是,公子!” 门外守卫出来两人匆匆而去,没一阵带着一个着绛紫色粗衣的壮汉回来。 “属下失职,前来领罪。”壮汉在门外跪拜下。 “说!”林占颇不耐道,“先说实情。” “之前有一名着红色衣裙的人物突然出现,她像是凭空出现一样,我等防备不及,只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就软倒在地,完全不能阻止她让另一名女子进了别院。属下失职,请公子责罚。” “还有一个人?”竹生不禁沉思那人来历。 “那人是不是长得很高?”林占问。 “是。”壮汉有些惊奇地抬头望了一眼,但没敢多问。 “下去吧。”林占挥了下手。 “诶,公子?” 林占冷蔑地看了壮汉一眼,“你是想要我罚你不成?” “属下谢公子宽容,告退!”壮汉起身后离开。 “你好像知道这个人啊。”竹生立刻抓住了林占那点漏洞。当然其实不止她捉住了那么点,荆不夜以内的但凡聪明细心点的都会怀疑,但他们都还没开口的打算,就被竹生先问了。 “嗯,知道。”林占不讳认,“我和她有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你记得倒是很深刻。” 林占趣望着竹生,“因为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如果是你见到一个和我一样高身穿一身红女装的人,你也会在意的。” “长得特别高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她也曾听闻往西去万里外,那里的人比之常人高不少。 “还有就是,我很难想象女人和你胸前一样平!” 竹生听闻此话,恼羞地一扬手一阵掌风扫出,直接将林占连人带椅翻到在地。 “竹生!”荆不夜抓住竹生的手拦下她下一招。 “你干什么?”竹生愤怒地甩开荆不夜的手。她被人如此羞辱他还想要她不动气吗? “这种事不要该你出手。”荆不夜却出乎她意料地如此说到,并同时加给了林占一掌,言行都出乎她的意料,让她十分惊讶又有些欣喜。 “啊——”林占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直到撞到柱子停下。 “公子!”门口的守卫立刻冲进来,对荆不夜和竹生拔刀相向。 “风儿!”荆不夜的爹娘也不禁惊呼。 “没……没事!”林占摸着眩晕的头坐在地上,挥手下令,“都退下。” “二皇子,你没事吧?”荆不夜的娘去扶起了林占。 “没事。”林占唉叹一声,扶到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坐下,痛得呲牙咧嘴,“出手都狠。” “只怪你那张嘴!”荆不夜毫无愧疚反而带余怒俾睨道。 “你出手比她还狠。” “如果换做你,你大概也会这么做。” “不错!”林占靠着椅子,在一串哎哟声后长吐了一口气,“所以我不会跟你计较。” 荆不夜只看了他一眼,毫无感激之意。 “你和你爹娘难得骨肉团圆,无关的人不该打搅!”林占从椅子站了起来,“而且我想你们近二十年不见,与许多话要说,所有人都先退下吧。” “是。”屋内闲杂人纷纷离开。 林占慢悠悠地走着,“竹生姑娘也请吧。” “好!”竹生也没多留下的意思,也跟着要离开。 “竹生!”荆不夜却有些不舍。 “又不是生离死别,你那样做什么?”竹生说完话跨出门去,由珠儿搀扶着离开。 林占临出门回头冲荆不夜一笑,笑得莫名,让荆不夜心慌。 第五十六章 林占之计 竹生和珠儿一路走回住处,也就出了客厅那个院子再过了两门,就被林占追了上来。 “竹生姑娘,请留步。”林占慢悠悠地说到,像是无聊闲情的招呼。 竹生停下来,转身,“怎么,还嫌我刚刚教训得不够?”对 白发妖师 第 17 部分阅读 “竹生姑娘,请留步。”林占慢悠悠地说到,像是无聊闲情的招呼。 竹生停下来,转身,“怎么,还嫌我刚刚教训得不够?”对于竟敢那样出言品评她的人,她恨不得杀了他。她不过是碍于荆不夜,所以没下杀手。 “这位小姑娘也先一边去玩会儿吧,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竹生姑娘说说。” “哦。”珠儿一副娇憨的模样,点点头乖乖巧巧地离开了。 “你有什么话要说?” 林占勾唇一笑,“你的武功实在很高。” “哦,你单独留我是为了钦佩我?听说,你的师父也不弱。” “不错,她的能耐我想天上天下都无人能比。” 天上天下都无人能比,那是什么样的厉害?竹生觉得林占是在自己捧吹自己师父,但她也不至于因此就贬低凤西木,只是反击道,“不过她再厉害,现在也是废人一个。” 林占依旧弯唇笑着,“她的腿是我废了的。” “哦?”竹生这倒是十分惊诧,甚至于有些怀疑。她以为他们师生该是感情很和睦的,现在凤西木被自己学生弄折了腿,却还处处对他关切有加,她口中还说对他有亏欠,如此衡量,这两人的关系实在不能让人理解。 林占也不去解释她的怀疑,接着含笑道,“我这人为了目的可以不择一切手段。我都可以把神拉下神台,对付区区一只妖自然也不在话下!“ “什么意思?”竹生觉得背后一阵凉,就自然戒备了起来。 “说起来,我该叫你傅宫主,夜门主,傅公子还是什么呢?” “你什么意思?”竹生其实有些明白,但她无法摸清林占的用意,故而只能暂且装傻。 “傅青竹、夜凌霄、傅笙,你还有什么身份?” “你说的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林占讽笑了一声,突然开始自说自话,“我有件大事要办,需要倚仗一个人,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但是现在,我找到了你的徒弟。” “哦?小荆?这跟我有关系。” “虽然我也不清楚你打了什么主意,但留你在他身边,必然是个隐患。” “所以你要除掉我?”竹生不禁好笑,“就凭你?”他师父若未残废或可一试,他?她完全看都不看在眼里。 “我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武功不高,要对付你确实几乎办不到。” 竹生当然不会就相信他无计可施,反而觉得他有非常手段而越发警戒了。 “如果凤西木在,她一定能对付你,但是……我也不希望那样。” “你想杀我的话,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我也就嘴巴能逞下能,你还不让我表现一下?” 林占表现出来的个性实在让竹生很想教训他,但因为谨慎于林占的设计她没有贸然出手。虽然和林占相识不久,但她能看出这人的头脑显然非同一般,他应该不会做毫无把握的事情。 见竹生没搭话,林占继续自顾自地说到,“傅前辈,说句实话,我也实在不想和你为敌,因为太危险也太可惜。” “既然知道你还想试,看来是有完全准备了。” “万全准备绝对谈不上,我不过刚刚才知道了你是谁。” “哼!你这是小瞧我的意思?”虽然没有记忆,但是竹生也是极为高傲的,被人小看是她不能一分也不能容忍的。 林占依旧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还慢慢闲聊一般絮叨地说着,“傅前辈不愧是绝色美人,我真的不难理解荆兄弟会喜欢上你,但是你是红颜祸水,迟早会祸害了他。” “哦,你倒是真关心他的样子,但你是真心为他还是为了你好利用他?”林占这个人的心机很深,又是惯于玩弄权术的,她不怕他,却只怕荆不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都是。” “哼!我不信!”竹生一掌击出。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林占出手接了一下,但瞬间被震出丈外。 林占比她想象的要弱很多,这让她失望之余有些愤恨。一掌之后竹生也未罢休,立刻追过去,一把抓住躺倒在地的林占的脖子,正要将人提了起来,突然刀光从四面晃来。 竹生丢开林占,急速直线飞起,避过了刀袭,再翻天地翻转间一掌劈下。 噼里啪啦一阵声响,刀刃竟然纷纷断成碎片飞散,并划在持刀偷袭的守卫和地上的林占身上添了不少伤。 竹生再半空一个翻身,正了四方天地,再落了地,一拂袖,一阵如狂狼的风卷起飞花落叶扑向林占等人。 “皇子!” 噼里啪啦一阵布匹皮肉被割破的声音伴随着血花飞溅,风静时,发现林占几乎没受什么伤,因为那四个守卫挡在了他身前,四个人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好处。 竹生面上的蒙眼布因为她自己造成的狂风掉落,有一瞬她看清了景象,但跟着便双目模糊并刺痛得睁不开眼。即便只一瞬见到那些守卫忠心护主的场景竹生也是有一丝撼动的,但此刻并不是她发愣的时候,更不是给她对敌人欣赏有加的时候,她冷声讽刺道,“哼,就这点本事?只能靠你属下替你挡死?” 林占从地上爬起来,慢悠悠地说到,“你这样认为最好。” 林占话才落,竹生立刻感觉到四面飞袭来的铁器,她本能反应地再要飞离原地避过,但却被头顶突然铺开的网盖住,从上突破失利的她要想从别的方向突围也再来不及,她已经被无数层网重重缠绕。八方飞出十数个人,也有十数把刀剑或砍或刺向网中的竹生。 “你这样认为我才有机会。”林占依旧笑得无害。 竹生感应到了冰刃的冷厉之气,运功一震—— 随着一阵惨叫,那十数个人和他们的刀剑各自飞了出去,漫天飘飞着残网。 竹生出手一抓,林占像是被吸附的磁铁一般飞送了上去。 竹生已经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不管林占身份,她已经起了杀念便不会收手。就在她抓住林占脖子要捏断一瞬间,背后突然飞来一阵寒意,她反手一掌想将其震回,但一瞬间腹部陡然刺痛,而身后的暗器虽然被打开,却不想接着还有一发刺入了她的脊背。 林占在她手下笑道,“你武功很高,又是妖,一般的刀剑当然对付不了你。” “你——”竹生恼恨之下本要杀了林占,但这一刻一把刀飞来阻挡了竹生,逼得她撤手后退失去了这个机会。 刀光如影幻形,毫不留情地追杀者竹生,她不能睁眼看,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的武功是林占所有属下中最好的。但是,不够,他还够不上她的对手。只是这人的杀意极为强烈,几乎像是豁出命也要杀了她,这份气势倒是有几分迫人。 竹生找到空隙一掌击出便打断了这人的刀势,将其震飞出去。她这一掌出得其实有些仓惶,她知道没打中要害,也知道内劲不足,但她暂时没办法去补第二掌,因为她的情况太糟。 本来,竹生身上前后两处伤都不深,但她的伤口却一直像是火烧一般灼痛,背后的伤也是一样。“有毒?”她不难相信林占会这么做。竹生忍痛将腹部和的凶器拔出,那实在几乎称不上是匕首,而更该说是簪子而已,一根手指长金簪而已,至于背后,她没办法够到。 “没毒!”林占咳道,“只不过这是一把能杀妖的神器。凤西木担心你会伤我所以给我防身用的,正好给用上了。” 竹生虽然很想眼下就报了仇,但她的体力随着伤口的疼痛如崩堤般迅速流失,根本不给她多余时间,而林占被他属下那些守卫重重围护着,也没给她机会。 竹生没再耽搁时间,飞上墙头要越飞走,但之前被她打飞的人却又从她去路迎面杀来。因为体力大量流失,疲于应对的竹生体会到了这人的难缠,她一再打开他,他却一再纠缠上来,她确信他伤得不轻,因为他的攻击已经越来越弱,但他的奋勇还丝毫不退,这让她有些不解他为何为了林占如此拼命? 每一次和这人交手,竹生就觉得自己弱了一分,而对方也在消耗着,仿佛就是和她耗时间耗气力一样,她越是无意过多纠缠,他越是追杀得紧。她并非没有杀他了事的心,从第一次交手她就已经是对任何阻碍者都是杀人的心,只是对方很机敏,对于避退比舍身搏击更擅长,她进他退,她退他缠,而现在的她几乎已是没有那个能耐杀他。若非如此,她也不必要和他继续这样耗费下去。她思量着寻找契机一劳永逸…… “傅笙哥哥!” 在竹生还寻思着脱身之法的时候,珠儿突然出现了,她叫了她一声吼拉住她的手,“珠儿带你逃走!” 她听到珠儿放出了暗器或者什么,反正是咻咻的一阵声响从她耳边飞过,而接下来,珠儿就拉着几个起落逃走了,那人也不再有追来。 “傅笙哥哥,你放心,只有我会救你,不会害你。”珠儿一路都这样说着。 竹生没答话,她是不相信这个小丫头的,但眼下她也没有别人可以依赖。她分辨不清逃了多久,她已经累得不行了,才和珠儿停下来。她依旧不敢睁眼,因为眼睛还痛着,她只能凭嗅觉推测两人是在一间久无人住的旧屋里,因为有极中的灰尘和霉味,进屋时候还有蜘蛛网粘在身上。 “傅笙哥哥,你躺下休息一会儿。” 竹生先没有听从她的安排,她撑地坐着问,“你一直就在旁边对不对?” 珠儿也没否认,“嗯,我都看到了。” “哼……”竹生嘲讽地笑了一声。这个丫头显然是有用意的,从她最后才出手帮她,到把她带到这里,只怕都是有她自己的算计的。不过,她也没精力和她计较了,她的伤真的太痛,她此刻的强撑自己也不知道能到多久。 “傅笙哥哥,如果你早点听珠儿的话,也许今天你就不会这样了。”珠儿说着,在竹生没说出要求前就自己做了主替她把背后的一把匕首拔出。 “啊——”这一瞬突然的疼痛还是让竹生痛得叫出声来,不过也因为这痛,她比之前清醒了些。 “傅笙哥哥,还好吗?”珠儿用那脆生生可人的声音问。 她的声音越是无辜天真,联想到她的作为,竹生越是不放心。竹生不愿意在珠儿面前泄露自己此刻的弱势,所以她不会说实话,“还好。” “怎么会还好呢?”珠儿叹息道,“那个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若是普通的伤,我们可以很快痊愈,但是这两样东西留下的伤会要我们的命。傅笙哥哥还是不相信珠儿?”珠儿最后竟然有些落寞 “相信你?”竹生觉得好笑。相信一个心思深沉别有目的的丫头,她还没傻。 “现在,傅笙哥哥只能相信我。不夜哥哥不在你身边了,除了珠儿,没有人会帮你。” “你真面目漏得还真快。”也怪她逃得匆忙,竟然就糊涂地跟着这个丫头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她提起荆不夜,才让她想起来,她唯一可信的到最后还是只有他。 “珠儿是真心想帮傅笙哥哥,只要傅笙哥哥答应珠儿的条件,珠儿什么都告诉你,也可以帮你找大夫。” “哼!”普通大夫根本没用,她也不受人威胁,更不想多说,侧躺了下去,跟着很快就沉入了黑暗。 第五十七章 妖事 昏迷没有持续很久,竹生就痛得醒了过来,辗转反侧,“啊——”惨叫声在夜里反复着。 “傅笙哥哥,你怎样?”珠儿有些着急。 好痛!起初是伤口如火烧般灼痛,到后来,变成全身骨肉剥离拆分一般。汗水早已湿透了衣物,黑发不知何时已变白,或黏贴着身体或散落在地。 “傅笙哥哥——啊——”欺上来看她情况的珠儿冷不防地被竹生一掌打飞。 其实她并没有要打珠儿的意愿,但是全身难忍的疼痛让竹生变得十分狂躁,如蛮横野兽失了控制一般,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地挥掌,毫无章法地发泄着,这样的痛苦似乎能稍缓解一些疼痛。屋内的一切都在噼里啪啦中被打得粉碎,尘土飞扬,屋顶的瓦片也没有避免地漏出天窗,破旧的墙体也千疮百孔。 珠儿没一会儿又回到门前,却不敢近身上前,怯怯道,“傅笙哥哥,你……你不要这样。别把房子弄塌了。你等我,我去找不夜哥哥。”说完就跑走了。 珠儿跑走没多久,轰隆一声,那破旧的土屋就土崩瓦解了,尘土扬起几乎遮蔽了月光。 月光下,仿佛突然出现般冒出来一个红衣人,他缓慢走来,从泥土下将竹生拉出来,叹息道,“还真是难看啊,傅青竹。”他的声音带着婉转妩媚,几乎能酥了骨。 她隐约听到声音,但因为被崩塌的房屋所砸,她此刻动弹不能。 “不过也难为你了,那东西伤了确实很难受。我都受了好一阵折磨,你会这样也不意外,谁让你脾气太差。” “你……是谁?”她是睁着眼的,但她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光,只能看见黑暗。 “现在你不需要知道。我会救你,因为我答应一个人不让你死。” “那个人是谁?”她不喜欢欠人恩情,但若是欠了,一定还。 “你现在也不需要知道。”宽厚的手掌落在她头顶,“我只能告诉你,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竹生也没来得及多问,她感觉所有疼痛焦躁都被渐渐抽离身体,连带着意识也慢慢飘忽…… “傅笙哥哥?傅笙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有人在摇她,呼喊她,只是似乎很圆,她根本抓不住,所以分辨不清。 “傅笙哥哥,不夜哥哥不在,我找不到他。傅笙哥哥,怎么办?” 呜呜咽咽的哭泣声渐渐想起,她终于听得明晰了,“闭嘴!”很烦!她觉得这哭声很烦! “傅笙哥哥,你……你醒了?” 她睁开了眼,虽然不疼却还是看不见,“天好黑。” “不黑啊,今夜月光很好……”珠儿说着一迟疑,“傅笙哥哥,你的眼睛还是看不见?” “还是看不见吗?”珠儿叹气道。 “有马蹄声,很急。”因为躺在地上,所以她听得很清楚,“嘈杂……现在是什么时辰?” “半夜。” “半夜为什么有这么多马,为什么这么乱?” “这……”珠儿更懵懂。 “我们离开这里。”她觉得林占不会善罢甘休,也许会派人出来查找追杀也不一定。 “我们去哪儿?” “去……去哪儿呢?”她竟然想不起。关于这个问题,她脑海里第一个浮出的不是地方,而是人。“小荆……我要去找他。”他不在身边,她觉得好迷茫慌张,不知何去何从。她已经如此适应依赖他了,到此刻已是无法否认。 珠儿着急说到,“傅笙哥哥是想不夜哥哥吗?我真的去找过,他不在。” “扶我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那些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她记得她之前震塌了那处房子,只怕后面也会有人来查。总归待在此处已经不安全,她必须先离开。 “哦……好。”珠儿艰难地将竹生扶起来,被压得弯下了腰并很快见了汗水,“我们去哪儿,傅笙哥哥?先去找大夫吧。” 竹生勉强撑住了自己,不给珠儿太大负担,“可以是可以,但是去哪儿找大夫?” “我回来时候看到一家医馆,就在离这里不远。” “暂时还是别考虑太多,离开这里就好,不要让人追上怀疑。” “好。这个可以交给我!”珠儿嘻嘻一笑,“其实我逃跑很快的。” 竹生还来不及说话,突然就脚下一空就被带离了地。耳边风声呼呼,起起落落间,好像脚下总踩落在一根细韧的绳上,竹生一路还听见珠儿的嬉笑,像是玩得挺开心一般,显然这对她很简单。 突然落定,珠儿几分俏皮道,“我们到了。” “到哪儿了?”竹生看不见,但听觉十分灵敏,她听到了隔着房门的人的呼吸声,知道应该是近了房屋。只是这是谁家房子? “这是大夫的家。”珠儿道,“我们悄悄进来的。” “悄悄?”竹生真的是黑着眼睛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什么人?贼?”屋内的人似乎被声响惊动了,开门来瞧见珠儿和竹生就要大叫喊人。 竹生还没想动作,珠儿已经从她身侧消失,抵住了那人命脉“别出声!我们来找大夫的。” “大半夜的找大夫,一定是什么匪类,白天不敢……” “老头你话还真多!显然是不怕死是吧?”竹生前一瞬冷幽幽地开了口,下一瞬已经到了那人跟前,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她能感觉到手下抓住的皮肤松弛老态,和听到声音倒是一致。 “妖……妖……妖怪!” 珠儿在这人要慌张大叫前捂住了他的嘴。 “你想找死?”竹生迫道。 “我……妖,大仙,别杀我!别杀我!”老人这才吓得有些发抖。 “哼!我也不想杀你!”杀一个老头,对她又没什么好处,她何必脏了手?“不过,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别说你一个糟老头,你这一家子,我可以蚂蚁都不给留个活口!“ “是!是!我都听大仙的,只要大仙别伤害我家人。” “你这里是医馆?”竹生问。 “是。” “大夫在哪儿?”虽然她觉得普通大夫对她的伤只怕无济于事,但既然有了,试一试也无妨。 踟蹰了一阵,见珠儿瞪他竹生又要发狠了才支吾道,“我……我就是。” “你行医多少年?” “我自小跟随父亲学医,而立后独立撑门,到如今算来我行医至少二十又三年。” “那还算是个有经验的大夫。”竹生这才松了手,“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屋里还有什么人?” “孩子娘五年前已亡故,我未再迎娶,如今鳏夫独身,故而我房内再没有人。” “珠儿,带他进屋!” “好,傅笙哥哥。” 珠儿押着老大夫进了屋,竹生听声跟上去。 进门后,竹生反手关了门,而后她由珠儿扶到椅子上坐下。 “我要你做的事是你的本行,你帮我看下病。如果看准了,我就饶了你一家,不准,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了!” “是!是!”老大夫颤巍巍走上来,先颤抖着声音问到,“大仙眼睛看不见?是治眼?” “你能治最好,治不好我也不难为你。” “那我先帮姑娘检查一下。那个……小姑娘,把灯拿近点来。” “好!”珠儿去端来了油灯。 “如何?”老大夫前前后后琢磨了许久,该问的也问了,就是半天每个所以然,让竹生这样没耐心的人终于耐不住了,“你是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要你家里人比你先走一步?” “不,不……”大夫连连摇头,“我是觉得……很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大仙你这眼睛我倒是知道点,可你身上其余问题我却检查不出来。” “你看出我有别的问题?”如此倒是说明这老大夫有几分能。 “你腹部和背后受过刀伤,血还没干透,你面色苍白是失血过多,可你的状态却太好。也许因为您不是人,所以……” “闭嘴!”竹生恼怒于听到有人说她不是人,“你查不出的就先别管了!你说知道我的眼睛问题,你就说说吧。” “你的眼睛是为火药和毒药所伤,说来也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但是拖得太久又养得不好,到现在我竟也是无能为力了。”老大夫连连叹息。 “你的意思,我的眼睛治不好了?” “那倒不是,只是老夫已是无能为力。” “你真不怕我杀了你?”她倒不是怀疑这大夫没吐实,而是对自己的现状不满。 “大仙饶命!大仙,老夫也是为您着想,若乱下药,反而是害了大仙,大仙明鉴。老夫还不想死,大仙饶了我吧!”老大夫吓得发抖,只差没跪下求饶了。 “珠儿,我们走吧。”竹生从椅子上下来,扶着珠儿的手往前走。 “可是,去哪儿?”珠儿迷惑问。 “难道你打算留下?” “可是我们没处去啊!” “我去找荆不夜。”没有他在身边,她不安心。 “你现在……” “我好多了。” 珠儿这当头犹豫了许久,才不情愿地点头,“好。不过,你不怕那些人还杀你?如果傅笙哥哥你答应收珠儿为徒,珠儿早告诉你你身边哪些人危险,也许就不会这样子了。” 竹生冷笑了一声,“反正,到现在你也不会说出那人。” “傅笙哥哥只要答应收我为徒教我武功,我就都告诉你。” 竹生不多说,只道,“走吧!” “好!”珠儿扶着竹生出了门,纵身而起,只留下一阵在原地打了一会儿转。 “珠儿,我是不是有什么很奇怪?那人见了我就说我是妖怪?”她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特别,除了依旧疲累不痛却酸。 “那个……” “别支支吾吾,说话!”竹生耐不住道! “你头发全白了,还有,你脸上有奇怪的花纹……” “花纹?”她伸手摸脸,脸上很光滑,连之前的泥土也没了,她实在摸不出来有什么特别。 “我不知道是什么,跟那些画的符咒一样的东西。” “符咒?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而且在月光下那东西还鳞片一样闪闪的……反正你看起来真的……有点吓人!” 她看不见也摸不到自己的形态。 珠儿最后总结了一句,“你是妖,不是人,看见你的样子,谁都会这么觉得。” 第五十八章 一夜分离 是妖?妖怪的模样?她看不见,看不见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整一夜,一队兵马将整座城都掀了一遍,而这一整夜,竹生和珠儿也是躲躲藏藏,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找他们的,但还是为万全而巧妙迂回避让,终于避过查找。到了第二天,珠儿找了个黑色幕笠给竹生,遮住了面容。 一夜过后,整座城归于寂静,不再有昨夜的搜寻,竹生和珠儿也就大方地走在街上,混在普通人流之中。 “傅笙哥哥,我们去哪儿?”珠儿有些茫然。 “回去。现在去找他。”就算她变得不能见人了,她也想见他,因为越是情况糟糕,她越是觉得只有他能信任依靠。 “找不夜哥哥?” “对。”纵使一夜之间,这个丫头也没亏负她,但她对她还是不放心。 “……好。”珠儿犹豫了很久才勉强答应了一声。闷闷地低着头被竹生带着走。 一直走了好一阵,竹生忽然停下来问,“往哪儿走?” “诶?” “我看不见,不知道方向。”她也根本不知道之前他们住的地方在哪儿了。 “哦……哦!”珠儿拖了好长一声才终于确信了。 竹生略有不悦,但也没和一个小孩子置气。 “跟我走吧!我记得!”珠儿也没多说话招惹,拉着竹生转左慢慢地走。 竹生将信将疑地跟着她走。 “傅笙哥哥,到了,就是这里。”珠儿说完松开搀扶竹生的手,“傅笙哥哥,我进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不夜哥哥。” “我跟你一起去。”竹生拽住了珠儿的手臂。 珠儿沉思了半晌,“傅笙哥哥一直都不信任珠儿吗?” “不错!”她不屑于遮掩。 珠儿略失望地叹了一声,“珠儿只是担心会有埋伏,所以先进去查看,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再带傅笙哥哥进去。” 竹生沉思了一下,松开手,“好,你去吧。” “嗯。”珠儿笑眯了眼点头,临走又祝福道,“傅笙哥哥你就在这儿藏着,不要出来。” “我知道。”等待、隐藏本来是她最不适应的,但此刻她不得不为之。 呼一阵风起,珠儿就不见了身影。竹生背靠墙一直耐着性子等,等得她几乎不耐烦了,一阵风来,珠儿的声音随之落下。 “傅笙哥哥,这里好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 “里面的人少了很多,不,是基本没几个人在了。” “基本没人?”这个别院,从他们入住这段时间推断,少说也百人以上,“不会是他们设下陷进?” “我最初也这么认为,所以我去打探了,耽搁了一阵时间。” “结果呢?”竹生无意多听她解释。 “没有潜藏的人,整个房子确实只有十个人左右。” “难道……他们离开了” “离开?不可能。”珠儿比竹生心底想的还先否认出来,“不夜哥哥不可能不管我们的。” “他……”她也不想相信荆不夜一夜之间就不见了,可这不是她说的吗? “不夜哥哥最不可能丢下傅笙哥哥。”珠儿摇头摇得都快带起风来。 不可能?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竹生越是想到荆不夜离开她越是有被抛弃的感觉,他给的承诺言犹在耳,而人却早不知去何处。“他有了爹娘,还要我做什么?我只会是他和他爹娘之间的阻碍。” “傅笙哥哥,不会这样的。我觉得不夜哥哥……” “你觉得有什么用?”竹生大声地打断珠儿的话,跟着忽然自嘲地笑道,“男人的话本来就不可信!”她信了他,信了才活该如此。 “才不是。不是所有男人都说话不算话,我爹就说话算话。”珠儿在竹生不可视的情况下目光黯了一下,话微顿后继续说道,“不夜哥哥他从来都很好,不会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你是他什么人,你很了解他?” “我……” “我才是最了解他的人。我是他师父。” “傅笙哥哥,你承认了?” “我不是傻子,经历了那么多,有许多事都只能用一种解释最自然。因为我是他的师父,所以我了解,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我不自觉地信任他。” “傅笙哥哥,你是他的师父的话不该字了解他,也就该最信任他才是。” “我不信他。他爹是什么样的人,他又能好到哪儿去?”他爹会害她,那他背弃他对她的誓言也不过轻松而已。 “我不知道傅笙哥哥的爹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傅笙哥哥绝对不会是坏人。” “够了!闭嘴!说多的都没用,你带我进去。” “傅笙哥哥进去能干什么呢?不夜哥哥已经不再了。” “带我进去!”竹生喝道。 “好……好。”珠儿像是有些被吓到,拉着竹生的手将她带进了院墙内。 “什么人?”院子里的仆从发现突然出现的两人,拿着扫帚扑来。 珠儿突然被推开,惊叫道,“傅笙哥哥?” 竹生一拂袖,一阵狂风将来人掀翻在地。竹生手再一抓,将那人提捏在手,“说,这里是不是前天来了一批客人?他们去哪儿了?” 被竹生抓住的人吓得一头一脸的汗,颤抖着说到,“他们走了,昨夜连夜走的。” “林占呢?” “没有林占!” “没有林占?”竹生略一想,“那楚战呢?” “二皇子?” “对!”竹生手上加重了些力道,让那人感受到了性命威胁,又在松开,给他喘息的机会,“说,他在哪儿?” “也走了。和那些人一起走的!” “你说的是真话?” “是真的。对了,二皇子还说……” “还说什么?” “说如果有人来……她……必须死!”之前还似乎吓得颤抖的人瞬间目光精锐。 竹生抬膝抵住那人的手背,跟着脚离地飞起,与地平行,再就只听得啪嗒一声她已拗断了那人的脖子,随着那人倒地,哐当一声兵刃撞地。 趁着冲过来的数个人还没打上来前,竹生抓起珠儿,“走!” 竹生和珠儿飞快地越过墙,跟着更是毫不停歇地飞纵,远离了别院几条街后才停下来,在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落地。 “吓死了!”珠儿气喘吁吁道。 “这点都会怕!” “傅笙哥哥,你不是看不见吗?为什么你还能逃得那么快?” “我看不见但是听得见。我听得见人声,听得见风声,风在哪儿转弯在哪儿停顿,哪里落了片叶子,我都听得见。” “那你之前……那时候是伤得太重。” “那更早之前?” “我……我就是懒得这么费力!” “哦……”珠儿又长哦了一声,“傅笙哥哥其实是喜欢赖着不夜哥哥照顾你吧。” “你闭嘴!不许提他!”竹生立刻动怒了。 “哦。”珠儿暂且心不甘情不愿地暂且没说话了。 两人站在避风处站了许久,终于是珠儿耐不住了。 “傅笙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珠儿蹲下身嘀咕道。 “什么怎么办?” “不夜哥哥不在了,我们要去哪儿啊?” “去哪儿?”她还没开始想,刚刚她脑子里翻覆的在各种荆不夜离开的可能,却没考虑自己。 “也许……我是说也许……”珠儿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到,“也许不夜哥哥会回来找我们。他可能……我是说可能……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带走的。不夜哥哥他很喜欢傅笙哥哥的,我想他一定很担心你。昨夜我没找到他,也许就是因为他出去找你,我和他错过了。” “这会儿你这么为他说好话?” “不夜哥哥对我很好,我不想他难过。” “哼!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收一个徒弟,而他是我的徒弟,所以我不会收你,你还会这么想?” “……”珠儿沉默了许久,怅然如愁道,“我娘以前一直跟我说,如果有人对你好,你也一定要对他好,不能辜负了他,否则会后悔一世。我……看了我娘之后,我想如果有人对我好,我再也不会辜负他们。” “他对你有那么好?” “嗯。除了娘,他是对珠儿最好的人。” “哼!”竹生有些讽刺地笑了一下。 “傅笙哥哥,你是他的师父,你应该最了解不夜哥哥,他很死心眼很好。” “你倒是很了解他。”竹生依旧语中带讽。 “我在不夜门时看到了许多事,自然也看到了不夜哥哥的事,之后跟你们在一起,我也一直看着你们,所以我知道不夜哥哥是个表里如一的好人。” “那你也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善类。” “我知道。可是我想拜傅笙哥哥为师的原因,就是傅笙哥哥的厉害。” 算了。竹生觉得没必要解释她们之间的分歧。 “傅笙哥哥,我们等等吧,也许……” “好,我等他三天,如果三天内他不回来,我就离开。”这次她不会和上次一样多给他机会了。如果他不来…… “三天?如果三天内不夜哥哥不来,你会不会恨他。”珠儿小心地试探问。 “……不知道。”她很想恨他,但是她自己也隐约觉得他是有理由的。气恼之后,她冷静下来,便处处是替他开脱。她信任他,从她的假话变成了真心。 小荆,别让我失望! 第五十九章 错身偶遇 竹生在珠儿的带领下走入人群,还茫然间不知道去向何处。 “傅笙哥哥,我们住哪儿啊?我没钱。” “……”竹生陷入为难,她也没有。之前都是荆不夜负责她吃住的,现在一时半会儿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两人在街头慢慢地走着,忽然一阵凉风从背后吹来。竹生不由得停住脚步,感觉到一个人从她身侧走过,停顿了几乎可查的那么一小会儿。 “呵……”那人还留了一声轻笑。 竹生觉得那人的笑是对她的,但她没来得及阻拦那人,就只感觉到那人轻风过隙般一下子就去了,她不禁想追上去,但因为腰上多出的负累而失败了,“珠儿,你干什么?” “好可怕!”珠儿几乎呜咽道。 “有什么可怕的?” “刚刚过去的女人,我好怕。” “很怕?”是个女人?“她长得什么样,很丑?”丑到能大白天吓到人倒是有些难想象。。 “不。她蒙着面纱看不见脸,但是珠儿就觉得她很可怕。” “你还真是没用。”刚刚过去的人她是觉得有些奇怪,但不会被吓到。不过想珠儿毕竟是个小丫头,所以她也不打算多说。 竹生不说,珠儿却颤颤道,“还有,我能感觉到……她不是人。” “不是人?” “和我们一样,不是人。” 是妖?天下有那么多妖物异类?还是说…… “傅笙哥哥,你在想什么?” “前人云,天下动荡必有妖魔,或许是个征兆。”荆国的野心也许是真的,可荆国有那个野心,别国会毫无所觉?也许不久便是天下大乱之际。她又想起荆不夜说过的那份男儿志气。她欣赏他的志气,也理解他,但是纵然如此,她还是会对他不放心? 白发妖师 第 18 部分阅读 是会对他不放心。 “傅笙哥哥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只是个江湖人,又是女人,天下大势多半牵扯不上她。竹生举步欲行,才发现珠儿还扒在她身上,让她不堪负累,怒喝道,“下去!” “……哦……哦!嗯!”珠儿慌忙退开。 竹生是预定等荆不夜三天,但接下来的变故让她没机会再等下去。随她探了林占的别院后,官府大肆出动兵马挨家挨户地凭画像查找,她和珠儿根本没办法再留在此地,不得已便当夜趁着夜色离开了。 月色当空星子疏落,夜风吹得林叶惊,蛙声渐躁,雀鸣偶起又安憩。 “傅笙哥哥,我们就这么么走了,如果不夜哥哥回来……” “我们去别的地方等他。” “别的地方?” “如果他有心找我,一定会追到那里来。” “哪里啊?”珠儿着急问。 “无忧岛。” “那是哪儿?” “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只知道在海外。我要去那里治病,小荆说过,一定会陪着我,直到我好起来。所以,他一定会知道我会去那儿,也一定会追来。” “哦,那我们就去那里。可是……” “可是什么?” “怎么去那儿?” 竹生想了想,整理好思绪后道,“从这里过去有千里之遥,如果我们这么走,一年半载到不了也是正常的。” “那……”珠儿立刻垮下了脸,“我们……” “天亮后我们去找一辆马车。”竹生本来是想买匹马,但是她看不见,骑马不方便。 “可是我们没钱。”没钱去哪儿找车,珠儿对这点倒是很明白。 “去偷。你有这个本事。” “可是……” “你这点事都办不到?” “不是,只是……”珠儿显得很犹豫。 “在你找到马车之前,我们就靠双脚走。”如果她看得见,她就自己去了。她是想珠儿毕竟是个小丫头,熬不住累,一定会去做这件事。 “我……等等我,傅笙哥哥。”犹豫了一阵而落后的珠儿,只能跑着追上去。“傅笙哥哥,别再往前走了,快出去了!” “不需要你提醒,我知道!”其实刚刚竹生是因为气恼而失去精神注意而差点迷了方向的。 当真珠儿跟着竹生安步当车地走了好几天,但最终她也没有去偷车,而是他们遇到了一队要前往东海观海镇采购海货的商队,商队好心带她们一程。 别人的好心,珠儿倒是略迟疑后就欣然接受,她也吃够苦了,但竹生的考虑却不同。 “你们管事的是谁?”竹生一是不放心这些人的好心,二是若他们是真好心,她也不想欠人人情。“我想见下他。” “管事啊……”围着的商队一众人有些迟疑了。 “我们管事正想见两位姑娘,姑娘这边请。”一个年轻婢女挤过来说话,“管事在车里。” 众人立刻让出路来给珠儿和竹生。 “好。”竹生仍由珠儿搀扶着随着那名婢女,边走边问,“你们管事姓什么?” “白。” “白管事是吧?” “姑娘愿意这样称呼也行。” “你们都怎么称呼?” “我们称呼她白娘子。” “是个女的?” “是啊。其实我们有两个管事,另一个大管事不常在,都是白娘子在管事。” “听明白了。” 竹生和珠儿到了被婢女指定马车外,听到婢女对内回话,“白娘子,人带来了。” “进来车里坐坐吧,你一个人进来。”车内传来女人的声音。 “好。”竹生也没什么可惧怕,摸着马车上去,推开车门,迎着一股子清凉香气进了马车。 马车内的人轻吐声息,“我们又见面了。” “又?”她们见过?她对这个声音却丝毫不熟悉。又或者是她失忆前认识的?可现在她变成这幅模样,又戴着帷帽,她怎么认出她的? “呵……”白娘子似乎察觉了她的想法而低笑了一声道,“帷帽可以取下,你的模样再怎样也吓不倒我。” 竹生微微迟疑下取下了帷帽,“我听出来了,你是几天前在街头和我错身而过的人。你还吓住了珠儿。” “那只半人半妖的小东西叫珠儿?” “她说你不是人,现在看来她所言非虚。” “她倒是聪明。” “你是什么?”竹生问。她遇见过鲛人了,那这个又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你要带我去观海镇?” “我不介意你和那个小东西通道。”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所以,我可以帮你什么?” “应该没有。” “……”其实从知道这个人是自己偶遇的女人开水,竹生就考虑着该留下还是离开了,此刻她心底自然更往后者倾斜了。 “你应该很着急去那边。” “就算是,那也是我的事。”被人看得这么透让竹生很不安,所以她决定了离开这只商队。 “我只是出于大家是同类而想帮你一把。” “你这么想我可不这么想。”她还没承认自己非人是妖,“而且,你帮我我就会接受吗?” “呵……”白娘子又笑了,“这么糟糕的个性还真是难见。” “我不需要你夸奖我个性好!”竹生说完话,已经戴上帷帽推门出去了。 “等一下!”车内却紧跟着传来话,“现在你没有能帮我的,但以后也许会有。” “好,我可以欠着你这个人情。” 从跟上商队,到到达目的地,经过了两个月路程,索性这段时间倒是很太平,因为有商队关牒而一路通畅,且从离开后也没有什么追兵追来过。 到了望海镇后,白娘子的商队就忙于去采办货物,而竹生和珠儿因为决定等荆不夜一段日子,就当天一到就往码头船只停泊的地方去找。 珠儿机灵地跑问码头上一些船夫工人。 “一个年轻公子?” “每天来往的公子哥不说千人百来人总有,哪能记清。” “是个很好看的公子,长得特别好看。” “一个大老爷们长得好看,那是啥模样?那些公子哥都穿金裹玉,当然比我们好看。”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开了,越扯越远,最后都扯到谁家的公子去青楼和哪个姑娘好去了…… “……傅笙哥哥?”珠儿也有些没辙地望向竹生。 “我们走吧。” “等一下。”突然一个老渔夫拦住了竹生去路,“你们是说找一个公子对吧?很年轻,长得很俊朗?他是不是也在找人。” “刘老头,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上午来过这么一个。” 之前还扯得离题万里的一群人终于纷纷想起来了,七嘴八舌到,“对对,小姑娘,有这么一个人。那公子倒是长得挺好看,也穿得不富贵,就是一看就是身份不一般的人物。” “那公子态度也好,对人有礼得很,不像是那些那脚底瞧人的。” 珠儿看着竹生已经没耐心,瞪了那群人一眼,“你们别说那些不重要的了,那个人他在哪儿?” “这两天那公子总拿一张画像来找人。” “画里那颗是个绝色美人啊。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我就觉得那是不那公子胡乱画的,根本没这样的人。” “诶,说来……那画上会不会就是这位姑娘?” “对啊,姑娘长得太美怕人觊觎,所以戴着帷帽遮住?” “姑娘不如摘下给我们瞧瞧,过过眼福也好嘛!”一个人开始闹,一群人起哄。 “小心我告诉你们婆娘!”忽然有人吐了这么一句,跟着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又打闹成一团,将那人淹没了。 还是刘老头说了关键话,“两位姑娘,那公子租了老吴的船,据说是住在老吴家呢!” “那老吴家在哪儿?” “你往那边山坡上走,那山后面第一间房。” “好,谢谢您,老爷爷。”珠儿甜甜一笑,跟着拉着竹生往刘老头指向去了。 第六十章 别后重逢 竹生随着珠儿走上山坡,珠儿已经嚷着看见那房子了,正要顺路下去,竹生却迟疑不前。 “傅笙哥哥?”珠儿拖不动人才奇怪地回头。 “我不去了。” “什么?”珠儿愣了好一会儿,“傅笙哥哥,为什么?不夜哥哥就在前面了。” “不一定是他。” “是不是见了就知道了。” “我不想见他了。” “诶?为什么,傅笙哥哥?” “我现在怎么去见她?”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傅笙哥哥……”珠儿似乎好半晌才想起来竹生在担忧什么。 “我们回去吧!”竹生扭头往来时路走。 “可是傅笙哥哥,你还要去治病。”珠儿追着说到。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她想着自己非人的模样被荆不夜看见,也许他会有惊吓到的表情,这么一想她就不敢往前了,而逃走的脚步相应地越来越急。 “傅笙哥哥——”竹生走得急,珠儿就追得急,累得直喘气。 她现在的样子还是不要见他了,也许把她最漂亮的样子留在他记忆里最好。 “竹生?” 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让竹生脚下陡然停住,如是梦里地一愣,跟着她陡然抬头,却看不见前景,只有黑暗。她听错了吗? “竹生,真的是你。刘爷爷说是你,我还以为他们打趣我。” 真的是他!一瞬间,她的心都跳得疼了,惊喜之外全是惊慌,而且渐渐地被后来的感情全部掩盖,她全身都冒出汗来。 “你……你怎么会这么快到这儿?”其实她预计的就算他来,也得晚几天。商队走得很快,而且她以为他若是被强行带走的也就不好脱身,自然会拖延,不想他比她先到了。 “我其实耽搁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日夜兼程赶过来的。其实我也不早到,就前天才到的。” “不夜哥哥,你脸色真的很不好诶!”珠儿嘀咕道。 “我……没事。找到你们了,我就安心了,接下来休息下就没事了。”荆不夜说话间还带着喘和兴奋时的颤。他几步上前来握住竹生的手,感受到那份真实才稍稍放心,“我每天在这里问每条船的出海情况,问那些船夫,有没有看见你。”他向她述说的不是自己的苦,而是说他对她的情。 竹生因为两人挨着而碰到了纸卷,想起了那些渔夫船夫的话,“你画了我的画像?” “嗯。我连夜画的。第一天我去问码头的人,他们都听不明白,说我的形容太模糊,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没法帮忙,索性我自己画了一张你的……画像。”手中的纸卷被抽走,荆不夜有些惊慌,从心到身体都在轻颤。他除了怕画被嫌弃而忐忑,更多在心头的还是见到她之后克制不住的喜悦。 竹生展开来,摩挲着纸面,只能感觉到纸面颜料的脉络,却摸不清整体形象,“像我吗?”她问他。 “很像。”珠儿急着点头道,“真的太像了!都好美。” “没。”荆不夜却笑道,“你比画上美。” 竹生不禁笑了,“你还真会夸人。” “我说的是实话。你的美是没人能描摹的。”荆不夜伸手不自觉地去撩竹生的帷帽的黑纱。 “别!”竹生立刻制止了他。 “竹生?”荆不夜显然有错愕。 “现在暂时不要,好吗?” 竹生一放软语气,荆不夜就更无法抗拒了。不过他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更着急道,“竹生,你受伤了对不对?重不重,让我看看。 “喂,你干什么?”离了地被打横抱起的竹生又惊又吓,险些没惊叫出来。 “我真的好担心你。从见到院子里的血又找不到你开始,这段日子我就没安宁过。竹生,见到你还平安无事,我真的很开心。” “小荆,你……真的那么担心我吗?” “我很担心你。” “小荆,我也好想你。”若非要遮住了容貌,她真的很想脱了碍事的帷帽抱着他说她的苦,“我从来没这么想念你。”离开后才发现,思念是会随着时间递增叠加的。 “现在好了,我来了,我们又在一起了。” 竹生闷着没说话。他们是再见了,可是她已经不是以前模样了。 “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我要检查一下你的伤势。” 竹生呆了呆,“检查我的伤?你怎么检查?” 荆不夜没打话,他着急地抱着竹生上了山坡,再往一件背山坡的木屋奔去。 “诶,不夜哥哥,你们等等。” “珠儿你快点跟过来,就在前面木房子里。”荆不夜说着却丝毫没放慢脚步,反而干脆地用轻功飞了过去,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木屋外。 “你……认真的?”到了门外了,竹生才有那么些慌了,“我的伤都没事了!” “我要确认了才放心。” “你……”竹生一面推人一面已气得一脸发烫。他是真傻还是装? 哗啦一声水响,两人都循声望过去,看到一个人头。 “诶……”那边也愣了一阵,哗啦一声又缩回大木桶里去了。 “你,滚!”竹生踢了荆不夜一脚。 荆不夜冷不防地被踢倒在地,这才缓过神来,“那个……竹生,抱歉,我一时情急,所以……” “你下次一时情急,是不是就把我给……”最后的话她始终因为是女子而没能出口。 “我……不是,竹生。”荆不夜倒也意会了她没出口的话,红了一张俊脸,“我……我真的只是想确认你的伤势。你身上有些冷,冷得有些吓人。”荆不夜越看她越担忧。 “我没事。都好了。” “真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好,我相信。”荆不夜长出了口气,脸上的红又回来了,“刚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是有意吗?” 荆不夜险些点头,“啊?” “你对我衣服下的身子有兴趣?” 荆不夜又是一呆,跟着直接脖子都染红了。 “哈哈……”竹生忍不住大笑出来。 “竹生,你还和以前一样。”荆不夜颇为无奈地坐到她身旁,用自己的手轻压着她的手掌,“这样我就放心了。”虽然他还是觉得她冷得异常。 “嗯。”竹生聊胜于无地低应了一声。 第六十一章 又遇劫难 “竹生,都在屋里了,把帷帽取下来吧。” “不用。” 荆不夜登时觉得奇怪,“竹生?怎么了?”以前没见她非得遮着脸,现在是怎么了? “没什么。” “竹生,难道……你的脸受伤了。” “诶……”竹生踟蹰了一下,点头,“是有点问题。”这话她也是没骗他,说的实话。 “那更该让我看看。”荆不夜更着急了,立刻要揭下她的帷帽 竹生更快地双手压住帷帽,急道,“你难道不能体谅我身为女人的感情吗?” 荆不夜登时一愣。 “我不想在你眼里留下丑样子。” “我不介意。竹生,我不是……” “我介意!”竹生大声得将荆不夜的话压了过去,“我介意自己变丑的样子被人看到,尤其是你,我希望我在你眼里永远你认为的最美的模样。” “竹生——”荆不夜理解了她的用心,内心却一阵伤。 “对了,说说你的是事吧。你是怎么出来的?” “嗯,也没什么说的。” 见他含混,竹生有些不悦了,带着些许撒气意味道,“你爱说不说!” “竹生!”荆不夜拽住就要走的竹生手腕将人拉回来,大致简略地说了一下情况。 “珠儿说去找过你,但是你不在,看起来她没骗我,你确实是出门了。她也说你或许是出来找我了,也说对了。” “我找你无果后回到别院,喝了一杯茶后突然很困,就睡着了,等我醒来,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了。” “你被下药了。” “是。是我没防备他们。” “然后你就立刻出来了吗?” 荆不夜摇头,“我还耽搁了几天。我从我弟弟那里知道,一切事都是二皇子林占的安排,所以我去质问他你的去向。” “你去问他他也不会承认。” “他承认了,很干脆的承认了。” 竹生还有些意外,林占这个人做事必有道理却总在常理之外,从这点来说,竹生觉得这个人更有非常人的能耐,只是她也不可能再欣赏他。 “他跟我说了,你就是我师父,而且他认定你会害我,所以劝我离开你。”荆不夜说话间握住了竹生的手。 “小荆,你觉得我会害你吗?”竹生问。 “竹生,先要是你是我师父吗?” “到现在,我想否认也没有太多自信。” “是师父的话,那又更是怎么会?如果师父要害我何必苦心将我养大?又何必那样费心地教导我?” 竹生沉默了半晌,反握荆不夜的手,笑了下道,“其实我是不是你师父傅青竹不重要,重要的现在我喜欢你荆不夜。” “竹生,不论你是不是我师父,你都是我这一生唯一存在心底的女人。” “我……知道了。”也许她该回个更相应的回答,譬如他是她唯一喜欢的男人,但是她说不出来这样的话。她失忆前的事已经不少人跟她重复,傅青竹曾经和荆不夜的爹有过牵扯。 见她像是懒得多说的样子,荆不夜关切道,“竹生,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休息吧。”荆不夜已经起身为她铺床。 “不用,我出去走走。”她若是躺下必然要揭下帷帽的,所以她自然不能应。 “竹生?”看见她疾步匆匆地离开,让荆不夜一时都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搁下手中的事,赶忙跟了过来。 竹生走到屋外,吹着海风,心思渐渐松弛下来。 “竹生,有什么你不能跟我说吗?”他对她的了解也许没她那么信手拈来,但也是轻车熟路般就能摸到路子。 “我……”她本来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许多事她宁可先做哪怕做错也无所谓,但是……面对现状,她竟然因为感情而踟蹰不前了。 她不是个犹豫的,荆不夜也很清楚,她会犹豫,那必然是遇到了非一般为难的事情。荆不夜走近,面向她道,“竹生——如果你真的不想说也无所谓,但是你别为难自己。你为难自己那么多年了,还不够吗?” “你什么意思?” “养育我对你而言并不是开心的事吧?”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竹生,不论如何,有什么你就告诉我,不能说出来也别难为自己。” “嗯。” 荆不夜伸手悄拉住竹生的手,轻轻握住,就静静地陪着她吹着山崖后吹来的海风。 夕阳渐要隐于山后,荆不夜抬眼望四方望去,忽然看见一点闪光,“竹生——小心!”荆不夜急捞住竹生的腰往旁一转。 反射着夕阳的光擦过,哐当一声,一支箭插在门上,尾羽还颤着。 一度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竹生这才反应过来。 “竹生,你进去!”荆不夜顺手将竹生推进门,“等我!” 门因为荆不夜临走的一拉,哐当关上,“小荆!”竹生再拉开门只听见风声。 “小荆——”竹生再喊了一声,来不及听到任何回复,就听见咻咻一阵声音,跟着闻到一股子火油燃烧的味道。已经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的她因为感觉到灼痛而后退了两步。 咻咻咻,又一阵箭雨飞来,竹生急忙退回屋内,木质的门板虽然抵挡了铁箭,可火苗却窜得飞快,浓烟四起。 “姐姐,好像着火了!”木桶里冒出阿亚**的头。 “我知道!咳咳……”竹生已经被呛得难受。 “那我们还不出去?在里面会被烧死的。” “外面有不少人,而且是用弓箭,这里风大,我一个人又看不见,不知道往哪儿去,不好对付。” “可如果在这样下去,我们就死定了。” “我……”竹生思虑了一下,“如你所说,横竖都是死。你出来。我们一起出去!” “好!”阿亚双手扒上木桶边缘,就被竹生抱了出来。 “我只有一只手能给你,另一只手要确保我们的安全,还有你的眼睛要借给我用。我看不见路,要你来指引。” “嗯,我会帮你。”阿亚很乖巧地点头。 “我不一定能保你万全,你要自己也注意了。” “我知道。” 竹生将阿亚甩上背,单手背着,后退一步后直接冲了出去。 冲出黑烟,夕阳晚照落在两人上,和背后的火光同样颜色。同时飞箭纷纷往二人而来,阿亚吓得惊叫。竹生凌空之际,脚下一划,仿佛无形地生出了屏障,将箭矢反弹了回去。 “傅笙哥哥!” “珠儿?”突然听到珠儿的声音,竹生才记起来还有她在。 “她在左边!”阿亚提醒道。 “好!”竹生落地后再借力而起往左边去,落地后也不确定珠儿在哪儿,先挥掌震退了飞来的箭,再叫到,“珠儿,过来!” 竹生刚说完话,“傅笙哥哥,小心!”珠儿就叫着扑上她的身。 竹生被冲得几乎一下子站不稳,而她备着阿亚却又惊叫了一声。 “珠儿?”感觉到珠儿倒进自己怀里,身体紧抽,她立刻明白了。 “傅笙哥哥,好疼。”珠儿**道。 “她中箭了,好多血。”阿亚吓得不轻,颤颤说到,“还有埋伏。” 珠儿抓紧竹生的衣服,害怕地问,“傅笙哥哥——我会不会死?我还不能去见我娘,我还没报仇!” “珠儿,你放心,没事,你不会死!”竹生说话间一拂袖又拦了身后数支箭矢,但冷不防的,前方来的一支箭穿了她的肩,痛得她一声闷哼。 “姐姐?” “你先下去!”竹生先将阿亚放下,再忍着痛将箭拔出,献血飞溅出来,洒在阿亚和珠儿仰起的面上。 “姐姐,你……” “你们都在我身边,别动。”竹生反手将箭矢扔出,听到一声哀嚎,她无动于衷地对身旁两人说到,“我并不想救你们的,但是……你们若有事,小荆会难过自责。” “姐姐,你这样下去没事吗?” “你不是说我不是人吗?我是妖也好魔也好,我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要她死的人,她要他们先死! 竹生双掌推出,一阵龙卷狂风平底而起,将她和珠儿、阿亚三人围在其中,箭矢无孔能入。 “姐姐,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你的灵力总会耗光的。” 竹生也无心去纠正内力和灵力的说辞,“他们的箭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源源不断。” “可是这样比拼下去,是姐姐不利啊。” “我等小荆,他会回来的。”竹生维持着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出的同事,渐渐感觉肩上的伤有些不对劲,让她想起那回被林占和一个不知道的人物偷袭。她不禁地想,难道还是林占阴魂不散? “姐姐,我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一条站都站不起来的鱼。 “这里靠着海,我就能帮你。”阿亚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引吭高歌,依旧是不成字句的吟唱而已,但歌声比之前竹生听过的那次高,听得人耳朵轰隆隆响。 海潮声似乎随着歌声越来越近…… 第六十二章 识破新容 虽然将自己几个困在一个如同龙卷风的围笼之中,但竹生依旧能清晰地听见外面的声音。阿亚的歌声起来后没一阵,海潮声涌来,她听见了不少人的哀嚎,再没有箭矢飞射来的声音。 “海水怎么上来了?”珠儿疑惑问。 竹生虽然看不见,但也感觉到脚底水流过,她当然能猜出是阿亚做了什么,但阿亚怎么做到的她仍旧疑惑,感觉到不再有威胁就暂且先收了功。 “你们还不趁现在快走?” “谁?”竹生没料到又冒出来什么人,让她不禁有些防备。恍然觉得声音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 “是白娘子”珠儿艰难地撑起眼道,也有些奇怪这人的出现。 “你们再不走,下面水里的人爬起来,你们又有一番苦斗了。而且,你们再拖延,我若撑不住,这里会有太多无辜的人会被害死。” 阿亚已经停了歌唱,望着一身素白蒙着面的的白衣女子有些疑惑,“你是……” “我是什么都不重要,你们赶快走!已经有艘船在坡下,你们上去,潮水退去,你们就可以离开,这些人也追不上。” “我又欠你一次?”竹生真不愿意再欠她。 “这次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 “你是妖,为什么帮人?” “是人是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对你好,你愿意对谁好。”白娘子挥了下衣袖,“将已要从水里爬上来的几个人又打回去。“走吧。”她再催促。 “我们走!”竹生说话间要去拉人,却听得一阵风过,碰咚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水。 “好漂亮的银色。”白娘子感叹道。 “她的鱼尾是银色,很美不错。”竹生知道是阿亚自己飞过去了,说完这话,她把珠儿拉起来抱起,上了山坡后下去。 “傅笙哥哥——” “闭嘴!”竹生没耐心道,“受伤的人就别废话!” “可……” “闭嘴!”竹生再一呵斥后,珠儿终于没能说出多的话了。 “姐姐,这里——” 竹生听到阿亚的声音,就循着声音过去,直到踩到了水。 “上船!”阿亚又道,“姐姐,你往前。” “好。”竹生看不见,摩挲着步子踩水往前,当海水蔓过腰际的时候,她终于碰到了船的外面模板,先将珠儿推了上去。 珠儿上去后趴在船舷上面往下伸出手,“傅笙哥哥,上来。” 竹生却丝毫还没上去的意思,疑惑问阿亚,“这么小的船,能出海吗?” “有我在!”阿亚笑道,“我给姐姐引路领航,一叶扁舟也能过海。” “可是,小荆……”竹生回头大喊道,“小荆、小荆——你在哪儿?”她突然想起来水蔓延上了山坡,记起荆不夜不会水,登时胆战心惊。 “竹生——” “姐姐先上去,小哥哥已经来了。”阿亚督促道。 竹生远远听见了荆不夜的声音,略放心了,就先飞上了船,再回头喊,“小荆——” 竹生刚喊出声,已经被荆不夜扑上来抱住了,“竹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感觉到他浑身湿透而且隐有些发抖,“小荆,你怎么了?很冷吗?”现在的月份,海水也不是很冷的。“你怕水?” “我不怕。我是怕见不到你了。” “我们走吧。”阿亚也飞上了船,鱼尾再度化为无力的双腿,迎风而歌,温柔的歌声和着风鼓动潮水退去,将船带走…… “小荆,发生了什么?” “没……没什么。”荆不夜松开手,这才看到竹生肩上的血迹,“你受伤了?” “我……还好。”经过他这一提醒,她才留意到自己肩头那如上次一般火烧的疼。上一次受伤让她变成了珠儿口中的妖物模样,这次呢? “你先看珠儿吧,她替我挨了一箭。珠儿交给你,我自己回里面处理伤口。”她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竹生?”荆不夜根本没有拦住她的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竹生进了船舱,他也放心不下脚边的珠儿,只得蹲下来看珠儿的伤势。 “不夜哥哥,你很喜欢傅笙哥哥,但如果她变了模样,你还喜欢她吗?” “嗯,喜欢。”荆不夜已经开始着手检查着珠儿的伤口。 “那,不夜哥哥,你还是去看看傅笙哥哥吧。我不疼了。” “伤得这么重哪有不疼的?”珠儿的好意让荆不夜心中有种人父般的欣慰,同时也为自己之前忽视了她而心有愧疚,“我先替你包扎,” “我来吧。”阿亚忽然凑上来道,“小哥哥,你去看姐姐吧,她的情况很不好。” “很不好?”荆不夜听阿亚这么说不禁揪心了。 “不夜哥哥,你进去吧。我是妖的孩子,没那么容易死。” “不管你是谁的孩子,在我眼里,你都是个小孩子,现在你受伤了,最需要人照顾。” “不夜哥哥,你真好。如果我大点,我一定就跟傅笙哥哥抢你。” 珠儿的话荆不夜没怎么过心就笑了笑,依旧专注在珠儿的伤势上,“如果有伤药和干净的布就好了。”“嗯……啊?”荆不夜突然惊醒过来,模糊想起珠儿的话吓出了一脸汗,“珠儿,有些事你还不懂,别乱说,知道吗?” 珠儿哼了一声,板着脸充大人道,“珠儿才没有不懂,珠儿知道谁对珠儿好。” 荆不夜笑着摸了摸珠儿的头,“我去找点上药和布,才好给你包扎。” “嗯。”珠儿点了点头,继续躺着不动。 荆不夜进了船舱,才发现着虽然是一艘小船,但船舱里却分割出了并排几间小房的格局,陈设简单却不失实用,像是知道要给几人住而配备的。 房间之间并没有门,房间荆不夜一间房一间房找过去,直到最后一间,他有些急了,直接跨步进去,一眼过去瞧见光洁的背以及披散的银色发。 “竹生?”她的头发怎么会…… “你——怎么进来了?”竹生吓了一大跳,一把拉起衣襟遮住了身子。她低头专注地给自己的伤上药却忽视了人来。 “我……进来找药和布。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还走过来干什么?”竹生没想起自己被发现的状况,而是单纯羞恼而已。 “你的头发——” “别看!别过来!”他的话提醒了她,她急忙摸抓起手边的帷帽戴上,“你别过来!” “竹生——不过头发白了而已。”他的师父本来就是白发他一直知道的。 “你不要!” 荆不夜一把拽住竹生的胳膊,将人拉过来,掀开了帷帽,一瞬间眼前所见几乎将他吓住,“竹生,你的脸——” “我让你不要看!你走开!”竹生一挥手动了真格地打开了荆不夜。 “竹生?”荆不夜被震开好远,还不慎摔倒在地。 咚的一声,竹生心惊了一下,有想去拉她,但一想自己的脸就着急地背过身,“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我说过让你别过来!” “你的脸怎么了,竹生?” “你都看见了不是吗?我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看不见,她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他的反应告诉他,她的脸一定是出了大问题了。 “竹生,这就是你不让我看你的原因吗?”荆不夜站了起来,缓步走近。 “……” “竹生,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变成什么鬼样子,我介意!”没有女人不介意容貌,而曾经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在意失去这份美丽。 “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治好我?能治好吗?如果治不好呢。”也许她现在的模样才是她本来的模样,她是妖怪,不是人,那她怎么能好? “竹生!”荆不夜欺身向前抱住她,诚恳说到,“我会照顾我陪你一生一世。” “照顾我陪着我?然后我一辈子不能见人?或者让别人指点我一个怪物和你的不相配?你年华正好,丰神俊朗,我呢?我是什么?” “……竹生,你真这么介意别人的看法吗?”以往的傅笙绝对不会如此。 “对,我介意。” “如果你的脸好不了,你觉得我的脸让你难受,我可以毁掉它。” 荆不夜说得云淡风轻,竹生却怔了了许久,“你疯了?”谁会没事毁自己的容?他的容貌又是那么出众,毁了她都会觉得可惜。“你的脸是爹娘给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是给了就是我的了。何况,爹娘说希望我幸福快乐,他们恨不得把二十年的亏欠都补偿给我一般。” “他们对你真的很好?” “很好。所以我要快乐幸福就必须你是幸福快乐的,为此毁容算得了什么?” “你……”他真让她生气! “竹生,其实你没有变难看,反而变得……很妖冶了。”看习惯了觉得是更美了。 “真的?”妖冶是什么样子?她看不到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真的。”看久了习惯了,就觉得她还是那样的形容,丝毫没变,只是面上那些古怪的似符咒似花纹的东西让她撇除了平日的孤傲清冷,反而生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妖冶。 “你……”感觉到灼热的气息贴近,两人的身体隔着彼此衣物映上彼此了心跳,陌生又期许的感觉让竹生不禁地揪紧了心。 “……抱歉。”荆不夜再度在最后那? 白发妖师 第 19 部分阅读 “你……”感觉到灼热的气息贴近,两人的身体隔着彼此衣物映上彼此了心跳,陌生又期许的感觉让竹生不禁地揪紧了心。 “……抱歉。”荆不夜再度在最后那一刻扭头错过。 “抱歉?为什么不亲我?”竹生愣了一下醒悟过来。她知道他向来很克制,但此刻却有些恼怒并生出对他的怀疑。 “我只是不想是受不住诱惑而做出这样事,我觉得这样是对你不敬。”她现在的形容真的散发着诱人的魔力。 “如果你喜欢我,被我诱惑不是很自然的吗?你是嫌弃我现在的模样是吧?”竹生冷笑,“你说的都是假话是吧?你骗我?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她变丑他嫌弃也无所谓,他说出来就是了,为什么说那些好话哄骗她? “竹生,我没骗你。”荆不夜见竹生根本不屑于听他话的神情,觉得说已经是没用,向来不是行动力先于思考的他摒弃了自己惯有模式,直接采取了行动。 “竹生。” 他的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贴近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头,手指没入那银白的发,将她欺压了去。他的唇印上他的唇,那一刻他的心贴上了她的心…… 第六十三章 多少谜题 唇齿相依的一刻,她忽然才觉得也许她其实等了很久,他的吻让她全身全心都热烈了起来,激动了许久,直到末了,仍旧在回味。 “竹生,我不会骗你,我是真的爱着你。”什么事都可以骗,也唯独感情不能。他对她的担忧和关切从来超过别的所有人。 竹生偎依在荆不夜怀里,“小荆,就算我是现在这幅模样,会一辈子这样,我也不想放开你,我也是爱你的吧,只是可能……和你不一样。”她之前的行动或许就是激他做出方才那番激烈的举动。他像个男人一样地亲吻她,拥抱她这和一般人不一样的躯壳让她很开心。她好像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我也想一辈子霸着你。让你是我一个人的女人,一个人的师父。我还有那么一瞬坏心地想,你现在的模样,别人不会和我争夺,你是我一个人的。竹生,我有时也很坏的。” “嗯,是很坏。可是我喜欢。”竹生弯起唇角。她一直觉得他对她的喜欢也许是少年懵懂的错爱,是对他师父的敬仰,但现在她相信他是真把她当做女人来喜欢的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尽办法治好你的,刚刚那只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只要她真心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小荆,我是你师父的话,就是比大一辈,我这么老了,你不会觉得喜欢我奇怪吗?” “不觉得。何况,你一点也不见老,不会有人觉得你比我大一辈的。” 竹生伸出双手捧着荆不夜的脸,细细地摩挲,“小荆,我可能真的不是人,你不害怕吗?” “经过了这么多事了,有过珠儿和阿亚的事的经历,我如果害怕你们是异类,我不会和你们同行这么久。”对他来说,鲛人阿亚半妖珠儿,都没有什么特别,大家一样可以亲近,这一路行来,他是深有体会这一点。而竹生对他特别些,就算他是妖,他也都喜欢上了,还能怎么办? “小荆,那你还娶我吗?” “我当然想娶你,你同意嫁我了吗?” 竹生轻点头,“等这些事了了,你若还要娶我我便嫁。” “好。我娶你,一定娶你。”荆不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 竹生将荆不夜的脖子压下来,仰头轻吻他的唇,“我恨那个让我失忆的人,但是我感激他做了这样的事才让我和你有了这样的情缘。” “你知道了什么吗?” “我遇见过一个人,他好像和我失忆有关。” “谁?” “一个红衣服,长得很妖媚很欠揍的男人。” “难道是……”荆不夜立刻想起来每次惹恼自己师父而被打的那个人,那个人素爱穿红,而且是生得媚色无双。荆不夜想起来这些年和怀中人一般胡肆容颜不老,不由得联想他很可能非人。 “谁?”他认识这个人? “胡肆胡先生!”荆不夜对胡肆从来如兄如长地尊重,此刻虽然从竹生口中听出来他的嫌疑,也未轻易改变。 “就是说你说,和你师父关系不很好的她的朋友。” “胡先生没必要这么做,让你失忆,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他说的那个她也不清楚,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过节她也不记得。 “不过,若你见到他是真的,那你的猜测也不是无端。竹生,我有些担心。那次我见到的江姑姑,她也很奇怪。” “那次你是真的没追上她?” “是。江姑姑武功不高,我本来有十足把握能跟上她。” “你觉得会不会也和你说的胡肆有关?林占说那个和你江姑姑一道的红衣女人是个男人,那么他是不是就是胡肆男扮女装?” “有这个可能。”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非得形容,我觉得是高深莫测。” “很难对付?” “胡先生武功或许不如我师父,但十分智慧机敏,他的想法和行为我根本看不透。” 想不透就不用想了,竹生明面没那么说,而是换了话题,“……对了,你进来是来干什么的?” “对,我是来拿药的。”荆不夜才想起被他忽视的珠儿。 竹生白了他一眼,丢给他一个包袱,“药和白布在这里。你拿去吧。” “好。”荆不夜接过去,“我先去替珠儿上药,很快回来看你。” “你是想看我,还是想看我的身子啊?”竹生调皮地问到。 荆不夜脸上绷了绷,“我……马上回来。” “哈哈……”竹生虽然看不见,但听到荆不夜走得匆忙,笑得低了头。好不容易男人了一回,到底还是个害羞的男孩啊。 荆不夜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把珠儿抱到隔壁房间床上安置好了,这才又到竹生这间房里来,之前脸上的红本已经褪去,但一见到竹生半露的香肩瞬间又回去了。 “怎么了?不过来?”听他止步,她疑惑地扭头面向他。“我很可怕?怕我杀你还是吃了你?” “不是。”荆不夜轻咳了一声,调整好语气走近,“竹生,我看看你的伤。” 竹生转过身面,面对着他,弯唇一笑,缓缓地将衣襟往下拉,并一字一字缓慢地说,“我就说你是想看我的身子吧。” “竹生,别闹了。”荆不夜压住她的手,制止了已经到她胸口的衣衫下滑。 “我想问你。” “问什么?你说。” “我身上有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荆不夜低头看了一眼,触及如雪的玉肌便急转开眼,“没有什么。” “真的?”她下床站起来,背对他,“我看不见……” 衣裙委地,白发分覆前胸…… “竹生?”迎面忽然扑来一阵热让荆不夜着急别开眼。 “你替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是不是和我的脸一样变了。” “哦?哦。”荆不夜调整了心态,再将目光聚集到竹生身上,吸了一口气。 “也有是吗?” “有。顺着你的后颈从脊骨顺下……”那顺下的脊骨的曲线很美,但荆不夜不敢说出来。“从肩胛骨顺着手臂下去,都有……” 竹生再转过身来,“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我的身子还能看吗?” “没有,你还是你的模样。你的身子……很美。”那些怪异如文字似花纹的血色痕迹在她身上勾画出骇人又绝美的妖艳,陪衬着她银白的发,让她整个人就如最危险而美丽的妖物。 “身上多了奇奇怪怪的东西,怎么可能还美?小荆,你又骗我是不是?” “竹生,我没有骗你。”荆不夜跨上去一般,抱住竹生,“那些东西看久了是真的很美。”虽然美得有些妖冶。 “可是我不想要有这样的东西,我要自己干干净净的,不要这副鬼样子。” “好。我会想办法治好你。”荆不夜轻抚她银色的发丝安慰。 竹生缓慢放下心中紧张的那根弦,长呼出一口气,“我都赤条条了,你还一点反应没有,小荆,你是不是男人?” “竹生!”荆不夜恼怒地闭上眼,蹲下去捡起她的衣物搭在她身上,再睁开眼,将她推坐到床上,恨恨地瞪她,见她那双美眸毫无反应,咬了她的唇。 “啊——你……” “你就是吃定我不会做出贸然的举动不是吗?” 竹生摸摸肿痛的唇瓣,瞥眼道,“你大了,长脾气了?” “竹生,不要激我。” “那如果我就激你了呢?” “所以你就是吃定了我对你百般……宠爱是吧?”她一次次惹他调戏他,不就是因为知道他绝对不会轻易越过雷池吗?是他借给她那个胆子肆意妄为的。 “宠爱?” “竹生,我敬重你也珍惜你,我不拿你当随便一个女人,所以……” “那是我随便了是吧?” “竹生,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竹生伸手穿过衣袖将衣服穿上,随意地系上衣带,“小荆,我知道你的意思。” 待她裹上了裙系好裙带,荆不夜才帮她整理衣物,“竹生,有时候我不怀好意地想,也许你现在这样最好,你不会想起别的人,就只会在乎我。” “嗯,是这样。”如果她记不起来从前,他确实就是她唯一能信赖的人,“你的想法是还真不怀好意!”她有嗔怪,却不强烈。 “但是,我又觉得,那样的话,我得到你如今所有的感情也不是得到完整你,所以我还是想你让你做你自己,最真实的你。” “如果原来的我不喜欢你呢?你不担心吗?” “我担心,一直很担心。” “那你到底想要我治好失忆还是不治好?” “我希望你能治好,因为我有些贪心,如果要,就想要完整的你。” “小荆,有时候人太贪心或许会得不偿失。” 荆不夜定定地瞧着她没有焦距的一双眼,一阵揪心,怔怔出神了许久,“竹生,你的眼睛……抱歉。”若非他被设计离开她一段时间,也许她的眼睛就该被治好了。 “我会不会永远看不见了?” “不会。药,我……药还在屋里。”想起来他又是恨。 “没被烧掉也被淹了。”难道是天意要她不见光明吗?她怎么甘心永远一片黑暗?天意又如何,天意她也要争回来自己要的。 “抱歉,竹生,我中了调虎离山计,才让你和阿亚她们陷入危险。还好你们都没事,不然……”荆不夜越想这件事越是愧疚。 “不然怎样?你不是神,不是什么事都能控制的。你追出去花了不短的时间,发生什么了?”会用偷袭的人武功必然不高,尤其从后来围攻她的人来看更少,他又何须那般费事? “没……没什么。” 他在说谎!她感觉到了,但没逼问。 “那水突然涨潮,我被卷进水里了,最后被人救上来的。” “谁救了你?” “我不认识。” 又在说谎。“是林占吗?他对你还真执着。” 荆不夜闷着没回话,竹生就当他默认了。“他怎么说也和你沾亲带故,你想护着他我能理解。”重感情不才是他吗? 第六十四章 难述情衷 荆不夜依旧闷着没说话,竹生虽然恼他也理解他,但他的隐瞒她也更不能容忍,带着恼恨冷言说到,“他想收你做他的臣下,听凤西木说,他即将成为太子,将来就是权倾天下,而你跟了他,必然荣华富贵……” “竹生,你别说了!荣华富贵,你认为我在乎那些?”他如果贪图荣华富贵,根本就不可能在这儿。他留在王府就可以了,何必费尽心机逃出来找她?“不是二皇子,竹生,不是他。” “那是谁?” “我可以不说吗?”荆不夜依旧很为难。 “你怕我杀他是吗?他也是那个要杀我是人是吧?”她只是循着自己心底那无形的脉络就可以抓住了他的所思所想,也就能了解到他的行为和理由了。 “竹生,你让我想想吧。你和他对我而言都很重要,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是……你爹?” “……” “不对,你爹武功不低,似乎放冷箭也不是他的作风。你弟弟?” “竹生,你别胡思乱想草木皆兵。” “也不是吗?那是卫道。” “……” “他以前救过我一次,如果他要杀我,没必要插手那一次。” “……竹生,你别胡乱猜测。” “不想要我胡乱猜测,那你告诉我实话。” “竹生,你的个性我很了解。” “我睚眦必报。” “所以,我不能说。” “那你不怕他伤了我甚至杀了我?” “我会保护你。” “你如果能好好保护我,我就不会受伤了。” “……”荆不夜哑口无言。 “在你心里,有人比我重要吗?” “他救了我。” “好,他救你的恩和这次他杀我抵消,如果再有下次,你再不告诉我他是谁我就自己把他揪出来。到那时候,你也别怪我无情。” 荆不夜轻点头,“好。” “不是你弟弟,不是你爹,是别的人吧。”她一下子找到了光点。“是卫道还是叶染翠、苏碧茵、云秀?这四个人都有可能,你都会舍不得。” 荆不夜手握紧了又松开,尽可能低保持平稳语气,“竹生,让你别乱猜了。” “珠儿之前就跟我说,围绕在我身边的有对我心怀不轨的人。” “珠儿?她知道了什么?” “她知道的比你我想象的都多。” “那她告诉了你些什么。” “她当然没告诉我什么,否则我就不会在这里和你瞎猜。” “竹生,抱歉,我真的……” “我知道你重感情,也不强求你。不过你说要保护好我你要记得。如果我哪天伤了,最心疼的还是你。” “竹生,别拿这些晦气的事情说,你会好好的,你所有的厄运和不幸今天起都会结束。” 也不想继续之前的话题让两人隔阂,竹生噗地一声笑出来,“你是掌管福禄寿喜的神仙不成,你说一句我以后就一番风顺了?” 荆不夜再度轻揽住她,“竹生,你笑了就好。我瞒着你一些事,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不能说,因为我承诺了他。” “我相信你,也理解你。”虽然也正因为理解信任才心有不甘。 “竹生——”荆不夜被她一连串的小捶打捶得有些发疼。 竹生停下小动作,“活该,谁让你你坏,坏在让我恨你都恨不起来。” “竹生,你这么说的话,分明不是我坏,而是因为你爱嘛。” “你——”竹生蹬了他一脚。 “哎——”荆不夜痛得险些叫出声。 “哼!”竹生扭开头,起步走开。 “你……”荆不夜盯着竹生的背影,在她不防备的情况地一把抓住人拉进怀里。 “啊——”竹生撞进荆不夜怀里惊吓了一下,大叫出来。“你想干什么?”被包个满怀,让她有被困住的感觉而心中慌乱。 “竹生,你的伤口我还没检查。”荆不夜却一本正经地说到。 “诶?没什么事,我自己上过药,也不出血了。” “我再看看。” 荆不夜不由分说地将竹生推到床边坐下,再小心地拉开她的衣襟,露出肩头的伤处。“你这样就叫上好药了?” “我觉得可以了。” “我帮你处理。”荆不夜一丝不苟地为她清理伤口并上药,期间随口说道,“我之前大约检索了一遍,这船里好像什么东西都配备齐全了,衣物、吃食、水、药……是谁准备好的吗?” 荆不夜这一说提醒了竹生,她之前找到那些药和布也挺在意的。“这艘船是我一个……认识的人给的。”白娘子准备的一切吗?是她准备给她自己或者别人用,顺手给了自己,还是她未卜先知地先准备给她的? “你认识的人?谁啊?男的还是女的?” “吃醋?”他刻意关注是男是女分明暴露了他那点小心眼心思。 有那么巧妙的一点点,但荆不夜不好意思承认,闷着没出声。 她也不刨根问底,说回了原话题,“是个女的,她自己说自己是妖。所有人叫她白娘子。” “是那个时候在山坡上立着的白衣女子吗?” “我一直看不见,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第一次街头偶遇珠儿说她很可怕。你呢?” “可怕?有吗?我只匆匆看过一眼,她蒙着面,我没什么感觉。” “之后珠儿倒是没再说有那样的感觉。小荆,你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就是穿一身白,人有点遗世独立的感觉,和师父的感觉略像。” 说和她像,她有些不高兴,“是不是是个人模人样的都像你师父?” “不是。你和师父的像和她不一样,她的个性我觉得应该很温柔吧。”因为他回忆起来,觉得她好像冲他笑了一下,不过不很确定。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温柔?我和你师父像的是脾气不好是吧?”竹生笑眯了眼。 “我没有这个意思。”荆不夜急忙否认。 “哼。”竹生就哼了一声,没多说。 荆不夜赶忙继续之前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竹生,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怎么,很感兴趣?还要我介绍你们认识吗?” 荆不夜立刻明白自己转移注意是没用的,她原本就不容易消气,便直白道,“竹生,就算别人千般好,我也只想要你对我的好。” “哼——油嘴滑舌。”其实他知道他比较单纯死心眼,做不出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那样的事,但她就是喜欢激他说出来他心里的话。 “竹生,我是不会故意说好话讨好人的,我只会说我心里的话。” 竹生也不说自己信他不信,她是好面子的,当然不会轻易就说出口,就另说回主题“我之前在林占那所别院被他发现身份,他为了你围杀我。” “是我连累你。” “不错,就是你。”竹生毫不客气地补刀,让他对她更愧疚,但没想让这种情绪继续下去,又继续之前的叙说道,“那天我在珠儿的帮助下逃了出来,我重伤昏迷了好一阵,再之后第二天我和珠儿回去找你,你已经不在那里了。林占留下了人埋伏设计我,我没中计逃了出来,但是他原来还有后招,让官府大肆搜查,让我无法容身那城里继续等你而不得不离开,最后就到了这里。。” “竹生,你受苦了。你之前的伤好了吗?”他想到她受了伤,他却不能陪在她身边照顾她,愧疚自责就更深了。 “我被人救了。”竹生抓住他的手臂像是安慰一般。“我现在没事,还好好的。” “什么人救了你?”他要去感谢那个人。“是白娘子吗?” “不是,是个男的。他好像和我认识。”可惜那时候她实在太迷糊,没能记清楚他的声音。 “和你认识?”他师父的朋友不多。 “不过他说他会救我是为了另一个人。他说他答应了谁不让我死。” 荆不夜越听越觉得悬疑。她对他常常就是个谜,而她周围也伴随着不少谜团。 “他救了我,但之后我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她也会不怀好意地揣测那个人在救她的时候对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害了她。 “不论如何,他救了你,我很感激。” “他救的是我,你何须感激?” “竹生,如果你真出了意外,这一生再见不到你,我一定会悔恨一生。” “哼。也许你遇到一个好姑娘,就把我忘了,然后成亲生子,以后儿女绕膝、子孙满堂……” “我要成亲生子也是和你一起,儿女绕膝是我们的儿女,子孙满堂也是我和你的子孙。” “你想得还挺美……”也挺远。那样的景象她还无法想象。 “你不愿意嫁给我给我生孩子?”荆不夜显得十分失意道。 竹生轻哼了一声,白他一眼,“我们还没成亲呢,哪儿能想那么远?” “我觉得不远。” “你还年轻,不想多看看天下有多少美女,好好挑选?” 荆不夜笑了笑,“第一个遇见你,有了你就够了。余下的千方百艳万种风情都给别人,谁爱要谁要,我只要你。” 竹生握住荆不夜的右手,“小荆——你……” “竹生?”见她半天没说出下句,荆不夜有些耐不住了。 “我们要在一起没那么容易。你爹娘就不会同意的。” “竹生,你认为我跑出来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吗?对,爹娘都不同意我在你身边,他们在你失踪那天就跟我说了许多你的事情,他们都规劝我离开你。” “他们担心我会害你是吧?” “是。” “你真的不怕吗?也许我真的会害了你。”她记不起所有事,但依稀还存着对他爹的恨,所以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会对与之有关的他做出什么事来。 “是我爹对不起你在先,你有怨有恨我也能理解,不过……以后你可以忘记他吗?” “忘记他?” “请你忘记我爹他好吗?你对他的喜欢也好,恨也好都摒弃掉。你心底就只放我好吗?他欠你的我还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加倍给你。不要再喜欢我爹,喜欢我好吗?” 他的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打在她心底,激起涟漪不歇…… 第六十五章 问情 怔迷了许久,她才抽身出来,“我……还是以后再说吧,等我好了再说。”她没办法给他答案,不愿意在这件事上骗他。 “好。”虽然略遗憾,但荆不夜也不强求,替她清理了伤口上好药便收拾了东西。 过了一阵,船外飘来歌声,如悲如泣,“啦啊……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伴随着潮声起落更添了穿透人心的凉。 “是阿亚姑娘在唱歌?”荆不夜忽然联想起来,“之前海水漫上山坡,我也听见歌声,虽然和这个略有不同,但……也是她?”那歌声调很高,几乎有些穿耳,但他感觉就是这个声音。 “是。你还记得我说过她快要死了,现在这歌倒是真透着那股子悲凉。”之前阿亚算了帮了她,她倒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不禁地叹了一口气,“也许等她回到家,可以问问无忧岛的那位岛主吧,也许有救。” “我去看看她吧。” “你怜香惜玉也是没用的,那丫头喜欢的是……独孤一掷。”虽然她有意遮掩,但还是容易猜透的。 “不,我只是作为同伴关心她。不过,如果她喜欢独孤前辈,为何要离开?” “他们一个是鲛人,一个人,生而异类,本来就不该相遇。”竹生有意地往荆不夜瞥了一下脸,但她的双眼终究是看不见的,给他的也是一片茫茫。 荆不夜略通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我不在意。” “珠儿和阿亚其实都有说过,你……”她拧着眉头说不出那句话。 “我怎么了,竹生?” “没什么,她们都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荆不夜自觉惭愧。“我去看看阿亚姑娘。” “好,你去吧。让她别唱了!”听得让人难受。 “……嗯。”荆不夜轻点头,跟着就要离开。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做坏人这种事不适合他,还是她自己去吧。 “竹生,小心些。”听到她的动静,荆不夜赶忙回头扶着她,“你有伤在身,还是休养好。海风又冷又潮,对伤势不好。” “我又不是面粉揉的,吹点海风没什么妨事的,我也没出过海呢!”肩上的伤上药后好了许多,之前灼烧一样的痛基本都消退了。 “好,那你要是不舒服了就跟我说。” “我知道。”她又不是小孩子。 “好,走吧。”荆不夜小心地牵引着她走出房,突然定住,“珠儿?” 荆不夜那一声惊呼吓住了竹生,“怎么了?”她还感觉到他手心紧了紧。 “没、没什么。”荆不夜急摇头,“虚惊而已。” 她感觉到身上挂住了什么东西,摸了摸就分辨出来,“蜘蛛网?”这船舱内她看不见清洁情况,但她记得之前她进来没遇到过。 “是啊,可能打扫不干净。”荆不夜笑道,“过会儿我打理一下。” “好。”竹生知道荆不夜再隐瞒什么,但她没有非得揭穿他。 “来,我们走吧。”荆不夜一手拉着竹生,一手在前方挥舞着…… 两人出了船舱,荆不夜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了,因为船舱一直都晦暗不明,所以他没注意到时光流逝,这会儿夕阳已经往茫茫大海的尽头沉落。 船头,阿亚面对夕阳坐着,乌黑的发在风中轻轻飞舞,点缀着夕阳的金光,银色鳞片染着金光熠熠闪动,飘渺亦真似幻。 “阿亚,别唱了。”竹生一出口就没好气,“你是马上要死了吗?” 阿亚的歌声暂时停了,她回过头望向竹生和荆不夜,眼中泪光闪动,“我要回家了,我好开心……”泪珠连续不断地滚落在甲板上,化为珍珠…… “是真开心还是难过?”荆不夜问,“你舍得独孤前辈吗?” 阿亚怔了好一会儿,终于流露出真实的感情,她悲伤地低下眉眼,惆怅道,“舍得不舍得又能怎样呢?我就快死了,如果我在他眼前死了,他一定会难过一生。” “你是因此才离开他的吗?” “我也是真的想家,想那里的所有,想念岛主想念姐妹,想念广阔的大海,想念海里美丽的海藻和鱼贝,想念刚刚那样迎着海风夕阳自在歌唱……” “阿亚姑娘——你真的必须死,没有挽救的方法吗?” “只要再看我的家一眼,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你既然很看得开,我们也不多说什么了。”竹生说着就正对着阿亚的方向坐下。 阿亚柔柔笑道,“姐姐,我们很快会到的。海上升星火,寻歌至吾家。” 竹生懒得搭理的模样,“我答应了珑娘送你到无忧岛,在那之前你最好别死。”虽然就算她死了她不会觉得愧疚,她也不在意对珑娘毁约失信,但她还是不希望看到阿亚死。 “阿亚姑娘,难道真的没办法救你?”其余人都很坦然了,唯独荆不夜还不能释怀。“你们岛主也不行吗?” “岛主身负重任,我怎么好麻烦她?” “什么重任比你的命重要?”竹生像是无关紧要地问出口。她这个问题也是荆不夜想问的,但被她抢先了。 阿亚浅浅地笑,“我一族的生息。” “也许他可以……” “不可以。”阿亚打断荆不夜的话,“岛主身上的重责容不得一丝疏忽,而且……我确实没救了。”最后的惋叹倒出了阿亚对生的留恋。 “阿亚姑娘……”荆不夜不禁为之动容。 “我只是想死在我的家里,不要死在外面。” “那……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独孤前辈吗?” “不需要。什么都不说最好。”阿亚又浅浅地笑,有些许怅然,但更多是给人以洒脱。 竹生扭头向荆不夜,“让她说什么?说她离开他是因为她要死了?你觉得独孤一掷听到这话是会高兴还是什么?她离开就是为了不让他看着她死,不让知道她要死了。” “是我失虑了。对不起,阿亚姑娘。” 阿亚摇头,“小哥哥是好心。” “光有好心也没帮上忙,我希望我能帮到你。”荆不夜许多时候都对自己感到怀疑,觉得自己是个彻底无能的人。 阿亚想了想,“如果可以,你帮我带个话给另一个人吧。” “谁?”荆不夜问。 “珑娘姐姐。” “你和她的关系好像不怎好。”竹生能回想起来的,就是珑娘偷袭了独孤一掷那夜,对阿亚多一眼都没看。 “珑娘姐姐其实挺好的。她只是恨我。” “恨你?”那夜,荆不夜以为珑娘恨独孤一掷才对。 “珑娘喜欢独孤一掷,而独孤一掷倾心于你这个鲛人,她恨你倒也是寻常。”竹生是特地给给荆不夜解释的。 “珑娘喜欢独孤前辈?”荆不夜十分意外。如果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那夜那般下手,怎么可能可以连看都不看一眼。 “说你呆傻你还真呆傻。”竹生叹气摇头道。。 “你怎么知道珑娘喜欢独孤前辈,因此嫉恨阿亚?”按道理她知道的不比他多多少。 “因为我是女人,女人最懂女人。” “对。”荆不夜找不出别的话能说。“阿亚姑娘,你要我带给珑娘什么话呢?” “告诉她我已经死了,不会和她争了,让她照顾好独孤大哥。” “……” “哑巴了?”竹生提醒闷声不语的荆不夜。阿亚说出这样的话,她倒是不意外,但她却并非是赞同的。 “这样真的好吗,阿亚姑娘?”荆不夜软语问。 “珑娘才是为独孤大哥付出最多的那个,她陪了他四十多年,一直默默地守着他。天下间没有人能比珑娘对独孤大哥更好更了解他,更能照顾好他……再下去,也许……他们都会痛苦。” 竹生终于不打算理会荆不夜的闷声了,对阿亚嗤笑道,“你都死了,还关心这么多?” 阿亚微笑道,“我死了,我的心不会死,我会继续爱着我爱的人。” “哼!你死了,一切都消散了,被你爱的人会忘了你,爱你的人也会忘记你……你继续爱他们又有什么意义?” “姐姐真的有爱过吗?深爱一个人?” 阿亚的目光定在荆不夜身上,让荆不夜有些无所适从,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因为分明阿亚问的是竹生。 竹生冷了脸,“我的事就不用你多嘴了!” “姐姐,幸福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所以不懂得珍惜。独孤大哥是,你也是。” “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竹生气愤地离地起身。 “竹生——” “姐姐,其实你和珑娘姐姐有些像,傲气好强——” “竹生!”荆不夜抢在竹生出手前拦下了她,“竹生,别意气用事。” “你护着她?”竹生冷森森地咬牙质问。 “我没有。” “那你拦着我干什么?” 阿亚像是没看到两人的对峙,继续说到,“可是姐姐真幸运,有小哥哥这么珍爱你。相比而言,珑娘姐姐就苦了。” “她苦也是因为你。”竹生恼得一把推开荆不夜,直面阿亚,就算没有凌厉的目光一身气势也逼得阿亚微骇了一下。“你那点慈悲只会让她更恨你。你说得对,我和她很像。”她们都是好强的女人也都某种意义上照镜子一般,因为像所以彼此难以喜欢,“所以我比你更了解她对你有多深的恨,会多恨你那点虚伪的好心。” “竹生,别说了。”荆不夜觉得她根本是歪理,阿亚是真心,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去反驳。女人之间的矛盾,男人似乎很难理解。 “哼!”竹生哼了一声,又推了一把荆不夜,“如果有一天,我和你之前出现一个阿亚,我会杀了她和你。我这样的女人你还喜欢吗?”说完转回船舱去了。 第六十六章 疑心疑情 竹生走回船舱没多久,外面歌声又起了,她气得险些一掌拍向船身。 “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这一会儿荆不夜已经及时追上来,“我们之间不会有阿亚。”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荆不夜看到的是和竹生一样的景象——漆黑,他们都看不见彼此的神情,只能凭着声音和呼吸判断彼此存在。 “什么?”她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我们和他们不用,我不会喜欢你以外的人,所以你没有机会杀我或者无辜的人。” “哼。”竹生甩手要走。 “竹生——”荆不夜一把拉住她,拽回怀里,紧紧地压制住,“竹生,我可以发誓。” “你以为发誓有用吗?”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爹当初和你师父的事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男人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那你想要我怎么办呢?怎么才能让你对我放心信任?” “别唱了,吵死了!”竹生没回答荆不夜却对外面吼道。 “不是我在唱。”阿亚的声音叹息着。 “不是你是谁?”还有谁爱唱这没有词的歌? “是我的姐妹们。” “什么?”这么快到无忧岛了?不可能。如果无忧岛这么近,怎么可能没被人发现? “我现在也要开始唱了,我唱她们就能找到我们。” “……” 荆不夜见竹生不发声因为她在闷气,“竹生,阿亚姑娘应该? 白发妖师 第 20 部分阅读 “我现在也要开始唱了,我唱她们就能找到我们。” “……” 荆不夜见竹生不发声因为她在闷气,“竹生,阿亚姑娘应该没说谎。” “我瞎了但是没聋。”她讨厌他为别人说话。 她摸黑前行,他立刻来扶,“竹生,小心。” “你别碰我!”竹生猛然甩开荆不夜来扶持的手。 “竹生,我做错什么了吗?”其实他觉得自己是喜欢她的,但许多时候还不够了解她。 “你喜欢我什么呢,小荆?她说你多爱我,我多不知珍惜,可是……你若喜欢现在的我,那万一我原本不是这个样子呢?” “竹生——你和师父之间的变化其实并不大。”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你的喜欢真有那么深吗?我不信。” “竹生,是我表现不够好,才让你不安吗?” 竹生沉默了半晌,突然改变了话题,“你对珑娘喜欢独孤一掷很惊讶,你是认为珑娘恨独孤一掷对不对?” “是。”他会被她看破他一点不意外。 “不错。你也没错,她是恨他的。” “诶?”又爱又恨? “珑娘的下场不会好。” “……”荆不夜就算没刻意去猜测,那夜的回忆也可以告诉他这点,只是他总不希望那样。 “她苦心积虑送走阿亚,有真心也有恨意的报复,但都是为了独孤一掷。她明明知道下场却还是那么做,因为她对独孤一掷爱恨交加。” “竹生,你同情珑娘吗?”毕竟她们某些地方像,也许她是能感同身受珑娘的感情。 “我一点都不同情她。我若恨就恨个干脆,直接杀了阿亚,不会姑息。我不会像她那样。”最后落得自己受苦。 “竹生,你想怎样做就怎样,但是你放心,我们之间不会有阿亚。” 竹生深吸了一口气,“小荆,你喜欢我,但是你也喜欢别的人。” “竹生,我最喜欢的人是你。对别人和你不一样。”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会瞒着我要杀我的人是谁?对你而言最重要的该是我,可你还顾忌我会杀了那个威胁到我性命的人。那个人是苏碧茵还是叶染翠,还是云秀,或者珠儿也可能。” “竹生,你还在想这件事?”荆不夜想来有些发冷。 “你觉得我该不把自己性命放在首位吗?” “竹生,你当然要注意保护好,只是……这件事你别瞎猜了。” “你还是不说?” “我……”荆不夜心底是动摇的,他心底她的分量是最重的,但他还是不能说出来答案。 “我认为不夜门那三个丫头的嫌疑最大,因为对女人你向来比较怜惜。” “竹生,我并没有。” 竹生对他的话不予理会,自顾自地说到,“卫道算是帮过我一次,所以我暂时不去怀疑他,他好想是个性情中人,应该不会这么遮遮掩掩。而珠儿,其实她有可能先害我再帮我,以达到让我心软收她为徒的目的,但那两次她都在我身边。” “竹生,其实就算你现在知道是谁也没办法,他们都不在。” “我早点弄清楚是谁,心底早点踏实,下次见到也好早解决祸患。” “你知道他是谁就会杀了他是吧?”眼里容不得沙子,他知道她是这样才不敢说。 “不错。” “我……” “你想阻止我吗?”她比他的反应还先一步。 “我现在还不知道。”荆不夜苦凝着眉头,“竹生,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到底什么人这么值得你这么替他隐瞒?” “竹生,对我而言,做什么最值得的只有你。” “你难道想说你瞒着我要杀我的那个人的身份是为了我不成?”竹生也不给荆不夜回答的机会,哼了一声,“如果真到那天,你阻止我,我会连你一起杀了。”如果那一刻他站在别人那边,那就是与她为敌,她岂能轻纵? “竹生,你不会的。你是傅笙的时候有一次就没有对我下手。” “傅笙是傅笙,我是我。而且,有一次不代表有第二次。”那时候的她一定对她没抱有现在的感情。 “竹生——我希望你一生安乐,不会活在江湖仇杀和恩怨之中。” “我怎么活还由不得你来管。”他以为他已经能管她了?他们之间还什么都不是。 “我管不了你,也管不到,我只是那么希望。” “你的希望不一定是我要的。” “竹生,我不会想害你。” “这点我暂时可以相信。” “暂时?” “也许等我记起来了,一切都会不同。” “不会不同的,至少我还是会一样。”荆不夜一着急握住了竹生的手。 他在慌,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她心心念念是要恢复自己,清晰明白地做自己,可是一路走来,她已经明白了不少,也多了负累。 “小荆,我现在是喜欢你的,也只喜欢你,你要相信。而且,我想天下间不会有比你对我这样的女人更好的人了,这点你要自信。”就算以后她不爱他,也不会爱上别的男人。 “竹生——”荆不夜张开双臂抱住她。她这话他不喜欢听,总觉得她已经在和他告别。之前他的师父说不要他了,可他还没答应,他也不会答应,对她亦是。 她由着他抱着,船外的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感觉那仿佛是分离的悲歌,唱给他们的。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却这一瞬伤起未到的别离了。因为这份伤怀,所有往事渐渐浮上眼前,从见到他开始,他让她错愕的求婚,让她一步步陷入被他喜爱关切的泥沼…… 黑暗中一度的沉默的两人终究荆不夜先开口,说,“竹生,我突然……头有点晕。” 她感觉身后的他有些站不稳一样,也松开了抱着她的手。“晕船?不对!”之前他都没事。 “歌声……歌声——”荆不夜发觉了不对劲,但也来不及了,他浑身无力地倒了下去。 “小荆,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的。”竹生安置好荆不夜后独自冲了船舱出去。 出了船舱,竹生本看不见到船头上已经不止阿亚一个,还多了好几个鱼尾人身的长发女子,但她感应到了多余的她们的存在,她看不见四周满眼星火如银河,将船四周的烟波都照见,耳边却听得许多鲛人合唱的歌声渺渺飘荡…… “阿亚,你们在做什么?” 躺在另一个鲛人怀里的阿亚望着她,语气温柔道,“姐姐,要到了,你和小哥哥可以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到无忧岛了。” 竹生立刻想起来在金楼遇见珑娘时候珑娘玩的把戏了。 “哼!你也跟我玩把戏。” “这是无忧岛的规矩,不能让人知道去无忧岛的路,姐姐多包涵。姐姐你放心,阿亚不会让人伤害你和小哥哥的。” “我凭什么信你?”竹生除了对荆不夜以外,向来不把自己寄托出去,对阿亚她是做不到托付生死的。 “姐姐为什么不信我一次?” “傅青竹不会相信任何人。” 一阵风过,竹生能感觉到有人落在了船上,小船甚至为之一荡。 “见过副岛主!” 副岛主?岛主似乎是李解忧,那副岛主是……“你是什么人?”从刚刚的粗嗓子声音可以判断是个男人,而他的身手能揣摩出他武功不俗。 “我替她来接你的。她说你来了。” 虽然男人的声音很粗狂,但说这两句话尤其她的时候格外温柔。“她是谁?”能驱使这个男人的人一定也番茄人。 “我妻李解忧。” 难怪了,语气会透着温柔。“无忧岛岛主?” “正是。” “你是……”李解忧的丈夫,她好像有印象,叫…… “武修罗。多年不见,傅青竹,你倒是丝毫未曾改变。” “你不是第一个认我是傅青竹的人。”她也已经习惯了这件事,因为开始接受她就是她。 “她说你有难,是寻她帮助的。” “哦?她怎么知道的?”是阿亚传信?阿亚走都不能走,根本没有机会才对。 “这是你和她的缘分。” “缘分?”竹生嗤之以鼻。 “你不愿意被抬着去,那就跟着我走吧,以你的武功能跟上我。” 竹生险些就意气地答应了,但一顾念到荆不夜,没有立刻应承,“我还有人在船里。” “你大可放心,不会为难他们的。” “好!”这个男人的话倒是让竹生觉得值得相信,“如果他们伤了一分,我就要你们岛上一条命,两个人有事,你们全岛陪葬。” “傅青竹还是这么狂妄、目中无人!”武修罗说完这话,不待多言便踏地而起。 竹生听到武修罗落点后她立刻跟了上去。 第六十七章 忽至无忧岛 竹生跟着武修罗几飞几落了许久,终于听到武修罗落定后微移开了一步,给她腾出空位,她没浪费武修罗给她的空隙罗东,顷刻闻到了草木的清香味,而不再是海风的腥咸。 “到了。”武修罗看了她一眼后从容走开。 “姐姐,我等你二十余年了,终于得见了。” 女子的声音是柔柔的娇嫩,说起话又徐徐缓缓的,让人觉得一辈子听她说话都不会腻了一般。“等我?等我干什么?我们关系很好?”竹生回的却是冷言冷语。 “当年我大婚曾发帖给你,可你未曾来,之后匆匆一别便是二十余年。姐姐一番遭际沉浮,想来也颇让人辛酸。” “我不需要你可怜。不过,外面的事你还知道?” “解忧岂敢可怜姐姐?姐姐的性子我是有几分领略的,不需做可怜。我这些年虽然足不出岛,但岛外事一向不敢不顾,一直都关切着。”李解忧缓慢地将话都答完了。 “李解忧,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 “你能解人之忧?什么都可以?” “我终是一介凡人,有能为和不能为,但对姐姐我曾允诺,姐姐有求自当尽心尽力。” “凡人?你不该是鲛人吗?” “我不是。”李解忧摇头。 “不是?不是怎么做了鲛人的岛主?” “我祖上确实有人和鲛人有渊源,但到我这里,只是千年一诺不改初衷。” “你和她们的事我也不感兴趣。你好像能预知?”海外迷岛,倒是让她想起那些神话传说,莫非李解忧就是那样的仙人? “我只是对术法玄学略通一二。” “那你知道我来是要干什么吗?”她想试探一下她的能耐。 李解忧浅浅地笑,“我若说不知,怕是就让姐姐低看了吧。” “那倒不至于。我只是想知道你是神还是妖。” “都不是,我只是个普通的人,不普通之处也就是比一般人多了点小把戏。” “那你知道我来的目的吗?”她还是想知道她是否真有几分才能。 李解忧莞尔,轻巧地吐出两字,“解咒。” 那黄葛氏也说她不是病,而阿亚说她身上是咒术,若当真,李解忧所言自然不差。 “姐姐,你身上的咒可不那么容易,你容我思量一夜吧。” “是咒难还是你无能?” “我身负重责,若无万无一失不能出手。” “你为了所谓重责会连阿亚都见死不救是吧?我倒是好奇是什么样的重责?既如此,你大约也不会铤而走险地帮我。” “我身系无忧岛一岛性命,数十年不敢有一丝轻忽。阿亚……命该如此,纵我有心也已是回天乏术。至于姐姐,我应诺过的,自然会尽力。不过,今夜姐姐还是先休息吧,我也需要些准备。” “你真有信心?” “信心说不上,我预先知道姐姐要来,已经有些准备,只是还不完全。” “我也不急,但是我要知道一个准信,你到底能不能行。” “我不能给姐姐保证。” “……”竹生此刻心底是有小失望的。 “不过姐姐若愿意相信我,我自然不会让姐姐无功而返。” “好,我等等看。”李解忧的声音总是柔柔软软的,听的人真的很难拒绝她。 “夫君,你先送傅姑娘下去休息吧。” “好。你在这儿等我。” “嗯。” “小心点,别着凉。” “我知道。” 竹生真的很想问这对夫妻黏糊够了没有,但这会儿武修罗已经朝着她走来。 “傅姑娘,请随我来。” 竹生没啃声跟上,离远了李解忧那处,她才问武修罗,“和我一起来的人呢?” “自然也不会懈怠,你生性不轻信人,不见到他们你也不会安心。” “哼,好像你还挺了解我。” “对你,谁都提防几分。当年,双秀虽然排在四名之后,但你傅青竹是所有人中武功最高的那个。而你的个性也是最难讨教的那个,故而谁都忌讳于你。” “哦。” “虽然事后知道你非人,天分高于一般人也不意外,但我还是得承认你的厉害。” “哼。”竹生不得不说,武修罗这个人倒是实诚得让人不讨厌。 竹生不再说话,武修罗也就缄默了,两人一路行来,终于在一处停下。 “到了,就这里。” “好。”竹生自己推门进去,武修罗也随后跟了进来。“鲛人不是不能走路吗?”竹生听到走动声觉得有些奇怪。 “这里不止有鲛人生存。莫非你认为这里只有我和解忧是人?” “副岛主,人已经安置好了。” “你可以去看看了。”武修罗指挥人来扶着竹生。 “嗯。”竹生心底多少是不放心荆不夜和珠儿的,就跟着去了。 “走开!” “公子?你……” 竹生听到荆不夜怒吼的声音,立刻一把拽住扶自己的人,“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一面逼问,一面疾步走上前去。 “我们没有。”被竹生钳制的人吓得打颤道。 “竹生?竹生——” “小荆?”竹生再往前,匆忙间跟荆不夜撞了个满怀,被紧紧抱住。 “竹生,你没事吧?”荆不夜急问。 “我……我没事。你呢?”她比较担心他才是,刚刚他那样大叫,是有人对他不利吗? “我也很好。”荆不夜还带着喘说话。 “那你刚刚叫什么?”竹生不明白了。 荆不夜说得温吞,“我醒过来,见不到你,又有人脱我衣服……所以……” 竹生的反应倒可谓疾言厉色,“你们对他做什么?”她的人也有人想染指?虽然他长得好看,但也不至于让人就想扑上去把他生吞活剥了吧? “公子他一身衣物都是湿的,我们是为了他好所以替他脱衣,哪知道他突然醒了。” “是这样?”竹生摸了摸荆不夜身上的衣物,“是挺湿的。”她想起来了,最初上船,他一身都湿透了,到这会儿还穿着湿衣,是相当不乐观的。“快,脱了。” “哦……那个,竹生,你别……还有人在啊。” “我们先退下。”无忧岛的人似乎才明白过来,急匆匆地走了。 这两个退出去,却又有人进来了,一进来就轻抽了一声,“林楚?” 荆不夜自然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晚辈荆不夜,敢问前辈是……”他猜测是和自己父亲、师父的同辈中人。 “你不是林楚。是他的儿子吗?” “我……是。” “我是无忧岛岛主的夫婿——武修罗。” “是武前辈,久仰大名。” “跟他啰嗦什么?先脱了衣服,别冷着了。”竹生却不理他们那些客套,只一心担心荆不夜的身子,更不顾场合地继续扒他的衣。 “诶,竹生——”荆不夜窘红了脸,“先别——“ “我出去等吧。”武修罗倒是瞬间明白了事理,不再打扰。 “竹生,我自己来。”荆不夜十分窘迫道。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轻薄了你?反正我也看不见。” “不是。竹生……”她看不见他可是看得很清楚啊。 “那你自己办吧!”她有些气愤地丢开手,她伺候他他还不喜欢了,真以为她是喜欢不成。 “竹生。你别生气,我不是嫌你。”他知道她心眼多,而且很小。 “我又没说你嫌我?你敢嫌弃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竹生拍了他胸口一把,啪的一声,因为是皮肤的直接接触而分外响亮。 两人都是一怔,竹生也莫名烫红了脸。 “竹生——” 竹生惊吓了般冲了出来,差点撞上人,心头更是一阵乱撞。 “傅姑娘?” “啊?”竹生被武修罗的声音吓回了神。 “这是给那孩子准备的衣服,你拿去吧。” “好。”竹生接过衣物进屋去,丢给荆不夜就出来了,来去匆匆的,让荆不夜都怔了。 竹生一出来,就迎上武修罗的话,“那个孩子是林楚的儿子吧?你和他怎么搅到一块的?” 因为荆不夜而紧热的心登时冷凝沉静下来,她冷度武修罗,“我和他之间就不用你费心了吧!” “你和林楚之间的纠葛我们都是清楚的,你能对这个孩子抱有什么样的心思还需要多说吗?” “我说过,我和他事你不用费心,也最好别多事!” “他像是喜欢你。” “我说了是我和他的事,你再多嘴……” “那孩子是真的喜欢你。” “你够了!最好闭嘴!” “他和林楚不一样,林楚不喜欢你,但这个孩子……” 竹生听不得他继续说下去,已经一掌招呼了上去。 武修罗也不是毫无防范,但并未出手,只是巧妙避过了。 “竹生、武前辈!”他们说什么荆不夜没听清,但他们一动手,正要出来的他立刻察觉,故而抢出来阻止了。 “小荆?”竹生立刻收了手,“你好了?” “嗯。”荆不夜应声走上来,温柔握住竹生之前要伤人的右手,对武修罗有礼道,“晚辈见过武前辈。” 武修罗看了眼他再看了眼竹生,轻扯出一笑,“傅青竹倒还是教出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好孩子来。” “爹,听说来客人。” 荆不夜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一名绿罗裙女子闯了进来。 第六十八章 失踪 “可儿,谁让你进来的?”面对扑来的绿罗裙姑娘,武修罗的声音立刻沉了沉。 “爹,这就是客人吗?姐姐和哥哥都好看,和姐姐妹妹们差不多诶。他们是人还是……” “可儿,去送你娘回房。” “爹,让我看看嘛。我们岛上很少来客人,来的也没他们好看。” 见可儿很积极,武修罗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道,“你娘还在崖上吹风,她身子弱,你和三叶去把她接回来。” “哦。好嘛。我接了娘再来。”绿罗裙姑娘说完咻地不见了,真可谓来去匆匆。 “武姑娘还真有趣。”荆不夜感慨。 武修罗温声细语道,“她不姓武,从她娘亲的姓氏,姓李。” “哼!”竹生嘲笑了荆不夜一声。她就是不高兴他夸奖人家小姑娘,毫不遮掩。 “抱歉,晚辈一时自作主张误认了。”荆不夜立刻认错,又柔握住竹生的手,以示他明白她,对她告饶。 “无妨,她也是我的女儿。”武修罗并不当回事。 “多谢前辈海涵。” “林楚当年走失一子,我猜想你当年便是被傅青竹抱养了去吧。” “嗯。”荆不夜有些含糊地点头。“晚辈荆不夜。” “这是傅青竹给你取的名字?楚木为荆。那个女人待你如何?”武修罗专注地看着荆不夜问话,不曾顾忌竹生的存在。 “师父待我恩深情重。” 竹生说不上话,也不爱说,就是听了荆不夜的话带些试探地捏荆不夜的手掌。 “你们早些休息。这屋有左右两处寝房,你们各分一吧。” “好,多谢前辈招待。” 武修罗这就要走了,竹生一步拦住武修罗去路并出声,“等一下,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 “对,珠儿呢?”荆不夜也才记起来,自己来时候的人数。阿亚他觉得应该回了自己家,毕竟她本来就是这儿的,可珠儿…… “这我就不清楚了。解忧吩咐的是把人都带来这里,她们似乎只找到一个。” “那珠儿还在船上?”荆不夜倒是丝毫不怀疑武修罗所言。 “船在哪儿?”竹生问。 “应该是在崖下岸边停靠。” “那我们去找。”竹生拉着荆不夜就要出门。 “稍等。”武修罗随后出声,“这里你们不熟,还是不要乱走。” “是怕我们踩到你们岛上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竹生。”荆不夜牵制住了竹生,他知道她的脾气却不想她多得罪人。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荆不夜这一牵制,竹生还是接受了,没再吭声。 “无忧岛天气变幻莫测,暗藏危险,你们对这里不熟,如果迷路了就麻烦了。”武修罗倒还是之前那样不冷不淡的态度,“我给你们带路。” “劳烦前辈了。” “嗯。”武修罗在前方带路,荆不夜携着竹生随后。 又是一阵起起落落,“你们这里是没有路可走是吧?”竹生嗤道。 “可以这么说。”武修罗回了话,跟着落定不动,“到了,船在那边。” 荆不夜和竹生也落定在他旁边,“竹生,你就在这儿,我去看看吧。” “好。”反正她看不见,也帮不上多大忙,交给他她也才放心。 荆不夜立刻一纵身离开原地。 “这孩子身手也不错。” “哼。”需要他说?她和荆不夜一起这么久,荆不夜几分重量她还是很清楚的。 “是你教他武功的?” “你对他有兴趣还是对我的事有兴趣?”竹生并不讨厌武修罗,但是很讨厌他的多嘴多舌。 “我不过随口问问。你害怕吗?” “害怕?我只是觉得你最好别多问,否则保不住你的命。” 武修罗低笑了一声,“傅青竹,对你我其实没什么兴趣,但是你的义父……” “我的义父?”他不是第一个提起有这么个人。 “你义父是个让我觉得钦佩的人,他的死我一直觉得很可惜。” “那我代他谢你这份心了。”虽然她不记得自己义父是什么样的人,但听到有人对自己的亲人褒奖,她还是很高兴的。 “他是为你死的。” “什么?”为了她死的?“我义父怎么死的。” “你可以辜负所有人,但是别辜负了他对你的用心。” “你什么意思?”听不懂她问的话吗? “那孩子回来了。”武修罗再一次岔开话题。 “竹生,你和武前辈在聊些什么?”荆不夜抱着珠儿回来,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寻常。 竹生不回应,却问,“珠儿怎么样了?” “睡得有些沉。” “她没事就好。走吧。” “嗯。” 竹生和荆不夜带着珠儿回到了之前的住处,武修罗没多说话离开了。 等安置好了珠儿,荆不夜再打算找竹生,却发现她早已上了床似乎睡熟了,也不好打搅她,就在床边看了她一阵后回去自己的床睡了。 竹生其实被荆不夜探视那会儿并没有睡着,但之后荆不夜去睡了没多久也安稳地沉入梦乡了。 翌日,竹生被什么动静惊醒,“小荆?”竹生猝然瞪开眼也只见一片漆黑,但她捕捉到一个人出了窗的声音。 “小荆?”竹生叫道,“小荆——” 竹生叫了半天没听到回应,披了衣物起身,摸去隔壁荆不夜的床铺。床上被子凌乱,内里还带着热度,可没有人。他不可能走了不跟她打声招呼的。他出事了? 竹生扑向另一面,“珠儿?珠儿,你起来!珠儿——”珠儿倒是在床上,但她怎么摇晃她都不醒,所幸是珠儿还活着。 一个失踪,一个昏迷不醒,怎么想她都觉得有问题。竹生冲出门,撞上第一个人,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对方的脖子。 “姑娘,你干什么?” “你们岛主和副岛主在哪儿?”竹生厉声逼问。 “岛主在自己房里。” “带我去见他们。” “可……可是……” “再可是我就杀了你!” “好、好……”被竹生挟持的人慢慢地带着竹生走。 “诶?姐姐,你这么早起?做什么抓着阿兰姐姐?” “你?”那脆生生带些柔嫩的声音让竹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你。”那两人的女儿比一个路人甲有用多了! “小姐,快跑!”被竹生抓在手里的阿兰大叫。 “啊!”等李可儿反应过来,已经被竹生擒住了。“姐姐,你干什么?抓得我很疼。” “你爹娘在哪儿?” “小姐——你放开小姐!”被丢来的阿兰扑上来抱住竹生的腿大喊,“来人,救小姐!” “滚开!”竹生毫不客气地踢开了阿兰。 “啊——”阿兰滚出好远,一时半会儿没能爬起来。 “阿兰姐姐?”李可儿有些着急了,但是无奈在竹生手里拧不过去。“姐姐,你想干什么?” “小丫头,如果你不想我杀了她和你,就带我去找你爹娘。” “你找我爹娘干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可是……” “再可是我先给你漂亮的小脸上开个印。”竹生已经没有一丝耐心。 “好、好。你别毁我的脸。我带你去就是了。”李可儿心不甘情不愿地怨叨着,带着竹生往前走。 两人也没走多远,就被一个突然杀出的偷袭给绊住了脚步。 竹生一手抓着李可儿不放,一手应对突袭。对方武功不弱,但竹生还能应对,不过这人也十分难缠,竹生一时脱不了身。 “傅青竹,你想干什么?放开可儿!”武修罗突然出现,厉声喝道,“三叶,你也退后!” 和竹生交手的人退避开了,“是,师父。” 竹生也不纠缠下去,质问道,“你们把小荆呢?” “小荆?你是说那个孩子?他怎么了?” “他不见了!”竹生将李可儿往前一拽出,“武修罗,如果你不交出他来,就别怪我对你女儿不客气。” “怎么会不见了?”武修罗更觉得奇怪的样子。 “你还跟我装?” “我没跟你装。先过去看看,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那孩子看起来是很守规矩不会乱走的。”武修罗也深沉了下来。 “就是我知道他不会乱走,所以他不见了我才要问你们到底干了什么?是你们带走他的?” “我带走他有用吗?”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用心?如果他有一丝损伤,我就让你女儿赔!” “别动可儿!先去你们屋子里看看。”武修罗已是越发阴沉了,从声音能清晰分辨。 “好啊,走!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竹生还擒拿着李可儿,和武修罗等几个人回到住处。 “人确实不在。床被还有余温,离开没一会儿。” “我知道。” “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是吗?”她看不见,也不方便检查。 “不过,他应该走得匆忙,床铺很乱,衣服穿走了,但鞋袜都落下了。” “所以呢?” “要么他是被什么人神不知鬼不觉就带走了,要么就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他自己急匆匆离开的。” “他自己为什么要急匆匆离开?” “如果是第一种,你认为谁有这个本事?那孩子武功不俗,又要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带走他,你认为有人能做到?” “人或许做不到,但你们这里多的不是人。” 第六十九章 情急 竹生脑子里突然转了那么一个弯,倒是一说出来立刻将所有人当面难住了,没人能回应。 “怎么,无话可说了?”竹生进一步紧逼。“说!他在哪里?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姐姐,你好好说话,别这么抓我,很疼。”李可儿哎哎叫道。 “别伤害可儿。那孩子的事情我确实不知道。你就算现在杀了所有人也无济于事!” “我怎么相信你?人是在你们的地盘上不见了,你怎么说都有责任!” “……”武修罗一时也说不出信服的理由而噤声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了!” “住手!不许伤害可儿!” 竹生才作势就被人拦住,她知道是之前那个人,武修罗的徒弟,这次她毫不客气地一掌将人震飞。 “三叶!” “三叶哥哥?” “武修罗,下一个我就会要了你可爱女儿的小命!” “傅青竹!”武修罗为了女儿也显然有些克制不住。 大战将即,突然闯进人来,急叫道,“副岛主,刚刚有人闯进了……无间洞。” “什么?” “已经报之岛主,岛主让来找副岛主过去商谈。” “好。”武修罗暂敛了杀气,突然一顿,“是不是个年轻公子?” “似乎是。他打伤了我们的人闯了进去。” “他怎么会去了无间洞?”武修罗似乎十分疑惑。 “师父,我去看看。” “别去!你当那是什么地方?”武修罗拦下来自己的弟子。 “什么无间洞?”竹生也明白了,那个人或许就是荆不夜。他去那么一个名字古怪的地方干什么?而且意思是他自己闯进去的?他想干什么? “无间洞是无忧岛的禁地,除了岛主没人进去过。” “带我去!”她不管那是真是假,她想找到他,一切事来得突然又不寻常,她很担心他。 武修罗道,“那是无忧岛的禁地,除了历代岛主,任何人不得入内,连我也没去过!” “我不管什么禁地,我要进去!”竹生再将李可儿挟持在手,“还是你想要你女儿死在你面前。” “傅青竹,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那下面住着的不是人,没人能应付。” “我不管是人是魔是妖怪在那儿,我都不怕,小荆去了,我也要去。这天下间,没有我怕的!” “你……”武修罗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好。不过,我还是要问过解忧。” “我给你时间。“ “不用问我了,让她去吧。”李解忧此刻竟已被带过来,而且立刻给了回应。 李解忧的利落却给了竹生怀疑,“你们是不是在设计我?” “姐姐,这是缘分。” “缘分?哼!”竹生冷笑,“李解忧,我看,我和你女儿缘分也不浅,那还是让你女儿跟我走一趟吧。” “可以。”李解忧依旧没太多迟疑。 “解忧!。”武修罗这个爹倒是立刻有些着急了。 “她是下一任岛主,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这点小风浪,她经得住的。” “娘,你和爹在说什么?”李可儿比谁都听得茫然的样子。 “这是无忧岛必然的劫难,只希望结果真能入那人所言。可儿,你跟她去无间洞,把那位公子找回来。记住,这是你应承当的责任。” “娘,不是说不能去那里吗?” “此一时彼一时。”李解忧还保持着一贯的淡定,倒丝毫不像是面对着她亲生女儿的生死**控在别人手里。 “好,可儿明白!”李可儿的声音都失去了之前的活跃。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你们很忌讳?”他们对那里表现的在意自然不会让竹生忽视掉。 “林楚的儿子已经不是人了吧。” “你说的什么意思?” “人是听不到那个的声音的。所以这些年,这里的人只要听从禁令不去无间洞就不会有事,而他才一来就突然闯进去了,一定是被迷惑了吧。” “被什么迷惑了?” “海妖的声音。那孩子意志力不够强?” “为什么我没事?”不是都说她不是人吗?为什么她没听到什么声音。至于荆不夜竟然意志力不够强,她也有些怀疑。 “那大概是因为你不是妖。” “怎么我又不是妖?”竹生几分自嘲道,“真是奇怪,一会儿来人说我不是人是妖,一会儿又说我不是。” “不是人不代表就是妖。” “那么我到底是什么?” 李解忧摇头,“也许只有你义父清楚你的来历。” “我的义父?” “其实你是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你自己怎么活,怎么活才觉得好最重要。” “哼。都是空话废话!” “姐姐也不爱听这些,我知道。” “我没时间跟你们耗费。带我去无间洞。”时间越久,她越是不放心荆不夜。 “好。对了,姐姐要去,顺便带些东西回来吧。” “我不是给你跑腿的。”她几乎要以为这个女人是想利用她达到什么目的了。 “是治你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明? 白发妖师 第 21 部分阅读 “是治你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明目珠。” “哦,我知道。”李可儿雀跃道。 听着就像是对眼睛的。不过她好像只求助于她治好自己的失忆,她这么好心? “姐姐本有一双如翦水秋瞳的双目,失去流韵光彩实在可惜了。”李解忧怅惋道。 “哼!”竹生暂时还不能领会李解忧是真心还是别有用意,所以没领情。 “夫君,送他们去无间洞外。”李解忧抬头望向自己夫婿,再转头看自己女儿,“无忧,照顾好这位姐姐,知道吗?” “哦,嗯。”李可儿有点怕怕的模样,小声嘀咕,“不过,她先不伤我才行。” “你别出什么幺蛾子,我也不会伤你!”她也不想杀李可儿这么个小丫头。 “好,一言为定不许耍赖。”李可儿登时抢似地话。 竹生撇了一抹笑,对自己手里的小丫头心生了几分喜欢。 “诶,姐姐诶,你应一声啊!”李可儿见竹生不回话,颇耐不住。 “可儿,别闹!”武修罗斥责道。 “好,我答应你。”竹生能明白武修罗斥责也是为了小丫头的安全,不过他的想法其实多虑。只要荆不夜安然无恙,她不会和他们起冲突,毕竟她还要李解忧给她治病的。 “……” “姐姐也不是不讲道理嘛。” “快点走!别废话!”竹生的耐心又耗完了,只要一想起荆不夜下落安全未明就一阵恼火。 “好、好,姐姐你轻点,别伤了我!” “三叶,别轻举妄动,你留下来照看你师母!可儿你们跟我来吧!” “稍等一下,我要带点东西。”竹生突然有了想法,她也许该带个武器。下面若真有危险,是有这个必要的。 “好。你需要什么?”武修罗略迟疑后答应了。 “把我们的包裹拿给我。”她记得珠儿随身带着一把匕首。 “好。”武修罗亲自去拿了包裹来摊开在竹生面前。 “你们出去,我自己找。” “好。” 等所有人退出了,竹生才一只手摩挲翻找了一遍,却没找到她想要的。难道还在珠儿身上?她突然想起来,船里的包袱是白娘子准备的,她和珠儿其实没有包袱,更不可能是荆不夜的。竹生这么一想后,一手拉着李可儿进了珠儿卧室。 “好多蜘蛛网。”李可儿立刻抱怨出来。 “闭嘴!”竹生不喜欢耳边叽叽喳喳的。之前船上的那点事倒是被竹生记起来了,但此刻她也不想深究了,越过许多密集蜘蛛网往珠儿的床铺摸去。 好一阵后,竹生果然从睡得跟死了一般的珠儿身上找到了匕首,避着李可儿藏在袖子里之后带着李可儿出来。 “可以了,走吧。”竹生宣布道。 “好,跟我来。”武修罗再度在前方引路。 竹生循着声音带着李可儿跟随着,依旧是脚不沾地,几个起落后停下。 “见过副岛主。” 竹生只感觉到一阵阴冷的风迎面吹来,浑身起了一阵凉意。 “不必多礼。就是这里了。”武修罗回转身,“进去了,是死是活没人能做主。” “哦,你这里面有什么?” “这是一条路,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另一个世界?是说地下阎王殿吗?”有必要说得这么隐晦?还怕吓着她? “不知道,没人知道。实际上,千年以来,这里就没几个人进去过,也从没人能走到底。” “哦。” “你们小心。”武修罗让开路等竹生和李可儿过去,欲言又止,“可儿——” “爹,你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李可儿嘻嘻一笑,反手朝着后面挥了挥手,“你和三叶哥哥都不用担心我。” “三叶?”武修罗一回头,才发觉多了一个人跟来了,只叹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可儿,你保护好自己。我等你。”被称呼为三叶的年轻男子说到。 “好!” 竹生觉得给够了他们话别了,推了一把李可儿,“走!” “慢点,姐姐,是台阶。”李可儿一边嘟哝,一边在前面带着竹生往漆黑的洞里下走。 第七十章 无间之底 竹生看不见,只能跟随李可儿的步子摸索着往前。前面一段路是几乎平整的阶梯,后面就渐渐变成了坎坷不平的坡道,走得人颠颠簸簸的。 “有什么声音?” “是海妖的声音嘛。她在唱歌。”李可儿嘻嘻笑道,“真好听。” “你们一直说的海妖是什么?”竹生感觉周围空气越来越冷,也不禁越来越紧张提着心。 “也是鲛人啊。” “那为什么要叫海妖?”直接说是鲛人就够了,何必多出一个称呼。 “因为她和其余的鲛人姐姐不一样。她都活了一千年了,是岁数最长的。” “活得久就被称为海妖?”也太无道理了些。难道鲛人也和人一样排斥自己种群里的异类? “那当然不止如此。传说,她的歌声是鲛人中最美的,人也是最美的,但千年前人界大难之际,她用歌声引诱了许多生物,她然后吃掉了他们,其中包括同类,所以被我家先祖永远囚禁在地下,而自此被称为海妖。” “那……小荆难道?”被吃掉?竹生一想就不寒而栗。 “喂,姐姐,你别急,掉下去就不得了!”李可儿扑出竹生压在墙上,吓得大口喘气,“天,姐姐,你疯了?” “我担心。” “担心谁?哦,那个漂亮哥哥?” “不错。” “那,我们快点吧。”李可儿好似很善解人意,立刻拉着竹生快走。 李可儿拉着竹生疾走了一阵,突然停下来,叫道,“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找到人了? “明目珠啊。这里面很多这东西。” “是吗?”竹生忍不住失望地叹息。 “姐姐,找到它,你的眼睛就能看见了。”李可儿说着松开了竹生的手去扒什么,“你等等。” “又不是立刻就能看见。急着这个东西也没用。”她更担心荆不夜的安危。 “是立刻就能看见啊。”李可儿嘟囔道。 “那么神奇?”那是什么仙丹不成? “虽然叫明目珠,但其实也不是专门治病的。这个东西是灵力集结而成的,只有无忧岛内灵气最丰沛的这里才有。”李可儿猝然又回到竹生面前,“来,给你。拿到眼睛上滚一滚。” “真那么厉害?” “你试试就知道了。你眼睛本来就看不见,我也没必要再害你。” 竹生将信将疑地闭上眼,将被李可儿塞入她手中的如冰球一般的珠子拿到眼睛上,按照李可儿所言在眼睛四周滚了几回,那珠子的凉意渗入皮肤,包围这眼眶。珠子像是并遇热就化了一般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不过却没滴下一滴水来。 “姐姐,你睁开眼试试。” 竹生觉得眼睛真的很舒爽,缓慢地睁开眼,眼前显出模糊的光景,她眨了几下眼,颜色不再混淆而是化为清晰分明。 “姐姐,你能看清了吗?” “真的这么神奇。”她看得见了。她看见眼前的李可儿人如其名,十分可人,笑起来甜甜的,惹人喜爱。 “不过,这个还只是暂时的。这里灵气充足干净,所以你就能看见了,但到了外面,免不得还受人间的污秽之气伤害,或许还会回去。还得多拿些回去,你多用几次就彻底好了。”李可儿埋头掏出一个小包,从岩壁上扒了好几颗白色的珠子进去,“嗯,姐姐,这些够了。” “都是给我的?” “是啊。给你。”李可儿取下小包当面递给竹生。 “我刚刚还抓着你威胁你爹娘,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娘对你好啊。我看得出,娘挺喜欢你,所以我也不讨厌你。”李可儿笑得一脸无邪天真,无法让人怀疑她有半点虚假。 “……” “不过,其实,我有点小事,希望姐姐以后能帮我。” “哦?什么事?”这个小丫头还有什么鬼主意不成? “反正是小事。等到时候再告诉你。” “我会不会帮你还得看你什么事。” “姐姐真小气。”立刻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大步走开了。 竹生没有多迟疑跟了上去,用能见了的双眼观察着。 她们走着的路一边悬空,往下看是莹白一片,不见底,另一边接连石壁,石壁上凝结着一种白色的晶体,那晶体如星辰般亮着,照亮脚下坎坷不平的路。整体无间洞是一个圆拱形,道路曲折盘旋而下,下到不知何处。 “姐姐,小心点,掉下去就麻烦了。” “掉下去是死路一条。”纵然她自付一身本领,也不敢说面对着无底之洞能有命。 “那倒不一定。下面是水。” “你进来过?”她听李解忧他们说话,还以为李可儿根本没进来过。 李可儿登时转身面对竹生,“我没来过,不过我娘跟我说过。” “哦,是吗?你爹娘还叮嘱过你什么没有?”这地方倒是有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感。 “娘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我迟早会进去,所以早点告诉我也好。”李可儿又转身走。 “他们似乎说这里面很危险。”竹生也弄不清为什么越往下走越冷,胸口却越烫心跳得越急。 “嗯。否则,也不会不让人进来了。” “可他们还是让你进来了。” “只有岛主可以进来,而我是下一任岛主。” 竹生看了眼李可儿的背影,“岛主和一般人有什么不同?” “也没什么不同。除了,我娘好像比一般人聪明,知道得多。”李可儿自己也有些迷糊似的。 “算了。”看起来这个小丫头是许多事不知道,竹生也不多费口舌了。 两人静默地行了好一阵,忽然耳边一声清泉水响,喝着飘渺空灵的歌声。 “这是海妖的歌声?” “是吧。真好听。” “小心被迷了魂!”竹生敲了李可儿的头,“清醒点!”不过知道海妖只怕是近了,竹生心也更焦急了,“快点。” “哦,好。”李可儿都来不及抱怨竹生那一下子敲头,也明白竹生的心思便急忙加快了脚步。 “啦啦……啦啦啦……” 叮咚泉声和着歌声终于就在眼前了。 “小荆——”竹生一眼看到躺在水池中心孤岛地上一脸通红的荆不夜。“小荆——”竹生一着急赶忙要过去。 “别过来!”歌声骤听,阴冷的女声乍落下来。 “哇,好美的鲛人姐姐。”李可儿几乎目瞪口呆。 竹生看过去,也抽了一口气。银发银鳍一身如白玉般肌肤的鲛人坐在那里,就在荆不夜身旁,低垂着眼看着地上的荆不夜。 “你就是海妖?你把他怎么了?”竹生看着荆不夜分明状况不对,狠狠地握紧了手,随时准备抢救人。 “我叫阿幺。他自己来的。”鲛人抬起头来,一双眼也是银白色的,美也有些骇人的空洞。 “他自己来的?如果不是你的歌声引诱了他,他怎么会来?他现在到底怎么了?” “不错。但那是他自己经不起引诱,那能怪我吗?” “你闭嘴!”竹生真有些气恼荆不夜了。 “他现在很好,做着最美的美梦,你们何必打搅他?” “不许碰他!”竹生见阿幺要去摸荆不夜的头未经思考便出生呵斥。 阿幺的伸出的如玉藕臂暂停了一下,浅浅一笑,“我就是碰了他如何!” 鲜血飞溅,“啊——”随着阿幺凄厉的痛叫声,半截手已经飞了出去。 “你碰了就是这个下场!”她的东西她的人谁都别想碰。竹生再加了一脚将阿幺踢进水中。 一片血红从水中冒出,刹那间,地动山摇,水池如沸水般震荡起来。 “姐姐,你怎么能……”李可儿被一阵变故吓到脸色发白。 竹生利落地收了匕首,趁机将荆不夜扶抱起来,“小荆,小荆?”她摸了摸他的脸,发现他烫得厉害,让她觉得碰了他的手心都发烫,“小荆,你怎么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为什么你能过来?怎么可能……”阿幺一身血红地从水里冒出来,恶狠狠地瞪着竹生问。 “哼!”竹生根本不想多理会她,抱起荆不夜要离开。 “不许走!”阿幺突然一身水淋淋地扑上来。 “你——”竹生被撞得一晃摇,没来得及注意,脚下一滑就和荆不夜一起栽进了水里。 虽然水面咕噜咕噜如沸腾般煮着,但这水是冰冷刺骨。水池不大,却似乎极深,下方一片古怪的白茫茫无底。进了水里之后,荆不夜就脱离竹生的手,直往下坠去。 “小荆!”发觉后,竹生立刻闭着气追下去,拦腰托起荆不夜,几乎用尽力气才得以让两人冒出水来。 “咳咳……”竹生先将荆不夜推上岸,跟着自己才打算要爬上去。 “呵呵……”阿幺笑得诡异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为什么不去那边?” 竹生出手一掌打去,阿幺一摆身,一条银色鱼尾扫过来,竹生几乎被拍回了水里,一把抓住了荆不夜才导致没能立刻掉下去。 “姐姐——”李可儿惊叫道。 阿幺狠戾地笑着,扬起血红的手,一把摁住竹生的头,“去吧去吧吗,去那边,那里才适合你们……” 竹生虽然本来通晓水性,但闷在水里呼吸不能,而阿幺的力气大得可怕,让她竟然无法反抗抬起头,全身渐渐挣扎尽了力气。 “啊——” 突然听到一声哀嚎,竹生头顶的压力消失,她这才冒出头,吐出一口水,呛咳不已,在眼前水滴如雨的水光模糊间看到阿幺和人打在一起的身形。 “姐姐。”李可儿叫道,“你快点趁现在起来。” 竹生爬出水,呛咳得嗓子发烫的疼。 “姐姐,快点过来,我们快走,这里好像快塌了。”李可儿在对面急叫。 竹生被她一提醒,才注意到周围已经晃动得比之前更厉害,而池水也越来越翻腾,一阵阵几乎涌起来半人高。 “小荆?”竹生抬头一望,才发觉和阿幺打得不能开交的不是别人正是荆不夜。 第七十一章 恢复 竹生眼望着荆不夜和阿幺交手,打算觑准时机上去帮他,可这期间她发现荆不夜和平常的他明显不同,根本没她出手的必要,荆不夜现在出手比平常迅猛之外更是平添了十分的狠毒。 “啊——”阿幺竟然不敌荆不夜被打了下来,就摔在竹生脚边。 荆不夜跟着也落地直直走了过来—— “小荆?”竹生看着荆不夜的神色很不对,一脸阴冷无情完全不像平常的模样。 “别过来!你这个半人半妖的怪物!”阿幺爬了起来,“你……这怪物!” “滚!”竹生在荆不夜出手先,先一步将阿幺踢进了水里去。“小荆!”他现在的模样她十分不喜欢,因为他对别人冰冷就算,看她也是无情的。 荆不夜没回应,冷盯着竹生,像是嫌弃她怀了他的好事,突然一掌打来。 “你这孽障!”竹生虽然心底早有些防备,所以避过了荆不夜的来袭,但心底还是十分恼的,身法轻快地错身到了荆不夜身后,一掌打在他后颈。 “嗯——”荆不夜闷哼了一声栽倒在地,**道,“竹生,快走!” “小荆?竹生上前一步将荆不夜扶抱起来。“小荆,你怎么了?”他一偎进她怀里,她又感受到了他惊人的热度。“你是不是病了?” “我有个老毛病,以前也不会这样,但后来……我已经袭击过师父一次,我不想袭击你,竹生。”荆不夜闭着眼,通红的脸上满布着分不清是水是汗的豆大水珠。 “什么都别说了,我想办法帮你。” “竹生——” 荆不夜叫出她名字的同时,竹生手起落将荆不夜劈晕了过去。 “这个半人半妖的怪物!”阿幺又浮出了水来,叫道,“还有你……你是什么东西?不是活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竹生本来就在火头上,听了阿幺的话就更爆发出来压抑的怒火,“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教你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竹生提脚又要将阿幺扑通一声踢回水里,但阿幺突然一挥手,一串水光跟随着阿幺启口吐出的歌声飘来。 “姐姐——” 竹生最后听清的就是李可儿的这一声惊叫。 “青儿,醒醒,青儿……” 一声声低吟般温柔的呼唤促使竹生睁开眼,她望见一张中年男人俊美而温和的脸,心头莫名熟悉悸动,“你……是谁?”她本来以为,天下不会有比荆不夜那模样更美的男人,但眼前这个和荆不夜长相分明不同的男人却似乎更具傲世绝人的风骨。 “青儿,义父你都不认了?”男人轻笑,“你果然是怨义父吗?” “你就是我义父?”瞧着不真实,她的感觉也有些虚如梦境,“不对。”她转念想起来,“我义父好像已经死了。”这是梦? “嗯。现在我应该是已不在人世了。”男人依旧给予她温和而慈爱的笑容,“青儿,我能看到你,代表你到了无忧岛。” “这是梦还是什么?” “你就当是场梦吧。” “梦?那你出现在我梦里是想干什么?”失忆后她从没梦见过他,失忆前对她是未可知。 “义父就是想看看你,看到你出现就说明你安然度过的劫难,义父很高兴。” 竹生拧着眉,“什么劫难。” “青儿,义父最后还想告诉你,将来的路,你可以凭自己的喜好去选择,义父能为你做的也都到此为止了。” “……”竹生说不清心底的想法,因为摸不清真实,但隐隐有些波澜。 “就算天下大乱,妖魔乱世,义父也只希望你能自由地选择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义父。”竹生禁不住动情地叫了一声,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怆。 “青儿,义父说过,就算老天不给你的,义父也争来给你。义父给你争来了,所以你不要辜负义父的心,也别怨义父。” “青竹怎么会怨恨义父呢?”话出口她心头猛然一悸,只觉得自己曾说过同样的话,面对的同样的人,可她抬眼想看清眼前人的时候,眼前的人与景更加虚幻下去,最后烟消云散。 “义父——义父!”她伸手去抓,连过手指间隙的空气都没抓住。 “姐姐,你醒了?”柔美的女子嗓音如二月春风拂过她的耳。 她觉得眼眶有些酸,是湿的。义父?她梦见他老人家了?这么多年,她想梦他都梦不成。 “姐姐梦见傅前辈了?” 她擦了眼角的湿,翻身坐起,看着床边端坐的娇人,“李解忧?”虽然已作妇人,年纪也长了不少在面上,但其实她看来倒是没什么大变样。 “姐姐如此是大好了吧。” 她面上登时阴沉,“什么意思?” “你的记忆都恢复了吧。” “你帮了我,这份恩情我会记得。”虽然她不知道是怎样的经过,但她脑中确实事事已分明。 “这份恩情已经有人先替你给了,所以你不用还。” “谁?”荆不夜?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人。 “你的义父。” 她愕然了片刻,“义父已经去世许多年了。”会难道他二十多年前在世就安排好了?她不由得联想到方才的梦境。 “当年我成婚,曾送喜帖邀你,可你没来,却是你义父亲自来送礼,你可记得?” “我当然记得。”她到现在还奇怪她的义父对李解忧和武修罗的另眼相看。她那义父,虽说为人随性,但到底心高气傲,江湖上没几个人他正眼瞧的,何况是亲自去送礼。 “他来是为了你。”李解忧深目看进傅青竹眼里。 她迟疑了一阵,“义父他跟你说了什么?”她记得她的义父有扭转乾坤通天彻地之能,难道是他早年就预见了什么而为她铺了路? “他跟我都知道你有一场大难,关于一个男人。” “是说林楚?”提到这个人名,她还是本能地带着怨怒。 “你的义父知道了我也有和他相似的能耐之后,他帮了我一件事,而作为交换条件,他要我日后尽全力帮你一回。” “哦。”她只是很平淡地应了一声,心中却是如怒海惊涛狂狼不歇。她的义父啊,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为他铺垫了这一步。他还说让她别怨他,她怎么能怨他?如何怨得起来? “姐姐,你义父所作所为一切都不过为了你这一个女儿。”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早就不在人世了。”连让她尽孝的机会都没有给。 “他是用他的命换了你活到今日,所以你要珍惜你眼前的一切,因为都是他换给你你的,用他的命换来给你的。” “用他的命?”她一阵心凉,“你什么意思?”他义父正当壮年,本来无病无忧却突然暴毙,难道……这一切也有隐情。 “其实我也是猜测。你义父身世非常,本有比常人绵延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寿数,但他最终却……暴毙而亡。” “你到底什么意思?义父的死难道和我有关?”她越来越觉得发冷,可她必须要知道真相。 “你本来早就该死了。”李解忧不无叹息。 “我还活着。”什么叫她该死了?该死也是负了她害了寒月宫的林楚更该死!虽然遭了那场大难,但她还好好地活着。就这点,她如果面对林楚一定可以笑出来。 “你原本的命你是该在最迟三年前就死了,但你的命……被改了。” “改命?你在说什么昏话?”当她好骗吗? “你能活着来见我,说明你的命被人改了,能做到这一点又愿意为你做到的除了你义父不会有第二人,再联系你义父的暴毙,我就猜到了。你义父为你算了你的整个命盘。” “你以为你说这些鬼话我会信?”和路边算命的胡诌一样的话,甚至更不可靠。 “你养病昏迷这几天,我也借机推算了你的命理。你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的身体是冷的吗?我的血是冷的吗?我还能说能动,怎么就是死人了?”这个女人说话还真是就没讨她喜过。 李解忧丝毫不为她的颜色所动,依旧不疾不徐地说到,“姐姐,你和林楚是有缘分的,而且你可以帮助林楚得到整个荆国,但之后……你会因妒恨杀死林楚最爱的女人,最终你会和林楚为此反目成仇,你们二人争斗为引线导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千年前的妖魔乱世重回人间。你们都会成为罪人。” “哼!什么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我都不在乎,成为罪人我也不在乎,只要能让林楚痛苦,这些我都无所谓。”她挺恨为什么李解忧说的那些没发生。 “你的命被改了,却其中有一件却没改,林楚的儿子会爱上你。” “闭嘴!”荆不夜是她的一颗棋子,他爱她不爱她她毫不在意。“荆不夜爱上我?笑话!他爱的是傅笙、竹生,不是我傅青竹!”现在她极为清醒,傅笙也好、竹生也好,她们的记忆都清晰地印在她脑中,但也为此她极为恼恨。 “就算失忆,那个你也是你。而且我倒是觉得,失去记忆时候没有仇恨枷锁的你才是真的你。” “李解忧,武修罗不在这里吧。” “他在隔壁。” “他武功很好,但也不会比我快吧!” “姐姐——” 傅青竹的出手停在李解忧的面门当前,不是她手下留情,而是她被无形的力量拦住了。 “姐姐,你别伤我娘。”李可儿冲上来,刚刚叫出声的显然不是李解忧二十她。 “小丫头,让开!”傅青竹不想杀这个小丫头,其实对李解忧也是如此,但李解忧总能惹到她,所以她才不得不这么做。 “我娘她是很好的人,她说的都是真话。”李可儿解释道。 “姐姐,杀了我能改变什么吗?那孩子爱你也会让你难受生气?” “我和他的事不用你多嘴!李解忧,你根本不该叫什么解忧,凭你这张嘴,你叫多事很合适。” “他还没醒!我想,也许他永远醒不来,不用面对你是最好的。” “荆不夜怎么了?”她一瞬地揪心,但接着她想出了理由,他是她复仇最重要的工具,所以他不能有事而已,她担心他也是理所应当,绝对和竹生不同。 “你把他变成了人不人妖不妖的,这就是你要的吗?”从来温和可人的李解忧,此刻也是紧绷着一张脸。 “我做什么和你无关!荆不夜到底怎么样了?”她只记得自己作为竹生的最后的记忆,在无间之洞底荆不夜被她打晕了,之后她也被那个阿幺袭击成功,而后根本不知道之后发生过什么。 “你是真关心他吗?”李解忧的态度有一丝缓和。 “我关心他会影响我的复仇计划。” 李解忧愣了一下,怅然地垂下眼,无言。 第七十二章 寻踪 “解忧,不用跟她多说,傅青竹是什么样的人还有谁不清楚吗?”武修罗的开口打破了寂静,而同时他的刀刃就靠在了竹生脖子上。 “姐姐,你真不关心那个漂亮哥哥吗?”李可儿不解问,“你明明喜欢他的啊。” “你闭嘴!我的事你娘都没资格过问,何况你一个小丫头。”竹生一派无惧并且无动于衷。她关心不关心荆不夜关他们母女什么事?她们母女倒真是好心人。 “可儿,带你娘出去,去安全的地方。这种女人,没必要管她,她这样的祸害也死不了。” “夫君,别说了。”竹生毫无反应,反而是李解忧开口制止了武修罗。 “可儿,快去!”武修罗忍耐住了,转头对女儿施令。 “好。”李可儿点头。 李解忧先制止了李可儿,平和如寻常地说:“姐姐,你的义父救了我夫妻二人,所以我答应他帮你两回……你还有一次机会。”李解忧说完这话,这才由着李可儿将她带离了。 屋内独留下武修罗跟傅青竹,冷对冷硬对硬,空气凝结了许久。 “傅青竹,林楚没错看你,你根本不是人,更不是个女人。” “武修罗!”傅青竹怒吼,“别让杀了你!”她不想多事。 “那孩子就永远不醒吧,只要他不醒,就不用面对你这样无情无义的女人。” “不错,我无情我无义,这一切是拜谁所赐?拜林楚,拜当年那些翻脸无**置我于死地的那群人!我凭什么要对林楚的儿子有情,凭什么对一个仇人的后代有义?” “那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傅青竹的恨意和怨怼从一个字一咬牙中被咬了出来。 “如果他有错,最大错就是被你的表象声色所迷喜欢上你吧。”武修罗蔑视了傅青竹一眼,也不想再和她多待下去。 “你站住!”傅青竹却不想让他那么容易离开,“荆不夜呢?” “我武修罗虽已远于江湖,但情义不曾稍减于胸臆,你认为我会把一个无辜孩子送进一个会害他的人手中?” “哼!武修罗,之前我或许还能被你难为,但现在,我能看见能走,我凭着自己一双手脚可教你无忧岛翻天覆地。这无忧岛能有多大,一个活人你能藏他到哪儿?” “呵!”武修罗只给了傅青竹一个深晦的笑,未置一词,阔步离开了。 “哼!”武修罗的态度让傅青竹气恨得往墙上拍了一掌,整间屋一阵晃动。 傅青竹气过后没闲着一刻,立刻下了床找人。 “他在哪儿?”一整天都毫无所获的傅青竹终于忍无可忍地杀到了李解忧一家聚集的饭堂,而这时已经是晚饭时间,李解忧一家人正好在备饭。 这一天,她找遍了无忧岛的房舍,都没找到荆不夜。而且她发现,整个无忧岛变得很不一样,风平浪静得不像个安札于海中的岛,而且她走遍了所有人地方,发现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 一家三口外加一个青衣男子都看了她一眼,李可儿闷着头支支吾吾了一下没出声,武修罗冷漠地移开脸不屑理会,而那个傅青竹不认识的青衣男子一脸淡定沉默,看着就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只有李解忧是对傅青竹笑了一下,“姐姐找了一天也饿了,先吃饭吧。正好要去叫姐姐来的。” 被这么一提醒,傅青竹倒是真觉得饿了,不过她扫了一眼饭桌,有些疑惑,“你们吃鱼?”几乎成了全鱼宴。 “前几天暴风雨,好多菜都被风雨打坏了,不能吃了,海里又只有鱼啊虾啊。” “你们这里那么多鲛人,你们吃鱼,她们没意见。”难道不会物伤其类? 李可儿咯咯一阵笑,“她们又不是鱼。而且她们都不在了。” “什么?” “可儿,闭嘴!”武修罗呵责道。 “哦。”李可儿不甘愿地瘪瘪嘴还是噤了声。 “这个岛上好像少了许多人。” “是。大半的都走了。”李解忧淡淡地解释,几许不明晰的怅然还是爬上她从来淡然温和的容颜。 傅青竹看出了,李解忧说的这个走了似乎不是简单的出去游游海水会再回来。“走了?去哪儿?”她有些好奇地问。 “无忧岛的事没必要跟外人说!”武修罗说话也不冲,但对傅青竹的不待见倒是显而易见。 “师父说得是。”那个一直沉默并且傅青竹认为会永远沉默下去的男人竟然开口应和了武修罗一句。 “你们师徒够了。”李解忧瞥了那边两男人一眼,“都坐下!” 李解忧的话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慑服力在当前却是非同小可的,两个男人都乖乖地坐下并且谁也不再说话了。 “现在无忧岛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值得隐瞒人。”李解忧等那两人坐下了,才又对傅青竹言道,“姐姐,你也坐吧。家常便饭,不要嫌弃。” 傅青竹素来和人争锋相对,但别人对她好意她也不知道怎么拒绝,暂且按捺着坐下了,但坐下了又问,“他在哪儿?” “先吃饭。”李解忧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派淡定间显出一岛之主大家长的气概。 李解忧是那种不用气势便能压人的主儿,但傅青竹是从来不会被人压的主儿,但她还是先坐下了,“吃了饭告诉我他在哪儿!”她退一步,如果李解忧不识相,她可以让这一桌子人谁也别想吃饭。 “吃了饭再说。” “这句话有歧义。”傅青竹没那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 李解忧笑了笑,“我会告诉你他在哪儿。” “解忧!”武修罗几乎难忍冲动地站起来。 李解忧轻按住了武修罗的手掌,安抚了他的冲动。“她不一定能带走那孩子。” 武修罗气得闷哼了一声,终于是被说服,没说什么。 什么意思?傅青竹不禁反复地琢磨着李解忧那句话,一顿饭吃得食不甘味。 一桌人饭碗放下,傅青竹立刻按耐不住揪着李解忧问问,“他在哪儿?你说了会告诉我。” “哦。你能帮我什么?就帮我治好荆不夜吧。” “可儿、三叶,你们收拾碗筷!”武修罗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掷地有声地插了这么一句话,并且伸手从傅青竹面前端走只动了少半的饭碗,挡了她一下。 傅青竹没把武修罗那点举动看在眼里,直勾勾盯着李解忧。 李解忧微微一笑,“他还在那里” “哪里?” “你最后见到他是哪里?” “无间洞底。” 李解忧轻点头。 她去过那里,根本没人。而且无间洞不知道为何已经变得和以前不同了,一片漆黑四面冰封,人一进去就觉得寒冷刺骨,根本没办法多待。“你骗我?” “姐姐,我何时骗过你?又为何骗你?” “走,你跟我一起!”傅青竹一把将李解忧抓来。 “你放开解忧!”武修罗立刻青筋暴露,一爪抓向傅青竹抓李解忧的手腕。 “如果他不在无间洞底,我就杀了你。”她最恨人骗她。 “放开解忧,不然,我先卸了你的手臂。”武修罗面色铁青,难得露出修罗般的狰狞面容。 “我的一只手臂和你妻子一条命,那个更重要?你要比我们谁更快吗?”她有自信她会更快 ,更自信自己这个交易值得。断了一条手臂她还是傅青竹,可李解忧就成了尸体了。 “师父,小心师母。”青衣男子从旁提点。 “夫君,你不用急,我没有骗她,自然无惧。虽然她素来生杀无情,但一直是言而有信。” 武修罗迟疑了一下,李可儿又忧心地插嘴道,“爹,小心别让人伤害了娘。” “可儿,你到后面去。”青衣男子适时地将李可儿推远了些,并用他自己的身体挡在李可儿身前。 “? 白发妖师 第 22 部分阅读 “可儿,你到后面去。”青衣男子适时地将李可儿推远了些,并用他自己的身体挡在李可儿身前。 “三叶哥哥——” “我跟你们一起去。”武修罗说了这话后才缓慢地放开手。 “哼!”算他还识相,傅青竹稍稍放软了手臂的力道。 “师父,我和可儿也去。”武修罗那徒弟提说道。 “你们就在上面,那地方去干什么?”武修罗没好气地呵斥。 “爹,可是我们不放心。”李可儿很显然的忧心忡忡。 “好好待在上面!”武修罗再次发话,因为语气的冷沉坚硬,让李可儿和那 李解忧腿不能行,故而傅青竹扶持着她走还得负着她倚靠的重量,几乎是是多了个负累,但纵然如此,她也有自信能应对武修罗几人。她开出一掌在饭堂的墙上做出无声告诫,而后带着李解忧往无间洞去。 无间洞比之前傅青竹来那一趟似乎又更冷了,洞底有风,呜呜如同鬼哭。而且凭着往下走的时间短了,傅青竹更推断出下面结冰层竟然在增长。 “这么冷的地方根本没办法待人。”傅青竹很不耐冷的,所以一进来这里她就难受。她记得荆不夜因为她在深山给予的严苛的训练而比她耐冷,但到底是血肉之躯,在这里久了,早化成了冰条了。 武修罗提的琉璃灯盏将周围照亮,除了冰还是冰。 “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傅青竹随口问到。说话间,她也在四处张望寻找荆不夜。 “因为留下了太多阴气,所以导致结冰。”李解忧终于开口解释道。 “阴气?发生了什么?”她记得她那会儿看到的是池如沸水,她不过晕了一场不知道过去多久醒来,一切就完全变了模样。 “你睡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内发生了许多事。” “他人在哪儿?”找了一圈没找到荆不夜的傅青竹又焦躁起来,“你果然骗我!” “傅青竹,你别动她!” “我没骗你。”李解忧依旧淡定。 “那他在哪儿?” “不是在那儿吗?”李解忧手一拂,平生出一阵风将武修罗手中摇晃的灯笼缠托起,离了武修罗的手飞上半空。 灯笼的火光大盛,刺得傅青竹闭上了眼,当她再睁开,眼前已经换了洞天,冰雪不再,景象还是当初她见到阿幺那般。 “不夜?”她心中陡然一揪。和上回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荆不夜不是躺着而是盘腿端坐的,只是竟然被铁链锁着。 “姐姐还是别过去。”李解忧突然出手拦下要冲过去的傅青竹。 傅青竹回头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想把他留在这里,是他自己要求,他要是发疯起来,没人能拦住。” “他为什么会这样,你最清楚,不是吗,傅青竹。”李解忧给的平和的解释,那武修罗给的就是十足的冷讽了。 第七十三章 胡肆现身 “你们以为我愿意他变成这样?”她也不想他变得六亲不认,更没人知道她此刻竟然也不知道多心痛。 “难道不是你把他变成非人也非妖的怪物。” “对,是我让人把他变成妖,我想看看林楚面对他儿子也成了妖物,他会怎么做。也一把火烧死他吗?” “傅青竹,就算林楚多对不起你,他的孩子也是无辜的。” “他是林楚的儿子就不无辜!”越是被人指责傅青竹的新越是冷硬了。是天下人先负了她,凭什么她就不能负人? “姐姐——” “我要带他离开这里。”傅青竹再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了过去。 “姐姐——”失了她扶持的李解忧立刻要跌倒,所幸被武修罗窜上来抱住了,才得以安稳。 “姐姐不喜欢他留给我不好吗?好久没人陪阿幺了,就让他留下来陪我吧。” 阿幺那娇娇嫩嫩带着撒娇的声音突然冒出来,让傅青竹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反手一掌扫出。 “呵呵……姐姐那般厉害,真让阿幺好奇。你到底是什么呢?不是人也不妖,明明该死了却还活着……” 第一掌落空,“我是什么不关你的事!”傅青竹另一只手出手又是一掌,比之前更快更狠,“他是我的,要我跟你说几遍?” “啊——”阿幺再一次中招,往池中摔去,但和上一回不同,她没掉进水里,而是如同落在平地一般落在水面上,不曾下沉入水。 “不夜、不夜——” “他在做梦,你叫不醒他的。”阿幺不气馁地爬起来,又凑近了傅青竹身边。 “你滚开!”傅青竹总觉得阿幺一靠近就一阵凉气,之前她对她没感到这样的感觉。 阿幺再被震开,这次没摔倒,还站着,立在水面上,双目直直地望着傅青竹,“你想要他吗?” “他就是我的,不用跟谁要的。”傅青竹看荆不夜似乎真醒不过来,便想先带他离开这里。 “那铁链你扯不断的。” 傅青竹当然不信阿幺的话,她用力试了许多次,却都以失败告终,即便她动用了全部内劲也是一样枉然,那乌黑的铁链纹丝不动。 “李解忧!”傅青竹将愤意投向她认为的罪魁。 “铁链不是我弄的。”李解忧却很从容,“阿幺,那个怎么解开?” “解不开。”阿幺阴冷地扯唇笑了一下,“我要把他留下来,永远陪我。” “阿幺,你已经可以离开这里了,何必还做这样的事?” “我现在出去又能怎样?我亲人朋友都没有了,一个都没有。无论我留下还是离开,我都是一个人。”阿幺说到极悲却反而哈哈大笑了好一阵,见所有人都不曾理会才停下来,“我为鲛人一族牺牲那么多,不过送个半人半妖的东西给我玩,你就不舍得了。” “他有自己的意识,不是说送就能送的。”李解忧言辞颇有几分激动,“何况,你为鲛人一族镇守无间之底千年,是鲛人一族亏欠于你,但他也不欠你,他和鲛人一族无关。” “我不管。是他来找到我的,他就是我的。” “他是我的!”傅青竹听了阿幺自以为是的话,一阵恼怒,扬手卷起一阵风,再将阿幺打开,“我告诉你,他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你又不喜欢他。”阿幺像是抱怨而不是指责。 “我不喜欢他又如何?只要我不想放,谁也别想抢!”荆不夜是她一手养大,他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他的命是他的,他要为她的复仇而活,她要他生要他死,他的一切都由她做主。傅青竹留意到阿幺被她砍断的手依旧是残缺,她本来还以为她非人自然有非人的能耐,看她对她还不怕,以为她的手能好了,结果却并非如此。傅青竹不由得冷笑,“你断了一只手不够,是要我把你的头也砍下了是吗?” 阿幺还是微颤了一下,显然存有余悸,不过很快恢复冷静,“只要那把匕首不在你手里,我怕你什么?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但你的道行并不高深。” “……”说起,傅青竹才想起来自自己醒来后就找不到匕首,连它的原主人珠儿也不见了,她一直急着荆不夜的事,所以没多放心思去关心珠儿。 “姐姐,那孩子是自己心甘情愿被缚于此,所以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你我根本带不走他。” “他自己愿意?”他现在昏迷不醒,又听不到她的话,怎么才能有自己的意愿? “对,是他自己要留下的。”阿幺又笑了起来,有些得意洋洋。“他要留下来,留下来就永远和我为伴了。” “闭嘴!”傅青竹怒不可遏地挥出一掌,直将阿幺打入石壁,整个身形都嵌入了墙壁。“我今天——一定要带他走!”她发下了狠愿。 “你凭什么带走他?你很厉害不错,但没了那把匕首,你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阿幺突然发起狠来,猛然扑过来。 傅青竹不是轻易就会避让的主儿,阿幺横冲直撞,她也是当面力敌,双掌齐出。 两人同时被震飞,各自撞上墙,傅青竹落地后站不稳而半跪在地,阿幺却只是轻飘飘落下。 “你有法力,不过真的太低。” “那种东西,我从来没学过!”她是有那么一丝悔恨没听胡肆的话学法术,但只是一瞬,她还是那个固执己见的傅青竹,所以错也会错下去直到死。 “啊——”随着阿幺一声惊叫,鲜血突然从阿幺的胸口喷出,洒落一地如花。“怎么会?“阿幺滚倒在地,身子抽搐着,“怎么会有人能杀我?” “阿幺!“李解忧惊呼。 “能杀你的自然不是人。”一个红衣人,仿佛突然显现一般,就立在了池中小岛上,在荆不夜旁边,他的容颜和他的衣服一般灼人眼目的艳丽着。 “胡肆?”见到这个人物,傅青竹几乎是错愕不及。 “现在动手对你没有好处。”胡肆先傅青竹想起来发气前出声提醒,“如果你不想这孩子醒过来的话。” “哼哼……我死了,没人能解开咒,他永远不能醒。哈哈……”阿幺已见垂死的憔悴却大笑起来,“他还是要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胡肆手一抬,曾经穿透阿幺胸口的匕首飞回他的手里。 “好刀,真是好刀!”胡肆感叹连连,“可杀神亦杀妖,六界万物无所不杀。” “阿幺!”李解忧很想往阿幺扑过去,但即便武修罗有意成全她也似乎总不能如愿。 傅青竹认得那匕首,分明就算珠儿那把。为什么到了他手里,她摸不清,但越想越觉得严峻。 “胡肆,你这个时候出现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个给你们。”胡肆一拂袖,将阿幺送去了李解忧和武修罗那里,“她怎么说也是你们的先祖。啧,比我幸运的人鲛余孽。” “先祖?”鲛人什么时候又变成|人鲛了?傅青竹只这么念叨了一声,她无意多关心别人,“胡肆,你别动他,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傅青竹,你能怎样?你连千年人鲛都对付不了,你认为你真能对付我?” “那就试试!”傅青竹出手既急又猛,挥舞着漫天星辰般的碎冰直杀了过去。 胡肆凝眉,一挥袖,噼里啪啦一阵响,胡肆丝毫未曾动,那些碎冰和傅青竹的掌法却被分解了,接着胡肆朝着她一挥手。 傅青竹只觉得挨了什么暗器,那暗器入了血和骨,登时就让她浑身无力,更提不起内力来。 “如果不是看在你义父面子上,你已经死了很多次了,傅青竹。”胡肆难得说得很平静,也很认真,没有丝毫以往的不正经。 “义父?”怎么又是义父?傅青竹觉得越来越多事出乎她的意料,让她觉得看不清。 “别打扰我!”胡肆冷盯了傅青竹一眼。 傅青竹头一回发现,胡肆的眼眸是可以泛金光的,和人类的不同。他是妖她早口上承认了这件事,但是她心底其实并不那么接受,而到了眼前,她似乎很难否认了。 “傅青竹,到现在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想问我事?”虽然已经是落败了,但气势上傅青竹还毫无萎靡,反而更凌厉尖锐了。 “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等他醒了,你想干什么?”胡肆说着,还在替荆不夜检查。 “原来你会医术?” “我只是在找解咒的办法。” 提起来咒,傅青竹就想到自己两次失忆的遭际,心底的忿然自然增升了,“下一步我要做什么为什么告诉你?”他做了那么多事扰乱她的计划,以为她还会蠢到对他透露什么? “我只是问你,还要报仇吗?”胡肆今日的态度很平和,平和得让傅青竹觉得不自然。 “当然要!”为什么不?傅青竹依旧没有犹豫,一丝一毫都无。 “如果那样,我们还可以合作!” “你认为我们有合作的必要?”她最初就没有和他合作的意思,她不过是借用了他一点能耐。她早就知道胡肆这个人在身边不安全,她千防万防还是着了他的道,如今荆不夜已经变成了半人半妖,大局几乎已定,她就等着荆不夜的父亲林楚发现这件事,别的她都不需要多做了,还为何要和胡肆挂钩? “你有两条路可走,这也是你义父留给你的选择。一、放弃报仇,你和荆不夜离开这里,你们可以回到山上过一对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二、不放弃你的复仇,那么我们就可以联手。你要林楚痛苦,我要天下大乱,更多人死,我们可以协作的地方不少。” “你和我义父有什么关系?”她分明从来不记得自己义父生前有和胡肆这号人物来往。李解忧之前说欠了她义父恩情就算了,她知道义父确实是参加过李解忧和武修罗的婚礼,可关于胡肆,她真的从未见过或者听人提起他和她义父有关。如今胡肆自己张口闭口提了几回,让她就觉得古怪。她也记起之前自己是竹生时候受伤有人相救,她当时看不见,也伤重而意识不很轻,但细想来,那很可能就是胡肆。胡肆当时曾说他所为都为了一个人,难道也是她义父?那他和她的义父关系更该匪浅。可为何她在义父身前近二十年未曾见过他,也不曾听义父提及这么个人。 “我和他的关系比你想的要深许多。” 胡肆眯着眼,下一句没说,但面上的意思就是我不告诉你。 “我对天下大乱可没什么兴趣。”傅青竹很清楚自己除了要报复林楚还有别的一群人,林楚只不过是她的第一个复仇对象,可她却也一直没到要天下大乱见生灵涂炭才甘心那样的心思。 “你是什么人物?”李解忧因为两人的对话而对胡肆关注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对我而言轻车熟路。我无数次走过这儿,我最初路过时候,你们这里还不叫无忧岛。” “不可能,这一千年,这里都叫无忧……你是妖还是……”从来淡定的李解忧突然满额汗水。 “解忧?”武修罗见状担心起来。 “你可以当我是妖,我是妖也是绝世大妖,你曲曲数十年修行的人类,就别想和我针对了,我暂时没兴趣打理你。” 绝世大妖?能让李解忧如此紧张的傅青竹也认定了绝非寻常,但她对胡肆是生不出惧怕的,即便此刻。“胡肆,你认为你还能为所欲为吗?”她已经恢复了记忆,就不能由得他操纵。 “你以为我杀了那人鲛的原因只是为了答应你义父保你性命?”胡肆抬头冷瞅着傅青竹笑。 第七十四章 被拆分 傅青竹已经猜测出了什么,立刻喝道,“你离开他!” “我离开,你能救醒他?傅青竹,我以前一直让你学法术,是你自己不愿意。”胡肆笑笑说着,却也起身离开了荆不夜。 傅青竹扑过去,抓着荆不夜的衣襟猛拉猛扯,“不夜——荆不夜,你给为师起来!” “哦,对了,忘了说,他醒过来,你只会更麻烦。” 胡肆那玩笑般的话刚刚说完,傅青竹就对上了荆不夜睁开的双眼,和之前一样的冰冷,她来不及惊吓,下一瞬荆不夜已陡然云功,将傅青竹震开了去! 暂且用不了内力的傅青竹摔得不轻,“荆不夜?”从震惊之中回过神,傅青竹怒火盛炽,“你这孽障!”有了一次两次还敢来第三回,是真不把她这个师父放眼里了?他还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喜欢她就这样对她? “这不是他的本心,他现在根本看不见你。” “胡肆,你到底做了什么?”她让胡肆调配药剂是要让荆不夜变成非人的怪物,却没要他变得嗜杀,她还是喜欢他原本的性子多许多。 “我一直只是按照你要的去做。只是,药嘛,吃多了,有时候有些副作用。” “你——” “唔……”荆不夜狂怒地不断挣扎着,试图挣脱铁链,他身上的伤的由来也因此而明晰了。 她都扯不断,他就更加不能!看着他徒劳无功地让自己身上又增加了的新伤,傅青竹心头一阵疼。“不夜——你停下来!住手!为师的命令你也不听了吗?” “傅青竹,你可以选择让他这样困兽犹斗地挣扎下去,耗尽精力而死,你的多年计划付之一空,再或者我们合作,我救他,帮你实现你的复仇。” “你能救他?”傅青竹从没如此不忍看鲜血,更没有如此急切地想要挽救一个人。 “看你的样子,你莫非真喜欢上他小子了?” “你闭嘴!怎么可能?”她不过是为了报仇,她会心软不过是因为他对她复仇的必要性。 “既然如此,你恐怕也不急,让他多痛会儿你会更开心。”胡肆叹息了一声,懒洋洋地盘膝坐下,“你义父为你安排的选择之中,他是最重要的一环。” 傅青竹见胡肆真的生出了无所事事而闲聊的心,气恨得握紧了手又放开,终究没能将心底的难受脱口而出,她不求人,依靠自己爬向荆不夜。 “阿幺——你告诉我救你的办法,只要你说我一定办到。” “我喜欢你哦,小岛主,我其实喜欢你们,最喜欢姐姐,喜欢她留下的你们所有,你们都和姐姐很像,每个岛主都像姐姐她……” “嗯。嗯……”李解忧泣不成声,平常柔嫩的声音此刻哑得更能伤人心。 “阿幺终于赎够罪,终于可以去见姐姐了吧。姐姐交给我的事我完成了,姐姐就不会……生气了。阿幺很乖……很乖……” “你完成了,大家已经去了,去了新世界,你也会去的。大家再也不用受到威胁,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不再被限制。”李解忧早哭得不成模样,“阿幺——阿幺……” “我不去,我要去见姐姐。她说在奈何桥等我千年万年,我们一起,以后……还做姐妹。我没忘,一直没忘……” “好,一定会。” 胡肆撑着头看着阿幺在李解忧怀里闭上了眼,永远地沉眠下去,喃喃自语,“真羡慕!” “荆不夜——”傅青竹终于爬近荆不夜,扬手一掌劈去。 荆不夜纹丝未动,而傅青竹非但未能如愿地将荆不夜劈晕,反而又被震开,只觉得心肺一阵拥挤,喷出一口血来。 “你找死吗?”胡肆回过头来,一脸可惜地看着傅青竹,“我封住了你的武功,你现在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而已,而相反,小不夜本来武功就不弱,加上妖毒发作情绪暴动,他现在是平常三倍的危险。” “不用你多事!” “我认识的傅青竹很聪明,可不是会做这种傻事的人,而且她对荆不夜可是冷漠无情得很的。” “我的事不用你多管。” “傅青竹,你考虑好了吗?你要他死,还是要你的复仇成功?” “不夜——荆不夜,我告诉你, 你再敢伤我一下,我让你一辈子后悔!”傅青竹扑上去紧抱住荆不夜,“你这逆徒,对为师也敢不恭敬?你说要娶我,你这样对我,我怎么敢嫁给你?不夜,你安静些,你不听话我会很生气。” 荆不夜初有些挣扎,但不若之前,他没再动内力将傅青竹逼退,而最后他动也不动了,安安静静地再傅青竹怀里。 “不夜?不夜?”傅青竹好一阵才发现荆不夜竟然毫无动静了,这点让她心惊了一下,立刻拉开了两人一段距离,才发现荆不夜又昏睡过去了。 “不夜——”他其实还是最听话的是吧?“不夜——”看着他身上新增的伤和血迹傅青竹只觉得心头微酸,眼前模糊了几次终究没软弱地落下眼泪,只是又紧抱了荆不夜一会儿。他是个好孩子,其实真的很好,可惜……可惜他是林楚的儿子。 “傅青竹,考虑好了吗?” 胡肆突然问话才将傅青竹从悲痛纠结的情绪抽离,而那边因为阿幺的死而悲痛的李解忧也稍稍缓过来了,她望过去问,“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 “你还欠我义父一件事,你可以再帮我一回。” “对。”李解忧点头后抬起一双红肿充血的眼看了傅青竹一眼,“但我只能帮你我能帮的事。” “你治不了他?” “他身上的毒素不是我能为的。如果阿幺还活着,我或许能有办法,我可以劝服她,只是需要时间,但她不在了……”李解忧一哽咽,再说不下去。 武修罗默默无言地轻抚自己妻子的后背安慰,忧愁于心现于容却未能表于言,也或者他现在这样就是他选择的最好的办法。 “傅青竹,你求助于谁都不如和我合作有用。” 傅青竹沉默地看了怀中的荆不夜半晌,指尖轻抚少年因为痛苦或是烦忧而拧的眉心,许久后淡定道,“好。只要你能将他从这里解救出来,帮他恢复正常,我们可以合作!”她说服了自己,她并无不利,她做的只是为了复仇计划里荆不夜的必不可少。 荆不夜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累的梦,梦里有许多他看不清形态的怪物纠缠他,而他醒来时候,自己躺在床上,一身伤。 “竹生?” “你醒了?” 荆不夜看到红衣男人弯腰进来,冲着他淡淡妩媚地一笑。 “胡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这是在哪儿?”他又有些混乱了。 “我来接你回去的。” “回去?”荆不夜听到了潮声,急翻身坐起,“这里是哪儿。”因为猛急,头一阵眩晕,险些又倒下去。 胡肆扶了他的背一下,“你还在需要养着。我们现在在回去的船上。” “我怎么了?”他怎么上船的?又怎么如此虚弱,好像经过了一场大劫。 “风寒加上水土不服大病了一场。” “我之前明明在无忧岛,我那晚上上床睡觉,然后……” “然后你就病了。”胡肆叹息后调侃道,“小不夜,看你身子骨蛮壮实,结果那么容易生病,真不愧是千金躯。” “胡先生就别嘲笑我了。”荆不夜想起来最重要的事,“竹生呢?还有珠儿?” “我哪是嘲笑你。你说的那两个是谁?你的朋友?听名字一男一女?”胡肆一脸猜疑。 “两个都是女的。”荆不夜猛然想起来,竹生是她最近取的字,并非本名,胡肆不认得才对,“不,我是说我师父。” “你师父当然在山上。不过,她好像不打算见你了。” “师父在山上?” “是啊。不然你以为她在哪儿?”胡肆一脸糊涂地盯着他。 “我……”虽然他和竹生都觉得几乎是定论,但最终还是没能确切证明竹生就是他的师父,而胡肆这么一说,他反而多了怀疑而不敢多说。又问,“那……和我一起的人呢?” “她们走了。”胡肆眼睫微扬,“听说治好病就走了。” “走了?不可能。”她不可能抛下他一个人离开,招呼也不打,她不是那样的人。 看荆不夜不信,胡肆又懒懒地补充,“她让我转告你,不要找她。” “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竹生要这样说?他总觉得她是有隐衷。 “看你的样子,是不打算放弃。” “当然。”荆不夜回得很坚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她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 “你喜欢那个女人?”胡肆挑着一丝趣味问。 荆不夜红了脸,有些支吾,“我……我……是。”他索性还认了,他知道胡肆这人的精明,就算他不说他也能猜到。 “她很漂亮,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除了长得漂亮,你觉得她哪点好?” “都挺好的。”荆不夜皱眉,因为胡肆的话让他心底有些莫名不畅快。 胡肆勾唇一笑,“你啊,果然年少,轻易陷进去了。” “胡先生,她的病治好了吗?” “应该好了吧。” 荆不夜沉思许久,还是不放心,“我想回去看看。” “回去哪儿?你现在能回的只有你真正的家。现在是大乱的前夕,你是你家长子,也该回家去撑一下的,这是你应尽的责任。” “我先回一趟无忧岛,然后回家。”他还是觉得要确信了竹生的去向他才能安心。 “无忧岛沉入海底了,你回不去。” “什么?”荆不夜十分震惊,“怎么会?” “无忧岛是依靠有人留下的阵法浮于海上隐于海中千年,如今阵心被毁,无忧岛自然沉没了。” “那那些岛上的人呢?”荆不夜不禁为阿亚、武修罗以及认识不认识的人担着一份真心的忧。 “她们离开了,去找下一个落脚处了。” “她们都没事吧?” “没事。”胡肆淡淡一笑,“她们有她们的去处。不过,你还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胡先生见笑了。”荆不夜并不多说,他认为他这种程度的关心别人是常人的理所应当。不过无忧岛沉落这件事还是给了荆不夜一定阴霾。 “你现在该多关心你家里的事情。荆国国君不日将薨,而你家会有一场大难。” “……”荆不夜心头的低沉被胡肆的话给打散,他不得不关心起他所言,“怎么了?” 第七十五章 路有障 海风拂面动衣衫,潮声隆隆入耳听,白发缠腰寸寸雪,芙蓉如面眉总结。 “你够了!别跟着我。”傅青竹反身瞪着身后总亦步亦趋的人。以前她这样她知道是她对她的忠心,现在却…… “宫主别生气——”女子歉疚地低下头。 “你还委屈了是吧?”胡肆也真的很聪明,竟然让江雅言来看着她。她和江雅言这么多年主仆情分,江雅言又曾救过她,她当然不可能对她出狠手。 “雅言不敢。”江雅言愈发低头。 “你——江雅言,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宫主不要生气。”江雅言语中更愧疚。 “你——”她有气也不能对着她撒,何况她武功已经恢复,一个不慎能要了她的命。 “……”江雅言默默无声地低着头。 傅青竹转身要回船舱,江雅言又低着头跟上来。 “姐姐,何必气着自个儿?”船内的李解忧素知状况,见了面便开解她。 “你倒是不气,一座岛没了,你也能不当回事。” “只要人没事,别的都无所谓。” “哼!”傅青竹哼了一声吼错身而过,也懒得理会。 江雅言低着头瞥了李解忧一眼,又着急地跟上了傅青竹。 胡肆带走了荆不夜,安排给傅青竹做一件事,就是把无忧岛所有人归于她的不夜门门下。虽然傅青竹还有些不安于胡肆的居心,但眼下她反手无力,只能暂且忍耐。 傅青竹晚于荆不夜和胡肆离开无忧岛的,她陪着李解忧看了无忧岛最后一眼才离开,而他们的路线和荆不夜的也不同,她们这艘船往西南偏移,所以他们的目的地也是不一样的。她上岸后要尽快赶回不夜门,胡肆告诉她她优先该是处理好不夜门的事。她离开不夜门数月,期间变故她不清楚,但胡肆渲染得很严重,让她不得不担心几分。其实她对不夜门并不很有控制欲,她想要的只有寒月宫,但不夜门对她的计划是重要的一环,眼下她还不能失去。 上岸后,傅青竹就找了车马,一队人往不夜门日夜兼程,不过因为一路人几乎老弱病残都有,所以走得很慢。 “姐姐,你不是寒月宫宫主吗?怎么变成不夜门门主了?”似乎又从别的人那里听说了不少事的李无忧见机从马车里探出头,纠缠着骑马和她的马车并行的傅青竹说话。 “无忧,别多事!”武修罗呵斥。 “……”傅青竹没说话,理都懒得理会。 “无忧,小心些。”武修罗的徒弟韩三叶近前来劝说她,“马车颠簸,不小心会磕碰着。” “三叶哥哥,你又闲co心……啊——”李无忧才说完就中了招,碰在车窗上。“三叶哥哥,你乌鸦嘴!” “我是提醒你。”韩三叶颇为无奈。 关于韩三叶这个人,傅青竹可知的是他对武修罗相当信服,武功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俗,个性有些阴沉,不过对李无忧很关心。 因为韩三叶赶上来,路道有些窄了,傅青竹就往前了些,避过拥堵,也是为了避过李无忧的叽叽喳喳。 “诶,姐姐诶……”李无忧再爬出来探出头,自然就抓不住傅青竹了。 傅青竹因为李无忧那一吵闹收回了不少心思,带队走到了前面。 时已盛夏,午间蝉躁,是很寻常的事,但是傅青竹从蝉躁声中听到了别的声音。 “好像有些不对劲。”武修罗先提说。“有人在周围埋伏。” 傅青竹轻叹了一声,“我们的路线为什么会被外面人知道?”她们上陆不过两天,走的是僻径,她们一路都没见多少人来往,就算有专人在追查他们,也不可能反应这么快。这条路是胡肆给的,莫非是他事先就安排了人来阻杀他们? “也或许其实和我们无关。”埋伏是针对别的什么人,而她们恰好路过,其实和他们无关。李解忧这话也不是不可能,但实在巧合了点,而且就算这样,她们被误杀误伤也很可能,所以这点对其余人而言根本意义不大。 “我们继续走,小心些就是了!”武修罗统一结论道。 看情况就会知道了。傅青竹明白武修罗的意思,她也不急,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全部武功,有自信应付这些人错错有余。 “雅言,去马车里。”傅青竹瞥了眼自己后面的江雅言。傅青竹当然优先管自己的人,江雅言武功不高,如果待会儿乱了,她自保会有困难。 “可是,宫主——” “去!”她只会拖累而已。 “是!”江雅言在路边下了马,跟着就极快地用轻功上了李解忧母女的车,寒月宫出身,这一手倒还是利落。 江雅言上车后,车队再行了不过一丈,咻咻咻一阵声响,万箭穿风儿至。傅青竹从马背上跃起,上了李解忧的马车顶部,双臂一张,一阵气浪如虎四面拍开。 武修罗和韩三叶先后落地,各自分站马车左右,拔刀斩箭护着马车。 傅青竹发现那边只从暗处放箭,而不现身的话,自己这边就很被动,所以决定采取主动。“你们守着!”说完,傅青竹往箭的来处飞去。 傅青竹几乎眨眼间到了一个弓箭手,一把抓住脖子将人抓出来,那人还来不及惨叫就一命呜呼。杀了那个人之后,傅青竹又顺手解决了这人附近几个察觉她的人,跟着拿过了那几人的弓箭,迅速搭箭往飞箭出处飞快发射。 一个接一个哀嚎声起,除了快猛之外,傅青竹手下几乎例无虚发,十几只箭飞快被用完,但到这时候,傅青竹发现也没人放箭了。都杀光了?她觉得不是。 傅青竹弃了弓箭,回到马车旁边,武修罗道,“人好像撤走了!我听到他们在被你破杀之后就往四面撤走,行动相当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绝对是训练有素。” “嗯。”傅青竹轻点头。能在知道不敌的情况下那样迅速地撤离,绝对不是一般草莽能做到的。她想起了那个人——林占。 “师父,有两个活的。” “看不出你箭法也挺好!”武修罗不无真心赞扬。 “以前义父教我练过,而且那边地势好,容易找准目标。”傅青竹也不是盲目自信的,她的箭法是相当不错,但还是有些手生,如果不是她碰巧找了个好地势,也是对方过于规整而没有灵活变动,也不会这么顺利。 韩三叶才拖着两个人从林子里出来,突然唉叹,“糟糕,又自杀了!” “死士?” 傅青竹看了眼武修罗,点头默认了他的说法。 “对方来头很大。”能豢养这样的死士又培养出如此出众的行动力,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一般都只会是一些高官贵族才可以。“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误伤吧。”武修罗猜测。 “是冲着我来的。”傅青竹已经相信了是林占的人,但他怎么知道她的行程就需要斟酌了。 “你?” “难道是……” 武修罗语言却休,显然在遮掩什么。傅青竹好不容易才转过弯来,她记起林占曾说,如果她想找到林楚,就去无忧岛,那显然是无忧岛有人知道林楚的身份和所在。而那个人会是谁?“你知道林楚的身份?” “嗯。”武修罗没避讳地承认了,“我和解忧虽然远离江湖,但我们知道的也许比你还多。” “你什么时候知道林楚的身份的?” “当年解忧告诉我的。后来你被烧死,寒月宫被围剿前,林楚曾到无忧岛求我和解忧帮忙,也没隐瞒自己的身份。” “呵——”傅青竹一声冷笑,“走吧,别耽搁了!受伤的马就丢下野放吧。” “傅青竹,你让上一辈的仇恨延续到下一辈,你真觉得有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不需要你这个无关的旁人来说。”谁能理解她这个当事人的痛苦?她二十年苦心等 白发妖师 第 23 部分阅读 “傅青竹,你让上一辈的仇恨延续到下一辈,你真觉得有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不需要你这个无关的旁人来说。”谁能理解她这个当事人的痛苦?她二十年苦心等待,要她现在放弃?绝不可能! 武修罗也算是相当了解傅青竹的个性,自然也不多费口舌了。 整了下队,放弃了几匹受伤重已经不能负行的马,一行人再度上路了。 傅青竹也从骑马换到了马车上,不过她不想屈在车内,就做了车夫。 “姐姐——”李无忧对傅青竹一直很好奇,这会儿更有机会亲近了,当然不会放过。她自己从马车里出来,抢了江雅言的位置,和傅青竹并排坐着。 傅青竹最初没搭理她。 “姐姐,小哥哥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带走你不担心吗?不去找他吗?” 傅青竹实在被她吵得耳朵烦了,才不耐烦地回了句,“那是我的事。” “姐姐,小哥哥那么好看的男人很难找到诶。” “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绣花枕头!”傅青竹从不嫌弃荆不夜长得好,即便那是和她最恨的人一张脸,没人会对美好的东西厌恶,她就只是为了跟李无忧对着才这么说的。 “可是和姐姐很配啊。” 傅青竹觉得被热风糊了一脸,扭头瞪了李无忧一眼,“闭嘴!” “哦。”李无忧被吓住了, 好一阵没有出声,但也就那么一阵。 “姐姐,你到底是不是妖啊?” “你问你娘。” “我娘说她也不知道你是什么,她也不知道那天那个人是什么。” “你娘也有不行的时候啊。” “姐姐笑话了,我只是个凡人,所知终究有限。”车内的李解忧一直听着车外的对话,这会儿搭上声,“不过,姐姐,若那人所言非虚,他至少千年修行,那必然是个难应付的大人物。” “嗯。”胡肆说的话真真假假,没人能分辨,她也不能。 “姐姐,这个人你还是小心提防着些。” “不需要你提醒。”她早知道了,而且她已经在他手上栽了大跟头。想起来一番遭际,傅青竹心头就一阵恼火,她不是个能忍的人,但她现下偏偏必须忍。 “姐姐,如果哪天你要对付那个人,我一定帮你。” 傅青竹又瞥了小丫头一眼,“为什么你要帮我?” “因为我讨厌他啊。” 讨厌胡肆?傅青竹算了算前后,李无忧最多见过胡肆几面而已,话都没说过。 “姐姐你放心,我真的很讨厌他的!” “哦。”傅青竹随便地应了一声,她不觉得这个小丫头能帮上她什么,便觉得也没什么多说的必要了。 “姐姐,别听无忧胡说八道。”李解忧出声道。 “娘,我说的是认真的。”李无忧有些恼了。 傅青竹听到武修罗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韩三叶投了一眼过来,而她没再理会李无忧。 第七十六章 结盟珑娘 接下来的行程,让傅青竹等人确定了,那些埋伏的人果然不是误伤而已,而是真的冲着她们来,而且除了那一批人外,更有一些武林人士一路对他们围追堵截。相对于那一批死士的难对付,这些武林人士倒是给了傅青竹等人不少信息。 “你不夜门得罪的人是不是太多了?”武修罗毫不掩饰讽刺。 “哼!别忘了,你们也是要加入不夜门的。如果你们不愿意去,这个时候离开最好。” “这一路好热闹啊!”李无忧却像是把这些拦路的追杀的都当过家家一般。 “无忧,你别说话!”韩三叶提道。 “三叶哥哥,你最近话很多诶。” 韩三叶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宫主,你……小心。”因为追杀而一直愁眉苦脸的江雅言这会儿终于舍得说话关心傅青竹。 “该小心的是你。”她能轻松应付,而江雅言就不那么好过了,挂了彩的也是江雅言不是她。 “宫主——”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着模样很让人厌恶?” “宫主别生气。”江雅言又死命地低着头。 傅青竹其实知道问题在哪儿,忍无可忍地看向李解忧。“李解忧,你还是没办法解开她身上的**术?” 李解忧慢慢地抬头看了江雅言一眼,然后摇头。 “你原来也不怎么行嘛!” 李解忧依旧没说话,倒是她的夫婿出来维护了,“傅青竹,解忧也只是人,你要她什么都会都替你做怎么可能?而且你自己做不到有资格说别人?” “哼!”傅青竹转身走开。 “宫主——”江雅言又亦步亦趋。除了马车上意外,江雅言都几乎是贴身跟着傅青竹的,胡肆给她的命令大概就是如此,而她丝毫不违背地实行着。 车队又行了一天,入夜后在林中休息,再遭到了袭击,不同于之前的是是这次竟然是单独一个人,而这单独一个人武功不算很高,目标也不是傅青竹。 傅青竹没怎么着急,但武修罗和韩三叶着急护着后面几辆马车里的老弱,故而两人联手很快将那个人擒住了。无忧岛的人似乎只有武修罗和韩三叶武功最高,其余人都最多有些勉强的自保能力。 “副岛主,不要伤她!”车内阿亚掀开车窗叫道。 傅青竹慢悠悠地上来,看见蒙面刺客眼角的泪痣,还有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媚眼,“是你?”傅青竹是有些意外的。“你要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好了,你还来做什么?” “为什么你回来了?你不是回去无忧岛了吗?”此刻不理会傅青竹,却瞪着已经虚弱憔悴了许多的阿亚。 “你是来杀她的?”如果她要杀阿亚,当初就杀了,何必要她送阿亚回去无忧岛。 “珑娘姐姐,我不是回来找独孤大哥的,我已经……快死了。” “蒙着面怕人认出你?”傅青竹扯掉了她的面巾,登时轻抽了一口气。确实是珑娘没错,阿亚没认错,她也没认错,但是……“难道……” “别看我!”珑娘双手捂住脸,眼泪虽然强忍但还是就那么崩落了出来。 “独孤一掷做的?”傅青竹猜到了点谱。独孤一掷真狠,也许每个男人都是这样,对自己不爱的女人就可以狠毒至此,不管曾经情分多深,不管多少年恩情。傅青竹想起了林楚对她,和独孤一掷对珑娘又有多大分别。其实男人都一样!这样的看法让不怎么会心软的她却对珑娘倒生出了几分同情了。 “是珑娘吧?”武修罗竟然也认出了人,“独孤一掷为什么要毁了她的容?”武修罗似乎不知道阿亚牵扯进珑娘、独孤一掷的纠葛,所以才会很迷惑,也因为这件事最近才发生,他还不曾有机会知晓。 “你是……武修罗。”珑娘也是好眼力的,立刻认出了人,“你不是不出无忧岛的吗?” “出了各种事,我们不得不回到陆上。”武修罗有些悲悯地看着珑娘,“你是独孤一掷最信任的属下,他怎么会……” “女人的事情男人别多问。”傅青竹盯了武修罗一眼,“我和她说说话。” “大姐姐,你别伤害她。”阿亚替珑娘的安危担心。 “不用你好心!”珑娘却丝毫不领情。 “我跟你说过,你的好心只会让人更恨你。”傅青竹说完,拉起珑娘走进丛林里,避过所有人耳目。 “傅青竹,你想杀就杀!” “哼!”傅青竹推了一把,将珑娘丢在地上,“杀了你?我还嫌脏手呢。” “你什么意思?” “我对杀死一只蚂蚁没兴趣!” “你——” 珑娘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美貌,她最大的武器也是她的美色,武功不高的她一切心计必须依靠她的美貌才能发挥,可独孤一掷就为了她的一次背叛毁掉了她所有的骄傲。“珑娘,我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男人,都是一样无情的!” 珑娘抬头对上傅青竹的注视,“你说林楚吗?” “我也和林楚那么多年的同门,可为了一个女人,他最后怎么对我呢?而你,你对独孤一掷忠心不二,这么多年劳心劳力地为他,为了阿亚,他是怎么对你呢?男人都是一样的!一样无情,一样无义!” “哼!”珑娘冷笑了一声,“傅青竹,你的意思我们是一样吗?你怎么会跟我说这些,你都不像你啊,傅青竹!” “你现在像你自己吗?”珑娘是多骄傲的人啊,她们就是镜子对镜子,谁比谁还不堪都清楚。 珑娘沉默了。 “你现在想做什么?杀了阿亚?这样你的心就能平复了吗?你的恨意就能消失了吗?” “我本来不知道阿亚还会回来的,我是来找你的,碰巧在你们休息时候看到她竟然又回来了。我费尽心机做了一件事,用我的脸和与独孤一掷断绝关系换来的结果却是她的去而复返,你知道……” “我知道你恨,可是阿亚快死了,已经无救,你杀不杀她她都会死。” “呵……”珑娘扯了一抹笑,还是妩媚的弧度,却只有难堪,再无当日灼人眼目的撩人。 “说我的事情吧。你找我?”傅青竹暂时岔开话题,她对她说的一些话有兴趣。 “不久前,江湖上放出消息,不夜门门主要从这条路回不夜门。很多人想杀你,而这些人中还夹杂着非武林的力量。傅青竹,你惹上了什么?” “谁散播的消息?” “不知道。不过,我去过不夜门。” “……不夜门情况怎样?”胡肆更她说的是真是假,她还不能断定。 “似乎不乐观。只怕你现在回去,它已不是你的门派了。” “是吗?只要我的东西,我从来不会丢开手,就算坏掉在我手里也不会放开,给别人便宜!”傅青竹想起不夜门真有了变动也有些恼火,但眼下她多想也无益,又回到了眼前,“还有,你找我干什么?”说起来她们也并没什么情谊。 “投靠你。” “哦?”她刚刚有考虑纳她入自己门下,她自己就来投靠了?这么顺利反而让她不放心了。 “去不夜门之前我不知道要干什么,之后就知道了。我可以帮你!” “哦,你好心帮我,那么你想要什么?” “报复!”简单的两个字,珑娘说得也是干净利落掷地有声,她的情绪都在其中了。 “报复独孤一掷?” “对。” “你舍得?” “你怎么确定我舍不得?他欠我的,我要全部拿回来。” “呵……”傅青竹一声冷笑,“我怎么信你是真心投靠,而不是卧底?” “我现在已经被独孤一掷毁得一无所有,我要他和我一样!我要他知道得罪女人的下场!”珑娘字字句句里对独孤一掷的怨愤倒是很真切,那张已经花了的脸显得十分狰狞。 女人总是会感情用事,而当感情被辜负,她们的反应也会是最剧烈的,傅青竹自然最清楚。 “我想不到别的人可以帮我做到,只有你可以。”珑娘坚定地望着傅青竹,“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帮我报复了独孤一掷。” “江湖上爱慕你的男人不少,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而是找和你关系不深的我?”其实她们数次见面也是交恶居多。 “那些男人会接受我这张脸?”珑娘双手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双颊,“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早就逃开了。男人——哼,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这点认识我倒是挺喜欢。”男人喜欢讲恩道义,但许多时候他们才是最无情无义的。“算起来,你还真是看得起我。不错,我是有要武林大乱的决意,但是对藏金洞府,我暂时还没考虑到。”她要先对付的是那些曾经欺辱于她的人和门派,藏金洞府暂不在其中。 “独孤一掷的所有安排我都知道,他以前走的每一步都是我替他打点的,所以,如果你愿意我加入,我可以立刻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剔除藏金洞府安排进你不夜门的卧底。” 傅青竹微皱了下眉头,“你有这样的才能,按道理,应该很多门派想要收留你。”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我对独孤一掷的重要,所有人都认为我只是他的宠妾,更重要的是,没人敢得罪独孤一掷。” “我敢。” “我知道你敢,所以我来找你。” “珑娘,如果我们联手,别到了独孤一掷面前,你又心软。”她的心很坚硬,一条路不走到底她不会甘休,所以到现在她还是以向林楚复仇为第一要务。为此,她抛下了对荆不夜心存的那点眷念,狠心地让荆不夜继续成为半人半妖的怪物。她知道自己无情,也许就如被指责的她根本不像是人,所以没有人的感情取舍,但这条路是她二十年前就打定主意走的,今天任何人要她放弃都已经不可能。她早已有决意,但她不确定别的女人能和她一样,尤其珑娘痴情于独孤一掷这么多年。 “我曾经越是爱他,现在就越是恨他。” 傅青竹瞧着珑娘握紧的双手,“我给你一次机会。”不夜门因为多交给花满溪打理,所以她知道自己目前还不是很能掌控这些人,这回回去她要做一次肃清,慑服不夜门人忠心于她一人,而为此,她会需要珑娘来帮她。 “见过门主。” “你还真上道。”傅青竹伸出手,“起来吧。只要你忠心助我,你的愿望我都会替你实现。让所有对不起我们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好!”珑娘伸出手来反握住傅青竹的手。 两个女人的协议就此达成。 第七十七章 重归不夜门 珑娘起身之后,傅青竹扯了一块衣袖的料子递给她,“那张不好看。” “呵……”珑娘轻笑了一声,接过去挂好遮住了伤痕累累的脸,“你这个也只能凑活。” “你先凑活吧。”傅青竹本来也没多想什么。 “傅青竹——没想到你还挺有心的。” “我小时候有一次偷跑出寒月宫玩,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长了一脸痘疮,很难看,我就躲着不回去,我义父找到我就扯了衣袖给我做面纱。我很在意自己的脸,你也很在意。”傅青竹觉得珑娘是绝对比她更在意容貌的。 “原来,你也是有心有情的,并不传言的那样死板无情。我早听说你义父傅无涯是一代奇人,可惜他生前我未曾见过。” “我义父就是见了你也不会正眼看你。” “呵……我听闻傅无涯平生无所好,独爱美人,他在之时,寒月宫可是美人济济,我比你是逊色一点,但自认也是万里挑不出一个的。” 傅青竹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挺有自信。” “那是自然。”她的美也是因为这份自信才更耀眼。 “江湖传言也好,义父自说也说他喜好美人,他曾言收养我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觉得我长得美。可说来,寒月宫美人甚众,他真正眼瞧的却没几人。我记得他生前对雅言甚好,夸过她是难得的美人,你觉得雅言美吗?” “雅言是谁?” “就是我那个婢女。”傅青竹和珑娘已经走回了道上,傅青竹指了一下。 “很普通。”珑娘已经算很客气了。 “我义父这个人喜好许多时候和平常人是不一样的。” “可他看你倒是没看走眼。” “其实我义父收养我还有个说法,是他认为我骨骼清奇是练武的奇才,能将他的寒月宫发扬光大。”想到这件往事,傅青竹心头蓦然一阵酸痛。 珑娘阅人无数,自然是个明眼人,看得出傅青竹的微妙心思。“你一定可以光复寒月宫!” “听你说这样的话,我都觉得不真切了。” “你这人,一定是平时得罪人多,听惯了坏话,别人说好话你还不爱听了。” “宫主——你回来了。”雅言发现她们回来,立刻跑上来,分明就又要粘着傅青竹。 “嗯。”傅青竹现在几乎看她一眼就皱一次眉,又走开了。 江雅言虽然还跟上来,但离得有一段距离,并不贴近。 “你怎么了?”珑娘自然又发现了异状,走近低声问,“你不喜欢你这个婢女?她叫你宫主,是寒月宫的人?一直跟着你?” “不错。我手下寒月宫的人只有她了。” “看得出,她应该对你很忠心,否则不会跟着你到现在。那为何你对她还一脸不高兴?” “有点事,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珑娘轻笑了一声,也就不追问多说了。 “休息够了,继续上路。”因为一路多事,傅青竹越觉得日夜兼程尽快赶去不夜门是正理。 多了珑娘,行程依旧,一行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变动,珑娘自愿去了阿亚那辆马车,关于她俩,傅青竹就没去多心关注了。 如果说第一次被那批死士埋伏截杀,傅青竹一行人确实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而惊讶,而珑娘的刺杀不过因为是珑娘而意外,那么眼下这一回就是实在让人两方面都惊诧了。 “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因为是不夜门的人,所以其余人都没啃声,傅青竹单人直面那十二个不夜门弟子冷笑。“真是……谁借你们这样的胆子!” “门主有令,对假冒我不夜门门主之人格杀勿论!” “我们已经打探清楚了,就是你们!” “门主的命令?假冒门主?我看你们是连自己的门主都不会认了。”傅青竹不是很喜欢解释的人,更是知道此刻解释也无用,出手才是最好的最干脆的。 傅青竹出掌,双手一扫,卷走了十二个人的武器,跟着身形如风,啪啪啪数声就将十二个人全部打倒在地,那十二个人期间根本连反手的能力都没有。 “如果你们不是说听的门主的令,而听了长老的令,今天,我就要了你们的命!” 十二个不夜门人已经认清了自己毫无成功的可能,但最后还想知道点什么讯息才甘心,“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冒充门主?” “冒充?我本来就是你们的门主,何须冒充?” “……” 傅青竹抬手一掌挥出,碎叶残枝乱飞,遍地碎冰。“我可以杀了你们,但你们毕竟是我的属下,我留你们性命。回去告诉那个给你们命令的人,这点花样根本难不住我,她很清楚。” 不夜门人互相看了一圈,最终决定了,“……好。”纷纷爬起来离开了。 “宫主——你还好吧?别生气。”江雅言又上前来说话。 “你闭嘴!现在最让我生气的就是你!”傅青竹是有一肚子气,这其中当然是包含有江雅言的事的,她不说还好,一说她索性都撒在江雅言身上了。 “是,宫主!”江雅言又是低头服软。 拳头打在棉花上,只有无力,傅青竹也只得哼了一声走开。 珑娘悄然跟上傅青竹,低声道,“傅青竹,这样一天两三次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才能完?你到底惹上了什么样的事?” “我说我得罪了一位可能贵为天子的人物,你怕吗?” “可能?那还不是。” “如果是呢?我个人觉得,他登顶天下的可能极大,说实话,我很看好他。” “我是江湖人,对朝廷没什么可畏惧的。”珑娘浅笑,“不过,我倒是对你能这样看得上的人感兴趣。他是谁?” “荆国二皇子——楚战。” “这个人我知道。” “你见过他?” “没见过,但是听说过。江湖消息很通,没有不通风的墙。这个二皇子据说从一出生就最受宠爱,行事颇不寻常,而且他常常化名混迹江湖。” “那确实是说他了。” “你怎么和他扯上恩怨的?” “你不知道林楚的身份吗?” “这个……不知道。” 傅青竹觑着珑娘看了半晌,觉得她确实没骗他,才继续说到,“林楚现在是荆国分封的王,你知道他的身份了吧?” 珑娘愕然了半晌,“是皇族。” “他隐瞒得很好,连我以前都不知道他竟然有如此身世。” “你要报复林楚,而这个二皇子要保护自己王叔先杀了你,也说得过去。不过,皇族里这么重情倒是少见。” “林楚其实不是他最重要的理由,他的理由是荆不夜。” “又是为了什么?” “他要重用荆不夜,所以要杀我。他认为,我会是障碍。” “他说得并没有错。不过……他要重要你那徒弟?你徒弟武功是不弱,也很聪明,但心思实在单纯,混江湖都显得太稚嫩,如果说在朝廷里帮那个二皇子,那实在是……太不足。” “其实我也挺好奇他要荆不夜帮他干什么。”傅青竹隐约觉得林占要的并不是朝堂之上对他称臣的荆不夜,而是他有别的什么阴谋安排。“难道——” “你想到什么?” “他不可能那么辛苦找荆不夜去做那样一个身份。”傅青竹想到那批死士,荆不夜做朝臣或许不行,但武功什么的比那批死士更好,可若让荆不夜做死士,这一番太费周折,林占完全是赔了,他那么聪明,不可能不会算到。 “……”珑娘看傅青竹在思索,也没有打扰,知道她有线索也没强问。 “绝对不是这样。林占很聪明,他不会做赔本的事情。”那他到底要荆不夜帮他办什么事呢?傅青竹很在意,而且为此有点担心荆不夜。 “林占?又是谁?” “是楚战行走江湖的化名。” “哦。和林楚倒是化了同一个姓氏。” “那批死士最近几日都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撤走了。我们加紧,再两天就能到不夜门了。” “好!” 比傅青竹说的两天稍稍晚了点,第三天清晨,一行人终于到了半日山前。 傅青竹开启了机关,没一阵石壁上石门打开,走出来大批不夜门人,排出围合的阵势。 傅青竹站在最前方便应对,她只针对最后走出的最重要的那个。“花满溪。” 最后走出的蒙着头纱和面巾的女子一派镇定,恭敬一礼道,“恭迎门主!” 花满溪一行礼,别的不夜门人也才跟着拜下,齐声也道,“恭迎门主!” 傅青竹冷笑,“现在来卖乖?你认为有用?” “门主仓促失踪,虚悟私自出狱,自知有罪,门主若要责罚,虚悟愿一力承担并无二话。” “花满溪,你演戏能力一直很好,从以前我就很钦佩。” “门主要责罚责罚便是,只希望门主别牵累其他无关人。”花满溪依旧自说自话,根本没回应过傅青竹。 “好,你说的。”傅青竹抬手一挥,“我成全你!来人,将她拿下!” 傅青竹的喝令,不夜门人都只抬头看了下,竟不见有人动。 她这个门主看起来是真的没有一点威慑力,这个现实让傅青竹心头怒火越盛而面上越发冷静。 气氛一度紧绷,直到一个门人开口道,“门主,长老虽然私自出狱,但她在门主不在的情况下,一力承担门内事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门主开恩,让她将功补过。” “功?什么功能抵要杀我这个门主的过?” “……” 傅青竹袖子轻轻一摆,那个替花满溪说话的门人就飞撞上了石壁,跟着滚落下来已经吐血晕厥,登时整个气氛更加凝结。 所有人缄默之中,忽然花满溪变了姿态,她站直了身体并含笑出声,“傅青竹,你要杀我还是怎样处置我都随意吧。反正我失败了。” “花满溪,你这些年越来越不聪明了,你认为那几个人能对付我?” “我知道不能,但是我必须得试一次。不过,她们到底还是失败。哎……”花满溪失望地一声叹息,“她们是被我假借你的名义发出的命令所骗,她们是无辜的,你只需要追究我一人即可。” “我如果要杀她们,她们还有机会回来见你?”傅青竹冷哼,“不过,这次我回来,不是看看而已。”傅青竹很平常地一挥手,“把虚悟长老拿下!从今日起,凡是为虚悟说情或暗中勾结者,全部以背叛论处!”傅青竹扬手隔空一掌拍去,在石壁上留下掌印。“若对本门主有二心者,一律门规处置!” “是,门主!”不夜门人的回声震谷回响。 第七十八章 处置叛徒 傅青竹让人押了花满溪和那个为她说话的门人之后,领着无忧岛一众人等进了永夜宫。 漆黑的甬道之后复见光明,李解忧突然感慨,“此地灵气充沛,几乎不以为是人间。没想到,天下间还保留有如此纯净之地。” “这里像是一座古宫殿啊。”珑娘稍有疑惑,“门主得多大财力才能修建这样的地方?” “不是我修建的。”要修建这样的宫殿,需要的财力物力人力都是需要太大积累,而她显然没耐心为此去做。“这确实是一座古宫殿。” “是哪朝哪代的王?又为何在这深山里?”珑娘摩挲着石栏杆上的雕花,似乎很有兴趣。 “不知道。” “永夜宫——”李解忧沉吟了片刻,“莫非是永夜之王。” 珑娘一听,惊异道,“传说中那个残暴不仁的夜王?” 李解忧没点头也没摇头,淡淡说到,“在民间的传说中夜王残暴不仁弑父杀母,他的国家是一个被诅咒的国家,据传永不见阳光,所以称为永夜之国,他的宫殿即名永夜宫。但我还听说过一个传说,他还有个称号神末之王——他是世上最末一个神。” “神?” 傅青竹听这些是是而非的传说觉得没什么意思,但她们提到神,她想起来了凤西木,“说起神,我前不久还见了一个。” “千年之前,洪水之后,神现世驱赶妖魔入异界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神了。” “据说是战神。”凤西木武功番茄,气质冷傲,但傅青竹还是没看出来凤西木真有神的样子。 李解忧又说到,“当年永夜王也曾被称为战神,不过他也同时被称为死神。” “战争必然会死许多人。”没有人喜欢战争,但有些时候战争是必要的,傅青竹明白这个道理,也想起来荆不夜同样明白并愿意去承受。“好了,都别说闲话,各自去休息吧。” 傅青竹吩咐了人将各自带去安置了,她和雅言先回了仙居阁,沐浴更衣取回面具戴上之后,傅青竹通令寒月宫上下到寒月殿汇集。 “拜见门主!”上下百人齐声拜下,大殿之上回声久久。 傅青竹是见过阵仗的,她曾是寒月宫宫主,被人朝拜般也是寻常,但眼下确实有些久违,她竟然忍不住有些激动。她傅青竹终于要回来了! “本门主今日急匆匆将你们所有人召来,只是为了两件事。第一,即日起,本门主将亲手接管门内一切事务,所有门内人事调动,必须经过我的允许。” “是,门主。” “你们中有人曾受人唆使要杀我,也不怪你们,我一直以面具示人,所以你们大多数人或者说几乎全部人对我还不熟识,但从今日起,我会以真面目见你们。”傅青竹说完取下来面具,“你们可得记清楚,谁才是你们的门主!都抬头!” “是,门主。” “我就是你们的门主夜凌霄。” “你……”下方见了傅青竹真容,一片唏嘘疑惑。 “我今日还有第二件事。来人,带上来!” 傅青竹下令之后没一会儿,花满溪被人挟了上来,丢在地上。 整座殿内疑惑声嘀咕声一时更多了。 “跪下!”傅青竹并不很重地喝令。 花满溪不是什么硬骨头汉子,也不讲究那些,让她跪下她就乖乖跪下来,“见过门主!” “第二件事便是要处置不夜门的叛徒。虚悟长老身为长老,本是我最为倚重的臂膀,我将不夜门交予她打理便是极大的信任,但她却辜负了我。她屡次三番违背门规也罢,此次更是大逆不道唆使门人刺杀我这个门主,意图背叛,是为大罪。今日,我一回来便急召你们便是要公开处置她这个叛徒!” “门主,长老绝对不会……” “我先已说过,凡为虚悟长老说情者,一律同罪!拿下!”傅青竹根本不打算听到任何异议,故而截断了想为花满溪求情的门人的话,并以行动威慑众人。 “是!” 很快,又两个不夜门人被押下了,殿前一时再无人声,每个人因为紧张而浓重了些许呼吸都显得极为清楚。 “我不夜门创立以来已有近二十年,虚悟长老身为长老,也一度为本门鞠躬尽瘁,不失为表率,她本该如此以身作则死而后已,为我不夜门之光大竭心尽力,但却不知为何她竟然鬼迷心窍罔顾门规公然犯上,若不惩戒她,我不夜门不能立于江湖,不惩戒她,不足以扬我不夜门之威!”傅青竹缓慢起身,“不夜门门规为虚悟长老所拟,由本门主批定,虚悟长老深知要害却明知故范,更是罪加一等,杀之亦不能平其恶劣。故而本门主决定,将虚悟长老悬于半日山崖,暴晒至死!” 一旁的江雅言被吓得抽了一口气,殿下也是一片倒吸凉气。 “你们将对虚悟长老如何处置这个消息散布出去,通告全江湖,我要所有人都知道背叛不夜门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是,门主!” “其余为虚悟长老求情的门人,暂且收押,虚悟长老处置完后再行定夺!以上事务,即刻去办!” “是!” 看着花满溪和两个门人被带走,其余门众也退走了,江雅言才急匆匆地贴近傅青竹,“宫主,花小姐她……” 傅青竹见人都撤走后就懒懒地靠着座椅躺着,抬起眼瞅着江雅言,“你也想替她求情?你也想试试地牢的滋味?” “宫主,那样处罚太……” “闭嘴!”傅青竹瞪了江雅言一眼。 “如果不这么做,她怎么震住这一门几百人?”珑娘缓步走来,细细说到,“这一招也是杀鸡儆猴,她做得很对。” “你在外面待了那么久,我以为你不敢进来的。”傅青竹闭上眼,看也懒得看珑娘。 “不过,我不明白你通令整个江湖有什么用意。” “我自然有我的用意,你不需要知道。” “说起来,之前你叫她花满溪,她姓花?莫非她是当年花家堡那个?”珑娘已是立身在傅青竹身旁问。 “你对她有印象。” “当然有,我和花家有过几次交道,对这个丫头也有了解,她在那一家子中算是个不简单的。不过……”珑娘疑惑地盯着傅青竹,“她怎么在你手下?你灭了她满门,她还跟着你?她背叛你杀你才是应该的吧。” “她跟着我,就是想寻机报仇。她打不过我,所以只能想别的办法。” “她其实很聪明,可她选的那个杀你的办法可一点都不聪明。” “嗯。”傅青竹心底也有纳闷,但她料定她问花满溪也不会吐实,那个女人向来便是如此! 取回不夜门对傅青竹来说顺利得不像样子,她都觉得花满溪根本就像是无心争夺,既然如此她越不能理解她竟然愚蠢地派人刺杀她而反给自己下了死套了。 “诶?你把她的消息散步出去,莫非是为了试探她背后还有没有人?” “她背后……”傅青竹半睁开眼,“确实有人。”傅青竹意外珑娘竟然碰巧猜中了。 “你知道是谁?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去抓那个人。” “一个对你忠诚的人如果背叛了你你会很生气。”傅青竹说话间瞥了眼江雅言,江雅言畏缩地低下了头,傅青竹又收回视线接着道,“一个你从来就知道她对你没有忠诚可言并且随时会背叛你的人就算她真背叛了你,你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你的意思,花姑娘显然是后者。可为了不夜门,你不能不杀她。” “这二十年她替我办了不少事,虽然功过不能相抵,但她要死了,我也要送个礼给她。” “你还这么有人情味?”珑娘还有怀疑。 “你等着吧。”傅青竹又闭上了眼,“这一次,不夜门会再一次名动江湖!” 珑娘眉眼弯弯,“好,我拭目以待。” 傅青竹呼吸渐宁,许久没再有声,珑娘见状悄然退离,只有江雅言一直静静守着。整座寒月殿空荡荡,寂寂无声,稍显冷落。 “雅言,有点冷。”傅青竹像是睡梦中忽然出声。 “好。”江雅言立刻拿了斗篷来给傅青竹盖上。 虽然山外已是酷暑,可不夜门内还停驻着二月的寒。 睡足了一觉后,傅青竹去探望李解忧一行人的安置,武修罗没给甚么好脸色,一度李解忧都是欲言又止。 “你也想说什么?”傅青竹不意外李解忧也知道了她再寒月殿办的事,不夜门内也没必要藏什么秘密。她做的这件事就是要让人知道,越多人知道越好。 李解忧摇头,“你是不夜门门主,你做主的事我没资格 白发妖师 第 24 部分阅读 李解忧摇头,“你是不夜门门主,你做主的事我没资格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李解忧想说些甚么,她也挺想听听。 “你杀了她干脆点,何必折磨她?”到底是武修罗替李解忧说出了这话。 “我有我的用意。” 李解忧轻叹道,“真正服从追随你的人,不是因为你手段的残忍和武力的威吓。” “你说的这些我义父也教过我,只是你说的不是现在。” 李解忧微蹙眉头,也没有要再多说的意思,武修罗却接话说到,“我们如今寄居于此,算是属于你的门下,不会干扰你的事,但我们也不一定会帮你某些事。” 傅青竹淡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强要你们为我半任何事。”她自负需要她们帮手的她自己一个人也能应付。 “好。”武修罗显然还是不想和傅青竹牵扯过深的,但李解忧的态度又是不通过。 “姐姐如果有需要,我也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傅青竹因为李解忧这话又各看了他们夫妻一眼,“你们好好在这里养着吧。若闷了也可以随便走动,我这不夜门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只是这永夜宫也有不少机关未为人知,而花满溪又通晓机关,我一直以为她或许有瞒着我一些事,你们自己也小心些。” “多谢姐姐提点。” “嗯。”傅青竹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宫主——”守在门口的江雅言又贴身跟上。 傅青竹走了一段忽然回头,直视江雅言,“雅言——” “宫、宫主……”江雅言有些被吓到了似的。 “你想不夜吗?” “诶?公子吗?”江雅言颤颤地低下头,“不……不知道。” “算了。”傅青竹有些气恼。从来最在意荆不夜的江雅言变成了这样,她反而因为一场梦莫名担心他了。 第七十九章 花落石白 傅青竹常做关于火的梦,但从离山以来就少了,但这次她又梦见了,虽然醒来能抓住的记忆很短暂,但她记得是一场火还有荆不夜,那场曾经困扰她二十余年的火不在她身上了,在荆不夜身上,她看着他在火里,他望着她,她看不清他却知道是他。 “门主,有人到半日山山崖劫下了长老。” “三天三夜。”傅青竹冷笑着从座上站起。她终于是等到了,那人来得还算是及时。“走吧,去看看!” “是,门主。” 傅青竹终于还是戴上了面具,身后随着江雅言和几个门人到了半日山山崖前。 不出意料,来的是她预想的人——石白。傅青竹先也不招呼,直接上来就是武力。 石白到底也是高手,即便毫无戒备之下反应也会很快,而此刻在别人地界,他显然变速毫无防备的,扬手劈出一掌化了傅青竹的力道。 面具下傅青竹冷冷一笑,“哼!石白,我不夜门的事情你也想插手?” “你不夜门的事我不想插手,但是她的事我必须管。”石白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舍一般。 傅青竹觉得他的目光和荆不夜看竹生有点像,但她却不喜欢荆不夜以外的男人这么看她。“她是我不夜门的人,容得你来管?你如果要管她何必等到今日?石白,你来得太晚了吧!”早在当年,她灭了花家堡之时,如果石白出来带走花满溪,花满溪就不会有这二十年更不会有今日。而这二十年,他若有心,也有无数机会带走花满溪,为何非得到了现在?最后再说这这三天三夜,花满溪被悬挂于山崖上风吹日晒,早已经脱水得不成|人形,对傅青竹预算的而言,石白是来得及时,因为从石心山庄到不夜门的路程,日夜兼程也得十天,但其实石白相对于花满溪的情况,他来得终究是晚了点。 “不晚。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我就会救她,只要她活着就不晚。” “哼!你确实不晚。正好……陪她上路!”傅青竹说完话掌下带风已经压到石白眼前。 石白往后一仰头避过傅青竹这一掌扫,同时抱着扬手一掌,傅青竹闪身避过,石白再抱着花满溪避开原地。 傅青竹的反手的出手落了空,跟着又是一击,石白再次闪避,并且出手一个暗器偷袭,傅青竹侧脸避过,却不知啪的一声,面具竟然再被暗器打落。 面具被打落就是自己落了一招,这让傅青竹觉得失了面子而生气。她低估了石白这些年的武功进步,恼恨失手之下出手更狠了,招招逼杀,毫无余地。 石白被逼得只能暂时放开花满溪,全身心应对,家传绝学烈火碎心掌已经出手,傅青竹自然也得拿出实在本领应对了。两人交手间,狂风四起,电光火石之间飞沙走石无数,漫天飞叶。 “傅青竹,放过花妹子,无论你有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需要你去死,你会答应吗?哼,她又不是你真妹子,你凭什么要我放过她这个叛徒?”傅青竹早就想过,如果她杀了石心山庄庄主,她不夜门必然再一次名震江湖。傅青竹知道石白目前一直有保守和退让,像是怕伤了她,也知道理由,但她却丝毫不感激他。 “你明知道,我会答应。” 石白突然停下,傅青竹的出掌顺势到了石白头顶,因为他这一停傅青竹以为有诈反而猝然停下,但立刻明白他是当真,高手过招他一念之下就会丧命,他根本是找死。疯了? “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去死。”石白直直看着她面具下的双眼道。 “石白,你是当真?”真疯了? “当然是。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你眼里除了林楚,就真没有别的人吗?” “石白,我眼里有没有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不会有你!”傅青竹反手往自己门人一招手,“剑!” “是,门主!”一名门人往前,扔出剑来。 “那我就杀了你!”傅青竹接了剑后,立刻拔剑刺向石白。 石白不避不退,“我只请求你放过花妹子。” 哐当一声,傅青竹的剑被一柄大刀挡下,傅青竹也被震退了数步。 “他分明是在让你,你何必咄咄逼人?” “是他自愿的。他自愿寻死,我便成全他,有什么不对?”石白愿意去死,傅青竹却丝毫没有感动,她的心对他还是冷硬的。 “武修罗?”石白认出了救了他的人。 “武修罗,你前面说过不会干涉我的事,现在……是要食言了?” “……”武修罗一时揪着眉头无言以对。 “石大哥——石……大哥……” 石白顾不得和傅青竹之间的纠缠未清算,快步到了醒转的花满溪身边,蹲身将人扶抱起来,“花妹子?是我来晚了。” “你……不该来。”花满溪说话声音十分沙哑,并且显得干涩而艰难。 “他该来,我会送他给你陪葬!”傅青竹又越过武修罗的阻拦杀来,一剑直取石白心脏,“让你黄泉路上不寂寞的!” 突然,花满溪冲立了起来,只一瞬,傅青竹的剑穿了花满溪的胸,接着花满溪蓦然瞪大眼眼,噗地往傅青竹喷了一口血。 还蹲在地上石白几乎没反应过来,傅青竹已经捂着脸踉跄后退,半张脸都是血。 “傅青竹?”武修罗见状还是扶了傅青竹一把。 石白也反应过来,他有心去扶傅青竹却也没那个武修罗那个位置优势,更因为眼前就往后倒下的花满溪是替了她受了一剑,他自然该先救眼前人,便出手接住了花满溪,“花妹子?” 傅青竹看清楚了是花满溪出的手,她喷的那口血夹暗器还带毒,她刚刚完全不当花满溪是回事,以为她已经久要死了,却没响偏偏着了她的道。 “哈哈哈……傅青竹,你终于还是有一次栽在我手里。”花满溪用那嘶哑的声音难听地怪笑,实在难以入耳的难听。 “我杀了你!”傅青竹本来就经不起激,花满溪如此一说自然就激怒了她。傅青竹又待出手,但刚一提内力,脸上就一阵钻肉的疼,好像肉要被剥落下来一般,痛得忍不住哼声。 “傅青竹?”武修罗又拦截了她一回道,“不急于一时之气,你自己最重要!” “不用你多事!”身上越疼,傅青竹的恨就越深,就越深要先杀了花满溪才能满意。 “宫主——”江雅言突然扑上来抱住傅青竹,“宫主,你不能这样!” 相比傅青竹,花满溪也没好多少,在石白怀里大口吐着污血,已经再说不出话来,努力瞪着一双眼瞪着石白看。 “花妹子——”石白封了花满溪几处大||穴,仍旧止不住她的吐血。 “……”花满溪最后忍着吐血张合了几遍嘴,似乎说了什么,但只是无声,而后不甘地闭上了眼,身体也瘫了下去……“花——妹子?”石白一瞬竟然呆滞了。 “石白,还不快走?”武修罗突然大叫提醒,“趁现在!” 这回,石白没有任何犹豫地抱起花满溪飞快地穿林而去,也没来得及多看傅青竹一眼。 “武修罗,你竟敢坏我的事!”傅青竹知道之后,毫无客气地一掌将武修罗扫飞,脸上疼痛难忍的同事,也吐了一口污血。 “宫主!”看到傅青竹吐血江雅言吓得脸更白了。 武修罗到底有功力根基在,虽然没防备到傅青竹那一掌,但受的伤也不是很重。 傅青竹有些站不稳,自觉地往江雅言身上压去,“来人,将他拿下!” “是,门主!” 门人有些谨慎地上前,但武修罗丝毫没有反抗,任凭被绑了。 “雅言,我们回去。”到此刻,傅青竹唯一能信任的还是只有江雅言。 “是,宫主。”江雅言立刻扶着傅青竹回了不夜门。 “叫大夫——”江雅言将傅青竹扶回房后立刻催促人办事,“快点!” “奇毒难解。”这是不夜门所有大夫一同给出的答案。 “都出去!”江雅言面上有些明显气,又或许是因为知道傅青竹不想太多人知道她狼狈模样的,就将人都轰了出去。“全部出去!” 那些大夫虽然对江雅言不熟悉,但也知道这几日江雅言都贴身跟着傅青竹,知道分寸就丝毫没有疑问地纷纷退出去了。 “雅言——”傅青竹听着江雅言带着发气的声音,几乎觉得自己不认识自己这个婢女。 “宫主,你没事的,雅言会帮你找好大夫,一定能治好你。” “我睡会儿就好。你守在这里。” “是,宫主。”江雅言的语气终于恢复了平常的卑微和怯弱。 傅青竹睡得不算很安稳,因为她又做梦了,还梦见荆不夜,梦见火,然后她惊醒了。 “姐姐——” “你怎么在这里?雅言呢?”她记得是江雅言在陪她,而不是李解忧。 “她去帮你找大夫了,拜托我看顾你。”李解忧目露惋惜地地看着傅青竹,“我已经替你拔出毒针,并且暂时用术法抑制了你面上的毒,不会再扩散,你没有性命之忧,不过,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傅青竹伸手摸了摸,立刻被那中拂过疤痕的感觉吓住了,“我的脸怎么了?”她猛然抓着李解忧问。 “暂时这样而已,只要解了毒也许就没事了。”李解忧安慰道,“会好的。” “我一定要杀了花满溪!” “姐姐,知道你不爱听,但是我还是要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当初花家堡新欢叵测而鼓动整个武林指认你为妖并主张烧死你,后来你灭了他家满门,如今,花满溪在你手下忍辱二十年只为杀你,她毁了你容貌,你又要杀她……这样来来回回何时是了?” “杀了花满溪,花家死绝了就绝了。” “杀了她,花家就绝了?你觉得就不会有人找你报仇了?” “难道花家还有别的漏网之鱼?” “不单说花家,花家以外,还有被你灭门的几家,如果还有后人,一样会揪着你复仇……姐姐,这些杀来杀去有意义吗?你报了一时之气又能怎样?”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这些大道理。你不是我,你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你没资格说我。” “是,我知道。只是,姐姐诶,傅前辈用命为你换来的今天,是希望你能选择一个让你一生幸福快乐的方式,而不是永远沉湎于复仇的泥沼。” “别拿义父来压我。” “姐姐,我没那个意思。” “雅言什么时候回来?”她现在的情况,江雅言不在,她无法安心,只怕连睡都睡不安稳。 “短时间内回不来。”李解忧坦白道。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我以为,名医不是那么好找的。”李解忧稍稍作了解释,又碰了一叠册子来,“这段时间,不夜门的事都是珑娘和我替你打理。你精神好了,可以过目一下。” 傅青竹看了一眼,“不用,我不想看。”她不觉得珑娘和李解忧会在不夜门这方面动什么心思,她们想那样做,就该先杀了她才对。 第八十章 说胡肆 傅青竹又休息了几天不曾出门,她总偷偷摸着自己的脸,不用看镜子,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难以见人。也许是因为李解忧帮她抑制住了毒,除了脸被毁容,和不能随意动用内力之外,她也没什么异样。 “姐姐,你起身了?” “该起来活动活动了。”她休息了这十来天,也把之前的疲劳休回来了。 “姐姐——”李解忧看着傅青竹戴上了面具,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说。 傅青竹戴好面具就出了房门。 “见过门主。”时隔十数日,见到傅青竹,门人还有些惊慌。 傅青竹没说什么,无声地走过去了,也没有多的表示。她只是出来透透气,略看下门内的情况,也没有什么想法。 走了一圈,傅青竹就又回屋了,李解忧还在屋内守着,但多了李无忧。 “姐姐,你回来了啊。”李无忧比李解忧活泼许多,一件傅青竹就扑上来了,“姐姐,你好些了么?” “我没什么,挺好。”傅青竹无意多说。 李无忧也不知道是明白傅青竹的心情还是什么,也没再说这个问题,“姐姐,你这个地方真有趣……” 傅青竹在李解忧旁边坐下,看了她一眼,“你女儿闲不住的样子,和你倒是不同。” 李解忧推了一杯茶给傅青竹,“其实我也希望和她一样,能自己蹦自己跳自己走……” “……” “娘——”李无忧面上兴高采烈的表情也凝结了。 李解忧瞥了一眼,“无忧,一脸什么表情?你要替娘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才对。” “好。娘要去哪儿,无忧都带您去,您要走哪儿,无忧和爹做您的腿,您要蹦跳,我和爹带你一起。” “好。” 傅青竹看着李解忧望着她女儿温柔浅浅地笑,李解忧是个爱笑之人,即便她天生残疾也不曾怨尤,总将温和的笑容挂在脸上,所以她招人喜欢,不过到现在,她的笑容也是有些变化的,对她自己的女儿,她的笑更包容更温柔。傅青竹想起来她的义父也曾如此。 “青儿,总埋头练功也不好,没事可以出去走走,见识一下。” “义父,宫里挺好的,我暂时不想出去。” “你这孩子……” “姐姐——”李解忧觑着她,出声拉回了她的神智,“姐姐,你在想什么?” “想起我义父。”傅青竹扫了一圈,发现李无忧已经又离开了,果然是是闲不住的丫头,猜想是以前在无忧岛困坏了,所以遇到新的人新的地方就会如此。 李解忧瞧着傅青竹道,“傅前辈是一位很好的父亲。” “嗯。我知道。”虽然到现在,她还没能理解过来她的义父为她所安排牺牲的一切,但心底每每一想便是一阵唏嘘。“我只有义父一个亲人。” “其实,江姑娘对你也如亲人吧,她很关心你,而你也很信任她。” “雅言……嗯,义父之后,她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李解忧犹豫再三后终于出口,“姐姐,你对林楚的儿子真没有半分心吗?” 傅青竹看了李解忧一眼,“他越长大越像他爹。”从无忧岛回来后,她总会偶尔不经意想起荆不夜,想起她身为竹生时对荆不夜报以的信赖,那是她身为傅青竹绝对不会有的经历。 “你的意思是……”李解忧还有些没琢磨通透,不敢直接问明白。 “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我二十年的等待绝不能白费,不报复林楚,我不会甘休,其余的对我都不重要。” “也许你以后会后悔。” “那就等我后悔了再说吧。”傅青竹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账本和记录在哪儿。”她休息够了,后面不能再闲着了。 “好。”李解忧立刻明白了,“在外屋桌上。” 傅青竹之后就忙到了天晚,草草吃了些东西又继续,直到半夜才去睡了。 翌日,傅青竹起身后,李解忧就被送来了,珑娘把新的账本和记录也送来了。 “珑娘,我看过你账本上的批注,不愧是金楼楼主,你理财能力相当优越。”傅青竹毫无客套,珑娘在财务上表现出的能力无愧于圣手财神的得力助手。 珑娘浅浅一笑,“多谢门主夸奖。以前那位长老的能力也不输珑娘。” 花满溪的理财能力也绝对称得上翘楚,这也是她被傅青竹留下的原因。“珑娘,以后,财务这些就交给你,我半月给我过目一回就可以了。” “是,门主。” “至于余下这些琐碎事,你处理得也很好,不过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这些我会另外找人做。” “好。”珑娘依旧本着宠辱不惊的淡笑。 傅青竹翻看着珑娘送来的记录,瞥见李解忧也在一旁翻一本烧了一角的泛黄书,还看得很认真,她本来想问,但珑娘先开了口,“李岛主在看什么书?” “哦?”李解忧被惊回神,冲两人都笑笑道,“我从你们不夜门藏书楼找到的半本残志。” “藏书楼。”傅青竹想起了那场火,她被花满溪设计,险些藏身火海,是多亏了荆不夜才脱身的。“我看看——”傅青竹猜测这本烧了几页的书只怕也是那次火遭难的。 “好。”李解忧毫不吝啬地将书奉上给傅青竹,“我没想到,姐姐这里有不少我都没见过的书。” “嗯,我是特意收集了一些。”为了对付胡肆,所以收了些关于上古神妖玄妙的书籍,不过她并非都看过,而李解忧看的这本,她看了下是她没看过的,不过她也没多看就还给李解忧,“你对这些很有兴趣的话,可以多翻翻藏书,也许还有保留一些。” “嗯,多谢姐姐。” 傅青竹回了自己原位,“珑娘,你去忙吧。”她想珑娘留在这里也无益。 “是,门主。珑娘告退。”珑娘柔柔一揖退了出去。 傅青竹瞧着珑娘走远了,才又问,“解忧,你看到了些什么有趣的?” “我也不瞒姐姐,我自那日便对那位胡先生不能释怀。” “哦。”傅青竹本来还没什么兴趣,这下子却被抓住了胃口。“你对胡肆有想法。” “我觉得很不简单。”李解忧长出了一口气,一脸忧心,“当日他闯入无忧岛,身为岛主的我竟然毫无所觉,已教我惊诧,他杀了阿幺,凭一人之力封印了无间洞,这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他自己不是也说了?”胡肆根本不把李解忧这些人看在眼底的,自比番茄。 “他还知道无忧岛的前身,所以我相信他绝不止于千年修行,所以我想若他真是什么神圣,或许能从古书找到什么记载。” “那你有发现吗?” “这段日子翻了不少书,发现一件让我感兴趣的事。” “什么事?” “有不少关于夜王的传说中提到一只狐妖。” “狐妖?”傅青竹立刻想到胡肆,他自己还真说过他是狐妖。 “有一个传说,夜王王朝倾塌缘于一他痴迷于一只狐妖。” “夜王是男人吧?”胡肆也是男人。傅青竹从没怀疑过胡肆是雌性。不过她突然想起来林占提及的一件事,故而联想到,莫非胡肆有扮女装的癖好? “夜王是男人,可狐妖不一定是女。但这也只是传说之一。” “还有些什么?” “还有一个传说,夜王坐下有一战将,是天狐所化,他的名字叫胡御,他红袍披身跟随夜王征战沙场,军功累累。夜王薨逝后,他就失去了踪迹,再无记载。” 胡肆、御姬……傅青竹所知道的胡肆用过的这两个名字,和传说倒是有点沾边。“你认为哪种可信?” “我不知道,不过,我很怀疑他和那位天狐有关系。胡御和夜王据传亲如手足,而根据传说,夜王是被他的子民反叛后奋起杀害,若因此胡御一心仇视天下人也不是不可能。那位胡先生曾和你说他要搅乱天下,他好像和天下人有很大仇,若他是胡御,倒不难理解。” “疯子!”傅青竹冷嗤,“夜王都死了,他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就算天下人都死了,世界灭亡,也不可能换回夜王。” “姐姐,若你能如此说,为何不如此想自己?” “我没死,林楚也没死。”只要他们不是只有一方活着,仇恨就不能消去。 “唉——”李解忧知道劝说无意,不禁叹息。 “你觉得你刚刚揣测的有几分可能?” “传说已经千百年不止,真真假假分辨不清。不过我看过的每一个关于夜王的记载,都提到了狐妖或者胡御这个存在,我想他存在的可能性是很高的,但他对朔夜王朝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却未可知了。” “这个地方……是胡肆带我来的。”永夜王的宫殿永夜宫,这个地方没见到前,她都只当夜王是世人编造的故事。 李解忧轻吸了一口气。 “你听过那么多夜王的事情,那应该也听过永夜宫的传说吧。”傅青竹还很平静地问。 “有很多版本,但民间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夜王征战和征收自民间的所有宝物都在永夜宫。”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很多人也都当是传说。 “你觉得这里会有宝藏吗?” “对姐姐而言,这个隐秘的地方就是宝藏,它是建立不夜门所需;对我而言,这里充沛的灵气便是天下难寻第二的宝藏。” “对,我对宝藏也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担心若有一日消息走漏,也许不夜门会成为第二个寒月宫。”有一段时间她以为寒月宫是被她拖累而招致毁灭,后来才明白,她其实不过是一个借口,有些人眼红寒月宫很久了。 “姐姐,你担忧不无道理。” “不过我本身也不很在乎这个地方。”她最终是要回去寒月宫的,不夜门只是她的一个过程。 “我明白姐姐的心思,姐姐最挂怀的还是傅前辈的寒月宫。不过,寒月宫并没有被灭。” “……”傅青竹蓦然盯着李解忧。 “当年寒月宫被洗劫前,在林楚的安排下,寒月宫最重要的部分已经迁走,自那之后寒月隐匿于江湖,但它必然还存在的。” “寒月宫在林楚手上?” “姐姐,林楚千般不是,但为寒月宫,他也曾极力奔走……” “闭嘴!别提他。寒月宫是被谁害的?还是他!他就算为寒月宫死了,也不足以赎罪,不足以抵消义父对他的恩情!想让我因为寒月宫感激他?不——可——能!” 傅青竹一遇到林楚就明显地激动了起来,“姐姐……”李解忧明白她的情绪,只能轻轻叹息了一声,多说无益不再有话。 第八十一章 师徒夜会 傅青竹继续看自己的账本和门内大小事记录,李解忧继续埋头看书,两个人没再多谈胡肆。 许是因为看得太累,也或是因为有毒在身,傅青竹这些日子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这一夜也没有意外。 躺在床上,傅青竹就回想了一下白天关于胡肆的事,也没去深想就被吸进了睡眠里。 “师父——” 分不清是是梦是醒,有个声音在她耳边低喃,一只手在她面上有些痒地温柔摩挲。她心头一惊,蓦然睁开眼,灯火迷蒙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你?我在做梦吗?”如果做梦,她又该看到他身陷火海,而不是这样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你没做梦,是我回来了,师父。”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她看着他精神有些疲累,但给她的目光如三月湖上微风过时波光的温柔。 “你——”傅青竹迷糊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先抽了一口气,跟着立刻扭开脸翻身背对,并伸手去摸面具。 “你要这个是吗?”他举起手中的东西。 她扭头一瞧,可不是她的面具。“你放肆!谁准许你进来的?谁准许你动我的东西的?”傅青竹坐起来要抢回面具。 傅青竹伸手来抢,荆不夜没往后退缩,反而往前,扑抱住她,“竹生,是你对不对?你果然就是师父。你是为此才丢下我离开的吗?” “你放开我!”傅青竹确定了是荆不夜,心头就焦躁了,“荆不夜,你给我放开!你放肆!”他半夜三更偷进她的房间就算了,还这样的举动和态度,她一肚子都是火气。 “竹生,确认你没事就好,我一直很担心。” 傅青竹十分用力在挣扎但好一阵无功,可突然荆不夜说完话就放开手了,并且起身往外走。 他来了突然就来了,偷偷进来算了,不听话乱抱她也算了,现在不招呼一声又要走了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傅青竹看他是真要离开,气得大吼,“荆不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她当什么人?把她这里当什么地方? 荆不夜暂时止步,回头来道,“我匆匆而来只是想看你一眼,看到你还好我就放心了。我得到消息,很多人要杀你,我虽然知道你武功高强,但我还是不放心,要看你一眼才能放心。” “……”他表白心意倒是让傅青竹一时无声了。 “我……师父,抱歉,是我打扰你了。” “你回来!”他想来就来,想走却没那么容易! “可是,师父,我现在……” “别跟我废话!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就给我乖乖回来!谁说我没事了?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情况吗?”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傅青竹就是一心的焦躁狂暴,她非得要发泄出来,对着荆不夜。都没经过思考她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什么。她对荆不夜说话很少这么快,声音这么响,噼里啪啦一连串字眼这么多过。 “你……”荆不夜显然有些被眼前的情况震住了。 “你有好好看清我吗?”傅青竹也不等荆不夜走回来,自己从床上下来,只穿了单衣赤着脚就走了过去,“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她现在是阴阳脸,之前因为是侧躺的,荆不夜只看到她完好的半面脸,而她被所伤的半边脸他没看到。 傅青竹为了让荆不夜看清楚些,把灯端了起来,尽可能地靠近自己,方便将自己的脸照清楚给荆不夜。 “荆不夜,你好好看看我的样子——” “竹生,你的脸……”荆不夜抽气声十分明显,“你的脸怎么了?” “我现在的样子,你看我一眼就够了是对的,看多了会难受吧?”傅青竹冷笑,阴阳脸在灯火的光影下显得有些诡异。 “竹生,不是,绝对不是。” “你走啊!”傅青竹啪地将灯放回灯台,“你要走就走得远些,永远别回来。” “竹生,我会急着走,是因为我家出了事,我必须回去处理。” “对,我忘了,你有家了!你根本就不该回来!我说过,你不用回来。”她记得当日江雅言说的话,其实那倒真的是她会说的。她的计划里他必须回到他爹的身边,但现在他站在他爹那边,对她而言,他是对面的人让她觉得难以遏制地怒火中烧。 “师父——” “谁让你进入我不夜门的?谁给你的资格?谁让你进来我的房间的?谁给了你允许?荆不夜,不……楚大公子!”傅青竹越是看到他越是想到他和她之间的纠葛就越是焦躁,越焦躁就越是表现出脾气的暴烈。 “师父,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荆不夜知道她很生气,比前二十年相处任何时候都更生气,但他丝毫不明白她的理由。就算不算他和竹生、傅笙的情分,师徒二十年,她表现得似乎丝毫不在意他们之间的感情,甚至很像真的要切断他们之间的一切。 “绝情?我和你之前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我会收养你,不过因为我想拆散你们一家子!”她当初抱走他的原因不无这样的打算。 “师父——”荆不夜眉头已经拧成了死结,“你到底怎么了?”他是有心的人,他的心不是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 “我怎么了不用你管!你滚!从今日起,不许你踏入我不夜门半步,更不许你再靠近我!” “师父,你当真?当真要赶我走?” “我没有要赶你走,而是我让你滚!” “竹生——”她是一定要在他们之间划出界限吗? “我不是竹生,我是傅青竹,我从来就只是傅青竹。” “你是谁都无所谓,是师父也好,傅笙也好,竹生也好……我现在想丢开我,不可能!” “你以为你是谁?”没有人能这么对她说话,从来没有。 “我是你的谁?这要问你啊。”荆不夜说完,带着气急一把揽住傅青竹的腰,并加紧了双臂的力道,跟着低头压下来。 除了一片荆不夜的身影落下阴影荆不夜垂散的几根发丝挠得她脸颊微微痒,其余的知觉都集中到了被,“所有一切不是你安排好的吗?是你先勾引我的,师父。” “你说什么?”傅青竹楞是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的谁变成你的谁就可以了是吗?” “你想干什么?”从他小到大,傅青竹都从未见过荆不夜眼中如此大的火光。 “我们成亲!”荆不夜突然又将傅青竹拽起来,拉倒窗口跪下,“我今日就拜天地。” “你放肆!疯了是吧?”傅青竹当然没跟着他一起疯,她直立着身不愿意跪下。 “是你逼我疯的,师父。” “你……”荆不夜的个性她以为她很了解的,但眼下他的举动让她觉得自己一直没明白过。 荆不夜没理会傅青竹的屹立不动,自顾自的行完了礼,跟着起身,在傅青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将她横抱起。 傅青竹心头一惊,“你还想干什么?” “师父以为呢?” 傅青竹被放回床上才反应过来,“你放肆!”拜堂之后就是洞房?他今夜胆子未免太大了! 荆不夜顺势坐在床边,傅青竹才起身就被压回了床铺。 “荆不夜,你真是放肆!” 当傅青竹说完这句话,荆不夜已经吻过了她完好的那半边脸,再吻在了她坏掉的另一半脸上,傅青竹终于意识到荆不夜是当真了,从他背后抬手打算先劈晕他,哪知荆不夜反应更快,反手擒住了傅青竹的手腕。 “师父——” “你这混账!”竟然轻易被识破了意图并被破解了行动的傅青竹十分气愤,另一只手也不再闲着了。荆不夜依旧反应及时,又扼住了傅青竹袭来的手。 “你——”傅青竹几乎气结。她教了他一身武功教了他灵机应变,结果却被用来对付她吗?傅青竹双手往外一拧,挣脱了荆不夜反擒她的双手,跟着双腿一屈,就要往荆不夜身上拐,荆不夜反应也迅速,立刻抽身退离了床。 “你这孽障!”她这些日子因为不信任人所以晚上没让人看守在她屋子附近,结果反而给了她这个孽徒可趁之机,想来傅青竹也是气自己。可她一气恼之下,出手招式也更急。 傅青竹招招急攻急,但却丝毫不乱,几乎不给荆不夜机会,但荆不夜这会儿倒是开窍了般极为灵巧,竟然也处处避过,只是连累了傅青竹屋内摆设遭了秧。 荆不夜见屋内已经一团糟,两人来回间还险些打翻了烛火,不禁才觉不妥。“师父,先住手。”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我不是命令你,是请求你。”荆不夜拦下傅青竹一只手,拦身在傅青竹面前,对傅青竹另一只就来不及了。 “不夜?”傅青竹发现他的举动也已经来不及收功,一掌拍在了荆不夜右胸。 “嗯——”荆不夜闷哼了一声,“师父——” 傅青竹愕然地抬头望着他问,“你干嘛不让开?”他是小瞧她,以为她杀不了他? “师父还是手下留情了的。”若不留情,他根本没命活。 “哼!”傅青竹收回手,“你走吧。”他现在还不能死,所以她才不杀他。她刚刚就是发了疯才折腾了这一遭拦他,现在她清醒地知道她该让他走的。 “师父——我不想走? 白发妖师 第 25 部分阅读 “哼!”傅青竹收回手,“你走吧。”他现在还不能死,所以她才不杀他。她刚刚就是发了疯才折腾了这一遭拦他,现在她清醒地知道她该让他走的。 “师父——我不想走。” “你滚!”傅青竹背过身去。她突然意识到荆不夜竟然能影响她如此之深而越是不想看见他。 “师父,你也不想我走的。” “我说的是让你滚!”她哪里有不想让他走了?她希望他永远别出现在她面前,她看够他这张脸也看够他这个人了。 “师父——” “你还敢放肆?”突然压在腰际的双臂和背后熨帖的温热让傅青竹一时僵了身子,虽然出言呵斥却好一阵没反应过来挣开。 “不夜倒是想更放肆些,真和师父做了夫妻。” 傅青竹寒毛直倒,“你这孽障,你真有脸说这样的话?”他到底怎么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也不追究,但他说这样的话,他脸皮厚无所谓,她还替自己臊得慌呢。 “我一片真心,真心要和师父做夫妻,有什么不敢说?” “你闭嘴!”她有竹生的回忆,但对他曾经的表白也只是雾里看花隔靴捞痒,和现在他亲口跟她说的直震心扉还是很大不同的。傅青竹反手推开荆不夜,直面他并怒斥道,“你实在是放肆!你愿意和谁做夫妻是你的事,但别扯上我,我可没有那个心思!” “放肆?我如果真放肆,师父也不能是站在这里和我说话而已。拜了天地,我们就是夫妻了,师父就别想不把我当回事,除非师父觉得还需要进一步确定。” “你——”傅青竹就是听得懂荆不夜那些潜台词才更生气,“你真是胆大妄为!”那样的事他也敢想了,是真不把她这个师父放眼里了还是怎样?“荆不夜,拜天地是你一个人拜的,和我没关系,我根本没拜过,也不会和你拜。”他这是闹什么?小孩子一样!因为他说一句就能成真? 荆不夜定定地看着傅青竹,许久没有出声,但看得傅青竹有些心头发毛。 第八十二章 来者不是客 “师父,衣襟开了……”荆不夜忽然出声。 “你——”傅青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单衣确实不知道何时扯得松散了,前襟打开,松垮地露出了底下包裹胸部的绿底衣。“你这孽障!闭上眼!不许看!”傅青竹仓惶便背过身去,急急地将系带绑紧了些,理好了衣,确定不会再有仓促了才回过身来,却发现荆不夜还直勾勾睁着眼盯着她,和之前比丝毫未变。她瞪了他一眼,“信不信我挖了你这双眼睛?” 荆不夜微微弯唇,“不信。” 傅青竹出手两指勾去,荆不夜出手拦下她的手,反而握住了她的手掌,“师父的手比小时候小了好多。”以前是她能完全地包握着他的手,现在却几乎能反过来了。 “是你的手长大了!”傅青竹想抽开手,却被握得太紧,抽不出来,“你放开!”她没真要挖了他的眼睛,就是吓吓他,但显然此举多余也没用。 荆不夜没放开手,反而将傅青竹整个人又带进他怀里了,“我觉得叫你师父似乎有些不大对,我还是叫你竹生吧。” 傅青竹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忍耐下了怒气,反而很平和道,“楚大公子,我已经不是你师父了,你不叫我师父的对的,但竹生是谁我不知道,而且我和你没有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客气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傅前辈,不客气,叫我女魔头、妖女都可以。” 荆不夜沉默了好长一阵,慢悠悠地开口问,“你很介意我是我爹的儿子是吗?” “对,我很介意!”若他不是林楚的儿子,她可以肯定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交集。 荆不夜竟是怔了一下才又问,“你究竟是介意我爹还是我?” “都介意。” “更介意哪个?” “你问这些干什么?”傅青竹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 “师父你以前是喜欢我爹是吗?” 傅青竹无法否认,她曾经对林楚抱有过一份执迷,但她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的沉默对荆不夜而言便是默认,也不需要再等下去,又问,“现在呢?” “现在?” “你还喜欢我爹吗?” 傅青竹盯着荆不夜,没有说话,但目光的冷已经说明了。就算曾经多么喜欢,那些感情也早因为那场火变成了恨。 “我明白了。”荆不夜轻点头,“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傅青竹瞧了他许久,摇头,无话。 荆不夜狠狠地皱眉,“你说谎!” “你和你爹长得很像,你认为我可能喜欢一个和我仇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你还是因为我爹。”荆不夜竟然有些惆怅意味。 “你就怪你有个爹吧!” 荆不夜突然悟了般叹道,“这就是你的报复吗?” 也许是。她就是要看着他痛苦她才能好受些,即便她心底也不好受,越是她自己不好受她越是如此。有些时候她也分不清,她是因为看到荆不夜难受还是因为和一**楚的脸的痛苦神色而高兴。“你走吧!别让我现在就杀你!” 荆不夜突然一把抓住傅青竹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下,“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傅青竹还愣了一下,“你干什么?又发疯吗?”她想抽回手,可被他握得太紧。 “我没发疯,我一直清醒得很!”荆不夜松开她的手,“你要么就杀了我,要么就别怪我!” 她怎么可能杀了他?他对她而言有重要他不知道可她很清楚。“疯子!”傅青竹抽回了手,“如果你真不愿意走,我会让你留下了,就等你爹来救你好了。”傅青竹虽然没说,但用态度表明了如果荆不夜的爹来,她不会轻易放过。再度背过身,傅青竹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走还是不走,都由你决定。” “我会走,但不是现在,有件事我必须做。” “什么?”傅青竹刚问出口就被偷袭了。这屋子里没别人,当然不会是荆不夜以外的人。“你以为点||穴能困住我?”对她而言,这简直是笑话。 “我向胡先生讨教了一点妙法。” 一听到胡肆,傅青竹就紧张了,她试了试,发现自己的内力被封住了,竟然根本冲不开||穴位,“荆不夜——”他竟然敢!傅青竹还来不及多骂,后颈上贴来的呼吸让傅青竹一阵痒,登时有些紧张。“你想干什么?” “完成我们成亲最后一步,洞房。” “你敢?” “有什么不敢?” “荆不夜,你放肆!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师父!” “你之前不是才说了,你已经不是我师父了吗?” “我……”傅青竹没想到自己被反将一军,一时无言。 等荆不夜的身形遮住了她眼前的光,吻落在她额上,而她衣下的肌肤已经被切实的男人的手掌触到,傅青竹才又反应过来,“荆不夜,你放肆!”她凭着对他的了解,以为他口头上轻薄放肆已经是相当难见了,真轻薄她是绝对不敢的,没想到……他比她预想的胆大妄为了太多。 “竹生也好师父也好,我做不了你第一个喜欢的男人,但至少可以做你第一个男人吧。” “你认为这样有意义?你……”颈子上被落下的吻和他吹拂过的呼吸都惹得她痒得要躲,可偏偏她动弹不得,只能由得他继续对她胡作非为,面上像是放弃了,当自己已是木头,心下反而静下来寻思对策。 “师父——” “嗯?”傅青竹突然听到荆不夜叫她惊了一下,才发现荆不夜已经把她的单衣解了,她恼怒不及,发现荆不夜竟然又帮她往回系系带了。 “抱歉!”荆不夜压低声在她耳边说到。 “啊?”什么意思?傅青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这番变化。 突然,荆不夜闷哼了一声,倒在了她身上,跟着滑倒了下去,“不夜?”她急忙出手拦抱住,才免了荆不夜摔个头磕地,但她自己胸中一突,她强忍着按捺下那一口血。“什么人?出来!”竟然当着她的面伤了荆不夜,这人好大的胆子。 “啧,傅青竹,没想到你也会被小辈欺负啊。”门窗上传来有节奏的敲打。 这个声音傅青竹一听就明白是谁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他晚了一小会儿。”胡肆推开窗,对屋内的清醒轻咳了两声,“但大概都听到了。你刚刚莫非是装的?欲拒还休吗?你故意让他轻薄的吧……” 傅青竹一拂袖,卷合了窗户,听到窗外胡肆痛叫了一声。 “胡说八道!”她不过刚刚那一瞬把握到重点冲开了||穴位。 傅青竹把荆不夜放在了地上,胡肆又推开窗现出身形,“我果然不该多事的,打搅了你的好事,实在是抱歉!” 胡肆话没完,傅青竹又给了一掌,这回窗户直接飞去胡肆脸上了。 “你怎么来的?他又是怎么悄无声息进来的?” “他应该是从你走的那条路进来,至于我嘛……我有非寻常路可走。这里是我待过最长时间的地方,我对它比任何人都熟。” 傅青竹想起之前和李解忧探讨过的问题,便问到,“胡肆,你以前是什么人?”他难道真的是一千多年前跟随夜王的那个胡御? “我不是人。”胡肆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线。 虽然胡肆是笑眯眯的,但傅青竹感觉到他这句搪塞是分明不想人多问的,冷笑了一声,“废话!”她也没多追究下去,另外又问,“你怎么会来?出什么事了?” “他担心你偷跑回来了,我不得不跟来。不过……路上遇到雅言了。”胡肆瞅着傅青竹,“你的脸坏了?” “不用你多事!” 胡肆一脸惋惜地叹道,“你也就脸比较可取了,还坏了的话……” “胡肆!” “等等,别动怒!”胡肆知道傅青竹已要动手就先举手喊停,“说正经的。” “说!”傅青竹已经十足在忍耐了。对于胡肆,她每次见他都只会更想杀了他。 “这个孩子对你是真心一片。”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废话?”傅青竹的手下已经开始运功了。 胡肆继续这回没理会傅青竹,依旧自言自语般念叨,“这孩子听说了你被围杀,急匆匆跑来看你,日夜兼程半个月没闭过眼。” “……”傅青竹没说话,但不自觉将目光往脚边人移了过去。 “他该好好睡一觉。”胡肆叹息道,“他这么拼命赶来,却没得到一点好感,真是……” “你还是就一堆废话?”傅青竹抬手一拂,半面窗也碰地撞上去。 “诶,我还有话说。”分明窗根本不能撞上他,胡肆还是往后一跳,作势要避,并大叫,“我是来帮你治伤的。” “不必!”傅青竹毫不客气地回绝。她不怕他不用心,还怕他会像对荆不夜那样对她暗地里动手脚呢。 胡肆又眯眼一笑,伸了个懒腰,叹息道,“唉,我就知道。” “你就为了这点事跑来?”她可不认为他对她这么关心,而且从时间来算也不对。 “当然不是。我说过是为了小不夜来的,只不过路上正好遇到雅言知道你受了点伤而已。” “既然如此,你可以带他走了。”傅青竹再看了荆不夜一眼,就将视线投向无关的地方,余光锁着胡肆,因为提防他。 “这么容易就让他走了?他刚刚做的那些事足以让你将他碎尸万段了吧。” “胡肆,我知道你很喜欢看我的笑话,但是我现在不想跟你计较。”傅青竹不止没生气反而很平静,但目光冰冷盯着窗外的胡肆,“他现在对我有用,所以不能让他死。” “是不能还是不舍得?” “是不能又如何?不舍得又如何?胡肆,我的私事就不用你管了吧。”此事其实无论她怎么说,她都相信胡肆自己其实已经有评断。 胡肆笑了一下,也真不管了,“其实你之前说的,抓了他等他爹来救的想法不是不错吗?” “好,那我留下他。” 胡肆倚靠着窗户又伸了个拦腰打哈欠道,“我也很累,追着他也不容易。” 傅青竹没理会他这几声怨,出门去叫人来把荆不夜带走,但回来后已不见了胡肆。 “门主,这不是少门主吗?”三个门中人倒是好眼力地认出了荆不夜。 “把他关进地牢!”傅青竹一句话后就懒得多说。 “是——”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没人敢多问,就将昏迷中的荆不夜拖走了。傅青竹等所有人走了之后,才将那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一夜,傅青竹都睡得不安生,一是为荆不夜心烦,二是对胡肆不放心,她以前就是在自己房里被胡肆设计过,本来就怀疑永夜宫的安全,而眼下胡肆就在这永夜宫,对她来说却是下落也成迷,这让她无法安心。 第八十三章 神出鬼没 翌日李解忧一来就注意到傅青竹的状态,关切地问,“姐姐,你一夜没睡好?” “出了点事。” “听说你的徒弟回来了?可你把他关进了地牢?”李解忧很不解的样子。 “你知道了?”傅青竹好久没如此精神不振过,她很想振作些,但无奈竟然撑不起。 “我告诉娘的。”送李解忧过来的李无忧立刻凑上来,邀功似的。 “你怎么知道的?”她昨夜就叫了几个人,才一个晚上,知道这件事的人不会很多。 “去偷偷听那些姐姐妹妹说话啊。”李无忧把偷听说得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姐姐诶,你有徒弟啊?你徒弟怎么样?” “你见过。” “我哪里见过?” “他就是你徒弟?”李解忧倒是明白过来了,但问这话也还带着几分惊疑。 “你不是一向聪明吗,这也需要问?”荆不夜不是她徒弟难道是她儿子? “娘,姐姐什么意思?” 李解忧对自己女儿耐心解释道,“你见过的那位荆哥哥就是她的徒弟。” “啊。”李无忧惊呼了一声,急忙捂住嘴,“你们是师徒?那样的话……” “有什么直接说出来。”傅青竹知道李无忧要说什么。 “不过也没什么,反正你们长得那么配。” “还真是会说好听话。”虽然对傅青竹并不受用,但总归人家说好话她不能随便不给面子。 “哪儿有,无忧都是实话实说。”李无忧顺杆爬,赶紧凑近傅青竹又问,“姐姐,你把小哥哥关起来干什么?他做了什么坏事让你生气了?” 傅青竹倒是立刻想起昨夜的事情,微愣了一下,赶忙敷衍,“没什么。” “姐姐不说,我自己去问小哥哥。”李无忧说着就蹦着跑了。 “诶?”傅青竹反应过来连想拦都来不及。 远远的李无忧还嚷着,“我顺便去看爹,娘不用担心。” 李解忧淡淡笑道,“无忧就是这说风是雨的个性,姐姐勿怪。” 傅青竹对李无忧那跳脱的性子一直也没怎么在意,倒是因为李无忧的话想起来事。她扭头看着李解忧问,“说起来武修罗我关了他不短了吧,我把门内的事都交给你过目,你没想法子把他放出来?” “他是犯事犯到姐姐手上的,姐姐不说,我也不能插手。何况,他在地牢也没吃什么苦,我和无忧会抽空去看,他挺好的。” “你对我的处置没有异议?” “姐姐是门主,这里是姐姐的地方,当然姐姐做主就是了。” “你是说你有异议,但是没敢说。” “异议倒是没有,姐姐是一门之主,你的行事并没有错,只是他毕竟是我夫婿,若说我不心疼他是不可能的。” “你和武修罗感情很好的样子。” “二十多年夫妻了,他知我疼惜我,怎么能不好?” “那希望你们继续好下去吧。”傅青竹能看出来这对夫妻是很和谐的一对,几乎让她这个没有成家心思的人也有点羡慕。 “会的。” “你家那小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吧。” “是不小了。” “她多大了?” “双十了。转眼就这么大了。”李解忧也有些感叹。 “比不夜小一岁。你在她那么大的时候就和武修罗成亲了吧。” “无忧还是小孩子心性,暂时也不急,何况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总是想多留在身边。” “武修罗那个徒弟似乎不错,如果他娶了无忧,就一直在你们眼前了。”傅青竹觉得自己也是闲的,才聊这些别人家的事打发。 李解忧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三叶个性内敛沉稳,说来他的性子和无忧倒是相合,有他在我能对无忧放心不少,但总归要他们自己有那心思才成。” “嗯。”傅青竹也是那么想。“对了,要跟你和珑娘说件事。” “什么事?” “我在等珑娘过来。” “好。应该快了,每天差不多这个时辰她会来一趟。” “我们等等吧。”傅青竹说完去检查昨日看过的账本了,李解忧也拿了记录翻看。 不知不觉已过去不短的时间,才见珑娘匆匆来,打破了屋内的翻动纸页之声。 “见过门主。”珑娘似乎自知迟了,神色有些悔愧。 “今日晚了点,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傅青竹问到。 “没什么。”珑娘轻摇头。 李解忧抬头望着珑娘,“阿亚的病情又重了?” “还好。”珑娘含糊应对,面纱掩盖的眉目间。 傅青竹心下有些纳闷,珑娘和阿亚这个情敌和好了?不过这些也是私事,她不过多表示关注,说回正事,“我等你来是有话说。” 珑娘整理了情绪,恢复了正事上的专注和一本正经。“门主请说。” “昨夜,有人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门主是说荆不夜?” “不是,是另一个。荆不夜是从通道进来的,因为门内人都知道他是少门主而没人阻拦而已,这件事是我疏忽,我之后会做好补漏。” “另一个谁?”珑娘好奇问。 “你没见过这个人,他叫胡肆。” “胡肆?”珑娘因为吃惊而眼微瞪。 “怎么,你认识这个人?”珑娘的反应出乎傅青竹预料。 “是不是一个红衣服男人?长得很妖媚,笑起来跟狐狸似的。”珑娘再确认。 “不错。你真认识他?”珑娘怎么会认识胡肆,傅青竹很好奇。 “他和洞主……和独孤一掷认识。” 珑娘的转口很明显生硬,谁都听出来了,不过傅青竹也不介意这点,毕竟珑娘跟了独孤一掷大半生,已经习惯了,改口不可能那么顺利,但她还是提了一下,“我是你的门主,你现在只有我一个主,你尽快改过来。” “是,门主。” 傅青竹的注意还是集中在胡肆身上,议论回正题,“珑娘,你还知道些什么?胡肆和独孤一掷这二人是否有联手做什么?”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我唯一不清楚的。我甚至连独孤一掷和他怎么认识的也不清楚,只是偶然撞见过两回。” “分别是什么时候?” “就在去年年底,还有今年你们带走了阿亚之后。” 傅青竹沉思了半晌,也没找出什么由来。 “其实你想知道我和独孤一掷的事情,可以直接来问我。” 三个人同时循声望去,才发觉胡肆就站在窗口,笑盈盈望着屋内的人。 “胡肆!”胡肆的出鬼让傅青竹犯难,也实在让傅青竹十分不爽。“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她冷蔑道。 “我站在太阳底下,光明正大地听的。” 胡肆的身影确实是在阳光下,甚至往屋内投了影子,但是刚刚竟然谁也没注意到,没人知道他几时出现又听了多少。 傅青竹也不和自己多生闷气了,亏的是自己。“珑娘,你先出去吧,和解忧一起出去一下。”她吩咐道。 “是,门主。” “好。”李解忧也没有异议,由着珑娘将她带出了傅青竹的住处。 等李解忧和珑娘走远了,傅青竹才发话,“好。你说吧。胡肆,你和独孤一掷有什么关系?” “你问我一定要回答吗?” “你当然可以不回答。” 胡肆笑了笑,“说到这个份上了,要你傅青竹善罢甘休是不可能,我不说你就会去调查我吧。其实我和他的合作很简单,就是送走他喜欢的那只鲛而已。” “送走阿亚?独孤一掷要送走阿亚?”如果是如此,他当初何必为难他们? “不然你以为为何你们走后,独孤一掷没派人追你们?你不觉得你们走得太顺利?独孤一掷在江湖的人脉不比寻常,有时候他一呼百应比武林盟主更有用,他要是想拦你们不会很难。” “他不是舍不得阿亚吗?那为什么送走她?” “这个你就需要去问他本人了,我帮他的不过是让你顺手把那个鲛人带走而已。” “你帮他你能得到什么?你可不是什么好心人。” “这点就暂时不告诉你了。”胡肆嬉笑着像是逗弄着小孩。 “哼!”傅青竹一声冷笑。他不说她可以查,他说的她也不会轻音信,仍旧要查证,所以他说不说差别并不很大。 傅青竹不再理会胡肆,当他不存在一样低头看手下账册了,胡肆却似乎耐不住而开口,“我还有事要说。” “说。”傅青竹头也没抬。 “对了,我来找你是要说,我要带小不夜走。” 傅青竹终于抬头,却是一个白眼,“昨夜我让你带他走是你不带的。” “此一时彼一时,你不是很不希望看见他吗?” “那我也此一时彼一时。”傅青竹冷睨了一眼,终于将视线收回到账册了,不再理会胡肆的存在。 胡肆又道,“还有,这次你一起吧。” 胡肆的话再度把傅青竹的关注扯离了账本,“什么?” “你不觉得小不夜这次变化很大吗?他敢对你做出冒犯轻薄之举,连我都意外,你的意外不会比我小吧。” “这些难道不是你背后唆使?” “我背后唆使?你认为小不夜那么听我的话?如果他那么听话,我也不用追着他跑来你这里了。”胡肆叹了口气,“其实也不难理解,他正在那个年纪。这个孩子已经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谁都控制不好他从避世到入世,他已经开始从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男人。其实对于他本人而言是好事,代表他长大了,但对你来说恐怕……” “也许你说得很对,他现在已经不那么听话,连我的话都不再听了。”荆不夜长大成一个男人了,这个事实让傅青竹心头百感交集。她的心意已经动摇了。 第八十四章 意已决 看出傅青竹的动摇,胡肆便再跟着继续添火加油道,“你不怕他在你看不到的情况变得越来越让你捉摸不清?他是你复仇的关键,不看着他,你真能放心吗?” “……”傅青竹瞥了眼胡肆,没发表什么想法。就是现在的荆不夜,偶尔她也捉不准了, 虽然其实他们到现在都可以说就没怎么分开过。 “而且你不想亲眼看着你恨的人痛苦吗?” “林楚怎么了?”傅青竹的目光再被抓到胡肆身上。 “现在还没怎样,只是新皇登基,他忙了点而已,但你期待的就快了!家破人亡,你不想亲眼看看?” 傅青竹微抽了一口气,几乎想问那个家破人亡包括荆不夜吗?但她按捺了下来。 “我以为你会更高兴一点的。” 傅青竹冷冷道,“真如你所言我当然会高兴,但现在我还没看到。”对一个可能的未来高兴,她还不至于。 “希望那一天你会真的很高兴。” “我当然会!”她有不高兴的理由吗?她二十年忍耐为了什么,就为了报复林楚,她当然乐意看到他承受比她当年还深的痛苦,虽然会家破人亡这点她没想到,但按照她的计划也差不了多远。 “那你去……还是不去?”胡肆眯笑着像是引诱。 “当然去。”能看到林楚痛苦的模样,她自然不会错过。 “那你去把小不夜带出来吧。” “为什么我去?” “是你把他关进地牢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而且……你觉得你现在用师父这个身份还能控制住他吗?不如换个身份如何?” “换个身份?” “作为师父跟在他身边也不合适,但如果是他的情人就不同了。” “哼!” “先别这么急着否认。”傅青竹那一声冷哼的态度足够明显了,胡肆却不紧不慢道,“经过昨夜之事,你难道还没看明白?现在的荆不夜要的不是一个师傅的你,而是一个女人的你。” “他想要什么我就得给他什么?” “你能忍耐二十年养大荆不夜,就不能忍耐短暂装作他的情人?你报复的决心这么一点?你是不能还是不敢?” “我不是不能也不是不敢只是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呢?”胡肆猝然到了她近前,低压着嗓音叙说道,“林楚不爱你,他背弃你伤害你,害你失去一切遭受了那样的痛苦,而偏偏他的儿子去爱上你,那你就让他爱,然后你也可以伤害背弃他,一报还一报,父债子偿,你为什么不愿意?你不觉得你就该这么做吗?你该好好的对荆不夜,让他更爱你,这样就能让他将来知道真相后更痛苦。” 傅青竹的心纠结着颤抖着,又恨又痛,她其实分明清楚地知道胡肆的话就是魔鬼的引诱,但偏偏觉得那没错。 “何况,这样对你也不是没有好处。你只有就近跟在荆不夜身边才方便你监视他,而另一方面,你不觉得你的存在就足够挑起他们一家的矛盾吗?看着你恨的人因为你而苦恼痛苦,不觉得也挺有趣吗?” “是挺有趣的。好,我可以按你说的去做!” 胡肆意味深长地一笑,“你是聪明人,从来就知道什么才对自己最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点,到了这一步,就别爱上荆不夜。” “不需要你提醒。” “那最好。”胡肆说完就走了,来无声息,去无踪影,傅青竹追出去也没能看到他的去向。 早有预计,傅青竹也没什么可气馁,吩咐了人守着自己的仙居阁,独自去到了地牢。 傅青竹到了荆不夜的牢房门前,见里面的人毫无动静,更睡死了一般。 似乎察觉了傅青竹的心思,看守的门人急忙解释道,“少门主进来之后就一直没醒过。” “打开门。”习武之人警觉性非常,有人靠近他都毫无反应,傅青竹心底不禁有些担心。 “是。”门人赶忙拿钥匙打开了门。 “你们都下去吧。” “是。”门人毕恭毕敬地退走了。 是太累还是怎么了?傅青竹心下思索着靠近,发现荆不夜是真的睡得很沉而已,轻舒了一口气,轻声坐了下来。是真的太累了吗?想起胡肆所言,不禁怔怔地盯着他憔悴的脸,低喃,“不夜——” “师父——”荆不夜像是早 “你——你醒了?”对上荆不夜布满血丝的疲惫双眼,傅青竹心虚了一下,慌要拿开手。 “竹生——” 她抽手,荆不夜出手,她回过神,面具已经被摘下。“诶?你……” “我在等你。”荆不夜很想坐起来,但似乎力不从心。 傅青竹见状扶了他一下,不想被荆不夜扑住了,“你——”她本来想骂,但想他或许是力不从心才会摔进她怀里,所以暂且忍耐了,只是没想到荆不夜竟然就抱紧她不放了。 “我怕你会走。”荆不夜整个人都几乎压在傅青竹怀里,双臂尽可能低紧紧抱着她,哑着嗓音道,“不要生我的气。” 生气?傅青竹想了想,只淡淡说到,“不要有下次。”她猜他说的昨夜之事。 “会有。” “你——放开我!”傅青竹喝斥。这孽障,是当真肆意妄为极了! 荆不夜对她的话不听不顾,“但下次你要是心甘情愿。” “不会有!” “若师父对我真无一丝挂欠,根本不回来。” “那我立刻走!你先放开!”她是纵容不得他的! “我不许你走!”荆不夜抱得越紧了,“竹生,你答应过我,只要你好了,就嫁给我。” “我是说过,但……你能娶我吗?” “当然能。” “好,我跟你走。”傅青竹不确定自己是被荆不夜的坚定所打动,还是只为了自己的报复,但她反抱了他,交握的双手很坚定。 “竹生——”荆不夜接受到了她的回应。 “我们离开这里吧。” “好。” 她松开了手,看着他一脸疲倦笑着拍他道,“回去睡。” “我必须赶快回去。”荆不夜却似乎想起来什么事而强撑着要下地了。 傅青竹赶忙制止他,“晚一小会儿也不急。我去安排车马,好了我们就走,这样行吧?” “嗯。” “我和你一起。” 荆不夜倒是反应迅速,“你不想去我也想带你一起,我怕了你不在我眼前会变心。” 她也是怕他不在她眼前变得她不能理解和控制,虽然出处用心不同,考虑却一样。 “竹生——”荆不夜见傅青竹没有反应有些急了,握紧了她的手,“你放心,没人能阻止我们的。” 他以为她在担心被他爹娘反对吗? “只要我决定了的事,没人可以阻止反对。”荆不夜再度保证。 这一刻,傅青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荆不夜是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决意。 “竹生?”荆不夜不解地看着傅青竹在抚摸他的脸,她从未这样专注地看他,反而让他有些心慌了。 “你长大了,不夜。”她喃喃道。她觉得他长大就意味着她开始失去他了,以前她从不在意,现在却似乎很在意了。 “嗯?”他却不解。 她回给他一个微笑并收回手,“走吧。”她戴上面具,然后带他离开了地牢。 傅青竹将荆不夜直接带往仙居阁并安置在自己床上,妥帖了就让人去把珑娘和李解忧找来,要在外间议事。 珑娘和李解忧两人一到,傅青竹便开门见山道,“我要离开不夜门一阵子,一切门内外事务如旧都交给你们。这些日子我也看过你们的能力了,我很放心你们。” 李解忧只点了点头,“解忧不会让姐姐失望。” 珑娘却有些疑惑,“门主为何突然……” “我有事要办。” “属下明白了。”珑娘虽问却也没深究。 “我走后,就把武修罗提出地牢,协助你们。他的武功比你们都好,有他在,我也比较放心。” “是,门主。” “帮我准备车马,我即刻离开。” “这么急?”这回换李解忧惊讶了。 “去办吧。”傅青竹没多做解释。 “珑娘立刻去办。” 珑娘去安排车马,李解忧腿上不便,也帮不上什么还留在仙居阁,问,“姐姐,听说你刚刚把那孩子带出来了。你突然急着出门,是和他有关吗?” 傅青竹没瞒她,点了点头,“他在里面。” “姐姐是个有决断主见的人,容不得人非议,你要做什么解忧也就不多说,只是解忧还是想劝姐姐,切莫让自己后悔遗憾。” “我没什么可后悔可遗憾的。” “那就好。”李解忧浅浅的笑,很温煦动人,像是宽慰人心,又仿佛是什么都看得很透彻。 傅青竹突然觉得李解忧倒是像神,她的笑有着非常的魅力,仿佛能包容万物亦能抚慰人心。 “姐姐?” 傅青竹对上李解忧对她微笑的脸,“解忧,你笑起来很好看。” “姐姐过奖了,姐姐若笑一定更美。” 傅青竹笑了一笑,“我笑了。” 李解忧望着她,微微怅然的模样,“姐姐戴着面具我看不到,但姐姐的笑从不曾从心而发。我只望有一日得见姐姐真心笑一回。” “是吗?” “姐姐,无论你选择做什么,解忧都会支持你。” “解忧,你最近好像越来越知道怎么讨人喜欢了。” “那是姐姐从未真心讨厌解忧。” “也是。”以前对她多不满也不曾真讨厌她。李解忧是个特别的人,傅青竹一直知道,只是现在才知道,李解忧对她也是特别的。 第八十五章 双离不夜门 傅青竹和荆不夜出了不夜门,而胡肆早已在那里候着了。 傅青竹不很意外,荆不夜十分惊奇,“胡先生?你……” “怎么,我追上来很意外?”胡肆笑呵呵地一面走上来一边说道,“你以为你年轻跑得快,我老了跟不上?” “不是。”荆不夜当然不是这样想。 “那就没事了。你回来一趟,要卷走你师父啊?”胡肆将目光落在傅青竹身上,“你那面纱……” “珑娘送的。”珑娘认为她戴个面具反而引人注目,但 白发妖师 第 26 部分阅读 “珑娘送的。”珑娘认为她戴个面具反而引人注目,但女子戴面纱倒是平常,也能光明正大地遮掩她面上的伤痕,所以就把她自己的面纱送了一张给傅青竹,她却不过她的好心就戴了。 “嗯,挺好看的。我就想你自己不会费那个心思做这个。” 傅青竹冷哼了一声,没多说话。她戴的面纱并不同于一般的一根黑巾而已,上面有精致的绣花点缀,完全说明了它本来的主人的爱美之心。珑娘毁了容,爱美的她只得以面纱蒙面,就在面纱上下了功夫。 荆不夜之前没怎么留意,这会儿再度看傅青竹,“确实很漂亮。” “面纱漂亮还是人漂亮?”胡肆显然逗荆不夜。 荆不夜却老老实实说,“我说的面纱。” “哦,人不好看。” “我没那么说!”荆不夜登时急了,“竹生,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闭嘴!”傅青竹不耐烦地瞪了荆不夜一眼,“你认为我更你一样那么容易被带到沟里去?”她气他蠢,更气他以为她会为此生气,她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竹生——” “别耽搁了,走吧。马车在前面。”傅青竹说完已经先一步走了。 “竹生——”荆不夜赶忙追了上去。 “年轻真好。”胡肆一边感叹着一边尾随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拖着一段距离,保持着也不去拉近。 “别叫我,我不是竹生!” “可是继续叫你师父总觉得有些奇怪。” 傅青竹回头瞪了荆不夜一眼,“算了,随你吧。”她保留有竹生的记忆,所以他叫她竹生她也不会特别陌生,只是还是需要些适应。“你——”手上突然增加的热度让傅青竹险些本能反应地甩开。 “你走太快,我怕追不上!” 荆不夜的解释让傅青竹立刻打住了本来的反应,抬起的手又放下,“废物!”虽然嘴上骂了一句,但没甩开荆不夜,反而握紧了他的手。“着急的不是你?” “我……有些担心家里。” 傅青竹看了他一眼,很想冷嘲热讽几句,但看他强撑精神也没再说了。 到了大道上,见到珑娘为他们准备的车马,荆不夜有些疑虑,“骑马应该快点吧。” 傅青竹冷盯着他拿出威吓的架势道,“你进车里去好好睡觉。” “竹生——” “你这个状态骑马,如果摔了,会更拖延时间。让马车先走几天,等你精神好了就换马。” 荆不夜明白了她的用心,“谢谢你,竹生。” “上去。”傅青竹没好气地催促。 “诶……等等我啊。”后面的胡肆终于跟上来,傅青竹和荆不夜已经上了马车。 傅青竹哼了一声,理都不理,反而快速地扬鞭驱车而去。 “喂——”胡肆被疾奔的马车扑了一脸尘土,多余的话也没能叫出来。 车内的荆不夜掀开车帘往后眺望,“竹生,胡先生还……” “你闭嘴!管好你自己就成了。” 荆不夜也算了解傅青竹素来的脾气,也不多说,多说只会适得其反,他回头看胡肆慢悠悠的一点不着急,便想他应该自有主张,也就不替他co心了。 “不夜,离胡肆远点。”有时候想想,傅青竹觉得胡肆这个人是可怕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更弄不明白他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假意。总之,胡肆是个谜,是傅青竹并不愿意去解开甚至不想碰的谜。 “竹生,我一直很奇怪,你和胡先生关系很不好吗?可你们难道不是朋友?”荆不夜一直对此很纳闷。 “朋友?我什么时候说和他是朋友了?” “诶……”荆不夜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 “不夜,你根本不用为胡肆这个人担心一分,因为他比你能想象的都更可怕。”傅青竹没有用厉害这词而是可怕,因为厉害那是通过自我去评定的,而胡肆是完全无法评估的,人只有对未知不可估量才会产生怕。 “竹生,你也会怕他?”在荆不夜的认识中,他的师父是绝对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并不怕他,但是我有放心不下的东西。” “你放心不下的是什么?” “你。” “……” 她不是怕胡肆害荆不夜,而是怕胡肆害荆不夜却坏了她的计划,但她心底也不愿意任何人包括伤害荆不夜,因为她认为只有她有那个权力。 背后突然扑来的热度让傅青竹吓了一跳,险些没丢开缰绳一个过肩摔,好在她反应了过来,“你干什么?荆不夜!”她分明记得他以前行止不会如此唐突。 “我很高兴,竹生。”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说的。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傅青竹知道他真心应对自己的假意心底就冷,颇不耐烦道,“你高兴就趴在我身上?你不热我热!”现在正是大暑天气,车外吹着风都是热气,何况背上贴着个人。 荆不夜忍耐着几分失意松开了双臂,但临去蹭了傅青竹的耳垂一下。 傅青竹微抽了一口气,但不确定荆不夜是有意还是无意,也怕小题弄成大作,便没吭声。 荆不夜回了车内,没一阵似乎就睡熟了,不再有声响。 “我说,傅青竹,该说你不解风情好还是说你确实不是个女人好啊。” 傅青竹听到这个声音没回话,就着声音来处啪的一声挥鞭而去。 “诶……”胡肆痛叫了一声,“你这性子,我真替小不夜心惊胆颤啊!”胡肆的笑声再传来,却从左侧变成了在傅青竹背后的马车上面。 傅青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胡肆坐在马车顶上,她笑了一声,跟着突然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嘶鸣狂奔。 “啊——” 胡肆的惨叫传来,傅青竹哼了一声,假装没听见树枝断裂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三日后,马车在一处城镇歇脚,荆不夜经过这三日也恢复了大半精神,和胡肆一道去采办路上需用的水粮,傅青竹留在车马旁边等待。 日头正毒,无所事事的傅青竹有些昏沉,忽然眼前恍然飘过一个人,衣袂飘飘不沾尘。 “义父。”傅青竹莫名脱口而出。 那路过的人影停下来,并回了头,就盯着傅青竹,仿佛也被她吸引了一般。 “抱歉,我认错了。”傅青竹有些恍然。她怎么会把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认成她的义父呢?是她太累了还是怎么了?她的义父常穿白,而眼前男人穿黑,她的义父给人感觉是温煦包容而这人给人感觉是严肃冰冷的……细数下来,傅青竹几乎找不到两人相同的地方。 “你……不是人。” 傅青竹一直弄不明白,自己有那么容易被看出不是人吗?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和一般人不同。白娘子后又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口道明她的身份。自己到底是什么?不是人不是妖,还会是什么? 黑衣男人笑了一下,“见过我的人都说我像很多人。” “是我认错了。” “其实你没认错。”那男人莞尔一笑,跨步要向她走来,“所有人都没认错。” “傅青竹!” 听到那个高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傅青竹才看到胡肆和荆不夜从另一面匆忙跑过来,大街上被高声喊叫让傅青竹颇为不悦。 “小心些!”胡肆上来就严厉呵斥,活脱脱长辈教训晚辈。 傅青竹一生连她义父都不曾拿胡肆那样的态度教训过她,所以胡肆的做法对傅青竹而言很不受用,她冷哼道,“小心什么?我要小心也最该小心你!” “竹生,刚刚那个人呢?”荆不夜抓住傅青竹的手疑惑问。 傅青竹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再找不到那人身影,也只能揣测道,“许是走了吧。”不过傅青竹私下想这个人走得也太快,理应轻功很不错。 “刚刚那个人没跟你说什么吧?”胡肆平静了些又问。 “一个过路人而已,随口几句,能说什么?”傅青竹总算发觉胡肆不对劲了。傅青竹清楚记得她从没看见过胡肆紧张过,胡肆就是个无论何时都给人以懒散吊儿郎当之感的人,仿佛天塌地陷也不会改颜色,可今时今日的胡肆面上却有了鲜明的颜色,而且是她不能想象的。 “胡先生是觉得刚刚那个人有什么不对吗?”荆不夜也注意到了胡肆今日的异常,故而有此一问。 “那个人没什么不对,反正不是人,就怕看见他的人会不对。”胡肆看向傅青竹问,“你看见那个人第一眼看见了什么?” “我……”傅青竹沉默了半晌,见胡肆难得十分认真,又瞥见荆不夜忧切才说了实话,“义父。我错把他当成了义父。” “真的是。”胡肆叹了一口气,又是喜又是忧,许多情绪从他脸上略过,最后被一种狂热兴奋掩盖了。 “真的是什么?”傅青竹和荆不夜异口同声问。 “魔。”胡肆看着两人咧嘴笑道,“妖魔乱世,天下将亡。” 傅青竹和荆不夜彼此对看了一眼,傅青竹是早知道胡肆这般疯狂的,而荆不夜则不同,他有些被胡肆的模样吓到,几乎一个寒颤,他甚至一点不明白他高兴什么。 傅青竹握紧了荆不夜的手,拉着他走开,低声道,“别理那个疯子!” “竹生,胡先生很奇怪。” “他不奇怪,只是你一直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而已。” “他是什么人?”荆不夜问。 “一个疯子!” “疯子?”好像话又绕回来了。 “不夜,要小心这个人,明白吗?”傅青竹郑重其事地提醒荆不夜。 荆不夜虽然依旧不算明白,但还是很认真滴点了点头,“好。” 傅青竹已经越来越相信胡肆就是胡御,也越来越相信他那个要天下大乱的大梦是他真正的想法,同时也更明白了胡肆的危险性。傅青竹恨林楚,所以她略能理解胡肆对天下人的恨,但不代表她能赞同他。 第八十六章 两度遇刺 荆不夜显然对傅青竹所言并没有很深刻的认识,因为一路上他和胡肆的关系还如当初一般,荆不夜对胡肆依旧敬重,看在傅青竹眼里却是又担心又生气,好几日都不理会人。 荆不夜从来最注意傅青竹,她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的,他当然明白她的心思,“竹生——”趁着休憩胡肆独自离开了的机会,荆不夜拦住了傅青竹。 “放开!”傅青竹冷喝。 “竹生,你在生我的气?” “我气你什么?你有什么值得我气的?”她不过懒得看他而已。 “竹生——”荆不夜也说不出辩驳的话来,就是抓住傅青竹的手不放。 傅青竹不得已直面了他,“你够了没有?别跟小孩子一样。” “是你跟小孩子一样。”荆不夜说话前先将傅青竹抱紧在怀,“你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傅青竹觉得他这话有些莫名。 “小心!”荆不夜突然大叫,并一手按住傅青竹的头,另一只手接下来暗器。 傅青竹自己也有所察觉,但动作上却被荆不夜压了,等她能做出反应转身看到荆不夜已经捉住了暗箭。 傅青竹抛下荆不夜打算去追,但却被荆不夜一把拽住手阻拦了。 “别去!” “你——”傅青竹被这么一耽搁错过追赶的时机,回过头来瞪着荆不夜,“你打算维护他到什么时候?等他杀了我?” 荆不夜赶忙摇头,“竹生,我没有。你现在最好不要动武。” 傅青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关于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傅青竹沉静了几分,“那暗器你敢空手去接,不怕有毒?” “一时情急,忘了。”荆不夜才反应过来。 “你告诉我,他是谁?” “什么?”荆不夜明显的愣了一下。 “你个性很谨慎,你会拿手去接暗器,说明你有一定的把握对方不会下毒,那这样来说,你至少是知道那个人是谁才能有这样的想法。”傅青竹轻笑,“不夜,你是为师一手带大的,你的为人行事为师不能了解个十分七分总有吧。” “是。”荆不夜到此也不得不坦诚。 “还是那个人。他的目标是我。”如果荆不夜不接下暗器,被袭的明显是她,这点很明显,傅青竹只要不傻就会明白。“他是谁?”她问。 “我不能说。” 能让荆不夜这么维护隐瞒,她觉得她不得不知道了。“说!“她喝令。 “抱歉,竹生。” 这是第二次了!他以为她的忍耐很好吗?“好。荆不夜你记得!”说对她有情的是他,心偏向外人的也是他,这让她如何再信他?她能推断不是林占,林占下手不会这么轻,而荆不夜会替他隐瞒的可能也小,但余下几个可能她就很难排除了,包括卫道,因为在傅笙的记忆里,对卫道这个人的来历和出现都有颇多怀疑。 “竹生!”荆不夜拉住傅青竹。 “我说,小不夜啊,你最好跟她说实话比较好哦。” “胡肆!”傅青竹对胡肆的神出鬼没相当没辙,也越发对他警惕有加,他一出现,傅青竹的追忆就会完全转到他身上,这次也一样。 傅青竹转身期间,荆不夜微惊出声,“叶姑娘?” “这个人……”胡肆呵呵一笑,“是你们吵的源头吧。” “叶染翠?”看到胡肆抓来的昏迷中的人,傅青竹也意外不少。她扭头看了眼荆不夜,胸中一团堵,冷讽道,“难怪啊!”叶染翠没她美貌却比她年轻……傅青竹越想越气,难忍怒火,索性拂袖而去。 “诶,傅青竹——”胡肆作势要留在傅青竹,目光却瞥向荆不夜。 “竹生——” 胡肆摇头叹息,“你不知道女人心眼很小,而傅青竹更是小得容不下一粒沙吗?” 已经追出去的荆不夜回头看了眼胡肆,态度恭敬有礼道,“劳烦胡先生照顾好叶姑娘,等我回来问她。” “好,你去吧。”胡肆挥手像是赶他走一般。 荆不夜急忙赶向傅青竹的方向,“竹生——竹生——”荆不夜追上来还没找人便先听到打斗声。“竹生!“荆不夜心头一紧,立刻飞身赶过去。 傅青竹原本是不需要人担心的,但是中毒后的她几乎不能动用内力,一动就会牵扯出内伤,面对蒙面黑衣人的逼杀只得步步退避,巧妙地灵活应变而已,根本没有太多还手能力。 “住手!”荆不夜见状立刻大叫一声横插进蒙面人和傅青竹之间。 黑衣蒙面人的刀擦过荆不夜的肩过,跟着被荆不夜出手震退,定看了荆不夜一眼,微迟后又将出手。 “别逼我!”荆不夜横臂护着身后的傅青竹,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我说过,只要我在,谁也别想伤她。” 黑衣人迟了一下,转身飞离,丝毫没有迟疑。 傅青竹想追但没有多余的力气,怒骂道,“你又放走他。”一说话就吐了一口血。 “竹生!”荆不夜转身见了,赶忙扶住她,“你怎么样?” “没死!”傅青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竹生,我替你疗伤。” “不必要你假好心!”傅青竹甩开他的扶持,自顾自地要走开。 荆不夜又一把把人拉回来,“你是我师父,你说过你看着我长大最了解我,你认为我会是对你真心有假吗?” 傅青竹抬头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你……” “你如果真心待我,会瞒着我要杀我之人的身份?哼!”傅青竹冷笑着瞅着他的脸,“荆不夜,你现在安的什么心我根本看不明白。” “竹生——” “不过现在也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 傅青竹看他犹豫更少确认了,“是卫道是吧?”这个答案她自己都有些惊奇,但也不算太意外,因为没信任过任何人,所以任何人做出对她有害的行为她也不会觉得太奇怪,不过她最初以为最可能是那三个女的,又想起来和卫道约过的喝酒,还是有几分感慨的。傅笙不喜欢卫道,她也不喜欢,但竹生对卫道还算曾有过几分认真相交。 “你为什么认为是他?”荆不夜平静问。 “只有他一个是男人,刚刚那人的身形绝对不是云秀或者苏碧茵吧。”她认不出才奇怪。 “也是。”荆不夜知道否定不了,也就不再否认了。 “现在想想,我挺相信你会注重义气,他是你难得的朋友之一,有时候男人的友谊坚定得奇怪。”江湖人注重江湖义气是好,傅青竹是欣赏男儿义气的,但她显然不可能为他们高兴。 “竹生——” “你已经不用解释了。我不想听见你说话。”他依旧很生气,并不比他袒护的是个女人好。 “可是我要说。”荆不夜强将傅青竹留住,一面替她疗伤一面说,“竹生,卫兄是个豁达之人,他要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必要知道。” “这点你必须知道。你是他的……灭门仇人。” “灭门仇人?”傅青竹一滞,迅速想起来了不少相关,可没一个对上了。 “他说他家门是被不夜门夜凌霄所灭,他流落街头被他的师父收养长大。这许多年他都一直在寻找报仇机会,后来偶然遇见我和你,再然后通过我接触到了不夜门,知道了你的身份,而后就对你展开刺杀。” 傅青竹看了荆不夜一眼,“他运气还真好。” 荆不夜皱眉继续说到,“他自己也如此说。他说我和你不同,所以他不会为难我。” 卫道爱恨分明,这点上傅青竹有欣赏并不苟同,换做她,绝对不会放过荆不夜,但她反过来想,这何尝不是卫道的手段——对荆不夜这样的人,对他好一分他都会记得偿还。“你很相信卫道?” “是。卫兄是个耿直之人,当日我发现是他之后他就告诉了我一切真相,而且那日若非他,我只怕已葬身大海。” “我感谢他救了你,但是……我不信他。我灭过几个门派我记得很清楚。既然是灭门,我就不会留下活口。”她唯一留下的是花满溪,别的不会有人。 “也许疏漏呢?” “绝不可能!我让人核查过人头的。”傅青竹眯眼盯着荆不夜,“也许你被骗了。” “不可能,他没必要骗我,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就是容易相信你。” “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你更信任他胜过我是吗?”傅青竹有些来气了。 “我……” “不夜,你太年轻太容易相信人,也许有一天你会败在这点上。”她这一刻是真心为他想的。 荆不夜迟缓了一阵,“真到那天,我也不后悔。”荆不夜说完话恰到好处地收了功,却横臂将傅青竹揽在怀里,“我这次回家会跟我爹娘提和你成亲的事情。” 傅青竹本来想否决他的想法,但迟疑了一下没有出声。 “竹生,你好些了吗?”荆不夜替她把了下脉,确定平息了她体内内息的凌乱。 都撤了功力了还这么问,是邀功?“你是想听我说我好多了是吧?” “你当是吧,我是想听你的真实情况的。” “反正就这样吧。” “我会想办法找人治好你的。” “不用你多co心,我自己会想办法。”他对她好她其实很喜欢,心底总是高兴的,但偶尔也会觉得别扭。 “是我应该做的,于情于理。”作为徒弟和男人,荆不夜都觉得自己义不容辞地该当起责任。 傅青竹扭头望了他一眼,“不夜——” “嗯。”他对望进她的双眼。 傅青竹迟疑了一下避开眼,“我们回去吧。” “嗯……好。”荆不夜看出傅青竹有话没说,但也不追问她,他始终是优先不为难她,想等她想说了再说就好。 第八十七章 刺杀真相 卫道是为了报家仇所以锲而不舍地要杀傅青竹,而叶染翠呢?对此都很疑惑的傅青竹和荆不夜回到原地后立刻让胡肆弄醒了叶染翠再问她。 叶染翠挑眉看了眼傅青竹,却不回话,“你杀我就是了。”冷傲的态度倒是颇像傅青竹。 “你是认为我不杀不了你还是认为我会不舍得?”傅青竹曾喜欢她这态度因为像她,但现在她可不喜欢有人跟她叫板。 “哼!”叶染翠哼了一声,别开眼,依旧是类似的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荆不夜暗自着急,提醒道,“染翠,或许你还不清楚,她是我的师傅,也就是不夜门门主。” “我知道。我要杀的就是不夜门门主!”叶染翠抬头看了荆不夜一眼,“少门主,染翠谢谢您的好意提醒,但是我早就知道她是谁。” 知道她的身份还有此意图,越发让傅青竹觉得有趣而寻味了。“呵……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傅青竹对她所谓的早是多早很感兴趣。 叶染翠瞥了傅青竹一眼,颇为不屑,“比你想象的早。” “染翠,你为什么……要杀师傅?”荆不夜却依旧纠结于她的动机,“是有人逼迫你吗?” “没人逼迫我,是我自己的意思。” 到现在,傅青竹还很喜欢叶染翠那种桀骜的态度的,但同样还是不喜欢有人跟她挑衅,“哼,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 “……” “比我想象的要早,大概是有人在很早之前就告诉了你我的身份。 可知道我身份的人不多,而你能接触的最可能的只有一个人。这么一想,你的动机也就明白了。” “竹生?”荆不夜 傅青竹走近叶染翠,冷笑瞧着她,“不错,你也是个忠心的。” “……”叶染翠咬着嘴唇不说话。 “忠心是好事,但是忠心错了对象就只好怨你自己了。” “竹生!”荆不夜拦住了傅青竹要对叶染翠出手的举动,并问,“竹生,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一定要杀了她吗?” “我清理门户,你也管得着?”傅青竹气愤于眼下荆不夜还阻拦她。 “她是你指派给我的人,如果她有什么问题,至少我该知道吧。” 傅青竹瞪着荆不夜,“虚悟长老的余孽,留不得!” “虚悟长老?”荆不夜没明白过来。 “她该死!”傅青竹此刻提及那人还是满心忿恨,对于竟然最后还被其算计更是难忍于心。 “虚悟长老做了什么?”荆不夜显然是错过了不少事。 “虚悟长老意图背叛我,派人来刺杀我,她不当死吗?” 叶染翠微震了一下,“长老她……” “这……”荆不夜因为吃惊一时没说出话来。 “我是不夜门唯一的主,处置不夜门的人是我的权力,你滚开!” 荆不夜回过神,没有离开,反而挡在了叶染翠身前,摆明了救她之意,“放过她,竹生。” 缓过来震惊后,叶染翠依旧表现出无畏, “你杀了我好了。”她闭上眼像是期许着死亡。 “你有资格来管我的事?”傅青竹的注意被牵制到荆不夜身上,“荆不夜,为师命令你,给我退下!” “竹生,师父——”荆不夜屈单膝跪下,“我不想看到你杀人。” “你以为你是谁?”她还需要在意他的眼光吗?傅青竹心底觉得他说的不过是借口,倒是对叶染翠怜香惜玉才是真。 荆不夜解释道,“竹生——我只是不想看你手上沾血,不想看你再结下仇家。” “我处置门内叛徒是理所应当,而且不夜门收的都是孤儿,就算我杀了她,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来寻仇。”傅青竹再命令,“让开!”如果不是她不能动用内力,她一定忍不住先会给荆不夜一个教训。 荆不夜不作声,却也不让。 见二人僵持,在一旁看了许久的胡肆插话道,“我说,小不夜,我替你想了个好办法,你不想看着她杀人结仇的话,那你替她杀了这个小丫头不就是了!” 荆不夜被这个提议吓住了,一脸冰凝。 “你倒是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傅青竹突然悟了,盯着荆不夜难看的脸微微一笑,“不夜,如果你真如你说的那么想,那你替我办了这件事吧,你会很乐意的不是吗?” “竹生——”荆不夜更是愣住了,一脸冷汗。 “背叛不夜门,按照门规她必须死。如果你真是不想看我杀人沾血,那你替我完成了不就好了?你是不夜门的门主,也有资格处置这件事。还是你说谎或者连为我做这点事都做不到?” 傅青竹言语上的紧逼让荆不夜退无可退,“竹生——” “你做不到吗?”傅青竹欺身拉下僵硬着的荆不夜的头,不顾旁人目光地轻吻了一下他的额,“不夜,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对我的真心?” “竹生,我——” 胡肆笑呵呵道,“小不夜,喜欢一个人不是说了算的,要看你做的,男人更是如此。” “少门主,不要!”忽然冲出来的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碧茵?”荆不夜吃惊不已。 绿衣少女气喘吁吁地上来跪在叶染翠旁边,“门主、少门主,求求你们,不要杀染翠。” “你?”傅青竹看到这一个,抬头四望,几乎以为会再看到第三个丫头了。 “门主,求求你,原谅染翠这次。她只是……只是因为对长老感情太深。” “碧茵,你来干什么?”叶染翠怒斥,“我不需要你替我求情!你走开!”叶染翠推了苏碧茵一把,“走开!” “碧茵——”荆不夜转身来看着两个人才是十分复杂和为难。 “我不走!”苏碧茵固执道,“我不放心,所以跟着染翠来的。”苏碧茵望向荆不夜,“少门主,你说过,你愿意报答碧茵一回,无论什么事只要你能,那这次……碧茵求你,饶了染翠这次。” “你的意思是你知情是吧。挟恩自重?你认为你有这个资格?”傅青竹冷笑。对苏碧茵这种时候还敢站出来为叶染翠求情这点还算赞赏,但这丝毫没影响她要两个人一起处置的决意。 “我……”苏碧茵被傅青竹一瞥,就吓得说不出话来。 “竹生——”荆不夜再替苏碧茵挡了傅青竹的威胁,“是我说过的。我是曾经跟碧茵承诺要为她做一件事。“ “你说过是你的事,和我无关。”他竟然就敢作对了,这就是真的长大了是吗? “竹生,我求你放过她们可以吗?” “你求我?你有什么资格?” “我没有资格,所以是求你,不是要求你。”荆不夜越发放软了语气,并握住了傅青竹一只手,“竹生,你可以要我的命。” “你……你这是威胁我不成?”他是知道他的命对她很重要所以才敢如此吗? “不是。我不是威胁你,是真的求你。”荆不夜低声下气道,“我是没有资格,连求你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是你最恨的人的儿子。” “你这个孽徒!”傅青竹抬起手,几乎就想一掌毙了他。 “等一下!”胡肆出手拦了傅青竹,“其实我觉得,你们两都该冷静点。” “你滚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杀!”傅青竹不止没冷静下来,反而被成功激怒! “竹生!”荆不夜用自己的身体拦下傅青竹对胡肆的攻击,荆不夜在一众人的惊诧中生受一掌,闷哼了一声。 “你这孽障,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作对是不是?”傅青竹一开口就吐了一口血。 胡肆像是很惊讶一般地挑了下眉,还一脸无解道,“啧……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现在根本不能动用内力,伤人先自损,我不愿意你这样。” “现在来装什么好心?”傅青竹愤恨不已。 荆不夜不说话,拉过傅青竹,而后直接运功帮她疗伤,“你可以怨我,但是我不愿意你自伤。” “你如果不碍我的事,一切都会好好的。”傅青竹痛恨极了自己此刻的无力感。 “下次一定不会。” “这次这样,你以为还会有下次?”她几乎对他灰心彻底了。 “下次就算你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你。” “其实,我看出来了,你们是真的很不适合在一起。”胡肆突然又说话了。 “你滚开!”傅青竹直接喷了他,“胡肆,闭嘴!我和他之间,不需要任何人插话!”傅青竹还算看得明白,把所有事弄得这么下不来也都是胡肆的搅和。 “胡先生,能劳烦您先离开吗?”荆不夜虽然没有傅青竹的怨气和怒火,但也有些冰冷。 “好,随便你们。”胡肆这会儿倒是大度的样子,远远地走开了。 荆不夜专心一致地为傅青竹疗伤,但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他急忙抱着傅青竹一闪身。 “小心,少门主!” 荆不夜和傅青竹避过了锋芒站定,看见苏碧茵扑在叶染翠怀里。 “碧茵?”叶染翠愕然地瞪大眼,“你——” “我不许你伤害少门主,但我也不许人伤害你。”苏碧茵艰难地呢喃道,“染翠,你就算杀了……门主,长老也不会死而复生的。” “哈哈哈……”叶染翠突然仰天大笑了几声,面上却落下泪来,“长老像是我的娘亲一样,如果不能为她报仇,我活着还能干什么?” “染翠,你……还有我。” 叶染翠低头看了眼苏碧茵,突然将胸口一滩血的苏碧茵推开,任由她摔倒在地,“你更想要的不是少门主吗?“叶染翠举起满是血的短剑,将目光投向荆不夜和傅青竹,又扯着唇瓣笑了,“如果你死,我就送他给你!” “不要!”苏碧茵大叫,但却无能阻止。 叶染翠扑上去要刺杀荆不夜,傅青竹眼疾手快地一掌穿透了胸口,喷涌出的鲜血飞溅了荆不夜一脸,腥热让荆不夜愣了些许时间。 傅青竹抽手,叶染翠手中短剑落地,她本该往后倒却突然往前紧紧抓住了荆不夜的衣衫,“少门主——碧茵交给你了。” “染翠?”荆不夜看到叶染翠最后悲伤的目光中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将倒下的身体。 傅青竹哼了一声,确定叶染翠已经注定没命了,忍着一口血和气恼走开了。她知道他是心肠软而已,但她还是不能忍受他对要杀他的人还那么好心。 “染翠,我——对不起。”虽然也明白叶染翠也有自作,但荆不夜还是觉得愧疚。 叶染翠强撑开双眼,清晰地说到,“少门主……我其实……不讨厌你。”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用说。”荆不夜输送真气给叶染翠,尽量缓着她最后那一口气。 “少门主,不要相信门主。她不过是利用你报仇而已。” “……” “她不爱你,根本不爱你,只是在利用你!她恨你爹也恨你……” “……” “我已经快死了,不会骗你。她有一个计划,用了整整二十年培养你,只为了报复你和你爹,是长老告诉我的,你的身体状况……也和她有关。” “你别说了!”荆不夜只很平稳地劝说道。 “染翠!”苏碧茵拖着带血的身子艰难地往这边爬过来,“染翠,你别丢下我!” “少门主,照顾碧茵。”叶染翠终于无力地闭上眼,“她很喜欢你,那傻丫头……是真的喜欢你。” 荆不夜感觉到自己已经续不上叶染翠放掉的那一口气,“染翠!” “染翠!”苏碧茵扑了上来,大哭,“染翠……” 第八十八章 迷惑 傅青竹原本走得不算开,只是不想听见荆不夜气恼人的话的位置而已,但看到荆不夜那边一团三人她觉得莫名厌烦就走得更远了,眼不见为净。但她走出了能见到荆不夜的范围,却遇到了或许更不想看见的胡肆。 “小不夜这孩子已经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傅青竹冷笑,“被你看不懂是他的福气。” “这孩子心思很单纯,他若爱慕你,必然会为你生为你死,可他好像不是。” “……” “这孩子好像隐藏着别的心思,连我都被骗过了。” “那你该去问他。” “我觉得我和你都小看了这个孩子。” “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傅青竹转身又往回走。 不想,就撞上荆不夜迎面匆匆而来,像是很焦急。“竹生——” 傅青竹停下脚步看着荆不夜走近,“你来干什么?” 荆不夜先没多说什么,默默无声拉起傅青竹之前杀叶染翠而染满血的手。 傅青竹自己擦过了,但还有明显的血迹,被他这样抓起来看,她竟然觉得心虚。 “先去洗洗吧。”荆不夜握住了她带血的手,往林中水声处去。 傅青竹楞是被带走了一段才反应过来,怒斥,“你管我干什么?”可她嘴上冷硬,却没想到要扯开手。 “……”荆不夜没有作声,继续迈步往前走,走得有些急。 “荆不夜!”傅青竹终于被? 白发妖师 第 27 部分阅读 “……”荆不夜没有作声,继续迈步往前走,走得有些急。 “荆不夜!”傅青竹终于被激怒而大吼,“你放开我!” “不放!”荆不夜猛然回头看着傅青竹,语气和态度更坚定不移道,“我不会放开你!” “你真以为你长大了,翅膀硬了?” “我倒是真希望我是翅膀硬了,就能……”荆不夜深看了傅青竹一眼又移开,没有继续说完话。 “你在气我杀了叶染翠?”傅青竹豁然扯开了手,“我告诉你,我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对,其实你没错。” “……”傅青竹愣了一下。 “是我不想看到而已。” “……”傅青竹越发弄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做的事我都能理解,只是我不想接受而已,是我的错。” “……”傅青竹一下子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荆不夜还牵着傅青竹往前走到了溪边,“我帮你把手洗了吧。” 傅青竹有些出神地听话蹲下了,任由荆不夜将她的手浸入水中清洗。 清凉的溪水带走了手上的血红,波光碎了倒影,反光却映着荆不夜的脸,不说话沉默着的荆不夜显得很认真执着,而傅青竹没留意自己的手,却看着荆不夜认真的模样出神了许久。 等傅青竹回过神,发现荆不夜还在为她洗手,恍惚觉得过去了很久了,“够了吧?” 荆不夜停了下来,却怔了怔像是失神一样,过了一会儿才点头,“嗯。” 傅青竹抽回沾满水珠的手,“不夜,你在想些什么?” 荆不夜从替她洗手开始现在才终于抬眼看傅青竹,他取了她半边面纱,让她的真容暴露出来,伸手抚过她的鬓发,他低喃,“我在想你。” 荆不夜手上的水珠落在傅青竹面颊上让她凉得瑟缩了一下,“什么?”他的话像是情话调戏又像是莫名其妙,让傅青竹颇为迷惑。 荆不夜一直认真得像是严肃的脸此刻突然开朗,他笑了,“哈哈……” “荆不夜!”他笑什么?是逗她吗?傅青竹痛恨被人戏弄,起身欲离。 “竹生——”荆不夜用带着溪水凉意的手拉住了起身欲拂袖而去的傅青竹,虽然手上都还戴哲水所以很滑溜,但荆不夜握得很稳,没让傅青竹挣脱掉。 “放手!” “不放!”态度坚决却说得极慢的荆不夜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身长已高过傅青竹的他披上了树荫投下的阳光碎屑,并替傅青竹挡去了部分光。 荆不夜静静地看着傅青竹,像是要将她的面容仔细辨认一回,而面对高过她的荆不夜傅青竹突然说话也莫名没底气,“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一样是斥责却没有那股子怒火了一般。 “我希望你能开心些,而不是总在生气或者不快乐!” “我的事要你管?”她生气还是开心和他有什么相干?他能不惹她生气就不错了! “我不是管你,我也管不住你。”荆不夜握紧傅青竹的手,“我能做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做最好!”就不会惹她生气了。 “但是我会忍不住!” “既然如此也就别废话了!”傅青竹再度甩开手,“不夜,我杀了花满溪又杀了叶染翠,你要生气就生气,别这么奇奇怪怪的。” “你做的每件事我都能理解你的动机,只是我还是不愿意接受而已。” “既如此就是你的事了。” “是。” 傅青竹觉得话已经完全说不下去了,荆不夜话里是顺从的他的态度也是,但她却从没有一刻如此般觉得他们相距很远,好似她从来不认识荆不夜,他们像是是两条道上的人,随时会背道而驰却偏偏回头看顾彼此。 “竹生——” “你……”荆不夜突然伸手,傅青竹心微紧了一下,但瞧着荆不夜用手指勾起面纱为她戴上,傅青竹才松了口气放下心。 “我好像确实不曾为你多做过什么,我应该补偿你许多的。” “补偿?” 荆不夜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我该对你好些。” “……不夜,你现在很奇怪。”若非傅青竹不轻信妖邪附体,都要以为荆不夜是被什么东西上了神,形依旧神已不同。 “没有,只是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我都该说给你听,更该做给你看的。” “哦?”傅青竹还是觉得他奇怪,因为她竟然丝毫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汇集起来是要表明个什么意思。 “对了,竹生,你喜欢什么?” “什么?”话题转变得太快,甚至让傅青竹觉得跟不上。 “你喜欢竹青色是吧?和你的名字有关吗?”荆不夜牵着傅青竹边走便问。 “……” “你经常穿这个颜色,或者是近似的。” “……” “那你喜欢竹林吗?” “……”傅青竹记得以前的荆不夜的话不多,可眼下他喋喋不休得让傅青竹觉得自己完全插不上话。 “应该会喜欢吧?”荆不夜终于停下来,看着她。 傅青竹回盯他,“喜欢。”她记得她义父很喜欢在竹林里坐卧听琴,所以她的记忆里有不少竹林交叠。 “嗯。那就好。”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你。” “你不需要了解我。” “为什么不需要?也许我们会相伴一生。我希望如此。” “相伴一生?”她从没想过这件事,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一生会是多长是什么样。 “虽然你可能不是人,也许你的生命会千岁无忧,但我决定了用我的一生赔你。” 傅青竹没料想到荆不夜记挂着她非人的事,他一说提醒了她许多愤恨,为此她实在做不出一丝高兴的表情,“哼!你陪我我一定会要吗?” “竹生——” “我不是人,那我是什么?”对于这点,傅青竹每次想来都郁闷几分。一阵有人说她是妖,一阵说她又不是……她到底是什么?她本来不纠结,但却受不住被说三道四,让她自己都迷惑了的现实。 “你是什么都不重要,你是你就够了。” “你说得倒是轻松。”他知道她因为非人而遭受过什么吗? “我知道,我不是你,所以就算能理解你也不能体会你的痛楚,所以……” “你闭嘴!我不想看到你这张脸做出可怜同情我的模样。”她突然觉得恨透了他这张脸。 “竹生,我不是可怜也不是同情你,我只是想尽可能地靠近你。” “靠近我做什么?你不是知道我非人吗?你又真的知道非人意味着什么吗?或许如传说中一样,你看到的美人不过是蛇蝎是白骨。” “我看到的你就是你。” “你看到的我的形容也许都是假象,我真正的模样我自己不知道,你更加不知道。”傅青竹不在意自己会是什么妖物,因为非人的事就足够她痛恨,再多余也是无感了,但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憎恨自己非人这件事了。 “竹生,就算你是人,也有假象,我也会一样看不透你的真实模样。就像之前我做了你十八年徒弟,却不知道你是不夜门门主,也像现在,其实我根本不了解你。” “你……”他这话是安慰她还是拐着弯指责她?傅青竹几乎怀疑荆不夜知道了一切。 “人也会伪装,也有面善心恶,看着模样却不知道他的用心。”可荆不夜说得很平静,对她没有流露一丝怨怼。 “……”傅青竹越发说不出话来了。能说出这话的荆不夜真的是她一手培养出来那个徒弟吗?他是谁?傅青竹莫名从心底发寒。 “我总在想,到底傅笙、竹生、眼前的你还有师傅,哪个你才是最真?或者都是,一直认为你们一样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吧。竹生,就算是我,也可能会有你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模样。”荆不夜依旧是淡定温柔的模样。 “你是谁?”傅青竹问,“你是荆不夜吗?”为什么她觉得突然对他毫无所知了一般。 荆不夜笑了一下,“我是荆不夜,不过我还有别的名字。” “你爹娘给你取的名字?”她记得他弟弟楚霆提过…… “对,叫楚风。” 楚风这个名字虽然看似寻常,但傅青竹觉得他爹娘应该是用心挑选了的,比她随口念叨不夜门却被胡肆抓过去作为他名字的不夜好。 荆不夜又握住傅青竹的手,“我不在意你是什么,你做过什么我也从此不再不在意,我只希望你能成全我的心意。” “我成全你?” “我只能希望,不能强求你,一直都不能。” “你……”到底怎么回事?傅青竹觉得荆不夜对她来说真的是陌生了。 “走吧,我们一起走!”荆不夜牵着傅青竹往回走去。 第八十九章 心难测 荆不夜变得很奇怪,无论是傅青竹还是胡肆都察觉了,只是傅青竹这里最明显,可她暂且按捺住了,打算以观后效。 “回来了?”傅青竹和荆不夜回到原地,胡肆已经在了,冲着两人一笑,“小两口和好了?” 傅青竹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和荆不夜的握在一起,但她也没心虚地闪躲反而反握住了荆不夜的手,冷瞪了胡肆一眼道,“关你什么事?” 胡肆又笑了一下,脸笑眼中却冷淡,未再出声。 “我们走吧。”荆不夜道。 “我们的马好像少了一匹。”胡肆原地转了一圈说到。 “嗯,我给碧茵了。”荆不夜慢慢说到,“她带叶姑娘的尸体离开了。” “她好像受了伤。”傅青竹清楚记得这点,是因为苏碧茵分明是替荆不夜挡了叶染翠的刺杀,而眼下荆不夜的表现冷淡的模样十分出乎她的意料。 “嗯。” “你不会担心吗?” 荆不夜看了眼傅青竹,依旧没有一丝该有的激动,“我更担心你。” “她是替你受了伤——” “我知道,不过其实她不替我挡刀我也不会受伤。” “荆不夜?”这个人真的是她的徒弟荆不夜吗? “嗯?”荆不夜看着她,一脸都是平静而已。 “那好,我们上路吧!”傅青竹不相信荆不夜能对苏碧茵如此冷漠绝情,她略想后觉得也许这是荆不夜反抗她的方式吧,她倒是想看看荆不夜接下来是否能一直保持这样。 “好。”荆不夜牵了马来先翻身上去,跟着伸手给傅青竹,“来。” 傅青竹瞅着他,“我跟你同骑?” “我想要着。”荆不夜倒是很自然的样子。 “这不是最好吗?”上了马靠过来的胡肆道,“还是傅青竹你想让不夜跟我?” 傅青竹看也没看胡肆,接上荆不夜的手上了马,坐在荆不夜身后,双臂自然抱紧了他的腰,自始至终一派平静,“走吧。” “好。”荆不夜握了一下身前傅青竹的手,跟着才策马奔走。 傅青竹以为荆不夜终究会漏出对苏碧茵挂牵的破绽的,但转眼过去了三天,荆不夜仿佛从没遇到过苏碧茵,没发生过叶染翠之死一样,反而让傅青竹自己数次怀疑自己是做了梦了。 “竹生——” 这几天荆不夜对傅青竹更加关怀备至,俨然是新婚宠妻一般,傅青竹一直不怎么想领情但却抗拒不了,眼下也是如此。 傅青竹不很舒意地接过荆不夜递来的水,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你真的不担心苏碧茵吗?” 荆不夜看了她一眼,“我说过,我更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我很好。” “不会有人要杀碧茵,但是会有人要杀你。” “你以为我不能应对?” “你现在的情况……” “闭嘴!”傅青竹最不想被提到自己眼下的弱势,内力不能动用的她竟然到了要依靠荆不夜运功帮她疗伤。 “竹生,你不必在意别的任何人。” “别的任何人。” “对你而言,碧茵是别的任何人。” 荆不夜这话确实是说中了傅青竹的真心意,傅青竹总算领会过来他前面话的意思,“我是不在乎她。”一个小丫头,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对你呢?”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 “你……是荆不夜?” “你这几天问了很多次这句话了。”荆不夜含笑望着她道,“我不是荆不夜是谁?何况,别人会认错,你还会分辨不清我是不是荆不夜吗?” 傅青竹退开距离,“我很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竹生?” “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傅青竹打开荆不夜的手,她根本不必在意他的想法的,就更不用纠结他真正的感受。 “竹生——” 傅青竹听到也没理会。 虽然荆不夜一路上对傅青竹可谓百般照顾,但傅青竹越发感觉到若即若离之感,因为她摸不透荆不夜的用心,这让她一直心烦气躁。 傅青竹被荆不夜安排进王府别院里还闷着一口气,完全都没留意到周围人事,就跟着荆不夜的引路进了一间房。 “这间房给她住的?”胡肆就站在门外不再有上前的趋势。 “嗯。”荆不夜点头,“竹生,看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 “没什么需要!”傅青竹没有好语气。 “这地方是个好地方。”胡肆忽然笑了,先自己离开了。 荆不夜安置好一切离开后,傅青竹一个人坐下,心底百折千回地翻腾着最近日子里荆不夜的变化,直到—— “傅青竹,你这一路上心情都很不好啊!” “知道我心情不好就别来烦我!”傅青竹几乎没忍住抓茶壶砸窗口的那张脸,“滚!”不过胡肆再出现,却让傅青竹发现自己走神太久,都不知过去了多久。 “你不觉得你被小不夜影响太大了吗?”胡肆问。 “不用你管!”不过傅青竹不能否认,胡肆提醒了她。 “我不是管你,是好心提醒你。”胡肆猝然进了房,就立在了傅青竹眼前,“现在就算你后悔也晚了。” “后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后悔了?”傅青竹是不会认退的人,胡肆这么说她便是本能也要争锋相对一番。 “那最好。” “你来是干什么?什么晚了?” “我来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 “有什么废话就说!”傅青竹十二分不愿意见到胡肆,她之前烦荆不夜,但现在她宁可是荆不夜在眼前气她。 胡肆笑道,“你没发觉小不夜最近没发病了吗?” “这算是好消息?”傅青竹觉得这个小心不足以给她喜悦,但她却有微微松了口气的感觉。 “对你我是好消息,对小夜和别人才是坏消息。” “什么意思?”傅青竹听不明白了。 胡肆勾唇一笑,“有些时候平静是暴雨惊雷的前兆。这些日子他的个性突变或许也是因此。” 傅青竹想了想,“你的意思,荆不夜以后发病就会很严重?”他前面发病连她这个师父都会袭击,如果更严重那就会是…… 胡肆笑容明媚,“你的计划就要实现了。” “我的计划是要林楚知道他的儿子也成了妖——”她就是想看看林楚会不会连他儿子也让人烧死。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那不夜会怎样?” “你是不关心他还是心疼不舍得了?” “我怕只是想知道而已。他到底会怎样让林楚知道他非人了。” “其实都不需要,只要他们认为他是妖就成了。”胡肆瞅着傅青竹笑得凉意深深,“就像当初他们对你一样。” 傅青竹觉得胡肆说得没错,就是当初那些人大概也不知道什么是妖什么是神,他们只是坚定地认为她傅青竹是妖就联手设计烧死她。“我到底是不是妖?” “你不是人,对人来说就是妖。”胡肆笑了一下,忽然严肃起来,“我来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别老给男人脸色看,没有男人喜欢这样的女人。” “哼,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好脸色?笑话!”她怎么可能给胡肆好颜色?如果不是各种原因,她会立刻杀了他。 “我说的不是我。” “那是谁?” 胡肆盯了傅青竹一眼,似乎觉得她是装傻,“当然是荆不夜。他只把你安排在别院,而不是他家王府,你不想想是为什么?” 傅青竹因为荆不夜而心烦意乱根本没多注意到这件事,经过胡肆这么一提,她想了想,“王公贵族规矩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她以为荆不夜的安排自有他的用意,她不需要多想。 “你傅青竹是假天真还是自欺欺人?” “我不在意。”住哪儿她不在意,也因为她现在满心烦恼在荆不夜深航,根本没心思见她恨了二十年的林楚。 “傅青竹,你怎么能不在意?”胡肆的声音忽然像是在耳中响一般,轻如烟软如风,似乎鬼魅催惑人心。 “我为什么要在意?”傅青竹丝毫没被他的声音影响,应该说胡肆越是用法迷惑人的时候,傅青竹越是清醒,多年防备而练就的本能帮傅青竹无意识间抗拒了胡肆的迷法。 “傅青竹,你真难对付。” “谢谢夸奖。”傅青竹已经缓过来胡肆刚刚的作为了,“你想干什么?” “我是为你好,所以劝说你。” “劝说我用得上**术?对雅言有用,对我可没用,你很清楚。”想起江雅言,傅青竹气就堵得难受,几乎忍耐不住要出手袭击胡肆。 胡肆严肃道,“你被荆不夜影响太大,我怕你坏了计划。” 她什么时候被荆不夜影响得要破坏计划了?她的心意还很坚定——为了复仇不惜一切!“我才是怕你会坏了我的大计。”相比于别的任何人,她最不放心就是胡肆了。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荆不夜你不看着你能放心?不看着你的仇人一步步陷入泥沼,你能甘心吗?” “……”她看着又能怎样?在她眼下,荆不夜就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还有,你和小不夜的关系也不会长了,你不想最后该好好陪陪他?” “不用你管!”陪什么?有什么必要? “可是我必须管。”胡肆突然咧嘴笑,让傅青竹一阵忽感冷意,“这是我们的计划,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傅青竹发觉那冷意不是感觉,而是真的从体内冒出来一股冷,从身体内部渗透到皮肤,“你又做了什么?”傅青竹能想到的就是胡肆。 “你能抵挡我的**术,但是不能连药也能抗拒吧。”胡肆呵呵一笑。 “胡肆!我一定杀了你!”撑过这句有气势的话,傅青竹就倒地不起,全身骤冷得让她不自禁蜷缩起了柔韧的身体。 “你别冤枉我,下药的不是我!” 第九十章 妖化 傅青竹当然不相信胡肆,认为那不过是他骗人的鬼话。 好一阵之后,傅青竹觉得快撑不住要晕了,才又听到胡肆一句, “我只是……一开始就发现了没告诉你而已。” 胡肆!傅青竹这一刻觉得恨透了胡肆,无论他最后一句真假。 “知道你不会信,不过……这药对你也有好处的,等你醒来,你的毒就解了。你会恢复容貌,甚至……可以比以前更美……” “胡肆!”带着怨恨,傅青竹终于是晕了过去。 “竹生、竹生——” 傅青竹被荆不夜焦急的呼唤声唤醒了过来,睁开眼理所应当地看见荆不夜的脸,只是瞧着他似乎有些疲乏过度而显出憔悴,“不夜——” “竹生!” 傅青竹看到荆不夜叫她的时候目光紧缩,好像吓到,“怎么了?”她问。 “没事,你没事就好。”荆不夜突然用力抱住了她,把她从躺着拉作了起来,整个人几乎就被压进了他怀里。 “不夜——”傅青竹觉得一点不像没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对了,胡肆呢?”她猛然想起来了发生的事,再一看周围,发现自己从地上到了床上。屋内光线很暗,因为重重帘幕遮着,但傅青竹还看得很清晰。 “胡先生?”荆不夜似乎才想起来这么个人,“我不知道。” “是你把我抱上床的?”傅青竹不以为胡肆又那个好心。 “是。”荆不夜荆不夜稍稍放开了她,挨着床坐着,目光炯炯地瞧着她并抬手抚摸她的脸,“我那天回来就只看到你躺在地上,几乎被吓到了,还好你没事了。” “我没什么事。”她感觉挺好,但说这话只是顺口想让荆不夜安心。“天还没暗,怎么把帘子床帐都放下了?”她几乎要以为是在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病了几天,我怕人打扰你就都放下来了。” “你没事了就好。” “我病了几天?” “四天。” “我病了这四天……” “我一直守着你,没让任何人接近你,你放心。” 傅青竹不自觉抬手摸了摸了自己脸,这么一模忽然发现了什么,“我的脸——” “你的脸好了。”荆不夜有些惊喜道。 “好了?” “对。”为了让她真正放心相信,荆不夜起身去拿了镜盒过来,打开镜盒让镜面对着她,再道“你的脸恢复了,而且……似乎更美了。” “嗯?”更美了?傅青竹几乎以为荆不夜是在说好话哄她,但她突然联想起来了自己晕过去听到的胡肆的话,她郑重地将目光投像镜子中的自己,“这是……” “嗯,你脸上的伤疤都不见了。” “到底怎么回事?”傅青竹不相信胡肆那时候的话,可偏偏事实…… “没什么事。”荆不夜握住她的双手劝说道,“一切都好。” 傅青竹瞅着荆不夜,她努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只看到他为她高兴的样子。“是吗?”怎么她还是觉得不是那样?她再度瞅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还是自己的眉眼,可却似乎和以前的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了。 “竹生,你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应?” “什么不适应?” “就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挺好的。”傅青竹抬头看了眼荆不夜,又将目光锁回镜子上。她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变了样子,可却不知道哪儿变了。 “你更美了。”荆不夜低眉笑看着她垂眉的模样,又伸出一只手抚过她的黑发,“连头发都更柔更美了。” “头发?”傅青竹伸手接来一缕,手上的触感柔如丝顺如绸光如缎,毫不带滞,一不注意发丝就从指间溜走她几乎觉得她的头发活了。“这……”好奇怪。她是一直有注意头发的保养,尤其是因为她常年染发有损青丝更不敢懈怠,可纵然以前她那般呵护,她的头发几时如此过?傅青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真的很美——”荆不夜由衷赞叹道。 傅青竹抬眼对上荆不夜的目光,“我是真变美了吗?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还是以前的样?” “我都喜欢,只要你还是你。” “不夜——你——”傅青竹微有错愕地看着荆不夜突然欺近几乎要贴上自己又突然别开脸,他已经触到她的唇,这一擦过反而让她的心虚激烈地晃动了一下,都惊出了汗。 “抱歉!”荆不夜不敢看她道。 “你刚刚是真想对我做什么?”才紧张过的心又紧如擂鼓。傅青竹低头瞅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好像颜色变得媚了几分,让自己陌生。 “竹生,是我失控,抱歉。”荆不夜越发自责地垂低头不敢看她。 “失控?”傅青竹瞅着他低头的样子问,“我现在的样子是更美,让你把持不住了?” “我……抱歉,竹生。”荆不夜很诚实地点了头。 傅青竹伸手把荆不夜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我变了对不对?” “……”荆不夜默默无言,只是皱着眉回望着她。 “你更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荆不夜深吸了一口气,认真而坦白道,“其实你的样子没变,只是好像变得……整个人有一种能魅惑人的气息。” “妖媚?” “嗯,如果非得形容,这个词很贴切。”荆不夜道,“珑娘说过的话,现在在你身上很明显。” 傅青竹沉默地低下头对照了镜子半晌后,抬起眼来盯着犹在悔愧中不能自拔的荆不夜,“你真想要我的话,为什么又收手?” “我以前说过,一定要是你心甘情愿的。”说出这话之际,荆不夜倒是坚定了许多。他抱着镜盒起身走开,将镜子放回了原位。 “不夜——我怎么好像腿没力气?”失去了荆不夜的依托,她想自己就下床却失败了。 荆不夜匆忙赶回来,阻拦她的意图道,“可能你睡太久,有些乏力,再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还休息?” “对。” “可是我想出去走走。” “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又怎样?” “我是觉得天快黑了,没什么好走了,你还是就在屋里吧。” “荆不夜,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之前一路上他对她百依百顺千般呵护,刚刚他也是对她真心关怀,她都看得出,可这会儿她就觉得他虚假了。 “我……” “不夜,到底怎么了?我怎么了还是你怎么了?”傅青竹很冷静地逼问着。 荆不夜沉默了许久一阵,终于沉哑着嗓音出口,“竹生——你……或许会彻底好的。”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没好?” “是我疏忽害了你。” “怎么回事?” 荆不夜徐徐道来,“这间屋和你之前住的其实不一样,我已经给你换了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和那件有什么区别?” “之前那间屋,有人下了药。” “不是胡肆?” “是当今……皇上!” 傅青竹听到这个名字还迟疑了一下,好不容易想起来,“林占?”知道在他傅青竹心就一冷,“他还是想杀了我?”却也没什么激动了。真不是胡肆,这点傅青竹反而觉得意外些。 “是。 他当时还不想放过你,可是以后不会了。”荆不夜揽了下傅青竹的腰,将人拉近。 “为什么?”傅青竹觉得林占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答应他的条件了,只要他不对你下手,我可以帮他。” “你要帮他做什么?”傅青竹有些生气。她需要他这么做吗?就算需要,她一直认为能驱策荆不夜的只有她,无论如何她也不高兴。 “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你想知道关于你自己的真相不是吗?” 衡量了一下,“好。”傅青竹打算先听听自己的,而关于林占和荆不夜之间她后面可以再想办法知道。 “我那天回来时候,看到你在地上,和你以前的样子不同……” “怎么不同?“见荆不夜还吞吞吐吐的,傅青竹更急了。 “你变成了人身蛇尾的模样。” 傅青竹瞪大眼,好一阵才从惊疑里回来,“你说的真的?”她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 “真的。”荆不夜没有表现出一丝可疑,他只是很担忧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到裁决,似乎发生了大事是他而不是她。 “那样的话,你没被吓到?我都不是人,你还留在这里,不怕我……” “如果真如传说,妖就会吃人,你要吃了我,我也无所谓。” 荆不夜那大无畏的反应让傅青竹有些气,无法喧嚣的感情全部发泄为一口咬在他肩上。 第九十一章 无情 傅青竹一口咬得实在,都见了血,荆不夜却只闷哼了一声,皱眉忍着疼。 傅青竹咬完了盯着荆不夜皱着的脸道,“我吃了你你真无所谓?” “没有后悔,只是死多少会有遗憾。”荆不夜笑了一下,像是安慰傅青竹。 “你会遗憾什么?”傅青竹瞅着他问。 “很多,包括你。” “包括我什么?” “我还没娶你。” 傅青竹沉吟了片刻,收回视线,却忽然动手拉开荆不夜的衣襟。 “竹生——”荆不夜立刻要阻止她堂皇的举动。 傅青竹瞥了他一眼,“我只是帮你看一下伤,难道你怕我真吃了你?” 荆不夜迟疑了一下放弃了抵抗,“不怕。” 她白了他一眼,拉开他的衣襟,看到被自己咬过的地方冒出的血染开一片,才发现自己下口比自己想象的重。 “竹生?”荆不夜发觉傅青竹在舔舐他的伤一时间尴尬又紧张,一个大男人竟然手足无措。 “不喜欢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他舔舐伤口,但她这么做了,并且莫名觉得他的血的味道不错。 “这样很奇怪。”荆不夜觉得她这个举动实在太意外。 “我还可以做更奇怪的事情。”傅青竹舔完了伤处,却顺着他肌肉骨骼的起伏,滑到他的颈下轻舔慢吻。 “嗯——”荆不夜又闷哼了一声,和上一次忍痛明显不同,“竹生,别乱来。” “当我补偿你吧。”她觉得自己之前是咬得太不知轻重了,而为他舔舐伤口而喝了他的血后她觉得浑身有一种莫名的热和冲动。 傅青竹就要吻上荆不夜嘴唇的时候却被制止了,“我不需要这样的补偿。”荆不夜推开两人的距离,又恋恋不舍地轻抚傅青竹的面容,“竹生——” 傅青竹怕见他柔情似水而撇开眼,“你说我变成了人身蛇尾的模样,那模样你不怕吗?“ “说实话,第一眼挺怕的。”荆不夜此刻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笑了,带着自我嘲弄道,“我当时都吓傻了。” 她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如果他说一开始就不怕她反而不信。 “不过后来,我从衣物确定是你,就忍着怕上来了,然后确定了是你我就不怕了。” “那时候我的模样其实很可怕是吗?” “脸上出现了之前见过的那种花纹,那花纹你全身都是,连蛇尾上也是那样的花纹,很诡异也很妖娆。” “我不是人,有人又说我不是妖,我到底是什么?”人身鱼尾是鲛人,人身蛇尾是什么东西? 荆不夜其实也是不知道,“你是什么都不重要,你是你就够了。”他只能轻声安慰道。 她瞥了眼他,“你抱我出去走走。”她还是觉得闷了,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形了。 “……好吧。”荆不夜虽然略有迟疑,但还是答应了。 傅青竹从不喜欢软弱,更不愿意对任何人示弱,最不喜欢需要依靠人,但是偎在荆不夜怀里这一刻她觉得无所谓了。 荆不夜抱着傅青竹在安静无人的院落里来回走了几圈,傅青竹没说停他就没停下来,却依旧很有精神似的。 “不夜——” “嗯?” “这里还是是王府别院吧,怎么都没人?” “嗯。我把人都赶出去了。”荆不夜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是理所应当。 “是因为我变成那模样?”傅青竹却有些明白了。 荆不夜看了她一眼,“是。”如实以答。 “你这样做不会更让人怀疑吗?” “我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要风吹草动我都能知道,如果人杂了,我怕会漏掉什么,万一暴露了你的情况,我……百思不足以赎其罪。” “你都看过我非人貌的样子,你还那么喜欢我吗?” “也许是早知道你非人,所以虽然初见震惊了些,但后来就觉得也无所谓。” 他的反应和他爹大不相同,当年他爹不过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她非人,就设下圈套揭露了她,导致她那样一个下场,而他纵然见了她那样形容却还喜欢她?“不夜,你……” “嗯?”等待了傅青竹半天没听见她说出来话,荆不夜忍不住要问,“竹生——” “不夜,我想回屋了。”天已黄昏鸟雀归巢,傅青竹也觉得累了。 “好。” “不夜,我饿了。”进了屋被放回到床上,傅青竹又找事了。 “是我疏忽了,我立刻去给你准备。” “我想吃你做的饭。” “好。”荆不夜惊喜又着急之余急匆匆地要走,走了没两步却又却步回头。 “……”傅青竹是坐靠在床上的,看到他犹豫回头,她就望着他,目光交汇,一时竟像粘着了而分不了。 “竹生,我……” “你不用担心,我虽然腿上没有力气,但已经恢复了功力,没人能近身或者伤害我的。”傅青竹收回了刚刚飘忽的心思,难得给了荆不夜微笑。从没有过这种时候,傅青竹觉得和荆不夜心意是相通的,彼此都能接触到彼此本心。 “好。那你等我!” “好。”傅青竹笑送荆不夜离开了。 等荆不夜离开之后,傅青竹所有随着他轻浮的心思都落定下来。发生的事的真假她还没有确切的感受,但是她觉得荆不夜没骗她,只是纵如此她也需要确认一下。 “滚出来!”傅青竹忽然 白发妖师 第 28 部分阅读 没骗她,只是纵如此她也需要确认一下。 “滚出来!”傅青竹忽然一掌拍出,窗户哐当一响就开了,夜风吹来,撩动重重垂帘。 “果然一旦让你的灵性觉醒后就更难对付了。”胡肆那哀怨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对帮了你的人你是如此回报吗?”却未见其形。 “帮我?你帮了我什么?”傅青竹从来不相信胡肆对她有几分真好心。 “帮你看看,他到底多喜欢你。是不是你即便不是人,他也会喜欢你。” 傅青竹反应过来是说荆不夜了,“无聊!”她根本不必要知道这件事。 “怎么无聊了?” “他喜欢不喜欢我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但我觉得很有趣。” “你觉得有趣,我不觉得。”傅青竹没心情和胡肆说些索然无味又无关紧要的,正经道, “胡肆,你来了正好我有事要问。” “我是知道你想问所以才来的。”窗口这才出现了一个红色人影,因为光线晦暗而显出的身影的袅袅娜娜格外有妖魅的形态。 “我到底是什么?”她问。 “你可以当自己是神是仙也好啊。” “哼!”傅青竹早知道胡肆会敷衍她,但听到了还是有些生气,但也因为这气是自找而没发作什么。 “不过无论你是什么,只要你异于常人,就会被当成妖。”胡肆又笑着补充。 傅青竹无法否认胡肆这个说法,她一直也如此明白的。 “不过,你是什么真那么重要吗?小不夜好像真不当回事。经过这件事,傅青竹你难道一点不感动吗?” “感动?”傅青竹冷哼了一声。她傅青竹从来就不懂那种东西。 胡肆唉了一声吼解释道,“小不夜之前是知道你非人,可他还没意识到不是人是怎样吧,毕竟以前他只见过你人的样子,可现在不同了,他见过了最本质最丑陋的模样,可他不但没推开你,还一心维护你。” “那是他的事。”荆不夜的事,傅青竹最希望胡肆丝毫不知道不管。 胡肆笑了一声,像是看了笑话的反应又似乎是嘲讽。“难怪!傅青竹,要说你是没人性的真没什么不对。当了四十年人,你却几乎没有一丝人情味。” “闭嘴!我的事不劳你多话。” “你知道小不夜为了你还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傅青竹本来要矢口说不管的,但迟了一下改变了心意,“他答应了林占什么?” “帮助这位新国君完成荆国的野心。” “……”合并天下,那实在是很长一段路,傅青竹想荆不夜答应的这件事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可能一辈子可能十数年。 “这个新国君可真不是一般人,很难应付。”胡肆几分感慨。 “很难应付?你也有怕的人吗?”傅青竹对林占的评价也从来不低,但听到胡肆也给出如此评价却还是有惊奇的。 “我当然不怕他,因为他也只是我的棋子。” “胡肆,你一说提醒我想起来了一件事,林占说的那个给他药的红衣服女人是不是你?”傅青竹一直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但没有合适机会问,而胡肆如今这么提了林占,她就索性直接问了。 “是我又如何?”胡肆微眯眼。 “你还想干什么?”他给林占毒药残了凤西木一双腿,傅青竹了解他,知道他绝对不是好心帮林占而已,胡肆和太多非同一般的人物有着各种瓜葛,每了解他一些事,傅青竹就越觉得胡肆的更可怕。 “你认为我想对天下人报复是依靠你还是谁?我当然要找一个有那个能力的人。” “你还真是个疯子。你对天下人哪儿来这么大的仇?” 胡肆笑道,“这些你就不必要知道了。” 傅青竹早料到他不会轻易说,自然也不会硬碰硬地逼问,她知道有些人就是他不想说你永远问不到,你问到了也不一定是真,而胡肆显然是这类人。“我是不是也你你要报复的天下人之一?”傅青竹不是怕死,而是觉得有趣才问。 “你大可放心,我答应了你义父,不会让你死。何况就算天下倾覆,这个世界都毁了,你也有处可去,毕竟你不是人。” “我义父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你可以当我和他是朋友。” “如果你真是义父的朋友,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你,也没听他提过?” “因为你没必要知道。” 傅青竹瞪着窗口。她不相信她义父那样的为人会有胡肆这般的朋友! “到现在了,傅青竹,我还是要提醒你,就别再有情了。你就这样无情无义对大家最好。” 傅青竹咬牙道,“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费心!” 第九十二章 焦躁 她傅青竹也许真的够铁石心肠,所以无论什么变了她复仇的心都不会变,她必须报了仇才能安心,对于荆不夜,傅青竹若说毫无感情是不可能的,她的记忆里竹生也好傅笙也好对荆不夜的感情都偏得极重,到她恢复记忆后就算不能全部接受却也有几分影响的。她不是无情无义,至少对荆不夜并不是,但她绕不过二十年积累的仇恨。 “傅青竹,我一直都不怎么相信你对小不夜真无情分。” “我的事你很上心?”被戳中了心思这种事对傅青竹而言是相当不愉快的,尤其还是被胡肆。 “我再三提醒你,只是希望最好别是你坏了我的事!” “哼!”傅青竹冷蔑地笑了一声。从最初开始,她就没打算让胡肆称心如意,不过目前她没找到机会坏他的事而已。 “傅青竹,我知道你向来很有勇气,但是这次我希望你最好别想挑战,我不确定那时我还会顾念我和你义父的关系。” “那你最好告诉我,你和我义父到底什么关系。我才能知道我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我说过了。” “我不信。”如果反过来是他义父为了朋友做许多事她信,对胡肆这样的人她不信。 “你信不信就和我无关了。” 傅青竹静了一小会儿,又问,“那次我被伤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那次……是。”胡肆迟疑了一下才确定了,忽然笑道,“你能忍到现在才问也真出乎我的意料。其实那一路,除了有一段意外,我几乎都跟着你。” “跟着我是为了什么?监视我?”那他在她身上还真是煞费苦心! “监视是其一,其二是保护你。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还活着吗?”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必要经历那些。”作为让她遭受了一系列变故苦难的始作俑者,胡肆的话听在傅青竹耳里几乎都是讽刺的笑话。 “呵……”胡肆笑了一声,不再有话。 “我记得你说你答应了一个人不让我死,那个人就是我义父?”她没有别的亲人,只有义父一人。 “不然呢?傅青竹,你以为这个世上还有谁会在意你的生死?” 胡肆这话说到了傅青竹心坎上,她也相信这世上只有她的义父会为她做那些事,“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你为我义父做的这些事一定有什么理由。”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胡肆笑了一声,“其实我很不喜欢你的,傅青竹!” “我知道!”傅青竹同样不喜欢胡肆,甚至有过之。 “可我很喜欢你义父,而你义父很喜欢你。”胡肆笑中带叹,又似乎有几分心酸。 “胡肆?”傅青竹看到窗口的身影不见了,跟着连气息也消失了,“胡肆!”傅青竹还想叫住胡肆,还有别的事要问,但都来不及了。 荆不夜是去做饭本来就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但对于傅青竹来说这段时间却太长,以至于荆不夜回来后她没忍住就叫出声,“不夜——”还十分焦急。 “竹生,怎么了?有人来过?”荆不夜以为有事,自然更快地赶来床边。 “不夜——”傅青竹着急地往前扑抱住荆不夜,抱怨道,“你怎么这么久?”傅青竹知道根本不怪荆不夜,是她自己心焦,但她就是忍不住这么说。 “我……抱歉,是我慢了。” 像是任性又像是撒娇,她明知道无理却还放任自己这么做,而他知她无理却也无条件包容。 触到荆不夜的体温和气味,傅青竹才安下心来,“不夜,我都等饿了。” “抱歉,是我太慢了。我把饭都备好了,我拿过来。” “好。” “那你……先放开我吧。”被紧紧抱着不放的荆不夜有些分不清是该感到受宠若惊还是别的无奈了。 “我如果不放,你是不是不能拿?”傅青竹故意为难。 荆不夜无奈笑道,“我不是神仙,没有隔空取物之能。” “是你功夫没到家。”傅青竹伸手一抓,放在门口的食盒像是自己活了般飞到了她手中。 荆不夜终于被眼前的事实噎得惭愧,“我……是,师父,是我功夫不到家。” “等你领悟了寒月宫最高层绝学便能如我一般自如了。你还年轻,也不急。” “不夜明白。”荆不夜诚服。 “我饿了。喂我!” “嗯,好。”荆不夜接过食盒才反应过来,呆愣了一下,“诶,竹生——” “我没资格让你喂饭?”傅青竹当然知道他呆愣吃惊什么。 “不是,只是……” “还是你觉得伺候我委屈你了?” “当然不是,我很乐意。” “那你废话什么?”傅青竹带怨地瞅着他。 荆不夜终于不再有话,搬了张小桌子在床边,再默默无声地端出饭菜摆放上。 “噗——”傅青竹一直瞅着他的一举一动,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竹生,你在笑我?”荆不夜拿着筷子端了饭碗坐下来,看着傅青竹的模样也不禁带笑,但说话的语气却含幽怨。 傅青竹拽住荆不夜的衣襟,“你越是这个模样,我越是想笑啊。”傅青竹笑着直不起腰,弓身埋在荆不夜胸口。 “竹生是喜欢欺负我对吧?”荆不夜也不笨,很快找到了精髓。 “对啊。”傅青竹松开手,她自己也发觉了,她喜欢欺负荆不夜,因为喜欢他所以喜欢欺负他。 “你喜欢就由你。”荆不夜依旧表现出他对她惯常的包容和宠爱。 傅青竹也不闹了,乖乖坐起来让荆不夜喂她吃饭,也是她确实觉得饿了。 “你以前不喜欢我做饭给你吃的。”荆不夜喂好了傅青竹后说到。 “其实……也不是不喜欢,你手艺还可以的,只是为师觉得你毕竟是男人,我让你洗手做羹汤别人听了也不认为是个事。” “我觉得无所谓。别人怎么想我不在意。” “如果只有我和你,我不在意你给我做一辈子饭,喂我一辈子。” “竹生——” 荆不夜的手贴上来她的脸颊,傅青竹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收回已是不能,还害得自己脸上登时滚烫。 “我希望有一天,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愿意我和我一辈子。” “……”傅青竹将头压低,抵靠在他怀里,她不能回应他,因为这一刻她不想骗他。 也许是等了她许久没等到回应荆不夜也放弃了,换了话题道,“这几日,我会继续陪着你,等你完全恢复。” “之后呢?”傅青竹觉得荆不夜话里明显就藏留了什么。 “我可能先回家,然后……”荆不夜看着傅青竹,一再犹豫不决。 其实他说不说明他去哪儿都不重要,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还是让我自己回不夜门?”傅青竹很怀疑荆不夜有那样的心思。 “看你自己。” 他竟然敢?傅青竹瞪了荆不夜许久,“我要跟着你。”她气他也恼他,但越是如此她越是清楚自己最初的目的。 “好。”荆不夜竟然出乎她的意料的很利落就答应了。 “你……哼!”看荆不夜一脸不甘愿的样子,傅青竹气恨地翻身去掀开被子将自己整个藏了进去。他以为她喜欢跟人?如果他不是荆不夜,她根本懒得理他干什么去哪儿。 “竹生,你这样不热吗?”荆不夜伸手来拉被子。 傅青竹故意跟他过不去,“不热!”虽然事实上她确实没觉得热。 “你才吃了东西就睡,这样也不太好……”荆不夜还没放弃! “不要你管!”傅青竹也不退让。 “竹生——” 两个人就被子里外拉扯着一条被子,僵持了许久,终究还是荆不夜退让,他无奈地放开手,临要走叮嘱道,“竹生,如果热了就别闷着。” “你管我干什么?”傅青竹终于忍不住钻出头来。 正收拾了食盒要离开一下的荆不夜又回过头来,看着傅青竹气恼的模样十分无奈,“竹生——” 傅青竹别开脸,“你快去快回吧。我一个人,会无聊。” “好。”荆不夜立刻快步离开了。 傅青竹深吸了一口气,缓过来心中的郁气,翻身过去背对着外面躺着。 “傅笙哥哥——” 傅青竹才闭上眼就被冒出来的声音惊到,她睁开眼翻身而起,“珠儿?你在哪儿?” “傅笙哥哥,你不用找我在哪儿,你找不到我的。”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从无忧岛珠儿失踪后到现在是好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偶尔有担心过她,但到底对珠儿感情不算很深,没有多追究。 “珠儿去哪儿了不重要,珠儿来是告诉傅笙哥哥,珠儿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根本就没担心过你。你现在出现又是想干什么?”傅青竹察觉了珠儿是在屋顶,但她还犹豫着要不要把人抓下来。 “珠儿会来是因为有人让我来的。” “谁?” “珠儿不能告诉傅笙哥哥。不过傅笙哥哥可以放心,他只让我盯着你们,没让我做什么,我也不会伤害你们。” “你以为我会信你?” 珠儿沉默了一小会儿,“傅笙哥哥不信珠儿也没办法。” 珠儿说完这句话,傅笙感觉她就不在了,和之前胡肆一样气息都消失了。“珠儿——” “竹生?”荆不夜恰好回来听到她的叫唤,以为有事而急匆匆赶过来,“竹生,怎么了?” “没什么。”荆不夜的突然出现让傅青竹几乎做贼心虚般吓到。 “我听到你叫珠儿。” “我没叫!”她说谎说得比平常真话时候还理直气壮。 “好吧。也许是我听错了。” 傅青竹看了眼荆不夜,知道他只是迁就她而那么说,其实他很清楚不是听错。她莫名又恼火地对他生气,“你出去!” “竹生——” “出去!” 第九十三章 化情 “那……好。”终究还是荆不夜不忍她生气伤身而退步,没有多余的话就退出了房门。 傅青竹成功将荆不夜赶出了门,可胸中的火气依旧难以消解。她知道荆不夜就在门外并未走远,越发负气地躺下睡了,不理会。 火,又是火……她比以往更清晰地看到一场大火,仿佛身临其境,她还听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汇聚在当中的火海。 “烧死他!烧死这妖怪!” 一切仿佛重合了她当年,只是这次她站在了火场外,烈日下火苗高窜得似乎要上天,上升的热气将一切景物人物都扭曲得如怪物。 “你来晚了,傅青竹!他爹也好他也好,欠你的如今都两清了!” “不夜!”她分明看不到火中的人了却清晰地叫了出来! “不夜!”付清楚从睡梦里叫喊出声。 “竹生?竹生你怎么了?”荆不夜听到她的呼唤急冲了进来,立刻扑到床边,将她从床榻上拉起来,“竹生?” “不夜——”傅青竹一睁眼看清了床边是荆不夜,扑上去用力抱紧了他,“不夜——” “竹生你怎么了?” “我……”傅青竹差一点吐实了自己梦里梦见,但一个机灵打住了,“我没事。”她立刻想推开荆不夜的怀抱。她分明从不喜欢人接触,却似乎已经被荆不夜抱惯了,丝毫不排拒。这个发现让傅青竹自我嫌弃并恼怒。 “没事就好。”荆不夜此刻却紧压着她不放。 “你放开我!”傅青竹没好气道。 “嗯。好。”荆不夜这才有些不舍地放开了怀抱,却又握住傅青竹的手不放。 “你——” “你的手很冷。”荆不夜这次抢在傅青竹发话前说了话,语中满是担忧。 “你是找不到话说了吗?”傅青竹扯开手,又想翻身背对去,可以动忽然发现不对劲,她目光一扫,竟然被吓得大叫了一声“啊——” “竹生——别看!”荆不夜立刻出手将傅青竹压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什么?”她已经有感觉到那个东西是什么,但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 荆不夜紧紧抱着她安慰道,“竹生,没事,是天黑了而已,天亮了就好了。” “那我天黑就会一直这个样子?” “……”荆不夜说不上来话,只是不停安慰,“天亮了就会好的,会恢复正常。” “我是怪物?” “不是,你还是你,只是模样和人不一样而已。” “我怎么了,不夜?”傅青竹忽然觉得很迷茫。 “你没事,都很好,只是有些时候会变成这样这样而已。”荆不夜抱得越发紧了,仿佛怕她会消失一般。 傅青竹推开荆不夜,“你说我会变成|人身蛇尾的怪物,就是现在这样吗?”她再拉开了被子,清楚看到自己的双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蛇尾,蜿蜒到床下。 “没事,天亮了就会好。”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东西?”人不人蛇不蛇……她自己都觉得可怕,那别人会怎么看?他会怎么看?傅青竹揪索着荆不夜的目光,却发现他并没有嫌弃,只是很怜惜。“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 她从他面上找不到一丝虚假,但她还是不能确信,“真的不介意?” 荆不夜捧住她异于常人温度的脸颊,“我如果介意,就不会留在这里,在第一次看到你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就离开了。” “那你证明给我看你说的是真的。” “这……”荆不夜登时迟疑了。 “你不愿意?”她高估他了吗?不是,其实这才是正常反应,她相信是正常人都会嫌弃,因为她都嫌弃自己现在的样子。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来证明。”荆不夜是确实很疑惑。 傅青竹也沉思了半晌,终于说到,“那我们成亲。我用这个样子和你成亲你愿意吗?” “……” “你又不愿意?”第一次她能忍,第二次她还能宽容?他就算是第一次有理由,第二次到这个地步他还能有什么理由搪塞她?她不介意他介意,但不能容忍他说谎欺骗。 “不是!竹生!”荆不夜按住已经隐隐激动的傅青竹的手,但来不及多说就被蛇尾扫了出去。 “我讨厌你骗我!”谁都可以骗她,只有他不能! “竹生,我没有骗你。”荆不夜因为没防备,这一被甩出去摔得不轻,但他练武的身子骨底子不错,很快就爬了起来。 傅青竹比他更快地坐起在了床边,蛇尾顺盘在地上。她怨恨地瞪着他,“我不在意你怕我现在的模样嫌弃我这个鬼样子,我也不在意你不想娶我,但是我在意你一再骗我!荆不夜,从来没有人能一再欺骗我。” “我没骗你,竹生。如果你真的愿意,我可以马上娶你。” “你以为我稀罕嫁给你?” “竹生——” “我一点都不稀罕!”她根本没真考虑嫁给荆不夜,她不过是拿来试探他而已,却谁知得来如此让她失望的结果。 “可是我稀罕你嫁给我!”荆不夜突然冲上来,让傅青竹都反应不及就被扑倒在床上。 “你——”傅青竹被压倒后错愕都来不及又被夺走了话语。 这突然一吻荆不夜吻得很猛,但并没有深入,却一瞬冲击得傅青竹许久没回过神来,只顾得上大口喘气。 “竹生,我知道你是在试探我,可你知道我待你是有多忐忑吗?太贴近了怕吓着你,太远了怕你注意不到我……我多想像这样肆无忌惮地吻你,多想能大声说你是我最爱的女人,可是我都不能。” “为什么?”他连那点勇气都没有?如果没有,他当初在不夜门做的那些是怎么回事?他时而胆大妄为得可怕,时而又怯弱至此,真让她越发摸不清他。 “因为我越是在乎你越是怕唐突了你亵渎了你,我越少不想失去你越是害怕做错什么而吓到你致使你离我更远。”握住傅青竹两只手,荆不夜轻轻地又不失力道地压住,“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可我怕我做的你都不需要。” “……” “竹生,如果你是用成亲来试探我,那根本不必要,我随时都想娶你想得发狂。” 傅青竹慢慢地抬起双臂抱住荆不夜的身,“对,我是在试探你,但是只有你我才会拿这件事来试探。别的人我不会也不必要这样试探,因为我不在意你之外别的人怎么想我看我。” “竹生——”荆不夜对她这番话微有错愕的样子。 “其实你就是说不能接受我现在的模样我都不介意,但是你说了我就信,只是我还是要你证明给我看。” “好,我们现在成亲。”荆不夜领悟了,立刻起身,要将傅青竹抱起来。 “俗礼就免了吧。”傅青竹拽住荆不夜的衣襟,不仅不让他起身反而自己贴上去,贴着荆不夜的耳朵道,“不过,你知道洞房吗?” 荆不夜不自觉迟疑了一下,“竹生,这件事的话还是等……” “我不打算等。你嫌弃不嫌弃我这个身子,这种方法最直接。” “竹生,我不想唐突你,你知道吗?” “你在不夜门做的事才过去多久,你当我就不记得了?”傅青竹咬着荆不夜的耳朵道。 “我那时候是……当初是我唐突了,竹生,你原谅我。”荆不夜惭愧又窘迫不已。 “你说要等我愿意了,现在我愿意了,你却不愿意了吗?还是你不敢?”傅青竹有意地在耳边吹了口气后松开双臂躺回去床上,舒展开双臂再凝着美目眺望向他,“我现在的样子不美了是吗?” “不是。” 傅青竹闭上眼,“那你在畏惧不前什么?还是这种事你也要我教你才成?”她能为他考虑的也到此为止了,如果她这样送到他眼下又言语激将他还不敢动手,她就觉得他之前的话分明是假外他身为男人也太无能了。 “竹生——” 她感应到荆不夜放低了身子,他的呼吸都落在了她面上,他的气息如风拂过她每一丝感触。她微笑着回应他,“嗯?” “你的眉很美——” “嗯。” 他的吻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眉上,她握紧了手拳。 “你的眼睛也很美——” “嗯。” 他的吻又落在她的眼上,她的手本欲握得更紧可没能得偿所愿,反而被他的手压平摊开,再被他把握起…… 他慢慢如吟唱版赞美着她身体每一寸每一个地方,用唇以最真切的方式告白他们。她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这回事,但她感受到的是他带给她的除了温柔还是温柔。 “不夜—— “如果我不美了你还会喜欢吗?” “是因为是你的才美。” 她扣紧了他的手,他也扣紧了她的,十指紧扣,仿佛彼是此此是彼,再也不用分。 夏末秋初是冷热交替的时节,夜里,还生涩羞怯的风凝结了微凉的露给予竹枝,风欺着竹枝只因贪恋竹枝天生的弱骨温柔,而那竹枝甘心情愿地为他柔柔摇摇…… “竹生——”他真眷念她此刻胜过醉红桃花林的妖娆,真不舍她此间的风情万种。 风在缠她,她也想缠着风,是你来我往不是谁一厢情愿,风扰她,她就拽着扰人的风留下,强抱在怀中,她被他热了心怀,忘了自己中空。 “不夜——”她不曾预想自己四十余年的清白就此交付,无怨无悔,甚至觉得欢欣。 唇依着唇,齿靠近齿,舌绕着舌……十指交扣,青丝相缠,汗肤交互……情深也只有此刻才明白原来彼此还可以如此深入亲近。 “竹生——” “嗯?” “我们成亲。” 动情时候情最真话最真,他用沙哑的嗓音重复了不知多少次最真的承诺期许,她却一直无话,只抱咬着他布满汗水的肩没啃声…… 第九十四章 癔症 傅青竹睡醒来,第一个感觉是恍然若梦——她竟然做了那样的事,对清醒理智的她而言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可缠绵汗水都仿佛还在五感之中,真实的铭刻在记忆感情深处,完全不曾消退。 傅青竹翻身想看看荆不夜,但翻身后才发觉床上只有自己。“不夜?”傅青竹摸了下身旁,被子里都冷了,说明荆不夜离开许久了。 傅青竹正疑惑,忽然房上传来声音,“大哥哥出去了。” “珠儿?”傅青竹惊了一下,“你还在?” “珠儿一直都在。” “小小年纪,什么不学,倒是学偷听了?”傅青竹在珠儿一出声就锁定了她的位置,此刻一掌挥去。 “啊——”一声惊叫后许久无声。 傅青竹也不为别的生气,而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私密事被人偷听了去,而她对珠儿到底也不过是小惩大诫,并没下杀手,不过那之后没再有丝毫珠儿的响动她还是颇为意外的,只是意外之外也没替珠儿担心过。 “不夜——不夜——”傅青竹不再理会珠儿而关心起荆不夜,她以为荆不夜不会走开很远,所以她大声喊,但喊了好一阵也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她不明白荆不夜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不见。 “傅笙哥哥不用叫,不夜哥哥走远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你又回来了?”傅青竹欣赏珠儿的锲而不舍,但也打算让她再吃点苦。 “傅笙哥哥不要再动怒,没用的,我其实在你的房上也不在,你动手伤了的也不是我。” “……”傅青竹沉默着在衡量珠儿这话是不是挑衅或者欺骗,而她该怎么应对。 “傅笙哥哥,珠儿并非有意,而且珠儿就算听到了什么也不会乱说。” “你倒是聪明。” “珠儿说过,珠儿很喜欢不夜哥哥和傅笙哥哥的,不夜哥哥又恨喜欢傅笙哥哥,所以你们成了夫妻珠儿很高兴。” 听到珠儿说这件事傅青竹几乎忍不住了,但好歹还是按捺下来了。 珠儿那边显然没感应到傅青竹的心思,继续说到, “傅笙哥哥,你已经和不夜哥哥做了夫妻,那你该多关心一下他。” “我关心不关心他需要你来说?” “珠儿是觉得不夜哥哥他很不对劲。” “不对劲?哪里?”傅青竹不确定珠儿说的真假,但立刻就被揪住了心思。 “之前他出去时候样子很奇怪。” “哪里奇怪?” “嗯……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他像个幽魂一样,和平常的不夜哥哥感觉完全不同。” “他大半夜乱跑像个幽魂倒是没什么奇怪。”傅青竹心底倒是真多了隐忧,但并不想表现出来,她对珠儿目前还很不放心。 “傅笙哥哥,你要多关心些不夜哥哥才好,珠儿很担心……” “你担心他?真心?” “当然是。珠儿真心关心不夜哥哥,因为他是娘以外对珠儿最亲切的人。” “呵——”傅青竹一声冷笑,“他好好的需要你担心吗?或者说你在他才需要人担心?”傅青竹认为珠儿突然出现又一直在周围看着肯定不是恰巧或者来玩,珠儿自己说了是有人让她来的,那么她被人指派来这里是看着她还是荆不夜,或者两者都是,傅青竹捉摸不清。傅青竹也相当想知道珠儿身后的人是谁。是楚战?她觉得楚战和珠儿不该有牵连,而且他已是一国之主,做事不用如此小家子气让个孩子来看着她。所以,到底会是谁?她也琢磨着珠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那人办事,是不是一开始珠儿的出现就是圈套?越是深入的想,她越觉得对珠儿不敢轻视了,更觉得一切背后有一只黑手,在推动着一切轮转。 “傅笙哥哥,有人说不夜哥哥活不长,如果你不趁现在对他好些,也许你会后悔。” “谁说的他活不长?”傅青竹蓦然斥问。她觉得那个人应该就是珠儿身后指使的人。 “……” “珠儿!”傅青竹半天没听到回应又感觉到珠儿突然遁隐,便出声叫唤,但几次叫了都没再有回应,傅青竹确定珠儿如果不是走了就打定主意不说,所以她也不耗费心力了。 傅青竹将心思收回到失踪的荆不夜身上,一回到荆不夜身上就又回到了两人才发生过的事上,一时心如潮动。 烛火映照着傅青竹的脸,分辨不清那是烛光映的还是本身就染上了红。 “我们成亲。”她记得他总说这话,每次都像是恳求,明明强势在他那一方,却用那样弱势的语气说出这般的话。 “……”而她没有回答过,是因为有好几回她根本没办法说话,也是她根本没那个打算。 既然没打算嫁给荆不夜,那她为什么做了这件事呢?傅青竹用了很长时间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答案。她不是个随心随性的人,但是她做的这件事实在找不到比她太随性更好的解释。可若说她随性,换了人,如果不是荆不夜,她是绝对做不出这件事的。因为是荆不夜,不随性的她做了一件随性的事情。 也许……她喜欢他,比她预想的多——她终于明白了,但这个认识并不让她高兴。 傅青竹喜欢荆不夜,喜欢林楚的儿子,喜欢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对她自己来说真像是个讽刺的笑话。 “荆不夜、荆不夜——” 更让她觉得可笑的是她明明喜欢荆不夜,却并没有停下复仇的想法,甚至这份感情丝毫不曾动摇她的决心。 “荆不夜,你怪不得我,是你自找的!” 傅青竹想透彻了前后便安心下来,又耐着心思等了一阵,还没等到荆不夜回转,屋外却听得鸡鸣,她终于忍不住翻身下了床,双脚沾地才想起来自己变回来了。可她的双腿虽然恢复了原型却并没有力气支撑她站起来。 尝试了几次站起来终究失败的傅青竹把对自己的气恼和对荆不夜的气恼都揉成了一气,大喊,“荆不夜,你给我滚回来!” 傅青竹这一声喊叫没用上内力,但只是声音也威力番茄,屋外惊起一阵鸟雀鸣。 傅青竹叫了那一声后没得到回应,她猜测荆不夜甚至可能离开了别院,索性地放弃了,往床上躺回去打算等着荆不夜回来质问。 过了又一阵,一个人影带着一身露水悄然无声地走进来,默默地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你去哪儿了?”傅青竹突然大声问。 “诶?竹生?”荆不夜像是被从梦里惊醒来一般。 “我问你刚刚去哪儿了?”傅青竹又问。 “刚刚去哪儿了?”荆不夜还很困惑的样子,像是刚睡醒而摸不着头脑。 “你给我起来!”傅青竹抓了荆不夜的衣襟一把,把人拖了起来。 “竹生,怎么了?”荆不夜还满是不解。 “我问你刚刚去哪儿了。”傅青竹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给他听。 “我刚刚不是在睡觉吗?”荆不夜觉得莫名,好似很冤枉。 傅青竹抓着荆不夜的衣襟问,“为什么你身上穿着整齐?” “这……”荆不夜摸了摸自己身上,也觉得疑惑。 傅青竹看他没有假装的样子,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失忆了,又问别的事,“你还记得之前和我做了什么吧?” “当然是……”荆不夜烫了脸支吾着没能说出来那件事。 “我们是坦诚相对的吧,那你怎么会穿戴整齐?” “可竹生你也穿了衣服。” “我之前自己起身穿的。你呢?你这一身怎么说?还有,你自己摸摸你身上,一身露水,刚刚才去外面沾的……”傅青竹抓住荆不夜的手蓦然一顿,“等一下,你身上有血腥味。” “有吗?” 傅青竹很仔细地闻了闻,“有一点。你一身荷花香几乎盖过去了,不过我确定虽然不很明显,但确实有。你去哪儿了?” “我……”荆不夜皱着眉头很认真地想着,可穷思不得其解。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傅青竹越想越觉得荆不夜是骗她,气得撒开手,“荆不夜!” 荆不夜急忙解释,“竹生,我确定没有瞒着你什么……我……我真的想不起啊!”荆不夜急得扶额,“我很努力去想了,可是我只记得和你 白发妖师 第 29 部分阅读 荆不夜急忙解释,“竹生,我确定没有瞒着你什么……我……我真的想不起啊!”荆不夜急得扶额,“我很努力去想了,可是我只记得和你恩爱后就累得睡了,然后我就被你吵醒了。” 傅青竹看不出荆不夜作假,而且到如今他作假实在实在太不聪明,所以她再想了想,“难道……你……梦游?” “诶?”荆不夜一愣。 “你以前没这个毛病的。”她看着他长大,当然最清楚。 “竹生,你真的确定我刚刚出去过?” “不是刚刚,是出去了很长时间。”傅青竹看着荆不夜,对他的状况有不太好的预感。 “竹生,我相信你,只是……我为什么会突然梦游?” “你还来问我?”傅青竹用瞪视回了荆不夜疑问的眼神。 “我……”荆不夜被瞪得缩回了视线,几乎就是理屈词穷。 “身子是你自己的,你自己把自己折腾得梦游了,还来问我?” “我不敢。” 荆不夜一低头,傅青竹就只能气消了。“算了,生病这回事也不是谁能控制的。梦游是个大问题,必须给你找个好的大夫查看一下。” “好,我会去找。” “天还没亮,你还困吗?” “还有些。”夜还真是睡眼惺忪的困倦模样。 “那继续睡吧。”傅青竹挺不舍他保持这幅困顿的模样。 荆不夜按傅青竹的指令脱了外衣再躺下了,一直瞅着傅青竹双腿道,“竹生,你的腿恢复了?” “我如果没恢复,之前你该是变根蛇尾来和我交尾,而不是那样和我亲热了。” 荆不夜顿了一下,突然伸手揽住傅青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并压在傅青竹耳边低语,“其实我丝毫不介意变成和你一样。” 傅青竹先是被荆不夜揽抱她惊了一下,不自觉绷紧了身子,后来是被他的话惊吓到,好一阵没缓过神来。待她好不容易缓过神后,才发现荆不夜已经睡熟了。 “好好睡。”傅青竹抚着荆不夜的睡颜低声喃了这一句,轻吻了他的下巴,而后靠着他安心再睡了。 第九十五章 治病 “傅青竹,你果然是喜欢上荆不夜了?” 因为荆不夜去求医而独自一人的傅青竹正百无聊奈地数着地上因为暴雨而落的树叶,突然被人打扰了也没抬头,像是丝毫没被打扰兴致,“我喜欢他又如何?”也不见丝毫动怒,似乎心情实在很好。 “如何?我说过不会让你坏了我的大事。” “你大可放心,就算我是喜欢他也不影响我的复仇计划。” “哦?” 傅青竹数完了刚落下的一片叶子终于抬头,这才看到屋檐下的红色人影,她轻笑了一下,“珠儿是你的人吧。”这个事她在他出现时候才想通,想通时候也有些惊讶。 “哦?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你的消息来得这么灵通,我怎么可能不怀疑?”她和荆不夜不过昨夜的事,夜半又是私密事,外人除了珠儿没人知道,胡肆会来自然是得到了消息。 “如果你真聪明就不该挑明了不是吗?” “无论我说不说明,你都不会让珠儿离开监视我和不夜。” 胡肆沉笑了几声,“傅青竹,我才发现你和你义父一样挺了解我。” “我对了解你并没有什么兴趣。” “你想对付我,当然要先了解我,知己知彼才能有所作为。” “这些就不用你来教了。”这种事她早知道,只不过对胡肆她认为了解是根本不够的。 “傅青竹,我希望你真如你所说,如果你坏了我的事,别怪我不顾念和你义父的情分了。” “你和我义父到底什么关系?” “你真那么想知道?” “是。”傅青竹知道自己义父结交甚广,其实有胡肆这么个朋友不意外,但是胡肆这个人她认为不会有朋友,尤其是让他愿意忙那么多事的朋友不该会有。 胡肆媚眼笑弯如月,“我可以告诉你。” “……”胡肆突然这么爽利反而让傅青竹有些迟疑了。 “但不是现在。”看傅青竹楞一下胡肆像是捉弄成功又笑了一声,忽然又正经道,“你只需要知道,我答应过你义父的事情我都会尽可能办到。” “你答应我义父什么?” “确保你不死。” “所以你当年会和雅言一起出现救我也是因为我义父?” “一半。我会救你还因为我觉得有趣。” 傅青竹看了胡肆一眼,沉默片刻后又开口,“我还要问你一件事。” “你要问小不夜的事的话就算了。” “什么算了?” “因为你问了也没用,我没打算说。” “你不打算说本身就是答案。”傅青竹已经都明白了。 “你很聪明,所以你义父很喜欢你。” 傅青竹垂下眼,“这些事就不用你说了。” 胡肆将目光投过来,“你如果真是他的女儿多好,也许我会疼惜你一些。” “我并不需要你的疼惜!”她是曾希望自己是义父的亲骨肉,但那也是年少时候的妄想,后来就淡了,她觉得她义父待她足够好了,是不是亲生都不重要了。 “因为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无论他对你多好,你在他心里多重要,对我来说你都是无关的人。” 傅青竹仔细地琢磨了胡肆的话,“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再度警告你,如果敢坏事,我会一样杀了你。” “你现在为止杀了多少人?杀了哪些人?” “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若想要谁死谁就不会有活的机会。” “哼!”胡肆的狂妄超过傅青竹许多,这让傅青竹觉得有趣又好笑,“你以为你是神吗?” “我当然不是神,但曾经……我是神最近的侍者。” “……胡肆!” 一阵风吹过,散开一阵古怪的香,红色人影已无踪迹。 胡肆到底是什么来路?他的目的又真的是毁灭吗?傅青竹越想越是不安心。 “竹生——” “啊?”想得出神的傅青竹根本不知道何时荆不夜回到她眼前的,见到荆不夜的脸清晰放在眼前她几乎有些吓到,“不夜,你……你回来了?” “嗯。”荆不夜轻点头,反而担忧地望着她。 “如何?看过大夫了?怎么说?”傅青竹心思全数回到荆不夜身上,胡肆也好别的也好都抛之九霄云外了。 “我碰见故人了。” “故人?” “黄葛氏,竹生,你还记得吗?” 傅青竹想了想,“就是之前独孤一掷找来的那个神医?你说的就是她?莫非她帮你看病了?” “没有。” “没有?你既然遇到了……” “我觉得我们和她也不算熟,所以没敢烦劳她。” “……”傅青竹瞪着荆不夜,她真不敢相信他这样做。刚刚是谁把黄葛氏称为故人的?这会儿又说不熟了? “竹生——”荆不夜感应到了傅青竹的火气,想解释。 “你是想气死我是吧?”傅青竹却抢先一拍椅子发了话,“你这孽障!” “竹生,我没这个意思。” “你自己不打算珍惜自己身体了也别来打扰我!” “竹生——我虽然没让她给我看病,不过我问过一些事。” “问了什么?” “就是关于梦游。” “她怎么说?” “她说这个病比较复杂,要视情况而定,她没看到人也没有十足把握。” “她这么说显然是对这个病症有手段。”傅青竹看了眼荆不夜,“你该找她试试。” “她最近会留在附近。” “那你就去找她试试。” “我会考虑,不过……我想让她先治你试试。等你好了,我还要带你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也许你会生气,但是我还是想带你去见我爹娘。” “……”傅青竹没生气,但心底有些震动,几乎想离荆不夜远些,但终究没做出那样的举动,只是定定地看了荆不夜一阵子。 “竹生,你介意吗?如果你实在介意……” “我不介意。”说到底,是林楚对不起她,她何须畏缩? “那就好!那竹生你是答应嫁给我了?” “别得寸进尺!”她有说过要嫁给他? “竹生,我们已经是非同一般的关系了……”荆不夜从旁亲昵地抱住傅青竹,诚恳道,“我不想让你受一丝委屈。” “我没觉得自己委屈。”傅青竹推开荆不夜,“我觉得就现在这样也挺好。” “竹生,你还是介意——” “你家是什么地方?我又是什么人?”傅青竹是故意切断荆不夜的话不让他有机会问完,自己岔开话道,“我是江湖人,自然随性惯了,受不惯你家那样的的束缚。” “竹生,那我们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却不给彼此一个名分吗?” “你在意那点名分吗?” “我只在意让你委屈了。”荆不夜握住傅青竹一双手,“竹生,我可以委屈,但是你不能。” “我没觉得委屈。” “可是我觉得……” “不夜!”傅青竹喝止了荆不夜,再抬眼紧盯着他的双目,“你的感受重要还是我的更重要?” “当然是你。” “既然如此不就好了?” “竹生——”荆不夜拧紧了眉头。 傅青竹伸出手指压在荆不夜额心的褶皱,“你真是傻!” “竹生,我觉得我是挺傻,否则我不会不知道怎么说服你。” “你会这么说说明你更傻了。” “竹生……”荆不夜还有多余的话也都被傅青竹突然轻碰他的唇给压下去了。 看荆不夜竟然愣了,傅青竹忍不住笑出声,“你啊……有时候是真傻。” 荆不夜回过神,也忍不住跟着笑,“只要你喜欢,我就一直傻下去也无妨。” 傅青竹弯唇一笑,接着迎上荆不夜压下的亲吻。 午后,荆不夜亲自去把黄葛氏请了来给傅青竹看病。 黄葛氏见了傅青竹倒是很高兴的模样,一上来便客气道,“傅宫主,别来无恙?” 傅青竹也客气地笑了一下,但出口的话却语气有些冷,“我若无恙便不会找你了。” 黄葛氏没再多话,麻利地动手替傅青竹诊查,良久后忧愁地望着傅青竹,“你……” “我怎么了?” “你可以说是中毒了。” “哦?什么是可以说。” “因为真要说这种东西也不算是毒,因为其实是一种符咒,而且对人是无效的。” 傅青竹沉寂了片刻,“你的意思这个是针对非人的?” “不错。这个东西叫妖毒,也称画魂符,据说能让妖物现出原形。” “你知道这东西的话应该能解吧。” “你中了画魂符,按理该显出原形,可你却还是人的模样。” “我变过形容,不过你该庆幸你没看到,否则……你很难活着离开。” “你的真身是什么模样?”黄葛氏倒是不怕还很好奇的样子。 想吓吓她,傅青竹也就说了,“人身蛇尾。” “诶?” “很奇怪?” “这倒是没有。只是我记得传说中上古有一位从天而降的神女是人身蛇尾,她以神力保护黎民不受洪荒之苦,而洪荒过去,这位神女也失去了踪迹,再没有她的传说。” “都是传说,真真假假。”傅青竹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你还是帮我治病吧。” “要治好你这病我也只能动用巫术。” “无所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行。” “好。” 这次的协议倒是很容易就达成。 第九十六章 治疗 巫术,对傅青竹和荆不夜而言是很陌生的东西,所以一切只能由着黄葛氏去摆弄。虽然为了准备仪式所需花费的时间长了点,用了五天,但整个举行仪式的过程却比想象的顺利,甚至有些平淡无趣,仿佛只是看黄葛氏戴着面具在搭成的简易祭台跳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舞而已。 仪式在午后举行,不过一个时辰不到便见黄葛氏张狂又野蛮的舞步猝然停歇,取下面具露出满是汗水的脸,分明是已经结束了,荆不夜看着傅青竹还坐在原处没有一丝变化,觉得很怀疑,“这样就可以了?” “我也不知道结果如何。”黄葛氏望向傅青竹一会儿,面上汗更重了。 “竹生,你感觉如何?”荆不夜赶忙几步上前去问当事人。 傅青竹抬头瞥了这两人各一眼,最后在明显忐忑的黄葛氏身上停下,“你跳得挺好看。” “诶……多谢夸奖。”黄葛氏似乎稍稍轻松了些。 “竹生,我问的是你的腿感觉如何。” “有点发热,别的没什么。” “有感觉就是好的。”黄葛氏明显吐了一口气,“还要配合药物治疗才行。” “哦?”傅青竹有些失望,并且完全表现了出来。 “竹生——”荆不夜安慰道,“再养些日子应该就会好。 傅青竹轻点头,“嗯。” “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黄葛氏保证道。 “希望如此。”傅青竹对她没有完全信托,但出于为自身也会有几分期许。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所托。”黄葛氏略迟疑了一下道,“我会为你开好药方配好药,内服和外用都会跟你说明,我尽量每天来替你看一回。” “尽量?”傅青竹挑眉看着黄葛氏,“你很忙?” “忙倒是不是,只是……最近有些烦心事。” “什么事?看我能不能帮你。”傅青竹是打算抵她替她看病的功劳。 黄葛氏轻摇头,“怕是难。” “哦?什么事?”越是难为的事情倒是越勾起了傅青竹的兴致。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替人看病而已。” “那是你的本职,你烦心什么?” “请我来的人身份非常,而我要治的人更番茄人,虽我向来对自己的医术有所恃,但此番却一直摸不到门路。” “哦,这样我倒是真帮不上你。” 黄葛氏浅浅一笑,“就算我治好你,你也不必想着要回报我什么,我救治你当是还你义父的恩情,你并不欠我什么。” 傅青竹静静地看了黄葛氏一小会儿,撇开眼,“我明白了。” 黄葛氏去配药离开了,只有两人独处时候,荆不夜才忍不住道,“竹生,关于师祖,我听说过他的不少事……” 傅青竹眉头微紧,目光落在荆不夜身上,“义父他是我生平所见最好的人。”如果没有傅无涯,哪儿会有傅青竹呢? “我听说过,师祖待你如掌上明珠。只可惜他老人家仙逝得早,我不曾得见他的风骨,不然我一定和你一起尽孝膝下。” “……” “……” 两人对望了许久,好像都想说什么,但最终谁也没说什么,直到一片落叶落在傅青竹肩上,忽然噗地烧了起来。 荆不夜赶忙一把抱住傅青竹并出手拍灭了那火,并狐疑道,“好奇怪。” “也许是我变得奇怪了吧。” “你没奇怪,你还是你。” 傅青竹垂下眼,伸手压在荆不夜手背上,“不夜——义父如果活着,一定会喜欢你。”她义父曾说她喜欢的他就会喜欢,因为她太挑剔,她能看上的就是最好的了。 “竹生——”荆不夜反手握住傅青竹那只手,低声说到,“以后,我会替师祖待你好。” 傅青竹抬眼瞧了他一眼,倾身往前,一个吻轻落于荆不夜左颊,之后低喃了一句,“不夜,我说没说过你比我想象的好。”除了她的义父,她想不出有别的男人对她如此贴心过。 “你说过。” “……那就好。” “……” 傅青竹分明恼荆不夜呆板得像木头,却又被荆不夜注视太久而觉得他目光的痴缠说明他根本不呆,她又半恼火地开口提示,“不夜,我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荆不夜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 “一定要我说明我现在想要你了吗?”傅青竹抱住荆不夜的颈,贴在他耳边咬道。 荆不夜一懵之后像是被调戏的大姑娘家一般红透了脸,支支吾吾道,“竹生,现在大白天的,而且万一黄夫人回来……” “你怕人知道?”傅青竹推开他后瞠了他一眼。 “竹生——”荆不夜一把将傅青竹抱回怀里,“当然不是这样。” 傅青竹因为怄气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不过她并非真生气所以最终还是待在荆不夜怀中,双手反而更紧地贴上他的脊背,抓紧了他的衣,“不夜——” “竹生,怎么了?”他很少听到她用如此低落的语气说话。 “不夜,你该知道为师一向自负,做任何事都是当机立断从不言悔,可到今时今日……我却竟觉惶然不安。”她会渴望他也只是因为她竟然觉得自己这样空落落一个人太空虚而已。 荆不夜面上微紧,随之双臂也用力更坚实了些许,“竹生,你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的话……就告诉我,我想替你分忧解难。” 傅青竹轻摇头,“我说不出。” “好。说不出就别说。”荆不夜目光微收,垂眼轻抚她的后背安慰着。 他手掌落在她背上的力道很有把持但她却觉得心一阵阵往胸口上撞。傅青竹轻蹭着荆不夜的胸怀,回想着几时那个被她牵着抱着的孩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有能容纳她的宽大胸怀的男人,近二十年时光,她却觉得只有他离山后时间才开始流转,之前仿佛只是一个转眼的瞬间。 “不夜,你长大了。” 荆不夜手上动作微顿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傅青竹不答话,用自己的双臂合抱住荆不夜的胸围,感叹道,“这么大一只了。” “……”荆不夜一时无语于傅青竹给他的两次。一只? 傅青竹绞紧双手并收拢抱得越紧,人越发整个贴上了荆不夜的身,脸埋在他颈子附近,随着压进她的唇和她的呼吸一起蹭在了他的脖子上。 “竹生?”荆不夜被那柔软的触感撩拨得面上又添了一层薄红,赶忙抵住了傅青竹推开两人的距离。 傅青竹抬起头来微皱眉望着他,“怎么了?”瞧着他一脸红潮她已经有几分明白了,有些想笑,但又咬住了唇忍着。 “没什么。”荆不夜浅笑了一下,打算应付过去。 “没什么怎么脸这么红?”傅青竹知道因由却故作不知,还伸手抚摸他的额头,装出一脸担忧,“天气太热还是病了?” “或许是天热吧。” 傅青竹的手被荆不夜阻挡并拉开,他轻缓了一口气,薄汗浮面,面上的血色倒是淡了几分。 傅青竹噗笑了一声,拉下荆不夜的脖子,仰面贴上他的唇,轻含他唇瓣后推开寸许的距离,两人依旧很贴近,额还贴着额,鼻还对着鼻,呼吸都是同样的气息,“真不想或是不敢吗?” “竹生——”几乎不受挑衅的荆不夜这次却反了常态,他双手将怀中人紧收,终于不再压抑自己而猛然吻住了怀中人。 强烈浓厚的属于男人的气息突然压下,傅青竹几乎立刻就忘了自己之前是想逗逗他而已,所有心思都被吸引到专注于这个吻。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冷心冷情的,即便确认了自己并非对荆不夜无情之后,但这一个毫无顾忌的长吻之后,她也被感染了一脸红晕,低垂头不敢泄露自己此刻的形容,闷听着两人同样的心声斐然。 缓过来气息,荆不夜轻抚傅青竹柔滑的发声含沙哑道,“竹生,我们……这样不好。我是真心想娶你。”他心郁地轻皱着眉。 傅青竹双手仍旧抱着荆不夜不放,温驯如猫儿般将头轻靠在荆不夜肩上,听他说了这话却僵了一下,几乎想推开他,但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她闷闷地低着声道,“有什么不好?” “这几日,我们没有成亲却把夫妻间才能做的事都做了,你……始终是女人,这样……对你不好。”荆不夜有些恼自己自制力不足,这几夜都和她缠绵后交颈而眠,俨然夫妻,可…… “我不是人。” “竹生——”荆不夜眉间的郁气更重了,想说什么而磨动唇瓣,但最终没说出话。 “我现在只喜欢就这样。”傅青竹将头往下滑,压在荆不夜胸口最接近心脏跳动的位置。 荆不夜沉默了良久,再一次艰难让步,“好。”他语气竟有些委屈,仿佛他最吃亏。 傅青竹离开了荆不夜的怀抱,荆不夜也没强留,她抬头看他竟是失落模样,他扭开头似乎不愿意被她看清他此情此境,傅青竹莫名竟有些不忍,便出口岔开了话题,“等黄葛氏回来,让她把你的病也好好看看,反正她也得常来,一举两得而已,不会太烦事。”其实她有些怀疑他的梦游并不单纯。 荆不夜迟了一些,忽然道,“我想起来,我该去洗衣服了。” “什么?”傅青竹一时不敢确认自己所闻。 荆不夜刚起开一步忽然又回头,“我先送你回房。” 傅青竹被匆匆送回房间,再眼睁睁看着荆不夜匆匆离开——他在逃避什么?傅青竹刚刚的提议完全是完全真心为他考虑,怎么也没能想明白他如此反应。 傅青竹有些恼,但不至于自己一个人还怄气,正经开始思考一些事并耐着性子等着荆不夜回来再对他撒气,不多时,听见有人踏进门来。 傅青竹被拉回思绪,带着十分不悦的情绪道,“回来了?” “抱歉,傅宫主,让你失望了,不是荆公子。”出乎傅青竹预料的是回应的是女声,带着几许笑,几乎像是卓农民工。 来人一开口傅青竹就抬头了,直直瞪着对方,仿佛对方就是不速之客,等对方说完话她更端着一脸冷漠道,“你把药配好了?” “是。”黄葛氏轻点头,将药方和药都放到了傅青竹眼前,“瓶子是外用的,你每日一粒化热水泡腿半个时辰,这边包里就是内服的药了,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两回即可。药方是预防我若不能来,你让荆公子去药方抓配即可的,但这方子也是暂时用着,之后我有机会来随着你的情况我也会酌情更换药方。” “看起来你确实是遇上了麻烦。那人是什么病?”傅青竹随口问。 “双腿残废。” 傅青竹目光微湛,“你治的莫不是个女人?” “对。”黄葛氏错愕了一下,“傅宫主为何如此猜测。” “我只是正好知道一个双腿残废的女人。”傅青竹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