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传说》 欲望的传说 第 1 部分阅读 《欲望的传说》 第一章 思绪随风乱 一 镇东的那片湖泊,其实并不是纯天然的。 那里原来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湖泊,是在搞集体的时候,通过人工开凿,才把它们连成了一片,那时候,所谓人多力量大,全县人民战天斗地,在这里艰苦大奋战了好几年。所以它其实并不是湖泊,而应该叫水库。 春天过后,夏天雨季来临,三两天又是一场暴雨,雨后天青,万山若洗,这个时候站在湖边的东山上,一眼望去,湖泊里到处汪洋一片,雨雾迷蒙中,只看到山朦胧,水朦胧,竟似乎有一种望不到边的感觉。 所以这片人工湖,便有了一个非常诗意大气的名字:爱琴海。 这个名字一定是一个误会,而其实应该叫爱情海。为什么叫爱情海呢?只因此乡民风大胆,敢爱敢恨,对于爱情向来不似中国许多农村中的保守封闭,而这个湖,就是爱情的圣地。 每年不知有多少情人在东山上约会?在湖岸边相亲?他们在湖边绿草覆盖的小径上携手漫步,在碧水青波中鸳鸯戏水。他们在树木如荫的东山上卿卿我我,在破烂的望海亭中看如血夕阳。 他们在此相爱,也在此相恨,有幸福,就有悲哀,多少年来,又有多少因爱失意的人纵入湖中,从此魂归湖底! 这里有太多关于爱情的传说,太多关于男女的故事。 二 站在东山之颠的翘然亭中远观,景色会更其壮观美丽,于是我会想起千年之前的范仲淹写下的《岳阳楼记》,“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倾,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则有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破烂的望海亭也好,全新的翘然亭也罢,其实都不过有几块青砖碧瓦,有几根粗柱回廊而已,怎么能与千古名楼岳阳楼相比呢?至于爱琴海,无论它的名字如何大气,海也好,湖也罢,其实终究也不过就是一水库罢了,跟烟波浩渺的万里洞庭更是没得比,那何止是小巫见大巫?那是萤火虫与太阳比光,那是蚂蚁和大象比重。 但那天,我站在亭中,望着宽阔的海琴海,偏偏就想起了《岳阳楼记》,想起了范仲淹,这位千古名臣。此公乃英雄豪杰,人中龙凤,虽不是我这小人物所能望其项背的,但那一刻,发思古之幽情,起万丈之雄心,是否我的心中,也未尝便没有英雄豪气吧? 那天是哪一天? 我记得清楚,不是国庆长假之后上班的第一天,十月八日,就是中秋节后的第九天,十月五日;不是星期一,就是星期五。反正那天阳光灿烂,而秋风刚起,记得中午的时候还下了一阵雨,下午天却很热,我们爬山时还出了汗。 我们爬上去,站在东山之颠,其时夕阳西下,山色若洗,而晚霞如戏台上刚换了新衣的小旦。此情此景,真是何其美哉! 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我每天忙碌而兴奋,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其实何止三把呢?我每天都到处东奔西走,下基层,进农村,去考察,去调研,日理万机。 那时我刚升官了,是的,我升官了,我当上了阳县的县长了,不是副县长,是县长!我直接从局长就到了这个位置,越过中间的台阶,连升两级,我踏上了仕途的顺风车。鸿鹄展翅,意气风发,莫过如此! 我犹记得接到市组织部陈部长的电话后,那激动的感觉,心中忍不住的欢喜之情跃了出来,像飞出了一只欢快蹦跳的小鸟。那天我喝得大醉,心情畅快之极,但雀跃之意还是无法消除,就好像**涌动之时,无法消释,弄得我心痒难挠。我不想让人看出我的兴奋,因为那是不成熟的表现,于是我来到东山,来到我曾经在此工作多年,在此起步,在此恋爱,在此升官,在此欢喜在此忧的地方,带着镇政府的一帮旧属下,来爬东山。 那天是个大晴天,没有霪雨霏霏,没有阴风怒号,虽不是春天,可是秋高气爽,艳阳高照,景色也是非常之美。东山之上枫叶红得正耀眼,漫山遍野的红,铺天盖地的红,美丽更胜过春天到处绽放的杜鹃花,胜过热烈奔放的凤凰木。 我们沿路而上,来到翘然亭中,翘然亭上高悬的“翘然亭”三字仓劲有力,直欲飞出,正是我林某人的手笔。 我们站在亭中,远远望着虽然水位直落,水面仍是非常宽广辽阔的爱琴海,于是我想起了《岳阳楼记》,想起了那句非常有名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来,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忧国忧民的情怀,像突然沸腾起来的沸水掀动着壶盖,是的,当时我确实涌现的是一种非常高尚的,非常纯正的爱国情怀,忧民之情,拳拳于心! 别怀疑我的真诚,别怀疑我的真心!也许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但我却是一个真诚的人,我没有作秀,我的所有情感都发乎情,止乎心。 于是我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大发议论,豪言壮语感动得自己都似乎要热泪盈眶起来,想着自己这么多年,终于出人头地,官升一级,三十岁的年纪就有此成就,可谓年少有为,将来为国为民,皆可大有一番作为也。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千年之前,范仲淹写下这千古名句,到今日又何尝不是至理名言?我辈为官一方,就当以此语为座右铭,上为党考虑,下为民着想。” 我说,我的手在空中挥舞,我仿佛感觉自己手举红旗,而红旗招展。 “林县长说得对。” “林县长说得不错,到底是领导,思想就是比我们进步。 属下们纷纷附和,当此之时,日近黄昏,西边天一片晚霞,绚烂若仙女披散的彩色风衣,一阵风过,我酒意上涌,晕乎乎之间,更有一种如踏云雾,如登仙乐的轻飘飘之感。人逢喜事精神爽,升官发财的魅力原来是如此巨大。如仙丹,若灵水,似妙药,是可以让人脱胎换骨的。 是否犹记当日蹉跎之时呢? 当然不会忘记。曾经的坎坷,曾经的伤痕,曾经的委屈,曾经的猥琐,曾经的狼狈,曾经的挣扎,曾经的钻营,此时就好像千头万绪的丝线,纷至沓来,扯不断,理还乱,我不禁微有泪渗。 今天是否就扬眉吐气了呢? 不!万里长征我还只是走出了第一步,现在这点成就,还早得很呢,谈不上可以得意的。何况,曾经的伤口纵然愈合,疤痕又岂能消除?曾经的委屈纵然消逝,心痛又岂能抚平? 三 为什么今天我有讲故事的**?是的,无论我的故事多么平庸无奇,无论我的故事多么老生常谈,可是我都想讲出来给你听。不错,因为在别人看来或许平淡无奇的人生,对于我来说却是曲折离奇的,每一步人生路都显示着坎坷,每一年的日子都透着沧桑。 每个人的心里所受的委屈,所承受的压力,所想望的欲念,都是一部曲折离奇的长篇小说,无人能够否认,纵然是那些一辈子没经历过大波大浪,只做一个工作平平淡淡到老的人,他们的故事也许无可书写,但他们内心所经受过的欢喜悲忧,却都是一篇美丽的诗章。 人的内心所经历的人生之波澜壮阔,远远胜过人的外表所能看见的。 何况,我的故事,还具有同样精彩的内容,具有无比复杂的结构,一如人的身体构造,看似简单明了,其实精巧复杂无比。我要讲出来给你听,无论你是站在我面前,身穿白大褂,耳带听诊器,总用右手的中食二指轻轻拈着我的手腕说是把脉,像拈着一个古董玉在欣赏品味一般,自称是医生的男人;还是你是留着黑色长发,却把它们蓄在白色的帽子里,一脸冷峻,好像我曾经得罪过的女上司那张在我面前总是无比严肃的脸,手里拿着玻璃针管,冷冷的对我只说一个字:“脱!”然后在我光溜溜的屁股上轻轻一扎,就令我痛得浑身一哆嗦,自称为护士的女子;或者你是我房子里那个疯疯癫癫,不断的嘿嘿傻笑,无论我多么厌烦,不管是呵斥还是不理睬,都对着我讲述她被男友抛弃的往事,啰里啰嗦,颠三倒四,不断重复着一句“他其实是爱我的,是那表子勾引了他,引得他走火入魔。”的女疯子;亦或你只是我头顶黄幽幽的灯光,每次我注视你,都发现你在用一种迷人的魅惑人的目光在盯视着我,一如头顶的明月,用洞见一切的神光笼罩天下苍生;或者你是院子里正盛开的花骨朵,红得鲜艳,花瓣上还有未干的露珠,正滋润的时刻,却忘记了不久的将来你就将凋谢,沦落成泥辗作尘,有如那些挥霍青春,今朝有酒今朝醉,日日狂欢夜夜歌的少年男女;纵然你仅仅只是那块堆在院角,不声不动,永远冷峻如霜,永远无喜无乐无悲无苦,永远沉默寡言,却似乎每一个眼神,每一声叹息,都蕴含了无穷的人生感悟,都揭示着深刻的人生哲理的大青石头。我都要讲给你听,无论你听或不听,无论你认不认真对待,正如我同房间的那个女疯子对我讲述她的故事一般,我要学习她那锲而不舍的精神,学习她死缠乱打的智慧,因为,我必须倾吐,如果不倾吐,我就会疯,我就会发狂。 唉,其实有什么可倾吐的呢?人生不过如此,谁的人生又会有何不同?都是从娘肚子里落下地,然后走路来到最后的终点――坟墓,所区别的不过是:有些人走得慢些,有些人走得快些;有些人在路上多休息几次,多吃几顿美味,多喝几壶好酒,而有些人忍饥挨饿,风餐露宿,步履匆匆;有些人找的路好走一点,是阳光大道,就走得顺当而轻松,有的人只能走山间的羊肠小道,路险曲折,又充满荆棘,会走得艰难一些,危险一点而已。其实无所谓,谁也不会在半途落下,谁都能赶到终点,谁都不可能迷路,谁也不会误点,谁都会最终坐上死亡这趟列车。既然终点相同,目的全达,又何必焦急?又何必不平?又何必因为路上的一顿美味而争得大打出手,又何必因为路上的一壶好酒而郁郁愤慨? 但是,做不到啊,不争为争的道理,谁都明白,可真正能做到的却有几人?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想是哲学家,无论怎么做,怎样的人生,都会觉得富有道理,而做是享受家,吃肉和吃糠,喝五粮液和散装白,就是如此不同,不同就是不同!但凭什么不同?凭什么你一路上坐车骑马,风驰电掣还轻松如仙,而我就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得鞋子破洞,脚板起泡,浑身还要累得腰酸腿痛? 第二章 初出茅庐(这比喻并不恰当)(一) 故事从哪里说起呢?别以为我会颠三倒四,我头脑中有着清楚的条理,每一件事情,每一个人物,在我的脑海中清清楚楚,像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砖块,像分名别类摆设得有条有理的书本,叙事对我来说不过小菜一蝶,仿佛把早已经拍摄好的影蝶放进放映机里播放一般,轻松自在,不会紊乱,不会颠倒,不会遗漏。我是一个天生的小说家,而且当一个作家也曾经是我最大的梦想。曾几何时,我忘记了这个伟大的理想呢?不,我从没有忘记,也许我只是暂时把它放在了脑后,就好像忙事业的男子,把老婆孩子暂时抛在了时间之外。我一直把理想放在心里,可是现实让我为了一日三餐,为了房子车子,为了位子女人而努力奔波,我首先得在生活中活得好,活得有尊严,然后才能为理想去奋斗。也许那理想也并不只是高雅的想法,其实也是为了名利双收,只不过这个实现起来有点难度而已。 与其去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努力奋战,何不现实些呢?至少,我看不到我成名的那一日,可是位子,就像上台阶一般,虽然爬得艰难,但至少我看得到,台阶就在那里,只要你努力,就有登上一阶的可能。 故事就从我登上第一阶台阶那一天开始吧。说是台阶,其实还不是台阶,我只能说是踏上了去往登台阶的路,简而言之,就是从那天开始,我有了参与登台阶的资格。那天,我做为新考上的公务员,来到东山镇政府报到,从此成为了政府的一员,从此大小是个干部,在农民眼中,也就是一方父母官了。 那天,那倩和向彬送我去东山镇政府报到,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同学,我喜欢那倩,把她当最好的朋友,但我并不喜欢向彬,和他并不是朋友,但他和那倩关系好,因此和我也相聚得多了起来。那天我并没有叫他,我只是在街边杂货店里用电话给那倩发了传呼,然后她回过来,我告诉她,我考上公务员了,去东山镇政府上班。明早就走。 “太好了,那我送你吧。”她说,声音里透出欢喜,我似乎看到她拍手大笑的样子,我为她的欢喜而兴奋,我有了喜事,而她因此欢喜,像是她自己的喜事一般。这让我感觉,她和自己特别亲近,因此心中甜蜜而荣耀。 约好第二天早上八点钟在车站相会,我提着一个很大的花色旅行包,里面除了一床棉被和几件换洗衣裤外什么都没有,东山镇离城并不是很远,去报个到看看情况,过几天就可以回来,再把东西全部搬下去,所以我不必带太多的东西。 阳春三月,早上八点的太阳确实温暖,洒在身上,驱散了早春的微寒,平素的车站热闹非凡,但这个时候还早,还显得冷清,但也有不少来来往往的旅客,有几部客车从我旁边驶过,喇叭声按得尖叫刺耳。去往东山的班车已经发动,我不禁焦急起来,那倩怎么还不来呢?再迟一会,就赶不上这趟车了,等下一趟至少是一个小时,怪难等的。 班车慢吞吞的出站,喇叭声似乎在呼唤想坐车的旅客。依然不见那倩到来,我心中焦躁难安,只得安慰自己,大不了坐下一班车,不过就是等一个小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想着,心情便平静下来,但依然四处张望,希望看到那倩那美丽的身影。 会不会不来呢? 我的心忽然有些烦躁难安,不会的!她自己说送我的,她不是随口承诺的人,怎么会失约呢? 班车出站后依然在路旁停了几分钟,这些班车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等客的机会。我已经不抱坐这趟车的指望,因此心中反而不再焦急了。便在这时,我听到那倩熟悉的声音。 “林云。” 她的声音依然那么柔美动听,具有一种动人心弦的张力。 我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在这里呢。”她格格娇笑着说。 于是我看到了她和向彬,坐在路边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上,车子不是很新,是一台桑塔那2000;但在我眼中,却也算是无比高档的了。向彬坐在驾驶座上,而她坐在副驾位上,窗玻璃摇下来,她正探出头跟我招手。 我狂喜的心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我并没有叫向彬,而她和向彬一起来的,而且向彬还开着小车,想到我刚才焦急的样子,心怕坐不上公车呢!不禁有些窘迫的惭愧,有些自惭形秽,甚至有些愤恨难耐。 “上来。” 她笑脸如花,纤细柔美的右手向我轻轻一招,我不说话,提着包坐到车子的后排。 “还叫你亲自开车送我去,多不好。”我对向彬说。 “老同学,讲这些。”向彬大笑说,语气里,好像我跟他历来就是铁哥们似的,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平时太过小心眼了,“林镇长,能给领导开车,是我小向的荣幸呀。” “乱讲,什么镇长。” “现在不是,将来就是了,呵呵,老同学,前途不可限量呀。” “哪里能比得上你呀,我们一起毕业的,你都开小车了。” “哪里,朋友借的。” “好了好了。”那倩笑说,“还没当上领导,你两个老同学怎么就摆上官腔了?等哪日你两个真正当上了领导,再到小女子面前摆不迟。” “真要当上领导,也不敢在你面前摆派头呀,你可永远是我的领导。” 这地方,人说话的时候,常把老婆戏称领导,向彬这话虽然是玩笑,但意味深长,我心中更是不爽,那倩娇嗔:“谁要做你的领导。”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出县城,在去往东山镇的柏油路上悄然向前。这路才修了几年,但已经非常破旧,隔不远便会看到有坑洼,于是车子便在颠簸中行进。 东山镇对于我来说还非常陌生,虽然离家乡并不远,但从来也没有来过,向彬却是东山本地人,所以熟门熟路,不一会儿,桑塔那2000就驶进了一个不大的院子。镇政府座落在东山之下,一个四合院,里面有一幢五层高楼,算是镇上较好的房子,还有两幢两层平房,一幢两层旧木板楼,门前挂着“食堂”两个毛笔写的大字,院子里一座假山,假山下的池子里,水混浊如臭泥塘,见不到鱼的踪影,花池里有两株小桃树,桃花倒开得缤纷,两树粉红,让人眼睛看了也不禁温柔。 桃花对面站着一个女孩,穿着一件红色的外衣,看不清面目,但透过花影枝隙间,却能感觉到她身材的窈窕,她的脸在桃花的掩映下,隐约看到似一朵红霞。――一定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转过树后,果然没有辜负我心头的期望,确实是个美丽的女子,没了桃花的掩映,脸色也是红若苹果,身段很高,最诱惑人的是胸脯,不但大,而且坚挺,纵然隔着两层衣服,也无法掩饰那美好的轮廓。 “何秘书。”向彬认识女孩,笑着招呼。 女孩回过头来,脸上漾起笑容,“是向彬啊?怎么有空今天来玩?”她的声音甜腻得像一阵春风拂过水面时荡起的涟漪,令人听得似乎整个心都轻柔了许多。忽然之间,我对向彬的嫉妒之心更其强烈,他曾经是我的同学,但并不是我的朋友,我从来不太瞧得起他,那个时候,他的成绩无法跟我比,能力无法跟我比,人缘无法跟我比,我那时是学生中的骄子,是老师眼里的宠儿,而他呢?他是那种老老实实,普普通通,毫无一点特色的男孩,性格不快不慢,成绩不好不坏,长相不美不丑,家庭不富不穷,既不是那种优秀得耀眼的好孩子,也不是捣蛋得出了名的坏学生,他在同学当中,就像一滴毫无特色的水呆在河海里,泯然众人,也许,许多任课老师和同班同学都忘记了他的名字。可这又如何?无论读书时代我多么优秀,多么风光,可现在,我依然不如他。 我那学生时代就已经养成的沉默性格,骄傲脾性,现在依然,我的家庭出身贫穷,而他们家虽然也不富裕,却多少有些社会关系,所以中专毕业在分工上,他就比我好得多。 而如今上班才半年,我们的差距似乎正以一日千里的速度拉开,更重要的是,就连曾经在学校里就一直表现着喜欢我的那倩,似乎也与他日渐亲密,就连这政府的秘书,一个美丽得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的女孩,也对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嫉妒仿佛这春天里的青草,在我的心头疯狂的滋长。 第二章 初出茅庐(这比喻并不恰当)(二) 何秘书――何依依,向彬亲密的称呼让我知道她的名字,同样美丽而惹人爱怜的名字――把我们引到接待室,她给我们每人端来一杯茶,她忙碌的样子:找杯子时蹲着的样子,端开水瓶弯腰时,那孤线形如一张好弓的背脊,她给我们添水时,胸前那惹隐若现的一抹雪痕,都让她的身影更显得优雅和动人。 喝一杯茶后,何依依接过我的介绍信,在报到表上登记了一下,我就算正式报到过了。“书记不在,下乡去了,镇长在家,等下你去拜访一下。”她如是对我说,她做这一切的时候,都表现得从容大方,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但似乎对我毫无特别的兴趣,她那平淡得让人看不出淡漠,却让人感觉到淡漠的表情,让我心头隐隐不悦,我的自尊心强烈到敏感,总是对别人的一言一眼都无比敏锐的捕捉,我喜欢别人重视我,纵然别人只是没有重视的轻视,也会让我刺痛和逆反,但我能够忍住不表现出来。当初读书的时候,每次月考,我对名次的排列都无比在乎,那高高悬在榜上的名单,越靠前我就越骄傲,也许我的名次落后几位,别人根本就没有注意,但我却仿佛看到了许多质疑的眼神,看到了很多嘲弄的微笑,收听了无数讽刺的声音。我对每次考试我的排名都记得无比清晰,然而,别人何尝在乎你的名字?多年之后,许多人甚至已经忘记了我曾经成绩有多么的棒。这让我的自豪多少受到挫折,有如吹起的气球受到针刺的伤害。 这个时候我见到了江重飞和江琳琳,我正端着何依依给我沏的茶,一面品着香,一面脑袋里海阔天空,神游不知何地,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在外面响起,因为在出神,所以我并没有听到她说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只因为她的声音实在清亮,才把我从梦游状态惊醒过来。然后我听到何依依说:“江书记回来了。” 江书记难道是个女的?我正有些惊诧莫名的时候,便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一个大约十九、二十岁的女孩跟在他的身后,弯着腰,双手拉着他的后衣襟,好像一个因为害羞而躲避在爸爸背后的孩子,但她的脸却从身后探出来,看着我们,脸上笑容灿烂,像朝阳出来时,还带着露珠的向日葵。 “江书记,你回来了?”何依依笑着招呼,“琳琳,你也来了?” 我和向彬、那倩也都忙站了起来,喊“江书记。” 江重飞只是点点头,脸上没有笑容,但也并不让人感觉冷漠或者傲慢,“你们坐。”说着,他就往外走。倒是他的女儿江琳琳好奇的打量了我一打量,问何依依:“这就是你们新分来的人?” “是的。”何依依回答,她看着江重飞,好像是报告似的。 “好好干。”江重飞又看了我一眼,和蔼的说,然后便出去了。 “好帅哟。”江琳琳对何依依说,脸上的表情调皮而可爱,还夸张的吐了吐舌头。何依依温柔的一笑,没有说什么,我的脸却倏的红了,在这一刻,我终于感觉到别人对我的关注压过了向彬,心中所有的不平霎时变得舒坦,像被熨斗熨过的衣服皱褶,已经不复再见。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谁也掩盖不住,为了一个女孩的一句夸奖,我甚至感觉雄心顿起,豪气复萌,想到自己也成了公务员了,正如江书记说的,好好干,将来,前途也许未可限量也。 镇长戴爱民,我是吃中饭的时候见到的,本来我应该提前去拜见他,何依依还专门为此打了一通电话,结果戴爱民说不用了,等下大家一起吃饭,叫何依依安排,我想这个镇长一定是个傲慢的人。 但并非如此,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可以用“可亲”两个字来形容,他还十分年轻,三十岁左右,长得十分帅气,中等个子,平头,头发根根竖起如刷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见面不等我们喊,就一一招呼,伸出手来和每个人热烈的相握,对谁都不冷落,话也说得让人没有陌生感,标准的阳光形象。 “你真漂亮,是小林的同学?小林你真幸福,有这么漂亮的女同学。”他握着那倩的手说,弄得那倩兴奋而又羞涩,只是红着脸说哪里。 “你是周县长的侄儿吧?我听说过你,在民政局上班来着?昨天跟你伯父吃饭,他还谈起你,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他握着向彬的手说,向彬兴奋异常,点头说,哪里,哪里,戴镇长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就是一方领导了,才是年轻有为呢。我早知道,向彬有一个远房亲戚,在县政府当副县长,远房远到碰面绝对不会认识的地步,但分工的时候,向彬的爸爸提着一只土黄鸡,一袋子花生去找他,就让向彬有了一个好单位,和我相比,从此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林,不错,能在万千考生之中,考上公务员,那是真有两把刷子哦,以后在东山镇好好干,上了这方舞台,就好好表现,有你出人头地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时,比握着谁的手都热情,好像我不是来报到的下属,而是来考察的上司,让我受宠若惊,只是微笑而已。 吃饭的时候,大大的圆桌挤得满满的,江重飞和戴爱民坐在上首,这一天,是我最为重要的一天,在这一天,在我日后的生活中,重要的人物纷纷粉墨登场,他们后来或让我忧伤,或让我幸福,或让我成功,或让我失败,但那一天,却不约而同的和我聚在一起,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饭局是热烈的,大家以江戴二人为中心,无论话题还是敬酒,都围着二人转,就像月亮围着地球,地球围着太阳转一般,自然而当然,戴常常和江热烈的交谈,江依然少说话,却也常常说那么几句,点头不断,两个截然不同性格的人,相处却似乎融洽无比。 而何依依――大家都叫她小何或是小荷――则一直在不停的忙碌,端茶,倒酒,加菜,她越是忙碌,美妙的身影就越是可爱。 饭后,我送向彬和那倩出来,那倩一脸的不高兴,我们问她原因,她也爱理不理的,说:“你们还跟着我干嘛?去跟着那小荷嘛。” 我跟向彬偷着乐,原来这小妮子吃醋了。 “哼,眼睛瞪得那么大,我就奇怪了,怎么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哦。”她说着,自己却噗嗤一声笑了,我和向彬互视一眼,虽然心爱的人为自己吃醋让心情臭美,但偷看美女被心爱的人发现,而且把样子形容得那么不堪,也不禁有些尴尬。 两人上车,我看着绝尘而去的桑塔那2000在前面拐角处消失,只剩下飞扬的黄|色尘土在我眼前弥漫,和最后那倩从窗外伸出头来向我招手道别那微笑如花的脸在我的眼前沉浮。我的心情忽然无比复杂,微微惆怅,点点兴奋,还有许多失落和迷惘。 虽然我只是到了一个离县城不过一小时车程的镇上,但从此,我和那倩的距离却被拉远了,这将预示着什么?以后再也不能天天在一起泡在网吧玩游戏,天天一起互相噌饭或一起到别人家去吃饭,再也不能喝了一杯酒,一起在街道里漫步,看着闪烁的霓虹灯,偶尔发疯似的尖叫一声了。 那些虽然穷,虽然累,虽然看不到前景的日子,难道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吗?青春还在,但是否还会依然绚烂呢? 第三章 那些绚烂的青春(一) 上班之后,考上公务员之前的这段日子,一共才九个月的时间,却是我最为怀念的时光。那我最苦闷的时候呢?是在什么时候?好像就是在这之前,毕业之后呆在家里那段等待分工的时间。后来,多少狂澜,多少失落,多少委屈,多少背叛,多少暗暗放在脚下的绊子和背地里投到碗中的毒药,在回忆里都没有感觉有那段日子的难过,也许,后来多历风雨,早已经司空见惯了波折和人生的苦味,心已经变得粗粝,皮已经磨得坚厚,而那时呢,刚刚从学校里出来,就像刚刚发了芽的柳枝,刚刚含苞待放的花蕾,一点风雨霜雪,都会让人无法忍受。 最难过的日子是什么? 是等待。 比等待更痛苦的是什么? 是在失恋的时候等待。 毕业前我与女朋友分手了,在学校的浪漫与天真,受不了现实的分离之苦,在学校的时候,天天在一起,谁会想到日后如何?也不用考虑金钱问题,不用考虑前途,所以最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只管爱就爱了,没一点现实,没一点势利,没一点不真诚,这样的爱情很美,美得令人绚目,美得令人忧伤,可同时也容易夭折,受不起一点点的风吹雨打,一点点的雪寒霜降,就像最美丽的花朵,往往也是最娇弱的花朵。所以一毕业,许许多多的现实问题就摆在了面前: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以后怎么办?不可能过牛郎织女那样的日子,金枫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那是因为在天上,是神仙。到一个地方去工作吗?那也不现实,自己尚且工作无着,又何谈为对方解决? 即将分别的伤感与日俱增,而矛盾也逐时增长,最后,大家为此吵了两架,终于决定,还是就此分手。长痛不如短痛吧,我当时狠狠的在心中对自己说。然而,分手后,我没感觉到她的痛苦,却切切实实的感觉到自己的痛苦,若知道短痛是如此厉害似刀割,那我还不如长痛吧。 在毕业生中流行一句话:毕业等于失业。这是一句真理,我毕业后,便失业在家,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时光。 我的家在农村,一个偏远的乡村,父母都是勤苦农民,为了供我读书,累坏了身体,还欠下大笔的债。我呆在家里,不可能只看着父母受累,因此每天都下田干活,风吹日晒,挑担让我肩膀累得像火烧一般灼痛,红了褪皮再生,摸锄让我的手心起茧,起泡,这些我都能够忍受而且习惯。最让我难受的就是不知分工在何日,有没有,如果告诉我干脆没有,我就去打工,也许倒不会这么难受了,正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让人期盼而迷惘。而夜深人静之后,失恋的痛苦又像虫子一般啃啮着我的心。 因为压抑得太久?所以当通知我去报到的消息传来,我是那么的兴奋,虽然和我期盼的工作岗位相差甚远,但因为可以摆脱那种尴尬难熬的日子,也还是特别高兴。 我还记得我背着行李上县城去的时候,那兴奋而寒酸的样子,母亲匆匆为我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床绿色带着黄|色小花的棉被,都卷成筒塞进一个蛇皮袋里,我背在身上,样子虽然让我有些窘,可即将上班的兴奋让我把它忽略不计了,我嘴中哼着歌,偶尔还蹦上几蹦,因为很久未理而有些长的头发在风中甩动,我那时喜欢梳中分,头发总是梳得油光可鉴,现在回想起来,让我情不自禁的想起电视里常演的那种汉奸的样子。那时的我还没有发胖,非常的瘦,头发微黄,穿着一条紧身的白色牛仔裤,一条蓝色的体恤衫。脚下是一双已经有些变形的皮鞋,虽然已经用破布一擦再擦,还是没有把所有的黄泥印子全部抹去。 希望越大,兴奋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我走到我的新单位:蔬菜公司。破破烂烂的一幢楼,掩映在秋日的街市中。这虽然也是一个国企,但显然,它已经被国家抛弃,像一个被抛弃的怨妇,满脸的委屈和怨恨,楼道里布满蜘蛛网,铁门生着锈,冷冷清清,风吹过时就好像有鬼影在晃动。 俗话说分工就好像宣判,是什么刑罚已经注定,难道我的结果就是如此?兴奋的火苗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坐在办公室里接待了我,这女子微胖,一眼就看出我的不满,冷冷的说:“别不满意,一个中专生,有工分不错了,多少人没分到工,到外面打工的呢。要知足了。” 一个中专生!这话好不恶毒,想想两三年前,中专生还是多么荣耀的词语,比之现在的大学生,博士生都更其响亮,因为那时考上中专,就意味着有了工作,吃上了国家粮,捧上了铁饭碗,谁知时代的变化如此快速而奇妙,我们中考的时候,还争先恐后,打破脑袋的中专学府,已经沦落成泥碾作尘,香亦不如故,分工也成了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蛋糕,名义上,我们这一届人人可以分工,实则成了关系的比拼,有关系的,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好单位,没关系的,纵然挂着一个国家干部的头衔,却什么都没有,许多人分在所谓的商业局,只是去报了个名,连户口都没有转,就直接南下去了广东,所谓工作,从此休矣。 我能进这个蔬菜公司,确实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我们村有一个在县上当领导的人物,当然,他的领导大得有限,其实也就是一个局机关的书记,所谓的一把手,却没有一点实权,他父亲曾经与我爷爷干过一架,在农村,这就好像世仇,所以我们家的人与他们家的人从来不说话,但为了我的工作,爸爸可谓忍辱负重,不顾村人的唾骂和遭遇冷眼的可能,而提着一只鸡,两瓶酒,三袋花生,四斤茶油,毅然的上县城去找他,倒也没有遇到冷眼,虽然回来后,母亲听到了他母亲在街巷里得意的冷言冷语。 是的,总算有了工作了,无论情况如何,先上着再说,至少,不用呆在家里干农活了,至少,不用每天都翘首期盼了,至少,我的户口和关系都有个落脚地了,至于以后,实在不好,可以有许多种选择,就算真的要出? 欲望的传说 第 2 部分阅读 鋈ゴ蚬ぃ参幢鼐突岵畹侥睦锶グ伞?br /> 分工,纵然就算鸡肋,也必先尝一尝,尝过之后发现确实食之无味,弃之又何惜?因此我收起心头的不快,开始在蔬菜公司上班了。 毕竟年轻,所有的郁闷都会像轻风驱走黑云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那天晚上,我在一个远房亲戚家借宿,他们一家对我极为热情,但我还是感觉拘谨,心想等领到工资,就可以自己去租一房子。从此有了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二天我一早就去上班,公司还没有人,不久有人陆陆续续的到来,都奇怪的看我一眼之后便各自进房。好不容易看到昨天那个妇人到来,我赶紧迎上去。她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然后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上班呀。”我觉得这话好不奇怪,我分工到这个单位,她却问我来干什么。 “呵呵,昨天忘记跟你说清楚了,你不用上班的。”她笑了,仿佛这真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不用上班?心头的疑云越发浓重,哪有这样的单位?虽然早听别人传说,吃上了国家粮,就是坐在办公室里,一张报纸,一杯清茶,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可那毕竟也要上班呀,也要坐在办公室里呀。 这个女的姓刘,我就叫她刘姐,是办公室主任,其实整个办公室就她一人,领导是她,干事也是她,收发是她,打字也是她,就连清洁工,也没有第二人。她留着齐耳短发,全部染得金黄,喜欢穿着一条黑色皮质短裤,裤腿刚好能遮住里面的裤衩,她长得虽然并不漂亮,但打扮倒是挺时髦的,也并不缺乏性感。 她初见我有点傲慢,后来就显得很和蔼,也很喜欢说话,手中叼着一支烟,对我滔滔不绝,我才知道,我们这公司,虽名为国企单位,其实已经濒临倒闭,不过是国家暂时并未放手,用些拨款供养着而已,就好像一个从悬崖摔落的人,被挂在了半山腰的树上,虽未死,但也并不能救上去,掉下去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倒闭已经是迟早的事。譬如一个得了绝症的人,只靠用氧气,挂水维持着生命而已,但能维持多久呢? “单位的人早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有关系的人早另择好单位,或高升,或调动,或分流,没关系的人,也都停薪留职,下海经商的,南下打工的,市上摆摊的,都有,总之,就没有几个留在单位上班的,因为除了几个领导,和一些必留的人员外,其它的人来上班也没有事,而且上班不上班,工资都一样,生活费。” 生活费?那是多少呢? “你不知道?或三百,或四百。”刘姐红唇上的烟头在闪烁,这话并不让我的心冷,三四百也不低啊,对于从农村出来的我,虽称不上满足,但想想,生活费,节约一下,只怕真够用了,更令人高兴的是,以后有的是时间,无论是打球,看书,还是写作,这对于我来说都太重要了。何况纵然有个很好的工作,我也并不认为我就这样碌碌无为一辈子,我相信我是蛟龙,终非池中物,暂时的好坏有什么关系呢?将来总有一日,我会一飞冲天的。 “你想上班,每天早晨去菜市场卖菜就是。”刘姐戏谑的对我说。我笑笑,虽然出身农村,可叫我去卖小菜,我并不认为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 第三章 那些绚烂的青春(二) 我住在远房亲戚家,虽然别人很好,可不安在我的心头与日俱增,但还没发工资,就算发了工资,这点钱也不足以现在就让我去租房子,所以搬出去的梦想一时无法实现,不用上班,我也不想整天呆在别人家里,也不想回到自己那个老乡村去干农活,一来受不了那苦,二来丢不起那人,好歹我现在也是国家工作人员了,若是回去,谁会相信我干着农活还有工资拿?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于是我每天清早便出去,直到晚上才回到亲戚家,一整天里,最喜欢去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新华书店,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看书,但站久了太累,坐在地板上也并不好受;一处是体育馆,说是体育馆,其实就是一个篮球场,那里经常举行一些篮球比赛,我去看看,他们休息时,我也下场去一起捡几个球玩玩。 一天我又坐在篮球场边上看球,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个帅帅的年轻小伙子走到我面前,径自对我说:“你也一起来打吧。” 我挠挠头说:“你们这不是比赛吗?” “什么比赛,不过朋友间玩玩。” 我知道在体育馆打球可是要收费的,而且不便宜,所以除了比较正式的比赛,一般人玩球,或朋友间切磋,都是到学校的球场去打,朋友玩玩而到这里来,真的是太奢侈了。 于是我认识了魏平平,和其他一帮球友,当然,最熟悉的还是他。我觉得他有一种很亲和的魅力,这在男人身上,我很少见。 他长得很帅,是那种真正的帅,高大健壮,却不让人感觉粗鲁,一张脸不减清秀,身材也可以用苗条来形容,总之,他的漂亮是男人的美,不会让人感觉娇气,也是女人的美,让人看着心情柔和。 我觉得他和我就是一类人,就连长相也是一类的帅气,他在球场上奔腾如虎,生猛异常,带球过人,无人能挡――当然,这是我和他搭档的时候,如果我和他对手,他就未必过得了我的这一关。他投篮的样子也非常帅气,双手轻轻一甩,球在空中划过一条柔美的弧线,刷的一声,从篮筐里灌入,看得场边的美少女们疯狂尖叫,掌声如雷。 我的动作和他的一样唯美,但我喜欢把球直直的砸进篮筐中,我觉得这让人感觉更加震憾,更加直接,但我每次把球投进篮筐时,收获的尖叫和掌声无法跟他比,不过,也不少,这让我多少有些臭美。 有一天我又去球场,这一天魏平平没有来,几个经常一起打球的人我也没看到,球场上已经在进行着一场比赛,边上密密麻麻的坐着许多看客,人数这么多,这是第一回,以前再隆重的比赛,看客也是稀稀落落的,我看了一下,知道是人民完小的教师和一中的老师在比赛,并不是正式的,但因为这两个队是宿敌,历来在县里组织的比赛中,总是他们两队争夺冠亚军,各有胜败,因此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他们却似乎看得很重。我看了一下比分,一中已经领先11分了, 人民完小打得还是很迅猛,但分数的距离始终保持着,没能拉近,眼看只剩下最后一节,我知道他们败局已定,后面没什么看头了,于是摇摇头,打算离开,便在这时,我听到场边一个惊喜的叫声:“林云,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回过头,于是看到了那倩,一年不见,她就像春天的禾苗一般在疯长,原来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而现在,高挑的个子,婀娜的身段,美丽的脸庞都无不让我惊讶。她似乎新近刚做了头发,一头黑发笔直得像春天的垂柳,没有染色,只是黑得乌亮,光可照人。她看着我,一脸惊喜的样子。我发现她真的很漂亮,在学校的时候,倒没怎么注意,而且她的性格似乎也极为开朗,不知为什么,在学校的时候,我却几乎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碰到老同学,我也挺高兴的,但她那兴奋的样子,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曾经在学校的风头又涌上心里,原来就是在这样美丽的女孩心中,我也是重点,一种虚荣感,像一阵风一般把我吹得轻飘飘的。 两人说了会话,场上第四节已经开始,一阵掌声,是一中又入一球了,那倩微微皱眉,忽然又开心大笑,像一湖春水滟开了涟漪,像一朵海棠突然绽放,一边拉着我的手就走。 手心传来一股温柔,暖暖的让我感觉似乎伸进了温水。我正莫名其妙的时候,她已经拉着我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子,那男子面相还英俊,只是脸上痘痘太多,三角眼里射出的光有点凶,这便是人民完小的副校长,刘一民,这次比赛的临时教练。 “刘校长,这是我同学林云,篮球可棒了,是我们学校校队的骨干,让他上场帮我们打吧。”那倩兴奋的说着,脸上飞起一朵红云,好像发现了什么金宝似的。刘一民却只是疑惑的打量着我,像是菜市场上买菜的主妇打量着肉的肥瘦,掂量着菜蔬采摘的时间。旁边人民完小的啦啦队看着我,也是满脸不信任的角色,我的傲慢的心性受不了这种怀疑,尤其是在我最为得意的篮球领域,因此心头大怒,面上微窘,所有的得意烟消云散,暗暗责怪那倩太过孟浪,正想拂袖而去,谁知刘一民却点点头,说:“那就让他去试试吧。” 若是平时,我肯定还会推辞几下,但今天,我根本就没有推辞的表示,我必须证明自己,当得起那倩的推荐,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刚才那种怀疑的眼神是多么的错误。 我接过那倩递上来的球衣迅速换上,就跑上了场,因为急着证明自己,跑得特别欢快,但队友们一来认生,二来不熟悉,都根本不传球给我,我跑了两下,连球都没摸到,我想像到那倩那失望的眼神和刘一民等人嘲弄的嘴脸,心头特别不快,但我很快的就镇定了自己,而且打出了水平,两次断球,然后一投而中之后,终于让队友们明白了我是救星,是他们转败为胜的希望,是能够力挽狂澜的人,于是瞬间成了球场的中心。 许多年后,那天的情景依然会时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来,虽然对我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对别人,包括我为之战斗的那些人,他们可能根本就已经忘记了这么一回事,忘记了我这么一个人,但我相信,那天是我人生当中很重要的一天,那一天我在场上跑动的姿势,投球的样子,断球的动作,每一个微细的场景,当时并没有在意,后来却都记忆犹新。当别人把球传给我后,我轻巧的转身,双手微扬,篮球像一把刺穿敌人心脏的利剑,漂亮的贯穿篮网,篮球在空中划过的弧线,就好像一道彩虹。 于是周围掌声四起,欢呼大作。 当最后一分钟,我以一个漂亮的远投三分,以两分微弱的优势结束了这场战斗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浮现了乔丹最后一场球的情景,也是以一个三分,在最后两秒中转败为胜,为芝加哥公牛夺得最后一次冠军。我的心中忽然涌上了一股王者之气,在那一刻,我觉得我是无敌的,不只是篮球,干什么我都应该是无敌的,我当时豪气大发,连日来因为工作不如意的郁闷全部像烟云一般消散了,我相信,成功,必将不远。 其实最为高兴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那倩,是她发现了我,推荐了我,又为她们学校取得了胜利,而我,是她的同学,她有理由为此骄傲。 晚上吃饭的时候,和对手们是坐在一起的,济济一堂两桌人,大家频频向我敬酒,无论是队友还是对手。 对手们总是问同一个问题:“这位老师叫什么名字?怎么以前没见过?是你们学校新来的吗?” 人民完小的人都笑而不否认,我便也只是笑笑。 第三章 那些绚烂的青春(三) 从此之后,我跟那倩的接触就渐渐多了起来,原来她毕业后,便分在人民完小当教师,她上的并不是师范学校,却为什么能进学校,这让我很是疑惑,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不过两个字,“关系”而已。她并不授课,好像是在财务室吧,工作清闲,时间充裕,来去自由,总有许多人追她,这当中有她的同事,也有其他的人一些人,所以几乎每天都有人请客吃饭,唱歌,跳舞,她每回都必定叫上我,我反正没事可干,乐得混吃混玩,当了多少灯泡! 她确实长得比在学校漂亮多了,也许是因为原来在学校穿得朴素甚至寒酸,看不出美丽来,而现在,一身亮色连衣裙,或一条紧身牛仔裤,身上该凸的凸,该凹的凹,曲线玲珑,脚下高跟鞋,走起路来如风摆柳,让她显得无比的婀娜多姿,她身高有一米七,我也只不过比她高了五公分,而跟在她屁股后面追她的那些男子,没有一个长得高的,她再穿了高跟鞋,跟她站在一起,加倍的不相称。 有一回说起她的追求者,她不屑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说怎么?他们都不错啊,个个有钱有貌,对你还那么的热烈真诚。你为什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说:“我怕答应了他们,他们会难受。” 我不禁有些愕然,他们为了追求她,无所不用其极,用心之苦,花力之大,我是有所感受的,怎么她答应了,反而会难受呢? “如果我跟他们好了,想吻我还得用楼梯,多难受。”说完嘻嘻而笑,样子泼辣中不乏羞涩,这是个与学校时期完全不同的那倩,记得那时候她总是文静的坐在自己位置上,别说高声玩笑,话也不轻易说。未语脸先红,怕羞是她的特征。 我不好意思说什么,当时的我也还不乏腼腆,“如果跟我好,我低头就可以吻到你了。”一句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后来我跟她说起这事,她笑问:“当时你怎么不说出来?” 我问她:“如果我说出来,你会怎么办?” 没有期待的回答,却是:“怎么办?赏你两巴掌。”但语气里并无一点点愠怒。 那个时候网络刚刚兴起,网络游戏“传奇”和“金庸群侠传”火遍每一个网吧,每一台电脑,没有什么活动的时候,我们就去泡在网吧里,有时一泡就是一日夜,饿了买个便当,或一个炒粉,甚至一个面包,一瓶牛奶就可以对付过去,困了歪在沙发上打个盹,醒来便奋起再战。 那个时候,我有的是时间,甚至时间多得无处打发,反正每天不用上班,也无人管着约束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当然是越少越好,而那倩也不缺的就是时间,白天上班可去可不去,晚上长夜漫漫,无处消遣,于是我们整天的泡在一起,同学之间,关系亲密,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爱好,共同的处境,于是没有隔阂,没有防卫,没有陌生,比之亲兄妹之间更多了层自然自在,我们无话不谈,打闹嬉戏,无所顾忌。说句好听的话,是亲密无间,说得不好听,这是臭味相投。 我们最喜欢去唱歌的地方是梦情歌舞厅,最喜欢去吃饭的地方是五一煲仔店、肉香火锅城,最喜欢泡的网吧是黑客帝国,最喜欢玩的游戏是金庸群侠传,最喜欢听的歌是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 第一个月工资领到手的时候,虽然只有四百元,但对于自己的第一笔钱,还是够兴奋的,何况那时的工资普遍也就七八百,上千的就叫高薪了,我不干活还有这么多,我已经很知足了,只是太不经花,当我一两天就又变得身无分文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收入真的是太少了。 我第二天就去租了一间房子,位置并不偏,在城中的地方,只是还要上一个很陡的坡,里面都是些旧房子,所以很便宜,才一百二十元,我的东西很少,只是一床被子,几身旧衣服而已。 说起衣服,我只买了一套新衣,那衣服还是那倩督促我去买的,话说打球后过了几天,那倩叫我吃饭,吃完饭的时候,说:“你的头发也应该去剪剪了,走,我带你理发去。”说着不由分说拉了我的手就走,我在读书的时候对性别的感觉特别敏锐,也许是从小学时就养成的风气吧,那时若和女孩子说句话都会被男同学集体笑话,所以总会在和女孩子交往时感到羞涩,甚至窘迫,直到后来开始谈恋爱,可是那时我和那倩的感觉,却好像两个要好的哥们,言语随便,行动热烈,也许是那倩的活泼和开朗感染了我,想起读书时候她的文静,三年多的时光,她的变化真让我刮目相看。 我们走到人民街前面的理发店去理发,人民街那里前面一排都理发店,可是地板上却看不到一根头发,看到那倩和我进去,店里的两个女孩掩嘴而笑,后来一个女孩拿起剪子开始帮我理发,可是我看她那生涩的动作,却似乎根本就不知道理,她拿着剪子,就像狗咬刺猬无法下嘴一般,左剪一点,右剪一点,等剪完一看,我的头还真像只刺猬一样了,乱糟糟的,后面传来那倩掩饰不住的大笑声。 “你是怎么理发的?身为理发师,理出这样的水平,惭愧不惭愧?”那倩又怒又笑的说她。 那女孩子有点窘,另一个大咧咧的为她解围,“她是徒弟,师傅不在,谁叫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得,倒是我的错了,双方争了一场,我们不肯付费,那女的却不依,于是争执起来,我不好意思跟女孩子吵得大街上都听得见,只好拿出钱递过去,被那倩啪的一声抢走,说:“不付!凭什么呀?你敢再说一句要钱,我叫你们把他的头发重新给长上去。” 那两个女的好像被她镇住了,没有再争,我出门的时候才听到她们骂了句“神经病”,三个字轻轻的飘落在身后,一出门,刚转过身,让发廊里看不到我们,那倩便再次大笑了起来,笑得弯下了腰。 我的那个头发,后来是在集市上摆摊理发,边上挂着一个剃头布的那种地方解决的,虽然不很时髦,但理完后,那倩端详了一端详,说:“不错,比头发长长的乱乱的时候,精神多了,帅气多了。” “我无论头发长还是头发短,可都是帅气的哦。” “切!”她只用一个字简单的对我的自恋嗤之以鼻。 然后她就说我该去买件新衣服了,我的衣服已经很旧了。确实很旧了,何止是旧,我的衣服都是在学校里买的了,简直已经不合时宜,穿在大街上,我有时也会很窘迫,但高傲的性格反而让我昂首挺胸,心想我就穷了,关你们屁事?确实不关别人屁事,其实别人根本就没有看我,无论我是穷酸还是富有,我都还没有重要到让别人关注的程度。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我一定会生气,但那倩说出来,那口气,那神情,让我看不到半点嘲弄的样子,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不舒服,就好像一个大姐姐对我由衷的关心一般,只让我感觉心里温暖而幸福,但我有苦说不出口,我来上班的时候,母亲只给了我八十块钱,那还是家里卖了一头猪仔而筹措的,而我上班已经快一个月了,虽然吃住都在远房亲戚家,但毕竟总有些花费,八十块钱早用得只剩下十多块了。 但我不好意思说,只是说:“暂时不用买,反正还有衣服穿。” “没钱了吧?没关系,我借给你,等你发工资了就还我。”那倩笑着说,一副对我的心思了然于胸的样子。 但她并没有掏钱给我,只是拉着我去了商场,这里的服饰并不高档,她帮我左挑右选,终于选定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后面开衩,只要四十五元,穿起来却也非常好看。她帮我付了钱,说:“发了工资还我。”我点点头,并没有多想,后来回想起来,却不禁怅然若失:那样的待遇,不是只有女朋友对男朋友才会有的吗?那个时候也许那倩是不是其实已经喜欢我了呢? 我搬家的时候,远房亲戚――我的表姐还一再的叫我就住她家里,她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但我怎么好意思总是麻烦人家?我很感谢她,我说请她们一家吃饭,她再三推辞,实在推辞不过,就说在家里弄吧,于是我买了几个菜,在我初租的小斗室里请客,结果炒菜的还是表姐,我也叫了那倩,跟她混吃混玩这么久,其实有时候还是有点惭愧的,一起吃饭的时候,表姐好奇的打量着那倩,问我“是你女朋友?”我说不是,但她好像不信,或者是忘记了,一顿饭的时间里竟反复问了好几次,后来每次见到我,她都会夸我女朋友漂亮,好像我的否认根本不存在似的。 我忘记了是在哪一次碰到向彬的,好像忽然之间,他就闯进了我们的生活里,我发现他成了那倩的跟屁虫了,每次出去玩,每次去吃饭,甚至每次去网吧游戏,他都必定在,在学校里的时候,我根本没注意过他,也没有什么交往,同学几年,一起说了多少句话都数得清,当然,也并不讨厌。彼此的关系,只是坐在同一间教室,知道名字,熟悉脸庞而已,不知为什么,现在我对他总有些看不惯,其实他也变了,变得健谈起来,长相也比在学校里时帅气了许多,性格开朗,很富活力,我有时甚至找不出我要讨厌他的理由,只是无端的,就与他亲近不起来。 也许吧,这只能归于缘份,有些人可以一见如故,有些人相处千年也成不了朋友。 第三章 那些绚烂的青春(四) 在金庸群侠传里,那倩扮演的是王语嫣,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又美丽,又清纯,其实我说她不如扮阿朱,阿朱的活泼和鬼灵精怪才符合她的性格,但她偏不,我本来想要扮演乔锋的,天龙八部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两个人,但因为那倩要扮演王语嫣,于是我去扮演了慕容复,一个又高傲又英俊的小子。在游戏里,总有一个叫段誉的追着那倩团团转,只要有那倩的地方,就必定有他,偏偏那倩似乎对他还并不讨厌,我问向彬在游戏里是什么名字,他总是笑而不答,那样子诡秘得让我非常不爽,所以也懒得再问,后来才发现,原来向彬就是段誉,段誉就是向彬,难怪。 向彬毫不掩饰的向那倩发动了攻势,他摆明车马,似乎就是为了向别人――当然包括我在内――表明,那倩我势在必得,但我跟那倩亲密的关系,他似乎并不忌妒,他总是一脸的笑,无论你是嬉落他,还是冷落他,他却好像根本不在意,好像他早就是你最好的哥们一般。我对于他的追求那倩,心中却有些不舒服,虽然那时候我和那倩关系虽好,却是朋友哥们的关系,从没有想到过爱情,也许毕业时失恋的伤心还让我不敢去触碰爱情的伤口,但对于那倩对向彬的好,却恰如小时候很好的伙伴找了新朋友的那种感觉。有点酸,有点不舒服。我宁可追求那倩的是别的男子,我宁可她爱上的人是别人。 一次周末,我和那倩,向彬,还有那倩的同事,也是好姐妹――宁欣,四个人吃了晚饭后便泡在黑客帝国里,我们玩金庸群侠传,打得昏天黑地,我们吃住都在网吧,一直泡到星期天的下午。那天我非常不爽,因为在游戏里,做为慕容复的我,不断的被段誉痛扁,我玩游戏并不擅长,何况身无分文,也就没钱买装备,而向彬玩得却得心应手,又花钱装上六脉神剑后,更是如虎添翼,我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有挨打的份。 王语嫣不断的帮助我,但我的感觉里,就好像金庸笔下的慕容复般不爽,一个男人,却总靠一个女子护卫,纵然这只是游戏,也让人非常不堪,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倩和向彬玩得兴起,却根本没有感觉。 宁欣叫我换个ID,别做慕容复了,做乔峰吧。而她自己在游戏里是阿朱,这是个令人怦然心动的建议,宁欣长得娇小玲珑,个子大概不到一百六十公分,真正的纤腰一束,我们每次出来吃饭,出来泡吧,出来唱歌跳舞或者去玩别的,她都会跟着那倩一起,于是我常常看到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低胸体恤,一条|乳白色的紧身牛仔裤在我面前晃悠,她的鼻子是古典书籍中描写的所谓琼鼻,圆润如玉,连汗珠都不沁,嘴唇向上翘起,好像等着你去吻她,眼睛微微有些小,她的样子是可爱的,她在游戏里是阿朱,于是我的脑海里,常常会把她和阿朱这个人物重合。 虽然这个建议令人怦然心动,但我当然不会因为她是阿朱,我就去做乔峰,我依然是慕容复,高傲如凤凰一般的慕容复,纵然是失败,也绝不愿意认输!无奈技不如人,在我又挨了段誉的一顿重揍,虽然得王语嫣护卫,却听到那倩的格格娇笑之后,我的不爽达到顶峰,我极力的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当场发作,却招呼都没打,便关了电脑,悄然离开,向彬和那倩正沉迷于电脑游戏中,竟没有发现我的离去,只有宁欣追了出来,问我去干什么。 “有人叫我打球,我去看看。”我说,极力让自己的脸色不是那么难看得明显。出来之后我就有些后悔了,**而已,何必那么认真呢?说起来,只会让人笑话,觉得我心胸狭隘而已。 我信步走到体育馆,魏平平正在打球,他看见我,停下来走到我身边,问我到哪里去了,怎么很长时间没见到了。 我说没去哪里,无聊,天天泡网吧呢。 魏平平笑笑,没说什么,只向我招招手,叫我加入他们打球的行列。我在球场上纵横驰聘,尽情发挥,把玩游戏时所有的郁闷,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平之气都通过断球、盖帽、投篮而化为青烟,化为乌有。 打完球,魏平平和我站在一杂货店前喝汽水,他对我说,其实找我很久了,但不知道我住哪里,又没电话,到我们公司去过,也没见人。 “你知道,我们那公司,根本不用去上班,你当然找不到我了。”我笑笑说,有些自嘲,有些无奈。当最初的新鲜过去,最初的满足消失,失落和郁闷就悄悄占据了我心灵的角落,我第一个月的工资才两三天就花得精光,后来的工资也是朝不保夕,吃饭都不够,更别说给爸妈还债了,爸妈累死累活供我读书出来,是对我寄予厚望的,难道就只落得个这种结果?何况和那倩、向彬的工作比起来,我不能没有一种自卑,他们那才是真正的好工作,能让人生活得好,能让人活得自信的单位。我天天跟他们泡在一起,吃他们的,玩他们的,虽然那倩也是借花献佛,一般都是那些追求她的小子们买单,但我并不能就吃得心安理得,做为男人,我多希望我能大气的一挥手,说“我请客。”然后掏出皮夹子,刷刷的拿出几张斩新的大红票子,那多潇洒!那多美气! 可是我做不到,我不能打肿脸皮充胖子,我现在已经过的是非常没有节制的生活了,常常领了工资,恨不得一日花光,至于明天――想那么多干嘛?明天再说呗,总不会饿死。 “找我有事吗?” “有个单位看上你了,想把你调过去。”魏平平淡淡的说。 我看着他,嘴角带着嘲弄,“今天不是四月一日,不是愚人节吧?” “谁愚你!”他顺手在我的胸口砸了一拳,打得还真有些重。 “哪里?” “县政府。” “不是玩笑?” “当然。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为什么?”我说:“我是说,他们为什么看上我?” “因为你球打得好,县长是一个喜欢打篮球的人,他想组一个篮球队,当然会喜欢球打得好的人。” “他怎么知道我球打得好?为什么不调你去呢?” “他看你打过,我不想去。” 哦,看着魏平平认真的样子,我终于明白,天上掉馅饼这事,原来也是有的,我的心里就好像寒冬腊月里有暖流流过一般。幸福的暖流,像电一般刺中了我,但我仍然压抑着兴奋,问他具体情况。 “等我消息吧。” 我不再问,虽然我不了解魏平平,但从他的一举一动,我也知道他必定是一个不凡的人,自身不凡,家庭肯定也不凡,我强压下心痒难搔的感觉,两人喝完气水,然后告别。我一个人独自走在大街上,忽然压抑不住的向前奔跑,恨不得拥抱每一个大街上的人,偶尔还蹦上几蹦,真想大声狂笑。原来我也有走运的时候,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想起这句古老的名言,哈哈,我是金子,终于发光了。 进县政府,那是多么诱人的单位,那大院,代表着全县的最高首脑机关,那里面就算一个扫地的,走出去也是无比荣耀,而我,就要成为里面的一员,我的身份虽然是国家干部,但现在我算什么国家干部?调到那里后,我才真正的是国家干部! 我抽出一根烟,点燃了叼在嘴角,那神气,就像学生时代模仿古惑仔耍酷,我多想向别人分享我的喜悦,我首先想到那倩,我得去告诉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开始的不快,这时已经彻底的烟消云散了。等我进了县政府,就什么都会有的!还有什么好郁闷的呢? 接下来的日子,是在欢喜中等待,在等待中消磨,慢慢的,心不再欢喜,却只剩下了焦急,开始我还忍着不去问魏平平,渐渐的,我再也无法忍受等待的煎熬,去问他,他开始还说,正说着呢,我催过了,说要再过段时间。后来,连他也丧失了希望,说可能会黄了。 听了这话,有如一盆冷水从头顶直浇而下,心冷了半截。没有希望的日子并不是最难受的,给你希望,却又让你失望的日子才是最难受的。那一段日子我十分低落,我无可安慰,只有更加疯狂的玩游戏,在游戏里,我是高傲的慕容复,复国无望,比武又输,连爱自己的人也离自己远去,这多么像我现在的心情,我觉得我生来就是慕容复,就是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虽然才华横溢,一生苦苦追求,却注定了要失意的悲剧英雄。难道这就是宿命?有时候玩着玩着,我会突然悲从中来,忍不住想要落泪,但那多么的丢人?我忍,我拼命的忍,可我还是忍不住! 只有那倩给我安慰,那段时间,就连向彬在游戏里也不敢痛扁我,那段日子,在歌厅我没心情唱歌,在舞厅我懒得摇动,只有在餐厅,我会拿着酒杯狂饮。 不是你的,终不是你的,其实我并没有失去什么,为什么我会如此难受?就因为有人画了一个美丽的大饼给我,而我后来发现那饼并不是真的? 是因为,我本来没有调到县政府的**,因为那不真实,可后来这成为可能实现的事实,于是我有了进去的**,拖得越久,这**就越深,而现在,这**,就像刚起飞的小鸟,被生生折断了翅膀,这叫我如何不难受? 人是**的动物,但你的**在可能实现的范围,没有普通人会**当上国家主席,但政治局常委里面会有人有这种**,县长只会**当上市长,如果我只是一个农民,我的**最多是打工时找到一份好点的工作,工作轻松点,工资高一点,可我是国家干部,我就会梦想有一个好的单位,何况,在前段时间,这几乎已经将成为事实,这是多么巨大的挫折。 前段时间,我甚至常常坐着走神,想像里自己在县府大院中,手夹公文包匆匆走过。我将凭着我的才华得到领导的赏识,不久的将来,于是提拔我当乡长,局长,那将多么美妙? 可是这一切,都将成为梦幻,我还是我,一个领着生活费,整日里穷困潦倒的人。所有的美梦,不过是镜中的花,水中的月而已。有时候走在大街上,看着街上高楼林立,人流如潮,车来车往,会非常的迷惘,为什么别人过得那么光鲜,偏我就如此穷酸?他们住着高楼大厦,而我却住着那黑暗的几平米的破房子里,还是租来的,别人的工作单位都那么好,窗明几净,而我的工作单位,却面临着倒闭的边缘? 为什么我就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可我是金子吗?我算什么金子?不就会打几个球吗?可那算什么?我的球并没有好到可以入国家队的地步。不就是会唱几首歌,会跳几支舞吗?可那又算什么?我成不了明星,水平再高也就那一点点而已,眼高手低,没有真正的本领,凭什么就能成功? 那天晚上我喝得大醉,只有我和那倩两个人,我不想有其他的人打扰,因为我的烦恼,我不想让别人看见。那倩没说什么,她只是陪我喝酒,她当然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当大醉之后,那倩送我回家,这时候我头痛欲裂,但灵台却非常清明,我忽然有些羞愧,一个男子汉,不能把失落表现在外表上,表现得越落拓,就显得越窝囊,就越丢人,我为什么要在一个美丽的女孩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失落和忧伤呢?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幼稚的表现?成熟的男子汉,就应该让人感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那才有担当,才会让人感觉可靠有安全感。我不要在女人面前,软弱得像个孩子,只知道哭泣,只知道撒娇,只知道发脾气。 我于是振作起来,但却无法让脚步不踉跄,我也不好推开那倩,那只会让她感觉我是在撒娇。 到了家中,我叫那倩回去,但她却不放心我,何况到我租住的地方,离闹市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这个城市混乱,夜里,常有抢包的事情发生,我又怎么放心让她一个出去?于是就让她留了下来。 此时天气不热,也不冷,一床薄被刚刚合适,我的住处,除了一张床,一个煤气灶,一口锅,两条单登外别无所有,于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倒在我的床上,中间一起拥着我那已经有点脏兮兮的棉被,? 欲望的传说 第 3 部分阅读 此时天气不热,也不冷,一床薄被刚刚合适,我的住处,除了一张床,一个煤气灶,一口锅,两条单登外别无所有,于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倒在我的床上,中间一起拥着我那已经有点脏兮兮的棉被,我们互相看着对方,心情美好而自然。于是我们谈起了我们在学校的生活。现代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有着十数年的校园生活,在那里我们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时光,无论在学校里时,我们有多少忧伤,多少烦恼,毕业后回想起来,那都是我们一生中最值得珍藏的记忆。 何况那时的无忧无虑,又岂是别的快乐可比的呢? 所以,我们有共同的回忆,共同的朋友,共同的老师和共同的故事,多年同窗的感情,让我们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我睡在里面,头痛渐渐消除,于是用右手撑在脑后,脸朝外躺着,那倩睡在外面,左手撑在脑后,脸朝里侧躺着,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的脸,有时说到兴头处,仰面躺在床上大笑。于是我们又说起在学校里我那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其实用轰轰烈烈来形容我那场恋爱是有些过了,那不过一场学生间的青春萌动,能轰轰烈烈些什么?不过我那场恋爱很出名,连老师都知道了,却是真的。那个女孩是比我们低一级的英语班的一个女生,长得酷似梁咏琪。当初我一看见她,就被她清纯的样子所吸引,当时我们班的教室在二楼,我的座位靠窗,每天去食堂的路都从我们窗下经过,所以我每天都可以看到那女生披着一头黑色柔顺的短发,手中抱着一个饭盆从那里经过,我每天都会默默的注视着她,心中涌出一股美丽的柔情。 后来我的同桌,也是我的好朋友小胖发现了我的秘密,他叫我去追她,当初我们其实都还很胆小,对于那初开的情窦,有种美好的向往,也有种微微的害怕,喜欢一个人,我们喜欢用默默在心里的方式,那时候,我们的感情那么青涩,自尊心那么强烈,未料胜,先虑败,害怕一旦被拒绝,将会多么的丢人,所以我并没打算去追求什么。 小胖也有一个喜欢的女生,于是要和我打赌,看谁先追上自己心仪的女孩。也许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发动进攻的借口,也许我只是需要用打赌来给自己增添勇气,何况,那时候的我们,自有一番青春的豪迈在心内,世界且不怕,何况追女孩子?谁怕谁呀?于是我们的赌约便定了下来。 赌的是,谁先约到女孩,谁就赢,输家要请赢家到饭馆子里去撮一顿。那时我们都是在食堂吃饭,稍有钱的,或偶尔有欢喜的自己觉得值得庆祝事情,我们也会到校园内的小饭店内改善一下生活,其实也很便宜,一个盒饭,不过三块钱而已,有了烦恼或特别快乐的事,叫一两个知己朋友,点上两三个菜,每人来瓶啤酒,饭后再在嘴中叼上一支香烟,那是我们最大的享受。以为真的很酷,有些女生会笑话我们:是的很酷,可惜是内裤的裤。然后掩嘴而笑。 我当时还是一个十分腼腆的小伙子,和女孩子说话,往往未语脸先红,这时哪里鼓得起勇气去跟那女生表白?我擅长的是写作,还得从这方面下手,于是我花一个晚上的时间,写下了长达十五页的情书,这封情书我非常满意,写得虽长却绝不空洞,里面情话绵绵,妙语如珠,如滔滔江水不绝,似黄河之流倾泻,文辞优美,废话(当然,都是令女孩们听了会耳红心跳心窃喜的废话)连篇,之所以写这么长,就是因为一般人写不了这么长,只有这么长,才能引起轰动效应,才能令女孩子留下印象,并从而感动。果然不错,此信一出,众口传唱,终成我校情书之名篇经典。 我写好后,给小胖看了,封上信封,班级名字他早已经为我打听好,可这时我又犹豫了,两次走到邮筒前,竟徘徊而回,最后一次,小胖看我又想退缩,一把抢过我的信,投进了邮筒。 事无可挽回,我虽然心突突而跳,却也只有佯装镇定了。 第二天,我们班的女生就都知道了此事,纷纷问我是不是给“梁咏琪”写情书了,我一面脸红,一面也不否认,于是她们都兴奋的说起这个情书事件,说是“梁咏琪”的班已经沸腾了,大家纷纷传看,无不夸我才华横溢,情深意切,于是纷纷向我们班女生打听我这个人物,问是不是帅哥,是不是才子。 我问“梁咏琪”的反应,她们也不太清楚,只是问我,怎么就能写那么长的情书?并不熟悉的人,有那么多话好说吗?又说这封经典情书,估计“梁咏琪”是会珍藏一辈子的了。问得我又兴奋又不好意思。 事到此为止,我其实已经不打算再进一步了,我并不认为她会珍藏我的情书,像她那样漂亮的女孩,每天接到的情书也许根本都数不胜数,她能够读我的,正因为写得长才让她稍起好奇之心而已,已经很不错了,很多的女孩收到情书,都是看都不看,就把情书撕碎或者丢进垃圾桶里的,我的得意之作能够不遭遇那种命运,夫复何求?但谁也没有想到,到第三天,我竟收到她的回信了,而且是由我们班的一个女生代为传送的,于是我再一次成为班上的焦点,班上沸腾了。大家都围拢来,要看她写的是什么,我也收敛了害羞,当众撕开信来,是一封全部用英文写的信,小样的,想考我吗? 说实话,我的英语水平虽然不差,但毕竟不是我们的专业,还真不怎么样。不过勉强也就看懂了她的意思,她约我周六的下午在足球场边缘的双杆下相见,这个地址用英文表述,弄得我好不容易才弄明白,而不至于出错。 班上的同学都欢呼起来,尤其是女生,尖叫大笑不止。 那倩说,当时女生们虽然大笑,其实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那几个晚上,女生寝室最大的话题就是我和我的情书。那倩说,我跟梁咏琪好上之后,班上的一帮女生在背地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是一个有眼无珠的家伙,班上那么多的漂亮女生我不追,却去追一个|乳臭未干的低年级小丫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还一头短发假装清纯,弄什么十五页的情书呀?真是可恶。 我说是不是她们都骂:怎么就不写给我呢? “臭美吧你,不过还真有人这么说的。”那倩说。 “你呢?你说了没?” “眼高于顶的家伙,从来不看我一眼,你管我说没说?说了有用吗?你还不是照样不会写给我?”那倩说着,很生气的样子,在我头上凿了个暴栗。 “哪有啊,其实那封信我本来是写给你的,不敢给你,所以后来为了打赌就把名字改了发出去了。” “谁信你。骗子!”那倩当然知道这话是假的,但她还是一副高兴的样子,难怪说女子都喜欢甜言蜜语,纵然明知是假的,也会感到欢喜。 我不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我只记得我第二天醒来,看到那倩依然酣睡的样子,是那么的美,那么的动人。她侧身睡着,双手拥着被子,头发微微散乱,披在她的额头,遮住她的半张脸,微微的呼吸让她的双睫颤动,我望着这副美人甜睡图,真想在她雪白美丽的额头亲上一口,不是**的想,而是母亲想亲吻孩子的那种冲动。但我忍住了,怕破坏那美丽的场景,怕亵渎了心中的女神,是的,她是我的女神,至少在那一刻,我发现我心中,某处最柔软的所在,悄然产生了某种动人的暖流。 我们依然一如既往,一起玩,一起乐,一起闹,一起哭,依然那么要好,依然那么疯癫无行状,但我们的心里,是否就像某些化学物质一般,正悄然发生着变化呢? 第四章 某些偶然(一) 考公务员,也是魏平平告诉我的,不然的话,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他虽然和我只是偶尔打打球的球友,我们甚至很少在一起吃顿饭,喝杯酒,但我已经把他当作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人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人天天在一起,也不反感,也不讨厌,可在一起呆上十年八年,却依然不会是朋友,有些人才见了几面,不过聊了几句天,喝过几杯茶,却会有一种特别亲近的感觉,好像已经认识多年的老友,男人与男人之间友情的发生,有时就和男女之间的爱情一样,是需要缘分的,爱情叫一见钟情,而友情,就叫一见如故,投缘最重要,否则,时间无法培养。 我从不问魏平平的身份,他也不说,但他确实拿我当朋友,虽然调到县政府未成,但他一知道有考公务员的消息,马上就告诉了我,后来据我所知,这次考试的通告,是在考前两天才发布的,许许多多的人,当他们看到时就会发现,考试早已经结束了。 我对考试没有信心,但魏平平对我说:“你一定考得上。”他只是看到我球打得好而已,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有信心,难道从一个人的球技能够看出他的文化水平?这当然是天方夜谭般的不可能,那么只能说,他是从我平时的谈吐中知道我有才华的。――臭美一下,呵呵。 但我虽然参加了考试,却因为听到许多言论而有些担心,他们说,考试只是形式而已,其实名额早已经内定了的,还有,就是你笔试通过了,没有关系,别人随便找个什么借口,都可以在面试和体检中把你拿下,因为笔试或许有据可查,而面试,却是很随机的,你觉得你成绩会好,但你凭什么说你的成绩就会好呢?那本来就是些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是否正确,还不是一切都在于考官? “你放心,名额没有内定,只要你笔试入围,面试你不用担心。”魏平平没有解释,只是这样淡淡的释我之忧。 我相信他的能耐,他这样说,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后来我笔试考了第一名,魏平平在和我激烈对战一场后,两人在一个杂货店里喝汽水的时候告诉我这个消息,他哈哈大笑,说:“有这样的成绩,不用任何关系,你也铁定录取了,除非你是头猪,面试一句话说不出来。你当然不是一头猪。” 我当然不是一头猪,于是我录取了,这次公务员考试录取人员并不少,因为并非高端职位,不过基层政府或机关的普通干部而已。 但对我来说,这是人生最重大的事情,是我人生之路的转折。 看着那倩和向彬开着车绝尘而去,我的心忽然充满惆怅,原来欢喜之中总会有忧伤,从此之后,我再不能天天跟那倩泡在一起了,高兴时不能和她一起深情高歌,快乐时不能和她一起相拥而舞,伤心处不能和她一起拼酒一醉,无聊时不能和她一起泡在网吧整日整夜,金庸群侠传里将没有那高傲的慕容复的身影,只有像跟屁虫似的段誉陪伴着绝世美丽的王语嫣一起度过那寂寞的江湖岁月。 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终于要分别了,才明白,原来那段时光是多么的快乐。我仿佛又回到了游戏里,化身慕容复,白衣飘飘,长剑如雪,月冷胜霜,我一个人孤独的站在山颠,似玉树临风,似高崖残月,我仰望苍穹,想像着王图霸业之艰难,江湖风波之险恶,前途茫茫,幸福渺渺,只有残月孤星相伴,风吹草响相和,一种孤独之感,油然而生。 第四章 某些偶然(二) 此后的一个月,我没有上县城,东山镇虽然不偏僻,可毕竟是农村,一到晚上,到处黑灯瞎火的,一阵风吹过,远处山,近处树,到处黑影瞳瞳,远处的村庄,镇上的人家,稀稀拉拉昏黄的灯火,和天空中疏疏郎郎的星星遥相呼应,有一种静谥的美丽,也有一种冷寂的孤独。 我人生地不熟,每天在食堂里吃饭,看着同事们嘻嘻哈哈的玩笑,我大多不开口,白天工作,晚饭后别的同事或相聚打牌,或相聚看电视,我则一个人在乡村的小路上漫步,看微风拂过长草,看花儿缤纷绽放,听虫唱蛙鸣,还一个人特地去看了爱琴海,那确实是一片美丽的湖泊,湖水青幽碧蓝如海,一望难到尽头。 江书记和戴镇长对我都不错,但也并没有另眼相看,青眼有加。我渐渐熟悉了自己的工作,熟悉了怎么和同事打交道,怎么帮农民伯伯们办理工作上的事情,这个月是政府比较繁忙的季节,因为烤烟开始播种,阳县是烤烟大国,烤烟就是县里面财政的支柱,向来是十分重视的,所以这个月开始停止双休,每天都上班。我开始跟着同事下乡,同行的当然还有烟草站的工作人员。其实下乡的事情并不多,烟草站的去农民地里指导,而我们,无非是去村干部家里吃一顿,喝几杯,然后回来,一天的工作就算有交待了。 当我熟悉了东山镇的生活,心里如坐针毡般的不安才稍有缓解,但思念,却更加的涌上心头,我不知我在思念谁,思念爸爸妈妈吗?是的,有点,好几个月没回家看看了。思念那倩吗?我从来不去明朗的想我们的关系,想我是否爱她,但确实,几乎每一个念头里都会出现她的身影,像她低头俯看着一盆吹起无数泡泡的水时,每一个泡泡里都会有她微笑美丽的脸。 她在干什么呢?她是否和谁在一起喝酒呢?是否会喝醉?是否在跟别人在梦情里相拥而舞?是否在和别人在高兴而歌?是否和向彬一起泡在黑客帝国里玩金庸奇侠传?我在东山镇,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网络,当然更没有金庸奇侠传里的江湖,他们是否在那个江湖世界里,双剑合璧,行侠江湖? 忽然之间,我对向彬充满了嫉妒。每一个那倩的身影之后,都会出现向彬那张白白的微胖的笑脸。 她是否也会想起我这个老同学,这个好朋友呢?想起我的时间是否也像我想她那么多呢? 她是否爱我呢?我看不出来,因为太过要好,反而不敢把问题往爱情里去想,心怕破坏了彼此美丽的形象和我们最真诚最纯洁最美好的友谊,心怕如果有谁说出爱情的句子,会让我们的友谊都灰飞烟灭。 总觉得现在这样,多么纯真,多么美好。 然而,有些感情的滋长,正如春雨之后,小草细无声的发芽,你从来看不到,但当你发现的时候,却只见一片绿了。 第四章 某些偶然(三) 三 一个月后,地里的烤烟全部栽好,我们也开始周末双休。我在这个周五来到县城。 我站在车站门口旁边的一个杂货柜台边,拨通了那倩的寻呼机,但我久久的站在店子里,等不来她回的电话,电话静悄悄的一动不动,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时间过得那么缓慢,电话突然响了,我迫不及待的拿起接听,响起的并不是那久违的熟悉的声音,却是一个男子,并不是我的,我把电话给了店主,心中忽然有些茫然,租住的房子已经退租,也不好意思又去打搅远房表姐的生活,我该去哪里去? 我默默的站在那里,看着街市上的车来车往,人声鼎沸,心里忽然有些冷的感觉。 还是初春,未过清明,太阳已经下山,只留下西边半天红霞,风吹来,确实还是寒冷的季节。 我心怕我一走,电话就会响起,所以并不敢离开,店主是一个老太婆,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皱纹纵横,身材雍仲,声调很大的用家乡话跟电话里的谁说着什么,语速极快,我一句也没听懂。 我忽然有些焦急,心怕这时候那倩会打电话来,但电话一直战线中,她怎么打得通呢? 好不容易店主才放下电话,我如释重负,但电话铃从此寂然无声,一直没有响起,我说,肯定是她打过来战线了,稍候一定会再打来,再等十分钟吧,最后十分钟! 街对面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好像带到了一个妇女的裙边,虽然没有受伤,但妇人不依不饶,一把拉住摩托车司机的衣襟,两人争执不休,我只听得见两人高声叫骂着,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所有的吵杂都同时钻进耳中,像有千百个虫子同时在耳中嗡嗡响。 电话依然在吵闹中保持着让人难以接受的安静!十分钟后,我对自己说,也许她没听见,也许她旁边没有电话,正在寻找电话,我再等十分钟,最后十分钟。 前面一个年轻的妇人带着一个小男孩,一个中年男子拿着一大把冰糖葫芦在叫卖,火红的冰糖葫芦十分诱人,那小男孩嚷着要买,妇人先是不肯,但禁不起小男孩又哭又闹,只得从肩上的挎包中拿出两块钱,给他买了一串。 又过了十分钟,我只得失望的离开,混入街市熙熙攘攘的人流,身边很热闹,可我的心里很冷清。 半个小时后,我忍不住再次呼了那倩,我想,她肯定有特殊原因,如果这是个误会,我何必因此让自己难受?何况,就算她从此不把我当朋友,我也可以明白个中原因。这次并没有让我久等,电话铃声马上就响起来,电话的铃声让我的心也像跳动的电话般跳了起来。我拿起听筒,耳旁传来她那甜美的声音:“你好,谁呀?” “是我。” “你是谁?” “呵呵,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都听不出我的声音了?”我的语气有种压抑不了的激动,心里又愤怒又痛苦。但我忽然想,我凭什么激动?凭什么气愤?我们是什么关系?不过普通朋友而已,就算忘记了你,又有什么好激愤的?我有这个资格吗?若让人听出来,岂不可笑? “哇,是林云呀,怎么样,林大乡长,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呀?说什么贵人多忘事,现在你才是贵人多忘事好不好?我都以为,你当了大乡长,早把我忘了呢。”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调侃挖苦和亲近,但语气里似乎也充满不高兴甚至讽刺。 我不禁惭愧,先时的气愤早已经烟消云散了,是的,我去上班一个月,都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给她,总觉得不知应该说什么,在一起时,可以无话不谈,可是巴巴的去打电话,就有些暧昧,有些羞窘,有些不知所措,看来她并没有忘记我,不回我电话,错在我先而已。 “呵呵,怎么会呢,我天天都在想你们,想在县城的生活,你不知道,我在那穷乡僻壤,就好像古代被发配边疆的朝廷犯官,真的是难过啊,可是又忙,而且刚上班,也不敢随便请假,所以只得呆在那里。”我的心情好了,就又恢复了原来和她说话那随便的口气,忙解释说。 “知道你忙,大乡长!但你就不能打个电话吗?我有呼机,你不知道CLL我吗?”她似乎越说越气了。 “嘿嘿,对不起。” “嘿嘿。”她学我的语气,“哼,说不出话了吧?自己不对,还猪八戒倒打一耙,责怪别人!刚才是不是你呼我了?” “是啊,怎么不回我电话?” “我又不知道是你呼我的,这么久了你从来不呼我,谁知道你会呼我?我正在吃饭,人太多,没听见呼机响。” “哦。” “你还没吃饭吧?快过来吧,在我们常去的开心火锅。” “哪些人?” “就向彬他们,都是几个你认识的朋友,快来吧,他们都很想你了。” 我的心情瞬间低落,她果然和向彬在一起,他们是不是天天都在一起呢?我原来是他们的中心,现在,我是否已经被遗忘在角落?我是不是已经成了局外人?一个客人? “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还有点事要办。”我想找借口不去了。 “有什么事呀?真当自己当乡长,当总理了,日理万机?都吃饭时间了,就是总理也要吃饭吧?快来,再不来我生气了哦。”那倩毫不留情的对着我狗血淋头般的骂。 她这一骂,我不好再说不去,只得答应。 我赶到饭店,大家都围拢来跟我打招呼,有用骂来表示亲密的,有用讽刺表示对我的不满的,我便用自嘲来化解,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看着这些熟悉的人,我有些烦燥的心情得到熨帖,仿佛久未下雨后的大地,得到雨露的慰抚。 最热情的当数向彬,他兴奋的一拳击在我的胸口,大骂我:“臭小子,当了领导了,兄弟们都不要了啊?该当何罪?是不是该罚?” 我痛得不敢皱眉,笑道:“当罚当罚。” 宁欣站在向彬的身后,问我:“林云,你真当乡长了吗?” 我哭笑不得,大家都叫我领导乡长什么的,不过是朋友之间的调侃,谁知竟有这样的傻丫头,这样一本正经的问出来。 “哪有哦,乡长这么容易当就好了。” “哦。没那么忙就多进城来,大家一起才好玩。”她静静的说,扑闪着一对乌黑黑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说得那么认真。她身材娇小,小胳膊小腿,小脸庞,小琼鼻,樱桃小嘴,贝壳小齿,除了眼睛大,什么都是娇小玲珑的。好像动画片里的卡通美女。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然后我才看向那倩,不知为什么,我竟突然之间有些不敢看她,她的脸红扑扑的,又穿着一件红色的新衣,更显得灿若朝霞,像绽放的桃花,像红透的苹果,她今天的美丽更胜昔日,像正开屏的孔雀般。看来她已经喝了不少酒,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嘲弄眼神看着我。 我嘿嘿一笑,所有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被大家拥到座位上,不由分说的罚了三杯酒。然后才继续。 那晚我醉了,但仍心地清明,于是大家说我难得进城,一起去唱歌,我们来到梦情,这是一个很大的歌舞厅,有大厅,有包厢,外面一个很大的舞池,我们唱歌一般是在大厅占据一个座位,然后按曲数收费,奢侈一点的时候就开一个包厢,大多时候我们只是去跳舞,而且声称去唱歌而不买门票。 舞池里灯火明灭,许多年轻的男女在闪烁的灯光下舞动,我坐在椅中,醉意正酣,他们都跳舞去了,向彬已经邀请了那倩,我提不起兴致,心情复杂难明。一曲之后,我依然坐着没有动,那倩又被另一个追求者邀请。 几曲之后,我始终没有跳舞,也没有去唱歌,宁欣坐在我旁边,静静的,这时忽然对我说:“咱们跳舞吧。” 我站起来接受她的邀请,滑入舞池,她的腰是那么的纤细,真想握握,看能否一把握住。我们随意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是沉默,但并不令人尴尬。那是一种很温柔的沉静。 一曲终了,我又坐在那里不动了,有人来劝我去唱歌,我提不起兴致,只是摇头。忽然,那倩走过来,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我也微笑着把手伸了过去,轻轻拉住,她的手心湿润,有种别样的温柔。 “怎么不邀请我跳舞啊?”我们跳着,她轻轻的问我。 “你是大红人,哪有我的份啊。”我笑。 “呵呵。”她大笑,“怎么听起来感觉像讽刺啊?” “没有啊。” “那就是有股酸溜溜的味道?” “是的。” 于是我们同时大笑起来,是欢快,也是掩饰。 曲终人散,大家纷纷离去,向彬非要送我和那倩回去,他有车,我们没有理由拒绝。先送那倩回到家中,然后向彬问我去哪里,我苦笑,我能去哪里?去宾馆开房?不过是睡一觉而已,就得一百多块钱,太过奢侈,于是我说:“去黑客帝国。” 他这才想起,我已经退租,于是邀请我去他家睡。我拒绝了。他把我送到网吧。 “嘿嘿,很久没到金庸群侠传里去过瘾了,想得慌吧?不过今天我不在线,可以任你笑傲江湖了哦。”然后绝尘而去。 我摇摇头,抖落一身的迷惘与失落,走进网吧,网吧里依然很多人,但却很安静,我找个位置,一边用耳塞听着音乐,一边进入到金庸群侠传里。一月不玩,江湖沧桑,人事早经改变,我漫步在游戏里的山间小道,人海茫茫,天涯茫茫,我发现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那么孤独,耳畔传来的歌声悲切缠绵:一腔爱一身恨,一缕清风一丝魂,仗剑挟酒江湖行,多少恩怨醉梦中,蓦然回首万事空,几重幕几棵松,几层远峦几声钟…… 我忽然感觉眼睛有些酸,有泪水禁不住的流淌而出,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向我打招呼:“表哥,你一个在这发呆干什么呢?” 是王语嫣,真的是她,我喜出望外。 “你怎么也在?你不是回家了吗?”我忙敲打着键盘,问她。 “我怎么就不能在?” “你买电脑了吗?” “没有。” “你在哪家网吧?” “呵呵,不告诉你。” 我抬头四望,却看见一张笑吟吟的脸就在我身旁。 “你怎么来了?”我的心情,怎么说呢?就像已经连日阴雨了几个月的天气,突然见到灿烂的太阳。 “呵呵,你发什么呆呢?我开了电脑都不知道。”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喝醉了。这么迟了你还出来,挺危险的呢。” 她只是笑看着我,不说话,然后在电脑里给我发了一个鬼脸,一行字显示在游戏屏幕的下方:“表哥,有你保护我呢,你们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么厉害,我怕什么危险的?” 我跟那倩不禁都哈哈大笑起来。 玩了一会游戏,夜已经很深了,我有些累,而且酒醉未醒,头也痛了起来,那倩看出我累了,说:“走吧,还真打算在这里过一夜?” “有什么关系?以前有地方睡的时候,也不是没在这里睡过。” “到我那去吧,我那有沙发给你睡。” “好吧。” 我们谁都没有想太多,亲密的关系,让我们纯洁得没有太多想法,到了她租住的房子,她给我拿了一床毯子放在沙发上,于是我睡在沙发上,她睡在床上,躺着聊天,在网吧的时候我困得很,这时却已经没了一点睡意,我们又恢复了以前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我在心中想,我毕竟还没有失去许多最可宝贵的东西,还能和她这样无所顾忌的海阔天空的聊天,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不真实,如在梦中,似乎这一切,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夜渐深,春寒料峭,夜露渐重,我渐渐感觉到身上冷了起来,我想睡着,那样也许就会感觉不到寒冷,可是太冷了,我又如何还能入睡? 正在我难熬的时候,那倩说:“你还是睡床上来吧。我这里只有一床被子,别把你冻着了。” 我有些踌躇。 “怎么了?我都不怕,你还怕呀。”那倩大笑,仿佛这是一件特别好笑的事情似的。我一阵窘迫,再迟疑,倒显得我心怀不轨了,以前也曾这样亲密无间的睡过的,于是也就很干脆的睡到床上,盖上被子,一阵温暖包围了我。 我感觉到那倩微微的呼吸,吹气如兰的感觉,轻轻挠动着我的脖颈,我忽然发现,并不能像上次一样自然,竟感觉怎么都不自在起来,就连呼吸也变得粗重,似乎手脚也没有地方放了,不敢乱动,又忍不住想伸手过去抱住她,把手放在她的脑后让她枕着。 在这样的辗转反侧中过了半夜,那倩似乎已经睡着,又似乎也依然没有睡。她呼吸的声音很美,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弄得我的心情也随着她的呼吸声波浪般起伏。 就这样的挨到了天明。 我忽然发现,坐怀不乱其实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我两次和那倩――我很喜欢又这样美丽的女孩睡在一间床上,我根本就没有往邪处想的**,其实我本来是一个**很强的人,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我们之间纯洁的感情,让我觉得有那种想法都是在亵渎,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有任何想法的,当然,这是因为我们还没到那种地步。 第四章 某些偶然(四) 在东山镇的日子一如既往的百无聊赖,一开始的新鲜已经过去,不习惯也渐渐消除,现在所剩下的,便只是每天日复一日的重复,每天的工作大同小异,每天的事情没有什么变化,平淡如水是生活的特征,不凡只是人生的口号。 我没想到宁欣会来,那一天小荷在楼下叫我,说有人找,我有些莫名其妙,疑惑不解,谁会找我呢?在这里我可没有朋友。我匆匆跑到走栏上向下一看,看到了一个娇小玲珑的美丽的身影,竟是宁欣。 看着同事们疑惑而羡慕的眼神,我心中的虚荣之感像气球一般膨胀,但心头也未尝没有紧张,说实话,跟宁欣虽然也是常常在一起玩的好朋友,但却总是还有那么一点点陌生之感无法消除。 宁欣不像那倩,没有在楼下对着我高声叫喊,只是宁静的站在那里,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右肩挎着一个红色的真皮背包,脸上微笑如花。 我忙从三楼下到一楼,叫道:“宁欣,今天怎么来东山镇了?是顺路,还是专门来的?” “专门。” “呵呵,有事吗?” “有点。” 于是我带她往房间里去,一路上同事暧昧的眼神只让我享受。 我住在镇政府的家属楼三层,是一进深的两居室套房,我带她进去,她打量着我的房间,我的衣服到处丢着,其他东西也极为杂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脸红起来。 “唉,男人啊。”宁欣叹了口气说,然后放下挎包,就麻利的帮我收拾起来。 “不用,我自己来。” 但她的速度极快,把书放在书桌上叠好,把散乱的笔放进抽屉里,把干净衣服用衣架挂上,把脏衣服都丢进盆里,三下两下,就把我的房子收拾得整洁了许多。 “看看,其实挺简单的事情。” “谢谢,你真能干。”我转移话题,“你来办事吗?” “没有,听说这里的桃花很美丽,我来看桃花的。” 是的,现在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东山镇的桃林是全县都有名的,就在离镇两三里的地方,爱琴海岸边的山坡上。想不到她竟是这么一个高雅有品味的人,桃花多美丽,我也一直想去看,可惜总没有那个心劲,所以离得虽近,竟一直没有抽时间。 今天本来要去水美村下乡,我跟带队的副乡长刘文浩请假,他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宁欣大为兴奋,一路走得蹦蹦跳跳的,我很惭愧,也不会骑摩托车,不然借台摩托车,就不用这么累了,但宁欣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累的样子,看到宽广的爱琴海,春天水位高,更显得浩浩荡荡,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照相机,叫我给她拍照,不停的摆出各种造型,美丽而富有风情。 到得桃林,桃花果然开得绚烂,连成一片,像半天绯红的轻云,宁欣在桃花间穿梭,瓣瓣桃花如新娘子头顶撒落的花雨,蝴蝶翩翩而飞,人如桃花美,桃似人儿俏,我也不禁陶醉起来,相机快门嚓嚓的按个不停,要把美丽永远留存。 “停。”宁欣忽然叫住我说:“再拍就没胶卷了。”然后跑到不远处拉了一个放牛的孩子过来,叫他为我们拍合影,说着她已经靠在我的身旁,身后是一片桃花。那孩子胆怯而好奇的摆弄着相机,一直不知或不敢照,宁欣又向前去耐心的教他,如是几次,终于把我们的合影拍成。 直到中午很迟的时候,我们才回来,我带她到镇上的一个饭馆吃了饭,她没说就回县城,我也不好问,便一同相跟着回到镇政府。在上楼的时候,迎面碰到正下楼梯的小荷和江琳琳。 我正要打招呼,问江琳琳什么时候来的,她平素都住在县城,很少在政府的,但她已经先在问我:“小林,这是你女朋友啊?” 我正要否认,宁欣冲着她笑说:“你好。”然后从她身旁走了过去,好像承认的样子,我不好特意再加否认,江琳琳却笑说:“嘻嘻,我看不像。” 小荷问:“你凭什么说不像?” “你想啊,如果真是小林的女朋友,那天小林来报到,怎么不见她来送呢?我看那天来送小林的女子才是小林的朋友。”江琳琳大声说,好像心怕有人听不见似的:“小林,我说的没错吧?那天那个女子好漂亮哦,长得那么高的。” “都只是普通朋友,我哪有那么好的福气啊。”我说着,见宁欣已经上了三楼,因为没有钥匙而在我门口等着,忙跟了上去。 我们进了我的房间,宁欣脸上很不高兴的神情,问:“那女子是谁呀?” 我说是书记的女儿。 “难怪,真没教养。” 我不知道江琳琳怎么就让她得出了一个没有教养的印象,不过江琳琳故意夸那倩长得高,明显在讽刺宁欣个头矮,不知为什么,这两个女孩第一次见面就会互相如此看不惯。 我们坐在房中,一时没有话说,于是宁欣开始翻看我书架上的书,我的书架是我自己用几块板子钉成的,虽然粗糙,却也实用,她夸我聪明手巧,然后我们就关于书架,以及书架上的书聊了一番。 欲望的传说 第 4 部分阅读 约笆榧苌系氖榱牧艘环?br /> 我们聊了很久,一直没见她说起要走的意思,我心中暗暗焦急,乡村的公车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稍迟一点,就没有车了,可我又不好意思提醒,倒显得我赶她走似的。于是我不再挑起话题,免得聊起来忘记了时间,慢慢的,两个人都沉静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我也故意不打破,她站了起来,我以为她说要走了,谁知她却拿起我放了脏衣服的盆说:“你这衣服脏得,我帮你去洗了吧,不然的话,只怕泡得满屋臭了,你还不会洗的。” 我抗议说:“我可没有那么懒呢。”一面坚决不让她洗,说那怎么好意思,何况这么迟了,再迟就没车了。 她笑笑,不再坚持,说:“你怕我赖着不走吗?放心呢,我问过了,四点五十分还有最后一趟进城的班车,现在才四点钟不到,不怕的。” 我大窘,忙笑道:“说什么话呀,我是怕你错过了赶车的时间。你若真耐得在这穷乡村住上一夜也无妨,虽然地方陋了点,但睡觉的地方还是有的,你睡我房间,我去跟同事搭铺就是。” “呵呵,不用。”她似乎并没有生气,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我也不再留,送她去等车,天色渐黑,我感觉站在面前的宁欣美丽的面影渐渐模糊。车终于来了,我送她上了车,这才回去。 第四章 某些偶然(五) 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书记乡长不在,大家都放肆的对我开玩笑,政府里的干部,年纪大的多有家属,一般都在家开伙,在食堂吃饭的,年轻人居多,大家都合脾味,所以言笑无忌。现在人在饭局,必不可少的是段子,而段子中必不可少的,是黄段子。书记和乡长也都是在食堂吃饭,书记虽然沉默少言,但也挺随和,听到别人玩笑,无论怎么过份,也只是笑,不会板着面孔训人,偶尔也来两段带肉带荤的,反而比别人的更让人笑得喷饭,乡长则尤其爱开玩笑,嘴中段子无穷无尽,只要他在,吃饭之际笑得喷饭的必不会少于两人。 今晚好像有客来了,所以几大头都去陪客了,江琳琳却在食堂吃,她似乎对宁欣特别感兴趣,有漂亮女孩来找,大家都拿我逗乐,但一阵子也就说到其他事情上去了,但别人把话题岔开,她偏又回到这上头来。 “小林,今天那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你不是说不像吗?” “呵呵,那你上班那天来送你的那位姑娘是你女朋友吗?” “也不是。” “但她们都对你这么亲密的。小林,你不会脚踏两只船吧?这么风流?”她说着,倒好似兴奋起来,又叫又笑。 “我现在是光棍,一条船的船票还没拿到呢,还想上两只船?” “她是你什么人?” “你说来送我那个吗?她是我同学。” “那今天来这个呢?也是你同学吗?” “她是我同学的同事,也是她的好朋友。” “哇,这女孩好厉害,她要来看你却不叫你同学,单独来,这明显是想把你同学撇在一边,看来她真是喜欢上你了哦,我一看就明白,这女孩不简单的。”女孩子似乎对别人的感情总是特别关注,对于谁和谁这样的话题说起来永远没玩没了,兴奋不已。 “哪里啊,她也不是来看我的,是来看桃花的。” “哇,真浪漫,来看桃花的。”江琳琳双手捧心,做陶醉状,“看桃花的更应该叫同学呀,哪有一个人去游玩的?她是想和你两只蝴蝶双双飞吧?” 大家都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我成了话题的中心,而且是关于和两个美女的故事,虽然我有些窘,可心里还是很快乐的,年青男子,大概总不愿意是那没有女人理睬的类型,而有许多女孩喜欢,特别是美女的喜欢,总会沾沾自喜,纵然这两个女孩其实和我半点边的关系也挨不上,我也希望别人能有所误会,这样就能满足我虚荣的**。所以我虽然偶作辩解,其实又并不认真解释。 “唉,小林,东山镇的桃花好不好看呀?” “挺好看的,很大一片桃林。” “我也想去看呢,说真的,我爸爸来东山镇这么久,我都没去看过这里的桃花,真是失败。”女孩子说话就是这样,看不看桃花也要扯到成功失败上去,“要不,明天我去看,你也陪我去吧?” 书记的漂亮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我陪她去看桃花,几个年轻人都眼热得不行,一边起哄,一边在心里嫉妒得作痛,我当然也不好拒绝,说道:“行,只要领导们明天没有什么安排,我就陪你去吧。” “陪琳琳去看桃花,领导们还能有什么安排?这就是工作,这就是任务,你这脑袋怎么长的呀?”武装部副部长张一全说,他年纪比较大了,常在言谈举止中以老大自居,说话总是连讽带刺,阴阳怪气的。 “是呀,你可别找借口哦。”江琳琳一派天真,也听不出张一全的话里有话。 明天,我于是再次去桃林,这次不用走路,司机小王开车送我们去的,到了桃林后,小王说迟点来接我们,就走了,江琳琳立刻奔进桃林,蹦跳在桃林里,像只快乐的小兔,穿梭于花云间,似一只起舞的彩蝶。 这天天气很晴朗,金黄|色的阳光透过桃花洒落地上,碎碎如斑驳的投影,江琳琳没有带照相机,却突然叫我别动,我诧异回头,就发现她已经拿出纸笔,画夹,支在地上,开始画了起来。 虽然我看到她从车上拿一个包出来,但我却不知道原来是画夹,被人当模特,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我不禁不好意思,浑身都不自在了。 “别动,别动。”江琳琳说,她凝神作画,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 我只得不动,一只黄|色的蝴蝶在粉红色的花朵中穿插来去,一会儿扑扇着翅膀翩翩起舞,一会儿又停留在桃枝上休息。我目瞩如此美景,顿时心旷神怡,只是在一个美女面前,摆着造型――纵然那造型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手似乎无处放,脚似乎有些僵,感觉这里痒想搔一下,又觉得那里不自在了,要弄一下,衣服似乎有灰尘,头发披散下来了,遮住了眼睛…… 我就像一个初次聚焦在荧光灯下的明星,有些兴奋,有些忐忑。 我们玩到下午才回,我的心情一天都感觉很美好,那一片粉红似乎仍在我眼前,那展翅而舞的粉蝶似乎仍在我心弦上飞。这个晚上,我睡在床上的时候,还是觉得挺开心,正是青春年少,谁不喜欢有美女跟你接触呢?想到不久前,我还落拓潦倒,而现在,我不但有了一个好工作,成了公务员,就连美女似乎也都对我青眼有加了,难道人一得意,连桃花运也会跟着来吗? 前些日子的孤寂与落寞,尽皆烟消云散去。 不过我并不喜欢江琳琳,虽然她似乎也有可爱之处,也许还太陌生,说喜欢与不喜欢都言之过早吧;我也不喜欢宁欣,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这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与她在一起,总会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奇怪得很,她那么娇小,那么宁静,永远的温柔,可为什么我会感觉到压力呢?也许那只是关系没好到那种水|乳交融的地步吧;我喜欢谁呢?我的心头又浮现了那倩那美丽的身影,那极富感染力的笑脸,我不禁遗憾,为什么不是她来看桃花呢?如果是她来,叫我去陪她看桃花,那我会感觉到真正的幸福。 难道我喜欢的是她吗?是的,没什么好隐瞒的,即使是对自己,我确实喜欢的就是她,以前总认为,我们只是谈得来的好朋友,只是知心的红颜,只是很铁的哥们,但我明白,这只是爱情的初步,男女好到一定程度,称兄道弟也好,结拜兄妹也好,知己红颜也好,其实都只不过是把爱情隐藏了起来,爱情,才是男女间永恒的极致。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不禁有种冲动,想见她的冲动,她的笑颜,她的爽朗的笑声,她的美丽的倩影,都是那么的美丽,我忽然间想抱一抱她,狠狠的,紧紧的,搂在怀里,搂进肉里去。当初,我们像兄弟一般,也不是没有拥抱过,但与我现在想抱的,完全是不同的两回事。 一夜都梦着她。不知她是否也喜欢我呢?也许,她真的仅仅只是拿我当兄长呢?忽然之间,我又有些畏怯起来。 直过了两天我才终于忍不住打她的传呼,她马上就回过电话来,我们像往常一样,互相调侃,天南地北一通后,我说:“东山镇有一片桃花林,挺好看的,要不要来观赏观赏?” “好啊,不过林云,你太让我生气了,竟与宁欣单独去看桃花,也不喊我们,你也太重色轻友了吧?”她大声嚷嚷,似乎真的很生气了,但语气里又根本没有生气的样子。她已经知道宁欣来过了,如果她生气了,我一定很开心,那说明她对我的感情也不只是朋友而遥――她吃醋了!可是她似乎完全不在乎,我一时就有点弄不明白:她真的也爱我吗? “你怎么知道的?” “得了,林云,你们两个在桃花间的相片,都让我们传看个够了,你还想瞒着呀?”我似乎看到她美丽的手臂很洒脱的一挥,好像在说:你不用解释了! “呵呵,我可没重色轻友,是她自己来的,又不是我邀请的,何况,她也是朋友,什么色不色的,这哪跟哪啊,我要邀请,不请谁,也不可能不请你呀。” “这话我相信,当然我们最铁啊。”她哈哈大笑,一个美丽而豪爽的“兄弟”。 在这个周末,那倩果然来看桃花了,但让我失望的是,并不是她一个人来的,跟她一起的,还有向彬和另外两个一起玩的朋友,我又高兴又失落的带他们去看桃花,看爱琴海,心情复杂难明。 这一天,大家都玩得很尽兴,吃中饭的时候,又再现了原先的气氛,尽皆大醉,下午大家又去看爱琴海,大家都夸说我工作的地方真是美丽!向彬得意的说,那当然,这是他的家乡! 又吃了晚饭,很迟的时候他们才回县城,两餐饭下来,我花了**百大洋,不禁有点点心痛,一个月的工资就基本没了。 晚上睡在床上,因为醉酒未醒,头痛欲裂,一时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为什么那倩不一个人来?为什么她要叫这么多人?为什么这中间还有向彬?看来她根本没有要单独和我相处的意愿,她真的只是拿我当最好的朋友吗?她其实根本没有爱情上的想法吗? 以前,我曾为有这样的红颜知己而幸福,可现在,爱情的毒药却让我无比痛苦。 第四章 某些偶然(六) '正文'第四章 某些偶然(六) 又是一个周末,我迫不及待的来到县城,我想成败在于今晚,我一定要向她表白,纵然被拒绝,纵然从此连朋友也没得做了,我也不得不说,爱情的火焰已经在我的心头燃烧,我发觉得太迟,我不能让她把我烧成灰烬,我要灭火,她就是灭火的水,只有她才能够救我。 那天我们两个单独吃饭,吃完饭后她问我怎么安排?是去唱歌?还是去跳舞?还是泡到网吧里? 我说我有些累了,找个地方睡觉吧。 “哦,”她没有再说什么,并没有问我去哪里睡,也没有对我发出邀请。 她今天穿了一件绿色的圆领无扣上衣,下身是一条超短裙,里面一条黑色的打底裤,红色的单跟高跟鞋,让她走起路来摇曳多姿,她的头发第一次盘起,总角在脑后用钗别出一个发髻,额前脖后都没有一丝乱发,让光洁的脖颈更显得修长而美丽,像一只美丽的天鹅。我忽然想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个成语,我现在是不是就是那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呢? “晚上怎么不叫宁欣一起来吃饭呢?” “为什么要叫她?” “呵呵,为什么不叫她?” “想跟你单独在一起。” “是吗?想跟她单独在一起还差不多吧?你不是想睡觉吗?去她那里可以哦。” “可我想去你那里。” “想得美!”她对我做了个鬼脸。 那晚我在那倩那里睡的,一如往常般,我们中间隔着一床被子,听着彼此的呼吸,但这一晚,我再也无法安然入睡,我试探着把手伸向她,她没有拒绝,于是我轻轻的抓住了她的手,她依然没有言语。我决定更进一步,于是把右手伸到她的脖颈之下,让她枕着我的手。她似乎睡着了,但我感觉得到她的呼吸渐渐粗重。又过了良久,我终于鼓起勇气,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那倩,我爱你。”我轻声说。 “你爱的是宁欣吧?”她低声说,“你还是去搂着她吧。” “我怎么会爱她呢?我只爱你,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个。”我说,“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这么久了,就算瞎子,也该看出我对你的感情了吧?” “我不是瞎子,可我还真看不出你爱我,追求我的人那么多,只有你从没有说过爱我的话。” “真正的爱都是无言的。” “呵呵,别当哲学家了,我看你就是一个哑巴。” “好好,我是哑巴,不过我不再哑了,我现在不是终于说出来了吗?连哑巴都开口了,可见我对你的爱有多深!” “哼!”她重重的在我的胸口捶了一拳,“你害我等这么久,你干脆现在也别说出来。” 这一拳头,是我有生一来受过的,最美的一拳,打得我是如此的舒坦,如此的幸福。我紧张的心顿时松了下来,喜悦像月亮爬上树梢一般,爬上了我的心尖我紧紧的搂住她,试探着把嘴凑近,渴望而害怕的,像寻找着妈妈**的初生婴儿,然后,我们两张嘴像磁铁一般吸在了一起,我们饥渴的互相亲吻,直到无法呼吸。 那一夜,是我所有回忆里最美好的一夜,所有的画面都如此清晰如昨,如果时间能够停留,我愿意时间永永远远都停留在那一刻,那是我最为温馨的时光,那是我最陶醉的梦境。 是的,那只是梦境,虽然我记得清楚,多年后仍然像放电影一般,让那一晚的场景,让那一夜的分分秒秒,让那倩的每一个呼吸,每一声话语,每一个动作都在我的头脑里浮现,我记得后来我们渐渐疯狂,我开始脱她的衣服,她的身子温暖如火,清凉似风,肌肤洁白若雪,光滑如缎。我把火热的唇像车轮一般辗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双手轻轻抚摸她背后完美的曲线,她的臀丰满而富有弹性,她的胸脯像倒扣着的两只玉碗。 难道一切真的只是梦境吗? 我的记忆如此清晰,可后来的事态发展,却与这一晚的亲密温馨完全不合拍,就像一个电影,中间被剪去了重要的片段,因为后来我们两个从来没有再像那一晚那么的亲密,也并没有就此确立恋爱关系,如果那晚上的事情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我们真的曾经一夜癫狂,曾经互相表白,又怎么能解释得通我们后来那若即若离的关系?我不知道后来我与她怎么就是那样了,虽然相爱却又陌生,虽然想亲近却又疏离。 难道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 难道那美丽的一晚,真的只是我现在头脑中的想象?或者它是我曾经的一个梦? 甚至在我们彻底失去那种暧昧的关系,她离我而去,嫁给他人妇之后,她还曾经半开玩笑,半有些幽怨的说我:这么好的女孩,怎么就不知道去爱呢?这句话反证了,原来我从来没有向她表白过,也从来没有拥吻过她,我们之间那一夜的事情,只是一场梦幻而已。多年以后,我从她的口中听到另一个版本的说法,说那一夜我们确实睡在一起,确实就在她的房中,我确实有个某种企图,她也曾盼望着我把某种企图付诸实践,她感觉到我的手不断的向她前进,可速度比蚂蚁还慢了千万倍,当我们的手就要挨近时,她甚至能感觉到我心的跳动,如此激烈。她这时只要稍稍一动,就能把手让我握住,但她没动,她等着我突破那最后的距离,然而最后,我的手却反而越来越远。 是吗?是这样子的吗? 所有的甜蜜,所有的爱恋,都只是梦幻吗?如果是梦幻,我愿意相信她的真实,因为那是我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场景,我不愿意它就此灰飞烟灭!如果它是真实的,我愿意相信它的梦幻,因为如果那是真实的,那么后来的分别就是我永远抹不去的痛,我不愿意相信,是那倩后来背叛了我,或者我背叛了她!无论谁的背叛,都将是我无法抹去的伤痕!我更愿意相信,是我自己犹犹豫豫,没能鼓起勇气表白,没有把握住自己的真爱。 是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无论有没有那晚的事,失去那倩,都只是我的错,我相信,她终究是爱我的,纵然那一晚的美好只是我一个人的浪漫幻想,我也因此知道,她确实爱我,而并不是只把我当普通朋友。如果事情没有发生,只说明我没能勇敢的去把想法付诸行动。我的胆怯让我与真爱失之交臂,我的懦弱让我失去了她。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老天可以再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我会跟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 多年前,香港星爷的一部电影,沉寂多年之后,突然在这几年爆红,里面最经典最火爆的就是这句话。笑星用他带泪的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让人感觉又伤心又沉痛。大家都喜欢这句话,可又有几人真能体会这当中的沉痛呢?至少我能!有谁能像我这样,真正体会到这句话里,那不尽的忧伤与遗恨? 然而当时,我却就这样轻易的错过了,甚至毫不觉得可惜。 ; 第四章 某些偶然(七) '正文'第四章 某些偶然(七) 七 其实后来那段时间里,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那倩了,因为我的工作越来越忙,而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被另一个女孩子占用了,她就是江琳琳。 江琳琳即将在艺专毕业,已经到了实习期,她没有选择在市里实习,也没有留在县城,这本来都是可以做到的事情,但她选择了到东山镇,在东山镇的中学里当实习老师,教初中一年级的学生们美术。 她虽然已经当老师了,却似乎比她的学生们还没有长大,天真浪漫,酷爱撒娇,不过男人们一般都喜欢女孩撒娇的样子,特别是这种年轻漂亮的女孩。她常常戴上一幅黑框眼镜,淡蓝色的镜片后面,是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她总叫我陪她去干这干那,比如要去商店买一个东西,她一定也要叫我一起去,有一次总拖着我去买东西,却又不肯说到底买什么,到了商店,我才发现她要买的是一包卫生巾,我不禁为自己的追根问底而羞窘,再也不好说什么,她也红着脸向我吐了吐舌头,样子又调皮又可爱。我觉得她就像自己的小妹妹,越来越喜欢她。 有时有工作上的事情,她却非要拖我去陪她,我左右为难,这时候,所有的领导都会主动开口放行,如果她爸爸在场,江书记则从来都不说话,既不呵斥女儿,也不叫我去陪,态度暧昧难明。 有时候我会觉得有些屈辱,因为有些人渐渐看我的眼光有所不同,好像我是在变着相拍马屁似的,其实我根本没有这种想法,不过慢慢的我也无所谓了,有时候甚至会情不自禁的想:如果与这女孩子的关系,能让自己得到好处,也未尝不可,人生如此短暂,前路坎坷,如果能够让自己的路途更加平坦好走些,我又何必排斥呢? 一次,我正在房间里看书,江琳琳推门进来,然后坐在我桌前的一条藤椅上,伏桌哭了起来,我莫名其妙,问她怎么了?同时心里疑惑,她是江书记的女儿,有谁能够给她气受呢? 我只是问她,劝她,但这方面并没有经验,所以话说得颠来倒去,无非是“别哭了!”“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偶尔拍拍她的肩膀,却又怕越了雷池,谁知她却哭得更加大声,还一把抱住我,扑在我怀里,哭得我衣服上到处都是泪水,我更加手足无措,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看着她背心抽动的样子,不知道她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倒不禁也令人心疼。 哭了不知多久,反正我的脚一动不动,手一动不动,已经渐渐麻木的时候,她才松开手,收了泪,说:“他把蛇丢在我身上。” “谁把蛇丢在你身上?” “他,莫高原。” “莫高原是谁?”我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是政fǔ里的人。 “我的一个学生。” “哦,把蛇丢在你一个女孩子身上,确实过份了,没咬着你吧?”现在的学生确实顽劣得很,新来的女老师被欺负也是常有的事情,一条蛇,确实怪吓人的,如果咬人了,有毒的话更是危险得很。 “咬倒没有咬到,那是一条假蛇,不过真像,吓得我当时尖叫起来,差点没晕过去。” 我哑然失笑,本来有些替她气愤的心情也平复下来,原来只是一条假蛇,那就算不了什么大事了,不过一个调皮学生的恶作剧而已。我只得安慰她一番,说:“没事,知道是假的,还怕什么?” “可我就是怕呀,差点心都从胸口跳出来了。”她泪水已经收住,但说话的时候,仍拍着胸口,似乎心有余悸。胆小的女孩总是惹人爱怜,我问她:“告诉他爸爸了没有?跟校长投诉了吗?” “没有,如果校长知道了,那学生就惨了,学生欺负老师,本来就会受到处罚,因为爸爸的关系,那处罚起来肯定加倍的重。” 我听了这话,倒不禁对她油然而生敬意,别看平素她喜欢撒娇,似乎刁蛮无礼的样子,原来却也有一个善良而细腻的心。 “不过也不能让他白吓了,总得让他付出代价。”她咬着牙,恶狠狠的说。 “你打算怎么办呢?” “这样吧。”她忽然兴奋起来,双手拉住我的右臂直摇晃:“你去帮我教训他一顿,这一来他害怕了,以后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我哑然失笑,真是小孩子的想法,老师受学生欺负了,却去外面叫了人去教训学生,这像怎么回事呢?让人知道,成何体统啊。 我当然拒绝,但她拉着我的手摇晃不止,而且带有哭腔,我觉得就凭她还顾念着学生的前途,就应该帮她,于是答应了,她马上破涕为笑,拉着我的手就走。 走进她们学校,我忽然感觉有些滑稽,那是一个初一的孩子,大概十二三岁,正是叛逆顽劣的时期,我去帮一个老师教训他,这多少让人难为情,如果我吓唬他几句就把他镇住了还好,如果他根本就不鸟我呢?那将是多么尴尬而羞恼的事情。所以我这时的希望只是:最好那学生不在,或忽然之间她会改变主意,决定不再教训他。 但事情并不如我所想。 我站在离教室十数米的地方等着江琳琳去叫那孩子,这里靠近围墙,边上郁郁葱葱的长满了花草,有一排千年矮,两大丛碧绿的蒲竹,还有两株桃树,花开得正艳,我站在一棵槐树下,默默的数着绕桃花飞舞的蝴蝶,有一忽儿,我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江琳琳带着一个孩子已经站在了我面前,这孩子十三四岁,理一个平头,显得脑袋有棱有角,眉毛挺浓,鼻子英挺,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并不看我,脚还有节奏有韵律的晃动,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知该怎么开头,于是问了这个很无厘头的问题,因为我其实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 他似乎没听见,根本就不回答我,眉头还挑衅似的揿了揿,依然是那副动作,那副神气。我知道今天要糟,果然碰上刺头儿了,心头更后悔跟着琳琳胡闹,她虽然也快二十岁了,但大家都把她当没长大的小女孩,如果我也胡闹,就未免让人看不起了。这场面有点尴尬,我骑虎难下,同时心头也有些愤怒:一个小毛头子,|乳毛还没脱干呢,还真就治不了你了? “问你呢!”我忽然低喝一声,声音说不出的严厉,虽然声音不大,但就连站在旁边的江琳琳也吓了一跳,我看到那小子震了震,看来还是害怕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装出来撑门面而已。 “你凭什么问我名字?你又不是老师!你也不是公安局的,我也不是犯人。” 虽然害怕,却依然不低头。 我没办法,只得撇下这个问题说其他的:“你欺负你们老师了?” 他不屑的看了江琳琳一眼,“没有。” “还说没有,你把蛇丢在我身上。”江琳琳忍不住说。 “那是假蛇。” “假蛇也是蛇。” “假蛇不是蛇。” “可它吓着我了。” “那只说明你胆小,不能说我是在欺负你。” 这小子,说话还挺厉害的,我觉得有趣了,我看他一句顶一句,在江琳琳这个实习老师面前,显然没有半点害怕,我截住江琳琳,免得他们争执不休,声音争得太大,让别的老师学生也听到,“你知道你的行为是什么吗?她是老师,你这样做,是以下犯上,严重的违纪违规,只要告诉校长,就能把你开除,你懂不懂?你如果再不道歉,我们这就去告诉校长。” 那学生良久没开口,我以为他被我吓唬住了,谁知他忽然说:“告诉校长,校长也不会开除我的。” “嘿,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因为我爸爸是村长,校长和我爸可熟了。” 我听了这话,不禁感觉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小小年纪,竟知道以权压人了,忍不住喝道:“你爸爸是村长就怎么了?是村长就可以随便的欺负老师了?可你知道她爸爸是谁?她爸爸可是乡党委书记,村长算什么?” 后面那句话完全是下意识里冲口而出的,也许是因为这孩子竟知道以权压人,让我不禁意的便想抬出更大的权来压他,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时却没想到他只是个学生,更让我无地自容的是他的回答:“乡党委书记又算什么?我爷爷还是县委书记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爸爸是谁,别人怕她,我可不怕她。” “你爷爷是谁?”他爷爷竟是县委书记?我不禁疑惑起来。 “我爷爷是刘以太,他是我表爷爷。”说完这句话,莫高原更加的趾高气扬起来。 到了现在,我都有些感觉不知怎么收场了,我知道我的糗出大了,但又发作不得,只得狠狠的骂了他一顿,并威胁说:“小心我揍你!” “你敢!老师都不敢打我,何况你!” 我狠不得提起脚来,真的一个窝心脚踹过去,好不容易才压住了怒火,恶狠狠的说:“那你等着瞧,看你再欺负江老师,我怎么收拾你。” 那孩子眼睛里噙着泪,但倔强的不让它留下来,我借此给自己台阶下,和江琳琳走出校园,其实我真怕那孩子哭出来,如果他大声哭出来的话,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一出学校,江琳琳就大笑起来,笑得我无比恼怒,今天这事,是我有生以来,办得最糗的事情,而这一切只因为她的无理要求,而她还笑,幸灾乐祸的那种。 “你还笑。”我责备她说,也不敢真的骂她。 “呵呵,这孩子真有趣,经过这一闹,我倒有些喜欢他了。”她笑着说。 “可我这脸就丢大了。” “那有什么丢脸的,我觉得你刚才可威风了,有你在真好,下次谁欺负我,我就叫你去帮我,看谁还敢!” “别,你就饶了我吧。”我举起了双手。 ; 第五章 单纯,一去不复返(一) '正文'第五章 单纯,一去不复返(一) 一 我从来没有感觉过日子像那段时间一样过得快,那段时间里,日子快得好像从手边滑过的泥鳅,你根本就揪不住它,像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你只能感觉得到,却无从抓住。我忽然之间,有些春风得意的味道,我觉得人生本来就应该如此,原来过的日子,太艰难,太无聊了,没有钱花,没有前途,有的只是迷惘和颓废,有的只是寻欢作乐与醉生梦死。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去县城了,偶尔想起那倩,想起那些快乐的日子,也不似原来那般心都跳动起来,我本来已经决定向她表白,但最终因为勇气不够而暂停,我本打算下次一定要拿出黄继光堵枪眼,董存瑞炸碉堡的勇气来,但这时我已经改变了主意,我觉得并不用着急,我还年轻得很,婚姻恋爱的事情何必匆忙呢?顺其自然吧,时间会让我找到最佳的另一半,得到完美的爱情。无论她是那倩,还是别的什么人。 现在想来,那是多么离谱的想法,其实所有的理由都是我自己在欺骗自己,真正的原因却不过是,我已经多了一重选择,如果说原来桌子上只摆着我喜欢的蔬菜,那么我毫无疑问的就会把筷子伸向它,而现在呢,桌子上却还摆着我也喜欢的肉,我到底夹哪一个呢?不能两种菜都吃,我的选择便有了犹疑,我需要考虑,需要掂量,看到底哪一个菜才最适合我。 如果以爱好来说,我当然喜欢的是蔬菜,但如果从营养学来考虑,则选择肉毫无疑义。 那倩从来没有给过我电话,(我曾经把办公室的电话留给她。)我觉得我们两个人有点像在赌气的孩子,谁也不愿意先去找谁。 有一天,书记和镇长等几个领导去县城开会,政fǔ的一些家属也都搭便车进城购物,江琳琳说要去买衣服,并叫我去陪她,我看了一眼江重飞,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答应了,到了县城,大家各奔东西,去办自己的事情,而江琳琳挽着我的手,去逛服装城。服装城是县城里,除了菜市场最热闹的地方,这两个地方所多的都是些妇人,大家在各摊各面店间穿插来去,看看这件,试试那件,嘈杂的声音汇在这狭窄的地方,就好像春天涨潮的洪水,有些震耳欲聋的味道。 在一间卖裙子的店子里,江琳琳被挂着的琳琅满目的裙子所吸引,她驻足在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前,问我:“这件漂亮吧?” “漂亮。” “试一下吧,美女,这件裙子可是高档货,颜色又亮,式样又新,今年全世界都流行。你这么漂亮,身材又好,皮肤又白,穿上它,正配你们年轻的面容,那真是又美丽,又高雅,又有气质。”店主也是一个小姑娘,她脸上洋溢着笑容,不等我们再开口,已经拿了衣叉把裙子取了下来。 江琳琳并不接裙子,只是笑呤呤的看着那姑娘,她的手很自然的挎在我的胳膊上,甚至把头都微微靠着我的肩膀,这时,我忽然看见店外有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过。 竟是那倩和宁欣,她们手拉着手,边走边观看各挂在壁上的衣裙。我忙低下头,不看外面,希望她们不会看见我,希望她们不要走进我们所在的这家店子里来。心中默默的祈祷,同时手臂轻轻用力,想从江琳琳的手挽中挣出来。 但江琳琳偏不,反而用力的拉紧,我当然不好再挣,只希望她们赶快过去。但事与愿违,我听到她们的声音了,她们竟走了进来。 “这件白色的裙子好漂亮哦。”是宁欣的声音。 “是啊,这件裙子确实漂亮,这位姑娘也正想买呢,今年全世界最流行的颜色,最流行的款式,好多人买的,特别适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两位美女也试一下吧。你们这么年轻,身材又好,穿起来,那是又高贵,又典雅。”店主忙笑说。 “你自己怎么不穿呀?”那倩说。 “我是不漂亮呀,我如果有两位姑娘的脸蛋和身材,我早穿了。” “过谦了哦,你也挺漂亮的呢。” 明显的躲不过了,我只得转过身来,装作才刚发现的样子,说道:“那倩,宁欣,你们来买衣服吗?” “哇,我当是谁,原来林大镇长呀?怎么,你也来买衣服吗?这里好像没有男装哦。”那倩说。她的语气跟往常不同,同一句话,往常的语调是调侃,但今天却只让我听到了讽刺。 宁欣说:“林云,怎么这么多时候也不进城了?这是你女朋友吗?我们好像见过哦。”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江琳琳。 “是啊。”江琳琳说,也不知她答的是她们见过,还是承认是我的女朋友。 我似乎看到了那倩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但就像倏忽飘来的乌云,只是霎时之间遮住了太阳,随即便又风吹云散,我看到她的脸上依旧升起了太阳。 “哇,林云,你真是让我越来越佩服了,才多久啊,就找到了这么? 欲望的传说 第 5 部分阅读 粕ⅲ铱吹剿牧成弦谰缮鹆颂簟?br /> “哇,林云,你真是让我越来越佩服了,才多久啊,就找到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怎么样,也不介绍介绍?难怪都不进城来找我们玩了,早说了你重色轻友的,果然不错。”她大大咧咧的说,一如既往的豪爽,显然,她在话中又一次以我的兄弟自居。 “哪里。这是我们书记的女儿。”我的本意是否认琳琳是我的女朋友,但又不好当着她面说得太明白。 “哦,难怪。”那倩说。 她的身调很平常,脸色也是平淡无波的,但我总觉得她这话里有些意味深长,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顿时无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去逛吧。”那倩说着,就拉了宁欣离开,她的笑脸依然那么灿烂,但在她一转身的瞬间,我却分明感觉到一种失落正如一片树叶被风吹落般飘上了她的脸庞。 下午,书记和镇长开完会,说一起吃个饭再回去,我想借此机会去找那倩,向她解释一下,我跟书记说有点事情,就不一起吃饭了,江琳琳疑惑的看着我,但少有的忍住没有说话,江重飞说:“吃完饭再去吧,你若有事,明天再回也成。” 我见他这么说,只得留下一起吃饭,席间,自然少不得给领导们敬酒,一场饭下来,虽然未醉,但也已经微醺,江琳琳就坐在我旁边,她忽然附耳对我说:“你是想去找刚才那两个女孩子吧?到底哪个是你女朋友啊?你不会真的脚踏两条船吧?” 我脸一红,若在以前,也许就是微羞,心头还未免得意,但这个时候,却不知为什么,竟有些窘迫,好像**被人窥破的感觉。 “哪里,说了,她们都只是我的朋友呢。”我低声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隐瞒的?” “真的不是啊。” “是也好不是也好,与我有什么关系?干嘛跟我解释?”她似乎突然之间有些不悦,我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为什么女人,总是这么阴晴不定,让人莫名其妙呢?刚才还跟我耳鬓厮磨似的低声悄语,亲密得很,突然之间,就像结了一层严霜般。 我不禁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晚饭已经结束,我忽然不好意思再说留下来了,我想着那倩对我的态度,找她会理我吗?也许她根本就不会见我,那我留在这里干什么?在这个城市,我没有房子,没有亲人,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夜色漫漫,难道我只能独自漫步街头?或者又泡在黑客帝国里玩金庸群侠? 然而没有那倩在的网吧,将是何等的凄凉,而没有王语嫣的江湖,又将是何等的寂寞?想一想天涯茫茫,江湖苍苍,独自漫步在青石板街,跋涉于青风古道,唯有天上半轮残月相陪,座下一匹瘦马相伴的慕容复,将是何等的孤独? 我还是回去吧,一来免得请假,让领导不悦,二来免得江琳琳不高兴,三来可以坐便车,免得明天还得自己挤公交,四来,我想像不出,如果那倩根本不理我,这一夜我将如何的度过,如何熬过那无尽的孤独和落寞。 回到东山镇,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我还是坐在办公室里给去给那倩打传呼,一遍又一遍,但一次也没有人回过,我孤独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中,昏黄的日光灯照射在我的脸上,蚊子在灯光下漫舞,时不时的贴着我的脸,给我一个亲吻,像在舞厅里那些放荡的女子。 夜,如此静寂,如此漫长,我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很空落,我想打电话给宁欣,但这时才发现,我竟然根本就没有留她的联系方式,我想打电话给向彬,但我不愿意向他来问那倩的行踪,那倩应该跟我比跟他好的,我还向他问那倩,这是多么丢人的事情? 我忽然有些庆幸,好在我回来了,没有留在县城,在这里,至少有温暖的灯光陪伴着我,至少有宽敞的房子让我发呆,枯坐,累了,还可以回房去睡,去听歌,纵然因为没等到盼望的电话,心里的失落也会得到缓解,可如果我现在是站在县城街头的电话亭旁,或街边的某个杂货店柜台前等待,那将是多么的难熬?别人疑惑的眼光,街头嘈杂的人声,甚至昏暗闪烁的霓虹灯,都将无不嘲笑我,让我感到忧伤和郁闷,让我感到孤独和凄凉。 是这样的吗? 也许这只是我为自己没有留在县城去找那倩而想的借口,我在宽解着自己,让自己觉得,自己的决定并没有错。如果我留在县城,也许我现在就已经和那倩在一起,纵然她不回电话,我也总有办法找到她,县城就那么大,常去的地方就那么多,只要有心,会找不到吗? 然而我不去想这些,其实我的心,已经莫名其妙的在矛盾着了。 ; 第五章 单纯,一去不复返(二) '正文'第五章 单纯,一去不复返(二) 这一年的夏天,阳光特别的明亮,也特别的温暖,我住在三楼,楼道上凉风习习,我常常在下午,太阳已经落山后,在走栏上摆一把藤椅,躺在上面看书,这时候,我觉得是最快乐的时光。 有一天中午,外面阳光正烈,但我的房间却还算阴凉,此时大家都窝在房间里午休,江琳琳呆在我的房间里,因为我买了一个录音机,我们正在录歌,那时的我们总是那么无所顾忌,两个人在房间里鬼哭狼嚎(张副部长语),却根本不怕吵着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都自以为歌声不错,男的粗犷,女的甜美,但一录到录音机里再放出来,自己一听,却怎么也不是那么回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声音了。 不过我们依然快乐,两人录着录着,又互相嘲弄起来,我说她的歌声就像卡了脖子的鸭子,于是江琳琳不依了,追着我打,房间就那么大,两人半真半假的在屋子中转圈,她忽然被绊了一下,眼看要跌倒,我忙回身去扶,于是她跌在我的怀里。 我要扶她起来,但我感觉到她已经双手环着我的腰,紧紧的箍住了我。一种暧昧的气氛悄然在心头升起,像闷热的天气里起了风。我坐在椅中,她的头埋在我怀里,于是我们都不出声,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我们都沉默着。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声说:“抱紧我。”声音小得还没有蚊子的叫声大,我伸手轻轻环在她的背上,虽不敢抱紧,却也不敢不抱,我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就这么决定了吗? 就在今生选择了她? 值得吗? 值得吧,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长得也漂亮,又对我一往情深,家庭也好,对我以后的前途将大有益处,我还有什么考虑的呢? 但是,有所得,必有所失,从此,我将永远的失去那倩的爱情了。 人生有所欲,就得有所弃,这是必然的,人生本就如此啊!何况,得到的,一定不会比失去的更少吧。 但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把终身都决定,可如果不决定,我就不应该去拥抱,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是我的顶头上司,江书记的宝贝千金。拥抱,也是要负责的。虽然我并没有听她的话而抱紧,好像不用力的拥抱,就连责任也可以打个折扣,而没有那么大似的。 “你喜欢我吗?”许久之后,她轻轻的,呢喃似的问我。 我沉默了一忽儿,终觉得不回答不太好,便“嗯”了一声,心想,你确实是个可爱的女孩,我说喜欢你,其实也并没有撒谎。 “抱紧我。”她再次说。我只得稍稍用力一点,她似乎很满足的叹了口气。 这一天是星期五,许多人已经提前回县城休假了,书记和镇长也都不在,下午没有事情,所以我们就这样拥抱着,时间悄悄的流逝,也没有人打扰我们。 时间过去了多久呢?似乎很久很久了,虽然软玉温香在怀,但我却似乎并不快乐,我的心正如我静默的外表,有些肃然,有些迷茫。我只是机械的抱着她,静静的,像那移动的日光。我觉得做柳下惠原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此时此刻,我的内心没有半点**,却只有无尽的惶恐。 这似乎是一个庄严的决定历史的时刻,它的决定权就在我的手里,然而我可以选择吗?我可以拒绝拥抱吗? 当然可以!但我内心的**叫我无法推拒:如果推拒了,我推开的,仅仅是一个年轻女孩子,充满诱惑的身体吗? “抱紧我!”她再次说。我只得用力,我觉得再不用力的话,那就明显是敷衍了事的态度,未免太不真诚。 就这样,我们静静的抱了一下午,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也没有松开,事情并没有再进展什么,我觉得我还是自由的,但又似乎已经落入了一张看不到的网,动弹再不由自己。 一个月后,正逢干部人事变动,我被提拔为副乡长,我当然知道,这都是江重飞帮忙的结果。 就在那天晚上,江琳琳再次在我房中与和相拥,她主动吻了我,于是我们热烈的接吻,她热烈的样子,让我的手伸向了她柔软而高耸的胸脯。 那一团柔腻,扑腾如欲展翅飞翔的鸽子,在我的掌心里蹦跳,一直以来,她抱着我从不愿意松手,而我,只是静静的被动,我忽然觉得,你抱着一个女子,却像木头一样呆着,是否显得太过无礼呢?所以我伸出手,放在她高耸的胸脯上,如果她拒绝,我就顺水推舟的放开,可是她没有,是她顺水推舟的接受了我的爱抚,我真是欲罢不能,因为我知道,对一个女子表现得太过没有兴趣,所谓的“柳下惠”,那不是君子,而是侮辱。 难道就只限于接吻和抚摸吗?她低声的在我怀里呻吟,展转如歌,似泣似诉,动人心魄,那明显是某种暗示,某种邀请,我还能装聋作哑吗?既然已经迈出了步子,我发现,我没有能力再停止。 于是,我渐渐的脱下了她的衣服,一个完美的,**的身躯就展现在我的眼前。 ; 第五章 单纯,一去不复返(三) 再见那倩,是三个月之后,那时候已经是秋天,但并没有秋风萧瑟,每天阳光强烈,照得大地依然一片赤火,纵然太阳西下,夜幕降临,暑气消退之后,也依然炎热。有一个周末,宁欣打我电话,说是她的生日,晚上一帮朋友一起聚聚,叫我务必参加。 自从和江琳琳好了之后,我就已经很少和她们再联系,此时我已经被提拔为了副镇长,新官上任三把火,虽然一个副职,没什么火好烧的,可是毕竟年纪轻轻,就当了领导,官再小,可那也是官啊,何况我们村可还没有出个副科级干部呢。我心中的得意让我根本没有再去想那份失落的感情,我无暇顾及,我沾沾自喜,我迫不及待的想更进一步。工作中更为卖力,忙的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 我没有把升职的事情告诉宁欣他们这帮朋友,但现在宁欣却郑重其事的打来电话,邀请我参加她的生日聚会,说明她还把我当朋友,我当然得去参加。 那天晚上,大家在开心火锅喝得大醉,然后又去“梦情”唱歌。这一晚的那倩似乎特别沉静,她甚至都没有怎么看我,弄得我虽然跟别人谈笑风生,但心中的别扭与尴尬却纠结不清,席间我跟她喝酒,她淡淡一笑,拿起杯子跟我碰了碰,抢先一干而尽了,说:“谢谢。” 一声“谢谢”便拉开了我们永远的距离。 在歌厅里,我找了个机会,坐在那倩的旁边,她并没有起身离去,也没有看我,仍然默默的坐在那里,看着别人歌唱,与以前活泼的她判若两人。 “那倩,有些事你误会了。”想了又想之后,我终于鼓起勇气说。 “什么误会了?” “就是那天……” “那天怎么了?” “那天……” 我忽然说不出来了,那天,如果确实是一个误会,那么到了现在,这还是一个误会吗?我为什么要向那倩解释?我解释了又如何? 那倩见我良久没说话,眼中隐藏的那点期待也终于暗淡了下来,她冷冷的说:“其实误会不误会重要吗?我们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资格误会你?你又何必解释?我不是有资格听你解释的那个人,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什么事你告诉我们,是我们的荣幸,不告诉我们,那也是你的自由,林镇长!” 吃饭的时候,我已经知道,大家都知道我高升了,但由于我这几个月都没跟他们联系,可以说关系忽然变得有些陌生,所以大家虽然祝贺我,却明显也感觉到了疏离,那是一种故意的疏离,是因为生气。 而那倩的这句“林镇长”,语气之重之陌生,尤其让我的心一痛。 台上忽然响起向彬的歌声,我们坐的是大厅,除了我们七八个人之外,此外尚有两三桌别的人,约十来位,向彬在台上唱起王杰的《安妮》,这是我们都熟悉的歌曲,但这次,他唱的歌词已经改动: 闭上眼睛想起你的情,难忘记你我曾有的约定,长夜漫漫默默在哭泣,心中无限痛苦呼唤你,那倩,我不能失去你,那倩,我无法忘记你,那倩,我用生命呼唤你,永远的爱你。 我第一次发现向彬的歌原来也唱得这么好,嗓音浑厚,略带沙哑而富有磁性,他声嘶力竭的唱着,唱得很动情。大家听到这明目张胆的表白,都欢呼起来,同时望着我和那倩坐的地方,我忽然感觉,这欢呼声,好像一根鞭子,声声抽打在我的心头,是对我的责骂和嘲讽。我看向那倩,她依然坐着没动,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台上唱歌的向彬,仿佛泥雕木塑,但眼中,分明的闪着泪花,那么晶莹,那么剔透。 第五章 单纯,一去不复返(四) '正文'第五章 单纯,一去不复返(四) {WsErr}未找到该文件:WrTextBookSve26265628455644。wr! 第六章 我们安排了命运?(一) '正文'第六章 我们安排了命运?(一) 既是命运安排了我们,也是我们安排了命运。 就当我在忧伤中又感觉幸福正在前方向我招手,光明正热烈的向我发出召唤的时候,命运再次跟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残酷的玩笑! 那只是命运吗?我常常问自己,也许,那更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了那倩,我心中所最深爱的女子,但同时,我得到了江琳琳,这美丽的女孩,以及一片光明的前途,所以虽然在深夜梦回,我也常常感到忧伤,但其实很快,我就快要把那倩给忘记了,我陶醉在江琳琳的柔情里,沉沦在生活美好的假象中。我已经向党递交了申请书,而且很快就成了预备党员,又到学校培训了两个月,再过段时间,就将成为一个**员。那将是我人生路途中最为重要的一步,从此之后,仕途通畅,再无人能阻。 江重飞对我的栽培是无微不至的,在他的提携下,我认识了县里许多的领导,尤其是县长雷人众,我曾经并不知道,但渐渐的也听说了许多关于县领导的传闻,有人说县委书记魏春明和县长雷人众合不来,两人表面一派和谐,暗地里却已经分成两派,互相争斗不休,而江重飞则明显属于雷派,从第一次他带我去见雷人众,我就发现他们的关系与众不同,那不仅仅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更是主人和心腹的关系,他们说话的口气,都无不透露着他们的亲密和信任。 在阳县的官场,已经开始传言,魏春明即将高升,调到市里去任某职,而雷人众马上就将是县委书记,这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毫无疑问。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雷人众当了县委书记,江重飞肯定也将高升,据说将出任管文教卫的副县长,也有说当县财政局局长的,无论是副县长,还是财政局长,那都将是县里面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东山镇政fǔ的人都说,江重飞高升后,戴爱民将当书记,而我,则是接任镇长的人选,从一个普通的几乎已经下岗的事业单位职员,考上公务员不到一年,便由普通干部升为副镇长而镇长,这速度有如坐直升飞机,我几乎已经快成了东山镇的一个传说。 我知道这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至少,江重飞将高升,而我将接任镇长的事情,江重飞曾跟我说过,和雷人众一起吃饭的时候,雷人众也曾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好好干。”我知道这三个字后面所潜在的无数台词。 所以这个时候的我,如果说不意气风发,春风得意,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失恋――如果那算失恋的话――那点痛苦,与这种巨大的喜悦相比,真的算不了什么。 我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着我,嫉妒着我,又有多少人在背后说我靠女人,吃软饭,会拍马屁之类的长长短短,但我无所谓,对于一个强者,唾沫星子纵然成河成海,也不但淹不死人,反而能让你浮起来,好比别人在大风里逆风吐出口水去,不会吐在我的身上,却只会溅着了他们自己。 我知道,无论他们议论的时候,不管怎么的轻贱我,但内心深处,却无不是对我的羡慕,他们当着我的面也越来越尊重,除了几个老资格,再也没有人敢叫我小林,也不再不停的支使我,叫我做这做那,而是不无尊重的叫我:“林镇长。” 林镇长! 这三个字确实如有魔力,让我听在耳中,会感觉骨头都轻了许多,人也高大了起来,原来一个称呼,有时会像你脚下踩着的一朵云一般,衬托得你高远。 ; 第六章 我们安排了命运?(二) 但就在我在党校培训的时候,一天中午,有人到我住的房间找我,我以为是江琳琳,但迎出来,却是几个不认识的人,我正疑惑间,来人里,一个高高胖胖的中年人问我:“你是林镇长吗?” 我说是的,我就是林云。 “我们是检察院的,向你调查一些情况,请你配合。”这个人长得相貌堂堂,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我虽然有些吃惊于为什么检察院会来找我,但我一不贪赃,二不枉法,(我虽然当了官,但一个副镇长,不掌权,不管钱,没人会给我送礼,也没地方去贪污。)俗话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心中倒也并不忐忑,于是坦然的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 除了那个高胖的中年人,另外还有三人,一个稍老者,约五十岁上下,矮矮的个子,头发已经花白;一个年轻小伙,二十岁左右,瘦瘦的;一个女孩,二十五六的样子,长得挺清秀的,梳着一个马尾,穿着一套绿色制服,倒比一般穿裙子的女孩更显得身材曲线玲珑,凹凸有致,透着一种冷艳的韵味。 他们随口说笑,并没有一般电视上演的那些执法者的冷若冰霜的面孔,这让我微微紧张的心情又松驰下来。 到了检察院,这是一幢十层高楼,宽阔宏伟,是县城里最为雄壮的楼房之一,正门那巨大的闪闪国徵,更增添了庄严神圣之感,令人心生敬畏。 “你还没吃饭吧?”那女孩问我。 我点点头。 “那就一起先去吃饭。” 于是大家下了车,来到检察院一楼的食堂里坐下,等菜的时间里,我于是问那高胖的男子:“请问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啊,没有事怎么会叫你来呢?”那头发花白的稍老者说。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说了,要向你调查些情况,具体的等下你就知道的。”高胖的男子和蔼的说。“现在先吃饭。” “你不用担心,我们是检察院的,不是坏人,不是土匪。”稍老者又接着说。“不用害怕。” 其实我从没显得害怕,也没有说他们是坏人。 “这是我们窦局长。”高胖的男子介绍那稍老者说,“我姓彭。” “彭局长。”年轻小伙接着说。 于是高胖男子点点头,又是局长,怎么这么多局长? 彭局长接着介绍那小伙子:“小刘。”又指着那女子说:“林科长。” “跟你一个姓。”女子笑笑说,我发现她的笑真的很妩媚。 我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但他们和蔼的态度让我放心,虽然如此,依然是满怀着心事的吃完饭,然后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宽大的办公室,我看到门牌上写着“渎职侦察局”,我没有听过这个名称,但估计属于检察院里的一个下属机构,心里却更加的迷惑,渎职?我当副镇长也就两三个月,有什么渎职的地方?然后大家坐着开始工作,小伙陪着我说了会话,但我问他找我来的具体事情,他却又不回答。 过了一两个小时,大家似乎都忙碌起来,小刘也不再陪我说话,我一个人孤寂的枯坐在那里,手机早已经在党校的时候就被他们收了,那时,那个高胖的彭局长还挺客气的,说:“工作需要,有所冒犯,还请林镇长见谅。” 吃饭的时候,他还恭维我,说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副镇长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呀。因此我以为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时,我觉得有些不对了,于是要求让我打一个电话,但却遭到了拒绝。 时间过得漫长而迅速,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他们并没有再带我去食堂吃饭,而是帮我打来了盒饭。 “我这算失去自由了吗?” 吃饭的时候,我对彭局长自嘲似的问。我已经知道,彭局长是渎侦局的一把手,而那个姓窦的老者则是副局长。 “哪里。只是有些问题要向你调查而已。” “那为什么还不开始调查呢?有什么问题就请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个该开始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开始的,这是组织的安排,请林镇长相信组织。”彭局长有些严肃的说。 我沉默了,虽然还没入党,但我也已经是副镇长,我已经是组织的人,组织总是那么无声无息又无处不在,强大到你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感觉到它的威严,它的肃穆,既然说是组织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唯有听命的等待。 天黑之后的时光似乎加倍的缓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开始对我进行所谓的“调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离开这个华丽却无处不让人感觉威压气闷的地方,我更不知道前方等着我的将是什么,一片光明的坦途,是否已经像太阳落山之后的大地,一片黑暗了。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现在就像一个聋子,一个哑巴,一切都蒙在鼓里,所以加倍的煎熬。 检察院的人都已经不知到哪里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办公室中间,夜色渐深,昏黄的灯光对着我眨眼,似乎是在嘲弄我前些日子的得意,我忽然感觉有些寒冷,才猛然醒悟,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秋风萧瑟,枯黄的树叶也开始在飘落了吧? 第六章 我们安排了命运?(三) 门忽然开了,彭局长和窦局长进来,后面跟着小刘。 “林镇长,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调查即将开始,但我们需要换一个地方。”彭局长说,态度依然和蔼,但窦局长和小刘这一老一小的脸上却有些冷峻。我却松了一口气,无论迎接我的将是什么,总胜于那种漫长的等待。 我点点头,虽然年轻,但当上镇长之后,我也知道该怎么样保持自己的威严。 这是一个斗室,狭窄得很,似乎是在检察院的地下室里,只有一张办公桌,桌前不远放着一条单凳,他们让我在凳上坐下,小刘就站在我的身后,而彭窦则坐在办公桌后。我想起常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审讯场面,所谓调查,其实也就是审讯吧? 审讯就这样开始了吗? “请问你是怎么当上镇长的?”彭局发问说,他的脸色已不如先前那么温和。 “副镇长。”我纠正说。 “都一样。” “组织提拔的。” “是组织提拔的吗?” “我不知道彭局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就告诉我,是谁提拔了你吧。” “当然是领导。不过领导代表的不是他个人,而是组织。”这种玄幻似的官腔,我虽然并不精通,但其时也已经听过太多,知道怎么回答了。 “你太不老实了,林镇长,这里不是东山镇,而是检察院,希望林镇长能明白这一点。”窦副局长说,他的语气有些严厉,从今天中午在党校把我带走,这个人就一直对我没有好脸色,要么不理不睬,要么严厉冷峻,要么阴阳怪气。 “检察院怎么了?检察院是中国的执法机关,不是土匪窝,我没有违党纪,没有犯国法,我怕什么?”也许毕竟年轻,沉不住气了,我大怒说。 “你没违纪违法?那你怎么当上镇长的?”窦副局长砰的一声,右掌拍在桌面上,大声喝斥。 “哦?窦局长的意思,凡是当领导的,都是违纪违法才当上的?我们党的领导难道都违法违纪了?不知窦局长违了些什么纪?犯了些什么法?”我被他拍桌子声音震了一下,心头虽然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愤怒,而且我有雷县长撑腰,更主要的是,我知道,我从来没有违法乱纪,我当副镇长才两三个月,而且又非一把手,并无实权,我想违法乱纪而可得吗?虽然我当上这个副镇长有些快得不可思议,我知道是因为江琳琳的原因,如果这个原因并不光彩,但是却绝对没有犯法,因此我并不惶恐! “我要见雷县长。”想到雷县长,我忽然有了主意,“或者让我给他打个电话也成。” 窦副局长冷冷的哼了一声,似乎不屑,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现在是调查期间,领导不是说见就能够见的。”彭局长说,他的口气依然似原来般和蔼。“希望你配合。” “我本来就在配合。”我说:“但我犯了什么罪,希望你们明示,不然的话,我不清楚你们到底要调查些什么。” “好,林镇长是个聪明人,那我就提醒你一下,有人举报,说你之所以这么年轻,刚刚考上公务员就当了镇长。” “副镇长……”我打断说。 “是因为你给某些领导送了钱的结果。”彭局长不理我的打断,继续说。 送钱?我根本没有给领导送过钱,我就算想送,我有钱可送吗?如果送钱可以被提拔,我当然不会吝于送礼,我也知道,如今官场风气如何,不送礼,没有关系而能被提拔重用的确实凤毛麟角,但我穷得吃饭尚且成问题,我又拿什么去送呢?何况当初,我根本没有当领导的**,也许因为知道不太可能,所以不想,所以满足。 “我不知道你指的领导是谁。” “那就跟你明说,这领导当然是雷县长,还有你们江书记。据说去给雷县长送礼的时候,还是你们江书记江重飞带着你去的,而他之所以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你是他的女婿。”窦副局长到底沉不住气,跟我和盘托出。 “准女婿。”彭局长纠正说。 我心中一惊,看来我被带到检察院来,绝不是什么误会,也并不只是平常的调查这么简单而已,他们对我的情况其实了如指掌:他们当然知道我跟江重飞的关系,也就知道跟雷县长的关系,但他们显然并没有把这个放在眼里。这么说来,只怕雷县长也出事了,不然他们不敢如此公然调查对雷县长行贿的事情。我没有给雷县长送过礼,但国庆节的时候,确实跟着江重飞一起去过他家,而且我知道他给雷县长包了一个红包,作为节礼。 每年的春节、中秋、国庆,官场中人都会到领导家拜访,这已经成了一种正常的礼节,你过年过节不去领导家拜访的,才不正常。那不说明你清正廉洁,只说明你不得领导欢心,与领导关系不密切,进不了家门。 雷县长怎么样了呢?早知道他和县委书记的争斗,难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以雷县长的失败而落下帷幕了吗?江书记怎么样了呢?他做为雷县长的心腹大将,是否已经壮烈牺牲?而我,不过一个小小虾兵,就因此被淹及池鱼了吗? 我忽然想起杜甫的诗:“出身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难道我的运气就如此之差,当我对前途正满怀希望的时候,却已经早早的被一场厄运所扫地出门?就好像一朵看见明媚的春光,正欢欢喜喜伸展着腰肢,准备傲然绽放的花蕾,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冰雹给击打得粉身碎骨。 我心灰意冷,同时一股不平之气在我胸中回荡,像水沸腾之后掀动着茶壶盖,我决定不再开口,反正我没有犯罪,大不了我不当这个副镇长,不就是回到解放前吗?有什么呀?我本来就没有当官的命,想要求得太多,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我忽然变成了哑巴。 检察院的人对我没有办法,无论他们好言相询,还是恶语相激,我都不再开口,不是我多么的坚强,而是我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秘密,叫我如何坦白? 第六章 我们安排了命运?(四) 三天之后我获得了自由,这三天我虽然没有被投进看守所里,也没有上手铐脚镣之类,有饭吃,有床睡,但失去自由的生活,无论条件多么好,和监牢也没有多大的区别,更让人难受的是心灵的折磨,三天时间,我感觉比三年更其漫长,恐吓、忐忑、孤独、猜疑,时时刻刻的侵蚀着我,让我坐立难安,让我度日如年。 当终于听说,我可以离开的时候,我长舒了一口气,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日明的感觉,心想这场斗争看来已经结束了,我方并未失败,那么,我将得到一种英雄般的待遇吗? 如果走出门去,迎接我的是辉煌的名声,是领导的信任,是鲜花般的荣耀,是高升,是提拔,那么,我甚至觉得在这里呆上三天实在是值得,现在回想一下,呆这三天又有什么呢?不就是休息了三天,不用工作还有吃有喝吗?不就是和几个身份有点特殊的人聊了点特殊的事情吗? 但迎接我的并没有鲜花和掌声,这一天太阳升得很高,我一走出检察院那雄壮的大门,只感觉到阳光刺眼。 没有想像里的熟悉的身影,没有拥抱,没有欢呼,没有语重心长的安慰。 并没有谁来迎接我,似乎我被关进去不算一回事,我被放出来也根本不算一回事一般。 没有领导,江书记不在,何秘书不在,就连江琳琳也没有来。我有些失落,但心想,也许他们并不知道我今天出来,他们也许没想到我会出来得这么快,但我能够这么快出来,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江书记他们努力的结果。 我决定先打一个电话给他,把这几天在里面的情况向他汇报一下,但他的手机是关机的,根本打不通,我又打江琳琳的,通了,但没有人接。 我顾不上吃饭,急急忙忙坐车赶到东山镇,进镇政府的时候,感觉到房屋如昨矗立、树木依旧熟悉,可是忽然之间,却又感觉那么陌生,政府的人看见我,也打招呼,但口气却有些异样,怪怪的,似乎都在嘲弄我。 江书记不在,戴镇长也不在,江琳琳更不在,我有些慌神,去办公室找何秘书,她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匆匆下楼的时候,碰到了武装部副部长张一全。 “咦,你就出来了?”他看到我,惊奇的说。我听了他那口气,没一点的担心,却全是幸灾乐祸,似乎我出来了,是一件多么可以惋惜的事情似的。 “张部长,江书记呢?” “江书记?他还在里面啊。难道他跟你一起出来了?”张一全诧异的说。 江书记在里面?他还没有出来?许许多多的疑问都涌上我的心头,我迫切的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部长,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问我?我怎么知道哦。这事情你不是很清楚的吗?你这几天不也在里面?”张一全说,他一直以来,都未能提拔,一肚子的不满这时就像被揭开盖子的沼池,气味全部散发出来了。 我懒得再理他,拔脚就走,但他依然大声说:“其实什么事情也简单啊,不就是当领导的贪污**进去了呗,当领导的有几个不**的?而**了又有几个不迟早要进去的?这事情呀,平常得很,唉,大家都挤破脑袋的想当官,其实何必哦,依我说,他们就是争先恐后的往牢房里挤呀。” 这话极其恶毒,我知道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要说葡萄酸的心态,我听了恼怒,却又发作不得,毕竟他年纪大,而且资格老,我懒得反驳,懒得听,但一时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此时只想躲开别人异样的眼光和恶毒的话语,于是三步两步先走出了政府院门。 出来后更不知道该去哪里,顺步而行,便到了爱琴海边上。秋天的爱琴海,似乎加倍的凄凉,湖面虽然仍是宽广,但? 欲望的传说 第 6 部分阅读 出来后更不知道该去哪里,顺步而行,便到了爱琴海边上。秋天的爱琴海,似乎加倍的凄凉,湖面虽然仍是宽广,但跟春夏时节的浩浩荡荡毕竟已经不能相比,水位落下去数丈,露出灰白的沙石岸,许多曾经浸在水中的圆石,被长年的水流冲洗得奇形怪状,但都已经没了棱角,沙滩上的鹅卵石更是变得温润,圆滑。 我想,人就像这些石头,本来充满个性,充满棱角,可是被现实生活的河流冲刷,年深月久,自然也就磨平了棱角,温润了个性,变得再没了朝气,再没了傲气的了。是呀,谁又能和生活抗衡呢? 谁又禁得起现实的冲刷呢? 被磨平棱角,被消弥了傲气,不正是我们大多数人所选择的路吗? 我似乎正看到自己变成一块块鹅卵石,躺在生活的河流中,慢慢的,变得温润而圆滑。 岸边的枯草正长,随风起伏,沙沙而响,这里没有一个人,我沿着湖岸漫步,风吹来,有些长的头发像那些凌乱的枯草般摇摆,我的心忽然有些萧索。 突然之间,我想起了那倩,我忽然好想好想给她打一个电话,向她诉说诉说心头的苦闷,但我有什么资格向她诉说?我甚至都没脸见她。 自从那天之后,我进县城也再没跟那些旧日的朋友接触,只有宁欣会常常给我电话,并告诉我朋友们的消息,她告诉我,那倩已经接受了向彬的追求,两人开始拍脱,她还告诉我,向彬已经入党,而且当了收容遣送站的站长,那虽然只是一个股级干部,但在当时,也是一个极有实权的肥缺,俗话: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他的级别虽然没有我的大,但却自有一种感觉在。 那时,我正意气风发,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并没能让我有太多的感想,但现在,面对萧瑟秋风,荒凉野草,我忽然有些嫉妒向彬的幸福,为什么,他就不但能得到官职,还能得到爱情呢? 为什么我就必须做这种痛苦的选择? 如果我什么都有了,我还会离那倩而去吗?我不是不爱她,而是我必须为前途负责,否则,穷困潦倒的我,一个没有出息的男人,又有什么资格爱她?又怎么能让她幸福? 如果我有个当官的爸爸,或者有一个当领导的亲戚,我用得着去拍谁的马屁吗? 难道我愿意做这种痛苦的选择? 到头来,也许我将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得不到吧? 直到天黑,我才回到政府,我看了一下江书记和戴镇长的房间窗口,都没有亮灯,一片漆黑。我像一个小偷般的进了自己房间,也没有开灯,仿佛心怕别人知道我在家似的。这一夜,是一个漫长的不眠夜。 第六章 我们安排了命运?(五) 直到明天,我才碰到江琳琳,她憔悴了许多,本以为她会关心的问我,在里面的情况,但她只看了我一眼,便擦肩而过了,那一眼的眼神也怪怪的,似乎有不屑,似乎有厌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眼神,我张开的口又不禁闭上,到嘴边的话语全部咽进了肚中。 到底怎么回事呢? 我想追过去问她,但忽然之间,我失去了追问的心情。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俗话说得好,人倒运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的,我现在也许就到了这种时候吧。 然而左思右想,所有的迷惑弄得我坐立难安,不,我得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有什么误会,我得解释清楚,不能让所有的付出都化为乌有。 我转身去追江琳琳,发现她已经走出了大门,她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宽大如一条裙子般直包裹住她的臀部,脚下踏着一双白色的波鞋,头发向后飘着,是黑色的,墨一般,她没有染头发。 我感觉到阳光包裹了她的身体,恰如红色毛衣包裹着她的曲线,我在后面叫她:“琳琳,琳琳。”她充耳不闻,我只得加快脚步,终于追上了她,拦在她面前。 “为什么不理我?”问这话的时候,我感觉又伤心又委屈。 “别拦着我。”她冷冷的说。 我不让开,她冰若冰霜的绕过我,但我快速移动身体,又挡在她面前,还伸出手去拦她,“为什么不理我?”我加重了语气。 “别拦着我!”她忽然大喊,尖声的喊,声音尖锐得像一根针,直要刺破我的耳膜。我吓得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她双手捂住了耳朵,似乎尖叫声刺激的不是我的耳朵,而是她自己的耳朵。 “你怎么了,琳琳?” 我看到她哭起来,眼泪鼻涕一大把,她有些歇斯底里,路上本来没有看见多少人,但这时却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许多,都远远近近的围着我们,眼神奇怪,指指点点。 “有什么事回家去再说好吗?”感受着那么多目光,我感觉就像有洪水来临要把我淹死,我头皮发麻,拉着江琳琳的手,想把她拉到政府大院里面去。 但她用力的甩开了我的手,并大声喊:“别碰我!你这个叛徒!” 我头脑里晕的一声响,我不明白,为什么叫我叛徒?我是谁的叛徒?我叛变了谁?我感觉到周围目光更其焦灼,火辣辣的直要烫伤我的灵魂。 我不顾一切的走过去,横抱了江琳琳,把她扛在我的肩头,就往政府大院里走去。江琳琳依然大喊大叫,像疯了一般,双手乱舞乱抓,撕扯着我的头发和衣服,我虽然狼狈不堪,但以我高大强壮的身体力量,她就像爬在我肩头扑腾的小鸡,终究无法抗衡,我大踏步的走进政府,上到三楼,来到我的房间。 没有人敢拦我。没有人会拦我。 所有的人,无论是外面的群众,还是政府的干部职工,他们全像看一出闹剧般的看着我们俩,有些笑,有些指点,有些叹息。 我也无视那些奇特的眼神。 我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把所有的嘲弄,所有的笑话都关在门外。我把她重重的摔在床上,我的心忽然愤恨起来,怎么突然之间,一切全变了?天难道不再是原来的天空?地难道也不再是原来的大地?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之间,似乎连太阳也不再有光彩?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只因为我进了一次检察院?而事实证明,我进得确实是无辜的,因为我确实经得起考验,我没有贪赃枉法,我没有违法乱纪!可是出来之后,怎么好像突然之间,什么都变了?这世界变得陌生,这身边的人也变得陌生。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忽然对着她大声的吼,心头的委屈再也无法抑制,我大声的喊叫,比她的声音更大,比她的怒气更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心头的愤慨消泄。才能让胸口的郁闷消除。 真是恨透了一切,恨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江琳琳似乎被我震住了,她从来没看我发过这样大的火,我的眼睛赤红,头发被自己抓得凌乱,就好像一头发狂的狮子,她怔怔的望着我,冷静下来,直到我停止吼叫,才冷笑道:“林云,你真会装,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我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大口的喝干了杯中的水――那已经是好几天前的水了,我也感觉不到脏――“我真不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你能够明白告诉我吗?琳琳!就算法院要判刑,也总得告诉我,我是犯了什么法吧?” “哼,你自己在检察院里说了些什么,你自己明白!” “我不明白!” “你真的不明白?” 我忽然间明白过来,明白她竟误会我在检察院里出卖了她父亲,这一明白,令我又伤心又愤怒,我大声吼:“我不明白!我在检察院里能够说什么?我又有什么可说的?我就算想说,又说得出什么来吗?” 是的,我虽然被别人看做江重飞的谪系以及未来女婿,其实我进入官场毕竟才一年时间不到而已,我一不掌握机要,二不常伴左右,我能了解什么?我纵然有心倒他,又拿得出什么有力的东西来呢?经过我的申诉,江琳琳终于明白过来,她终于不再歇斯底里,变得理智了。但父亲的出事,显然让她倍受打击,一夜之间,好像就已经变化了许多。 她终究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阳光少女了,圆圆的向日葵似的脸庞常怀忧郁,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朝气,活泼,笑容也似乎离她而去,她并没有显得成熟,却常常变得有些神经质,变得憔悴了许多,曾经,我只看见她大笑大哭,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似乎就不懂得忧伤,而现在,忧伤却成了她脸上的装饰。 确实够她悲伤的,这些日子,我突然被检察院带走,然后几乎同时,她爸爸也被纪委双规,她曾经认识雷县长,于是去找雷伯伯,才发现雷伯伯也早已经被双规了,她变得六神无主,毕竟刚从学校里出来,就像温室里长大的花朵,没经过霜雪,哪懂得世间的残酷?她甚至不知该去求谁,到处奔波,却连父亲的面也没见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公主似的人物,哪经受得了这种打击?除了哭泣还是只有哭泣而已。 而这时候,她更听说了我在检察院里供出她爸爸,落井下石的传闻,更是悲痛愤恨欲绝。现在,解释了误会,她便抱着我痛哭不已,以为得到了依靠。 其实我又懂得什么呢? 我虽然已经是副镇长了,其实也还似一个孩子般,生活的阅历太少了,更不懂得残酷的政治斗争,我只知道迷惘,彷徨,担心,我跟琳琳一样,其实都是跟着江重飞生活,就像躲在他这只母鸡翅膀下的小鸡儿,当初我们风光,人人见了我们都笑逐颜开,拿我们当一个人物供着,都只是因为他的关系,现在他落难了,人人避之惟恐不及,谁还会认识我们? 我不知该找谁想办法,更不知道能想什么办法把他救出来,其实这怎么可能呢?甚至想去见他一面,也不可能。 在这个时候,江琳琳除了哭,有时就又会变得歇斯底里的发脾气,骂我是没用的东西,伤得我的心更是像被揉搓不堪后又复浸了水的纸团,这时候我便想起那倩的好,想起她的阳光笑脸,想起她的善解人意,后悔不该离开她,江琳琳,有什么好呢?唯一好的身世现在也反而落得如此境地,我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其实何止一场空呢?我简直是搬起石头又砸在自己的脚上了。 其实我也已经渐渐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中国官员会因为贪污**而败落倒台,有几种可能,一是太贪得无厌过了份,引得天怒人怨了;一是政治斗争失败的牺牲品,不过以贪污**为由;一是不知为人为官,得罪了不应该得罪的人。 而江重飞,就是属于第二种,他不过是政治斗争失败的一方而已,阳县的这一届领导班子,一直分为两派,就是以县委书记魏春明为首的魏派,和以县长雷人众为首的雷派,表面两人合作无间,其实暗地里斗争激烈,而他们下面各有一派跟随者,而上面,他们也各有依附,他们也不过是别人的喽啰而已。 所谓树倒猢狲散,雷派上面的领导已经失败,被调离他省,雷人众以县长而抗衡县委书记,本就力弱,现在靠山一走,他自然难逃败亡,而只要没了保护伞,又有几个当官者屁股是干净的?所以只要一查一个准,雷人众被双规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做为雷人众的心腹,本以为胜利在望,高升在即的江重飞,就也跟着倒台了。 难怪检察院查我,看来他们是想双管齐下的,可惜在我口中,确实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因此把我放了。 雷人众和江重飞依然在纪委里反思自己的问题,尚未交由司法机关调查,结局如何,一时难料。 江琳琳有时急得六神无主,恰如一只没头的苍蝇,我问起她的母亲,她急吗?在想办法吗?但她都不回答,渐渐的,我便听到一种传言,说她母亲是个疯子。一个镇委书记的老婆怎么会是疯婆子呢? 我不相信,却又不禁半信半疑,我也不敢问江琳琳,怕刺激得她发狂。也不想惹她伤心。 第六章 我们安排了命运(六) 戴爱民已经回到镇里,暂时由他主持镇党委和镇政府的全面工作,看不出他与以往有什么不同,依然那么春风满面,依然那么随和,爱说话爱开玩笑,甚至碰到我,碰到江琳琳,也完全看不出这段时间有什么特殊,似乎我从没有进过检察院,似乎江重飞并没有被双规,依然在当着党委书记,似乎江琳琳的笑脸依然灿烂,并没有因为她父亲的倒台而悲伤。 一天早晨我在厕所里碰到了戴爱民,我叫了声“戴镇长。” “吃了吗?”我问。话一出口,却不禁后悔自己这话问得愚蠢。 中国人见面总喜欢问吃了吗以打招呼,因为有时候不问这句话,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而碰到领导,你总得打声招呼,否则就是不礼貌的,也是不正常的,甚至会因此被领导戴上有色眼镜看待,有了看法。 作家王跃文说过,在中国,最大的法不是宪法,而是看法,如果一个官场的人被领导有了看法,那无疑等于宣布了他在仕途上的死刑。所以见到领导,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对于有些人来说,见面打招呼再简单容易不过,但我却常常为一句招呼的话语而感觉艰难,尤其是跟领导,尤其是在厕所里碰到领导。 在别的地方碰到领导,你可以问“吃了吗?”也可以问:“去哪里吗?”但在厕所里却不行,因为明显是在上厕所,你却问什么去哪里?那不是很傻气吗?有些人甚至说出“领导,你还亲自上厕所呀”这样的笑话。 我问出一句“吃了吗?”完全是平时问习惯了,一时习惯成自然而忘记了这个特殊的环境,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我已经收不回,虽然暗自缩脖咋嘴,却有何用?心头正虚呢,抬头看戴爱民,他也不像往常那般笑容满面,而是板着脸,也不回答我的话。 怎么回答呢?吃了?没吃?马上吃?确实不好回答。 我问出这么傻气的话,后悔着想要说几句什么挽回,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他已经开口说话了:“等会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忙点点头,没话找话的问:“戴镇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戴爱民不答。 我再次后悔问得无礼了,领导找你当然是有事,叫你去就去,哪有什么好问的?我发现自己真的是愚蠢,亏得原来还自以为聪明,其实一句招呼都打不好的。原来怎么就没发现呢?一时尴尬,无法开解,忙穿好裤子,走出厕所来,心中想,怎么就不在领导房中安一个卫生间呢? 领导房中安卫生间,这不仅是领导应得的待遇,也是为我们老百姓解脱啊。这简直就是人性化的设施,亏得有些人还因此骂领导特殊化,这种特殊,不是极应该的吗?真不知这些人是什么猪脑子。 我坐在院子里的圆形花坛边,隔着花树,看见戴爱民从厕所出来,然后他碰到了小荷,两人谈笑了良久,好不容易分开了,我以为戴爱民会去办公室了,但他却出了院门。我等了很久,不见他回转来,只得回到自己办公室,一面听动静,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坐了良久,始终不见他回来,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我才想起我还没有吃早餐,竟然都忘记饿了,但肚子却已经开始抗议。我也没心情去吃早餐,何况怕戴镇长找我不见,也不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情,急不急。 好不容易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我出门一看,他已经回来,但并没有去办公室,还在下面院子里站着和人聊天,我只得回到办公室中,一边竖起耳朵听动静,一时也无心干活,百无聊赖的想着,会不会有什么好事情临到我的头上呢?还是一个不好的消息?我有这个心理准备,江重飞还在双规中,连人都看不到,我做为打上他印记的人,出现什么不好的消息我都能够想像,已经进过一次检察院,还有什么不可能?就算说我的副镇长来得不正,免去我的职务又如何? 那应该是最坏的可能,总不可能开除我公务员的身份吧?我没有违法乱纪,这一点我倒不怕,没有人敢这样子对我!谁也不成! 戴爱民聊天的兴致似乎特别的高,听得见他爽朗的笑声,他历来如此的健谈,原来江重飞不喜欢聊天,但也常常在院子里和大家聚成堆,但他并不说话,只是微笑的听着,偶尔插上两句,并不失幽默,而戴爱民若在,则满院子都听得见他高谈阔论的声音,他说起话来,海阔天空,非常的健谈,而且无论老少,无论职务高低,他都能笑着跟你说个不停,让你感觉他没有半点领导的架子,十分亲切。 只是现在的我,忽然变得似乎一个新进门的媳妇,做什么都有些窘迫,所以并不好意思也下到院子里去参加聚谈,记得以前我是喜欢这种场面的,站在人堆中,说起话来,也不乏机智的语言,我在等他聊完,回到办公室,但他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说了一会,有人来找他,他又出了院门。 又过了半个钟头,他回来了,这次没有再跟谁说话,直接上楼,但在走栏上,他又碰到了张一全,两人又说了好一通话,这才回到办公室。 我沉住气,略等了一会,这才起身出来去他办公室,却看见前面已经有一个进去了,却是人大主席欧阳雄,我不知道戴爱民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看他严肃的神情,似乎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事情,所以不好在有人的时候去说,我只得退回自己办公室,后悔不该略等那一忽儿。 好不容易等欧阳雄出来了,但他的办公室又已经有人在谈事情了,领导的办公室就是这样,只要他在,似乎永远有人在找,永远在忙,我看见有人坐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说话,还有两个,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都不认识的人,坐在靠着门的沙发上等待着,另外还有两个陌生的男子在外面的走栏上徘徊,显然也是找他有事情的人。 看来找领导,必须见缝插针,却不能有一丝的停顿,否则,他的时间就被人所占据了。 直到快十二点了,他的办公室依然有人占据着,我想,不管有没有人,我都必须去找他了,否则,他不会知道我是在等他空闲,还会说我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以前,他是镇长,我是副镇长,我在他面前似乎并没有压抑之感,两人见面,聊天,都是朋友般的随和,他对我没架子,我对他没有自卑。 怎么到现在,我竟会有些紧张呢? 也许,在特殊时期,我再也不敢像以前那么随便了吧。也许,当初,我并没有把他当领导看待?难道,当初的我,有些得意忘形吗? 我走到他办公室外,敲了敲门,然后轻轻推开他虚掩的房门,其他的人都已经走了,里面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正与他说着什么,见我进来,停下讲话,有点愕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回过头去,与他谈了起来。我也没注意他们谈了些什么,叫道:“戴镇长,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哦,你先坐坐吧。”他说。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心里面竟有些局促不安。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一样的职务,一样的人,可原来我在正得意的时候,似乎每说一句话,都加倍的有底气儿,人也聪明活泼许多,说起话来也十分健谈,到什么场合,都十分大方得体,就连跟县长雷人众接触,除了第一次略有局促外,后来也都全无怯场,怎么现在,跟一个区区镇长谈话,也会紧张呢? 那女子终于走了,我站起来。戴爱民也站起来,走到沙发前,说:“坐。”然后自己在我旁边一屁股坐下了,叹了口气,又从包中拿出烟,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中,又给我发了一枝,他点燃香烟,美美的吸了一口,又把打火机伸到我的面前,我受宠若惊,看着红红的火苗在我眼前闪动,有点被烧灼了的感觉,忙从他手中抢过打我机,说:“我自己来。” 我点燃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看着自己吐出的烟圈在面前缭绕,变幻莫测的飞上空中,然后淡去,我捏着香烟,看烟头上黄|色的过滤嘴,过滤嘴下红色的字,中华。 我发现我头脑压似乎都没有以前聪明了。失意不但会让人变得胆小紧张,还会让人变得蠢笨吗? “小林啊。”吐了一口烟,戴爱民忽然开口,我注意到他没有叫我林镇长,而是叫我小林,这是代表亲切呢?还是一种居高临下?我一时无法体会。他原来也叫我小林,但那一定是表示亲切的时候,一般情况却都是很正式的叫我林镇长,并且根据官场习惯,把副字略之。 我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你想坐我这个位置吗?”他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郑重的说,似乎怕我听不明白,又补了一句:“你想当东山镇镇长吗?” 我不知道这句问话是什么意思,但明显,这问题让我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的话就如他口中吞吐的烟雾一般,让人有些摸不清。 “戴镇长,你不是好好的当着吗?” 他忽然哈哈大笑,并伸出手来,在我肩头拍了拍,说:“你想哪去了,我当然要高升呀。跟你,我就不妨吐露一下,你也是东山镇的领导,这也不违反组织原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将马上升任为书记。县领导的意思,怕外面调一个镇长进来,不利于以后我开展工作,所以问我的意思,看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在内部推荐一个人出来接任。”他看着我,收敛了笑容,无比严肃的看着我问:“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我当然明白了,又似乎更糊涂了。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好事?虽然看不出戴爱民和江重飞有什么不和,但他们各属两派,没有私仇亦必有公恨,他明知道我跟江重飞的关系,怎么可能在江重飞倒霉的时候,反而来提拔我呢? 我是不是听错了?难道又只是我白日里做的一个梦?又是我的幻觉? 但这次我没有记错,绝对没有!当时我听见的,确实就是这样一句话,就像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馅饼,而且是一个大大的馅饼。 “你想这个位置吗?”他又问。 想,当然想,做梦都在想,又有谁会不想高升呢?何况是在这种倒霉的时候? 如果说在一年之前,我从没有过当镇长的**,那绝对不是说假话,不是矫情,因为那个时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去想得到不可能得到的东西,除非是个疯子,人的**虽然是无穷的,但并不是缥缈的,人会想得到他可能得到的东西,嫉妒他身边的人和事,但他不会去**得到一些遥不可及的东西,也不会去嫉妒远在天边比他好了十万八千里的人。所以普通人,有谁的**是去做皇帝,当总统的呢?不是这没有诱惑,而是因为不可能,但古代的权臣逆臣却还是那么多,那不是他们一出生就有那么大的野心,而是因为时势的发展,让他们看到了坐上那宝座的希望,甚至只有一步之遥。这个时候,那个宝座才具有了极大的诱惑,像饿极了的人,看到了美食就摆在他的面前。 所以,我现在怎么会还没有当镇长的**呢?当然不!现在,这几乎成了我日思夜想的梦幻,心牵梦萦的愿望。因为,江重飞已经给了我希望,甚至把这个位置摆在了我的面前,让我几乎触手可及,就像在我饥饿的时候,有人端上一盘珍馐佳肴放在你伸手就可以拿到的桌上。这种诱惑是巨大的,何况,当人人知道你将是下一任镇长的时候,这个时候却突然失去,叫人情何以堪? 我点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不问我,我也想问这句话,希望他不是要我做太过份的决定。我望着他,不摇头,也不点头,等他示下。 “你呀……”他叹了口气,用食指点点我,似乎说我朽木不可雕也,然后站了起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他埋头看文件,不再理我,良久,说道:“你自己去想想吧。江书记对你本来有提拔之恩,但现在,你知道,形势是什么形势,如果你身上却打着雷派的烙印,别说高升,不免职,甚至不陷进去,就已经不错了。”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难道叫我落井下石吗?别说我手中并没有什么东西,就算有,我也不能如此忘恩负义吧?人,总有一个道德底线的。 我沉默良久,抬头说:“戴镇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能忘恩负义,落井下石。” 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瞪视我良久,说:“你其实根本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叫你落井下石了吗?我叫你忘恩负义了吗?我跟江书记无仇无怨,一起工作是我们的缘份,我们的合作也是亲密无间的,我会让你对他落井下石吗?”他似乎激动起来,声音虽然不高,却有些愤愤然,“别听外面传言,以为我多想江书记倒台似的,其实江书记无论是出来还是高升,都无碍于我的前进。如果你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我也不会瞧得起你,组织也不会提拔这样一个人来担当重任。” 我听他如此说,不禁大是惭愧,同时心中释然,“戴镇长,谢谢你的栽培,恕我愚昧,我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 他走到我面前,在我肩头轻轻一拍,“其实很简单,你把身上的江书记的烙印去掉就成了。” “这不是为了别的,都是为了你好。”他又补充说。 我怔怔的望着他,心中迷惘,其实我还是一点都没有明白。 “你想想,为什么现在大家都把你当作江书记的谪系心腹?为什么?” “因为我是江书记提拔的。” “错!”戴爱民重重的说,“做为一个**员----对,你还不是党员,但也是一个入党积极份子,是一个有上进心的,极力向组织靠拢的人,也应该有这种觉悟:一个干部的提拔,绝不是哪个人做出来的,那是组织的决定,某个领导,不过是代表组织而已,并不代表他个人,所以你当副镇长,那是组织在提拔你,重用你,不是江书记一个人提拔重用你,怎么能这样就说你是江书记的心腹呢?中国自古就有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的优良传统,你能说孔子当初推荐他的仇人,这仇人也变成他的人了吗?” 我记不起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的典故出于何处,似乎是晋文公时的一个人,但绝不是孔子,不过这个时候,这种念头只在我内心一闪而过,我不可能去指出镇长的错误,何况这错误又何伤大雅呢? 其实何镇长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并没有读过什么书,好像只是初中毕业而已,当初曾在家中务过农,种过烟,还杀过猪,卖过肉,也曾经演过电影(别误会,不是当演员,是指放电影。)当初,在他们家乡的方圆数镇中,只有两个人演电影,那个时候农村还没有什么电视,所以电影盛行,某村或某家有什么喜事,往往包一两场电影播放,让十里八乡的乡村们都去观看,我都记得小时候,高举着熊熊燃烧的麻杆做的火把,到七八里之外去看电影的情景,所以戴镇长当初挺出名的,因为他演的电影从不会出问题,而另一个叫做三毛的,每次演电影都会出状况,不是片子没倒好,就是下部没准备,有一次甚至幕布都被风刮倒了,被看电影的乡亲们臭骂。 后来不知道怎么一来,他竟成了公务员,甚至还当了一镇之长,而且还如此年轻,不过三十多岁而已,据说他去当过两年兵,出来后就成了公务员了,虽然我不了解,不过想来他的成长之路,一定有许多的传奇。 戴爱民见我怔怔出神,显然并没有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便开始单刀直入:“其实,把你打上江书记烙印的,只是你们的私人关系而已,因为,大家都把你当作他的女婿。”说完这句话,他便站了起来,走出门去,我只得跟着出来,他等我出来后把门锁上,却不再跟我说话,一直下楼去了。 我站在三楼的走栏上,倚着栏杆,看着他走到院子里,又出了院子,背影消失在明媚的阳光里,一时心头茫然,不知所已。 第七章 分手总是在雨天(一) '正文'第七章 分手总是在雨天(一) 我跟江琳琳分手了。 为什么会分手呢?我可以拍着胸脯说,不是因为听了戴爱民的那席话,让我做出了选择。镇长的位置虽然具有十分的诱惑性,像口渴时候看到的一颗鲜艳欲滴的梅子,但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绝不是!绝不是!绝不是!绝不是!我要说一千遍,说一万遍,我绝不是落井下石,忘恩负义的人!你们对我的评价,完全是错误的,是想当然的结果,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是主观主义倾向的具体表现。 我为什么会和江琳琳分手呢?这说起来话长,其实又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用一句话说,我们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我渐渐发现,我们在一起根本就不适合,我们的性格是那样的不同,截然不同,而且我曾经并没有发现她有时候会如此情绪化,如此的歇斯底里,这让我怎么受得了?动不动就哭就闹,对我又抓又咬,吵得世人皆知,而我,甚至并不知道我哪个地方做得不对了! 她闹起来没玩没了,哭起来要死要活,不管我怎么样的温柔抚慰,无论我多么的软语哄劝,她都不会收敛。是的,以前我什么都能够忍耐,但人的忍耐之心总是有限的呀,以前,她的无理在我的忍耐限度之内,而现在,她却已经超出了忍耐的限度了,何况,我并且发现,我其实不爱她,叫你如此忍耐一个你不爱的人,你做得到吗?天地良心,你们自己抿心自问,你做得到吗? 至少,我做不到。 我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忧郁,有时候她无理的时候,我不再温柔的抚慰,而是大声的哄叫,想以比她更大的声音,把她压下去,而得到的结果呢?是暴风骤雨,是风雨如晦,是风雨交加,是风狂雨怒。有时候我会起身就走,躲到外面,或办公室,或到爱琴海边上忧郁的散步,我冷漠的看着她哭泣的眼睛,我不再心软,像穿上了雨衣,不会被她的泪雨淋湿。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我越来越发现,江琳琳的不正常,而别人告诉我,她的母亲,其实就是一个疯婆子,我可以不在乎江琳琳的胡闹,但如果她母亲是一个疯子的话,这事就有了另一层隐患,因为这是一种有遗传的病症,我可以不在乎我自己的幸福,但我能够不在乎我儿子,我孙子的幸福吗? 如果到时我儿子女儿一生下来,却是一个疯子怎么办?那我这一生,将还有什么幸福可言?人生的路有时候走错一步,将是多么难以挽回的事情! 但我要说,这些都不是我和她分手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有一天我去找戴爱民,结果我却发现,江琳琳也在,江琳琳在戴爱民房中,这并不奇怪,但是,我感觉到江琳琳的神色不正常,她的脸变得绯红,那是一种害羞的颜色,她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平素并不常有这种神态,但我和她这么久,这太熟悉了,她为什么害羞?甚至窘迫?而当她看见我的时候,甚至有些慌乱,她慌乱什么?种种迹像,让我怀疑。 我极力掩饰自己的表情,仿佛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怀疑,大大方方的跟戴爱民谈事情,而心,却仿佛一个被热水烫裂的玻璃杯,我听到轻微的一声响,心儿裂成了两半,痛楚一点点在心头漫延。 为什么要痛楚呢?我不是不再爱她甚至烦着她了吗?是的,其实我多想找一个理由能够摆脱她啊,但是,男人总有占有的**,总希望自己的女人,永远也别躺在别人的怀里,纵然你已经不再爱她,甚至讨厌她了。 所以虽然我希望摆脱她,却又感觉到心痛,我虽然心痛,却又忽然有种释然的感觉,好像黑暗的夜里终于看到了灯光,迷惘的地道中终于找见了出口。 是释然吗?现在回想起来,我自己也终于不明白了当时的心情。 我只记得我跟江琳琳一同出来,我们回到我的房间,她笑着问我:“你找镇长干什么呢?” 我看了她一眼,淡漠的说:“我找他当然是工作上的事情呀,你刚才不是听到了吗?” “哦,我没注意听。”她说,良久,见我并没有再说什么,忍不住问我:“你怎么不问我到镇长那去干什么呢?” “那是你的事情,我为什么要问?”我的脸冷若冰霜,但江琳琳忽然之间,十分的恼怒,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似的,对着我吼:“林云,你什么意思啊?” 我诧异的看着她,像看着一个怪物:“我什么什么意思?” 她恨恨的看着我,眼睛发红? 欲望的传说 第 7 部分阅读 ?” 我诧异的看着她,像看着一个怪物:“我什么什么意思?” 她恨恨的看着我,眼睛发红,如要喷火,叫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怀疑我跟戴爱民有什么?” 我不语。 她更加愤怒,声音大得我怀疑外面的人都听见了:“你不说话,你不说话的意思就十分明显,林云啊林云,你太过份了,你竟然怀疑我,别不承认,从你的脸色和你的眼神,我什么都看出来了,你不用狡辩,这么明显的事情,狡辩有用吗?” 我不狡辩,我狡辩什么呢?我过份了吗?我怎么了呢?但江琳琳,这个时期的江琳琳,就是那么的敏感,脆弱,神经质,像一头动不动就要发狂的老虎。 她忽然哭了起来,那种低声抽泣的哭咽,伤心的说:“其实你怀疑得对,戴爱民叫我去他房中,确实不怀好意,他说只要我从了他,就可以救出我爸爸,我不相信,我没有答应,我只爱你一个,他这个流氓,他这个色鬼,休想碰我一碰,他说什么爱我,要娶我,娶了我,我爸爸就是他的岳父了,他不管谁管?他不救谁救?但是我不信,我真的不信,我才不要嫁给他,我只想嫁给你。” 她说着,忽然扑到我怀里,紧紧的抱着我,似乎再不抱紧,我就会离她而去似的,她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绝望,背心抽动,头发披散,人脆弱得像狂风吹来时,秋风中沙沙飘落的黄叶。 我的心忽然揪紧,心中的怜悯之情涌了上来,觉得怀中的女孩是那么的可怜,她需要我的怀抱,就像离家的游子需要一个温暖的港湾,我觉得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实在对她太过冷漠了,然而她话中透露的信息,同时又让我的心处在惶然的愤怒中,我惶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愤怒,是发现戴爱民欺骗了我,原来他竟是如此人面兽心,竟在打着琳琳的主意,这个禽兽,他对我说的那些话还能信吗?他说的还是真的吗?也许他的目的就只是叫我离开琳琳,好让他有机可逞吧?然而如果他只是想得到琳琳,其实我离不离开她重要吗?我们不是夫妻,充其量不过是恋人而已,如果琳琳变心,如果他横刀夺爱,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拿什么抵挡? 不,堂堂男儿汉,我岂能让自己的女人投入别人的怀抱?戴爱民,别说你是镇长,就算你是县长,是市长,是省长,是国家主席又如何呢?除非我的女人自己变心,我绝不会为了升官发财而拱手相让的,你想叫我离开她,我偏不!我绝不离开她,不就是一个镇长的位置吗?有什么呀?多少人不当官,不叫照样的活吗? 我愤激的想了许多,同时也安慰琳琳,并对她说:“千万别相信戴爱民的话,别受了她的骗,他就算想救江书记,他凭什么呀?他不过一个小小镇长,比江书记的官还小,雷县长都尚且倒台了,他算什么呢?说救就是能救的吗? 江琳琳点点头,说:“他是个骗子,我不相信他!”她紧紧的抱着我,我也紧紧的拥着她,这些天来,我们第一次抱得这么紧,抱得那么心痛,抱得难舍难分。 第七章 分手总是在雨天(二) 可是我们的感情依然不可挽回的失去了,当爱情是因为有了条件,而这条件却失去的时候,爱情还会依然吗?答案是否定的,比如你爱一个人,是因为爱她的美丽,而她突然之间不再美丽的时候,(不是说变老了,变老是两个人一起的事情,那依然是一种美丽。)你的爱情便很难维持;当你爱一个人,只是因为他有钱有地位,而突然之间,你发现他不但没地位没有钱,甚至一无所有的时候,你的爱情便会有一脚踩空的感觉。 我爱江琳琳吗?也许从来都不,是内心的某种**,蒙蔽了我的眼睛,是的,我不得不承认,我曾被**迷惑了心智,迷失了自己,我不爱她,我现在看清楚了,如果以前是一种错误,那么我不能一错再错,何况,她那歇斯底里的性格已经越来越严重,我忍耐的限度已经突破了底线。 是的,突破了底线!曾经,她是那么阳光,那么活泼,有时虽然也无理取闹,但那是一种可爱的撒娇,是一种公主的刁蛮,是一种爱的放肆,而现在呢?我有时感觉,她真的疯了,是的,疯了,她已经成了一个疯子!我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而真正让我忍无可忍的原因是,我忽然发现,她似乎已经落进了戴爱民的陷阱。有一次,江琳琳没回家吃晚饭,我到处找寻,虽然我不再爱她,但现在她这种状况,却确实叫人不放心,于是我到处找寻,有人告诉我,看见她和戴镇长一起出去了,往爱琴海边上去了。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我的心太过敏锐,敏锐到甚至有点神经质的地步,我觉得那人说话的样子,脸上笑容暧昧难明。 我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笑容,爱琴海,爱情海,谁不知道那是一个浪漫之地,有着男女幽会的传统,多少爱情故事在此流传,多少风流韵事在此播撒!太多的偷情男女,无论是热恋中的青年,还是偷情的男女,都曾经在爱琴海边上留下足迹。 有一次,桃花村演电影,电影开演之前,村支书姚胜却拿过话筒,说:“乡村们,同志们,电影就要开演了,大家看电影也好,其他活动也好,都请自便,不过我有句话跟乡亲们讲:别的地方都没关系,千万别到祖坟背去幽会啊。” 他说完之后大笑,全场更是响起了一片笑声,起哄声,尖叫声,甚至鼓掌声,他这话说得很幽默,大家心头的躁动似乎也被他点燃,非常兴奋。而我听得却莫名其妙。我曾在别的地方看过电影,开演之前,村干部也会说些话,但大多是叫村民们注意安全,关好门,上好锁,防止小偷之类。我们这里民风纯朴,人心善良,根本没有小偷,所以无论是干部还是村民,似乎都没有防盗这种意识:锁门锁君子,家里就那么些破铜烂铁,防什么呀?至于猪呀、牛呀、羊呀,历来就是关在一些简陋的棚子中,一个柴扉,一个铁扣,不过可以遮风挡雨而已,祖祖辈辈就这样,也没听说过谁家丢过牛,丢过羊。 别到祖坟背后去是什么意思呢?他们为什么笑,为什么兴奋?我一问才明白,原来每到村中演电影的时候,便是男女偷情幽会的高峰,在那样的夜晚,天蓝云轻,月明星稀,凉风习习,在湖边,在山间,在树下,都有约会的男女卿卿我我,远处是电影里喧嚣的打闹声,无论是人喊,还是马嘶,在旷野中听来,都是别有一番滋味。此景此情,多么美丽,多么浪漫!至于还有到坟后偷期的,大家也并不以为轨,而支书之所以在此说一声,非是训诫,非是警告,纯粹一玩笑尔。 可见此乡民风之开放。 我沿着爱琴海岸一路前行,在一个叫兔子坳的地方,折而东行,向东山爬上去,在东山之顶,有一个破破烂烂的亭子,叫望海亭,青瓦已破,廊柱将残,虽不能遮风挡雨,却在夏天,阳光毒辣之时,能够歇凉。 海琴海边,东山之上,有着人世间最优美的景色,最幽静的环境,无论哪个季节,都有花儿盛开,春天桃李争艳,夏天芙蓉如火,秋天菊花遍野,冬天梅朵香香。 这里四季皆绿,有着最美丽最草木,春天,到处绿草如茵,夏天,草绿如碧,秋天,草长鹰飞,冬天,草随风摇。那些草地,那些绿树,甚至那些光滑似镜的石头,都是许多风流男女偷情密约的最佳场所。 据说,东山镜的人,有些浪漫的夫妻都偶尔会选择到海琴海边来场浪漫的约会,因为那如仙境一般美丽的地方,湖水明澈若镜,天空蓝如丝绒,以草当床,以风当帘,以云为被,想一想,都令人心动。 爬到半路,我忽然有些犹疑,如果我上去,真看到一些我不愿意见到的不堪景象,我该怎么办? 我是不是要杀了戴爱民?做为一个男人,也许我只有杀了他才能雪尽心头的耻辱,但我真的杀了他吗?为了一个自己不再爱的女人,就这样走上人生的尽头?走上毁灭? 正在犹疑间,我已经听到了声音,脚步声,那么熟悉,我猜到是谁,我几乎马上就转身想逃,但我的脚重若千斤,我挪动不了半步,我在心里骂自己:懦夫!你怎么能逃?要逃的应该是他们,如果你逃了,你就不如去死吧!跳到爱琴海里去死吧! 第七章 分手总是在雨天(三) 戴爱民和江琳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他们并不是并肩走的,而是一前一后,但相隔并不远。看到我挡在山路间,他们的脸上都现出惊愕的神情,我热血上涌,再也忍受不住,冲上去,啪啪,左右开弓,打了江琳琳两个耳光,然后回手一拳头,狠狠的击在戴爱民的颧骨上,啪的一声,我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和着江琳琳的低声抽咽,在寂静的山路上,在黄昏的暮色里响起。 我抓起戴爱民的衣领,又左右开弓的扇他耳光,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声音像鞭炮一般清脆,连绵不绝,我心头大爽,戴爱民,你狗娘养的,平素骑在我头上得意忘形,也有落到我手上的时候? 然后我恨恨的一脚踩在他的心窝,他哼都没能哼一起,便倒了下去,倒在路边的一丛荆棘里,挂得脸上到处都是血,如果不是江琳琳不顾一切的扑上来,紧紧的抱住我的脚,我怀疑我一定会要了他的命,我狠狠的想把脚抽出来,但江琳琳抱得是那样的紧,死也不放开,我想一脚踩在她的心窝上,但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头一软,终于下不了狠心儿。 我转身离去,暮色在我背后合拢,什么也看不见了。除了我心头的伤痕。 这件事是我做得最痛快又最伤心的事情,所谓痛快痛快,是否就是说又痛又快呢? 但是,这是真实的吗?怎么让人感觉是那么的虚幻? 因为我还有一种记忆,却与此截然不同,在这一记忆里,我并没有打江琳琳两个耳光,更没有去打戴爱民。 现在让我从我们从东山上下来,回到镇政府的时候开始回想吧,那时江琳琳的样子楚楚可怜,她脸上带着笑,不是娇媚的笑,却是讨好的笑,她的头发用一块白色的帕子,松松扎在脑后,她脸上的肌肤光洁,有点红,但绝不像是被我打过她的模样,而倒像有些害羞,或者涂了胭脂。 进政府的时候,戴爱民追上了我,他还跟我打了招呼,问我:小林,报告写好了吗?前段时间,东山多雨,很多农民受了水灾,县里面有救灾款下拨,戴爱民叫我写一个拨款报告,这本来应该是秘书做的事情,但领导安排,我也不能拒绝。 我说写好了,你什么时候要,我给你送过去吧。 他说不用,今天不急,明天我要上县城,你明天早上给我就是。 我点点头。我记得后来的日子,他虽然再没有提拔重用过我,但他见我面却总是笑哈哈的,亲热无比,好像我跟他是最好的朋友。 他当时的脸色平常,没有伤,没有流鼻血,没有肿得像猪头,没有狼狈不堪。这样子,绝不像曾经被我打了几拳在脸上,打得颧骨碎裂,还踹上一个窝心脚。 我到底打没打过他呢? 我自己也不明白,如果说我打过他,为什么记忆中他的样子是如此体面而优雅?为什么会有一种与此截然不同的记忆在我头脑里?像小说两个不同的结尾?这另一种记忆是从哪里来? 为什么江琳琳从没说我打过她?我记得清楚,多年之后我们重逢,她曾说过:“其实你本是一个好男人,当初我再怎么的无理取闹,甚至像一个疯子般不可理喻,可你从来都没动过我一个手指头。”如果我打过她,她说这话岂非痴人说梦?我给她的那两个重重的耳光怎么算? 可如果我没打过她,那山路中的场景,难道只是在我的想像里?还是出现在我的梦里?为什么我自己都会糊涂? 原来又只是一场意淫吗? 有时我静静的想,一想就是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几夜,反正我现在有的是时间,什么都不用干,除了想,除了思考。可想了这么多,我最终也没有想明白。现在,当我讲述完这段往事之后,我就又陷入了迷糊之中,要知道,我是一个这么清楚的人,记忆那么清晰,一针一线之微,一分一秒之细,我都不会记错,就像用摄像机拍摄下来了似的,现在只不过在我的脑海中播放一遍而已,可关于这件事情,我却偏偏有两种记忆,这岂能让我不糊涂? 不管怎么说,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吧,我现在把另一种场景讲给你们听,到底真实发生的是哪一种,还是留给你们来判断吧?俗话说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我纵然是诸葛亮,也比不上你们大家的智慧吧? 所以我决定,不再为难自己,人生在世难称意,何不长醉不复醒?好吧,我现在就把我脑海中另一种版本的故事讲给你们听,如果你们也分不清楚的话,那就让它们并存吧,你们喜欢哪一种,就认为哪一种是真实的吧,这就好像有些人写的小说,一个故事写多个结尾,让读者自己去选择,选择自己喜欢的结局,谁也不得罪。 第七章 分手总是在雨天(四) 这是我对那天场景的另一种记忆版本: 我看到山路中转出戴爱民和江琳琳,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悲痛,我感觉一股火在胸口燃烧,一直烧到头顶,我似乎就要失去理智,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冲上去甩江琳琳两个耳光,两脚把戴爱民踩翻在地的冲动,我转身下山,因为我怕再站一会,我真的会忍不住动手。 “林云,林云!” 后面传来江琳琳的呼喊声,我不理,一直往前,江琳琳奔到我身后去拉我,被我用力一甩,一个趔趄,摔倒在一旁的树枝上,我也不理,一直奔下山来。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而是租了台车直奔县城而去,到了县城,先找了个饭馆,直喝得酩酊大醉,走出饭店,被风一吹,酒意上涌,顿时感觉一股寒意直袭心头。 秋已深,街边的树木黄叶萧萧而落,和着一些碎纸片,在大街上四处飘荡,吹到行人的脚边,吹起了行人的衣裾和长发。 我感觉头痛欲裂,可偏偏脑中的思想无比清晰,像地图上的线条,脉络分明,丝毫不乱。为什么别人酒醉了,会长睡不醒,什么都不想,什么都忘记,而我却越是酒醉,越是头脑清醒呢? 因此痛苦也是如此清晰。 秋风之中,我更有一种痛苦之感,曾经每次上县城,都有许许多多的朋友陪伴我,我们一起喝酒打牌,一起唱歌跳舞,一起到网吧玩金庸奇侠传,而现在,却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都怪得了谁?怪江琳琳吗?不,也许我只能怪我自己。 想起金庸奇侠传,我便直奔黑客帝国,这也许是我今晚唯一能够去的地方,我来到网吧,网吧那熟悉的宁静,那温暖的空调让我心头不禁一暖,在这个寂寞的夜晚,这里已经是我这个孤独的流浪者,唯一可以停留的港湾。 我默默的打开电脑,登上金庸奇侠传,我忽然想起了曾经在这里,和那倩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 那倩,你在哪里呢?你过得还好吗?失去你,也许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大错事。 忽然,我的心一震,我看到了那倩的ID,她上线了,那美丽的王语嫣,胜若回风舞雪的美丽,恰似秋菊被霜般的清纯,一袭白衣,骑着白马,正在一条青风古道中前行,身边与之并骑的,自然是玉树临风的段誉。 我慌乱的下线了,那个骄傲的慕容复,怎么能够让昔日的爱人看到他如此落魄而孤独的样子呢?不知他们是否已经发现了我呢?如果他们向我打招呼,我该怎么回答?祝福他们吗? 是的,除了祝福,我还能做什么?但那是多么的虚伪,又多么的心痛! 看着他们的幸福,游戏里的双剑合璧,行侠江湖,双宿双飞,回首前尘,看看现在,恰若对我的讥讽和嘲弄。 躲在一边哭泣吧,那样子,至少我还不失一个男子汉的尊严! 这时候我真恨江琳琳,为什么她会出现,从而让我变得如此的不幸福?虽然,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但如果根本没有江琳琳这个人那有多好?那我的人生是否会改写呢? 我第二天就回到了东山镇,在县城呆着也没用,这个城市除了给我孤独寂寞之外,似乎已经带不了什么给我,何况,班总是得上的,工作总是得干的,有些人也总是要面对的,感情的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我回到东山镇后,戴爱民看到我一如从前,似乎根本没有他和江琳琳去爬东山的事情,我心中隔阂,可见他对我笑脸如初,也便掩饰了心头的不满。 第七章 分手总是在雨天(五) 我回到东山镇的那天并没有看到江琳琳,也不知她到哪里去了,到了第二天,她出现了,一见面就向我笑,并问我:“前天晚上到哪里去了呢?弄得我担心了一夜。” 她如果不提前天夜里,我还没有如此愤怒,她竟能若无其事的问到前天夜里,我的愤怒之火便在心头焰腾腾的升起,我想发作,但却忍住了,忽然,一种伤感之情在我心中漫延,我的愤怒已经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种无力的伤心,我并不看她,低声说:“琳琳,我们分手吧,好合好散。” 她脸上的笑容霎时间烟消云散,像沙上的一幅画,被人用手用力的抹去了似的。哐当,哐当,哐当,几声脆响,她手中正拿起的一个铝制脸盆掉落到了地上,在地板上一连翻了几个滚,脆响在房间里连绵,震动着我的耳膜。 她正打算去给我倒热水洗脸的。 她似乎怔住了,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会平静的说出“分手”两个字。 难道,你就已经到了非说这两个字不可的地步了吗? 我不看她,铝盆滚到床底,停了下来,似乎余音依然震耳,有一阵时间的静默,似乎时间已经静止,空气也开始凝结,这段时间有多久呢?记忆里,似乎很短暂,又似乎很漫长,我只记得,后面突然传来江琳琳的哭声,不是轻轻的哭咽,是号啕大哭,哭得惊天动地,哭得那么伤心,我听见外面有响动,似乎有人在偷听,也许他们是想来劝架,但并没有一个人真正的敲响门。 我依然不看她,我的心硬如铁石,这时的我,对她没有丝毫的怜悯和留恋,我觉得分手,应该是我做的最正确的选择,我必须的选择! 如果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那么,所有的怜悯和留恋,都将是对自己心灵最大的折磨。别了琳琳,请别怪我。 这一场哭,也不知江琳琳哭了多久,我始终没有回过头去,而是拿了手机玩贪吃蛇,我只是机械的按动手机的键盘,头脑中却浑沌一片。 江琳琳哭过许久之后,忽然停止哭泣,站起来一声不响的就要离开,听到她拉开门出去的声音,我依然没有挽留,甚至没有看一眼,良久,我的心仿若从麻木中苏醒,一种茫然的痛在心头扩散。 就这样离去了吗? 曾经的欢笑,曾经的柔情,曾经的刁蛮,其实毕竟留下了许多美好啊。我怔怔的出了会神,不愿意自己依然有这种留恋的心情,可毕竟有些不放心,怕她出了什么事,于是走出门,走栏上已经空空如也,听热闹的同事们也已经散去,外面下着雨,我站在走栏上凭栏远望,已经没有了江琳琳的踪影。 走了? 就这样走了吗? 雨渐渐下得很大,地上的水积了一地,雨若瀑布,哗哗的响声连成一片,是一首伤感的歌谣。 我忽然有些担心,不知道她会不会做什么傻事?如果她想不开,去跳了爱琴海怎么办呢?这么冷的天,她就在雨中淋着,会不会生病?她的母亲是一个疯子,父亲还在囹圄,她又失恋了,以她的神经质,受得了这种打击吗?如果她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我怎么办?我的良心将终身受到折磨,而且,日后看到她的父亲,我怎么向他交待?而别人又将怎么看我?我将永远被打上忘恩负义,薄情寡恩的烙印,我将永远被人唾弃,从此无人敢理,更别说什么风光前景了。 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过份,原来我竟是一个如此薄情寡义的人,我焦急起来,不顾一切的冲入雨中,冰冷的雨像鞭子一般抽打着我的脸,隐隐生疼。 我冷得发颤,心中更急,但茫茫雨雾中,我看不到一个人影,我往爱琴海奔,小路已经变得泥泞,我不管不顾,拼命的奔跑,也不呼喊,只是默默的寻找,我绕着湖岸飞跑,把近处的湖岸都查了个遍,并没有看到半个影踪。 会不会我已经来迟了一步,她已经跳入湖中?如果她已经跳入湖中,就连泡沫也不会泛起一个,我又到哪里去找寻?我就算沿着湖岸,跑上三圈,跑七天七夜,也无济于事。我只安慰自己,不会的,她再怎么精神不好,也不至于就为了我要跟她分手而去寻死吧?她是脆弱,但她岂能只为自己一时的难过而放弃如此美好的生命?她岂能丢下父亲母亲不管?她怎么舍得这个美丽的世界? 我只能如此的安慰着自己,我甚至不知该到哪里去找寻,她也许上县城去了吧。刚才出得急了,也忘记带手机,我忙忙的奔回房去,不顾淋漓的水洒满地,拿起手机拨打她的号码,通了,并没有说关机,我的心有一半落了地,至少,她不是在水中,否则手机早坏了。 良久,她没有接,却挂断了电话。嗯,不肯接我的电话,但至少说明,她还活着,我的心已经完全落了地,我想给她发个短信:“你在哪里?天在下雨,很冷,你先回来,别淋病着了。”但我又把字删除,她活着就好,这时候我不能心软,不能表现出半点的温存,否则,所有的决断都将前功尽弃,难道,我真得娶她,和她过一辈子吗? 答案是否定的,我硬起心肠,强按下心头的不安,洗了个热水澡,便躺上了床。我翻来覆去都睡不着,鼻子却忽然有些堵塞起来。秋天的雨,确实已经够冷,我知道自己已经感冒了。 第七章 分手总是在雨天 这场感冒来得确实够快,到天明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很严重了,头痛欲裂,喉咙又干又痛,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而且还发起烧来,自己感觉自己像是一盆熊熊燃烧的火,摸一摸额头,烫得似夏天正午烈日下的石板。 我打电话给卫生院院长钱本,叫他派一个人来给我打针。卫生院虽然属于县卫生局直管,但名义上,毕竟也还是在镇党委政府的领导之下,我当副镇长后,分管文教卫,因此与钱本他们常常接触,已经很熟悉。 钱本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人,人称麦杆,他是本地人,在东山镇卫生院当院长已经将近十年,是此地一霸,别说我这副镇长,就是党委书记和镇长,他也并不真看在眼里,但他很会为人,见人总是笑眯眯的,而一旦发起火来,则马上目露凶光,眼角的一个疤痕扯动,说不出的狰狞。 他听我打电话叫派人来给我打针,马上一迭声的答应,并没有因为我最近倒霉而稍有怠慢,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来到我房外敲门。 我发现要想起身去开门都是那么的艰难,这时的我甚至无暇想到,我淋了这场雨病得如此之重,那么以脆弱如琳琳,却更将怎么样呢? 穿着白大褂的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进来了,医生是一个年轻人,姓谢,沉默寡言,帮我听了诊,量了体温。 “怎么样?”我问 “快四十度了,你说怎么样呢?”他淡淡的说,然后再没有其余一句话,便坐在桌子上,摆开处方纸,给我开单。 他显然并没有因为我是副镇长而给我半点特殊尊重。 倒是那护士挺可爱的,她说姓董,长得很矮小,但温柔可爱,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一笑起来,左右脸上都露出一个漂亮的酒窝,她一口一个林镇长,麻利的配好药水,先给我做了皮试,我问什么,谢医生不答,她往往接口给我解答,每一句都说得详尽温柔。 她帮我打针,手法也十分轻柔,酒精轻轻在我的光屁股上揉搓,一种清凉柔软直从屁股后传到我的心间。 这之后的几天,我的感冒始终很重,天天躺在床上,整日整夜的都在朦胧昏睡,却又睡不踏实,有时甚至感觉自己在梦魇的感觉,常常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中,谢医生叫我去住院,我不答应,他也不再说什么。这几天,他和董护士每天三次上门,有时两个人一起来,有时董护士一个人来。 董护士又问我怎么解决吃饭问题,我说不饿,不想吃的。她说那怎么行的呢?这样吧,我帮你从外面打来。 我说好,于是给她拿钱,她每次来打针的时候,就从外面饭店里帮我炒了盒饭带进来,我十分感谢她的照顾。 几天之后,我终于慢慢的好起来,人却整整瘦了几圈,这时我才想起江琳琳,想起她这一去竟全无音信,终究有点不放心,但打她电话,却已经总是关机状态了。 她到底怎么样了呢?想到这一点,我忽然发现,我的心很麻木,竟没有一点焦急的感觉,仿佛一场病,让我的良心也变得钝重了不少。 我去学校问她的情况,然而学校告诉我的情况却让我不禁吃了一惊,原来她竟已经离去多日,我问校长是怎么回事,他说她辞职了。 校长叫何育人,四十来岁,人又瘦又小,看起来不过三十的样子,头发三七分开,梳得油光滑亮,说话的时候,神态总让人感觉,好像他的脚在有节奏的抖动。他跟我说到江琳琳辞职的时候,言辞闪烁,似乎有什么内情,我亦不好问,我只是问他,她辞职的日期。他说了一个日子。 我想想这个日子,似乎就是她离去的前一天,她辞职这么大的事,竟没有在我面前透露半点风声,为什么?她可是什么事情都会跟我说的,怎么这一次如此隐忍呢? 离开何校长,我碰到一个熟悉的老师,她告诉我,其实江琳琳根本不是自愿辞职的,她本来只是一个实习生,实习满后,本来已经说好便在本校当民办教师,现在虽然已经少有民办老师了,但毕竟还有,何况江琳琳当然不会民办很久,马上有一批转正指标,据说,已经是最后的一次民办转正,这中间当然会有她,毫无疑问。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江重飞竟会倒台,那么,转正指标怎么说也不会落到江琳琳头上了,学校又何必还养一个民办老师呢?虽然没有明着辞退她,但明里暗里的意思却再也明显不过,江琳琳只是天真而已,却并不蠢,赶她走的意思又何尝不知道呢?她当然知趣,所以便辞职了。 听了这席话,我不禁怔住,这是明显的落井下石,想当时,江琳琳将是何等的痛苦呢?前后对比,是从天堂掉进了地狱,那种落差之大,痛苦之深,想世态之炎凉,人情之冷漠,将是何等伤心? 而这个时候,我却还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割下了狠狠的一刀,这和别人有什么差别?不也是在落井下石吗? 也许她当时心情失落,只是想扑到我怀里好好的哭一场的,然而她盼来的不是温柔的安慰,不是温暖的怀抱,不是一个避风的港湾,却是我一句无情的“分手!” 分手! 她当时的伤心我甚至不能想像! 那一日,大雨倾盆。 第八章 何去何从的日子(一) 一 江琳琳离去后,我虽然担心,却终究不想再去挽回什么,因此并没有去找寻,我想她过几天一定就会回来的,回来之后我该怎么办呢?是因为怜悯而与她和好如初?还是继续坚持自己的原则,与她分手呢? 想来想去,我终于想明白,爱情不是怜悯,不是施舍,既然我不爱她,那么分手才是对她负责,否则,我就是虚伪的欺骗,是要受谴责的。 但虽然想得明白,在内心深处,我终究知道自己的无情,所以不无踌躇,然而她却再也没有回来。 我不用再去下狠心来伤害她,不用为无情的决断而为难了,但同时也感到一种无比深厚的怅惘之情,缠绕心头,如绕枝的乌鹊,低徊不离。 但这时我想得更多的事还是关于人事上的变动问题,谁去谁留,谁提谁升,这都关系着我今后的命运。这个时候什么传言都有,有说戴爱民当书记,从外地调个人来当镇长的,有说从本单位里提拔一个当镇长的,有说戴爱民会调到县里当某局局长,东山镇的书记和镇长都会换的,各种各样的人都在人们的口中浮出水面,登上了舞台,其中就有我的名字,也有副镇长刘文浩的名字,还有人大主席欧阳雄的名字,这都是谣传中的镇长人选。 关于我,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我将被提为镇长的,说我虽然原来是雷人众、江重飞一党,但我后来叛节归降,立功甚大,魏书记、戴镇长都对我极为赏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而我就是这样的俊杰。而另一种说法则是,我将被调往山区乡柳树乡任职,因为我不但是雷人众江重飞一党,而且临阵叛变,人品差胜,因此已经被打入另册。 两种说法虽然截然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我在别人的眼中,就是一个叛徒,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时节已近冬天,天气一日寒似一日,在这样的谣言纷纷的特殊时期,县里面却硬是按兵不动,让谁也猜不出意图,将近大半年的时间,东山镇便让戴爱民以镇长主持工作,虽不是书记,却比书记更为权重,党政皆一把抓。他就是东山王。 等待是艰难的,有希望却心里没底的盼望更是一种煎熬,但有什么办法呢?我现在唯一盼望的,就是快点入党,我已经是预备党员,也曾到党校学习,但因为书记都已经被双规(这时已经被移送司法机关,据说已经批捕了。)所以我入党的事也暂时搁了下来。 我找戴爱民,他总说等新书记定下来了再说,入党是一个严肃的大事情,他只是镇长,副书记,不能越权。然后他又安慰我说,别担心,他已经向县里推荐我当镇长了,“虽然你不是党员,但非党干部也是要提拔的,有时候甚至更容易提拔,因为政府里总得有几个非党的领导干部,你是要当镇长,不是当书记,怕什么?”我没有办法,总不可能为了入党,而直接去找县委书记吧? 我忽然发现,我要当镇长的希望实在很渺茫,因为我从政时间这么短,年轻识浅,资历低下,更重要的是,我本来没什么关系,傍靠的雷人众、江重飞倒台后,我其实在县里根本没有人帮我说话,我就像一棵无根的浮萍,根本没有自己的人脉,一点都没有。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戴爱民的推荐。 但他真的推荐了吗?不管是真是假,我现在只能选择相信。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如此的出人意料,如此的让人措手不及,那打击之重,就好似一个闷雷在头顶震响。 最后的结果是:戴爱民果然是当了书记,但镇长,却既不是我,也不是刘文浩,也不是欧阳雄,更不是传说中的某乡乡长,他竟是向彬! 向彬,昔日的同学,今时的情敌,竟然成了我的顶头上司,竟然当了东山镇的镇长,这岂非一个具大的讽刺? 我依然在东山镇任副镇长,没有免职,也没有调到山区,但向彬当了镇长,这比我被调到山区更让人无法接受,也更让人无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