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1 部分阅读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童年的麻花辫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文 朱秀才 我第一次谈恋爱是在小学五年级。 我爱上的女孩叫海燕,是那一年的留级生。海燕是五年级的我见到的最美的女孩。 那时的我们都是些不讲卫生、灰头土脸的小屁孩,只要不天天两个鼻孔耷拉着两行浓稠的或白或黄的液体,或者两个袖口不被擦得乌黑,就算是现在的小帅哥般人物了。 只有海燕,不仅长相美丽,穿着整洁,而且思想成熟,行动稳健,属于特规范的一小家碧玉。比我大了两岁,她便仿佛从小屁孩的层次一下子跃进靓丽少女的行列。特别是她的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人见人爱。 她的学习成绩也特好。每次考试都是她第一,我第二。那时的我还比较上进,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第一封情书是我先写给海燕的,内容已记不住了,但我依然记得给她情书时的情景。那天进行测试,所有学生都调换了坐位,我碰巧坐到海燕的位置上。考完试,我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了四句话,放在海燕的书桌中一个显眼的位置。 后来我就收到了她的纸条。那天中午午睡,海燕值日。我与她都是班干部,每个周我们轮值一天。在别人都睡下后,我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回过头看了海燕一眼。 海燕正在看我。见我回头,她向我挥了挥手,扔过来一个纸条。我没接住,急忙到地上捡起来。 海燕的纸条上问我那四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赶紧回了纸条。就这样,你来我往,我们的纸条变成了情书,越来越多,越来越炽热。 寒假的时候,有一天在三叔家玩,堂姐口无遮拦地在大家面前说起了我在谈恋爱。我红着脸说她胡说。她却说,人家海燕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嘴上依然说她胡说,心里却盼着她说下去。 堂姐说张玉的妈妈是海燕的姑姑。昨天堂姐去张玉家玩时,正赶上海燕来看姑姑。当海燕知道了我与堂姐的关系后,张口闭口都是一个朱秀才,就连我在上体育课时仰天躺在操场上她都一字不漏地说了。堂姐说,即使是傻子,也能看出海燕对我的情意,因为只有怀春的少女,才会把心中的恋人时时挂在嘴上。最后她说,小弟你真有福气,那么漂亮的女孩看上你——继续努力啊! 滚吧你!说完我就跑了。跑到外面,嘴里就哼上了: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帐房,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那时的我身体尚未发育,不曾有亲吻的欲望及下半身的骚动,每当收到海燕的情书,心中涌动的只有柏拉图式精神恋爱的热血沸腾。我们不曾有过花前月下,不曾拉过手,不曾卿卿我我,不曾有过肌肤之亲。但只要读到海燕的情书或看到海燕关注的眼神,我的心中就会豪情万丈。 我早已忘记了那些情书的内容。但我依稀记得自己曾是那么坚决地消除海燕心中的疑虑:海枯石烂,永不变心! 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海燕看我时灿烂的笑脸。 恋爱中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半年过去了,升学考试结束了。放暑假的前几天,班主任老师进行了最后的一次家访。 班主任老师姓安,三十岁出头,头发已秃顶。安老师讲课时声音总是抑扬顿挫的。他最喜欢的动作是站在你面前,自己提问题或听你回答时先皱着眉头眼望远方,然后突然转过头,眼睛眯了起来,斜视着你,狠狠的,目光如刀似剑,仿佛能穿透你的躯体,再来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语,在气势上已经让胆小的学生们先行崩溃,然后不打自招了。 那时还兴家访,安老师是唯一到我家家访两次以上的老师。安老师每次家访,来回都要走六里的夜路。从这一点上讲,我对安老师还是心存感激的。 但那次家访,在我送他回去的路上,他却问起了我与海燕恋爱的事情。 毫无城府的我把恋爱的经过和盘托出,听得安老师“哦哦”了半天,最后劝我要以学业为重,不要因为早恋而荒废了大好年华。末了,他出其不意地要我把海燕写给我的情书在明天上学时全部带到学校,交给他。说完便停下脚步,斜视着我,一双目光仿佛能把我的衣服扒下来,让我一时竟然不知所措。 思想斗争了很久,虽然心中有万般不舍,但最后还是把海燕写给我的情书找出来,拣了两封留下,其余全部上交。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愚蠢、幼稚至极。我不应该拣两封最好的留下,而应该拣两封最不能代表情书的交上去。他知道个球!曾经尊敬的安老师,也不知在哪一年的某个时辰,在我心中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他利用学生的尊敬与年幼来侵犯了学生的隐私。假如海燕知道我上交了她的全部情感,假如她认为我无耻地背叛了她,不知她是否将仇恨我一生了。 留下的那两封情书,也不知在哪一年的哪一月,哪一月的哪一天,悄然消失。只知在那一年的暑假,我总是愉快地大声唱着:我愿流浪在草原,跟她去放羊,每天看着她粉红的笑脸,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我愿每天她拿着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五年级的爱情,让我的小学生活充满了丰富与幸福,还有满足。那一年,我十二岁。 二十多年后,正在追忆当年往事的我看到大洋彼岸一对患病儿童结婚的新闻时,瞬时泪流满面,痛彻心肺。 2009年2月22日,美国罹患白血病的9岁女孩加伊娜·库帕在行将告别人世之际,完成了她最后的心愿——与自己最好的病友、7岁的男孩乔斯·格里戈斯结婚,然后二人模仿大人一般去度蜜月,演绎了一个让全球人心酸而温馨的爱情故事。乔斯的父亲劳伦斯说:“得了白血病之后,乔斯变得孤僻而郁郁寡欢。但自从认识了加伊娜,他变得更加快乐开心,而且对医院里一切更加适应了。是加伊娜改变了乔斯,我们对她充满了感激。”加伊娜是在医生宣布只能再活几个星期的消息后,向家人提出了这个心愿。在她的一再坚持下,她的父母为女儿筹办了婚礼。那天,婚礼大厅内到处都是鲜花,摆满了各种贺礼。“新娘”加伊娜穿着洁白的婚纱,“新郎”乔斯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朵红玫瑰。在婚礼结束接受采访时,加伊娜说:“他非常可爱,我很爱他。这场婚礼对我非常重要,而我在婚礼上玩得非常开心。我和爸爸、乔斯还有我的奶奶都跳了舞。”乔斯的母亲查拉说:“如今乔斯已快要康复,他希望加伊娜也是如此。虽然乔斯还是个小孩子,但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他明白加伊娜即将死去。他才7岁,却必须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这一对新人比当时的我们小多了,不知是否真的明白了爱情的含义,是否真的品尝了爱情的美丽。我在像片中看到了身穿白色婚纱的加伊娜,一手握着一束鲜花,一手把胸带红玫瑰的乔斯搂在怀里。乔斯咧嘴笑着,嘴里的牙还没长满。而加伊娜,虽然也在咧嘴欢笑,她的眼睛却空洞无光,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已可以做他们父辈的我,只能眼含泪水在遥远的东方默默为他们祝福! 初恋是什么?是望眼欲穿?是激|情澎湃?是流着眼泪的辛酸?还是一场幼稚的游戏? 开学后,我与海燕奇迹般地分到了一起,我们依然能天天见面。但在这个新天地里,我的情感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学校在镇上,全镇所有“完小”的学生都聚集到一起,于是,家境殷实、长得漂亮、学习优秀的靓丽少女竟如雨后春笋般遍地都是。而海燕,即使曾经是一颗珍珠,现在也落入珠宝堆里,不再独自熠熠生辉。 整整一年,我都没有与海燕说过一句话,即使对面走过,我也是低下头,仿佛路人。 爱情这东西真是奇妙,来了的时候就如心中奔涌着长江黄河,挡都挡不住;去了的时候却像寂静无声的死水潭,搅都搅不起一点生机。 其实,说过的誓言在我心中就像生了根,我从没忘记。相反,那些曾经许过的愿就像一条皮鞭,不经意就抽到我的脸上,让我感到火辣辣的痛。我特别害怕人们说起陈世美,议论起负心汉,我常常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个负心汉,另一个陈世美。 那一年,海燕的成绩也是一落千丈。 我对不起海燕。但年少的我常常这样自我安慰:儿时的誓言不过是稚言童语,当不得真,因为小屁孩的思想尚不成熟,犯了罪都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呢! 初中一年级,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永恒的爱情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激|情过后,心真的能冷如冰霜。而激|情永远都是短暂的,激|情的再次燃烧,也总是因为又一个美丽的出现。 有一天上课时,我又心灵感应般回过头:我看到海燕正痴痴地看着我,面无表情。我急忙回过头。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爱情的疼痛。 “你那美丽的麻花辫,缠那缠住我心田,叫我日夜地想念,那段天真的童年……”我终未解开海燕的麻花辫,心却在初恋时留下了永久的划痕。 当我后来在爱情中被伤害得鲜血淋淋的时候,总会想起海燕的那个眼神。我也不知是应验了轮回报应的规律,还是海燕从未放弃过对我的诅咒。但不论哪种,我都心中坦然:我罪有应得。因为我背弃了五年级时许下的誓言,伤害了一个花朵般的少女。而违背的誓言如一条蛇似的,不经意就出来咬我的心一口。 遭遇侮辱 初二时我转学了,转到城里的一所重点中学。因为是重点,这里的学生就特多,我的眼界又开阔异常。许多少女已经发育成熟,在时髦的服装衬托下,丰满、苗条、含蓄、奔放……真是百花齐放,让人目不暇接。 那个长得如张曼玉一样美丽的校花就分在我们班。她叫春柳。人如其名,不仅腰柔软得如飘摇的柳条,而且天天都是满面春风,生机勃勃的。她的爸爸是一家企业的财务科长,家里条件不错,所以她的穿着在我们学校也是最时髦新潮。 春柳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就隐藏在镜片下。不过那时,那双含情的大眼睛是不屑望向我的,因为我们学校里的好学生多了去了,高干子弟的有,学习好的有,貌比潘安的有,拍马溜须的有……而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像在五年级时的绝对优势,综合指数在班组里也只能算是个中游。 看到春柳,我心中曾经熄灭的爱的圣火仿佛死灰复燃,胸中涌荡的激|情又澎湃万丈。我深深理解了那句前世的老流氓传下的古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每当春柳从我身旁经过,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滑过她丰满的胸脯,扫过她那被裤子勒得恰到好处的圆圆的臀部。但这一切,不过是在偷偷地进行着,如被后来的女作家们大骂特骂的意淫而已。 每次看着春柳慢慢走远,我便在无人的角落里低声唱着:随风远飘,前面远望路遥遥,人生必须奋斗,烦恼怎会少…… 刚转学的时候,我的心中常常感念爸爸的良苦用心,刻苦学习,希望用优异的成绩来回报父母的期望。 可惜世上事总是百分之九十不如人愿。就连俗话说的“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也是他妈的扯淡。人的性格总是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 不过,有时候我也觉得“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正确。一个婴儿刚出生时是懵懂无知的,假如他此时受到的教育中没有仇恨与冷漠,而全是爱与温暖,那么,他向善的人性就会在和平的环境中延续下去。 我呢,就是“人之初,性本善”的典型代表。只是在转到重点中学这个大染缸里后,人之初的善良本性被渐渐消磨殆尽,露出了先是不甘屈辱,后是争强好胜的“英雄本色”。 我们班里有个外号叫“土匪”的,仗着他的哥哥是个黑社会,便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他今天把人家的心上物拿去,说是先玩玩,这一玩就没有了踪影;明天找个学生借两钱花花,不给就揍,给了就一去无回;后天约几个爪牙把看不顺眼的学生狂扁一顿,如果玩不过人家,就让他哥哥在社会上找几个人来摆平…… 就连学校里的老师都要让着他。一次上课的时候,英语老师让一个不听话的学生出去,那个学生站着不动,英语老师气得没法,对“土匪”说,你让他出去。 “土匪”看了英语老师一眼,然后慢吞吞地对那个学生说,出去吧! 那个学生就乖乖地出去了。 像我这样转学来的新生,就更要遭到“土匪”们的欺侮了。有一次我帮妈妈做饭时,锅灶里的火舌喷出来,把我的一面头发全烧焦了,我只好去推了个秃头。哪知推了秃头后,“土匪”总是趁着人多时来到我面前,大模大样地把手放到我头顶,像玩弄太极球似的有节奏地运动着,嘴里还挺关心地问:少林来的?玩几手让咱哥几个开开眼。 旁边就有几个拍马溜须的跟着哄笑。 这厮有时也忒狠的,抓着我的头用力旋转着胳膊,想把我像陀螺一样地旋转起来。再不就用力把我的头往下按,好像我的头能像乌龟一样缩进脖子里去。 最可气的是那两个像狗腿子一样天天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外号叫“虾”,另一个外号叫“和尚”,狗仗人势,狼狈为奸,为虎作伥,恃强凌弱(用这些词也太少了,几乎所有的贬义词用在他们身上都不为过)。三人在学校里合称“魔域三煞”,手下爪牙无数,无人敢惹。他们在“土匪”的带动下也不时地对我动手动脚的,仿佛我的头是他们放在一旁的玩物,想起来就过来摸两把。 有一次“土匪”这厮正在吃油条,看见我进来,就把油条从右手移到左手里,把满是油污的右手向我的头部伸来。我急忙躲过。 他不乐意了,乘我不备按住了我的头,一边用力旋转,一边嘲笑地说:小子还会少林的“凌波微步”啊,老子可会武当的“猫捉老鼠”啊! 一群跟屁虫哈哈大笑起来。 想起他那满是油污的手,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你—— 我看见他的脸瞬间阴冷下来,那只满是油污的手快速抓住我的下巴:你妈妈的,跟谁瞪眼!怎么,不服气? 说完,“叭”就是一巴掌:会武当醉巴掌吗?不会——老子教你! 周围的同学敢怒不敢言。 有一天下午放学后我没走,趴在桌子上抄笔记。突然感觉周围好像站满了人,抬头一看,只见四个人把我前面的李刚围了起来。原来是“土匪”他们在向李刚要钱。 李刚一个劲地说着好话,一个劲点头哈腰地企求,“土匪”们根本不理,一副不给钱就休想走出那个门的坚决与冷酷。 我看了看周围,再也没有外人了,只好走过去对“土匪”说,算了吧,都是一个班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衣领就被“土匪”抓住了:你他妈算老几,哄充大个啊!是不是不服气啊?想较量较量吗? 他勒得我透不过气来,并且手用力往后推,我的腰被顶到课桌上,腰几乎断掉了。直到李刚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交给他,他才松了手,走时不忘教训我:你肖狗的吧?记住了,多去舔屎,少拿耗子。 等他们走远了,李刚先向我道了谢,然后阿Q般说了句:狗日的们,久行不义必自毙! 其实那天,我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但最终,我还是无力地松开了。那天回家后,我便疯狂地锻炼…… 我差点打瞎英语老师的眼睛 我疯狂地锻炼,就是因为我觉得与“土匪”们的较量不可避免,因为我有一颗高傲而不肯被驯服的心。 半年后,我已经不把“土匪”放在眼里,虽然他的个头大一些,但他不过是一个有人撑腰的庸物、熊蛋包,不论单挑还是有两个爪牙帮他,我都能轻松将他放倒。唯一有点怕的,还是他那个黑社会的哥哥。 所以,我也想好了与“土匪”交手的最坏打算:治服他就行了,能饶就饶。假如他的爪牙嚣张,那就来个“杀鸡儆猴”。 没想到我这个“杀鸡儆猴”却杀到了英语老师的头上。这个英语老师姓曹,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二十六、七岁,说话的时候嘴上总是把所有的表情都想表现出来。他不仅表面上给人一种“大少爷派头”的感觉,而且经常不说人话(人是汉语),越是在不懂英语的人面前越是咕噜咕噜说个不停。最可恨的就是他与“土匪”称兄道弟,还不时一起去小酒店喝酒。用日本人的话说就是“良心大大的坏了!” 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与“土匪”们从酒店里出来。只是我不屑与他打招呼,便招致了他的怨恨,课堂上他便时常讥讽、为难我。 那天上午第三节课是英语课。曹老师可能心情不好,突然向我发难,让我背诵一篇课文,我说背不下,他便罚站。他又让一名差生背,结果也是被罚站。接着,他让全班继续背,他在一片背书声中走到我面前,满脸的鄙夷与傲慢。 站直了!他冲我吼道。 我看了他一眼,没吱声,但站直了身体。 他用力地朝我的肚子上拍了拍,又猛一抬手,甩到我的下巴上,疼得我眼泪差点流下来。 收腹!挺胸!平视前方!体育课上老师没教怎样立正吗!他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 我忍着下巴的疼痛没有言语,却用蔑视的目光看着他。他被激怒了,抓起桌子上的练习本就左右开弓地在我脸上扇着。 我只觉得脑袋“呼”地冲满了血,不假思索地在纸屑纷飞中挥出了改变自己命运的一拳…… 在同学的惊呼声中我看到英语老师捂着右眼,血从指缝中流下来。他被几个同学搀扶着急速去了医院,我呆呆地站立着,脑海中一片空白。英语老师破碎的眼镜掉在地上。 我被学校开除了。 逆反是什么?是青春期的必然?是英雄情怀的推波助澜?还是被侮辱后性格扭曲的疯狂报复? 二十多年后,我读到作家梁晓声的一篇《我和橘皮的往事》的文章,里面讲述这样一个故事:“我”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去校办工厂参加义务劳动。当“我”听说橘皮对平喘和减缓支气管有良效时,就乘着义务劳动时偷偷地揣几片干橘皮回家给妈妈泡水喝。“我”的母亲每年冬季都被支气管炎所困扰,经常喘做一团,憋红了脸,透不过气来。可是家里穷,母亲舍不得花钱买药,就那么一冬季一冬季地忍受着,一冬季一冬季气喘得厉害。看着母亲喘做一团,憋红了脸透不过的痛苦样子,“我”和弟弟妹妹每每心里难受得想哭。 不料想,由于一个同学的告发,“我”成了一个小偷,一个贼。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那贼的罪名足以使一个人背负终生。在学校的操场上,“我”被迫当众承认自己偷了几次橘皮,当众承认自己是贼。于是“我”在班级里不再是任何一个同学的同学,而是一个贼。“我”在学校里不再是一名学生,而仅仅是,无可争议地是一个贼,一个小偷。“我”觉得,连“我”上课举手回答问题,老师似乎都佯装不见,目光故意从“我”身上一扫而过。“我”不再有学友。 直到休完产假的班主任老师重新给“我”们上第一堂课的时候,觉察出“我”的异常处境,在放学后把“我”叫到僻静处,而不是教员室,问“我”究竟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我”哇地哭了……第二天,班主任老师在上课之前说:“首先我要讲讲梁绍生(梁晓声当年的本名)和橘皮的故事。他不是小偷,不是贼。是我吩嘱他在义务劳动时,别忘了为老师带一点儿橘皮。老师需要橘皮掺进别的中药治病。你们再认为他是小偷,是贼,那么也把老师看成是小偷,是贼吧!”第三天,当全校同学做课间操时,大喇叭里传出了她的声音。说的是她在课堂上所说的那番话。从此“我”又是同学的同学,学校的学生,而不是小偷不再是贼了。从此“我”不想死了。 梁晓声在最后说:“在‘文革’中,那时我已是中学生了,没给任何一位老师贴过大字报。我常想,这也许和我永远忘不了我的小学班主任老师有某种关系。没有她,我不太可能成为作家。也许我的人生轨迹将彻底地被扭曲、改变,也许我真的会变成一个贼,以我的堕落报复社会。也许,我早已自杀了……以后我受过许多险恶的伤害,但她使我永远相信,生活中不只有坏人,像她那样的好人是确实存在的……因此我应永远保持对生活的真诚热爱!” 这篇文章我读了多遍,每读一遍禁不住泪水就流了下来。假如当初我遇到的不是那个长得他妈的像日本人一样的英语老师,而是梁晓声的班主任老师,我的人生轨迹哪里会被扭曲、被改变啊! 这也是人生的缘分啊! 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我解开的第一个麻花辫 后来,爸爸托了人,又买了礼物送到校长家,才又回到那个叫“黄山路中学”的学校。那一次也幸亏英语老师的眼睛没瞎,医生说再偏一点就瞎了。 从此,我变得沉默寡言;从此,我把自己从好学生中自觉地归类于坏学生中。 却没想到,从此,我被学生们像看待英雄般看待。走在校园中,不时有几个漂亮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就是他!把老师的眼睛都差点打瞎了!听说曾在少林寺呆了两年…… 那时,春柳正与她的那个“拳打南开,脚踢复旦”的高个子对象关系崩裂。同学们相传,当初此君追求春柳时,春柳说等他将来考上北京的名牌大学后再嫁给他。听说过年的时候,他还拿着海产品去过春柳的家。而最终让春柳动心的,却是他曾经放过的豪言壮语:“拳打南开,脚踢复旦”。 在后来我与春柳好上后,我从未问起过春柳的那些往事,我尊敬她。而春柳告诉我,就是我的那一拳让她震惊,从而开始注意我。她说,我眼中的忧郁是一根勒紧心灵的丝,让她窒息让她疼痛,更让她飘摇,甚至疯狂。 我不知丘比特之箭何时将我射中,只知在挥出那一拳后,我的身边就多了朋友、多了兄弟、多了情人,友情、爱情一齐涌来。 “虾”与“和尚”见了我时,不再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而是点头微笑,招呼而过。“土匪”也不见了当初的恶劣,虽然不愿主动与我亲热,但也仿佛把我当成了一条汉子。李刚见了我是最高兴的,恨不得天天呆在我身边。他先是拉来张班与我来了个“桃园三结义”,不几天又拉来杜天与郑大海,五个人拜了把子,我被推为老大。 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是我座位后面的张红梅偷偷地放在我的书包里。这位长相平平的才女不愧为语文课代表,语言含蓄,措词委婉,既隐约说出了心中朦胧的情感,又有被拒绝后不会辱于斯文或面子尴尬的余地。 我正不知如何回复,春柳来了。她是一个心怀坦荡、先锋叛逆的烈女。她敢在全班所有人的注视下大胆与我传情,她敢把所有怀春少女羞于说出口的词语毫无顾忌地说出来。本来我以为她是看不上我这个渐行渐远的差生的,哪知她先是与我玩笑,接着就来了真格的。她不断捎瓜子、花生米、果脯等零食给我吃,不仅让我的口袋中时常塞着好吃的,还第一次让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一种食品叫“软枣”。就连第一张电影票,也是她买的。 那时电影院刚改建完,在二楼安装了一些被称作“鸳鸯座”的包厢。她买的就是一个“鸳鸯座”。 零食是我买的。当我把一袋瓜子递给春柳时,她却不接,让我拿着。我就绅士地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吃。春柳把纤纤玉手从我的胳膊弯里绕过来,一次次费力却乐此不疲地吃着。 终于,随着电影里的浪漫情节,春柳倒在了我的怀里。而我,闻到春柳身上散发的诱人的芳香,突然地抱住她的头,胡乱而狂热地亲吻着她…… 我在“黄山路中学”渐渐有了威信,这威信完全是用拳头拼出来的。有时是我自己打,有时是哥们几个一起打;有时空手打,有时用木棍、用链子锁打;有时在“南山路学校”内打,有时到别的学校或等在路上打…… 每当我的脸上或手上受了伤,春柳总是心疼地为我抚摸。有几次,当她看到我受的伤很重,眼泪立即涌出了眼眶,哀求我,不让我再去干那些愚蠢的事情了。还有一次,她甚至用绝食来威胁我,只要我答应再不去惹事生非。 看着她饿得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含泪答应了她,决定洗心革面做一个称职的只服务于她的“护花使者”。 春柳给了我另一个美丽而精彩的生活。那一年,我十五岁。 我在春柳的柔情蜜意下老实了几天,没有逃课,空闲时只与她呆在一起。晚上总是提前约定好时间与地点,见了面就是躲在角落里接吻。 一个星期天,她乘着父母上班时把我约到她家里,我们亲热地接吻,然后她慢慢躺到她的床上,闭着眼睛默默鼓励我跨过禁区,去品尝伊甸园的圣果。 我亲吻着她的嘴,我感觉到她嘴里口水的增多。我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把口水全吐到我的嘴里,我只知道贪婪地吮吸着,然后一口口地吞到肚子里。 我的一只手在她刚刚隆起的Ru房上抚摸着。一会儿,她抓住我抚摸Ru房的那只手,慢慢往下移,直插入她的内裤。 我听到了她难受地呻吟。我的指尖,已是湿漉漉一片。 我感觉到下身充血后的膨胀。我疯狂地扒下了春柳的裤子。她也慢慢地褪去我的内裤。那一刻,我只感觉全身如被一股电流击打,酥软一团。 我只想疯狂地进入春柳的体内,但春柳的手却在中间挡着。我刚进入,她便“啊”地叫了一声。放在下面的那只手用力推挡起来,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把指甲剜入我的后背,于是,我也疼得龇牙裂嘴起来。 疼吗?我问她。春柳的那一声叫喊、她的一只手的用力推挡以及她另一只手的指甲对我的扣剜,让我深深感觉到她受到的疼痛。 别动!先等一会。她脸上带着抱歉的笑意。 我听话地呆呆地趴在她的身上。过一会儿,她抽出了挡在我们中间的那只手,而把两只手并排放在我的臀部,慢慢地用力往下按压我的身体。 虽然一直怀着内疚与不安的心理,但我还是品尝到人生的第一次快感,春柳带给我的灵与肉的纠缠。 春柳父母看见了我们的性事 我更忘不了她的疼。她的疼就是我的疼,只不过她疼在下身,而我疼在心上。 当我正要进入高潮的时候,春柳突然让我下来。我迷惑不解的停了下来。 春柳跑了出去。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个避孕套进来,让我带上。 这时,她看到了床单上的血,一点点,宛如一朵梅花。她突然脸色暗淡下来,对我说:朱秀才,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第一次。我今天给了你,你今生都不能负我! 我只感到心中热血澎湃,急忙把她抱入怀中:柳,我永远都不会负你!今生只爱你一个人! 那时的我,心中真的很单纯,很正直,也很容易被感动。 假如不是脑子有病的女人,她的第一夜一定希望献给能与她终生厮守的男人。而在献出初夜的时候,她总也忘不了来一句:这是我的第一次,今天给了你,你终生都不能负我! 你终生都不能负她! 所以,男人要想早一点进入女人的体内,就会屈服于女人的大宝,就会答应女人的一切要求,不管真心还是假意。 所以,男人的承诺其实很滑稽,又太可笑。但这滑稽与可笑,又并不全是男人的错,女人真不该拿着诱惑来说事儿,男人是架不住诱惑的。就如你拿着一只鸡放到黄鼠狼的嘴边,对它说,吃了这只鸡后再不能去偷鸡了,你答应我就给你吃,你说,黄大仙能不答应吗?它的承诺靠得住吗? 曹雪芹老人家说“男人是泥做的骨肉”,要我说,这男人就是由黄鼠狼进化来的,你把一只鸡给它吃了,它也答应不吃你的其它鸡了,但它有欲望,它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甚至它的欲望会越来越大,吃了老母鸡就想小母鸡。 黄鼠狼的承诺抵不过它心中燃烧的欲望,而男人,更是喜新厌旧的俗物。 我感谢春柳给了我一个完美的第一次,也感谢她给了我一段伤感却美好的回忆。 我戴上避孕套后,被春柳抓着小鸡鸡进入她的大宝中。那一天,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春柳要了我两次,而我那时精力特别旺盛,竟然来的很快。 二十多年后的2009年2月13日,英国《太阳报》独家披露了一则让人目瞪口呆的新闻——英国一名13岁的小男孩在4天前当父亲了! 报道称,这名叫阿尔弗雷德的小男孩身高只有1米20多一点,一张十足的娃娃脸,稚气未脱的他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然而他的女友已经为他生了一个重达3公斤多的女婴。 阿尔弗雷德的女朋友名叫仙黛尔顿,今年也才15岁…… 假如那时春柳不吃避孕药,也不强逼着我戴套套,我在15岁那年可能也当爹了,虽然岁数比阿尔弗雷德大了两岁,但春柳却能如仙黛尔顿同岁当妈,那样我们该有多风光,哪里还有现在的阿尔弗雷德与仙黛尔顿这般招摇,这般拿着这点破事联合媒体去骗钱的? 我已记不起我的性成熟的具体日期了,不知是在完小的最后时期,还是在初中一年级,或者在初中二年级的上学期。但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第一次。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与一位小学的女同学在炕上躺着互相爱抚。那个女同学是与我在三代以内有共同祖先的“近亲”,血缘关系等级可以达到四级吧。但梦里却顾不得远亲还是近亲,甚至连美与丑、喜欢与不喜欢自己都无法做主。假如能够主宰春梦,那么我愿天天在梦里过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黄帝生活。 那时我还没有看到过女性的生殖器官,更不知道性茭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在梦中与我的那位“近亲”缠绵了很久,第二天早晨醒来,便发觉短裤内留有一摊如被人泼了浆糊般粘糊的胶状体,湿湿漉漉的,冰冰凉凉的。当时懵懂无知,就如许多少女第一次来了月经见到血后的惊慌。 学了生理课后才知道,原来那是男性第二性征的表现,我那叫遗精——梦遗。 只是我的男性第二性征的其他特征:如声音低沉,喉结增大,却没有随着青春期性腺的发育、随着性腺分泌的大量雄激素的作用,而出现浓烈的男性气质。即使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的声音虽然低沉了许多,也没有出现像别人那样明显的“变嗓音”。而我的喉结,更是没有变化,不像有的男人,平平的脖子上突然冒出了疙瘩,难看死了! 就连体毛,除了该长的部位外,我的小腿、小臂、胸脯上也是洁白一片,没有如猴子般尚未进化好的嫌疑。当然,我这样的男人会被许多喜欢凶猛的女人所不屑的,会认为有点不男人,有点奶油小生气,她们更喜欢像欧美人那样全身长满了体毛,如没有进化好的猴子般的,特别是胸脯前面乌黑一片,被中国人称为“青龙”的强悍男人。 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神秘感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快感,只要有机会,我们就在一起接吻、性茭,有时在她家里,有时在黑夜无人的角落。 终于有一天,我们的秘密被她的父母发现。 那天,春柳告诉我,她的父母带着她妹妹去了芒种市的姨妈家,晚上不回来了,便约了我到她家里过夜。 那晚春柳做了丰盛的晚宴,拿来罐装啤酒与我对饮。酒足饭饱后,我们便缠绵在一起。 不知是啤酒的作用还是我们Zuo爱太投入,春柳的父母回来时我们竟然不知道。我们只听到春柳妹妹的一声尖叫,猛一回头,看见她妹妹跑走的背影。接着春柳的父母一齐踏进了春柳的房间。 春柳说,等我到24周岁 原来那晚,春柳的父母本来打算在她姨妈家住一宿,厂办却突然把电话打到了她姨父的单位,说是审计局的明天要来厂里审计,让春柳爸爸赶快回来。 我操他妈的审计局!什么时候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2 部分阅读 去审计不好!春柳她爸厂子里没有审计出什么问题来,却审计掉了我与春柳一生的幸福。 我正光着身子趴在春柳身上。春柳妈妈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拢。春柳的爸爸脸色铁青,“哼”了一声退了出去。春柳妈妈回过神来把门关上,也退了出去。我看看春柳,她早已花容失色。 我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走过客厅,我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匆匆向大门走去。 站住! 我听到春柳爸爸低沉却威严的喝道。我急忙停下来,走到他身边。 春柳爸爸长得如周润发般高大英俊,春柳的那双眼睛,就像她爸爸。他紧紧闭着眼睛,脸上清晰地印着两行泪水。 大叔,对不起。我的声音提高了些。 他爸爸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我,目光中夹杂着仇恨的火焰。他突然奋力扇了我一巴掌。 我只感到一阵轰鸣,那只耳朵至少有十分钟的失聪,而那边脸瞬间就红了起来。那一刻,我想起了从书本中看到的关于爱迪生的故事。爱迪生当初被列车长扇了一巴掌大概就是这个滋味吧,只不过列车长是外国人,力气比春柳的爸爸大一些,或者二人的工作性质不同,手上所受的锻炼不同,以至于列车长把爱迪生的那只耳朵打聋了吧。 你这个蓄生!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愿意。春柳穿着内衣跑了出来。 啪!春柳脸上也挨了重重一巴掌,泪水刹时从她红肿的脸上滚落。春柳的妈妈已哭成了一团。 春柳面无表情,目光中却透着坚毅。她看着头发已经竖起来的我说: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我握着拳头愤怒地看着那个长得像周润发的男人,心里直发狠:丫挺的,竟敢打我的女人! 虽然他长得比我高大,但我一点都不把他放在心上,我有把握能把他轻松放倒,就如放倒一堆“闲大肉”。 我看到了“发叔叔”又闭上了眼睛,两颗泪水如山崩地裂般滚落。 我无声地退了出去。 从那天起,放学后春柳就被她爸爸关在家里,不许独自外出。 没几天,她爸爸也办好了调离手续,全家搬到了芒种市。 春柳只在临走时为我留下一封信,上面写着一句让我刺痛一生的话:24周岁前,我会一直等着你。 那天,我站在大街上看着载着春柳全家的车缓缓驶过。透过玻璃窗,我看到春柳泪流满面的脸和无尽的疼痛。 “你在编织着麻花辫,你在编织着诺言,你说长大的那一天,要我解开那麻花辫。你幸福的笑容像糖那么甜,不知美梦总难圆,几番风雨吹断姻缘的线,人已去梦已遥远……”我解开了春柳的麻花辫,却没有等到长大的那一天。 眼睁睁看着春柳走远,我的泪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约了另外四个哥们去酒店喝酒,我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李刚告诉我,我喝醉后又是哭又是笑。张班则站在厕所门边不动弹,拖都拖不走,几个在酒店里喝酒的痞子差点把他拖出去揍一顿,亏了他把好话说尽张班才免了一顿皮肉之苦。而杜天看着我笑他也笑,看着我哭他也哭。只有李刚与郑大海没醉。 老大,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郑大海劝道。 我没事,我想得开。只是我的心里充满了内疚与不安。我给予春柳的全是伤害,我想开了,只怕春柳她想不开。她的性格肯定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影响,甚至会彻底改变。我落寞地说。 我仿佛看到春柳天天被关在一个牢笼里,坐在窗前用空洞无助的眼神看着外面暗淡的世界。春柳曾经说过,我眼中的忧郁是一根勒紧心灵的丝,让她窒息让她疼痛,更让她飘摇,甚至疯狂。 春柳,你知道吗?现在,我眼中的忧郁是满天的乌云,漫过田野,漫过海洋,漫过天庭,也漫过地狱,只求你的一束光芒将它穿透。 春柳,你知道吗?我的怀旧情结是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刺入回忆的心窝。鲜血总是伴着疼痛不断地滴落着,直到我的记忆枯萎…… 夜晚,我来到春柳家的楼前,我多么希望那个屋子里的灯突然亮起来,而我的春柳突然把头伸出窗外,甜甜地喊一声:朱秀才,上来! 可是,那个曾经给了我无数欢乐的屋子死一般沉寂。 随着我的歌声,泪水慢慢滑过脸颊: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那晚,我在那个无人的楼房前站了许久。 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当我走到一个偏僻的路口,突然从旁边的角落里钻出一个人来,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我刚要去捡地上的石头,却在那一刻呆住了,拿刀子的人仿佛是郑大海。 大海!我轻声叫道。 老大!怎么是你!郑大海也是吃惊不小,把刀子藏到身后。 你在干什么?我不安地问他。 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毕竟光棍眼里容不得沙子。再说,我们拜了把子,我一直对他们很仗义。 最近手头紧,我想弄俩钱花花。说着,他亮出了刀子。 想是人世间的错 虽然平时在学校里没少打过架,但拦路抢劫这犯罪的事我可从没干过。我也绝对没想到郑大海能胆大到如此地步。我实在不知跟他说什么好。撒腿就走有点胆小怕事,不够意思。劝他别干了,回家算了,还是脱不了胆小怕事之嫌,也是不够哥们。碰到这种事就像碰到小偷正在偷东西,你不与他分享偷来的赃物,即使你从未想过要出卖他,你也会变成他的一块心病。 还有就是耍流氓,碰见了不能像外人那样把裤腿一撕了事,晦气就不再跟自己沾边了。江湖就是如此:越是讲义气的人越是被哥们弟兄们尊崇。看见把兄弟在耍流氓,不要装作看不见匆匆躲开,而是他下来你再上去。身下女人的那个大宝,诠释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真正含意。 我默默地站着,既不劝他走,也不给他声援。打架那东西,用我们这儿的话说是讲究“开性”,开性了,打架就像过年过生日般快乐,真是乐此不疲。我现在就是“开性”了,弟兄们打声招呼我便不假思索,勇往直前,时间长了不打架还有点手痒。但拦路抢劫这东西,想起来我的心就“嘭嘭”直跳。没干过,心里没数不说,最重要的就是我不是法盲,明白它的性质与后果。怎么办呢? 听天由命吧! 那好像是我第一次有了听天由命的想法。若干年后,当一位兄弟骑着摩托车载着我疾驶的时候,万般无奈的我脑海中也是闪出了听天由命的想法。那天中午喝了酒,那位兄弟骑着本田125摩托车载着我去办事。我也不知他是喝高了,还是显摆车技,车速超过了130码,那时我们那儿还没有高速路。身边的日本进口五十铃大头显然要与他比试,但一会儿五十铃就被抛到后面。 我虽然好打架,但我总是认为自己是一个做事谨慎之人,不愿做无故的冒险。我劝那位兄弟骑慢一点儿。因为摩托车这东西容易出事故,而出了事故安全就得不到保障。那位仁兄可能是超人化身吧,根本不屑一顾地对我说,没事,他们天天都骑这个速度。劝了两次人家都不屑一顾,我还能说什么呢?劝两次已经多了,已经显得我太不够“老大”资格了。于是,我就有了听天由命的想法。 那天中午,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最轻也是脑浆迸裂。当时我们两个都没戴安全帽。 在下一个大陡坡时,那位仁兄依然把油门加到了根。只听见风在耳边“嗖嗖”地刮过。我的手情不自禁地紧紧抓住座位中间的那根皮带。 大陡坡下去后,摩托车速终于慢了下来。我一颗不安的心也慢慢落了下来。我心里直感叹,这位仁兄还不是无可救药。 哪知那位仁兄说,车这是怎么了? 这时我才听见他把油门拧得震天响,可车却只是由于惯性在缓缓滑动着。 等车停下来我们一看,车链条早不见了。我们往回走了一百多米,才看到断了的链条如一条弯曲的蛇趴在柏油路上。假如那天车链条把后车轮别死…… 此时的郑大海也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心存尴尬。正在这时,一个胖大的身影向我们走过来。郑大海依然没说话,拿着刀迎上去。 把钱掏出来!我听到郑大海变了嗓音的低吼。 小子你这么大就不学好,还不赶快回家!那个胖男人口齿不清地说。 别动,你动我就捅死你。郑大海把刀抵到他胸口。 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我慢慢走到郑大海身边。胖男人看了看郑大海,又看了看我,把手举过了头顶,郑大海把钱包从他口袋里掏出来,拉着我疾速跑了起来。 那天深夜,在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微弱灯光中,郑大海把钱包里的钱数了数,然后分给我一百五十元。 我麻木地接过钱,我第一次感觉到了钱的烫手。 那时,刚兴起了“卡拉OK”。一天晚上,我来到福山路中间的那个摊点唱歌。那里人最多,拍巴掌的人也多。 我拿着麦克风,突然想起了春柳,便忧伤地唱着: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终生的所有,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刚唱完,便有泪水溢出眼眶。这时,一位女孩拿着另一个麦克风来到我身边,温柔地说:咱俩合唱一首吧。 泪眼中,我看到了张红梅。 她唱道:我醉了,因为我寂寞,我寂寞,有谁来安慰我,自从你离开我,那寂寞就伴着我…… 我接着唱:我哭了,因为我寂寞,我寂寞,有谁来安慰我,自从你抛弃我,那泪水就伴着我…… 唱完歌,张红梅把麦克风放下,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塞到我手里,然后落寞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幢楼房说:我的家就在那儿,你每次来唱歌,我都听见了。 从唱歌到说这些话,她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看着她慢慢走远的背影,我用她塞到我手里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撕声竭底地唱着:……看过冷漠的眼神, 爱过一生无缘的人,才知世间人情永远不必问,热血在心中沸腾,却把岁月刻下伤痕,回首天已黄昏,有谁在乎我…… 疼痛是什么?是恋人间的生离死别?是曾经坚定信仰的突然间支离破碎?还是被伤害后的无可奈何? 那种被专业人士称为“隔山打牛”的姿势 那时,打架已经不是新鲜的事情。我的那些哥们总是做出一些让我胆战心惊而又异常刺激的事情来。某些方面,也许在他们面前,我的胆子是最小的吧。 有一次李刚领着我去百货大楼,在三楼的柜台里,李刚乘着售货员去给远处的一位顾客拿货物的工夫,把身子趴在柜台上,踮起脚尖,抻着胳膊打开里面的柜门,从里面偷出一盘录音带。当他还要偷一支钢笔时,售货员开始往我们这儿走,他只好放弃了。 当时我只觉得心都跳到嗓子眼里。而李刚却什么事情也未发生一样,嘴里甜甜地叫了声阿姨,然后告诉人家什么也不买。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偷。虽然李刚不爱学习,根本不稀罕钢笔,但他能偷的时候还是想偷。小偷们并不是只偷需要的东西,每个小偷都喜欢顺手牵羊,而特别忌讳空手而归,于是有了“贼不空手”的说法。 郑大海终于犯事了,被警察抓走了。 我们刚结拜那会儿,我觉得我们哥们五个中,胖胖的郑大海是那种最安份最不胡言乱语最让父母放心的孩子,他甚至不像我们那样吸烟、喝酒。我们吸烟、喝酒是享受,他却说是遭罪。我觉得他好像只有喜欢吃肉这一个爱好。 却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与他胖胖的身体成正比例。当我那天晚上见识了郑大海的胆量后,我就预感到郑大海会出事。而我自从听说了郑大海被抓后,心就开始飞了起来,惶惶不可终日。真的,假如有机会能让我杀人灭口,我真不知自己是否下得了手。 那真是一段胆战心惊的日子。 直到郑大海被判少教三年,我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郑大海没有把我出卖,他也没有把自己出卖,直到他被判刑,他持刀拦路抢劫的罪行警察还不知道。 你猜他犯了什么罪行?强Jian罪! 他伙同同一个楼洞里的两个中学生强Jian了他们楼洞里的一位二十岁的大姑娘,郑大海岁数最大,十六岁,另外两个,一个十五,一个十三。那个十三岁的,还是踩着楼梯的台阶从后面把刚完成第二男性性征的小鸡鸡插入大姑娘大宝的,就是那种被专业人士称为“隔山打牛”的姿势。 郑大海被判刑后我去过他家,名义上是看望他的父母,实际的心理还是害怕这小郑没事找事地把拦路抢劫的事情给抖露出来。那样的话,他加刑了不说,我也要被当作从犯给少教了。 谢天谢地,从郑大海父母那里听到的都是些不让人生厌的消息。郑大海的爸爸说,少教所里的生活就像“黄山路中学”的一样,天天要上课,做操,接受共产主义与爱国主义思想教育。只是不能天天回家见父母,不能到大街上去撒野,大墙内也没有女人供他糟蹋!说这话的时候,大海爸爸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一天,大海爸爸说,大海正在学习弹吉它,他想借你的吉它用一下。 行!我痛快地答应了,第二天就把吉它送到他家里。 拦路抢劫的阴影,渐渐从我的心中飘散。 挑灯夜读的情景已渐渐远离我的生活,且越来越陌生。我们这样的“渣子”,越来越被那些好学生们不屑,而那些好学生,也被我们这些“渣子”不屑。 最后,我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没有考入市一中,爸爸又托人把我送进四中。那一段日子,爸爸的脸上一直是阴云密布。 四中坐落在远离城区的沙滩镇上,虽然不是重点高中,但每年也有不少学生考上大学本科。爸爸不愿与我交谈,只是让妈妈传话给我:好自为之! 争口气!争口气!争口气!每当看到爸爸忧郁的面孔,我便心疼地鼓励自己:四中虽然不能与一中比,但我依然有太多的希望。 我的那几位兄弟也都没有考上重点一中。张班考入了海边的一所职业水产学校。王天也是中考落榜,但他那位家里养着两辆大货车搞运输的爸爸,财大气粗地问他:想进哪个学校?他毫不犹豫地说:四中。于是我们又到了一起。 李刚已厌倦了读书生活,回家与父母一起做生意。那时,农村还知道啥叫装潢,也不知道装饰材料,城市里也是刚兴起来。李刚的爸爸有经济头脑,先从芒种市贩来三合板到谷雨卖,慢慢地就把装饰材料都上了。李刚说是回家帮助父母做生意,到头来却如他爸爸所说:我一年挣五千,他能花一万。 为了能拴住李刚的心,方便他在家里帮着买卖,他爸爸为他买了一辆台湾产全包野狼125,天蓝色,花了1万3千多元。却没想到,这辆野狼让李刚变成了一只色狼。那一段日子,他天天骑着摩托车去电大找学生妹玩。这小子也够意思,约了我们几次。我却一次也没去。只是听张班说,李刚这小子很有女人缘,有一次与两个学生妹一起Zuo爱。 他的风流,也让他付出了代价,十六七岁的他便感染上了虽然后来不碍事却让他当时胆战心惊的性病。 她不是我的小花 在四中,王天依然天天跟着我,口里时时喊着“老大”。但当他看到我在埋头苦读的时候,便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由于自己的刻苦努力,我的学习成绩很快排在班里的头几名。不摸底细的人,都把我看成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 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不是什么真理,但这种现象却渗透到社会的各个阶层。我以前以为,爱上坏男人的必定是坏女人,只有坏女人才会欣赏坏男人。二十多年后,我终于发现,“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中的女人,包括了坏女人,也包括了好女人。 这种现象其实也不难理解,男人在坏中往往把男人的豪爽与机智幽默也表现的淋漓尽致,便吸引了得到他的好处或者欣赏他的才华的异性的目光。当一个男人对别人坏,而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倾情关怀时,又有哪个女人舍得放下这份关怀?最主要的,恐怕还是坏男人的英雄气概让女人有安全感与自豪感吧! 于是,好女人也难免入俗。 在我们开学两个多月后,“和尚”也来了,他依然喜欢推个秃头,脸上堆满了横肉。这小子自从来到四中,对我特别尊敬,虽然我成了一名隐士般的人物。他与王天也很快成了铁哥们。两个人齐心协力,影响力很快扩大了许多,天天被一群乌合之众簇拥着,就像占据着一个山头的两个山大王。 那时的四中到处都是这样的山大王,互相敌视却又相互不敢轻举妄动,那情形简直就像1937年后的中国军阀,最怕的还是日本人。而四中的山大王们最怕的,就是沙滩镇社会上的地头蛇们。 地头蛇们不仅在集市上横行霸道,四中也成了他们的习武场,他们可以随意进来把一个学生拖出去揍一顿。可怜那时的派出所,简直形同虚设。而校方,更是敢怒而不敢言。 沙滩镇上有一个叫小强的,个子也许只有一米五多一点儿,且瘦瘦的,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但就是这个小强,在四中竟然横着膀子进来,横着膀子出去,看着谁不顺眼,上去就把人家打得鼻血直流,不管对方是老师还是学生,也不管对方如何高大,都是挨了打还要赔上笑脸。这就是地头蛇三个字的威力。 小强不仅可以随意在校园里打人,而且经常勒索钱财,只要哪个学生被他盯上了,不给钱那简直就像捅了马蜂窝。而小强的生财之道又多了去了,只要有学生找到他,告诉他仇人的班组与名字,小强就如找到了爹(不是说有钱就是爹吗?),钱不到手决不罢手。 那一段时间,我真的有了《我不做大哥好多年》的感觉。高一的下半年,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前三名。那时的我也没有谈恋爱的欲望,在我的心里,只要想起春柳,就会疼痛。春柳说过,24周岁前,她会一直等着我。 无人的角落,我总会伤感地唱着: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怎会让无尽的夜陪我度过?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又怎会让握花的手在风中颤抖?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在黑夜里倾听你的声音…… 只是不知我的歌声能否被风儿带给春柳?而春柳,是不是依然在黑暗的星夜,泪眼婆娑地眼望远方,苦苦地等待着那个解开了她麻花辫的恋人? 虽然我无心恋爱,但我还是收到了一位女同学的情书。她叫何双双。 她说我像一只孤独的鹰,冷漠而高傲,我的心中一定藏着一部感天地泣鬼神的史诗。她想读,想研究,想做孤鹰的侠侣。 我委婉地拒绝了她。因为春柳,更因为激|情。 激|情这东西,并不是跟谁在一起都能发生。曾经有一部电影叫《小花》,一面世就红遍中国,一举夺得1980年第三届中国大众电影“百花奖”的四个奖项: 最佳故事片奖、最佳女演员奖(陈冲)、最佳摄影奖、最佳音乐奖。 观看电影《小花》时,我还小。既然陈冲得了最佳女演员奖,想必太多的观众还是喜欢她。但我直到现在依然刻骨铭心地喜欢着刘晓庆饰演的小花(只是现在的刘晓庆与我心中当年的小花无关)。看着此小花,我感觉到了心中的激|情;而看到彼小花,我的心中却再无波澜。 何双双就是陈冲饰演的小花,被许多同学称为美女,但不合我胃口。春柳才是我喜爱的那个小花。 只是不知春柳是否还在唱着:妹妹找哥泪花流,不见哥哥心忧愁,望穿双眼盼亲人,花开花落几春秋…… 激|情永远都不是精心或有意培育的,更是伪装不得的。我可以在岁月的流失中消磨掉对春柳的爱恋,但却培育不出未来的漫长岁月中对何双双的激|情。 何双双却很执着,她甚至毫无羞耻地在同学们面前说,她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与我结成了夫妻。 同学们就把她的梦当作一个笑话在校园里传诵着。我曾亲眼看见我们班的女同学手舞足蹈地学着她的那一段话,只是看见我走进教室后急忙闭上了嘴。而执着的何双双同学却毫不在意,依然一次次地给我写信。 王天就劝我说:老大,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憋不坏身子,还白吃,谁让她自动送上门来着!再说,有个相声说了,人不吃肉就要瘦,刀不磨就生锈。你那杆枪老不用就不好使了。 那小子正与我们班的一个女同学谈恋爱,女孩家住海边,长得特水灵,白嫩。特别是###声,许多同学都听见了,说是比三级片里的都幽长。 真正的一个尤物,我无福消受,命运却因她而又一次改变。 这个叫姜小丽的尤物,被王天的小弟弟们宠坏了,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公主。大大咧咧的王天,仿佛真的动了心,倾了情,也是天天如哄宝宝般宠着姜小丽。 被宠坏了的女人就不知天高地厚。她在校园里使性子,有王天给罩着,谁都让她几分。但到了社会上,谁认识王天是谁啊! 尤物被捏了|乳头 沙滩镇上的地痞流氓很多,有许多同学在四中读了三年书都没到过集市上去一次,为什么?就是怕那些地痞流氓们没事找事。而到集市上去办事的同学,只要不是有本地学生陪着,也是匆匆来匆匆去,不敢久留。 姜小丽偏偏喜欢上赶集市,恨不得一个集市不拉,也不管有事没事,买不买东西,只图在集市上有太多的回头率。末了在王天的肩膀上拍一下,来句:找个漂亮的女朋友爽吧! 一天,因为王天有事不能陪姜小丽去集市,姜小丽就憋着一口气来到了集市上。她什么也不买,只是漫无目的地从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到东头,只等着王天赶来低声下气地哄她回去。 来来回回的姜小丽终于被小强盯上了。这小子就像苍蝇般过来,嘴里说着暧昧的话,手脚也不老实地拉扯着姜小丽。 小强不认识姜小丽,但姜小丽却认识小强。按姜小丽的话说,就小强那小样,一拳头能把他轰老远,为什么能让他在四中横着膀子乱撞?无人敢惹? 当姜小丽被小强抓到了|乳头,火了,顺手给了小强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下可惹马蜂窝了。小强一把抓住姜小丽的头发,左右开弓在她美丽的脸上扇了十多巴掌,只打得尤物披头散发如野鬼一般,只是凄然泪下,再也不敢动手。 骚货!小强一边骂着,一边狠狠地捏着姜小丽的下巴:老子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动老子一根毫毛,你这表子也忒胆大了。说吧,咋办? 姜小丽不吭声。小强说,一做他的女朋友,二拿一千元钱给他看病,他被姜小丽打坏了脑袋。 这边姜小丽只是一个劲地哭,那边已有人飞鸽传书告诉了王天。王天一个人急速跑了过来。 他一口一声大哥地叫着,告诉小强姜小丽是他女朋友,让小强高抬贵手。 其实他们都认识,都是不安分的一群人嘛!但这小强是个人渣,只认钱不认人,认人也只认能骑住他的人。他依仗着与沙滩镇上的老大泡哥沾点亲,多次给他撑腰便不把一切外人放在眼里。 少跟老子套近乎!小强说:一是让她做我女朋友,二是拿一千元钱给老子看病。废话少说! 任是王天磨破嘴皮,小强就是不松口,除了答应其中的一个条件。最后,王天只好扯着小强的手,让姜小丽跑了。而王天,则被小强打了个熊猫眼,一手没敢回。 王天在宿舍里躺了三天没进教室上课。姜小丽贴心贴意一直照顾在他身边。第四天,小强领着两个人在宿舍里找到王天,又扇了王天俩耳光。当“和尚”正要劝架的时候,小强又扇了“和尚”两耳光。 最后,小强放话,准备好一千元钱,两天后他来拿,假如那天钱没凑够,那就加倍。那时我爸爸的工资一月也只有二百多。 等我赶去时,小强他们早已不见了。王天与姜小丽正在商量着凑钱的事。 我看着王天受伤的脸,心隐隐作痛,拳头情不自禁地握得“咯吱咯吱”响。王天长得已经比在黄山路学校时高大多了,可胆子却小多了。 我面无表情地对他们说,不要凑钱,小强来了有我。 老大!王天有点感动却更无奈地说:其实两个小强也不及我打。老古话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我只是怕给他撑腰的泡哥。 我转过身,只在临走时丢下一句话:一切有我! 小强来拿钱的那天,校园里站满了看热闹的学生。他们远远地站着,唯恐鲜血溅到自己身上。 小强那方四个人,两个秃头,三个纹身的,四个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我们这方只有我与王天两个人。 小强先是乜斜地瞅了我一眼,然后冲王天骂道:你妈个X,还不赶快把钱交出来。 王天看了看我。我冷冷地说:一个穷学生,上哪里去弄那么多钱! 嘿——小强把头转向他的同伙:你们瞅瞅,猪圈里蹦出条狗来。你他妈的给我滚! 嘴巴放干净点!我强忍着怒气说。 既然他找死,咱们就舍得埋!上,先打死这爱管闲事的狗东西!小强咬牙切齿地说。 两个秃头先上来。我不等他们近身,左右两拳便以不及迅雷掩耳之势封了两人的面。这时,小强的拳头也到了。 我偏头躲过,用足力气一拳将他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当我转向最后一人时,他急忙放下手,一副奴才相:大哥,不关我的事,我是跟他们来看热闹的。 这四个不经打的人渣,身上一点本事没有,只是勾结在一起,便可以在一方横行霸道,为非作歹。 我冷冷地站着。 那个没挨打的痞子把小强扶了起来。小强歪着头咬牙切齿地说,你小子有种! 我冷笑一声,蔑视地看着四个人渣离去。 这时,远处的人群中有一女声在唱: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睁开眼吧,小心看吧,哪个愿臣虏自认…… 我看了一眼,似曾相识,好像是从黄山路学校来的。见我看她,这女孩更来劲了:冲开血路,挥手上吧,要致力国家中兴!岂让国土再遭践踏,这睡狮已渐已醒…… 等我回到教室,里面沸腾了,全班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停留在我身上。而何双双,竟然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了。她一遍遍大声重复着,仿佛我听不见似的:我就知道秀才厉害!他只是不屑与别人动武。英雄都是深藏不露的! 我仿佛只是她何双双一个人的,又是她的至亲之人一般。 我却莫名其妙地看了安娜一眼。这个平时只知道低头学习的文静女孩,此刻正静静的看着我,那么大胆,那么幽静。 安娜的目光 她一点也不回避我的目光,而我却在她的直视下有点惊慌地躲开了她的目光。我的心中突然有了一股暖风拂过的感觉。 在这个班级中,也许只有安娜才是我潜意识中最在意的。她不仅长得很美,而且给人的感觉是文静善良、娴淑端庄。只要去注意她,看到的都是她埋头苦读的身影。她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级部第一名。 每次看到她,我的心里都会情不自禁地拿她与春柳比。因为春柳,我便竭力躲避着安娜的吸引。我忘不了春柳的那句诺言。 假如没有与春柳的曾经挚爱,或许在见到安娜的那天起,我就会暗恋她的。 春柳有春柳的美,安娜有安娜的美。 一个人对于美的要求,会随着时间与环境的变化而改变的。就如井底之蛙,在井底,看到的天只有井口般大小;在万丈深渊,看到的天也许会是黑暗一片;而当青蛙跳出了地平线,它眼中的天空又是无边无际的。儿童时期的海燕,绝对是我小学五年级时见到的最美的少女;而春柳,在初中阶段又无人能比;这安娜,便是我在高中阶段所能见到的唯一动心的才貌双全且发育成熟的女人了。 那时的安娜,就如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下凡到我们这些俗人中间,只可远远观望,而决不能亵玩也!这样的一位仙女突然向我这个凡范夫俗子动了情,青春年少的我又如何能抵抗得了这鲜艳的诱惑呢? 春柳与安娜都是我的小花。假如条件允许的话,我要让她们俩人一个做我的皇后,一个做我的爱妃。 当那一天安娜终于躺到我怀里的时候,我只能自我解嘲地安慰自己:春柳的誓言也不过是小屁孩的信口开河而已,当不得真。随着时间与环境的变化,春柳也许早已把我忘记了,或者已经有了比我更好的男孩去爱她了。 王天一直站在我身后,低着头不说话,一副小孩子做错事般的不安样子。 我坐了下来,冷冷地看着窗外。 “和尚”领着四个人过来了。他进来就喊:老大,刚才怎么不把我也叫上! 走!我把他们带到学校的一个旧库房旁。我从里面抽出了七根桌子腿,递给他们一人一根:要想不被欺侮,只能靠武力了。 我看着王天与“和尚”,神色落寞地说:自从来到四中,你们一直不安分,但混到现在,你们混得如何?还不是一样欺软怕硬?一样被小强打得不敢还手?为什么会这样呢?就是因为你们不够狠!想当年我们是如何威风!那时我们尚小,都敢与人拼命,现在成|人了,为什么要当缩头乌龟呢!只要把当年我们敢打敢拼的劲头拿出来,我就不信他们真的不怕死! 泪水从王天的脸上流了下来:老大,我早就盼着这天了,你终于肯跟我们站在一起了! 说着,他扔掉了木棍,抬起腿,拍了拍,然后来了个漂亮的“喜鹊登枝”:我用腿就够了! 后来,因为我出拳快如闪电,就有同学夸张地说,能比得上李小龙的“截拳道”;王天长得高大,腿抡得开,且收缩自如,有同学就夸张地说,比得上梁小龙的“陈真腿”。 十多年后,当我到谷雨市的精神病院里去看望王天时,那个身高一米八五、曾经拥有一对呼呼生风的“陈真腿”的壮汉子,竟然不认得我了,一句话都没跟我说。他的眼睛滞呆无神,充满了死亡的气息。而他的全身臃肿得如同一个废物,如同一个只剩下呼吸的行尸走肉…… 而就在几个月前,王双还流着眼泪问我:老大,我们真的应该退出江湖吗?老大,我怎么觉得退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他的声音凄凉无比,绝望无比。但当时我却没有在意,只是以一种看破红尘的目光看着他,用一种洞悉了人生的轮回规律的哲学家般的豪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听我的,没有错!扔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才是我们所有人走向精彩人生的唯一选择。 我忘不了他在听到我的那番话后迷茫的眼神。 在精神病院里,我不停地责问自己:是我害了王天吗?假如我不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假如我不把自己归隐的思想强行灌输给他,那么王天可能就是另一个样子了,他或许会虎虎生威一辈子。可我却偏偏选择了退出江湖,也让王天选择了一个他不喜欢的结局,为此,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的选择难道真的错了吗?为什么当我们选择了善的时候,却偏偏受到了恶的惩罚? 世事沧桑,谁能看透未来?十多年后,谁又会知道自己变成啥模样? 骚货送上门 两天后,小强带领二十多人来报仇雪恨。 在学校大门处,他们把传达室的玻璃打得希巴烂。等我们七个人拿着木棍赶去时,校长已经在几位老师的陪伴下面红耳赤地与他们争论着。 我带头冲了出去,见人就劈,不管死活,一会儿就听见满地的呻吟声。 小强这厮也是吃一堑长一智,躲在队伍后面指挥,看见情势不好掉头就跑。他跑的最快,一点也没受伤。 等我们回到校门口时,校长正深沉地站着,皱着眉头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3 部分阅读 旁边有两个人在争论着,大意就是一个说该打,要支持学生们的护校行动;另一个就说捅了马蜂窝,麻烦大了,要严肃处理。 那个支持学生护校行动的是教导处主任,叫汪培海,我认识,从我们黄山路中学调来。他当初在黄山路中学是一名体育老师,听说教育局里有人,就调到四中来当了教导处主任。 我们不屑听他们争论,回到了教室。 过了一天,泡哥用大货车拉来两车人,足有五六十人,个个拿着铁锹与木棍,站在校门外喊叫着。大铁门被看门的老人锁上了。 当我领着那六个弟兄冲出去的时候,有一个弟兄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颤抖地说:老大,咱们跑吧! 我没吭声。王天答道:大丈夫宁肯战死沙场,也不做临阵逃兵! 大哥,跑吧!又一个小兄弟说完就跑起来。他一跑,另外三个小兄弟也跟着跑了起来。大门内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老大——“和尚”叫道。他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大喇叭响了:各班级注意了!各班级注意了!有流氓在校门口滋事,全校所有男性师生,赶紧拿起武器,到校门口集合,把流氓赶出去!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中激动无比,眼睛竟然湿润了。曾经对大喇叭厌恶无比的我,此时却从大喇叭中得到无穷的力量。大喇叭平时除了放让人生厌的广播操、眼保健操之类的噪音外,只会放领导们枯燥无味的政治性纲领。可是今天,大喇叭却像战场上的冲锋号一般让我热血沸腾。 当大门被砸开的瞬间,所有握着铁锨、木棍、扫帚、石头的男同学从四面八方声势震天地涌来,足有二、三百人。 我第一个冲了出去。尽管我身上挨了不少棍子,但我还是冲到泡哥的身边,一棍子把他放倒了。当我举起木棍想把他给结果了时(当时心中有万般仇恨),我听到他惊恐地喊着:疼死我了,我的腰断了!他的声音凄惨无比。他的喊叫让我放了他一马,但他的号叫无疑更加快了他们队伍的崩溃。 学生们的喊杀声把整个沙滩镇都震得摇晃起来。这一战改变了四中的历史,四中的学生从此在沙滩镇上扬眉吐气。 善是什么?为什么有的人行了一辈子善,却得不到好报?为什么有的人作恶多端,却平安无事?在当今世界发展最需要和平的时候,那些霸权主义,那些恐怖分子,那些地痞流氓,为何如此嚣张?为何如此疯狂?而忍让的善,为什么显得那么渺小?那么遥远? 回到教室,又是何双双在兴奋地议论着现场精彩的场面。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 我不经意地望向安娜,她的目光没有直直地看着我,而是看着我面前的桌子,嘴微微地张着,一只手捂着胸口。 在我们好上后,安娜告诉我,那天,自从我拿着木棍走出教室,她就跑到顶楼的窗前,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当她看到校门外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而校园里只有我们七个人,并且最后还跑了四个时,她说她差点从楼上跳下去帮我…… 我听得感动,就把她搂进怀里,疯狂地吻着她。 那天也多亏了汪培海主任,他用大喇叭把全校男生号召到一起,开启了四中在沙滩镇上的新时期。 那次事件不久,学校就成立了“护校巡逻队”,我是队长,王天他们是中队长。 从此,四中的学生在沙滩镇的土地上挺直了脊梁,再也没有社会的流氓敢在集市上动四中的学生一指头,更没有人敢到四中来侵犯。泡哥也在那一役后不再涉足江湖,说是腰被打坏了,落下了病根。 十多年后,当我经过四中的时候,我看到昔日的雄风早已不在,成为沙滩镇主宰的,又回归社会上的黑暗势力了。四中的学生们,在恶势力面前,只能忍气吞声低头而过。他们当中再也没有出现一个能让他们扬眉吐气的朱秀才。 我的勇猛与气魄,再无后来者超越。 那次战役不久,一个叫娟子的女同学在另一位女同学的陪伴下来到我们班,站在门口指认我。 班里的男同学们沸腾了,说我交上桃花运了。等娟子她们离开后,我听到何双双面红耳赤地骂着:不要脸!狐狸精!骚货!都跑上门了! 我偷眼看安娜,她正看着我,脸上潮红一片。 后来我才知道,这娟子原来跟许多男同学睡过,沙滩镇上的流氓也多人多次来到学校把她领走,在外面过夜。王天也跟她睡过,后来有了姜小丽,王天被姜小丽看管起来,便不再与那娟子来往。 可怜那时的娟子,跟男人睡觉只图一时的快乐、销魂,哪里像现在的学生妹,小小年纪就开始学着挣钱,而且还会吊有钱男人的胃口。 我解开的第二个麻花辫 在一个夏日的深夜,在我们教室的凳子上,我解开了第二个女人的麻花辫,我的小鸡鸡进入了我生命中第二个Chu女的大宝。 单纯的安娜刚开始甚至不会接吻,当我的舌头伸进她的嘴里时,她的舌头不知所措地一动不动。在我的调教下慢慢找到感觉,一发而不可收,纵横纠缠,恨不得把我的舌头缠绕下来。 有了与春柳时的经验,在我的小鸡鸡进入安娜的大宝时,我轻轻的,轻轻的。 哪知,安娜还是感觉到了疼。我听到她“啊”地叫了一声,手也情不自禁地在我的膀子上用力抓了一下,只是不像春柳那般用指甲扣剜。她仿佛没有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声音是强忍着发出来的。 痛,你轻点儿!她说。 好!好!我答应着,心里一阵内疚,小鸡鸡也停止不动。本来我是有过经验的,却不想还是弄疼了她。 人身上有许多特长是别人永远也学不到的。比喻舌头灵敏的品酒师,酒刚入口就能说出酒的度数;鼻子灵敏的香水师,打开盖子就能嗅出香水的花样;品烟的,吸一口就能说出烟的品种或价格……而我,偏偏敏感度生在了小鸡鸡上。 在我踏上社会后,每次与女人Zuo爱,我的小鸡鸡总是不自觉地就去丈量女人大宝的松紧度,拿她们的大宝与春柳与安娜比,然后猜测我身下的女人曾经与多少男人睡过。这真是一件惬意而有趣的事情。只是我的心中会因为女人大宝的松紧度而微妙地变化着。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成正比例,也有许多事情成反比例。比如女人下面的大宝与女人上面的嘴就成反比例。女人的大宝进入男性的小鸡鸡多了,日久天长就成了“破网包”,而女人的嘴却随着男人小鸡鸡进入大宝次数的增多而变得越来越紧起来。她下身松了,嘴巴怎么会不紧呢?谁愿意把过去的丑陋展开给别人看?穿上裤子,谁都是淑女。 那天晚上,可能因为担忧,也可能因为疼痛的缘故,安娜只与我做了一次。在回家的路上,安娜走得也很不自然。 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她站下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我,语气陌生而严厉:今天晚上我给了你,今后你一定不能负我! 我不语,只是轻轻把她搂到怀里,让她感觉我火热的心跳。 她却用力推开我:你要发誓! 我发誓!我只好笑着说。 不许嘻皮笑脸的!她依然板着面孔说。 她那严肃的样子让我想起春柳,想起了春柳第一次与我做的情景:当春柳看到床单上的血,一点点,宛如一朵梅花,她突然脸色暗淡下来,对我说:朱秀才,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第一次。我今天给了你,你今生都不能负我! 原来,所有少女都那么看重自己的第一次,都那么在意侵入体内的第一个男人的品性。 相信我,安娜!我又一次把她搂到怀里:任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小子,你记住了,我的第一次给了你!她双手捧起我的头吻起来。哪里是吻啊,她简直想把我的舌头给咬下来。小子,我也要让你尝到痛,让你记住了,我为你流血,为你痛!你也要为我流血,为我痛! 说着,又要找寻我的舌头。 我急忙把头转向一旁:我记住了!饶命!把我的舌头咬下来,你以后就得不到快乐了! 得不到快乐但我得到了安心!给我!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安娜,每次我都会这样呼唤你,每次这样呼唤你。爱的季节我们相遇,你没有介绍自己,要我猜猜你的名字,我说这是一个难题……”我甜蜜地看着她,动情地唱着。 她安静下来,出神地听着我的歌声。 安娜的爸爸是沙滩镇农村信用社主任,妈妈在镇上一家银行上班。她姐姐中专毕业后进了一家工厂当电工。她哥哥大专毕业后先是在一家银行的储蓄所工作,后来财政局招收工作人员,她爸爸托了人,进了财政局。 一天,不谙世事的安娜把我领回她家里,把我领着学生们打跑沙滩镇地痞流氓的英雄事迹激|情四射地讲述给父母听,哪知她只讲了一半,她父母的脸色就变得特别难看起来。 后来,她就很少在我面前提起她的父母,更不能在父母面前提起我。每当她的父母打听到我们藕断丝连的丁点儿消息,就会给她做一个周甚至一个月的思想教育工作,直到她流着泪答应绝不与一个“混混”谈恋爱,不考上大学绝不谈恋爱为止。 这也是我处处忍让她时时疼爱她的主要原因。我总是希望我身边的女人得到快乐,得到幸福,而当我最心爱的人不开心,不快乐,甚至因为我而备受心灵创伤的时候,我的心中往往比她们还要疼痛,因为我的心中总是翻腾着她们不曾有过的自责。 尤物的挑逗 娟子自从认识了我,几天后,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我们班,大喊着要与我晚上约会。我心已有所属,哪里会答应! 她刚一走,班里的女人们就忿忿不平地咒骂起来,让我千万别那么下贱,千万别让那样的骚货给勾引去了。现在已不是一个何双双在骂,而是无数个何双双在骂。 姜小丽骂的最凶。这尤物只在我们与泡哥那一番血拼后的前几天,伤心了几天,难过了几天,安分了几天,让王天也跟着悲伤了几天。几天后就又成了王天心中高贵的公主,成了勇于跟地痞流氓争斗的巾帼英雄。 姜小丽扇了小强那一巴掌,虽然让她的脸也差点破了相,但付出就会有收获,她的霸气让女生们胆战心惊,无人敢惹。 姜小丽来到我面前,豪情万丈地说:你要是想跟娟子鬼混,啊——不,约会!你要是想,我们就任她自由来自由去,决不再骂她一个字。你要是不想让她败坏你的名声,你是男人,不方便跟女人动手,你就把她交给我,我给这个狐狸精一撇子,我就不信她的脸能比小强的脸还摸不得! 此时此刻,激动万分的尤物只记得她给了小强那流氓一撇子,忘了小强那恶棍左右开弓给了她十多撇子。 幸好王天进来把姜小丽推走了,尤物临走还忿忿不平。 安娜脸上早已失去了笑意,一副吃惊不已的神态。晚上,当我的小鸡鸡进入安娜大宝的时候,安娜还不忘白天那群女疯子们的表演,竟有点气急败坏地说:她们都疯了! 也不能责怪安娜的气急败坏。女人在情感方面都有超乎异常的敏感。当我把姜小丽的气愤当成是她对我的拔刀相助的感恩回报时,安娜却感觉到了尤物的不良之心。只是安娜什么也没多说,也没劝诫我什么,骂了一句她们都疯了就不屑提起她们,仿佛怕脏了自己的舌头似的。 一天晚上,姜小丽找到我,说是她妈妈打电话来让她回家一趟,让我送她回去。王天因为家里有事中午就回城里了。 我先去跟安娜请假。当安娜听说是送姜小丽,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你有病啊!这事还跑来告诉我。你那个尤物妹妹借此良机与你共度美好时光,你却傻傻地跑来告诉我,让你那个尤物妹妹知道了,该生气了!快走吧,别耽误你们的好事。 安娜嘴里一个个尤物妹妹叫着,我能感觉到她的讥讽。其实这尤物二字,我也不过是当作玩笑对安娜说过而已。当时安娜也不放在心上,也是当作玩笑听着。哪知当她心情不爽时,这玩笑也成了她生气的理由。 我让她等着我,我把姜小丽送回家就过来。 安娜气呼呼地说,不等!我要回家!你去跟尤物风流快活,却让我坐冷板凳! 我只好劝道:我跟王天是情同手足的好哥们,我哪能做出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你放心,我只是送她回家。王天已经回去了,姜小丽有难,就跟王天有难一样,我哪能置之不理呢! 我可不一定等你啊!说不定我家里也找我回去呢!安娜冷冰冰地说。 我笑了:假如我回来以后看不到你,就去你家里找你。 你敢!她依然一副怒气未消的俏模样。她害怕我去她家里,她害怕我们之间的交往被她的父母发现,我们的恋爱就像在搞地下活动一样。 安娜说,她在父母跟前一直是个特别乖的孩子,聪明乖巧,活泼懂事。从小到大,她都在按着父母的意愿办事。她也一直是父母心目中最疼爱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真是错怪了安娜,事实证明她的敏感与猜忌都是正确的。只是回来后我没有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不然,她会更加痛恨姜小丽了。 我找到一哥们回家把他爸爸的摩托车骑来。等我们出发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驾驶着摩托车。行驶了一会儿,路上的行人少了。这时,姜小丽把身体靠到我身上,两只手搂住了我的腰。 刚开始时我以为她冷,或者是我驾驶技术让她没有安全感,她便紧紧靠着我,想从我身上得到点点温暖或安心。可一会儿,我就感觉到了异样。她的两只肉鼓鼓的Ru房不停地在我的后背上磨擦着,即使摩托车在平坦的道路上行驶得很平稳。 虽然那时几乎天天晚上与安娜过性福生活,但我青春期的身体还是很快就有了变化,呼吸急促、全身血液流动加快…… 这时,姜小丽一只手依然紧紧地搂着我,另一只手却慢慢下滑,手掌伸开,她的小指与无名指不经意就触到我的下方,那地方马上就膨胀起来。 我的脸羞红了。我为自己的控制能力害羞,如此不经挑逗,如此没有自制力,假如姜小丽是无意触到了它,我是不是会在她心里变得淫恶无比? 我越是想控制住小鸡鸡肆无忌惮的膨胀,越是遭到姜小丽那两根纤指的强劲攻势,在她的纵深拨动下,我的小鸡鸡再也控制不住地完美盛开。 小丽,别!等我意识到了她的故意,便轻声对她说。 哪知她动的更来劲的,身体也使劲贴到我的背上:我要!我要! 我的身体在慢慢瘫软。我急忙停下了车。而她已把我的小鸡鸡握到手中。 小丽,别!我依然说着力不从心的话。哪个男人能架得住尤物这般拿捏啊!此刻,我多么想把她压到身下疯狂地抽她啊! 记得有位名人说过,假如一个人能架得住诱惑,那是因为诱惑的力度不够。 性欲是个魔鬼 千年流传的柳下惠坐怀不乱的故事,现在突然被说成了是个千年谎言,不由得人不信。按照常人的欲望,那干柴烈火才最有可能,除非柳下惠那厮阳痿或纵欲过度,无心与那寡妇苟合。再不然就是那寡妇长得就像东北人说的——太苛扯了。所以柳下惠的故事现在变成了千年谎言最有可能,最有说服力。就如现在,要不是因为姜小丽是王天的女人,我哪里还能做得如传说中的柳下惠一般?哪里还顾得了心急如焚等着我回去的安娜啊! 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性生活的增多,以及随着生活阅历的拓宽,我越来越发觉,性欲是个魔鬼,它能控制着男人的思想与身体,把男人瞬间变成疯子。 为了一时的性快感,男人能忘记良知,忘记父母,忘记老婆孩子,忘记自己许过的愿,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 不管是在发泄还是在犯罪,男人心中的疯狂让他忘记一切,只为了让他的老二能消消火,能软下去。而只有让老二软下去,老二才能听男人的话,不再惹事生非。只有让老二软下去,男人才能从疯狂中醒来,男人才能也软下去。 这其中的时间很短,有时不过只是几分钟而已,却把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变成了一个魔鬼。 也正因为男人在性方面的不可控制,才成了女人轻易征服的俘虏。假如没有性,一个女人是很难征服男人的。当然,有的女人会把性当作武器运用的得心应手,就如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而有的女人只会成为男人的排泄工具,甚至是出力不讨好。 也许在没有性诱惑的前提下,我能守住春柳的诺言等她到24周岁,甚至一辈子也不去思想男女之事,但现实却是,我并没有生活在真空中。青春期的我越来越架不住性的诱惑,而我抵抗性诱惑的武器便是逃避。 我抵抗不了姜小丽对我的小鸡鸡的拿捏,趁着我还没有变成魔鬼时,我再一次轻声恳求着:小丽,别! 她却抱住我的头,用力吮吸着我的嘴唇。我的脖子被她扭得快要窒息了,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来。 我心平气和地对尤物说:小丽,我与王天是最好的兄弟,从初二到现在,我们情同手足。千万别做伤害王天的事情。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蹲下身子,说:哎哟,我肚子疼。 那我先送你去医院吧。我的口气变得冰冷起来。 我不去医院,你给我按摩按摩。尤物继续挑逗着我。 可怜的王天啊!我的心中情不自禁地哀叹。 小丽,王天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对你一片痴心,为了你他能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我是他的铁哥们,永远都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希望你也别做对不起他的事情。我苦口婆心地劝着。 他也算顶天立地?他还不如我,敢打小强一个耳光,而他,女朋友被人欺侮成那样子,却只会跟人家赔笑。在我心中,只有你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说着,她站起来,想过来搂我。 我握住了她的胳膊。她感觉到了疼:啊!你握疼我了。 想当初潘金莲勾引武松的情景也不过如此吧! 小丽,我再声明一遍,我不会做出伤害王天的事情,我也希望你不要做出对不起王天的事情来。我松开手。 她冷冷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我上了车:走吧。 回去!她没好气地说。 你不回家了?我吃惊地问。 不了!回学校!她气恼地说。 我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怨恨。多年后,当王天与她早已成为陌路之人后,王天才告诉我,这个尤物回去就搬弄是非,说是我非礼了她。王天虽然心中不信,怎奈他爱得太深,又无法怀疑自己的爱情,便对我心中有了芥蒂。 王天的心存芥蒂我能理解,任何一位丈夫在听到妻子说他的朋友非礼她时,哪怕是好得亲如兄弟,他也不能把他妻子的话当成放屁。他也许会怀疑妻子话语的真伪,但要让妻子的话不在他的心中刻下痕迹,却是万万不能的。 我终于领教了一位美女体内掩藏的一颗祸心。这姜小丽,也不知是不是那潘金莲的前世今生,竟如老潘一样的祸水,一样的心如毒蝎。所以啊,看人一定不能只看外表,心灵美才是主要的。 若干年后,我也终于明白,有些人,你根本不能劝说。 有一位朋友,他与母亲闹了别扭后,两年不曾回家,虽然有时他也如大禹般经过他家门口,但大禹忙的是治水,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而不曾回家,他却因为与母亲赌气而坚决不肯退让,也不知他母亲当初说了什么过头的话,竟让此君如此怨恨。有一次我们几个朋友在一起喝酒,他哥哥的连襟乘着酒兴劝说他,让他别那么僵硬下去,父母与儿子之间没有揭不开的仇,心胸放开些,退一步海阔天空,早点回家去。 他哥的连襟也是我们的朋友。我总觉得那晚人家说的很好,可出了酒店门,等他哥哥的连襟走远了,我们只剩下三个人时,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破口大骂:他算个驴X!我还用他劝!我…… 那天晚上,他的那一口“啐”、他的那一句大骂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从那天起,我也尽量不再对别人劝说。有时禁不住嘴痒,多了嘴,当看到人家不满意时,急忙住口。 可惜那时因为王天的缘故多劝了姜小丽几句。却不知我的劝说她非但没有听进去,还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更没料到一个女人会因为她让你占她便宜,而你偏不去占,也会成了她怀恨在心的理由。 回去的时候,姜小丽的身体离我很远,手也不再碰我。我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身子使劲往后倾斜,害得我两只手吃力地握着车把手,却还是感觉到摩托车的乱晃。我不便再劝说什么,只好慢慢地行驶着。 直到我把她送到宿舍,她也没有跟我再说一句话。 云雨欲魔 安娜一直在等我。我们来到教室,我迫不及待地把安娜拽入怀中,疯狂地亲吻着她。我的小鸡鸡刚刚被姜小丽拿捏过,瞬间就像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起来。我粗暴地脱掉了安娜的裤子,急促地进入她的体内。 怎么?尤物妹妹没给你?看把你急的。安娜讥讽道。 她给我不要,我只要你!我疯狂地亲吻着她。 骗鬼去吧!还有不吃腥的猫?她继续讥讽着。 我不语,只顾让老二早一点排泄出去,早一点安分下来。 怎么不说话?嫌我多嘴了?尤物妹妹那样漂亮,你肯放过这免费的晚宴?她的脸上依然一副欠扇的表情。 她是王天的恋人,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 她把我的头推开:我不生气,但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她不让你上,还是你不欺朋友妻? 我从未想到一向通情达理的安娜偏偏在这种事上既小肚鸡肠,又不依不饶,刨根问底。而这事我又怎能告诉她呢! 我们之间真的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故作轻松状。 那她怎么回来了?她的眼中充满了狡黠。 等明天你去问她吧!我现在干正事,你最好不要破坏我的情绪。我答道。 是不好回答吧!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走时你们靠得那么近,好的一个人似的,回来时两个人却像有仇一样,座位中间还能坐下一个人?她的目光简直就像两道闪电,能穿透一切谎言。 怎么,你一直在——我紧紧看着她。你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你? 想说我一直在监视你们吧?不错,我一直在监视你,自从你走了我就一直呆在一个地方,直到你回来。她的眼角湿润了。 不,安娜,我不是那个意思。请你相信我,我永远也不会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情,更不会做出让你伤心的事情。我轻轻擦去她流下的眼泪。 幸好我没把姜小丽的所作所为告诉她,不然,她不等我消火,就会去找那尤物算账。但今晚安娜不配合,我做的也是毫无兴趣可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习惯性的工作一般,快感一闪而过,一点回味的感觉都没留下。 我亲了亲她,左手习惯性地去摸她臀部右上方的那个痣。那个痣很大,每次做完爱,我的左手都会放在上面按摩,就像按摩她的|乳头一样。每次按摩着她的那个痣,她都会安静下来,说着天真的话语。 俗话说,习惯成自然。后来,当我与别的女人Zuo爱的时候,我的左手也会情不自禁地在女人臀部右上方摸索,安娜臀部右上方的那颗痣,竟然让我的手感终生难忘。那颗痣,也让我的心疼了一生。 十多年后,每当想起那颗痣,我总会无奈地闭上眼睛。现在,是谁在每天抚摸着那颗痣啊!现在,那个与安娜Zuo爱的人,做完之后也会像我一样轻轻抚摸着那颗痣吗?现在,安娜在高潮过后,还会想起青春时期,那个叫朱秀才的每次做完爱后,都要轻轻抚摸着她的那颗痣,仿佛那颗痣就是他们的爱情? 十多年,假如可以生孩子,我与安娜的儿子就十多岁了!长得一定像安娜,女像父,子像母。 可惜一切都是假如。我为安娜倾心打造的爱情大厦,最后竟然不堪一击。 那天晚上,在我的抚摸下,安娜很快安静下来,不再一个劲地刨根问底,而是目光渐渐迷离起来,一会儿就说起了缠缠绵绵的甜言蜜语。 她的情绪好了之后,性欲也亢奋起来,手不停地拨弄我的下身,直到我第二次兴奋起来,进入她的体内。 人们常说,别忘了好时光。这好时光,大多是指性欲旺盛之时,一定别亏待了小鸡鸡或大宝。所以这好时光,是用精力旺盛来衡量的。 精力旺盛的好时光啊,让我们步入暮年的时候,多么向往!多么回味!多么留恋!多么无奈! 而谁真正珍惜了好时光? 当我看到一个个中风的病人,一条腿不能弯曲,甚至半边身子不能动弹,随着晨跑的人们在大街上一瘸一拐地行走着,艰难而吃力时,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林黛玉的话:“既然今日,何必当初。”当病入膏肓时再抗争,那要付出多少代价啊! 青春年少时期,我也总是依仗着精力的旺盛而疯狂纵欲,就如那晚与安娜在一起时一样,明明刚排了精,但她又来了兴致,我就由着她,任她调情,任她拨弄,很快又来了一番云雨欲魔,当时销了魂,哪里知道一时的纵欲竟然成为后来的透支健康,苦不堪言? 那时与安娜纵欲的另一个原因,主要是时间的问题。比如在星期五晚上,我们往往要多做几次,因为她经常在星期六晚上回家,星期天晚上也不可能在一起,这样,我一想起要两天晚上不能发生性茭时,心里就会有些恐慌,星期五晚上我们就会心有灵犀般多做几回,以弥补后两天不能Zuo爱的损失。 那时的我可真是没有忘了好时光,够“珍惜”的了。也亏了那时的放浪形骸,让我在十多年后,一个人静养气短胸闷的身体时,慢慢领悟到好时光的真正含意。 好时光是什么?是精力旺盛时的尽情纵欲?是驰骋沙场的不知疲倦?是身强力壮时的暴饮暴食?是病痛时对健康的企盼?还是人老珠黄的无奈目光中对往昔的回味与留恋? 好时光啊,在十多年后的今天回忆起来,我的心中只有摇头感叹,只有无限惋惜。 尤物生了气 自从那日我没有上姜小丽那尤物,尤物对我就冷漠起来,见了面总是满脸寒霜,不屑与我言语。 我也佯装不见,低头而过。我更不屑与这等骚货一般见识,可心里只为王天那可怜的哥们难过。王天几乎把心都给尤物了,很珍惜尤物的身体以及情感,尤物却不在乎,天天心里不知藏着怎样的一颗祸心。她既然能在那夜勾引我,他日不知又会与谁传情了!而我只是因为王天是我的哥们,拒绝了尤物的风情万种。别的男人都是黄鼠狼变的,又有谁会如我那般决然地拒绝与尤物的免费销魂? 男人们都想睡别人的婆娘,却万分害怕自己被戴上“绿帽子”。假如一个男人知道了自己被戴上了“绿帽子”,当他站在众人面前,即使别人心里什么也没想,他的心里却先自比别人矮了半分。 假如哪天尤物给王天戴上了“绿帽子”,王天知道后会如宋江怒杀阎婆惜那样,一刀捅了尤物?还是精神突然崩溃,万念俱灰变成窝囊废? 看着王天对那尤物百般呵护,万般疼爱,我的心里虽然难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 王天对我的态度已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他见了我不再大喊大叫着老大,而是嘴里一半嘴外一半,我几乎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有时他在发呆,我喊他,他会一愣,然后目光漠然地看着我。 一个男人的话语突然少了,或者突然变得痴傻起来,那就表示他心里有了不能说的心事或秘密。既然不能说,我又何必多问。玷污难免,清流长存。 一日,我委婉地告诉王天,与姜小丽交往最好留点退路,别把感情都投入进去。 王天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却啥也没说。我也不好再说别的,转身离开。 王天平时喜欢开玩笑,手下的弟兄也免不了经常跟他玩乐。有一天中年,一弟兄与他玩乐时,王天竟然踢出他的“陈真腿”,把那弟兄一脚踢了个“窝老”,退出十来米,轰然倒地,半天不起。 那一段时间,王天真是有点失常。不过这样的失常很快就过去了。 我后来才知道,王天的烦恼,不光是因为那晚我送了姜小丽,而尤物因为我没上她便挑拨离间,还因为王天的家里发生了点事情。 王天的爸爸属于暴发户那种,暴发户们所有的共同点,王天爸爸身上也存在。这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好色,好年轻漂亮的MM。 王天爸爸在一次次的理发中与发屋里的MM触了电,产生了难舍难分的感情。最后MM说是怀上了王家的骨肉,逼着王天爸爸回家离婚。王天爸爸可能也是那宝玉再世,架不住女人(年轻貌美)的眼泪,回家恳求王天妈放他一马,别让未出世的孩子跟着大人遭殃。 那王天妈跟丈夫患难与共,历尽艰难,在中年才拥有了享受清福的资本,哪知丈夫突然花了心肠,爱上别家的女人,全然不顾昔日的夫妻恩爱,黑下脸来与她离婚,王天妈哪里承受得了? 那天下午王天突然回家,就是因为王天父母打翻了天,他小姨打电话把他叫了回去。于是尤物乘机约我出去,想讨我便宜。 可怜王天妈,一心一意为了那个家而倾情付出,到头来照样被花了心肠的丈夫无情驱逐。 1929年,南开女中部第一届学生毕业时,校长张伯苓对全体女生训话:“你们将来结婚,相夫教子,要襄助丈夫为公为国,不要要求丈夫升官发财。男人升官发财以后,第一个看不顺眼的就是你这个原配夫人!” 张校长的一番话,概括了天下黄鼠狼精们的共同陋习,可惜王天妈不是读书之人,没有读到张校长的精辟论点。 张校长的这一精辟论点,在多少曾经风光过的女人身上验证过啊!可是现实中,当生活清贫、困苦、艰难的时候,又有哪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能真正做到啊! 学问,都是学然后知不足。而婚姻,都是婚变后才知道疼痛! 女人在结婚前,真应该把张校长的那一段训话背诵N遍,永生不忘。 王天后来告诉我,他为什么对姜小丽那么好,就是因为他爸爸的婚外情给了他沉痛的打击。每当看到妈妈暗自垂泪,他就发誓,一定要对自己的女人好,而且好一辈子。 王天说这番话的时候,早已与尤物分手。这世界就是如此残酷,你想得到的东西,别人或许毫不珍惜,随手乱扔;而你曾经拥有的,又可能是漠不关心的东西,直到失去后才扼腕叹息,悔恨不已。 姜小丽已与我形同路人,我们见了面几乎都不打招呼,安娜再不用为尤物吃醋了。只是她一个劲地打听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那尤物如此恨我。 对于那晚的事,安娜只相信我说的没有上那尤物身,因为她已经通过实际操作检验我的能力了。但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尤物不让我上,还是我不欺朋友妻,这个问题一直成为安娜在高中时期的一个心结。 只可恨那骚货小娟,竟然又毫不要脸毫不在乎地来找我约会。约了几次我都没有答应。骚货可恨就可恨在不知时机不分场合上。这种事哪能如此光明正大?哪能如此不要脸?何况那时的我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随便之人。 当时偷眼瞅安娜,她正幸灾乐祸地看着我,脸上是一丝狡黠而轻视的微笑。 晚上在一起的时候,安娜就狠狠地掐我一下,责问我为什么不给那骚货一巴掌?是不是想跟骚货约会?是不是因为她在场而没有答应骚货的约会?我为那骚货真没少挨安娜的掐。 女人的一变,天上人间 何双双也是在发现了我与安娜的秘密后,悄然退出。 一天深夜,我正在教室里与安娜云雨欲魔,突然灯被打开了,我与安娜赤身裸体暴露在灯光下。 谁?我大吼一声,从安娜身上下来。 何双双惊愕地呆在原地,嘴张得大大的。 快把灯关死!我边用手遮着下身,边冲她喊着。 你们不要脸!你们不要脸!何双双吃惊地喊着。喊完,跑出了教室。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4 部分阅读 我急忙过去关灯。 哪知刚走到开关前,何双双又回来了,我的下身尽入她的眼中。 她“啊”了一声,急忙用手把眼遮住:你们不要脸!你们两个都下贱!说完,跑了出去。 我急忙把灯关上。 回到安娜身边,她已经把裤子穿上了。我伸手想把她的裤子脱下来,把未射出去的子弹射出去,她却狠狠地朝我手上打了一巴掌:你有病啊!你怎么不把门插上? 插销早没有了!我们每次都是这样做的,谁料到她能在这个时候来教室?我丧气地说。 走,回宿舍睡觉!安娜气呼呼地说。 我一把把她搂到怀里:宝贝,别生气,这不算什么事!男女生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她何双双早晚有一天也是这样不要脸,这样下贱的。 说着,我伸出手去摸她臀部右上方的那颗痣。我希望通过抚摸那颗痣来稳定她的情绪,激起她刚刚消退的欲望。 哪知这一次的抚摸失灵了。她抓住了我的手,恳求道:求你,别动了,我真的没有心情了。 我只好作罢。 可恶的何双双,不仅坏了我那晚的好事,而且一连几天,安娜都处于惊慌不安之中,不肯与我再去教室Zuo爱。甚至在后来的Zuo爱过程中,安娜也总是不敢把精力十分投入,而是把注意力放在耳朵与眼睛上,稍微有点异样,便用力把我从身上推下去。有几次差点伤了我,幸亏我身手敏捷。 自从那晚何双双发现了我们的“丑态”,便仿佛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大喊大叫地天天围着我的桌子转。她变得沉默多了,成熟多了。而我每次碰到她的目光,竟然都是幽怨与空洞。 性格改变的何双双,不知不觉竟成为了班里的大众情人。现在想来,这事也大有嚼头。 许多女人长相太好,也会打扮,身子更是轻飘飘地满天乱飞,却讨不到如意郎君,白马王子。而有的女人长相平平,穿着适宜,不事张扬,却嫁入豪门,让人嫉妒。为何会出现如此反差,关键在于“气质”二字。 长相美若天仙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但轻浮、琐嘴、放肆、没教养……这些陋习便会成为长相这个优点的杀手,让自身的缺点盖过了自身的优点。这样的美女,哪个有品味的男人会欣赏? 所以,一位美女若想嫁入豪门,首先要修养的就是“气质”。 变得沉默而成熟的何双双,渐渐淡出了同学们的视野,总是静坐成一朵幽幽的兰花,散发的是忧郁而哀伤的美丽。 由于她的安静,由于她的成熟,由于她的忧郁,再也没有同学喊她“呆子”了。 在我们的周围,许多女人有此一变。而这一变,就可能是天上人间,就可能是丑小鸭与白天鹅,就可能是过眼云烟,就可能是天涯海角,就可能是可望而不可及,就可能是悔恨连连…… 何双双再也没有给男同学们写情书,收到男同学的情书,她也是揉成团,扔到垃圾桶里。 直到汪培海主任当了我们的班主任,何双双才慢慢走出了感情失落的阴影,让自己的爱情花朵尽情绽放。 升高三的时候,汪培海主任兼做了我们的班主任。我们在课堂上是师生关系,课外时间,我们就如铁哥们,经常买了酒菜到他的单人宿舍聚餐。他是四中人气最旺的一名老师,也是一名饱受争议的老师。他不在乎,我们更不管,寻欢作乐,好不快活。 在四中时,每当我们遇到困难,汪培海主任不计得失,鼎力相助。因此,在即将毕业之际辞,当他职经商时,他的周转资金有一多半是学生们想法搞到的。他从专卖电器开始,一步步扶摇直上,后来做成了谷雨市有名的地产界大亨。这都是以后的事情。 几年后,汪培海主任结婚的时候我去了,新娘就是何双双。他俩相差六岁。 我觉得何双双是我高中同学中最幸福的一位。因为何双双在中国联通在纽约、香港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之前,就开上了自驾车。那时,###也还未当上台湾总统。 结婚后的何双双,再也看不到往昔的那番怨妇表情,天天一副大教育家布道的神态,一副有钱人的举止,一副救世主的漠然。 世界就是如此奇妙。现在的何双双,当看到我的落魄时,她会怎样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啊(这选择应该说是命运)! 而我在十多年后,当听人们说起女人能旺夫,每个丈夫成功的原因都是因为老婆给带去的旺夫运时,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假如当初我要了何双双,是不是汪培海主任后来拥有的财富帝国,会被何双双全带给我? 可惜人生没有假如,不能回头重来。 或许就如唐三藏取经必须经过九九八十一难一样,上帝已经为我的一生特意留下了那么多的坎坷,先苦我心志,劳我筋骨,饿我体肤,空乏我身,行拂乱我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我所不能。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何双双也是在升入高三后才与安娜成为闺中密友的。她俩在那一年的春节结伴去了我家。因为有何双双陪伴,安娜的父母绝对没有想到女儿会在大年初一去了男朋友家。那一天我去了大伯家拜年,当叔叔家的堂弟急匆匆地去找我,告诉我有两位女孩去了我家里时,我吃了一惊。 往事如烟,没想到留下的全是伤痛。 我也不知何双双何时与汪老师勾搭在一起了。只是在我们经常聚餐的汪主任的小屋里,何双双慢慢加入进来。后来就是何双双与安娜结伴而去,好得形影不离。 毕业时汪主任辞官经商,不知可否与这“师生恋”事件有关。 亲眼目睹刮宫经过 我与安娜的尽情纵欲,终于因为一次疏忽而让安娜遭受了彻骨的疼痛。 一日,安娜告诉我,她的例假该来没来。每次例假到来都是她告诉我的,然后我们再按照“前七后八”来计算要不要戴避孕套。 我问她,记的日子准吗? 她有点生气地回答:都来一百多次了,我还摸不准? 我想了想,说,要不等星期天,我们去医院检查一遍。 去哪个医院?她忧心冲冲地问。 沙滩镇医院虽近在咫尺,却不能去。因为安主任的女儿去妇产科,这消息是绝对封不住的。市里也不能去,谁知道能不能碰到她家熟人?最后决定到我老家所在镇上的医院。 那天,我们赶去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钟。医生开了单,让安娜先去化验尿。等化验完了,医生告诉我们是怀孕了,要刮宫。 女医生看了看我,命令道:现在已经下班了,人都走了,你进来帮忙吧! 进入产房,女医生让安娜脱下裤子,躺在手术床上。然后,她用一个圆物把安娜的大宝撑开,把一个看似喷雾器杆似的刮匙从撑开的大宝处伸进子宫腔内,不停地转动着。 那个喷雾器杆似的刮匙连在一台机器上,在一旁不停地响着。 医生让我抓住安娜的手,按住她,不能让她乱动。当刮匙进行刮宫的时候,安娜疼得大喊大叫起来,身体也摇摆不止。 我几乎都按捺不住,就把头紧紧贴着她的头,轻轻劝慰着她。 她的一只手抓到我的脖子,指甲狠命地剜挖着。我没有动,任她剜挖。 那时,我的心与她的下身一样疼痛。我紧紧地搂着她,只求手术早一点完成。 终于,安娜体内的胎盘从刮宫匙的另一端流出来,一小摊的血肉模糊让我痛彻心肺。 假如那时安娜不流产,那个婴儿现在已有十多岁了。 回去后,安娜看到我脖子上的伤口,吃惊地问我怎么了?我告诉她是刮宫时被她剜的,她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她疼得什么也不知道。 经历那一次,让我知道身为女人要经受的男人从未承受的疼。于是,在以后Zuo爱的时候,不论与安娜还是别的女人,需要避孕的时候,我总是自觉地戴上避孕套,或者吃药。我忘不了安娜刮宫时对我脖子的剜挖。 我与爸爸之间的矛盾,也是在高三时升级了。 那天,爸爸喝得满脸通红,冲我大吼着:你滚!这是我的家,有本事你自己挣钱去,别指着我来养活! 别人用拳头、用棍棒打不出的眼泪,总是在受到感动或者伤害时,汹涌地流出我的眼眶。 我流着泪离开了家,当时想着终生不再回去。 回到学校,我情绪低落,总是不知不觉就唱道: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唱着唱着,声音就哽咽起来,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 安娜感觉到了我的异常,开始时不停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却总是摇摇头说没什么。后来她就不问了,只在一旁呆呆地坐着,听我唱歌。 一日,嫂子与她妹妹做伴来到学校,劝我不要生老人的气,让我回家。我悲伤而坚决地拒绝了。 嫂子走后,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安娜把她的一只手插入我的手中,我们五指相扣,彼此感觉着心中的伤痛与安慰。 那一段日子,安娜总是轻轻哼着: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 听着她的歌声,我的心中涌动的是无尽的伤痛。而她的歌声,也带给我无限的安慰:她是爱我的,会永远爱我! 安娜不是一个喜欢唱歌的女孩。在我们结识的日子里,我只听到她唱过两首歌,第一首就是《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第二首是《哭砂》。 唱第二首歌时,我们即将毕业。临近毕业我们才感觉到即将来临的分离忧伤而无奈。只是那时,我心中的分离不过是暂时的分离,我天真的认为安娜在大学毕业后,还会回到我的身边。 那一段时间,安娜的情绪更是低落,她总是伤感地唱着:风吹来的砂,堆积在心里,是谁也擦不去的痕迹;风吹来的砂,穿过所有的记忆,谁都知道我在想你;风吹来的砂,冥冥在哭泣,难道早就预言了分离…… 虽然她唱的最后那句歌词让我心中有丝丝不安,但当时我没有细想,只是认为那是即将来临的人生一个时期终结时的恐慌情绪使然。在那个即将到来的分离时刻,我们每个人都会怀有不舍、留恋、感伤、无奈……安娜感受的何尝不是如此? 直到暑假期间,当安娜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后,最后一次约我,给了我一封信,告诉我分手时,我才明白安娜唱那首歌时的无奈与哀伤。 我没有在安娜面前哭,但我哀求她给我一个机会,让她等着我,我会创造一个平等的机会来与她继续相爱。 那时的我真是傻得可怜。傻得就像初恋时的荷西,只是荷西终于得到了三毛给予的机会。而我却无缘得到。 安娜拒绝了。她说当她做出这样的选择时已经不值得我留恋了。 女人的第一次也是可以随手抛弃的 “风吹来的砂,冥冥在哭泣,难道早就预言了分离……”原来,安娜在唱这一句时,已经预示了一个结果,可怜我却不知不觉,连想都没有去想过。 闭上眼,安娜那晚的情景就在眼前。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我,语气陌生而严厉:今天晚上我给了你,今后你一定不能负我! 如此看重第一次的安娜,我原来以为将来只有我对不起她,而她万不能背弃我,因为她的第一次已经永远失去。却哪里想到,女人的第一次原来也是可以随手抛弃的啊! 时过境迁,人心莫测。 我倾心打造的爱情大厦,轰然倒塌。从未设防的我,被一位我曾经倾情爱护的少女给了致命的打击,我的心被刺扎地千疮百孔,鲜血淋淋。 “是谁解开了麻花辫,是谁违背了诺言,谁让不经事的脸,转眼沧桑的容颜……”我解开了安娜的麻花辫,而她,一甩头,我们瞬间陌路。 我久久不能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安娜是爱我的啊!在我怀里,她流下多少无奈而痛苦的眼泪啊!当她流泪的时候,我的心又是多么难受与疼痛啊!我曾经在心里无数次地发誓,要永远地爱安娜,以弥补她在家里曾经受到的委屈,弥补她在产房里受到的疼痛,弥补她在我怀里流过的眼泪,弥补她为我所受到的担忧与惊吓…… 一切恍如梦幻。 我疯狂地喝酒,疯狂地吸烟。王天不知怎样劝我,只会不停地说一句话:老大,想开些。 想开些!嘿嘿,想开些!我感觉自己的心,天天在半空中无力而茫然地飘荡着…… 走过树林,走过草坪,走过小桥,走过河水,看见晚霞,看见小鸟,看见鲜花,看见落叶,我的眼前总是挥不去与安娜相依相偎的身影。 “在约会时候你故意,和我玩个捉迷藏的游戏,我东张西望叫着你,这是多么可爱的回忆……”我一遍遍地唱着,我常常痴傻地认为安娜与我玩了个捉迷藏的游戏,总会在我不经意的时候钻出来,给我意外的惊喜。 可望穿双眼,只有泪水顺着双颊潸然而下。 我解开了安娜的麻花辫,却只留下一把辛酸泪与终生的疼痛。 那年的十月三十一日,我在芒种市乘船去了大连,在大连买了直达佳木斯的火车。到达佳木斯后,转乘去建三江的火车。凌晨,又从建三江乘长途汽车到达姐姐所在的农场。 我到达的那天,雪花已经把那里的地面染白了。 在那里,我经历了人生中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那里的气温最低时达到零下四十多度。当寒风呼啸时,雪花就会随风飘舞,漫天遍野。当地人称为“刮烟炮”,真是形象贴切。 “刮烟炮”中的雪花,不再是一副袅袅的舞女形象,而是如刀子般,直削人的脸与露在外面的皮肤。那年放寒假的时候,一个连队的女学生在回家的路上,冻死在雪地里,几天后她的家人才找到了她。 北大荒,每天也有许多悲伤的故事发生着。 去场部的路上,我们经常碰到一位精神失常的妇女,面无表情地徘徊着。姐姐告诉我,她的男人是中学的校长,后来与她妹妹勾搭成奸,她伤心过度就精神失常了。现在,那位校长与他小姨子结成了夫妻, 而她天天就这样在大街上徘徊。有一年暑假,读大学的儿子回来了,到大街上找她,看到她脱光了衣服赤条条的站在大街上,周围是一群孩子不停地往她身上扔石头与脏物。她儿子流着泪劝她回家,哪知她已不认得她儿子了。最后,儿子伤心地离开她,回了学校…… 眼泪就充盈了我的眼眶,感觉心疼得厉害,为她,为我,为天下所有因为爱而受到伤害的人。 因为喝酒,我天天拉肚子;因为吸烟,我的喉咙常常肿得喝口水都会疼痛无比。可是我戒不了酒,也戒不了烟,我总是渴望烟酒能解除我心中的疼痛。 我甚至以为,环境与亲情的巨大改变能改善我的心境,让我从怀旧与疼痛中走出来,哪知安娜的影子就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就是飘散空中的空气,无处不在,无时不见。而疼痛,就如我的影子,不肯与我分离。 我的体质每况愈下。但我在姐姐他们一家三口面前,总是强作欢颜,无所事事的样子。孤寂的时刻,我却一个人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一个人咀嚼着爱情带给我的伤痛。 我受尽了肉体与精神的无情折磨。后来,为了改善体质,我只好在清晨去野外晨跑,期望早日走出病痛的折磨。 清晨的野外,温度在零下三十度以下,风吹到脸上就如刀子削。可我,疼痛的不是被寒风吹过的肌肤,而是千疮百孔的心。 满山遍野中,只有我一个人。对着那片雪白的世界,我揭斯底里地唱着:“夜风已冷,回想前尘如梦,心似冰冻,怎堪相识不相逢;难舍心痛,难舍情已如风,难舍你在我心中的放纵……” “我迷恋你的蕾丝花边,编织我早已绝望的梦,当我悲伤的泪滑过你的胸前,人世间凋落几个春天……” “能不能让我再次开口,能不能让我对你说,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请你不要走……” 直唱得脸上的泪水如潺潺的小溪,直唱得“黑老哇”也跟着哀鸣不止。 北大荒的雪啊,冰镇了我的眼泪,北大荒的雪啊,埋藏了我的思恋,北大荒的雪啊,纷纷扬扬,纷纷扬扬,全是我的疼痛。 元旦的时候,我给安娜寄去一张贺卡,内容已记不住了,只记得最后一句话:当心被刺伤得千疮百孔,才翻然悔悟,要爱人,不如先爱自己。 失恋是什么?是毫不设防倾情付出后遭遇变故的惊诧?是心中汹涌着被人遗弃的耻辱?是肆虐的寒风夹着冰雪对肌肤的一层层撕扯?是无情的情人拿着皮鞭对肉体的一鞭鞭抽打?还是曾经的恋人拿着刀与枪对心脏的一次次痛戳? “紧箍咒”终究会变成“破网包” 曾经那么自信的我,终于被无情的现实击溃。 一位有志气的男人,可以轻易抛弃一位无志气的女人,一位有志气的女人,也可以抛弃一位无志气的男人,怨只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一位有志气的女人,却不可以抛弃一位有志气的男人。 有志气,就会多了疼痛,多了耻辱。 我还多了活下去的理由。 从北大荒回来后,我与娟子住到了一起。是她不停地到我们单位找我的。那时,我需要的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安慰,我更需要肉体上的放纵、消火。虽然纵欲后就会感到浑身疲倦不堪,但我体内的虚火就像汹涌的波涛,抑制不住,看见女人就想要。 娟子说,她自从踏上社会后才明白当初的放荡,悔恨不已,可世上没有悔恨的药。说完,她就会悲伤地看着我,企望得到我的承诺。 而我总会说,娟子,我们在一起,只有过去与现在,没有未来。假如你觉得不好,以后就不要再找我了。 娟子急忙说,我知道,我知道。当初在四中,就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孩想做你的女朋友,哪里轮到我呢。现在能守着你我已经很知足,很知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会把头转向一旁。并不是我的心太冷酷,而是她的名声太臭,她是一个烂货,四中的学生们都知道。要不是自己心灵极度空虚,我哪里可能与她这样的人住在一起?我是英雄人物,与她在一起,只能降低我在同学们心中的威信。 她今日的可怜,只能怪她当初的可恨。 她的大宝已经变成了“破网包”,每次与她做时,心里不知啥滋味,疼痛?惋惜?怜悯?厌恶?不知道。 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都如此心态:每当换了女友,总是希望新女友的第一次给了自己? 娟子,被多少男人骑过?我很怀念与春柳和安娜做时那种“紧箍咒”的感觉,但娟子就是“破网包”,宽松无比,就是安娜流产后的感觉。 二十个吧。她答。 对吗?我直视着她,我那敏感的小鸡鸡难道错了? 三十多吧。她改口说。 哦?对吗?我继续问。 四五十吧,或许六十左右吧。她又改口。 流了几次产?我也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心变得麻木与冷酷起来。 四次。 你傻啊!我大惊。我想起了被安娜剜挖脖子的情景。你以后可能带不住孩子了! 唉!现在后悔有啥用呢。她闭上了眼睛。 仔细看她,她很美。其实落入风尘的女子,又有哪一个不美若桃花呢?就因为美丽,才容易遭受如苍蝇般的男人轮番叮噬。 假如男人对落入风尘的女子动了情,必定是因为风尘女子漂亮的容颜。再就是疼痛,为她不幸的经历而疼痛。 与春柳、与安娜在一起时,我总是把她们当成心中的公主,绝不肯让她们受到丁点儿委屈。我愿意做她们的奴仆,只要她们开心快乐。 而在娟子面前,我时时舔舐着自己受伤的心,总想把疼痛与伤害用遗忘包围起来,麻木不仁,触摸不到,远远遗弃。于是,我总是漠然地忽视着周围的一切,包括娟子,也包括我自己。 娟子却从未在意我的漠然,温情而小心翼翼地做着一切,只想讨得我的欢心。 有时看到她的改变,我的心会刺痛一下。但我知道自己欺骗不了自己,我不会不在乎她的过去。 “紧箍咒”终究会变成“破网包”,女孩终究会变成娘,我的老二不论在“紧箍咒”里还是在“破网包”里终究会软下去,但是,唯一让我不能容忍的就是面子,是娟子永远也抹不去的过去。 看着她的温情与小心翼翼,我的心偶尔会生出愧疚:娟子,我说过,咱们只有过去与现在,没有将来。你也不要太投入了,有适合的赶紧找一个吧,我骗不了自己,更不想欺骗你,伤害你。 娟子低头不语。 我的心中闪过一丝疼痛,过去把她轻轻抱到怀里,她便搂住我的脖子,疯狂地拥吻着我:我只要过去与现在,不要未来! 我可怜的娟子,一个不要未来的女孩是会受到致命的伤害啊!我疼爱地亲吻着她。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是与她纠缠的日子里,我要像爱护我的小花一样爱护着她,决不让任何人再侮辱她,伤害她。 娟子到底不愧经历的男人多,很会Zuo爱。刚洗完澡,她会使劲吮吸着我的舌头,然后慢慢下滑,用柔软的舌头拨弄着我的敏感地带,直让我呼呼直喘,欲死欲仙的感觉。她教会了我Zuo爱的销魂。 可激|情过后,每当想起娟子那白嫩的身体中不知留有多少男人的印记时,我的心就会黯然下去。 娟子,假如把第一次给了我该有多好啊! 因为现在,假如我与娟子走在大街上,碰到那个睡了她第一次的男人,我怎能安心平静地站在他面前啊!并且她与那么多的男人睡过,每当碰到当初睡过她的男人,我都如何面对啊! 娟子,真是让我疼爱,让我怜悯,让我气闷,也让我无奈。 有一天晚上,我与娟子销魂后,我的左手情不自禁地放在她的臀部右上方,不停地摸索着。过了一会儿,竟然用指甲剜挖起来。直挖得她叫了起来:哎哟!你要干什么? 痣呢?怎么没有了?我随口问道。话刚出口,心里猛然醒悟,这个臀部不是安娜的臀部,哪里来的痣啊! 什么痣?娟子迷惑不解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我忙着答道。 没想到憨憨的娟子却在不经意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是不是安娜这儿有一颗痣? 林徽音的过去是干干净净的 我不语。不语就是默认。娟子也不再缠问,只是过了一会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在你面前提安娜,你不会难过吧?娟子小心地问。 才华横溢的金岳霖爱上了风华绝代的有夫之妇林徽音,她的丈夫知道后对她说:你是自由的,如果你选择他,我祝福你们!我潇洒地说道。娟子,我也要这样对你说,你是自由的,在我面前什么话都可以说。 娟子却眨巴着眼睛,想了想问:那林徽音最后选择了谁? 当她丈夫的话传到金岳霖那里,他对她说:你先生是真正爱你的,不比我爱的少,我不能伤害他,我决定退出。从此,他做起了林徽音夫妇的好朋友,终身未娶。在林徽音死后若干年,她的丈夫已再婚,一直独身的他突然有一天邀请好友聚餐,大家不解,问是什么日子,他说今天是她的生日。大家唏嘘一片。 世上有谁的爱情比他的还澄澈清纯?我仰头长叹。 真感动。娟子把头贴到我胸前。金岳霖真是太伟大了!你说,爱情是不是就应该像他那样,不在乎一切?不在乎身份,不在乎贫穷,不在乎过去,更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不能那样说,因为林徽音的过去是干干净净的!我随口答道。话一出口便后悔。 娟子马上不说话了。 唉——娟子抹不掉的过去啊! 自从与娟子生活在一起,我渐渐感觉到了“门当户对”的社会性。我与安娜的结局,无论如何都应该如此啊!可为什么当初的我却没有意识到呢?假如我真的爱她,那么,唯一的做法就是发奋读书,将来比翼双飞。现在还苦苦藏在伤痛中有何意义啊! 现在的我,即使不选择娟子,也将远离变成金凤凰的才女了。安娜,不过是刻在我心头的疼痛记忆,抹不去,想起来疼,而离我亦越来越远。 你与安娜真相配。娟子轻声说。 是吗?我嘲笑着。要是相配,何至于走到如今地步啊! 要是不设立大学就好了,她就不会飞走了。她说。 我的心又疼痛起来,不再言语。 “是谁解开了麻花辫,是谁违背了诺言,谁让不经事的脸,转眼沧桑的容颜……”原来,毫不设防的心是如此经不起诺言的背弃啊!原来,两个人爱的时候,是万万不可毫不设防的啊! 那晚你为什么不上姜小丽?因为王天还是安娜?娟子突然问道。 我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哪天晚上? 就是你送姜小丽回家的那天晚上。她淡淡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问。 学校里除了王天那个傻瓜,谁不知道啊!她答。你们那天晚上的对话都被别人听见了。那时你的名声那样高,这事很快就传开了。你那晚的举动让四中的同学们更加敬重你! 我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却想不起到底有无人从我们的身边经过了。“隔墙有耳”,幸亏当时理智战胜了我心中的魔鬼。 娟子,你说安娜也知道吗?我情不自禁地又提起那个让我疼痛的名字。 应该知道吧。我们都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她为什么一直问我那天晚上的事?问我到底是不欺朋友妻,还是尤物不让上?她问了许多次,直到毕业前夕还问了一次。我不解地问。 好奇呗!现在我的心里就很好奇,姜小丽那样美丽的女孩,送货上门你怎么能不要?别忘了是女方主动送你啊!她的眼中一片天真。你与他们真的不一样啊! 原来安娜或许已经知道了那晚的事情。真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我没有回答娟子的话,只是暗想,即使与安娜分手,我在她心中的形象也是挺立的! 王天与姜小丽迟早要分手。娟子又说。 别胡说。王天对姜小丽铁了心的好。我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知道这句话的无力。 我不是胡说。姜小丽水性杨花又贪图享受,王天养不住她。姜小丽在初中时与她们班一位男同学谈恋爱,那个男同学就是我们村的,他家就在我家后面。姜小丽去他家,我从后窗就能看见。 我不吱声,静静地听她说。我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人,但我也不是一个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人。 我们村的人都知道姜小丽的事。当时两个人好的就跟快要结婚了似的。后来,男方初中毕业后托人进了镇上的银行上班,姜小丽觉得他没有出息,就提出拉倒。男方的母亲说,她儿子因为姜小丽的绝情而寻死觅活的,可她就是不明白,姜小丽早被她儿子睡了,怎么还能说翻脸就翻脸?应该是她儿子甩姜小丽,哪里有姜小丽甩她儿子的道理?所以,当那天晚上姜小丽勾引你的消息传出后,我们一点也不奇怪。娟子淡淡地说着。 说句心里话,我也是有一种预感,他们长不了。我曾劝过王天,给自己留点余地,但——感情上的事情,谁也劝说不得。我长叹一声。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好像听同学说过,王天曾与娟子睡过,后来因为姜小丽的缘故而不再联系,心中又难受起来。娟子啊,当我们三人聚在一起时,你让我如何从容与面对啊! 我把头转向墙壁,不再言语。心中也暗下决心,一定不能与娟子再呆在一起了。 原来,美女爱的就是英雄的“气短” 来,我给你按摩按摩后背吧。说着,她跪在床上,把我的衣服掀开,双手用力在我的后背上不停地按摩着。我那麻木发凉的后背瞬间就暖和起来,舒服起来。 我也不知何时得了这种病:后背发凉、麻木,常常带累的头也疼痛、昏胀。自从与娟子住在了一起后,她总是心疼地为我按摩。开始的时候,她全是无心,当听我说按摩后身上的疼痛与不适感竟然全消失了,她就兴奋地不停地为我按摩,几乎从未间断过。 为我搓后背是件特辛苦又费力的事情。娟子常常累得两只手轮换着。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我就劝她行了,她却说,不碍事,我受的只是皮肉上的一点累,而你是治病。你的后背一定是受了风寒,而搓后背也许是唯一有效的疗法吧! 我刚刚冰冷与强硬的心,在娟子双手不停地揉合中舒展开来,温柔开来,也矛盾开来。 伤她心的话,我终于没有说出口。 娟子,你喜欢我什么?当娟子赤条的身体紧紧贴在我胸前,她的双手捧着我的头疯狂地吻着我的时候,我有点心酸地问她。 怎么说呢?她抬起了头,仔细想了想,说:刚开始的时候觉得你是英雄,很男人。特别是打架的时候,你的表情、眼神以及动作,都酷极了。不过,那些喜欢只是小屁孩的盲目崇拜而已。现在喜欢的,是你那颗敢于负责任的心,和你心中的“英雄气短”。 她的话又让我想起了春柳,想起了安娜,想起了曾经的英雄岁月。美女爱英雄,原来美女爱的就是英雄的气短啊! 心中突然涌动着丝丝的温柔,伸开双臂,紧紧把娟子搂到怀里,尽情缠绵…… 郑大海出狱了。出来后大摆宴席请了我们。 郑大海变了。 从前那个总是沉默不语的郑大海不见了,现在的郑大海,不仅身体瘦了下来,“苗条”得让人不敢相信,变化最大的就是口若悬河,喋喋不休。 有的人说话容易让人生厌,主要是因为他的话语重复单调无意思,毫无幽默感,空话连篇。而有的人说话别人听不够,主要是因为他的话或风趣幽默,或犀利机智,或观点新颖,或知识性强。 郑大海的话大家都爱听,就是因为这小子的话风趣幽默,犀利机智。 劳教前,郑大海不喝酒,爱好也不过只有喜欢吃肉而已。现在,他的酒量大了,肉反而不吃了。他因为不吃肉,服务员经过身边时,就叫服务员去切盘萝卜,拿碟面酱上来。这样的小菜在每个饭店都可以要到。 可服务员偏偏与他逗情,说是没有。他要了两次都没有要到。 郑大海看着服务员离去的背影,冷笑着说,等哪天过来,我一定搞定这个小表子!其实那个服务员已有三十多岁了。 一会儿,一盘萝卜一盘大酱端上来了,郑大海马上大姐长大姐短地感谢起来。 每次喝酒的时候,王天都带着姜小丽,而我却不领娟子。虽然姜小丽那烂货比起娟子来也好不到哪儿,甚至娟子已经从良,而姜小丽永远包藏着一颗荡妇的心,但我更重视自己昔日的威名,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与娟子住在一起,更不希望自己的形象因为一个骚货而改变。 现在,姜小丽更是不屑看我,我甚至感觉她脸上一直带着对我的讥讽。我不怨恨她,我的心胸不会与她一般小。但每次在一起吃饭时,我也总是不屑理她,对她视而不见。我不能自讨没趣。 不过,有她在场时,郑大海格外兴奋,眼睛不时地(或许是出于礼貌或许是大墙内没有改造好的陋习所致)把尤物丰满的身体巡视一番。 几杯酒下肚,郑大海兴趣盎然地说:很高兴有这个机会与大家在一起喝酒。今天真是亲情、友情都有了,来,我敬大家一杯!他的目光把大家扫视一番,说“亲情”时,目光就停留在了尤物身上。 大家举杯相碰。这大海,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席间,郑大海出去解手。回来后,他嘻嘻哈哈地大声说,他懒得去厕所,就在西面的下水道旁解手。哪知那个服务员看见了,大喊一声:给你割去!她要给我割去。真野蛮!她要给我割去!哈哈……你说,她给我夹去多好!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瞟了尤物一眼。 我们就哄笑一片。只有尤物,只作未听见状。于是,郑大海又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她要给我割去,她给我夹去多好! 等晚上来,你那大姐就舍不得给你割去了。所以啊,要想让她给你夹去就等晚上来啊!尤物终于开口了,虽然轻佻,却是语气冰冷。 郑大海干笑了几声。 他喝了口水对我说:老大,这次回来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5 部分阅读 没来得及去你家里,等哪天有时间去看看咱爸咱妈。 咱爸妈还是老样子,他们也多次念叨你啊。我长叹了一声。 唉——大海也是叹息一声。他又把头转向王天:我还要抽时间去你家,看望咱爸咱妈。 王天却说,他们还不是原来的样子?我看就免了吧。 王天的父母正在闹离婚,王天的爸爸铁了心要与发屋MM“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恨得王天妈跑到发屋与那年轻的情敌拼了个你死我活。 那个发屋在集市的闹区,王天妈这一闹腾,谷雨市没有人不知道王天爸与发屋MM的忘年恋情的。可惜那时不兴炒作与八卦这些词,不然,王天爸与发屋MM的事迹肯定会被媒体评为当年最成功的炒作事件。 片…《银滩少女》 也正因为这样的丑闻,在后来,王天爸与王天妈离婚而与发屋MM结合后,王天爸变卖了汽车,与发屋MM开了一家在当时最新潮的“红太阳”发屋,而许多人去“红太阳”理发或做发型,竟然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看一看那个谷雨市最叛逆最前锋的MM。那几年,“红太阳”发屋挣足了钱,一直是谷雨理发业的领头羊。发屋MM的名字,也成了那几年谷雨境内最有影响力的名字,不亚于影视界的二流明星。 王天正处于家庭破裂的痛苦中,哪里有心情约大海去看望父母!那时王天爸的名声还没有炒出来,大海当然不知内情,还以为是王天客气呢。于是,他继续说,哪能呢,咱爸是一定要去看的。只是这丈人可不能是咱丈人,就免了。 说着又看了尤物一眼。而尤物佯作没听见,把目光投向门外。 出来后,王天趴在我的耳朵旁告诉我,一起去他家,他放一部片给我看。 我说没兴趣。 他说,老大,你看了会吃惊的。说着,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尤物送走了,又与郑大海道了别,然后,我们两人就去了王天家。 王天先把一个录像带放到我手上,指着侧面的字给我看:银滩少女。 我们谷雨市新开发了两个区:金岭经济开发区与银滩旅游度假区。我们总是习惯把银滩旅游度假区称为“银滩”。这《银滩少女》莫不是谷雨辖区的那个银滩? 王天把窗帘拉上后,就把录像带放进录像机中。 首先看到的是女人的一对Ru房,很大很丰满。男人一双毛茸茸的手在上面蹂躏。 接着,镜头随着男人的头下滑,男人用舌头贪婪地舔着女人的大宝,不仅女人的荫毛清晰可辨,大宝中的大小物件更是一览无余…… 王天把声音调得很低,只有看到女人的脸时,才能通过表情明白她说话的意思。 当我看到她的脸时,惊得不知所措。 那是春柳的脸,只是没戴眼镜。 我回想着刚才看到的Ru房与大宝,是否是我曾经触摸过的模样?却不得而知。因为一是时间的久远以及春柳的成长变化,都不能确定这个女人是不是春柳;二是女人的Ru房与大宝长得几乎都差不多,大小、模样相似的太多了。不是有一句俗语:“X是一样的X,模样上看高低”吗! 录像中,女人可怜兮兮的哀求着,仿佛她不是自愿,而是强迫的。由于声音小,我只能感觉到她好像是要求男人放过她。 全是她妈的做戏!我心里狠狠地骂着。她要是不愿意,哪里会成为“女主角”?她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过是用来吸引眼球的道具罢了。 可笑,吸引眼球的是她的Ru房与大宝,表情算什么东西?看表情谁会选择片?情感剧能看得人眼泪“吧哒吧哒”直往下掉呢! 刚开始,当看到男人舔女人大宝时,我的下身胀得厉害。但看到那张酷似春柳的面容时,我的心中突然被一阵疼痛袭击,那欲把我变成魔鬼的性欲,悄然被这阵疼痛驱赶得消失无踪。我的心,我满身的热血,在瞬间冷却下来。 我冷冷地看着王天,我想知道他让我看这部片的目的。是想告诉我现实的残酷?还是欲往我那受伤的心上撒盐? 王天结巴着说,老大,你别误会,她不是春柳,她是春柳的妹妹。 我再看画面时,发觉春柳与她妹妹确实有许多不同的地方,春柳妹妹的额头比春柳的要宽一点,个子好像也高,Ru房也大(春柳的Ru房应该不会比我抚摸时的大吧)。 王天后来说,那天我的眼中仿佛要冒出火来,他第一次对我害了怕。他说他真怕他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便挨了我快如闪电的一拳。 我也不知自己从何时起变得易怒与暴躁起来。 片中再也没有出现春柳妹妹可怜兮兮的哀求表情,而是翻转着她与男人不断变换的云雨欲魔的姿势。 录像中,春柳妹妹的皮肤就如春柳一样白嫩如水。 她就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可惜此刻在我眼中,那朵娇嫩的花朵正在被肆虐的污风浊雨摧残着,惨不忍睹,痛彻心肺。 有一段视频是春柳妹妹跪在那里,男人把枪捅入她的嘴里,她不停地用手与嘴蠕动着。 问你是否会舍得我心伤 在男人把枪插入她的大宝的特写镜头中,有一个被专业人士称作“老汉推车”的姿势,镜头中她的大宝竟然就像第一次时的“紧箍咒”,仿佛要胀裂般的感觉。 我的心疼得厉害。我仿佛在目睹自己的亲生妹妹被人蹂躏的感觉,疼痛、气愤、无奈、伤感……而久久不能释怀。 我想起了那天晚上,当我与春柳正沉浸在销魂之中时,房门突然被打开,春柳妹妹第一个冲进房间,第一个目睹了我们的丑态。那时,她可是个孩子啊! 看了《银滩少女》,我就在心里不停地责问自己:她的今天,是不是因为那日的结果?而我与春柳,是不是她人生长途中最主要的罪人? 记忆,就是集聚了太多能量的闸门,稍微被激起,就会狂泄不止。我的脑海中关于那晚、关于春柳的点点记忆,终于被这个《银滩少女》的录像激起了火花,从而引发了绵长的回忆。 若干年后,当我与春柳对这个已落入风尘的妹妹苦苦相劝时,哪知她竟然当着我的面狠狠给了春柳一记耳光,并辱骂着:你自己那么下流,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今天的一切,还不是因为你——还有你(她指着我,眼里仿佛要冒出火来)给害的?你们俩个猪狗不如,我恨你们! 我只有陪着春柳难过。 但在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在王天家的小屋里,我与王天一起观看《银滩少女》时,对于我而言,那是一种折磨,一种亲人遭受侮辱而我却无能为力的疼痛折磨。 看了不到一半,我就让他关了。我郁闷地抽着烟。 王天告诉我,这盘带子是从他叔叔家里偷来的,他还要送回去。他的叔叔是一名警察,这盘带子是在线人的举报下找到的。他说他曾经听说过这盘带子,但不知道女主角是春柳的妹妹。那天在他叔叔家里看到带子上写着《银滩少女》时,就偷着放了,结果大吃一惊。于是就跟堂弟商量着偷来看看,一会就送回去。 晚上,我们俩来到“夜曲饭店”。一进门,便有一个漂亮的女孩与他打招呼。王天向我介绍,这是姜小丽的表妹。 我绅士地点了点头,然后与王天走到靠近窗户的桌子旁坐下。 端着酒杯,我的脑子里全是春柳妹妹那欲被胀裂的大宝,挥之不去,疼痛不已。 王天说,那个录像带好像是在衣台水库附近录的。春柳妹妹肯定挣了不少钱,听说春柳爸爸曾经来谷雨回收过这盘录像带,一盘一万元…… 我知道的越多,心里越疼痛不止。我想起了春柳爸爸打我的那记耳光,想起他曾经咬牙切齿地骂我:畜生! 唉——我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我无法想象当“发叔叔”看到《银滩少女》时的悲怆与伤痛。 还有春柳,她受到的又是怎样的煎熬啊! 老大,有时你的心胸太狭窄了。都过去的事了,还想它干什么?来,喝酒!说着,他与我碰了杯。 我没有说话,依然忧郁地看着窗外。 老大,你忧郁的样子让人害怕。你这个样子,有些事我都不敢跟你说了。王天递给我一支烟。 我回过头来,面无表情。我感觉自己的心情糟透了。 而王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低低叹息了一声。我不知她是想告诉我关于娟子的事情,当时还以为他是因为父母的不和而忧伤呢。 回去的时候,我要了一盘“三鲜饺子”。几前天我们几个朋友在“东方快车”饺子城吃饺子,回去的时候我也为娟子要了一盘“三鲜饺子”。那天她加班,我们几乎同时进了屋子。当她看到我为她带回了饺子,捧着我的头就是一阵狂吻,也不管我嘴里呼出的浓浓酒气。 当她吃完饺子,竟然少有地兴奋着对我说,这是她吃过的最鲜的饺子。 我就说,其实也没什么,一点韭菜,一点鲜虾仁,再加上一点新鲜猪肉,搅合起来就行了,我都会包。我妈早就教过我。 我没有想到一盘饺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让娟子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说来惭愧,我很少设身处地地为娟子想过,这盘饺子也不过是我的一时兴起而已。而这一时的兴起,也缘于娟子为我买了一套西服。 娟子曾经说过要我与她一起去市场,为我买一套西装,我却坚决地拒绝了。我不愿与她一起出门。 哪知娟子就一个人去了市场,为我买了一套西装。那套西装花了她两个多月的工资。那时,我们的工资都很低。西装是“欢欢鱼”的牌子,当时在谷雨已经是最好的牌子了。不像现在,市场两边的品牌店就如宠物狗屙在大街上的屎一样多。 那天晚上我一进屋,她就兴奋地拿来西装让我试穿。正合身。她说她现找了一个与我长得差不多的青年试了一下。而我的臀围与裤长,她早已量好了。 娟子在打扮着我,也在改变着我。我慢慢地就发现了我的自私,发现了我对娟子的疏忽。 那天晚上,她的眼睛一直是迷离的,不急着与我Zuo爱,却如“地瓜油”般一直粘在我身上,吊足了我的性欲。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我抚摸着她的头,轻声吟道。 她却突然对我说,咱们唱歌吧。说着,她唱道:请你再为我点上一盏烛光;因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我掩饰不住的慌张;在迫不急待地张望;生怕这一路是好梦一场。 本来,我被她抚摸得欲火中烧,把持不住,只急着入侵她的身体,哪知她却愈加浪漫起来。 我正要不耐烦,但在听了她的歌声后,我的心中也开始涌动着绵绵的情意。 你的声音真美!我由衷地赞叹着。 你接着唱。她不停地摇晃着我的身子央求着。 我只好唱道:而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轻易就把我困在网中央;我越陷越深越迷惘;路越走越远越漫长;如何我才能锁住你眼光。我唱得动情而投入。我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虽然我知道越想完美,收获的失望就越多,但我依然认真地做着每一件事情。 情愿就这样守在你身旁;情愿就这样一辈子不忘;我打开爱情这扇窗;却看见长夜日凄凉;问你是否会舍得我心伤。唱完后,她就把头贴到我胸前,一动也不动。 一会儿,我感觉到胸脯被她的泪水打湿了。 我宁愿不知道你的过去 我也一动不动,只是在心里自语:娟子啊,我曾经这样想,我宁愿不知道你的过去,或者,我们到一个没有人居住的角落,你在我的身边如蝴蝶般轻盈飞舞,而我看着你,直到永远。 我曾经这样想。 可是,我偏偏知道了娟子的过去。而且,这个世界上也没有那个只容留我们两个人的空间,因为我心中割舍不下的东西太多。 于是,我想着我们在一起时,我要好好地对她,让她如吃过我为她捎的“三鲜饺子”后般的兴奋。因为,我知道我们不能长久。 年轻时的心永远是激进而偏执的。主观情结总会轻易将客观理性击溃。 我提着饺子与王天走出“夜曲饭店”大门时,王天喊了一声:老大。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说:唉!算了吧,以后再说吧。 我也没有追问。他曾经要我找人去把勾引他爸爸的那个狐狸精修理一顿,最好是轮奸她。他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恶狠狠的。 当时张班与我在一起。张班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找那个狐狸精算帐? 王天叹息着说,毕竟是与他爸有感情纠纷的女人,闹大了,他与他爸爸的关系就完了。 算你小子聪明!我开导他。感情这东西是勉强不得的。现在且不说你爸与那个狐狸精之间的感情是不是爱情,单是从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上看,你爸是铁了心要与她在一起,要想让他回头,你妈与你已经无能为力了。我看还是算了吧,与其让你爸天天生活在已经厌倦的婚姻中,不如放他一马,让他与你妈分道扬镳,各自去寻找新的激|情生活。你也认命吧,谁让你生在一个贪图享乐、不肯负责的男人家里? 我知道自己的话有点儿狠,但只有狠,才能在他心里留下印记。 他在“夜曲饭店”门口的欲言又止,让我以为他还是不死心,想让我去教训一下(或者是找几个人去轮奸)那个狐狸精。 既然他不方便开口,我又何必强其所难。我们挥手告别。 那晚,娟子依然很兴奋,眼睛依然很迷离。 可我的脑子里却一直是春柳妹妹那欲被胀裂的大宝,而毫无性趣。 我问娟子,假如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对少男说等他到二十四周岁,你说她能坚守到那一天吗? 娟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知道我说的谁。她说她在四中时已经听过那个感人的故事了。 我的心就疼痛起来。 娟子抚摸着我的胸说:故事虽然很感人,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少女的话不可信,也不可恨,因为毕竟由于年龄的缘故,人小不定性,而不是变心。十年,会是怎样的变化啊!即使不发生变故,十年的时间也可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或好感。 她说的很对。比如我,与安娜相恋的日子里,短短的两三年时间,就早已改变了。即使春柳曾经等过我,当她知道我的变化后,也会痛骂我一生了。 春柳只是曾经飘过我生命中的一朵云,早已被时间的狂风吹远了。 我是该永远地遗忘所有应该遗忘的感情了。 我又问她,看过《银滩少女》这部录像吗? 她摇了摇头,说没看过,但听说过,好像是谷雨的一位少女拍的,听说人长得很漂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我答道。 我扔掉了烟蒂。 来,搓后背。说着,她把我的身体翻过去,趴到我身上,用力地搓起来。 搓后背几乎成了娟子每天晚上的工作。我的后背也只有在她的抚摸下才会暖和起来,昏昏沉沉的头也会渐渐清晰明朗起来。于是,我们的性福生活便和谐起来。只是她为我搓后背的时间不确定,有时在性茭前,有时在性茭后。 因为感念她的辛劳她的好,所以,当娟子说好不容易她明天放了一天假,她想回家一趟,问我能不能陪她一起去时,我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答应了又开始后悔。我可以为她去做任何事情,但不应该与她一起抛头露面。 你爸跟你妈不是已经离婚了吗?我问她。 没有,听谁胡说的!她不满地说。 对不起。我好像是在学校里听她们说的。记不清了。我急忙解释着。 过了一会儿,她情结低落地说,是我小姨——她离婚了。 我没在意。 第二天,我借来李刚的野狼125,载着娟子回家。出门前娟子问我,你不用请假吗? 我说不用。 有句俗话说,“人善人欺,人恶人怕”。踏上社会后,我越来越觉得这话是真理。 其实我心地善良,循规蹈矩,从来也不想做成恶人。可这社会却偏偏他妈的一次次逼着我做恶人——既让人怕,又让人尊敬。最后,我也懒得去培育与维护自己在公众面前的良好形象。谁愿意把我看成好人,依他,谁愿意把我看成恶人,也依他,爱谁谁吧! 成为恶人 刚进工厂时,我还是一副老实本分模样,我总是抱着人不欺我,我不欺人的处世原则。但我也抱着人若反我,我必反人的态度,激进而强烈。 让我在厂子里一举扬名的是一件不算大的事情。厂子里有一个痞子,依仗社会上有几个人,就不时地对刚进厂的新工人进行欺侮。那天,瞅上了我。我哪里把他放在眼里?他恼了,竟然想动粗,结果被我一拳封了面。 我的拳快如闪电啊!他真是瞎了狗眼(也不知他是否肖狗)。 他捂着流血的脸边走出宿舍门边对我说,你小子在这等着! 他刚一走,就有好心的工友劝我快走,躲起来,说是他找人去了。 我冷笑一声,把床底下的一根木棍拿到手中。 其实那个痞子刚出门,就有知道我底细的人把我从前的英雄事迹讲给他听了,并告诉他我也是道上的人,天天都有兄弟来找我。所以那天他放弃了与我寻仇,没有去找人,而自认吃了“哑巴亏”。 我却不知道,一直等在宿舍中。 当门外一个人“轰轰”敲门时,我一手握着木棍,一手把门锁迅速打开,然后疾速退后一步,当门外人闯进来,我一棍子打下去,他便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地下了。 我又疾速地举起木棍,等着下一个闯进来的人,结果却毫无生息。于是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打错了人,原来打趴下的是我们同一个宿舍的。 我就这样成了厂子里的恶人。后来,我们的车间主任就对我特别照顾,特好请假。为了感谢人家,我不时地捎条香烟或者两瓶酒给他。那烟与酒也大多是朋友们送的。 偶尔我也在饭店中请车间主任的客。直到那天发生了打架事件,我再请他,他却怎么也不肯去了。 那天王天与“和尚”都在。喝完酒,当“和尚”过去结帐时,不小心碰了另一桌子的一个人一下,那人就破口大骂,两个人争吵起来。 我过去一拳封了那人的面。王天飞起一脚,要不是被桌子挡住,他早被踢倒了。“和尚”更狠,一啤酒瓶在他头上开了花。那瓶啤酒还未开启。 那人就这样倒地了。他们的人比我方还多两个,但他们都在袖手旁观,呆若木鸡。 我们的车间主任,早已吓得面色苍白,浑身战栗。 我们扬长而去。但那方报了警。 王天急忙去找他叔叔,被他叔叔狠狠训斥了一顿。然后他打电话让我躲一躲。 那次事件我与王天都躲过去了,只有“和尚”没有那么幸运,被警察碰到了,捉进拘留所,挨了几电棍,最后罚了五百元钱放了出来。 从那以后,我再请主任的客,主任说什么也不去了。但他对我是更加尊敬了。 从此,我在厂子里的恶名也更是远扬了。 再后来,经过主任的努力以及我的臭名气,我被调到了安保科,负责晚间巡逻。这样的差事更不用我天天去报到了。只是有一天安保科长把我叫到办公室,严肃地问我,为什么查岗时没有看到我的身影? 我就说,我在暗地里。假如巡逻队员都站在灯光下,那不是我明敌暗吗?还怎么去阻止犯罪? 安保科长一时语塞。不过后来我也经常捎条烟或捎瓶酒给他,社会主义嘛,就是这个特色。 所以现在,我根本不需要天天去报到了。 因为害怕遇见熟人,我就载着娟子在郊区的商店买礼品。没想到越怕鬼越能遇见鬼,我和娟子刚下车,就碰见何双双——我师娘从商店里走出来。 她看见我俩先是吃了一惊,但瞬间恢复了正常,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来。 师娘,你怎么在这里?我招呼道。 四中的人都知道何双双与我的关系,所以,当我们在汪老师的“银路商店”玩耍时,我都这样叫她,一是向所有人证明我对他们夫妇的尊敬,二是向所有人展示我与现在的她的距离,三是有点像开玩笑,亲切又好听。 我过来送货。她答。 娟子也礼貌地向何双双打招呼。只是娟子有太重的自卑心理,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看着心酸。本来我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觉得被何双双看见了丢人。但看到娟子的那副神态,心里突然疼痛起来,就想着在她面前,我一定要像个男人样。 我轻轻拍了拍娟子的肩头说,你先进去看一下吧。 何双双也点头微笑着对娟子说,请便。 不论恋人还是配偶,我们都要在公共场合树立对方的形象。只有我们自己尊重自己的恋人或配偶,别人才会跟着尊敬他们。 我原以为何双双会吃惊地问我们俩怎么在一起,但她什么也没问,一副见惯不怪的神情。 我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早知道了。市区就那么大的地方,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有我,脑子里一直存着那个自欺欺人的想法。而他们,也装疯卖傻,不伤我心罢了。 出了商店,娟子的情绪很低落。她问我,何双双看见咱俩在一起,会不会跟你的那些哥们说? 难道你不希望他们都知道吗?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我生生咽下了。她在我面前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弱者形象,让我总是不忍心伤她。 只要跟她在一起,这件事就早晚会被所有人知道。再说,与娟子在一起,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怎么能把过错全推到她身上呢? 知道了又怎样?走,上车!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 上了车,娟子紧紧抱着我的腰,一会儿,她把脸也贴到我的背上。 那个男人要包养娟子 她的父母见了我很是热情,真把我当成准女婿看待了。而娟子,像一只蝴蝶在屋子里忙碌着,脸上全是幸福的笑。 回来后,娟子对我说,你去考个驾照吧,以后有机会找个好单位,找个好工作。 我说,我也想过,只是手头有点紧,我不想跟家里要。 她就把一张存折递给我:你拿去用吧。 我不要。 她就塞到我手里:我知道,我要是有困难了,你会毫不犹豫地帮我。而我,能帮你的机会太少了。 听说我要学车,王天也急忙报了名,我们俩又是天天在一起。 一天晚上,王天约我去“夜曲饭店”吃饭。姜小丽的表妹已经认识了我,主动与我打招呼。 喝着酒,王天说,老大,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好意思向你开口,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我问。 就是娟子的事。他说。 看来他已经知道我与娟子住在一起了。我以为是何双双告诉他的。我没有吱声。 老大,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你与娟子住在一起,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们也就不想道破了。只是我觉得你们不合适,你最好早点与她分开吧,玩一玩嘛,别太认真。也别玩时间长了,玩出感情来,不好收场。他说。 我依然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假如不是我,他肯定不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我甚至觉得,他要拆散我俩的理由,肯定是因为他与娟子的过去。 我也知道,当我们三人在一起时,尴尬的不光是我,还有他。 哪知他说,半个月前,也是在这里,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领着娟子进了一个包间。你猜他们在包间说什么?他神色严肃地看着我。 说什么?我再也玩不得深沉了,急忙问道。 他要包养娟子,并把一幢楼房的钥匙塞给了娟子。他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悲哀地看着窗外。我知道他是在为我悲哀。 我的心就开始随着他的烟圈在空中飘啊飘…… 那天中午,我与小丽就坐在这里,正吃着,看见娟子与那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进来。娟子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见我们。说完,他努起了嘴巴。 我原想问,真的是娟子?没有认错人吗?突然想起,假如是安娜与一个男人从我面前走过,我会看错吗?王天会认错娟子?我闭上了眼睛。 王天继续说,看见他们进了包间,小丽就说,看着那个男人对娟子很暧昧的样子,他们的关系肯定不正常。正巧她的表妹过来送菜,小丽就让她表妹借倒水的机会进去看一看。结果就听到那个男人要包养娟子,并给了娟子一幢楼房的钥匙。 娟子把钥匙收下了?我无力地问。 收不收下并不重要。老大,娟子读高中时就水性杨花,一个风尘女子,早晚要抛出“绿帽子”。他犹豫了一会,又说,你该不会已陷入很深,像当初对安娜那样,割舍不下吧? 我在开始时就对娟子说,我们都不要投入。我告诉她,我们只有过去与现在,没有将来。所以,娟子才会给自己留条后路。我不会怪她,是我自己那样对她说的。所以,我怎么会割舍不下呢?我自嘲道。 只是——只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很吃惊!我又说。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许多酒,桌子上摆满了空啤酒瓶。直到姜小丽的表妹过来,关心地劝说,别再喝了!美人的一番轻声软语才让我们回归悲哀的现实。 我摇摇晃晃地走在大街上。我突然想回家,突然想起来,我好久没有回家了。 但我的脚步还是带我回到娟子的身边。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夜已经深了,她却还在等我。 当我们躺下后,她伸出柔软的胳膊过来缠我,被我推开了。她又要为我搓后背,也是被我装作醉酒的样子粗暴地推开了。 此时,我的心很疼,很乱,架不住任何物体的触碰,哪怕是柔情,也架不住。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都有自己的隐私,但在感情上,我从不愿也不忍心欺骗对方。 我曾多次告诉娟子,我们之间没有未来,我们可以随时分开。但我的感情简单而赤裸,我没有背着娟子与别的女人恋爱,我严格地要求着自己,所以,我也忍受不了任何欺骗。 不是说好了吗,好聚好散?我一遍遍地自问。 一连几天,我郁郁寡欢。 娟子问我,你怎么了? 我只淡淡地说,我想,我是病了。 她的神情便慢慢忧郁起来。 每当我回去的时候,总是听她哼着: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在风里伤透了心,不知又将吹向那儿去…… 我的心情更加灰暗。 一天,我与王天坐在教练车后面的大棚里,正说着话,突然发现车速慢了下来。这时,一个学员喊道,打架的! 我与王天几乎同时看到被一群人殴打的张班。我急忙用力拍了拍驾驶室,教练车来了个急刹车,我飞身跳了下去。 我过去就朝一个正在用脚猛踢张班的青年击了一拳,那人捂着脸蹲下了。我又朝周围的人闪电般击打着,那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 王天也跟了过来,挥舞着他的“陈真腿”。那群人马上“各鸟兽散”。最后,那个开车的饭店老板从车里钻出来,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只在临走时恶狠狠地对张班说,你小子等着,这事没玩! 你为什么不往四周看一看 原来,张班这小子经常去一家饭店吃饭,久而久之,与饭店的老板娘勾搭上了。那个老板娘我认识,三十多岁,长得高大,脸蛋不是很美丽,只是穿着时髦,打扮得还有几分姿色。那个老板娘的嘴角旁边有一颗大大的痣,熟客们经常喊她“斯琴高娃”。他们的事终于被饭店老板知道了,这不,找了几个人,把这小子绑架到这里,想打他个半死,不想被我与王天给冲了。 当饭店老板从车里钻出来时,我与王天就尴尬地站在原地不动了。他也没有跟我们说话,开车离去。 我与王天把张班搀扶到教练车上,拉回市里。 那一架,让我又成了我们教练车中的恶人,不仅同车的学员跟着王天喊我老大,就连教练,也对我和王天客气起来。这个教练,除了大家请他去饭店或者送他烟酒时能看见笑脸外,平时一副人家欠他二百吊的样子,整天丧着脸。现在,当我与王天在驾驶时出现失误时,他也不再训斥,而是婉转地教导一番,挺和蔼可亲的。 若干年后,在我听到一群饶舌妇的一段对话后,才慢慢领悟到自己为什么总是在变成“恶人”后,反而会被人尊敬,更是成为女人喜爱的对象。 饶舌妇甲说,媒人去女方家里做媒,告诉女方的母亲男方如何老实如何本分。哪知不等她说完,女方母亲说,现在谁还希罕老实的?老实的都是些窝囊废,没有本事的。就这样,因为听说男方老实,女方母亲一口回绝了那门亲事。 饶舌妇乙说,我们那儿有一个去捅亲的,去女方家里说,男方人品不好,真能偷。哪知女方母亲说,我们就是喜欢能偷的。把个捅亲的堵得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饶舌妇丙说,过去,我们村有一户人家老实本分,胆小怕事。自从闺女在城里找了个混子女婿,那家夫妇渐渐地在村子里就硬起了腰杆,不仅说话冲,女人还经常跟人耍泼妇,现在连支书都怕她。现在,她见人就卖弄,这闺女找对象啊,一定要找个龙睛虎眼的…… 听听吧,现在谁还希罕老实本分的?就是喜欢能偷的!一定要找个龙睛虎眼的! 看来,我那时先知先觉,做恶人还真是做对了! 晚上,我洗了澡上床后,娟子就过来缠我。她说你已经有四天没排了,我能嗅到你体内散发出来的荷尔蒙的味道。四天的味道,很浓。 我懒懒地说,别胡说,我刚洗了澡,你怎么可能嗅出来呢?还四天,只怕是你记的日子吧。 真的,我不骗你!我真的能嗅出来。她说。这也不算什么,报刊上说,鲨鱼的嗅觉非常灵敏,在几公里之外它就能闻到血腥味。人比起鲨鱼来,可差远了。其实,我能嗅出来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荷尔蒙的味道很特别,也很浓,并且每天都分泌,味道肯定越来越浓。即使洗澡了,也只是洗去表面散发出来的,一会儿又会散发出来,洗不净的。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敏感部位。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异功能(这特异功能可决不是伪科学)啊!我不再言语。 娟子柔软的手在我的身体上轻抚。当她想抓住我的手时,我“啊”地叫了起来。 她大惊,急忙仔细地察看。我的食指在打架时撞了一下,已经肿了起来。 又打架了?她心疼地问。 我没有吱声。也算是默认了。 她重新躺下了,把头贴在我的胸前,一会儿,泪水又沾上了我的肌肤。 娟子现在总是喜欢流泪。而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眼泪。有时候见她流泪,我恨不得打她一记耳光。但她的眼泪又总是让我的心软下来。 是不是何双双把咱们在一起的事情对所有人都说了?她幽幽地问。她的声音也忧伤得让我心疼。 我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有时候,我特别不愿意说话,宁愿成为一个哑巴。 我能感觉出来。这几天你变多了。我也知道你为难,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永远留在你身边。其实,你也不要折磨自己,我不是缠着你不放,我只是不知道你真实的想法。如果你为难,就早一点说出来,咱们在开始就已经说好了好聚好散,我不会缠你的。她边流泪边说。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直往我的心上扎。我伸出手轻轻擦拭她的眼泪。她就扑到我怀里。 娟子,我承认,有时我的心胸很狭窄,存不了一点事情。这几天我的心里真的很闷。有人要包养你,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又长叹一声。 她猛地坐了起来,吃惊地看着我。 那天,当你们进入“夜曲饭店”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往四周看一看?王天与姜小丽就坐在饭店东面的角落。而到包厢给你们斟茶的那个服务员,就是姜小丽的表妹。我有点恼怒地说。 解开娟子麻花辫的那个老流氓 她扑到枕头上“唔唔”地痛哭着。 我们各自躺着,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边想着各自的心事,一边忍受着对方小心的因为睡不着而烦躁的翻转声。 我不时地听到她长长的幽叹。 凌晨,我刚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突然感觉被碰了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6 部分阅读 一下,一下子醒了。我转头看娟子,她却像是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唉——我长叹一声,轻轻搂住她:我知道你没睡,别装了。 她就睁开眼睛,如两颗晶莹的星星。 你怎么能睡得着?她轻声问。 你想让我困死啊!我冷笑道。 她不语。沉默了一会儿,她说,过去的事情,就像是一块伤疤,一碰心里就痛,所以,我总是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永远地忘掉它!永远也不要再去想它!为了心里不再痛,我就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你能想象到提起那些往事,我的心中有多痛吗? 我点燃了一支烟。突然,她说她也想抽。我劝她别作践自己。 她说,其实在高中时就抽过,只是现在早已戒了。 吸了一口,她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有时候,我真的把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给忘了,特别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且我们都开开心心的时候。可是外人为什么就忘不了别人的短处呢?她忧伤地说。 假如一个人杀了人,他再跑到一个干净的地方说他已经把过去忘记了,他希望别人都忘记那个过去,你说别人能忘记吗?我抬杠般地说。 别人忘不了那是因为杀人犯给了受害者家属以伤害。我又给谁伤害了?她激动地问。 对不起,我的比喻不恰当。我道歉道。 算了,说这些话真没意思。我还是再揭开一遍伤口,再痛一次,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吧。她哀伤地说。 在她的哭诉中,我知道了一个凄惨的故事。 那个男人是她姨父,在公路局是个副局长。娟子小时候经常去她姨家里玩,她姨与姨父对她特别亲。他们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那样爱护。因为他们的条件好,所以,娟子在他们家里享受到在自己家里享受不到的物质生活。他们还经常给她零花钱。本来家境贫困的她,因为她姨与姨父的大方而经常手中不缺钱花。 她也真诚地爱着她们夫妇俩,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父母一般看待。曾经,她一直为有那样的亲戚而骄傲。 娟子说,她当时真有那种“恋父情结”,但这“恋父情结”,恋的是她姨父。那时,她姨父在她们那个镇上的公路站工作,她姨在镇上的邮电所,她就在每个周末都去她姨家里。她觉得她姨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将来找对象,一定找她姨父那样的。 她的盲目崇拜,也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初三那年的一个周末,她姨父乘着她姨与她表妹不在家,做了丰盛的饭菜并劝她喝酒,她在迷迷糊糊中被抱到了她姨父的床上…… 说到这里,娟子已经泣不成声。 我只感到心中的怒火要把我烧成灰。我用力地摇晃着娟子的肩膀,吼着:告诉我,那个畜生现在哪里,我去废了他! 别!别!娟子扑到我怀里,使劲地搂着我的腰。 我只有疼痛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哭了一会儿,她继续说下去。从那以后,她姨父就更大方地给她钱,并不断地表白他对她的喜欢,让她不要声张,让他的爱延续下去。于是,她就一次次地糊涂下去。 直到第二年的暑假,她姨终天在家里现场捉到偷情的他们俩。她姨狠狠地打了她几耳光,骂她不要脸,骂她小表子! 她说她当时真想去死! 她说这番话时,紧紧搂着我,让我感受到她那万念俱灰的绝望。而我的心,就如万箭穿过,更加疼痛。 娟子啊,你为什么那么糊涂啊! 在娟子升入高一那年,她姨与她姨父离婚了。虽然她姨强忍着伤痛坚守着“家丑不可外扬”的祖训,但娟子还是有种感觉,她的丑事别人都知道了。最起码她的父母都知道。她的母亲整整哭了两个多月,并且在以后,想起来就流泪,就骂她。 就在高一,娟子开始堕落了…… 现在,那个流氓当上了公路局的副局长,有一天他突然遇见了已经出落得如一朵鲜花的娟子,就不要脸地又来勾引娟子,想包养她。娟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心痛地问她,为什么要与他一起进那个饭店?当他提出那样可耻的要求时,为什么不当场给他一个耳光?为什么不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地方高官长着一副怎样可耻的嘴脸? 娟子把头扎进我怀里,哭着说,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他对我一直都很好。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他问我想要什么,他现在都能满足我。他很有才华,很有前途。假如没有才华,哪能当上副局长?他怕我在外面吃苦,所以要给我房子。他还要给我钱,都被我拒绝了。 我搂着娟子柔弱的身体,心里真是又怜又恨。可怜的娟子,被那个老流氓伤害至深,心里不但不恨,还一直把那个老流氓当成一个好人,当成国家的栋梁,当成一个正人君子。假如她在少女时代是因为幼稚而分不清好坏,那么现在,她已经踏上了社会多年,怎么还是辨别不清是非呢? 一个经典爱情故事:口香糖的故事 娟子啊,你知道吗?假如你是残花败叶,没有一点姿色,那个老流氓是看都不屑看上你一眼的! 娟子啊,你知道吗?假如他真是一个好人,他怎么能干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乱仑之事? 娟子啊,你知道吗?假如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他怎么能走到与你姨离婚的家破地步? 娟子啊,你知道吗?假如他是国家的栋梁,他又能从哪里弄来钱包养你呢? 我告诉娟子,你被他蒙蔽了!那样一个不要脸的老流氓,你应该狠狠地教训他。说吧,你要他一条腿,我就卸他一条腿,你要他两条腿,我就卸他一双。你要是想让他成为太监,我现在就把他的###如阉猪一样把那个老流氓给阉了!我说的咬牙切齿。我还告诉娟子,假如她为我担心,我可以不用亲自出马,找几个弟兄就能搞定! 娟子却紧紧搂着我,仿佛一不留意,我马上就找到了那个老流氓,而把他变成了太监似的。 娟子仿佛感觉到了我心中燃烧的怒火,她也深知我从不说些言而无信的过头话,便搂着我不松手。她向我祈求着: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去想了。我永远都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了。请相信我!不管谁对谁错,就让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吧。我也不愿意生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不时地去揭开伤疤。 唉——我长长叹息了一声,轻轻抚摸着她的麻花辫。 娟子美丽的麻花辫,没想到被那个老流氓给解开了。 那个该千刀万剐的老流氓! “你那散落的长发在梦里出现,回过头含泪的眼……” 泪眼中,我只能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我与娟子只有过去与现在,没有未来。 我曾经多次这样劝说过娟子。我也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态与娟子在一起。 若干年后,当我真正成熟而回首往事时,我才感觉到了自己的自私与残忍。对于娟子,我只有愧疚,我对不起她。每当我回忆起往事,我只能在心里不停地祈求着:娟子,请原谅我的年少无知! 因为一直抱着那样的想法,对于娟子的过去,我的心中虽然疼痛,却也为自己终将离开她而有了充分的理由。也正因为有了那样的想法,我才能不用一直生活在那难以忍受的疼痛之中。 从那以后,我变得更加深沉,而娟子,则更加忧愁善感。 我们仿佛两具行尸走肉,在心照不宣地等待着一个死亡时辰的到来。 有一段时间,娟子总是把一包红色口香糖与绿色口香糖并排放在桌子上,紧紧地贴在一起。她用那双纤细的手,在不停地摆弄着。 看着她如花的容貌,怜爱之情就会袭遍我的全身。娟子,一个花样女子,让我产生了一种崭新的感觉:疼着爱。 晚上,我像一个饥渴的人突然遇到了鲜艳的仙桃般纠缠着娟子,忘记了过去,忘记了未来,只是将现在燃烧的性欲,疯狂地在娟子的身上施虐。 而娟子,却如干渴的土地,被我潮湿的舌头一寸寸湿润着,她的声音也放浪而绵延,久久不息。 做完爱,我的手就习惯地放在她的臀部右上方,轻轻抚摸。 她也把手放上去,玩笑着:我的这个地方将来肯定能长出个痣来。即使长不出来一个痣,也能被磨出一个特大的老茧。看来,这个地方长着一个痣的人,肯定过的是性福生活。 我禁不住搂着她又是一阵缠绵。 但夜晚的恣意缠绵,终究抵消不了白日的黯然神伤。太多的时间,我们都在舔着各自的伤口哀叹不已。 一天晚上,我与朋友们喝完酒回去,看见娟子又在摆弄着那两包口香糖。 我告诉她,时间不早了,快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她却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吧,一个口香糖的故事。 于是,她讲了起来,口气轻松而凄婉。 红箭深深地暗恋着绿箭。但绿箭说,因为我们穿错了衣服,所以,我们只有现在与过去,没有未来。这就是现实与命运。 红箭听了,黯然神伤,独自垂泪。她不再企求未来,只求彼此珍惜过去与现在的曾经拥有。 一位女孩听到了它们的对话,就把红箭与绿箭的外衣剥去,同时放进嘴里咀嚼。她要完成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让红箭与绿箭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纠缠交融,永不分离…… 说着,娟子把剥好的红箭与绿箭一起塞进我的嘴里:以后我们每次吃口香糖的时候,把红箭与绿箭一起吃下,我们也完成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让红箭与绿箭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纠缠交融,永不分离! 我只咀嚼了一下,就匆匆进了卫生间,而脸上,早已泪流成河。 我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眼皮突然变得很软,总是挡不住汹涌而至的眼泪。特别是在喝过酒后,稍微受点刺激,就想找个无人的角落痛哭一场。 等我出来,娟子已躺下。 我拿起手帕走过去,轻轻转过她的头,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她却紧紧抓住手帕,塞进嘴里,浑身抽搐着。 看到她脸上的泪水,我的眼泪又汹涌而下。我进入卫生间,一边冲洗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在心里祈求着:娟子,原谅我,这个世界上肯定有不在乎你过去的人,可我不是。我能忍受艰辛,我能忍受孤独,我能忍受寂寞,我甚至能忍受疼痛,却唯独忍受不了耻辱。 好男儿鹏程千万里 至少,那时的我是如此想法,而且很坚定。 我的嘴里一直在不停地咀嚼着,我不能改变红箭与绿箭出生的命运,但我记住了娟子的话,让红箭与绿箭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纠缠交融,永不分离。 我咀嚼着,直到红箭与绿箭在我的嘴里香消玉殒,魂飞烟灭…… 我终于拿到了驾驶执照。 当一个个热心人向我介绍工作的时候,焦虑便出现在了娟子的脸上。特别是当听说要到外地去,她就玩笑般地问我,她也想跟着去。而我总是坚决地说道:不合适! 她的脸上就爬满了轻愁与哀伤。 后来她就说,你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多自由! 我苦笑着说,其实,我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接着,我就哼唱着:祝福声中默默回忆,琴声起骊歌正悠扬,莫犹豫也莫再迟疑,好男儿鹏程千万里…… 她不再劝说,侧目窗外。 窗外灰蒙蒙的,随风飘散的是细细的如雨丝一样的雾,那雾瞬间就飘进了她的眼中。 我转过头不再看她。 因为她眼中的雾瞬间又飘进了我的心里。 娟子又如何能体会我的野心啊!我的野心,也正是缘于我心中的疼与不甘。 当一个有志气的男人被一位优秀的女人像扔掉吃剩的垃圾一样随手扔掉了,伴随着疼痛在心里扎下根的,永远是耻辱与不甘心。 于是,我总想活得像个样,活得能让那个像扔掉吃剩的垃圾一样把我随手扔掉的女人后悔,或者为她的一时之举而疼痛。 我不甘心啊! 我为什么就不能找一个比她还要优秀的女人? 可惜,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我所有的努力竟然离人家还是相差甚远,我还是要仰着头来看人家。 于是,越是心里不甘,越是疼痛不止。 那疼痛,便伴随着日出日落,与我朝夕相伴。 娟子放假的时候,总是希望我陪她回家。我连自己的家都不愿意回,更不喜欢去陌生的地方。但她纠缠着我的手臂,不停地哼啊地软软相求,我就一次次心软地应承下来。 每次去时,娟子的父母都热情异常,小心相陪,只怕怠慢了我。却不想让我多了一份拘禁。娟子就给我解围,对她父母说,他也不是孩子,也不是第一次来,不用那么客气,让他随便。 我就送她一个“理解万岁”的笑脸。 后来,当娟子感觉到我终将去往异地而与她分道扬镳时,她的忧伤就会不时地在脸上显露出来。于是,有一次,她的母亲就扯着我的手,忧愁地说,小朱啊,阿姨看出你是一个善良体贴的孩子,娟子遇到你,是她的福气。阿姨真希望娟子能永远呆在你身边。娟子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她也特别孝顺,只是小小年纪就吃了太多的苦。做父母的,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幸福?我也不能要求你什么,只是希望你能永远把娟子带在身边。 我没有承诺什么,我也不能承诺,我只是如鲁迅先生在《立论》中教的那样,哼——啊——几声。 以前,每当提起我俩的事,娟子就会嘻嘻哈哈地打断她母亲的话,说:行了,让人家耳根清静清静吧。那日,娟子什么也没说,低头匆匆出去。再见她,眼圈已红红的,像是刚刚痛哭过。我的心中就有了刺痛的感觉。 娟子的忧伤在与日俱增。 每天,我都看到太阳躲在汽车喷出的黑烟中发出昏暗的光,看到月亮在云朵里偶尔露出的苍白面孔。它们昏暗的光都残忍地照射着娟子,让娟子不时地闭上眼睛,阻止着两湾湖水的决堤。 我没有能射穿坦克的火箭筒,去击穿所有在太阳下奔驰的汽车与夜空中飘逝的云,也没有后羿的箭,去射掉刺激娟子眼睛的太阳与月亮。我只能拿着一条沾着娟子体香的手帕,时刻准备堵塞那两湾决堤的湖水。 白天的娟子忧郁而凄艳,让人欲罢不能地疼爱;黑夜的娟子温柔而性感,让人想入侵。 我贪婪娟子的身体,与她缠绵时,总有蚀骨般销魂的快乐。 娟子尽情奉献着她的玉体,一次次迎合着我的需求,极尽兴致。并且每晚也不忘为我抚摸后背,不时地亲吻着我,一副欲把我揉进她的体内的渴盼。 只有那时,娟子的脸上才闪现着满足与快乐的光芒。 只是那光芒是短暂的,尤其在娟子的脸上。 许多时日,娟子竟然告诉我不用戴避孕套,说是安全期。我稀里糊涂,一切任她安排。 直到有一天,她说她怀孕了,我毫不犹豫地她说,流掉!虽然我忘不了安娜流产时对我脖子的剜掐,我忘不了那个如喷雾器杆般的刮匙的凶狠,但我更明白,两个只有过去与现在而没有未来的人,怎能要一个孩子呢? 我不停地抱怨她,明明我要戴套,你却说没事,这不,出事了!你可别怪我。 娟子却不像我那般紧张与不安,只是皱着眉头说,医生说了,因为当初流产次数太多,要是这次再流产,以后怀上孩子的几率几乎为零了。 我不停地抽烟。 最后,我还是坚持让她流掉。那时,我已经决定要走了,去阳春市。阳春市最大的企业——八方橡胶厂,通过谷雨市化工系统招收一名司机,我们厂长知道后把我推荐过去。我们一共去了六个人,最后只有我被录用了,因为我是六个人中唯一没结婚的。 娟子曾可怜兮兮地问我,她想辞职,随我一起去阳春市,行不行? 她说那番话的时候,窗外刮着凄厉的风,院子里的草被刮得贴到地面上,仿佛要被狂风拦腰折断。 我坚决不同意。我找了个借口,我都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是否能安身,你怎能冒险丢掉自己的饭碗呢? 娟子眼中的光芒就被窗外肆虐的狂风吹远,紧紧闭上。 我也把眼睛闭上。 周围是不见光的黑暗。 我哭也惹你不高兴啦 最后的时光,我依然在娟子美丽的身体上体验着性的销魂与快感,而娟子,却更像一具行尸走肉,老是心不在焉地任我支使,没有了曾经的兴致。她的脸上是夕阳留下的残余时光。 我说,娟子,我们当初可说好了,我们之间只有过去与现在,没有未来,你也说过,你只要过去与现在,不要未来,你可不能后悔啊!那样,我会瞧不起你! 娟子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看得我心酸,禁不住又说,这个机会对于我来说很难得,那么多人想去却捞不着啊!你要是不让我去,我明天就告诉人家我不去了! 娟子依然在哭。只听她哭着说,谁不让你去了?你走好了! 那你怎么老哭!我不满地说。 我心里难受。我哭也惹你不高兴啦?她依然趴在枕头上哭着。 我不停地吸烟。我的喉咙因为吸烟太多而干燥,而肿痛。 等她平息下来,我又劝她,赶紧去医院把孩子流掉。我们都是彼此人生中飘过的云,匆匆地来,匆匆地去,不知最后将飘向何方。 娟子面无表情地说,我在周围的人眼里,一直是个叛逆的人,什么样的目光我没看过?你也不用劝我了,我不会缠你,不会让你瞧不起我。我要做的事情更不会让你去负责。假如我把孩子留下了,我会自己把他抚养长大,不会给你添一点麻烦。 我不会缠你,不会让你瞧不起我。 她在疼的无底深渊,紧紧密密地缝合着心灵的创伤。就如一棵小草,任凭狂风暴雨的肆虐,她只要把根深深扎进泥土,深深的。 疼痛让她逐渐成熟。 而我,只是她草叶上的一滴露水,滴落的时候,不知是滋润了她干渴的心灵,还是打湿了她酸酸的眼睛。 或者,就在我滴落的瞬间,被一阵风吹走,她不曾得到我的一丝温柔。 不知道! 在我走的前几天,那些哥们不停地请我。 汪老师与何双双也请了我。那天我们四个人,还有王天。 最先是何双双提起了娟子。她问我娟子也跟我一起去阳春市吗? 我说不。 王天说,对!趁这个机会一走了之,免得后患无穷。老大,娟子那种人绝对不适合你。 何双双说,我做梦也想不到你能与娟子在一起。说着,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狠狠地说:男人真贱! 我知道她嘴里的这个男人是指我,我只有羞愧,脸微微有点红。 汪老师怕我难堪,急忙说,我觉得娟子就挺好的,漂亮、温柔还通情达理,从未与别人争吵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师娘就火药味十足了:看一个人不能只看外表,要看她的本性。跟一个烂货在一起,会让别人怎么看?一个烂货再好也没人希罕! 汪老师脸上挂不住了:哪能这样说。你看电视剧中的老上海滩,凡是漂亮走红的风尘女子,又有哪一个不是被大富大贵包了去?人家那么有钱都不在乎女人的过去,何况我们这样的小人物。 汪老师的话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前世老流氓的那句名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突然想,假如我也是上海滩中的大富大贵,那么,我是不是会毫不在乎娟子的过去,而把她娶到我的金屋? 只不过要让她做偏房。 但是现在,我是凡世的平民百姓,我的周围是人言可畏的最底层的社会,我的身旁站满了活跃异常的长舌妇,她们口中四射的唾沫轻易就能把一个人溺死,她们背后的手指如“暴雨梨花针”,能把一个人的脊梁刺射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乾隆皇帝即使去逛个窑子,找N个妓女,那是风流倜傥。而一个穷鬼,稍微传出那方面的负面新闻,就成了一个背负不去的流氓。 世俗的眼中,金子永远闪烁着灿烂的光芒,即使它与生命无缘。而污泥,虽然孕育的莲开出了最圣洁最燿眼的花,它也脱不下让人厌恶的污浊。 现在想来,怪只怪我出生提前了十年,怪只怪我与娟子相遇早了十年。假如是现在,在这个人们早已经见惯不怪的年代,虽然长舌妇依然不少,但所有人的思想都渐渐成熟,人们见怪的东西多了,见惯了就不怪了。现在的大街上,到处都是那样的烂货,就像学艺界的那些明星,明知是烂货,却分外抢手。 我们有遗憾。但比起别人,我们又是幸运的。那个因为组织了几个人搞了个换妻娱乐的工程师,还不是因为生错了年代最终挨了枪子?假如他的灵魂依然飘荡在幽空,当他看到现在的“换妻俱乐部”在人们眼中不过是宠物狗在路边屙的屎一样平常,他会不会在阎王爷面前嚎啕大哭二十年? 眼见师娘要发威,我急忙端起杯子说,来,喝酒!当初娟子找我的时候,我们就约定好了,只有过去与现在,没有未来,我不能不在乎她的过去。所以,我们是好聚好散。好聚好散。 老大,英明!王天一口喝了杯中酒。 就是!师娘脸上的乌云瞬间一扫而光:你总不能自己毁灭掉我们心中竖立很久的形象,那样,我们都会瞧不起你。 走出饭店的门,周围的世界就在我的眼中摇晃起来,曾经熟悉的街道,曾经熟悉的楼房,竟然变成了一个颜色,黑黑的,如被深海中窜出的章鱼喷了一下。章鱼的触角也在不停地摆动着,就如吞噬鲸鱼那样欲把我吞噬。 我摇摇晃晃地走着。 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 我暗自庆幸我开始就与娟子约定:我们只有过去与现在,没有未来。我暗自庆幸我始终没有像对安娜那样对娟子倾情付出。 我一直是自由的,我可以全身而退。 哈哈——我怎么会让自己创立的威名因为一个烂货而毁掉呢? 哈哈!今夜,我又是一个屹立不倒的英雄,我又是一个有着超前目光的谋士。周围的黑暗能奈我何? 我大笑着,直笑得嘴里也流出咸咸的泪水。 黑夜里,谁家的太阳能忘了关阀门,水哗哗地流着,不停地流着,就如娟子源源不断的眼泪…… 等我回去,我真的就看见了娟子紧闭的双眼,和她溢出眼角的眼泪。 窗外,漆黑一片。 而远处,是什么声音?是我小时候听到的海浪在翻滚吗? 小时候,我听惯了那种撕裂的破碎的绝望的声音,一声一声,连绵不断,伴随而来的,还有漫天的迷雾,人陷其中,看不到一米之外,于是,迷雾中的人就迷失了方向。 一句诗突得就蹦出了心口:姐姐/今夜我在迷雾之中/我两手空空/我两眼汪汪…… 最后一晚是王天请我,他让我把娟子也带上。当我让娟子也去的时候,她却说,送别的酒宴她不去。送别的酒宴是伤心的酒宴,去了她只会流泪。 话未说完,她的眼睛已是朦胧一片。窗外,也是海浪带来的海的潮气,朦胧一片,铺天盖地。 我不敢看。 那天的人很齐全,王天与姜小丽,汪老师与何双双,李刚,郑大海,张班,“和尚”…… 那日的姜小丽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不屑,却是一脸寒霜下的忧郁。当她主动与我碰杯,并低低说了一声“祝你好运”时,我的心中竟然有了暖暖的感觉,眼前就盛开了满院子的花。 我终于发现,尤物即使面带寒霜,依然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 那日,我喝了很多酒。我们一起喝了很多酒。 我走出饭店时,天空又是灰蒙蒙一片,不知是我们呼出来的酒气玷污了天空,还是依然从我的家乡那儿飘过来的铺天盖地的海的潮气感染了天空。 我们依次告别。王天与姜小丽、汪老师与何双双、郑大海、“和尚”,他们都回家了。 李刚与张班则兴奋地来到我面前,说,老大,跟我们一起去玩玩吧。幼师刚来了几个MM,特漂亮,特水灵,特嫩,特浪! 一连几个特,让我的心里禁不住春意盎然。但我与他们挥手道别。 我与他们不一样,娟子在等着我回去。 她一直在流着眼泪等我回去。 回去后我就看到娟子紧闭的眼睛以及眼角溢出的海的潮气,铺天盖地。 我还看到她将我的东西都整齐地放进箱子里。而旁边,是她盛放自己衣物的箱子。 虽然这个屋子里不曾丢失我们的东西,那些东西现在已经被转移了地方,只是被娟子放进了几个箱子中,但曾经挂满了我们衣服的墙壁此刻空空荡荡,片刻就成了镂空我心中的疼。 那样的空空荡荡就成了繁华过后的萧条与凄凉,就成了鲜花盛开后的惨败,惨不忍睹。 我温柔地轻抚她的脸:只是我走了,你怎么也收拾好了? 我们厂里有宿舍,我住宿舍就行了。紧闭的双眼中滴落晶莹的无奈。 我的心里似被揪住了般的疼痛。我知道我醉了,酒能让我的眼皮很软很软,软得让它挡不住它在我体内化作的液体,也眨巴不掉我眼前铺天盖地的迷雾。 我想起来了,酒是发酵酿造的。可当它在体内发酵的时候,它又将发酵成什么呢? 我把一张存单塞到娟子手中,告诉她这是我还她的钱。 她不要,生气地说,你与我怎么还见外呢? 我解释着,我不想亏欠你太多。 她就趴到枕头上,嚎啕声盖过了我小时候听过的每一次惊涛骇浪…… 我只好抓住她的手,把眼泪藏在心里,脸上只剩下笑,对她说,一斗穷,二富,三斗四斗卖豆腐。娟子是二斗富,二斗富!富一辈子,不像我,十个簸箕,穷一辈子。 她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在我怀里撒娇,那样大喊着,我富了以后把财富都给你,我就要你跟我在一起享福。 我却宁愿她扑到我怀里再撒一次娇,软弱地说,为了我,请你留下来,然后我心中的在几个世纪前凝聚的冰川轰然倒塌,在她的眼泪中留下来,留下来。 可是她,一次都没有说,为了我,请你留下来。 娟子永远不知道,我一直是个矛盾的动物。她只知道,我是一个坚强的人,我是一个好面子的人,我是一个有志气的人。 可我真是一个矛盾的动物,在坚强的另一面,我的软弱不堪一击。就如我时时流下的眼泪。只是我只在无人的角落在无人看见的黑夜独自饮啜泣。 曾经在我身边的女人,有多少次对我说:你的心深不可测! 我就是害怕别人看到我不堪一击的那面。所以,我的心被层层包住,深不可测。 我的软弱不堪一击啊!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我的手都痛了,她难道感觉不出来痛吗? 她只是一个劲地哭,让我又回到了童年,坐在海的岸边看着波涛凶涌,疾速地吞噬着沙滩……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我却没有走成。 李刚死了,张班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王天本不想告诉我,让我安心地走。但他心里难过,我们兄弟几个情同手足,亲兄弟一样,他怕我看不到亲兄弟的最后一面而遗恨终生。 于是,我看到了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哭得断了气的李刚的母亲,旁边坐着李刚的父亲。他呆呆地坐着,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那个曾经无比气愤地说“我一年挣五千,他能花一万!”的溺爱孩子的父亲,此刻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呆呆地坐在地上,看不到一点阳光,看不到一点爱,看不到遥远的春暖花开…… 眼前只是云消烟灭。 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 张班还在抢救室里。等在走廊中的他的母亲,几次嚎啕大哭着,她男人就瞪着要爆裂开来的眼睛大吼一声:哭什么!护士出来赶你多少回了! 吼完之后,这个强壮的男人就闭上眼睛,迸落两颗像广岛原子弹一样的眼泪,震得我的心颤抖不止。 王天又领着我来到了他们出事的地方。 在服装厂南面的十字路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水泥台墩,平时交警就站在那上面指挥车辆。这个台墩改了又改。开始在十字路口中央,上面是个亭子,红绿灯的开关就安在亭子中,红绿灯的变幻是由值班的交警控制的。后来又把这个亭子搬到了西南面,中间一马平川。再后来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依然设在中央,只是亭子撤掉了,红绿灯的变幻不再用人来控制。 那个指挥台的变幻就像交警部门权力归属的变幻一样,开始设立时归公安管,后来说是为了归口就归了交通。听说在交通掌管时交警经常被揍得鼻青脸肿,于是又改归了公安。从此,交警部门就成了权倾一方的执法部门。 那天晚上,张班骑着李刚的豪华全包野狼125,不知里程表的时速达到了多少,一头撞到了那个台墩上。 王天告诉我,不知道他们何时发生的车祸,只知道当张班恢复知觉一点点地爬到服装厂的传达室时,是深夜十二点多。门卫看到满身鲜血的张班,吓坏了。 那时候我们这儿还是个小县城,晚上九点几乎街上就没有行人了。那天晚上,也不知是一直没有行人或者车辆路过,还是李刚命该如此,跌落之后再也没有醒来。只有那张班,凭着顽强的求生欲望,一点一点地爬到了一百米外,捡了一条命回来。 街上清晰地留着张班爬过的血痕,也留下他们跌倒时生命撕裂的痕迹。 血迹已经干涸,车祸的碎片也已经被环卫工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但路旁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在指手划脚地议论着。骑着自行车的人路过那一滩滩血迹旁,都会转过头仔细地观望。 我的眼前又浮现了年少的他把身子趴在柜台上,踮起脚尖,抻着胳膊打开里面的柜门,从里面偷出一盘录音带。当他还要偷一支钢笔时,售货员开始往我们这儿走,我的心提到嗓子眼里,他却什么事情也未发生一样,嘴里甜甜地叫了声阿姨,然后告诉人家什么也不买…… 浮现了他骑着那辆豪华全包野狼125奔驰在繁华的街道,身边人来车往,他却自豪地说里程表的指针显示130码…… 浮现了一个虽然瘦弱,却长着一米八的个子的青年,他一声声地冲我喊着,老大! 如今,他躺在太平间里依然那么瘦弱,依然有着一米八的个子,只是已经面目全非,任那美容师给他做最后一次的整容。 他的身边人肝肠俱断。 我看到了你在另一个世界奔跑的身影,你依然青春年少,你依然懵懂无知。那里的雨水清澈透明,淋湿了你的头发,淋湿了你长长的睫毛,可你浑然不觉。你对父母顽皮地笑着,你大声地对父母说,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 我真的看到你笑了,我真的听到你大声说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于是,我的眼前就朦胧一片。 我知道从我家乡的方向,从我幼年的时光,海面上就开始涌动着海的潮气,绵绵不断,铺天盖地。 只是那天,铺天盖地的还有鲜红的颜色,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别哭了,老大!王天说。他却不知道他脸上的悲凄也能让万里长城倒塌。 假如不是为我送行,假如不是因为我要离去,李刚年轻的生命是否会像我们一样,只能在岁月的流光中绵绵老去? 老大,黄泉路上无老少,李刚的名字肯定已经签在了阎王爷的生死薄上,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谁也无法更改。他的命就值那几两吧!命该如此啊!他仰天长叹。 依照现在的法律,那日请客的王天有推脱不了的责任。但那时没有这条法律,所以,那时的我们就从未想过王天还会担负责任。 后来,处理那次事故时,张班改口说是李刚骑的车,载着他。交警也本着“偏向活人而不偏向死人”的原则下发了处理意见。 一场乐极生悲的闹剧。但那场闹剧是否注定我的离去是另一个错误? 我只好带着双重的悲伤离开闹心的故乡。 娟子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死气沉沉地就像天要塌下来。 直到车开过来了,她突然有了说不完的话:你要保重身体啊!以后谁给你搓后背啊! 她手忙脚乱地把一块红箭与一块绿箭塞进我嘴里:以后吃口香糖就这样吃!记着我们的曾经岁月啊! 她的眼泪就像小学书本上描述的一样:像断了线的珠子。 可是,我就那么离开了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7 部分阅读 断了线的珠子。 那些断了线的珠子瞬间就汇聚成了汪洋一片。 别哭了,人家会笑话。我伸手为她擦拭眼泪,不想手背上落下自己滴落的眼泪。我笑着说,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娟子,别哭,哭鼻子财富就跑了,只有穷鬼才喜欢哭鼻子。 快点!快点!肥胖的售票员不耐烦地喊着。她的声音高得盖过了我在北大荒听到的所有黑老哇的声音,分外刺耳。 你要保重啊!我踏上车,转过头喊道。 车门“咣当”关上了。透过车窗,我看到娟子双手捂着脸,蹲下了身子,身体蜷缩成一团。 不知是车子在抖动,还是娟子的身体在抖动,我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着抖动。 我想起了小时候,爸爸欺负妈妈,妈妈走了,我与哥哥就那样抖动着身子去寻找妈妈。心里在不停地哭喊着:妈妈,你去了哪里? 窗外,娟子的身影越来越小。 原来,我的臂膀能给瘦弱的你依靠,我的怀抱能给无助的你温暖。还有我的话语我的吻,能给你一个春天,一个鲜花盛放的世界…… 可是,我就那么离开了,那么残忍地那么绝情地。 我把红箭与绿箭嚼成了肉酱,生生吞进肚子里。 闭上眼,是铺天盖地的眼泪,铺天盖地的鲜血,铺天盖地的海的潮气。 睁开眼,是惨败的花,萧条的枝杈,无穷无尽的寒气。 上车的买票!肥胖的售票员喊出了如她体重一样沉的声音。 我难道突然成了一个贼吗?突然成了一个遭人厌弃的人? 把钱忿忿地递过去。眼睛却瞅着窗外。 身边不时有岔出去的路口。路上有老人有孩子有青年,他们推着小推车骑着自行车背着书包。几人悠闲几人忙碌。 那小路就如家乡的一样亲切,那路上的人就如儿时就如现在或许将来永远一样,或悠闲或忙碌,随着日出日落随着花开花落随着潮涨潮退,从儿时走到暮年,从爷辈走到孙辈,轮回更替,连绵不止。 空中有鸟飞过,鸟的鸣叫时断时续,是幸福快乐地歌唱,还是离队孤独的忧伤? 不变的是太阳发出的光芒。谁的快乐与忧伤,仿佛与太阳无关,它只是行色匆匆,轮回在升与落之间。 李刚走了,他的父母能抽出心中那把被刺进去的刀,捅掉太阳,让太阳的光芒不再刺眼?捅掉月亮,让周围的世界永远黑暗? 我离开了,娟子的春天就再也回不来了吗? 没有安娜的日子,我不照样活着吗? 亿万富翁在太阳下奔驰,贫穷的乞丐在月光下不照样目光安详? 路牌提示前面的T字路口是学生通道,注意避让。虽然警示灯不停地闪烁,但客车司机没有减速,呼啸而过。只留下那残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不知是在告诉人们人生就像它的光芒一样,一闪而过,还是人生遇到的人就像它的光芒一样,匆匆而过,留也留不住。 生与死,合与分,不过是社会人生的一个小插曲,就如吃饭——排泄——吃饭——排泄。 好像那叫新陈代谢。 报到后,车队队长安排我开伊维克,让我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正式上班。 伊维克是拉副总们上下班的专车。副总们都住在一个小区,上班时我准时去接他们,下班后再送回去。 活计轻松悠闲,一点也累不着身子。只过了几天,我便适应了这个有点单调的工作。 八方橡胶厂属于阳春市的龙头企业,有四五千人。在办公楼前面的宣传栏上,贴着国家领导人视察该公司的宣传图片。 平时没事就坐在办公室里喝水,听候差遣。几天下来就与所有的司机混熟了。当我知道车队单队长是我们谷雨人,他的家还是四中所在的那个沙滩时,我便在下班时买了礼物去了他家。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人生长途的跋涉中,每个人都要学会适应,适应环境,适应形势,因为适应不了的,最后只能被淘汰出局。没有人会惯着你。 要是想有人惯着你,那只能去争取。 傍棵大树好乘凉。在谷雨,有许多弟兄把我看成是一棵可以乘凉的树,于是有人傍我。在阳春,我两手空空,我只能去傍一棵大树,去企求哪怕是一寸的荫凉。 也幸亏我傍上了单队长这棵大树,竟然让他为我庇护了太多的荫凉。 在差两天就到了一个月的时候,我把伊维克开进了路旁的花坛上。那天早晨,伊维克快要到厂大门了,突然从路边窜出一条宠物狗,受了惊,直直地向伊维克的车轮下跑过来。 那一刻,我眼前突然出现了李刚躺在太平间里那瘦弱的一动不动的尸体,出现了张班头上缠满的绷带,出现了服装厂到南面红绿灯那条染着血的街,我的眼前一片血腥的红。 我知道我一踩刹车或者不踩刹车,我的车轮就会被瞬间染成红色。 王天的忧伤 我打了方向,于是伊维克上了路边的花坛上。 车上的人惊呼一片。而我的目光急速地望向窗外:那条宠物狗仿佛什么事情也未发生一样,又掉转头跑向了路边。我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可我看到了车上一张张阴沉的面孔。 那个姓刘的副总忿忿地说:一条狗,撞死就撞死呗! 我的心重新被提了起来。 车轮下是被碾碎的树枝,树皮被剥掉,露出白花花的枝条就如人的残骨。 不远处,总经理的车停下来,我从摇下的车窗中看到了总经理比天还阴的脸。那辆车只停了短短的几秒就开走了,从烟囱喷出的尾气慢慢地飘到我跟前,刺鼻的阴森。 众人陆续下了车,进了厂大门。他们阴沉的脸是那冷库中的坚冰,一层层地在我身上堆积,寒冷彻骨。 一会儿,单队长告诉我,总经理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把那个吊小子给我开了! 嘿嘿,我成了那么大人物口中的“吊小子”。 假如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假如他与我同样在路上行走,即使我做错了什么,他敢大发雷霆地冲我说“你这个吊小子”吗? 即使他不知道我的拳头快如闪电,他也不敢! 在我们生活的社会,遍地都是可以随意辱骂他人的人。特别是那些有着至高权力的人,骂了我们,仅仅是骂了几句,而没有动用经济或者别的严厉处罚,我们就会在他的骂声中恬着脸,恨不得自己再打自己几个耳光来讨得他的息怒,甚至表达对他的感恩戴德。 老总们在辱骂下属中显示着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同时告诉下属,他们的一切都是他所赐予的。他就是他们的上帝。 是啊,老总就是上帝,他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随意就可以改变手下人的命运。 幸亏我提前傍了他。我能想象到他在总经理面前的猥琐。同时,他还告诉我,为我说了一句好话的还有办公室主任,她即将去大酒店当总经理。 我却想不起办公室主任在下车的时候,脸色是否阴沉。但在听到她即将当上大酒店总经理的消息,我突然觉得高兴。我真希望所有心地善良的人都能当上高官,那样,太多的老百姓就得到了好处。 我交了伊维克的钥匙,换了最旧的那辆五十铃。 单队长说,这已经不错了,来这么几天就出车祸,又没有背景,只是调换了一下车辆。 其实我心里也知足,这真是已经不错了。调换车辆是这儿的规矩,不论谁发生了车祸,都会从头开始,轮换着从货车向小车前进。 只是在与隋畅、小五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压抑。 他们都是我四中的同学。隋畅是那些山大王的一个。那天我去食堂吃饭,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接着就是一声惊叫:老大,你怎么在这里? 隋畅告诉我,谷雨的老乡在八方橡胶厂里有近二百人。八方橡胶厂曾经两次在谷雨大规模招工,以后通过关系去的又年年不断。随后他就把四中的同学以及关系不错的都叫到一起为我接风。 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免不了回忆过去在四中的英雄岁月。 虽然在现在与将来的人生旅途会不断结交新的朋友,但过去的友谊就像那陈年老酒,揭开盖就会香气四溢。 因为遇到隋畅他们,我的生活中多了无限乐趣,也充实无比。我们就像在四中最后的岁月,经常在一起喝酒聚会,去商场、游乐园。 转眼大半年过去了,我手中的五十铃钥匙又换上一辆本田的士头。可怜那个老哥晚上喝酒喝过了头,撞了人还不知道,直到警车闪着耀眼的光芒将他的车逼停。 一辆跑了还不到四万公里的本田的士头,方向盘握在我的手里,心里就乐开了花。想想那辆五十铃就头疼,方向盘沉的像开拖拉机。我那可怜的老哥,的士头换五十铃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隋畅他们比我还高兴,因为出门办事方便多了。 我也是在开上的士头后才第一次回了趟家。老妈很高兴,做了丰盛的饭。老爸的脸上也少有的晴。只是吃完饭后当老太太还要不停地问这问那的时候,我溜掉了,去找王天。 王天见了我很高兴,不停地说,老大,你可回来了! 但我却看到了他脸上的沧桑。沧桑总是一种刺痛眼睛的东西。 他的脸上还有憔悴。 憔悴也是一种刺痛眼睛的东西。让人想哭的感觉。 果然,一会儿他就开始唉声叹气。 他告诉我他的父母已经离异了。他爸爸与那个表子住在了一起。他那个存在小时候的心中的美丽宫殿已支离破碎,不复存在。 说着,他的眼中就忽而晶亮,忽而黑暗。晶亮的是他的眼泪,黑暗的是他的心碎。 一个一米八多的强壮汉子,此时就像小时候的我,眼含热泪去寻找离家的妈妈。幼时的记忆又像从我的家乡漫过来的海的潮气,铺天盖地。 在爱面前,并不是每个人都平等 我不便劝说,任他的愁绪漫延。 随后,他的悲伤更加浓郁。老大,我与姜小丽也长不了。 话音刚落,他的哭声就漫过来,翻江倒海。 我理解他的难受,因为他的疼我都尝过。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尝过流泪的滋味了,今日,他的每一个字都将我的心撞击得惨痛无比,从我的耳朵听进去,在体内就化作了一颗泪滴。 老大,我曾经还暗笑你放不下那点破事烂感情,哪知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天塌下来的滋味。双耳轰鸣。不知在多远的天际,一定大雨倾盆,一定雷电交加。 雷电过后,便是死一样的沉寂。 只有烟头一闪一灭,只有从烟头冒出的青烟,搅动着一丝生机。 终于觉得该告辞了。我依然说不出话语,只是沉沉地在他的肩头拍了拍,千言万语夹着一个告辞。 老大!他突然抓住了行将飘走的衣袂。你去找过娟子吗? 我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其实我来就是想问他,我的心中已经能将娟子放下,该不该再去打扰她? 她留给你一封信。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封信递给我。老大,或许是我们当初都太年轻无知。我真后悔曾经阻止你与娟子交往。我真后悔!真后悔!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大,在你走后的前三个月,娟子经常来找我,问我你的消息。我开始的时候对她很厌恶,因为姜小丽也经常在我旁边说着厌恶的话语。可是每次看到她眼中的失望,和她离去的孤单的身影,我渐渐地很同情她。有一次我说干脆我去找你,告诉你她经常去找你,她却惊慌地说,别!别!他刚去就回来影响不好,男人仕途为重。到后来,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她眼中的失望与忧伤,为她难过,也开始后悔当初的情绪用事。于是我只能在心里盼着你回来。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让我把这封信等你回来的时候给你。她说你已经把她忘了,不然不会三个月不给她一点音信。 他脸上的泪又汹涌而下。我吃惊地看着他。我看到了疼痛的眼泪,我看到了悔恨的眼泪,我看到了与他无关的眼泪。 我本来还想去拜访汪老师与何双双,但那封信让我眼前漆黑一片,我不想做任何事,不想再去见任何人。 朱秀才: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已经离开了谷雨,离开了这个让我痛苦又给了我唯一的爱的地方。 从当初对你的盲目崇拜,到后来的对你深深挚爱,我就像一只浴火凤凰,得到重生。在我离开的时候,请听我发自内心的呼喊:朱秀才,我爱你! 我爱你!今生今世!!! 我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年幼无知走了弯路。 我曾经以为只要自己真诚地付出,总有一天能唤回你的爱,暖暖的爱。永远的,让你抱着我,感觉你的心跳你的柔情你的爱怜。你知道当你把我抱在怀里,我幸福得简直要疯掉了吗? 你曾经说,我们之间只有过去与现在,没有未来。你知道你每说一遍,我的心中有多疼吗? 我总是相信那句话,只要肯付出,就会有收获。我就辛勤地付出,我等待着收获你无边无际的爱。可是,那句话真的正确吗? 你还记得你为我捎的三鲜饺子吗?那是我今生吃到的最美的食品了。你也不知道,吃进我嘴里的还有汹涌流淌的眼泪。 我们既然没有未来,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经常开玩笑说你是个恶人,可你为什么不把你恶人的面孔永远地留在我的记忆中?那样,我会安静地离开,没有任何遗憾与不舍。 唉——脑海里总是挥不去躺在你怀里的感觉。你轻抚我的背,说娟子,你真漂亮,你的皮肤真好。 我真的漂亮吗?我的皮肤真的好吗?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你知道吗,我的漂亮只愿为你一个人绽放,今生今世。 我更希望我的漂亮能在公众场合带给你自豪。可是,你却不敢把我带到人多的地方,你甚至害怕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你知道吗,看着你为难的样子,我的心有多疼吗? 我知道你的为难,我也理解你的为难,我就尽量不让你为难。但我还是深深感谢你去了我家。假如你一点不喜欢我,肯定也不会去的。所以,我也自我安慰:我没有白爱你一场,我曾经得到过你的喜欢,哪怕只是一时。 许多时候,我看到你在喝过酒后脸色很难看。我知道当你们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你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时,你心里不是滋味。 你曾经是四中的英雄,你的光辉形象怎么能让我给毁灭呢?我知道你心中的傲气与不甘,我不能成为你不快乐的包祔。所以,自始至终,我都不曾要你承诺,我知道爱对于我来说是太奢侈的东西,在爱面前,并不是每个人都平等啊! 你脸上的落寞与为难让我心疼,很疼很疼 在你喝醉酒的时候,你沉沉睡去。我总是静静地看着你的脸,你脸上的落寞与为难让我心疼,很疼很疼。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搂着你,亲吻着你的脸,亲吻着你的肌肤,你感觉到了吗? 记得在你高兴的时候,你抓着我的手,看我的手相。你说我的手上有两个斗,你说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看着你像孩子般天真与快乐的面容,我多么希望时间永恒,你永远那样天真与快乐啊! 我说我富了就把财富都给你。真的,我愿意用所有的财富去换取你的爱。在我心里,只有你的爱才是我最大的财富啊! 可是,我却换不到。一是我没有能换取你的爱的财富,二是我永远消除不掉你心中的为难与耻辱。所以,我只能选择默默地离开。 秀才,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感觉到了吗?在为你按摩后背的时候,我的手上凝聚了所有的爱,我恨不得把自己也融入你的身子里,让我们的生命就像红箭与绿箭一样,纠缠交融,永不分离。 闭上眼,就是你温暖的怀抱深情的爱抚。睁开眼,却是你满脸的为难满面的痛。你带给了我爱,也带给了我痛,带给了我一生的幸福,也带给了我无边的无奈。 在你即将离开的时候,我多么希望发生奇迹,你说你留下来!可是你天天抑郁寡欢,我不知道你是彻底厌倦了与我在一起的日子,还是不舍与你的那帮兄弟们分手,反正你对我说,我们说过,只有过去与现在,没有未来。假如反悔,你会瞧不起我。 于是,我就把所有恳请你留下的话语吞进了肚子里。我怎么会让你在分手后还看不起我?我怎么能让你看见我心中的疼呢? 那日,当你踏上公交车,我就再也忍不住地蹲下了,我知道我的爱的天空终于坍塌了。 唉!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帝吗?假如有,当他看到我流下那么多的眼泪流出那么深的伤痛,他为什么不阻止你远去的脚步,让你突然出现在悲痛欲绝的我的面前?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上帝! 自从你走后,我就天天盼望着来信。每次经过传达室,我都情不自禁地慢下了脚步,我多么希望传达室的工作人员突然叫住我:娟子,你的信! 然后,我就在信上看到你的名字。那个让我日思梦想的名字啊! 可是三个月过去了,我得不到你的一点音信,得不到你的一个字。我知道你将我彻底遗忘了。不然,在这漫长的三个月中你不会不给我一个字。 但我还是要感谢你,让我得到一份弥足珍贵的爱,让我拥有两性间最炽热的情感。你改变了我曾经污浊的天空,让我看到虽然凄苦但却清晰的前途。所以,我再也不会堕落,因为曾经遇到了你。 我愿留住你在我心中的所有回忆,美好的,甜蜜的,温馨的,浪漫的。还有,哪怕是你的忧伤,你的为难,你的无奈,你的叹息。与我的思绪纠缠一起,再不分离。 我更希望留住你的根,我那浴火重生的爱。 我渴望天天看到你的笑脸,我渴望天天看到爱的无限延续。 再见了。自从你走了,我就没打算在谷雨呆下去,我度日如年地呆了三个月就是希望能收到你的信,希望发生奇迹——我们重新生活在一起。 三个月,就像三年一样漫长! 不要为我担心,我去投靠我堂姐了,那儿离我们有三四千里,没有人会认识我了。你也早一点找个爱人,让她天天为你搓后背,你的后背除了按摩没有别的办法。 别了,我最爱的人! 深爱你的娟子 我开着车,泪流满面。 我的脑海里全是娟子的面容:憔悴、伤感、无助、无奈又泪流满面。 从我家乡的方向又传来波涛汹涌的声音,弥漫开来海的潮气,铺天盖地。 我看不清行人的面容,只看到模模糊糊的红光在闪烁。直到后面响起了刺耳的鸣笛声,我才突然发现绿灯已闪烁多时,我急忙挂档前进。 一辆小型货车从我身边开过。超过的瞬间只听副驾驶看着我骂道:死爹了吗? 我急忙加大油门冲了上去。 在要超车的时候,那辆小货车不停地变幻着方向防止我超车。终于在一个宽阔的地方我超了过去,一点点逼停了那辆车。 司机面带凶光大吼着:你要干什么? 我一把拉开车门,“嗖”地就是一拳。他大叫一声。我又揪住他的头发猛地把他摔到地上。 副驾驶已经下了车,手里握着一根铁棍。我一下窜到道路北边,拾起两块石头,冲着他跑过去。 当我手里的石头向他没头没脑地扔过去的时候,他手里的铁棍早扔了,撒腿跑远了。此时,被摔在地上的驾驶员也撒腿跑起来。 你妈个X!我把手中的石头狠狠地冲着他们的背影扔去。 我上了车,刚想走,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我又下了车,拾起几块石头把那辆小货车的窗玻璃打了个希巴烂。最后还是不解气,拔下了那辆车上的钥匙,抬手扔进远处的臭水坑里。 刚才还伤痕累累的心,突然感觉轻松了许多。 妈个X!你们真是瞎了眼!我一边骂,一边用力拍打着方向盘。妈妈个X!操你奶奶!操你奶奶!方向盘震得我的手痛。 我终于知道我也能给别人伤害 我开着车,疯狂地奔驰着。路旁的杨树就像被人一棵棵飞快地向身后扔去似的,转眼即逝,而前面的又似被人飞快地扔过来,就像一个个轮回,不停地循环着。 经过立夏市的时候,在某一个站台,一位女孩在伤心地流泪,她身旁的男朋友不停地劝慰着,极尽柔情,极尽小心与疼爱。 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孩是娟子吗?她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而不停劝慰她的男孩又是谁? 我看到了娟子泪流满面的脸,她怯怯地望着我。 怯怯的。 娟子,我害怕看到你脸上的悲凄、无助、无奈和绝望,我害怕看到你眼中的黑暗、晶莹、迷茫和死亡,我害怕看到你身体的颤抖、柔软、赢弱与沧桑。 原来,我的怀抱是那样温暖,我的胸膛是那样滚烫。 原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灿烂的世界让你莺飞燕舞,我可以给你一个宽阔的天空让你绚丽多彩,我可以给你一个明媚的暖巢让你笑口常开。 可是,我却给了你漫天的海潮无尽的黑暗无边的深渊,给了你满面的忧伤满脸的泪水满身的痛楚。 我曾经说过,要让所有爱我的女人幸福快乐。可是,我却给了爱我的女人什么? 原来,我真正在意的只是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忧伤自己的为难自己的面子。 在娟子望眼欲穿地等待我的那三个月中,我要找一个什么借口来为自己辩护? 忙碌? 无暇? 乐不思蜀? 哈哈,乐不思蜀。 我把车停在路边,脸上哭得一塌糊涂。 风从打开的车窗吹进来,凉嗖嗖的。我的头发在风中飞舞。风啊,你那样苍劲,却为何吹不走我眼前的迷雾我眼中的泪水? 窗外的小草被狂风肆虐得仿佛要拦腰折断。我不知它的根扎了多深?我不知娟子在那三个月中受到了怎样的煎熬? 而在后来的日子里,娟子又将怎样漂泊在狂风凄雨中,流离失所啊! 唉-- 我听到了你的幽幽长叹,穿过天庭,击穿了宇宙的无穷无际;飞过南极,洞穿了冰川的铜墙铁壁;穿过了海洋,射穿了波涛的五脏六腑。 还穿越了我的躯体,最后凝聚与一个巨雷,把我炸得粉碎,连同我的记忆。 我看到了北大荒的“烟炮”,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我在雪中歌唱,泪水伴着我的歌声纷纷扬扬,瞬间被冻成坚硬的冰,一层层飘落在那荒芜的大地上。 旁边,“黑老哇”凄凄低鸣,徘徊不去。 那层层密密的白桦,穿着死亡的外衣,麻木地站立着,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那一片冰雪寒冷的天地,就如我怎么也掩藏不掉的心…… 曾经,我只知道别人给了我伤害。现在,我终于知道我也能给别人伤害。 伤害过后是疼痛! 我的天空回归抑郁哀伤与迷雾重重。 日以继日。 农历十一月十八,我又回了一趟谷雨。那天是何双双与汪老师的大喜之日。隋畅与小五也随我一起去参加了汪老师的婚礼。 婚礼很豪华,在市宾馆里举行。 婚纱、礼炮、红地毯、拱门…… 那天的何双双很漂亮,脸上一直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她为我们敬了酒,脸上的笑容灿若桃花。 那天中午我喝了很多酒,我觉得很开心很高兴,就像汪老师与何双双他们那样开心高兴。 晚上又与王天在一起喝酒。那天的王天也是满面兴奋,只是他的女朋友换了人,换成了姜小丽的表妹王静。 郑大海偷偷告诉我,姜小丽刚下来,王静就冲上去了。王天与姜小丽好的时候,王静经常住在王天家里,看惯了王天像伺候公主那样伺候姜小丽,为她端水端饭甚至端洗脚水。王静说,这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天与王静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的光芒。 隋畅举杯与他们相碰,说:你们两个有夫妻相,真般配。 王天与王静一起喝了杯中酒,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小五也举起酒杯说,天王,喝喜酒的时候别忘了招呼兄弟一声。 王天笑得更甜了:忘不了,忘不了。 那天中午,天空很晴朗,傍晚的晚霞也绚烂无比。 那天的酒,也醇香无比…… 岁月流光,就如身边经过的客车,停下--开走--停下--开走-- 我脚下的油门,也是踩下--提起--踩下--提起-- 每天早晨先去办公室等候差遣,然后把的士头开到目的地,办完事再回去,周而复始。 看着头顶的白云不停地飘啊飘啊,却不知最终飘向何方。而我的心,随着的士头的奔驰,又将要驶向哪里? 我不知道,只知道我的心开始流浪,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那年冬天,阳春市下了好大的雪,气温比往年都低。年过去好长时间了,依然有大雪封门的日子。 我开着车出事的那天,是晚上十一点多钟。春寒料峭。 “冷美人”娇喘不断 在琴(岛)阳(春)高公路上,那辆绿色的士头像一道闪电飞驰着。 高路上的车很少,的士头的灯光穿透黑暗,射出很远,白茫茫一片。 当我现了因为南面山崖的阻挡而尚未融化掉的冰雪时,已近在咫尺,我急忙刹车。 的士头就像一只蝴蝶在冰面上旋转着,跳起了冰上芭蕾。 车头车尾依次碰撞着道路北面的铁栅栏,铁栅栏倒下一片…… 车停下的时候,隋畅的脸就像灯光照耀下的冰面,没有一点颜色。 那天晚上他说他回家有事,问我能不能送他回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做过多回了。 老大,怎么办?他脸上一片惊恐。 先逃吧!我说。倒下的那片铁栅栏就像黑夜中的残忍猛兽,时刻就能把我们吞噬。 地上,满是碎裂的玻璃。 也顾不得透进车厢的刺骨寒风,我像做了贼般掉转车头往回跑。跑了很远才找到一个出口,我急忙拐下去,从老路上往回赶。 把车开到汽修厂后,我给单队长打了电话。 凌晨两点美梦被打扰的滋味肯定不好受。特别还是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在单队长听明白了我的话后,破天荒地开口就骂,骂的还是蒋总统的口头禅:你娘个希匹!姓朱的,你干够了! 我没吭声,洗耳恭听:这样的事你也不提前与我打声招呼!娘希匹(估计他睡觉前正好看了国共两军的内战片)! 听着他呼呼地喘着气,足有一分钟,才冷冷说道:动机与齿轮箱都没事吗? 没事。我急忙答道。只是外壳被撞瘪了。 听到他的声音,就像看到了春暖花开。 你先回去吧,明天再说。明天早晨你早点去我办公室。说完“嘭”地扣了电话。 走吧,没事了,回去睡觉吧!我对一旁忐忑不安的隋畅安慰道。 虽然那次车祸被单队长找了个借口给遮掩过去了,但我坐了一个多月的冷板凳,每天只是打杂。 那些日子我倒没觉得怎样,只是隋畅觉得亏欠了我,不停地致歉。我就安慰他,别挂在心上,谁让我们是兄弟了,别人我哪里肯送他! 直到有一天单队长把我叫到办公室,告诉我被田经理要了过去,我的心又春暖花开。田经理就是原来的办公室主任,现任大酒店总经理。 我有点吃惊,不知田经理为何看中了我。但喜悦还是瞬间充斥全身,只觉得天好蓝!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我开的还是一辆丰田的士头。车也像原来的一样新。隋畅也是看到我开上新车后,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不过,一丝歉意还是隐藏在他的脸上。 我的任务就是每天开车随采购员买菜。 当我看到采购员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眼睛都直了,目光不舍得从她身上拿下来:窈窕淑女! 不过没有下句。那时,我还没有要去征服一位美女的念头。 那一刻,我也像牛顿现万有引力定律一样现了朱氏定律:在这个世界上,美丽的女人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甚至还要多!随便去一个地方,都能找到藏龙卧虎的美女。 当然,英俊的男人也像街道两旁挺立的路灯杆一样多。他们天天站立那里,等候着一位心仪的美女停下来抱住他。 而她的名字更是美得不得了:斯琴高琳,复姓。 那时候,只觉得复姓的名字都很美。比如唐代女官、女诗人上官婉儿,《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司马懿、夏候?,《天龙八部》中 “南幕容,北乔峰”的幕容复,《笑傲江湖》中“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的独孤求败,开元盛世时的唐宫第一舞人--公孙大娘,还有令狐冲、呼延赞、尉迟恭、澹台镜明、皇甫嵩、西门吹雪以及东方不败与欧阳锋。 当我对她的姓氏说出无比喜爱,并如数家珍一样说起那些名字的时候,她的脸上就灿若桃花,娇嗔道,你就是读武侠小说读多了。 我就说,上官婉儿可不是武侠小说里面的,还有公孙大娘。还有皇甫军校,汉钟离。 她就笑了,笑得娇喘不断,香汉如雨:皇甫军校也扯上了?还有汉钟离,也是复姓? 我满脸严肃:那当然,地名就不能是复姓了?复姓地名才好听了耶。而汉钟离那个名字是跟外国人学的,名字在前姓氏在后。他其实叫钟离汉。我说的口气就像十年后的小沈阳,他的“我的英文名字叫xioshenyng”想必就是跟我学的。不是有“传音入密”那种功夫吗?我的那番话肯定被上帝传音入密给了小沈阳,那个娃娃就记住了,于是有了2oo9年那个爆笑的春晚。 我的那声钟离汉差点让斯琴高琳笑得喘不上气来。 她不给那些臭男人一点机会 看着她那么开心,我又来了一句:要不就是那个作家喝醉了酒,把名字与姓氏写反了。 精辟!她依然春风拂面。只不过这“精辟”二字在十年以后被那个赵本山老人喊成了“屁精”,假如老赵他早一点喊出“屁精”来,那天我也就照葫芦画瓢一次,顺口说出“屁精”来。 当隋畅看到斯琴高琳被我逗得娇喘不断时,脸上的惊诧就像看见了上帝一样。他告诉我,斯琴高琳是八方集团最有名的“冷美人”,她对人很有礼貌,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但她的笑容过后就是冷若冰霜,没人能讨得她三句与工作无关的话,更别说是有人能逗她笑了。 隋畅还告诉我,斯琴高琳是田总经理的小姑,刚来八方集团时在财务科,后来被安排在大酒店办公室。田总经理上任后又被安排跑事务,负责大酒店的采购。斯琴高琳的哥哥原先是阳春市经贸局办公室主任,有一次阳春市委书记要去琴岛市参加一个布会,市委办安排斯琴高琳的哥哥提前去熟悉路线。斯琴主任经过无数次的实践,不仅搞清路线怎样走,要经过几个红绿灯,几个路口,就连各个路段需要行驶的时间、每个红绿灯需要停留的时间,以及哪个地方可能塞车,转换路线怎么走,又需要多少时间等等,都算计透了。结果市委书记的那次出行时间跟斯琴主任提供的竟然差了不到三分钟。回来后斯琴主任就变成了斯琴局长。现在又当上了市长助理。 最后,隋畅神秘兮兮地说,老大,你知道田总经理为什么让斯琴高琳跑事务,就是因为那是一个肥缺啊!以前跑事务的,哪个不赚得盆满钵溢?现在,斯琴高琳干上那个肥缺,想弄个百八十万的那还不容易?老大,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看着“冷美人”被你逗得那么开心,有戏!你千万要加把劲啊,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真的,想打斯琴高琳主意的人可成千上万啊!好多人还家庭显赫呢。 我摇了摇头:我可没想那么多。 其实,斯琴高琳就像隋畅说的那样,整个一“冷美人”。走路遇到熟人时,她总是面含微笑,点头而过。采购的时候,她也是笑意款款地与人交货结账。但是,她的笑容只限于礼貌而已,时间总是很短,绝不给人留下臆想的空间。 我打心眼里喜欢她。这喜欢就是欣赏。我欣赏一位美女的条件是:不仅容貌美丽,更要有气质,有品位。 有气质,让人从心里尊敬;而有品位,就是不能只是一个男人就可以随便上你,虽然他有钱。女人的品位决定了骑在她身上的男人的品性。 所以,我喜欢的就是“冷美人”的“冷”。她不给那些臭男人一点机会。妩媚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8 部分阅读 、无聊的话她一句不说。 每当上了车或者独自坐在屋子里,她的脸上就堆满了落寞,目光也望着远方,仿佛灵魂出了窍,总是让我有一种窒息的心痛。 她的目光就如我一般忧郁,她的神色就如我一般惆怅。我们有那么多的相像,仿佛我们心中有着一样的哀伤。 就因为心痛,所以,我想让她快乐起来。我不断地说着笑话,我害怕无声的寂寞吞噬了她忧伤的心灵,我害怕遥远的迷雾浸淫了她赢弱的身躯。 我是汪洋中的一叶小舟,承受了太多的风吹浪打,我的心已经很咸很咸,可是,我依然把那颗又苦又咸的心层层包裹,让你看到我在惊涛骇浪中灿烂的笑容。 我愿用那叶小舟,托起你到达幸福的彼岸。你知道吗? 你感觉到了吗? 只是不忍心看到你的忧伤。 也不想让自己心疼。 斯琴姐,原来我们同年出生。我笑着说。 嘿嘿。她的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 高琳姐,你只比我大了四个月。我的脸上依然春意盎然。 怎么只比你大四个月?应该大多少?她脸上显现的好像是一丝不服。 琳姐姐,是四个月吗?你说那一年能不能闰月,闰了一个月、两个月或者闰了三个月,那样你就比我大了五个月、六个月或者七个月?我脸上却是一丝天真状。 我们俩都是过农历生日。她二月初二,我六月二十六。 真是奇思妙想。闰月只有闰一个月的,哪里还有闰两个月三个月的?要是闰一百个月一千个月,那我比你还不成了老太婆了?她笑口大开。 斯琴姐,你也不能那样说,伟人不是说过事情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吗?既是相对,就有可能生吗。我歪头看她。 这哪跟哪啊!她大呼郁闷。 高琳姐,这相对论就是说那历法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定的,就有可能不断地被修改、被完善,那么就有可能在那一年被修改了n次。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巧舌如簧。 那是因为你在意 忒有道理了。不过我可没有经历过那样修改历法的年代。她长叹。 琳姐姐,你也忒能耐了吧?刚出生那年的事情也记得?我大喊着。 你笑我?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要是真有那事,父母还不早告诉我了?她的脸上是清风吹拂的湖面,涟漪荡漾。 天空有燕子飞翔,路旁的月季花散出馥郁的浓香。老人、孩子、带着耳机的少女,一副祥和的画面。 斯琴姐…… 斯琴姐、高琳姐、琳姐姐,你哪来那么多称呼?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觉得哪个好听?我踩了刹车。 都好听,你一起叫吧!她大笑起来。 斯琴姐、高琳姐、琳姐姐!那我一起叫了。我也大笑。 你的嘴就甜吧!对了,我忘记买蜂蜜了。她大惊小怪道。 买蜂蜜干什么?我随口问道。 给你抹嘴唇啊!她又大笑。 好!不过抹多少?我坏坏地问。 把一瓶都抹上去。她喊着。 那--高琳姐--我突然不语了。 接着说啊!怎么不说了?她冲我挥起了拳头。 我笑了起来,但还是接着说下去: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你给我抹那么多蜂蜜,不吃就浪费了。琳姐姐,你会把我嘴唇上的蜂蜜都吃了吗? 话一出口,粉拳就落到我的肩上:我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我希望你永远笑口常开,我希望身边的女人脸上永远没有忧伤,我希望春的生机夏的炽热秋的美丽冬的清凉永远留在我的心中,感染着我的心,永远不再疼痛。 “冷美人”心中的坚冰在慢慢融化,常常在我的身边盛开成一朵娇艳的莲花。她说因为我的陪伴,她的心中少了压抑少了愁绪少了一份自寻烦恼,而多了一份听的渴盼多了一份说的**。 原来,一个人的性格轻易就影响了身边的人。她如此感叹。 只是--突然一丝忧伤复归她的脸上,她的眼里是望不尽的疼的深渊:朱秀才,我真希望你的心里如你的外表一样活泼开朗,一样阳光灿烂。可是,我却时刻感受着你心中无尽的疼痛无尽的哀伤,让人无奈,让人窒息。 是吗?我目光迷离。 爱能感觉到,恨能感觉到,忧伤能感觉到,疼痛能感觉到,那是因为你在意。 那是因为我们有着一样的疼的深渊,有着一样的不健康的心理。 可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深藏的疼的深渊。 我只想让你快乐让你笑口常开啊!那样,我就会被感染,或许,我也不会再疼痛。 可是,你却永远走不出痛的阴霾。 我也走不出。 唉――我长叹:我真想去一个空无人迹的星球,无忧无虑,寂寞终生。 她不再言语。大街上弥漫着海的潮气,无边无际。这条街道离海边不过五百米。 寂静的空间。 就如一亿光年外的宇宙。 你知道我大嫂为什么把你调过来?她淡淡地问。 为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她。 因为那次车祸。她的口气依然平淡:她看到了你的善良。 我不解。 那天你本来可以开着依维克从那条小狗身上碾过去。可你却把车开到了花坛上。那时你到公司还不到一个月啊!她感叹。假如那天旁边不是花坛而是万丈深渊,你还会为了一条狗而打转方向吗? 我摇了摇头:不会!虽然所有的生命在阳光下都有同等生存的权力,但我还是要尊重我的使命。一条狗的生命远远抵不过几条人命,何况那些人还位高权重。那天,因为我知道谁都不会受伤,所以我才把车开到花坛上。 那天车上的人都在骂你,恨不得把你开了,只有我嫂替你说情。你不会明白,你把方向盘轻轻一转,那么一个小动作竟然让我大嫂又一次心痛不已。丝丝雾气在她的眼中氲氤。 接着,她给我讲起了痴情斑点狗的故事。她说她哥家里曾经养了两条斑点狗。两条斑点狗买回来时只有几个月大,他们就像养孩子一样把它们养大。两条狗天天在一起耳鬓厮磨,形影不离。“每当我们从外面回来,两条狗就摇头摆尾地围上来欢迎我们。”而平时她做好了饭,只要说一声“吃饭”,两条狗就会跑到房间里,冲着她的哥嫂汪汪叫几声,意思是让他们到饭厅去。两年前的那个除夕晚上7点多钟,在公司南面的路口过人行绿灯时,一辆汽车闯红灯直接把公斑点狗撞死在马路上。当时母斑点狗围在公斑点狗的身旁,呜呜叫着,不断舔着公斑点狗流血的伤口,那情那景,让人看了禁不住心碎。 她的脸上一塌糊涂。 那个叫“欢欢”的宠物狗的故事 公斑点狗去世后,我们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在埋葬现场,母斑点狗声嘶力竭地叫着,最后还是我嫂生拉硬拽才把它拖回了家。随后,母斑点狗就趴在地上不吃不喝,往日摇头摆尾的精神头也没有了。当我们悄悄地推开门一看,现母斑点狗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为了防止母斑点狗被饿死,我们就往它的嘴里打牛奶,后来就扒开嘴强行喂食,这样它的生命才维持下来。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她已泣不成声。 她给我看了失去伴侣的斑点狗眼里充满忧伤的像片:它趴在一个床垫上,抬着头,嘴巴紧紧地闭着,就像一个刚刚哭泣过的孩子瞪着一双无助的眼睛,满面的凄凉,满世界的疼痛。 我也泪湿眼睑。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田总经理看中了我,把我调到了大酒店。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双隐藏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你,关心着你。 你却不知。 就如我在时刻思恋着你,你却不知。 我也告诉她我为什么不忍心碾死那条狗,告诉她关于那个叫“欢欢”的宠物狗的故事:我捡到那条狗时,它很小,好像还没有摘奶。我悉心喂养。慢慢的,欢欢大了,每当看到家里人或者孩子,它便欢快地跑过去,咬裤子,舔手和脸。与欢欢一起上下楼时,它总是在前面的楼层停下等着,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直到我们的脚步走到它跟前,它再往前跑,跑到前面那层,它又停下来等着。特别是留意欢欢的神态与表情,它像能听懂人话似的,也像个孩子似的。你说话的时候,它会竖起耳朵来听,好像真能听懂一般,并且它的小脖梗也随着你的话语而不停地转动着。你与它对视久了,它会把眼睛迷起来,真是可爱极了。 每当它贪玩没回来,我就到处呼唤:“欢欢――欢欢――”听到我的呼唤,它会突然从角落里钻出来,摇着尾巴飞地跑过来,然后直往我的身上跳。我就把它抱起来,举过头顶,它就用舌头舔我的脸…… 那天晚上,我领着欢欢在北环路上溜达。当欢欢看见路南有一条小狗,便飞快地跑去。那条路很宽,宽得让欢欢没能在疾驶的车辆驶来前穿过那条沥青路,宽得让我只能傻傻地看着它而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路南那位牵着小狗的妇女对着欢欢喊:小心!有车! 欢欢被喊愣了,就在它呆呆地站立片刻,一辆疾驶的轿车从它身南边飞过。它受到了惊吓又回过头向北面跑来。这时,一辆大客车呼啸着穿过十字路口迎面飞来,虽然是十字路口,但大客车的车最少有七、八十码,并且又是个大下坡。司机分明看到了欢欢,他刹了一下车,但车太快根本不能一下子刹下来。也许后来他认为不过是一狗吧,他松了刹车,欢欢惨叫着被卷进了那辆几十吨重的大客车下…… 司机没有停下来,而是一路向西奔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站立原地,听着欢欢凄惨地出最后的叫声。那时,晚上8点左右,在市气象局大门东面不远处。 等我回过神来,急忙跑过去,轻轻地抚摸着欢欢。这时,路南的一位老人喊道:小心!有车! 我急忙抱起欢欢,跑到路南,把它放到草坪上。 老人说:完了,撞死了。 他老伴说:也许还有救。 老人说:被那么快那么重的车撞上还有什么救?它现在就是剩了几口气没喘完。 他老伴对我说:你的狗不会躲车。你怎么不用绳子牵着它? 我说:它病了,有好几天没有出来了。 老人说:不行了,你快把它抱回家吧! 我轻轻抚摸着欢欢,说:抱回家?我要找个地方把它埋了。 两位老人离开了。我听到他们在议论:唉――自己养的狗哪舍得吃? 我恍然大悟:原来老人让我抱回家是吃肉啊…… 我还在轻轻地抚摸着欢欢,我多么希望它活过来啊!我多么希望它再欢快地往我身上跳,再用它长长的舌头舔我的手啊……可它已经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身体也渐渐硬了起来。 一个个锻炼身体的人从我身边走过,偶尔有人在轻声议论,我却静静地蹲在欢欢面前,轻轻地抚摸着它……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用手在旁边的一棵树下挖了一个坑,把欢欢埋藏了。我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欢欢是那年9月13日进的我家,那天是5月9日,欢欢在这个世界上呆了还不到八个月。 狗像人一样抽啜 我任由脸上的泪水恣意流淌。旁边,已听到斯琴高琳不停的抽啜声。 我接着说:我无法从失去一位玩伴的痛苦中走出来,想起来就黯然泪下。几个月后,我在楼旁的一个大坑中又捡起一条狗,只有几天的样子,像个小白鼠。我实在不忍心让它饿死。它长着雪白的毛,只有两个耳朵是黑色的,假如它的身上再多一些黑点,那模样就跟那条母斑点狗一样。 我还是给它起名欢欢,我希望它天天欢乐,也能带给我们全家欢乐。每当看到家里人或者孩子,这个欢欢也是欢快地跑过去,咬裤子,舔手和脸。好像每个人都是它的朋友。我总是把它当成我的一个宝宝。每当抱起它,总有一种想亲吻它的冲动。六七个月后,它的腿长得很高,白色的毛雪亮。因为有了这个欢欢,我的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 可是终于有一天,它病倒了。我抱着它去打针,给它喂药,滴眼药水,不停地为它按摩全身。但那个狂犬热的疾病还是夺走了欢欢不到一岁的生命。我掩面大哭。 她拿着纸巾为我擦拭。 我抓住了她的手:斯琴,你信吗?欢欢死的时候哭了。它像人一样抽啜着。 什么?狗能哭出声?一塌糊涂的脸上露出一双惊奇的眼睛。 你自己脸上都不干净还给别人擦。我流着泪笑着。 她难为情地抽着纸巾。 斯琴,真的。欢欢就像你刚才抽啜的那样,不仅流下了眼泪,而且哭出了声。说着,我学着她刚才抽啜的声音。斯琴,是真的。它哭得就像个受了委曲的孩子,就像生离死别的朋友,嘴巴闭着,随着抽啜而不停地颤抖着。那天我侄女还在那儿,我急忙喊她过去听,她看了也流泪了。 就因为它的眼泪与抽啜,让我痛彻心肺。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我养的那条小狗会哭泣会抽啜,我也不知道它的哭泣与抽啜是不是因为它的心里也有与我一样死别的不舍,我只知道我的心灵再也承受不住宠儿狗离去的疼痛,我只知道自己再也不想养狗。 只有不去爱,才会远离痛苦。我闭着眼睛,泪水涟涟。 是啊!只有不去爱,才会远离痛苦。斯琴喃喃地重复着。你说,欢欢为什么能像人那样抽啜,它的前世是不是一个人,投错了胎变成了一条狗? 我也不知道。我歪头看着那张一塌糊涂的脸。斯琴,你说人为什么会哭? 伤心呗。她仿佛知道自己脸上的不雅,递给我一块纸巾,又抽出一块擦拭自己的面孔。 不是,是因为心理不健康。我一边擦拭着,一边说。因为心理不健康,便容易冲动、容易感动,泪水也就随着情绪的波动而即刻流出。一个心理健康的人是不会轻易冲动、感动和流泪的。 她的脸上已恢复平静。 她打开包,掏出两包极品云烟,放到仪表盘上方:给,我包里还剩了两包烟。 多谢琳姐姐。还是琳姐姐疼我!我献媚着。她的坤包里怎么会装烟呢?还不是故意给我留的。 油嘴滑舌!她娇嗔道。 嘿嘿……我傻笑起来。 回去吃还是在外面吃?她问。 我看了看表说,回去吧,反正你也不吃。 她不再言语,目光投向窗外。 她的个子很高,却瘦瘦的。她早晨几乎从不吃饭,另外两顿饭吃的也很少。我开玩笑说,你已经够骨感的了,还减肥啊! 她说,不是,吃不下,没有胃口。 可是每次买了早餐,她总是劝我多吃。她说书上说的早晨要吃的像皇帝,午饭要吃的像平民,晚饭要吃的像乞丐。 我就说,我们这儿是这样说的:早晨吃得饱,午饭吃得好,晚饭吃得少。异曲同工。所以,你也要改变习惯,早晨不想吃也要强着吃。 强?强是什么意思?她好奇地问。 就是强迫自己吃的意思。我答道。接着,我说尽好话让她早晨一定别饿肚子。 有一次,她架不住我的软磨硬求,吃了一根油条,喝了两口豆浆。我乘她不备剥好一个茶蛋放进她碗里。 哪知她却把豆浆与那个茶蛋一起倒进了我碗里:不许浪费!你给我都吃了! 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样子,我坏坏地笑:这碗豆浆沾上了你的唇,我喝了又沾上了我的唇。所以,这豆浆是介质,我的唇通过豆浆间接地贴着你的唇,也就是说我们间接地接吻了…… 话未说完,耳朵就被她揪住了:再胡说看我还买饭你吃! 这纷纷飞花已坠落 上了车后,她就说恶心,说油条太腻了。 后来,我就不再劝她吃早餐。只是看着她瘦弱的样子,心里很痛惜的感觉。 那天早晨,我的车刚停下,蔡文书就从门卫房里跑出来:斯琴!他喊着。 蔡文书是大酒店的办公室文书。谁都知道他在追求斯琴高琳。听说他还去求过田总经理成全他的好事。只是斯琴高琳就像冷血动物,不曾给他一丝想头。 有时我也挺同情蔡文书的,家在市里,条件不错,人长的也英俊,当一腔热血换来斯琴高琳的冷若冰霜时,我能体会到一个男子汉心中的懊丧。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人家斯琴不乐意,你还天天缠着人家干什么?你看上人家,不一定人家看上你,你喜欢的不一定是人家喜欢的。爱情这玩意,最怕的就是纠缠。惹人厌! 他把一个饭盒递到斯琴高琳面前:我妈昨天包了七样菜的饺子,真好吃,快,趋热吃了吧。 谢谢!斯琴脸上是礼貌的笑。我早晨不爱吃饭。 那傻B,跟斯琴打了那么长时间交道,竟然还摸不透斯琴的脾气。他还认为人家谦让呢!那留着中午吃吧,让厨房热一下就行了。 真的很感谢!只是我不喜欢吃饺子。斯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那--他的话还没说完,斯琴说:没别的事我就去忙了。 我就喜欢斯琴这一手。自始至终她的身体笔直站立着,不曾动过一根指头。她的拒绝那样决绝那样彻底,不像有的女人拉拉扯扯,给人藕断丝连的感觉。 有的女人更可恨,明明不喜欢人家,却偏偏扯着人家,当花瓶还是当保镖? 蔡文书只好悻悻离去。临走时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这小子现在肯定最羡慕的就是我的活计了,可以天天陪伴在斯琴身边。假如现在让他与我交换工作,他可能会屁颠屁颠的。 可我不乐意啊! 倒不是因为我舍不得离开斯琴,而是因为那些文字的活计我应承不下来,“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xxxx年工作总结表彰大会。大会的主要任务是:回顾过去,总结经验,查找不足,明确新一年的奋斗目标,动员和号召全体干部职工创新展理念,提高展质量,统一思想,振奋精神,全面完成新一年的各项任务……”看到那些总结报告我的头就疼。 蔡文书,咱可不会自愿跟你换,眼馋吧你! 秀才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英子这时候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饭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快去吃吧。 英子是新来的服务员。她今年刚过了十八岁,也是谷雨人。 记得那天我经过大厅时,她突然跑了过来,叫了声秀才哥,就开始自我介绍起来。她说她也是谷雨市的,山口镇人,前些日子大酒店去我们市招收服务员,一共去了十二个人,只要了两个。另一个叫江菁菁。 她说当她听说我也是谷雨人时,心里特别高兴,真有一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没几天,她就把我当成了亲哥哥一般,不时地去宿舍找我。并把江菁菁带去,一副“只有我们才是自己人”的亲密。 看着她那么信赖我,我真的希望自己是一棵大树,就像我当初依赖单队长那样,给她们庇护。 可惜我不是一棵大树。 不几天,燕子与隋畅、小五他们都熟了。小五对我说,老大,燕子还是个雏,你可别错过了。 隋畅说,老大,别听他胡说。斯琴高琳才是终极目标。 我笑了,随口骂道:***,我成了**大盗了。 小五说,老大要是不感兴趣,那我可要了。 隋畅讥讽道,你也不撒滩尿照照自己,大酒店的女孩也能看上你? 当时,我对隋畅的话不以为然。后来,我才知道,天长日久,大酒店的女孩啥世面没见过?她们的目光真的能高过头顶。 斯琴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这时厨师过来了,她就吩咐他们卸货。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正要睡觉,外面突然响起了悠扬的吉它声。 一个男声在自弹自唱着:我看见水中的花朵;强要留住一抹红;奈何辗转在风尘;不再有往日颜色。我看见泪光中的我,无力留住些什么,只在恍惚醉意中,还有些旧梦。 我来到窗前,我看到了蔡文书瘦峭的身影。他坐在楼前的空地上,面对斯琴高琳的窗户,一边弹一边唱着:这纷纷飞花已坠落,往日深情早已成空。这流水悠悠匆匆过,谁能将它片刻挽留?感怀飘零的花朵,尘世中无从寄托,任那雨打风吹也沉默,仿佛是我…… 歌声凄婉忧伤,在夜色中弥漫成海的潮声,嘶哑却急流暗涌。 她正看着我,眼中晶光闪闪 我觉得那是我在现场听到的最优美的歌声了。 我被打动了,我相信大酒店很多的姑娘都被打动了。已经有姑娘走出去了。一会儿,我还看到了燕子与江菁菁的身影。 这世界真是奇妙,不想打动的人来了一批,想要打动的人却无动于衷。 出去的那些女孩,一定不是蔡文书想见的吧,因为他依然在动情地唱着。 我知道斯琴高琳已过了情窦初开的年龄,她也不是那种好冲动型的女人,但蔡文书的歌声总有一种魅力,以伤感做饵的诱惑,我的琳姐姐即使不被打动,也应该会哀叹吧。 哪知,她却打了我房间电话:睡了吗? 没有。在听《水中花》。我答。 烦!我们出去走走吧?声音清脆悦耳。 求之不得!我说。良辰美景,美女相伴。 又要贫嘴。小心提你耳朵。那边警告声声。 放下电话我就出去了。燕子看见我,大声喊道:秀才哥,你要去哪里?我要跟你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菁菁就扯了她一把,让她看后面。当燕子看到了斯琴高琳的身影,急忙住了口。 蔡文书的吉它声也断了,他站了起来。但在他看到斯琴径直向外面走去的时候,他颓废地坐到了地上,呆呆的。 我也不知道斯琴为什么一副很讨厌蔡文书的样子,以我的目光,我觉得他们两人很般配。是不是这蔡文书惹恼了斯琴,她在故意气他? 八方集团与大酒店只隔着一条宽阔的大街。斯琴在前面走,不一言。我紧紧跟在她身后。她想穿过大街到对面去。 街灯昏暗。 突然,一辆摩托车从一个胡同里钻出来。摩托车没开车灯,只听到排气筒的轰鸣声。 我猛地抓住斯琴高琳的手,往后用力一拉,摩托车擦着她的衣服驶过去。 你着急去投胎啊!我大声骂道。 那个人好像喝了酒,摩托车骑得左右摇晃,扬长而去。 我握着斯琴高琳的手,紧紧的。 等我看到险情已排除,想要放开自己的手时,斯琴高琳却用了力,抓着我的手,紧紧的。 我抬头看她,她正看着我,眼中晶光闪闪。 她突然扑到我的怀里,另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我已过了那个好冲动的年龄,所以我不再冲动。我只是用心去感受,感受来自另一个人真心的关怀。每次我们一起行走的时候,即使你正在专注地想着别的事情,你也依然把我逼到你的身体右侧,用你的身躯为我支撑一块安全的空间。每当看到我提着货物出来,你总是飞快地跑过去,大惊小怪地从我手中抢过箱子,就怕我累伤了。每当看到有车从我身边驶过,你总是吓得拉住我,或者大喊一声。当我看到你脸上的惊恐与担忧时,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温暖多么幸福吗!诚然,有一些男人通过耍这样的手段来讨得女人的感动,女人也容易被这样的手段所感动,然后称之谓小幸福。但那样的手段只能哄一哄那些没有任何人生经历的小女孩。你不是,你不是! 说着说着,她竟然“呜呜”地哭了,完全没有了“冷美人”的神态,柔情若水:我知道你从未对我产生过爱,你所做的只是在尽一个男人一个朋友的责任。可我感觉到了,就感动。你不是一个**手段的人,你是一个好人,你是一个诚实、正直的好人。 当她从我肩头上下来,我们就牵着手,向前走着。 她告诉我她为什么讨厌蔡文书,她说蔡文书真正的一个垃圾。她曾看见过他与大酒店里的服务员打情骂俏,自从盯上了她,便装出一副痴情深沉的样子,真正的一个伪君子。 接着,她冷哼一声,不屑地说,即使他不虚伪,我都看不上他,何况他还是一个披着外皮的“人渣”。 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貌美、有气质、有品位,还有智慧,这才是我喜爱的女人啊! 可是,我前途茫茫,我的心也茫茫然,就像天空的云,不知要飘向何方。 我们走在开满芙蓉花的街道上,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只有静静的夜晚,才有这浓郁的花香,而喧嚣的热日下,所有的花香都会被奔驰的汽车喷出的烟雾所玷污,充斥鼻孔的是刺鼻的汽油味。 我们携手走着,我闻到了从她身上散的就如芙蓉花一样的香气。 我喜欢她笑口常开的样子。 她开心,我的心情也会快乐。 我叫斯琴高琳 采购的时候,她的坤包里总是装着几包香烟,递给我的时候不忘来一句“吸烟有害健康,少抽”。 她从未像有的女人那样抱怨我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吸烟,抱怨“被动吸烟比主动吸烟吸入的有害物质多得多,吸烟者吐出的冷烟雾中,烟焦油含量比吸烟者吸入的热烟雾中多1倍,苯并芘多2倍,一氧化碳多4倍……” 有一次,当她看到我从货框里拿着一个大海螺在看时,就问我,喜欢吃海螺吗? 我说,我最爱吃的贝类就是海螺了。 我本是无心,说说而已,哪知她不知何时拣了两个最大的在宿舍里蒸熟了,然后打电话让我过去吃。 她却不吃。她看着我香甜地吃着。 后来,她告诉我,她刚来阳春市时,很快迷上了这里的海鲜,并且越吃越馋。自从那条斑点狗被撞死了,她就不大吃肉了,现在,连海鲜也几乎都不吃了。 唉!她说,每当看到肉食品,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条斑点狗,感觉那就是斑点狗的肉。特别是看到活蹦乱跳的虾或螃蟹被放进锅里,再加火煮熟,那些生命瞬间消亡,心里不忍,感觉人真是太残忍了。 可是为了我,她又残害了两条生命。当她把那两个海螺放进锅里的时候,充斥心中的是不是一种折磨? 当她说她有信佛的倾向,或许有朝一日她会皈依佛门的时候,我的心就有了被针刺痛的感觉。 我最喜欢听的是她讲述呼伦呼伦呼大草原的美丽景色。从她的讲述中我感受着“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阔。 我们俩经常坐在海边,她指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告诉我海阔天空的感觉就像站在大草原上一样。 海边的静坐常常让我想起儿时的语文课文:“远看不见山,也看不见树,那海面上只有海鸥”。 我的眼前出现了呼伦呼伦呼大草原:草原上盛开了美丽的野花,风吹过,一波一波,就像麦浪。一个小姑娘穿着白色的马靴,一会儿采摘着野花,一会儿追逐着蝴蝶。她冲着蓝天白云呼喊着:我叫斯琴高琳,我住在呼伦呼伦呼市…… 假如上帝也有摄像机,在回放的镜头中,是否会同时出现我们儿时的身影:一个童子站在沙滩上,不停地追逐着一个个小螃蟹,刚要扑过去,小螃蟹一下子钻进洞**里。累了,他就坐在岸边的石阶上,迷茫地看着大海,看着头顶飘过的白云,想象着海那边的样子,想象着世界尽头的繁华。只是,他不想做水手,他想去大城市。 一个小姑娘奔跑在青青的草地上,她时而抱住牧羊犬,头抵着头,与它亲昵,时而搂着绵羊的身躯,脸贴着脸,与它缠绵。她骑着一匹白色的草原马,马头上一缕鬃毛被一根红绳束在一起,鲜艳夺目。坐在马背上,她仰头大喊着:我叫斯琴高琳,我住在呼伦呼伦呼市…… 也许那个画面珍藏在上帝的摄像机中,我们永远无法见到。 于是,说起曾经的往事,我们彼此心中充满了向往,也充满了无限的遗憾:一样的光阴下,我们无缘相见,十几年过后,我们相见恨晚。 她说,呼伦呼伦呼市就像一颗明珠镶嵌在呼伦呼伦呼大草原上。站在呼伦呼伦呼大草原上,全是自然原始的美丽。远离污染的呼伦呼伦呼大草原,永远给人最清新的空气最心旷神怡的感受。 她小时候经常跟随爸爸去大草原,她爸爸的许多朋友都住在蒙古包。她看惯了成群的牛羊成片的野花。当她骑着草原马奔驰在大草原上时,她总会仰天大喊着。她说她的童年因为大草原而无比美丽。 她的回忆带给了我无限的遐想。我想有一天,我要与斯琴高琳一起漫步呼伦呼伦呼大草原的万花丛中,我们一起骑着草原马,一边驰骋一边仰天大喊。 听了我的遐想,斯琴高琳总是甜甜的笑,她伸出小指,弯成勾:来,拉勾! 我就与她拉勾。 我不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有多么幸福,我的身子会不会天天如喝醉了酒似的轻飘。 美丽的呼伦呼伦呼大草原,从此经常进入我甜蜜的梦中。同时进入我梦里的,还有穿着白色马靴,骑着白色草原马的斯琴高琳。 大酒店三楼有一个舞厅,每天喧闹不断。留宿的客人进去的不多,去的最多的就是田总经理的哥哥--大酒店的保卫科长“田大榜”。 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 田科长一副单眼皮,耷拉着,嘴角一颗痣,像极了《乌龙山剿匪记》中的“榜爷”。只是“榜爷”长得壮实,而田科长身体单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单薄的田科长活像一个“大烟鬼”。我也不知他是否吸毒,只知道他抽烟很凶,一天要四五包。他的形象也如老人们常说的得了那种不治之症的“痨病”。 虽然他与斯琴高琳是牵扯的亲戚,但斯琴高琳见了他,总是眼望别处,匆匆而过。反而他总是献媚地打着招呼,无话寻话说。斯琴便礼貌地回答一声,再不理他。 他的口碑极差,一个最下流的流氓。 听说那个叫杨萍的服务员长期被他霸占着。近五十岁的人了,大烟鬼一样的模样,霸占着鲜花一般的姑娘,想起来就让人恶心。 因为他妹妹的关系,“田大榜”在大酒店里无人敢惹。这“田大榜”也有本事,天天与周围的地痞混在一起,喝酒、跳舞、耍流氓,按他自己的话说,小日子过得赛过神仙。 每当来了地痞流氓,“田大榜”都要尽地主之宜,喝完酒就领着狐朋狗友去舞厅唱歌跳舞。那些服务员可倒霉了,只要被“田大榜”找到,就要上去作陪。 他们都喝得摇摇晃晃的,哪里是跳舞,分明是寻刺激找乐子。那些服务员还不敢不去。上去以后就要面带笑容,闻着那些猪罗们喷出的让人恶心的酒气,并出上身子,让他们随意搂随意摸。 斯琴高琳曾多次劝我一定不要去那里。我说我知道。可当燕子碰到我,总是小鸟依人般地缠着我,让我陪她一起上去。 我知道她害怕。 看着燕子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不忍心拒绝,任她挽着我的胳膊走进舞厅的大门。 我进去后难免看到“田大榜”的白眼。而我只能恬着脸对“榜爷”说,田科长,你的嗓音真浑厚,小弟听你唱歌来了。 有时候他也要坐我的车,所以对我也不想太苛刻。 听了我的赞美,“榜爷”就兴奋地拿起话筒唱起来: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啊,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 那样一个老鬼,竟然也唱“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真是滑稽无比。 他一边唱,一边扭动着身子,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啊呸! 可也怪,周围是一片笑脸,一片喝彩声。 瞧着他那副德性,妹妹不憔悴才怪呢!那样一个“大烟鬼”,竟然恬不知耻地不知道 “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 他唱得很投入,唱着唱着,就会把身边的服务员搂到怀里。 我真是见惯了他的丑态。 当斯琴高琳看见燕子缠我上去的时候,她的脸就毫无表情。我知道她特讨厌那个地方。 我向她解释,告诉她那些服务员们的无奈与可怜。我心里其实希望她能把大酒店里这些不健康的东西反映给田总经理。 斯琴高琳却向我讲起了草原狼与羊的故事。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这样的故事每天在世界各地不知要上演几千次,几万次,我们能保护过来吗?人有时候就要认命,特别是进入一个圈子后,个人只能慢慢地去适应那个圈子。 唉―― 听到她冷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9 部分阅读 的话语,我长长地叹息着。谁又能说斯琴高琳说的不对呢? 只是燕子好不容易从农村出来,让她辞去这个外表风光的工作,她哪里舍得? 看到燕子天真的笑脸,我只能暗自祈祷,但愿她的命运好,不曾被狼糟蹋。 一个残阳如血的午后,太阳懒洋洋地挂在西半天上。没有一丝风,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我刚走进大厅,就看见“田大榜”东倒西歪地追赶着燕子。他的手总是摸向燕子的胸部,他的嘴里淫秽地哼着:妹妹你快来,哥哥给你快活,快快地来吧,这消魂的时刻…… 他明显得喝多了。 燕子看到我,急忙跑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秀才哥,秀才哥,秀才哥。 她吓呆了,只会叫着秀才哥。 我把她搂到了怀里。我看到了她脸上的惊恐与无奈。我的眼角突然热了起来,湿了起来。燕子,别怕,哥在这儿! 田科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在这里,老子老大,谁***敢不服!小###,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大爷今天就要你去陪大爷跳舞,我看哪个吊小子敢拦! 我的头越来越沉;视线也变得模糊 他的叫喊引来许多观众。那些服务员都躲在角落里,只要“田大榜”动一下,她们就赶紧缩回了头,或望向别处。 我看着他,慢慢松开了燕子,把拳头握得如铁锤。 你横啥!你***不过是大酒店里养的一条狗!啊呸!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只觉得头要被热血冲爆了。我看着他,眼里要冒出火来,我在等着他慢慢走近。 朱秀才,出车!斯琴高琳走过来,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冷冷喊道。 我呆呆地站着。 快走,着急买货!她催促道,说完,她出了大门。 我慢慢松开了拳头。 我不敢看向燕子,扭过头随斯琴高琳向外面走去。我怕在我望向她的时候,眼泪会不争气地涌出来。 但在大门旁边亮如铜镜的墙壁上,我还是看到了燕子无助的身影:她像一只小羊羔一样被“田大榜”攒在手里,被拖着向上面走去。她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我隐约看到了她脸上滑落的两行泪水。 我上了车,不一言。 斯琴高琳也是冷若冰霜,望着窗外。 许久,她才狠狠地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哀伤地看着她:斯琴,你不知我有多么尊重你。燕子与你不同,她刚来就把我当成了哥哥,而我,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一个无依无靠懦弱的小妹妹。一个刚从农村出来,刚踏上社会,又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你怎么忍心漠视她遇到的困难?有时候帮她,我不只过是举手之劳。 再怎么说也不是亲兄妹,我就看不惯男女之间拉拉扯扯。停了一会儿,她幽幽地说,我曾经跟你讲起草原狼与羊的故事。羊是狼的猎物,谁也更改不了狼的嗜血的本性。世界上弱肉强食的不平天天都在上演,我们永远也做不了救世主。朱,有时候我们都很弱小,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狠狠地吸着烟。 她放起了音乐,放的是《加州旅馆》。她说她特别喜欢这曲子。我听了几遍,也异常喜欢。 rk desert highy(行驶在昏黑的荒漠公路上) 1 indy hir(凉风吹过我的头) rm sme11 of co1its(温馨的netbsp;   Risp througir(弥漫在空气中) piistnnetbsp;   ering 1ight(我看到一丝微弱的灯光) y hed grep;nd my sight gre dim(我的头越来越沉;视线也变得模糊) …… 这盘磁带是斯琴高琳拿来的。上面的曲子都特别好听,除了《加州旅馆》,还有《1ove》、《天堂》、《慢嗨短dJ舞曲 慢摇爽死你》、《月光女神》、《11》、《te11 me onnetbsp;  今日,《加州旅馆》依然那么动听,只是我的心却分外沉闷。 我们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酒店大厅的灯闪着阴冷的光。 我没有看到燕子轻灵地跑过来,只看到江菁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面无表情。 我走过去问道,菁菁,燕子呢? 啊--她回过神来:燕子她--她在宿舍里。 她那双忧郁失神的目光,就像漫天飞舞的雪花,慢慢向我围拢,瞬间,我的心底升起无边的寒气。 我冷得颤抖。 宿舍的门没关,屋里漆黑一片。 我哆嗦地打开了灯。 燕子就那么痴傻地坐在床上。 她衣衫不整,头凌乱,目中无光,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死亡的气息。 那死亡的气息瞬间就变成了漫天的迷雾,充斥着我的眼眶,满满的,冰冰的,潮潮的,冷冷的,凉凉的。 我终究没有成为一棵大树,不能为可爱天真的燕子庇护,不能给纯洁善良的燕子依靠。 燕子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我一拳打在墙壁上:这个王八蛋! 我刚转过身,左手腕就被抓住了。斯琴高琳惊恐地喊着:秀才,别! 我伸出右手,轻轻就把她推到一边。 刚走出去两步,斯琴高琳就从后面扑了上来,紧紧抱着我,抱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放开!我吼道。 那一天;雨下得好心慌 别!别!秀才,我怕!我怕!你别丢下我。她更加用力地搂着我。 我仰起头,闭上眼睛,泪水哗哗地流下来。 走,回你宿舍,我陪你喝酒。见我不再反抗,她推着我走向宿舍。 她打电话订了酒菜,然后抽出纸巾擦拭我脸上的泪水。 我抓住了她的手:斯琴,你为什么要把我调开?我与燕子在一起你真的那么在意吗?你真的吃醋吗?就因为吃醋你可以不在乎她的安危吗? 不是的!不是的!她惊慌地摇着头:我在意任何人的安危,但我更在意你的安危。真的,在这里,你保护不了别人,你只会被人轻轻一脚就给踢出去了。请你相信我! 我无助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恣意汹涌。 是的,在这里,我保护不了别人,我只会被人轻轻一脚就给踢出去了。“田大榜”说,我不过是大酒店里养的一条狗,一条任由主人随意呼来喊去的狗。 她抱住我的头,贴到她的怀里。 我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依靠着。那个温暖的胸膛像我的姐姐,像我的母亲一样给着我依靠与安慰。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永远是 “穿着白色的马靴,一会儿采摘着野花,一会儿追逐着蝴蝶,一会儿冲着蓝天白云呼喊着‘我叫斯琴高琳,我住在呼伦呼伦呼市’”的那个善良的小姑娘。 你知道我这个深藏不露的“英雄”的臭脾性。每当听到隋畅他们对我在四中时的大肆宣扬,你总会笑着瞅着我,然后调皮地说,大英雄,了不起啊!咱们喝酒去! 每当你唱《下马酒》给我听,我就嚷着,我一定要去大草原,我也要唱下马酒。 你说,只要你愿意去,我一定带你去,去喝下马酒,那是世上最好喝的酒。 我相信下马酒是世上最好喝的酒,只要是你说的,我就相信! 我相信你!只要我想去大原,我想喝下马酒,你一定会带我去大草原,你一定会领我去喝下马酒。 我相信你,我要什么东西,你都不会吝啬,只要能达到,你都会给我! 我知道你把我当成了最值得依赖的人。你希望我快乐,你十分在意我的安危,就像我希望你快乐,我十分在意你的安危一样。 我相信你。我知道你十分在意我的安危,你知道我保护不了别人,我甚至都保护不了自己。 我相信你! 只是现在,我的心里很闷,眼里蓄了那么多的泪水,憋得我难受,我好想哭出来。 我曾经叱咤风云,领着学校的学生们踏平了一个乡镇。我曾经那么威武,那么目空一切,可现在,我竟然变成了别人养的一条狗,竟然保护不了口口声声喊着我哥哥的小妹妹…… 现在,我能欺侮的只有杯中酒了。 我不停地喝着,直喝得眼泪流干,直喝得天昏地暗。 当斯琴高琳把我搀扶到床上时,我紧紧地抱住她,不肯松手: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我吻着她的泪,吻着她的脸,吻着她的眼,吻着她的唇。 我浑身的热血在沸腾,我像一个饥饿的野兽,扒开她的衣服,吻着她的脖子,吻着她的**…… 在她的呻吟声中,我慢慢睡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外面漆黑一片。我的头疼得厉害。 我仔细回想昨晚的情景,只记得斯琴高琳与我在一起喝酒,后来-- 我想不起来了。 感觉口渴得厉害。我打开了灯,看了一下手表,凌晨二点。 突然,我看到了赤身**的斯琴高琳。她躺在我的床上,静静地睡着。柔和的灯光下,她的肌肤如白玉般滑嫩。 她睡得安详,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她像女神,像婴儿,像我的女神,我的婴儿。 “你来了/离我不到一丈/你的笑/又温柔又凄凉/这一次/是谁让你受伤/那一天/雨下得好心慌/憨憨的你睡得一脸安详/顽皮中神情依然倔强/感觉你是我的婴儿一样/那一夜我哭得不声不响……”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心在莫名地忧伤,脑海里也在慢慢地聚集着那些刚过去的残片。 许是灯光刺激了她,再不就是我的目光中带有静电,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迷离的看着我。 我轻轻地把被搭在她的身上,自己也赶紧穿上了内裤。 再抱抱我好吗?她像柔弱的羔羊,软软地说着。 我忘记了口渴,急忙躺到她身边,伸出一条胳膊,爱怜地把她搂到怀里。 心里不知是啥滋味。 假如没有昨天燕子生的事情,今宵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时刻啊! 一会儿,她在我的怀里抽啜起来,我的胸前已是湿漉漉一片。 我哭得不声不响 斯琴,对不起,对不起,昨晚真的喝多了。我急忙说,胳膊也更用力地搂住她。 她的眼泪让我心碎,酒迷了我的性,但不能成为我犯罪的借口。 我紧紧地搂着她。 “保护你到大天亮/感觉你是我的婴儿一样/别怕大千世界的纷纷攘攘/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在你身旁/保护你到大天亮/感觉你是我的婴儿一样/别怕大千世界的纷纷攘攘/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在你身旁/我哭得不声不响/你是我的婴儿一样/别怕世界纷纷攘攘/我哭得不声不响/别怕世界纷纷攘攘/我哭得不声不响……” 她哭得更厉害了,并用一条胳膊搂住了我,紧紧地。许久,她才说,小时候,表姐领回家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我偷偷地对表姐说,他真漂亮。表姐就说,你希罕就让给你。我竟然毫不害羞地说好。长大后,我才知道,有些东西自己根本得不到。 我的心泛起了酸意。斯琴,儿时喜欢的好东西,在长大后不一定还是自己喜欢的好东西。比如小时候我们那么迷恋水果糖,长大后,谁还希罕吃糖啊!还有跳绳踢毽子,那都是小孩子干的事,对吧? 我闻到了从她身上散出来的芳香,淡淡的,就如凌晨漫步在芙蓉树下。 不是的。她摇着头,脸上的泪水直往我的胸膛抹。我知道有许多东西命中注定我得不到。比如爱情,比如幸福。 我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抓起她的麻花辫,拨弄着。那一凸一凹的线条,多么像我心中无数的心结啊! 她的话总是莫名地冒出来宿命的论调,让人压抑,让人悲观,让人疼痛。 现在的人,已渐渐远离理想,但不时地悲观,就容易走向死亡。 斯琴,只要你快乐,你的身边永远都是欢笑的海洋。可你为什么要选择忧伤与死亡? 你的爱情,就像漫天飞舞的芙蓉花,那是神仙姊姊的花冠,那是海神娘娘的眼睫毛,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你的幸福,就是午夜的星河,“嘿午夜天边哦,嘿午夜星河哦,遥望着星星星星闪动,放射着闪亮着闪亮着光芒”,永远永远。 可你,偏偏选择忧伤与死亡。 斯琴,为什么我不能带给你爱情,带给你幸福? 为什么? 我轻轻解开她的麻花辫,一头秀飘散开来,如天女散花:你那散落的长在梦里出现,回过头含泪的眼…… 她突然抬起头,目光迷离:亲亲我。 我俯下身,吻着她的泪,吻着她的脸,吻着她的眼,吻着她的唇。 她的舌头像滑软的泥鳅,在我的嘴里乱窜乱撞,最后纠缠一起,再不分离。 我要!我要!她低声呻吟。 我疯狂地压住了她,尽情逍遥。 啊--最后一刻,她出亢奋地尖叫,然后攀出双手,紧紧搂住我,不让我动弹。 斯琴,我要给你爱情,我要给你幸福!我呢喃着。 是吗?她眼神迷离,目光暧昧。 谁知,一会儿,泪水又涌出她的眼眶:不!不!我不是黄花大闺女,你会嫌弃我。 我吻着她的泪,吻着她的脸,吻着她的眼,吻着她的唇:我知道,傻瓜,我不会嫌弃的。 她惊愕地看着我。我也急忙住了口。我那敏感的老二早已告诉我,她的大宝的宽度。只是,我为什么还是那么容易冲动,话不经思考就随意说出了口? 我已经失去了娟子,难道还要让我犯同样的错误?“紧箍咒”又如何,“破网包”又如何,随着改革开放,西文的“性解放”早已融入东方的性先锋阵地,“紧箍咒”算什么东西! 她把头埋进我的怀里。 我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斯琴,我也不是个纯洁的男人,我不在乎。 可是--可是--她的头重新露出来,目光怯怯的:假如我是个离婚的,“二婚头”呢? 我的耳边就像响起了一个惊雷,震得我目瞪口呆。 仿佛过了一百万年,我突然觉口渴得厉害。 哦,我怎么忘记喝水了? 离婚,“二婚头”,这些名称离我多么遥远啊! 斯琴,别开玩笑了,怎么会呢?我干笑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就随着我脸上的惊诧冻结了,就如“北大荒”冰雪覆盖下的黑土地,漫无边际…… “包青天”千古流芳的原因 燕子的事,你还怪我吗?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不怪。当她的双手放开,我也从她身上滑下来。 眼前又出现燕子的身影:她痴傻地坐在床上,衣衫不整,头凌乱,目中无光,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我的心一阵痉挛。眼睛潮潮的。 斯琴,我要陪着燕子去告那个“王八蛋”!不能让他逍遥法外,我们要把他绳之以法!我狠狠地说。 她摇摇头:你们打不赢官司。 我不信,如此现代的社会会没有讲理的地方。我倔强地说。 那么,我问你个问题。她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包青天”为何那么深入民心?为何被传诵了一代又一代吗? 因为他正直,他代表了正义!我脱口而出。 不错,他正直,他代表了正义。但这不是他千古流芳的理由。她淡淡地说。 什么?我吃惊地看着她,不知那张樱桃小口中还能吐出什么让我惊诧的事。 让他千古流芳的是因为一万年不过才出了一个“包青天”。官场的利益链你不会不清楚吧。别说“包青天”那样秉性的人难觅,即使现实中有那样的人,他也很难坐到法官的位置上,因为周围的环境容不下他。他挡了人家的财路,谁能容忍?她说。 我洗耳恭听。 当弱小的个人与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竞争的时候,你说个人的胜算有多少?几乎是零,就如拿着鸡蛋碰石头。而结局呢?弱小的个人几乎永远也没有完美的结局。即使你想鱼死网破也不可能,因为那网是很紧很牢固很团体的!那是一张唯一自的团体的网。小鱼们永远也攻不破它。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顿了一会儿,她又说,你也许会怀疑“田大榜”的能力,但你能怀疑我嫂的能力吗? 可是,我急忙说,斯琴,当我告诉你那些服务员们的无奈的时候,我就是希望你能把大酒店里的肮脏转告给你嫂。 你错了,秀才。倒不是因为我年龄比我嫂小,即使在家里我是长女,我也无能为力。你知道人卑言微的无奈吗?即使在一个家庭里,最有权威的也是在社会上拥有显赫地位的人,他在社会上一言九鼎,那么,他在家里同样一言九鼎。无论父母,还是兄弟姐妹,每个人都会尊敬那个给家庭带来财富与地位的人。假如我的言语能影响我嫂,“田大榜”早滚蛋了!她冷哼了一声。 她穿上了衣服:天快亮了,咱们不睡了吧。今天就早一点出去吧。 现在就去市场?我问。 这个时候,市场上早就有人了。有一次要来一位京都的领导,我嫂让我买最好的海鲜,我就是凌晨二点去了市场。去的越早,越能买到最好的货。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却从后面抱住了她。她的体香渗入我的心肺。 我还要!我吻着她的脖子,吻着她的耳垂说。 馋猫!贪婪!以后再给!她娇嗔着。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又温柔又凄凉。 那些掩藏的凄凉,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燕子。 心就阵阵地痛。 对了,今天是阴历六月二十六!你的生日!秀才,祝你生日快乐!说着,她捧起我的头,在我的额上吻了一下。 哦,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起来了。本来说好,隋畅、小五他们,再叫上橡胶厂的几个兄弟,加上大酒店里的燕子、江菁菁她们俩,我们在一起聚一聚。斯琴高琳说她不过去,她怕影响不好,并说,等改天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为我庆贺生日。不过,那天的酒席她都给我准备好了。 都是“田大榜”这个王八蛋,把燕子毁了,连我的生日也给搅和了。今天隋畅、小五他们一定会过来,只是燕子她-- 斯琴,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生日礼物!我心伤而又甜蜜地说。 她却迷惑地看着我,一脸的不解。 我还要!我孩子般地乞求着。 你坏!一阵粉拳打在了我的肩头。 斯琴走出我的宿舍,等我锁上门,转身向她追过去的时候,却一头撞在她身上。原来她立在原地不动了。我把她撞了一个跟头。 怎么不走了?我问道。 这时,我看到了她脸上的凄凉。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走廊的尽头,燕子正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站着。 刻骨铭心的痛 斯琴无神地看着我,轻轻说,带她一起去吧。 我慢慢走过去。 燕子,我轻声唤她。 她转过了身。秀才哥,你起来了。她的脸上死一般沉寂。 那沉寂的表情就像一根绳子,欲把我的心勒成两半。眼眶一热,又潮湿起来。 满腹的话,却说不出口。 秀才哥,生日快乐!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如西边天空最凄艳的晚霞。 如摇摇飘落漫天飞舞的芙蓉花,美丽却充满了哀伤。 燕子啊,是哥没有保护好你,哥也不过是大酒店里养的一条狗而已。燕子,哥满腔伤心,满怀安慰,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眼前一片模糊,我看到了燕子衣衫不整,头凌乱,目中无光,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燕子。我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谢谢! 她扑到了我的怀里。秀才哥,抱抱我。 我用力地抱着。 她不停哆嗦的身子是“北大荒”的“烟炮”,是冰封万里的黑土地,是沉浸海底的千年顽石,冷彻心肺,深不见底。 我不敢松手,我怕一松手便是天上人间,再无你的容颜。 燕子,我不是女儿身,可我知道那痛,那刻骨铭心的痛。我的心也痛,你感觉到了吗? 那带着绝望那带着死亡气息的痛是一样的,哥也经历过,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燕子,窗外的小草在生长的时候,经常受到狂风暴雨的肆虐,还要经受冰霜雪冰的折磨,甚至被人用火烧掉。但春天来了,它们又是生机一片。 燕子,草原上的黄羊出生后,不仅要忍受着寒冷挨饿等自然灾害,还要不断受到豺狼的侵袭骚扰,能躲过去是命,躲不过去是运,一年一年,一代一代,最终奔驰在草原上的,永远是那些优胜劣汰的顽主。 燕子,在这个世界上,涌动的是无数无奈的生命,在苍天的眼里在权力的面前,他们是那么纤细那么羸弱,他们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他们做不了自己青春的主,可是,他们依然顽强地活着,为了关爱他们的人,也为了那个遥远的看不到的希望。 燕子,我知道此刻任何的言语,都驱不走你满身的痛,任何安慰的话,不过是袅袅升起的炊烟,软弱无力,空洞无边。 可燕子,我还是想告诉你,只有经过洗礼的生命,才会拥有最顽强的生命力,且昌盛不衰。 痛过了,我们依然要活下去,即使不为自己,也要为我们身边深爱的人。 燕子,我温暖的胸怀给予你力量了吗?还有,与命运抗争的勇气? 燕子,斯琴姐在等着我们,走吧,随我们一起去进货。我拉着她的一条胳膊。 我不去。她打着坠。 走吧。斯琴过来拖住她的另一条胳膊。 昏暗的灯光透过车窗,我看到燕子紧紧靠在斯琴高琳的肩膀上,紧闭着双眼,脸上一塌糊涂。 斯琴高琳一只手紧紧握着燕子的手,另一只手搭在燕子的肩上,紧紧地搂着燕子。 她的眼睛望向窗外,脸上也是急流暗涌。 窗外,已有纷纷飘落的芙蓉花,像天女在散花,像海神娘娘在剔除她的眼睫毛。 铺天盖地。 我把车停在海边,海风从打开的车窗吹进来,飘散着我们的头。 远看不见山,也看不见树,那海面上也看不见海鸥。 只有一个个像山峰一样涌动的海浪的峰尖。 潮声轰鸣。 从市场出来,我们没有着急回去。我们在外面吃的早餐。开始她们都不吃,我说,你们不吃我也不吃。 燕子说,秀才哥,你不能不吃,今天是你的生日,吃不饱老了就会头颤抖。 这句话我从小就听说n遍。每个人过生日的时候,亲朋好友都会来上这一句。 我就说,你们不会想看到我老了头颤抖的样子吧。都吃,任务! 来,燕子,吃,可别他老了后头颤抖怪咱们!斯琴高琳递给燕子一双筷子,又为她剥了一个茶蛋。 秀才哥,斯琴姐,你们不用这么关心我。我只是一时委屈,一会儿就好了。苍天对我不公,让我遇上一个恶狼,但苍天也有眼,让我遇到你们。话刚落,两颗泪珠就跌落她面前的碗里。 我不知所措。 斯琴高琳擦了一下眼角,说,好妹妹,来到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一帆风顺,痛过了就要忘记它。我们还要在人生的路上继续走下去。好妹妹,不要难过了,姐姐会永远跟你站在一起,我们一起划个圈圈诅咒他! 你去死吧 燕子只吃了半个茶蛋,喝了一小口豆浆,再也吃不下了。斯琴高琳只喝了点豆浆。 我可不想老了头颤抖,你们不吃我可要大快朵颐了。嘴上这么说着,却哪里吃得下。 我老了以后,肯定会得头颤抖的毛病。 “田大榜”,我**!我得了头颤抖的毛病,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回去的时候,厨师忙着卸货。燕子刚要下车,被斯琴高琳拦住了。 她说我们过一会出去玩,让燕子跟我们一起去。 那你去给她请个假。我对斯琴说。 好,我告诉她们一声。说着,斯琴向大厅走去。 在大门口,斯琴碰到了“田大榜”。“田大榜”搭讪道:斯琴小姐,回来了! 斯琴高琳狠狠地骂道:你去死吧!她的声音很大,那些厨师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驻足观看。 与斯琴高琳相识一年多,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骂人。 她看也不屑看“田大榜”一眼,径直向里面走去。 “田大榜”嘿嘿干笑两声,自恋般地摇头晃脑起来。当他看到那些厨师正看向他,突然拉长了脸,大骂道:看什么驴…鸡…巴…近的,找死啊! 本来看着那张“大烟鬼”脸直想吐,但听到他的叫骂,我忍不住想笑。人家是在看他,可他偏说人家是在看“驴…鸡…巴…近的”,真是个“驴…鸡…巴…近的”! 那些厨师急忙转过头,搬起货物急匆匆进入库房。 一会儿,斯琴高琳出来了。她换上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蓝色方格及膝短裙,脚穿黑色袜子,一双灰色真皮运动鞋。 怎么,去打保龄球?我惊喜地问。 好几天没去了,今天咱们去玩一会儿。你不用换一下?她冲我说。 我说不用。平时我都是穿运动装,开车方便。我看向燕子。 斯琴高琳说,燕子在那儿租一双鞋就行了。走吧。 我们来到“屈一指娱乐城”。 斯琴高琳是这里的常客,办有贵客卡。她经常领着我来到这里。她还给我办了一张小时卡,一小时35元,卡上共1o格,售价35o元。任何时段均可使用。保龄球每小时一格,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 她给我那张卡的时候说是有时她不能来而我想来的时候过来玩。 刚开始来的时候,我不会玩,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花了眼,全凭她一点点不厌其烦地教。持球、摆球、出手、走步、左手、落点…… 持球方法、行进助走的动作、投球的动作,她不知教了我多少遍。我这个人呢,有时候接受新事物特别慢,也笨,不知要老师手把手教多少遍才能领会,特别是手艺活。但学会后就再也忘不掉了,哪怕几年不玩,手有点生疏,但一会儿就找到感觉了。 斯琴高琳玩的特别好。我看到她多次打了“sTRIke”(全中)。我也从她那儿知道了许多名词:退八股、连信、早安鸡、海底鸡、红盘、黑盘……她曾多次打了红盘(此球局的分数在2oo分以上)。 保龄球的计分规则也是在她耐心和讲解下知道的:每一局总共有十格,每一格里面有两球,共有十支球瓶,我们要尽量在两球之内把球瓶全部击倒,如果第一球就把全部的球瓶都击倒了,也就是“sTRIke”,画面出现“x”,就算完成一格了,所得分数就是1o分再加下一格两球的倒瓶数,但是如果第一球没有全倒时,就要再打一球了,如果剩下的球瓶全都击倒,也就是“spRe”,画面出现“/”,也算完成一格,所得分数为1o分再加下一格第一球的倒瓶数…… “屈一指娱乐城”里还有乒乓球与台球。斯琴高琳的乒乓球打的也不错,与我几乎打平手。只是打桌球的时候她就不及我了。打斯诺克的时候,我常常打出个斯诺克,让她干着急,娇嗔地骂我“老奸巨滑”。我就气她:明明是你技术不过关! 斯琴高琳与我有着一样的广泛爱好,特别是那些体育运动。今年的“五四”青年节,总公司举办了体育比赛与文艺晚会,斯琴高琳直逼着我报名,我就报了下象棋。她报了打乒乓球。 比赛的时候,她一直站在我的旁边观战。可惜在最后的决赛中,我走错了步,对方摆了个高调马,然后用炮打我的营顶象将军,我用另一个象把他的炮吃了,他的车就下来又将,我落士,他吃了,我拐不去,因为他的老帅已经先出来了。我只好投子认输。 关羽为什么比张飞短命 出来后,斯琴高琳直为我婉惜。她说我应该用马去吃对方的炮,而不是用象。我说事后我也看到了。可惜那时脑袋缺氧,下出了昏着。假如我用马去吃他的炮,我的马就看住了我的士。本来对方已比我少一个大子,再用炮换了我的一个象,大势一定,我却偏偏下出了昏着。 她为我惋惜,我就说我当时脑袋缺氧,你为何不为我吹氧。她说她吹了,问我没感觉到吗? 我就说她,傻,你怎么不把你的嘴贴到我的嘴上,近距离劳作。 她还口说我当时紧闭着嘴,即使她吹了我也不去吸。 我说,傻,你就不能用舌头把我的嘴唇给撬开! 肩头就挨了她的一阵粉拳,耳朵也被提了起来:来!把猪嘴伸过来,我用舌头给你撬开! 嘿嘿,我急忙讨饶。 可惜总公司没有设置保龄球比赛。要是设置了,斯琴高琳肯定得第一。 斯琴高琳说她在呼伦呼伦呼市就玩过保龄球。呼伦呼伦呼市也是地级市,一座繁华的城市,一样的富人的天堂,穷人的荒野。 她很少对我说起过去。当她说起是在呼伦呼伦呼市学的玩保龄球,并且那是她经常去玩的活动时,一闪而过,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哀伤,就像一股最凌厉的寒风拂过平静的湖面。一闪而过,复归平静。 她神态安然,但我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丝刺痛心灵的哀伤。 进入娱乐城,斯琴高琳先给燕子租了一双鞋。燕子不想玩,我们就劝她。 斯琴高琳就像教我一样耐心地教燕子投球的方法:投球动作规定用下手前送方式…… 燕子就像我刚进娱乐城时一样老土,什么也不会,且自觉自身地位低下,不敢多语,不敢转头乱看。 看着燕子拘禁的样子,斯琴高琳先给她鼓励,让她放松。并为燕子讲解直线球、曲线球、弧线球、飞碟球四种球的打法。 不论是劳动,还是游戏,只要让一个人不空闲下来,那么,这个人的悲伤就会在忙碌中消减――她无暇去悲伤。 燕子,刚刚走过孩子的年龄。 从“屈一指娱乐城”出来,我们又去了华联?厦广场。 我抓着斯琴高琳的左手,她的右手扯着燕子。我们一起在广场上游荡。 燕子的情绪好多了,但她的脸上还是带着挥不去的哀伤。 快乐的时刻总是暂时的,疼痛生在心底,一有空闲就会冒出来,爬到脸上。 疼痛也不甘寂寞啊! 我出个脑筋急转弯请你们俩个抢答。听好题:关羽为什么比张飞短命? 燕子,你知道吗?你灿烂的笑脸无比美丽。你的笑脸就像早晨的朝霞,绚烂亮丽。我看不够,我想看。 燕子皱着眉头想着。当我们听到问题的时候,思想就很容易被问题吸引了过去,钻进去,忘记一切。 斯琴高琳把嘴凑到燕子的耳边,告诉她答案。 红颜薄命!随着呼喊,一丝笑容出现在燕子的脸上:真是绝妙的答案。我只想到关公是红脸。 别听斯琴的,她告诉你的答案是错的!我大声说。 什么?错的?斯琴吃惊地看着我:这个答案早就被传遍了。你说说看,正确的答案是什么? 关公着急去投胎。我嘻笑着说。 胡说八道!斯琴高琳瞪大了眼睛。他着急投胎干什么? 做你老公啊!我大笑着。 燕子,你先松开手,我提他耳朵,看他还胡说。说着,一只手就捏起了我的耳朵,而另一只手却抓紧我,不让我跑了。 我直喊饶命。 燕子在一旁甜甜地笑着。 斯琴高琳正凶巴巴地不肯松手,突然听到她啊了一声,身子晃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怎么了,美女?我问道。 刚才被人撞了一下腰。她看着远去的身影说。 哈哈!报应!我坏坏地说。 当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位救了我的英雄时,我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娟――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一下脚步,微微侧过了脸。 那个背影多么像娟子啊! 只是她带了一幅墨镜,头也披散开来,并卷了。她缓缓地向前走着,那步履,也像极了娟子。 你认识她?斯琴高琳疑惑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娟子现在三四千里外的西方古城,怎么会在阳春市里出现呢?她伤心而绝望地走了,不会再来找我了,就如安娜,与我只是过眼烟云,再无牵挂。 燕子,我们都是上帝的弃儿,伴随我们的,永远都是疼痛。虽然那疼痛有时是上帝强加给我们的,有时是我们自找的。 这世界有些人一无所有 回去后,我收到了斯琴高琳与燕子的礼物。斯琴高琳送的是一套西装,“霸王”牌的。她说她很喜欢这个名字,配上我,不过分。 那套“霸王”西装我穿着很合身,那也是我二十四周岁前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每当我穿着“霸王”西装的时候,大酒店里的服务员们都很夸张地叫好,说是好看极了。 我相信斯琴高琳是个特别有品位特别有眼光的女人。 只是斯琴高琳忘记了,有一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10 部分阅读 个名词叫“霸王别姬”。 那天,当我拿起这套“霸王”西服离开阳春市挥别斯琴高琳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霸王别姬”这个名词。顿时,我泪如泉涌…… 燕子送我的是一个钱包,真皮的。她也是提前为我准备好了礼物,都是“田大榜”那个王八蛋毁了燕子,以至于那天的晚宴上,虽然燕子与别人一样强作欢颜,可我一望向她,心就会随着她脸上暗藏的哀伤而疼痛。 揪心地疼痛! 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服务员过来告诉我,斯琴高琳叫我们上去唱歌。 她在歌厅等着我们。 对于燕子,那是一个伤心的地方,燕子不想去。我紧紧抓着她的手,说,只有我们几个朋友去。 小五也过来凑热闹,直喊着谁也不许不去。这小子,看样子真是对燕子动了心,直围着燕子转。唉!假如他俩真的能成为一对,燕子或许能早日走出哀伤的阴影。 但愿小五能让燕子早日快乐起来! 燕子没有唱歌,她只是坐在一旁听。小五时而唱歌,时而坐在燕子身边陪燕子说话。虽然有人陪着,但燕子的眼中依然有挥不去的哀伤。每当我的目光扫过她的面庞,心都会颤抖。 这个昏暗的世界,这个无奈的世界! 年轻人大多喜欢唱歌,所以那天的气氛很热闹。我们轮流唱着。 斯琴高琳唱了那《你的生日》:你的生日让我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他流浪在街头/我以为他要乞求什么/他却总是摇摇头/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却没人祝他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充满磁性,情感中流露出来的伤感,让人动容。 我拿起话筒接着唱道:这个朋友早已不知下落/眼前的我有一点失落/这世界有些人一无所有/有些人却得到太多/所以我最亲爱的朋友/请你珍惜你的拥有/虽然是一生日才唱的歌/愿永远陪伴你左右…… 唱完之后,隋畅在旁边起哄:你们俩再来《夫妻双双把家还》。 旁边就有人跟着喊。我与斯琴高琳就唱起了《夫妻双双把家还》。 我们直闹腾到午夜…… 那一段日子,只要有机会,斯琴高琳都会让我喊上燕子一起出去散心。 燕子依然忧郁,但她的心情明显好多了。 有一天在海边,斯琴高琳在一个摊点上买了几包口香糖,有红箭,有绿箭。她问燕子喜欢红箭还是绿箭,燕子说喜欢红箭。 她又问我喜欢哪样,我就把一块红箭与绿箭一起剥了外衣放进嘴里,边咀嚼边说,口香糖应该这样吃。 我想起了娟子,眼中朦胧一片。 傻!斯琴高琳大笑着:哪有这样的吃法?那不串味了?老土! 我分不清红箭与绿箭的味道,我只知道我咀嚼的是眼泪的味道,我咀嚼的是来自亿万光年外的伤心的味道。 痛彻心肺,铺天盖地。 接着,我为她们讲了一个故事--口香糖的故事。 红箭深深地暗恋着绿箭。但绿箭说,因为我们穿错了衣服,所以,我们只有现在与过去,没有未来。这就是现实与命运。 红箭听了,黯然神伤,独自垂泪。她不再企求未来,只求彼此珍惜过去与现在的曾经拥有。 一位女孩听到了它们的对话,就把红箭与绿箭的外衣剥去,同时放进嘴里咀嚼。她要完成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让红箭与绿箭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纠缠交融,永不分离…… 她俩唏嘘起来,像我一样把红箭与绿箭一起放进嘴里咀嚼着。 无声无息。 她们却不知道那个编织了红箭与绿箭的叫娟子的女孩的故事。 回到宿舍,我把一包红箭与一包绿箭并排在一起,就像娟子一样紧紧地摆在桌子上。我拿出那封信,读起来。 我两手空空/我只有眼泪 “……在你喝醉酒的时候,你沉沉睡去。我总是静静地看着你的脸,你脸上的落寞与为难让我心疼,很疼很疼。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搂着你,亲吻着你的脸,亲吻着你的肌肤,你感觉到了吗? 记得在你高兴的时候,你抓着我的手,看我的手相。你说我的手上有两个斗,你说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看着你像孩子般天真与快乐的面容,我多么希望时间永恒,你永远那样天真与快乐啊! 我说我富了就把财富都给你。真的,我愿意用所有的财富去换取你的爱。在我心里,只有你的爱才是我最大的财富啊! 可是,我却换不到。一是我没有能换取你的爱的财富,二是我永远消除不掉你心中的为难与耻辱。所以,我只能选择默默地离开。 秀才,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感觉到了吗?在为你按摩后背的时候,我的手上凝聚了所有的爱,我恨不得把自己也融入你的身子里,让我们的生命就像红箭与绿箭一样,纠缠交融,永不分离。 闭上眼,就是你温暖的怀抱深情的爱抚。睁开眼,却是你满脸的为难满面的痛。你带给了我爱,也带给了我痛,带给了我一生的幸福,也带给了我无边的无奈。 在你即将离开的时候,我多么希望生奇迹,你说你留下来!可是你天天抑郁寡欢,我不知道你是彻底厌倦了与我在一起的日子,还是不舍与你的那帮兄弟们分手,反正你对我说,我们说过,只有过去与现在,没有未来。假如反悔,你会瞧不起我。 于是,我就把所有恳请你留下的话语吞进了肚子里。我怎么会让你在分手后还看不起我?我怎么能让你看见我心中的疼呢? 那日,当你踏上公交车,我就再也忍不住地蹲下了,我知道我的爱的天空终于坍塌了……” 我捂着脸,任凭两只眼睛里,一只像开了闸的长江,一只像泄洪的黄河。 斯琴高琳走进来时,我浑然不觉。 她捡起落在地上的信读起来。 一会儿,她把手放到我的肩头:别难过了,朱,你哭的样子好吓人。说着,她抱住我的头,我就把头贴到她的怀里。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从前,我看不起流眼泪的女人,要是男人流眼泪,我会更不屑。自从与你在一起,每当看到你流泪,我真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你的眼泪能让我疼得撕心裂肺。朱,别哭了,看到你哭,我心里也很疼。别哭了,男人的眼泪有黄金! 我却伏在她的怀里哭得不声不响,我像她的婴儿一样。 我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我感觉到了她像我的姐姐我的母亲一样温暖的安慰。 姐姐 今夜我在阳春 我两手空空 我只有眼泪 …… 斯琴高琳的手缓缓地抚摸着我的后背,就像当初的娟子一样,不停地为我抚摸着:你有这毛病为啥不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搓啊! 我静静地躺着。我不怕这世界纷纷攘攘,我心里的哀伤,能在你的抚摸下悄然消失,无影无踪。 过了那一夜,我便忘记了昨日的忧伤。 我学会了在太阳升起的新一天,望着太阳,自我安慰:今天又是一个好日子! 我不敢回,我无力承受回忆,我只能望向冉冉升起的新太阳。 可斯琴高琳的情绪却低落了好几天。她说那天她真不该买红箭与绿箭,害得我流泪。 我能感觉到她心中暗藏的忧伤,久远的,漫无边际。 以后,她就经常把她的手送到我面前:你看,朱秀才,我的手上也是两个斗,左手食指,右手无名指。我是不是二斗富? 是!二斗富。可惜我是个穷光蛋,十根手指上全是簸箕。我满脸遗憾。 那我富了也把财富都给你!她嘿嘿地笑着。 我不要财富,我只要你。说着我就把她搂到怀里,亲着她的脸,亲着她的唇。我的手也可以放肆地放到她的胸前乱摸。只是,我的手要是再想下滑,就会被她用手紧紧抓住,怎么动也动不了,除非上行。 我忘不了我过二十四周岁生日那天凌晨的**。只是现在,无论我暗示,还是软磨硬泡,斯琴高琳再也不给我机会,她会开玩笑说,馋猫!讨厌!再不老实我就躲开你,再也不理你了! 而我听了她的话,就会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会负责任!绝不始乱而终弃。 亲亲嘴就行了 当我要誓的时候,她就捂住我的嘴,甜甜地说,乖!听话!亲亲嘴就行了,别太贪了。 可我总是管不了自己的手,眼见她投入地把舌头与我纠缠一起,忘情的,地老天荒,并轻声呻吟,我就乘机把手从她的胸部往下探。 哪知刚要摸到她的大宝,手就被抓住了,舌头也被她吐了出来:再不老实就不让你亲了! 我只好讨饶:我老实!我老实! 赶紧把她重新搂住,双手也规矩地不再下探。 我只能一次次地游走在伊甸园的边缘。 笑容也渐渐重新回到了燕子的脸上。只是她的笑总是浅浅的,再也没有灿若桃花。 我感觉了燕子的成熟。 那是一种疼痛的成熟,伴随着沧桑。 我相信,每一张成熟的面孔后面,都经历了疼痛与沧桑。斯琴高琳也不例外,虽然她不曾告诉我她的故事。 那年1o月1日,八方集团放了三天假。隋畅小五他们要回家。我问燕子回不回去,她说她也快有一年没回去了,想回去。 江菁菁也跟着回去了。 我现在用车方便多了,只要跟斯琴高琳说一声,她总会安排好。 回家后,我免不了到处走走,挨家串串。 刚走到汪老师的商店门口,就听到何双双大声娇嗔着:老公,给人家倒杯水来。 看见我,何双双满脸喜色:秀才,什么时候回来了? 汪老师也是兴奋异常:今天中午就别走了,咱们去饭店。 我说我妈已经准备好了,中午在家陪陪两位老人。晚上吧,我请!顺便叫上王天。 坐了一会儿,我又开车去了王天那儿。 看见我,王天的高兴劲更不用说了,不停地喊着老大,并告诉我最近一段时间里生的事情。 王天告诉我,郑大海又被抓进去了。这大海,真是长了个天大的胆子。他竟然纠结一帮人把人家百货大楼的仓库给偷了。 那间仓库里放的是走私香烟。郑大海伙同张班、“虾”以及从狱中结识的几个难兄难弟,一行十几个人把百货大楼那间仓库的房顶瓦给掀了,把仓库里的香烟愣是从屋顶给偷运出来,卖给了烟贩子。 郑大海为何有那么大的胆子,按他的话说偷走私货不犯法,即使犯了法他们也不敢报案,不敢查。 可惜他忘记了,走私是市委书记号召的,人家把走私当成了繁荣地方经济的正经事,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秘而不宣。 那个案,郑大海他们做得很干净,警察们愣是几个月都没有找到线索。 郑大海兄弟真是没白在监狱里呆,不仅结识了一帮亡命之徒的难兄难弟,而且在里面学到了许多我们意想不到的高作案手法。他曾多次向我们娓娓谈过,听得我们瞪大了眼睛赞叹不已。 只是他的反侦探学的还是不太好,或者是他大意了。 那个案件破的真是有戏剧性。你猜怎么着? 郑大海他们做了那个案件,每个人分了十二、三万元。大海有了钱,刚开始还注意保护自己,低调行事。但几个月过去了,他觉得危险过去了,便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租宾馆,泡女人…… 警察最先把他纳入眼帘的是他经常在电影院门口抽名烟。虽然抽的不是他们偷的那种烟,但他的阔气很快引起了便衣警察的注意。 随着侦查,警察现他不过出身普通的工人家庭,刚能解决温饱问题,哪里消费得起奢侈品? 只要被盯上,他还有得跑吗? 那个案件涉案资金上百万元,郑大海又是主犯,本来死定了。但他进去后一下子就想起了第一次入狱时辅导员经常给他讲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为了保住命,就一股脑地把同伙都供了出来,争取立功减刑。 那个案件是谷雨市警察们办的最漂亮的一个案件,成为典型案例,还受到了上面的嘉奖。可惜是我的弟兄们成全了他们的教材。 王天说,幸亏他那天没去,当时看到郑大海他们腰缠千金、花天酒地的时候,心里还直后悔呢。他告诉我,那次他为什么没去,是因为他妈妈那几天经常去廊找那个表子算帐,他怕他妈妈吃亏,于是天天过去保护她。 郑大海最少也得判个无期。王天摇头叹息。并且他出来后,那帮弟兄不知是否会饶了他。 等他出来,还不老了?我默默地吸烟。 花瓣雨/飘落在我身后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就像我们改革开放的总工程师说的那样,不管白猫还是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他的话验证了胜者为王败者寇的千年古训。 随着生活阅历的增长,我们会越来越明白这个道理。不管从权力者身上,还是从奸商身上,以及从平民百姓身上,无不在验证着这个至理名言。 风光,让人年轻。财富,让人敬仰。贫穷,让人瞧不起! 以前,总觉得不了解郑大海,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的疯狂。 只是,他败了,败得荒唐。 讲完郑大海的事,王天突然问我:娟子找到你了? 没有啊!我吃惊地看着他。 没有?他也吃惊地看着我。她说她要去阳春市找你。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那天在华联?厦广场上的情景。那个撞了斯琴高琳的腰,那个戴着墨镜卷了头的女人真的是娟子吗? 娟子是不是卷了头?我的心又疼痛起来。 对,卷了头。挺成熟的。王天说。 哀伤又一点点地从心底漫延开来。 娟子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小女孩。她长得真像--唉--他突然叹息了一声。 我狠命地抽烟。 她打听你的情况,我告诉她你现在很好,跟斯琴高琳在一起。她听了沉默了许久,最后说去阳春看看你。我劝她别去了。她说我知道,我只去看一眼,我心里有数。 王天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沉默了。 我的眼中就热了起来,潮了起来。娟子啊,为什么你带给我的总是流泪的痛楚? 我看到了眼前纷纷扬扬飘落的花瓣雨: 爱一个人可以爱多久/心痛到哪里才是尽头/花瓣雨/像我的情衷/誓言怎样说才不会错/拥抱到天明算不算多/花瓣雨/飘落在我身后/花瓣雨/就像你牵绊着我/失去了你/只会在风中堕落/花瓣雨/飘落在我身后…… 回到阳春市不久,我就收到了娟子的信。 那封信是斯琴高琳拿过去的。她指着信封后面的“内有像片,勿折”对我说,娟子的?可以看看像片吗? 信封的正面右下角写着娟子的签名。也许娟子怕我收到信后以为是打广告的而随手扔掉,因而写下了她的名字吧。 打开信,我就看到了身穿白色婚纱的娟子,她的旁边是穿着一套蓝色西服三十岁左右的英俊男子。 哇!她这么漂亮!斯琴高琳大声赞叹着。 化了妆的娟子美若天仙,无人能及。 每看一张像片,斯琴高琳都会赞不绝口:我从没看到这么漂亮的新娘!她怎么长得如此完美!男人长得还不错,要不然真是白瞎了这么美丽的女人了! 接着,就是明眸皓齿,玉质凝肤,体轻气馥,绰约窈窕,面似桃花,眉如远山,眼如秋水,风情万种……能记得的词她都用上了。 歇歇吧,美女词典。我大笑起来。 快看看信上说的什么?斯琴高琳催促我说。她看过了娟子给我的第一封信,心里难免会在意这第二封。我相信她在意一切与我有关的东西,就如我很想知道她的一切一样。 不是好奇,只是关心。 只有爱,才会在意。 娟子在信中告诉我她与那个男人结识的经过。 她投奔堂姐后,就去找工作,后来遇到了那个男人,去他家里做保姆。 男人与妻子不和,家庭战争一直不断。他与娟子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就疯狂地爱上了娟子,他说他要离婚,与娟子结婚。 那时,娟子已有四个月的身孕。她说她不会破坏别人的家庭,就说已有了对象,并辞了保姆的工作,回到她堂姐家里。 一个月后,男人憔悴地出现在娟子堂姐家里,告诉娟子他已经离婚了,请求娟子嫁给他。娟子说她快要生产了,她已有男人了。 那个男人就说,别骗他了,堂姐已经把她的一切都告诉他了。他不在乎她生孩子。 可任凭他苦苦哀求,娟子都是一口回绝,不留一丝余地。 男人却不灰心,不时地去找她,并说他等她,不论多少年,直到她答应他,或者她嫁给别人。堂姐也在旁边一个劲地劝说。但她都拒绝了。她说她心里还容不下别的男人。 后来,男人辞了职,办了自己的公司,让娟子过去帮忙。 转眼已是两年。当男人又向娟子提出婚约的时候,娟子说,她先回去一趟,要是我在等她,她就永远留在谷雨,不再回去。要是我已经忘记了她,她就回去与他结婚。 满天都是谁的眼泪在飞 于是,她回到了谷雨。那天在华联商厦广场,当她看到斯琴高琳揪我的耳朵时,以为斯琴高琳在欺负我,就狠狠地撞了她的腰一下。 但她从我们身边经过时,就已经知道了她与我真的成为过去,她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我。 她在信中问我,秀才,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鼻子特别敏感吗? 她说,她嗅到了我身上的麝香气味,说我那天排了。而从斯琴高琳身上,她嗅到了我的精子浓浓的麝香气味,浓浓的,我一定排了三四次…… 她说那次她真的不应该去阳春市找我,我这样的男人,到哪里去会没有女人陪伴呢? 于是,她又回到那个西方城市,在国庆节那天,与那个男人结婚了。 最后,她说她知道我身边的那个女人叫斯琴高琳。她说斯琴高琳真漂亮,而且很有气质,看面相也像是一位知书达理的人,让我珍惜。她说她只是不能容忍别人欺负我,于是那天就狠狠撞了斯琴高琳一下…… 呼――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我把信递给了斯琴高琳:她知道你叫斯琴高琳。 我也知道她叫娟子。斯琴高琳接过信时说。这封信属于你的**,我能看吗? 惺惺相惜。我在心里说。 这封信不光写给我,还写给你,她在信中告诉你,那天在华联商厦广场上,她为什么狠狠地撞了你一下! 什么?那天是她撞了我?她急忙读起来。 我凄婉地看着窗外,西天上,夕阳如血,红光一片。 娟子,现在还在度蜜月吧! 我的眼中潮潮的,仿佛是从家乡飘来的海的潮气,铺天盖地,漫无边际。 我在默默地为她祝福。她曾经那么爱我,而我却不能带给她幸福,现在,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不能给予她的幸福! 娟子,祝你幸福! 只是――我在你的心中变了吗?变得放浪形骸?变得风流好色?变得让你失望? 唉!我与斯琴高琳只有那么一晚上的缠绵,偏偏第二天就遇上了嗅觉如鲨鱼、如狗一般灵敏的娟子,天可怜见的! 我迷茫地望着西天,天空中夕阳如血,红光一片。 唉――斯琴高琳读完信,叹息了一声。她把信整齐地叠好,放到桌子上。 朱,心里疼吗?这么美丽的新娘被你错过了,真是可惜啊。她坐到我身旁,握住了我的手。 斯琴,我想哭。我无助地说。 我的眼眶热,眼前灰蒙蒙一片。 她轻轻把我的头抱到怀里:想哭就哭吧,别憋坏了。 我把脸紧紧贴到她的胸前,泪湿衣襟: 悲伤的眼泪是流星/快乐的眼泪是恒星/满天都是谁的眼泪在飞/哪一颗是我流过的泪/不要叫我相信/流星会带来好运/那颗悲伤的逃兵/怎么能够实现我许过的愿/谁的眼泪在飞/是不是流星的眼泪/变成了世界上每一颗不快乐的心…… 曾经,娟子拉着我的手,站在星空下对着悄然划过天空的流星许愿。我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许过的愿,但我忘不了娟子脸上的虔诚。 我伏在斯琴高琳的怀里,我像她的婴儿一样,哭得不声不响。 那几天,每当进货回来,斯琴高琳都会换上运动衣,让我陪着去“屈一指娱乐城”。 我特别感谢她的善解人意,她嘴上说是陪她玩,但我清楚她是在陪我,想让我把精力用在玩耍上,没有时间去伤心。 只是她不知道,我早已告诫自己,绝不把悲伤留到明天。我的心承担不起回忆,承担不起悲伤与疼痛。 我感觉自己慢慢变成了一只鸡,一只“记吃不记打”的鸡。 一个星期日,我们正在玩保龄球,突然斯琴高琳兴奋地叫道:哥,嫂,你们也来了。 我转头看到了斯琴副市长与田总经理。我急忙也跟着斯琴高琳过去打招呼。 田总经理不失礼节地微笑颔,点到为止。而斯琴副市长却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不屑望向我,也不屑与我招呼,只在斯琴高琳抓住他的胳膊时,他才满脸疼爱地对斯琴高琳说,别玩时间长了,累坏了胳膊。 从他脸上,我看到了有钱人的势利,权力者的麻木不仁。 我识趣地呆立一旁,不言不语。 仅此而已 从娱乐城里出来,斯琴高琳就向我介绍起她那个聪明的哥哥来。她的脸上满是自豪与骄傲。 看着他们哥妹情深,我也由衷地为她高兴。只是我知道,将来即使与斯琴高琳结合了,她哥也会“下眼”看我。 唉――我叹息着。 又在想娟子?斯琴高琳转头看我,长长的眼睫毛就像站立枝头的芙蓉花须,晶莹剔透。 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哥不能容下我。我望向车窗外。 车内寂静一片。 p for the night(我不得不停下来过夜) riry(她站在门那儿等候我) erd then be11(我听到远处教堂的钟声) Iinkyse1f(我在心里暗自嘀咕) 1d be heven or t1d be he11(这里也许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 1it upd1e(她点燃了蜡烛) my(并给我引路) re ere vrridor(走廊深处传来阵阵说话声) hought I herd them sy(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说……) e1netbsp;c1ifor欢迎来到加州旅馆!) 1ove1y p1netbsp;!(多么美丽的地方!) 1ove1y fnetbsp;!(如许可爱的面容!) p1enty of room1 c1ifor这就是永远迎客的加州旅馆!) y time of yer(一年的任何时候) yfind it here !(你都能在这找到你需要的房间) …… 我放起了音乐,世界忧伤一片。 大酒店真是个干净的地方,工厂永远也无法跟它比。 记得曾看过一部影片,题目不记得了,只记得其中有这样一个镜头:一位长到军舰上视察,他戴着一副洁白的手套,伸手在铁栏杆上摸了一下,然后再举到眼前看了看,没有一点灰尘。他又用白手套去摸了别处,也是纤尘不染。 我总觉得那个动作有点夸张。也许为了迎接上级领导的检查,士兵们把卫生搞好,这也许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但一艘军舰如果天天行驶在野外还能一直保持着那种纤尘不染的状态,我总觉得有点夸张。 大酒店却是另一种形态,卫生简直就是一个单位的生命。不论领导还是女服务员们,都会潜移默化地遵守着那个搞好卫生的规则。 天天与斯琴高琳在一起,她就像我的一面镜子,**地映照着我,让我对卫生一点也不敢马虎,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自然行为。 是啊,当我们洗刷得干干净净时,不仅能减少得病的机会,就连拥抱、亲吻还有**,不是更能尽兴吗? **,嘿嘿,只有干净的人才能体会那种被称作艺术的滋味。 我的脏衣服几乎都是她为我洗的,包括内衣内裤,以及臭袜子。 每当换上新衣服,在穿之前,我总要先放到鼻子下面嗅一嗅,衣服上总是散着淡淡的香气,不知是洗衣粉的香气还是沾染上了斯琴高琳的体香,真好闻。 我知道斯琴高琳是一位很有主见的人。但每次出去玩耍时,她总要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我无论去哪儿,她都会默默地陪伴着我,极尽柔情。而她要出去办事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满脸的企求,满眼的盼望,任我无法拒绝。 我也不会拒绝。天长日久,我与她就成了彼此的影子,一时看不见,心里落落的惊慌。 我喜欢把她抱在怀里亲吻的感觉。不仅舌头能贪婪地享受着无尽的缠绵,我的手触摸到她柔软的身躯,双手也麻酥酥的,极尽快感。 她总是尽兴地应和着我,呻吟声声,**不断。 只不过,仅此而已。 别!别!让人看见 我现在不用自己买香烟抽了,我的烟几乎都是斯琴高琳给的。我曾经那么憎恶贪官、**,可有朝一日,当我也成为**中的受益者时,我只想到了尽情享受,哪里还充满了满腔的憎恶? 人真是奇妙的动物,遇上贪官污吏,老百姓嫉恶如仇,恨不得把他们扒光衣服鞭打成尸,最后还不解恨,再拿他们的尸体去喂狗。可是当他们家里出了那么一个脏官,即使他们不曾跟着脏官受到任何好处,也会在与别人的议论中为有那么一位亲戚而炫耀不止。假如受到了好处,那不更了不得,还不天天挂在嘴上? 斯琴高琳的香烟美酒让我舒坦,且心安理得。 隋畅经常来找我,空闲时我们也经常一起去喝酒。 一天深夜,我们来到八方集团旁边的一家饭店喝酒。本来他们嚷着去吃烧烤,因为斯琴高琳不吃肉,我就建议来到了这家饭店。 即使在这里,斯琴高琳也只是喝了点饮料,素食她吃的也很少。但她要我只管自己吃好,不要管她。 我就与弟兄们举杯吆喝,呼酒买醉。斯琴高琳就在旁边浅浅笑着,看着我们。 酒酣之处,气氛热烈,无话不说。其中一位弟兄是阳春市的,他的家就在八方集团所在的城中村里。 他对隋畅说,他邻居家的女儿刚离婚了,人长得不错,而且有楼,问隋畅有意无意,他做个媒。 隋畅嘴里一口酒喷了出来:“二婚头”,我可不要! 那位仁兄不死心,又劝道,“二婚头”怎么了?阳春市户口,还有楼,至少让你少奋斗二十年。 隋畅直摇头,即使少奋斗一百年,我也不要个“二婚头”。那是一个原则性问题! 我接口道,就是,那是原则性问题,不能要!绝对不能要!青年大小伙子,要什么“二婚头”?找不到老婆了! 是吧,斯琴。说着,我就转头看着她。那句话我只是随口而说,没有半点想法。 我却看到斯琴高琳脸色大变,仿佛病了。 她慌乱地把杯子举到了嘴边,浅浅呷了一口,胡乱应道:哦!哦! 我没在意,头脑一直处于酒精的兴奋中。我继续与他们胡侃。 一会儿,斯琴高琳就说她想回去了,让我们慢慢用吧。 我急忙说,等等,我送你!就与他们告辞。 隋畅不怀好意地大嚷,老大,一定要照顾好斯琴姐啊! 别人也跟着起哄。 走到阴暗处,我突然拉住了她,抱着她的头就吻起来。 她却没有应和,而是用一只手把我的嘴隔开,喊着,别!别!让人看见。 哪里有人,我要!我继续纠缠。 她却用力地用那只手推我的嘴巴。她的力气很大,似乎告诉我她真的没兴趣。 等我冷静下来,我看到了她脸上的疲惫。 你病了?我心痛地问。 没,没,她继续慌乱地答着。嗯,只是有点不舒服。 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把满腔的爱与关怀毫不保留地传递给她。 把她送回宿舍后,我说,你的脸色不好看,早点躺下吧。 你也早点休息。她的口气异常冷淡与虚脱。 唉!我叹息了一声,出了她的宿舍。 从那以后,斯琴高琳一直精神恍惚,常常眼望远处呆呆出神。但她还是照顾我的情绪,要是我不开心了,她总是像个姐姐那样安慰劝说。比我大了四个月,却像大了我十岁一样。 我的生活也被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就连我的内衣内裤都是她领着我去买的。每每想到她的好处,我都在心里暗下决心,我一定在婚后一心一意对她,即使到她人老珠黄,即使我成为亿万富翁,我都要一心一意爱她,地老天荒,决不变心! 斯琴高琳,我会永远爱你!I 1ove y 转眼又是一年,正月很快过去了。 二月初二那天,我早早起来就去找斯琴高琳。见了面的第一句话就是:生日快乐! 谢谢!她甜甜地笑着。 我们约好早点进货,然后出去玩。自从过了年,斯琴高琳的精神好多了。 过年的时候,我约她去我家。她开玩笑问,我去算什么? 我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是准儿媳了。 她就笑了。甜甜的笑。 我说,斯琴,你笑起来真美。别再不开心了,每当看到你忧伤的样子,我这里真疼!我指着心脏对她说。 来,我给你揉揉。说着她就把手伸过来。 我就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尽情缠绵。 她不再说话,脸上却绯红一片 只是过年的时候,她没有随我去。但却准备了许多礼物让我捎回去。她说,我真想去,但现在不是时候,等条件成熟了,我这个丑媳妇一定会见公婆的。 我也不好勉强。但我在家只呆了几天,就匆匆回去陪她。见我提前回来,她开心极了,嘴上却说,你怎么不在家里多呆几天陪陪老人? 我就开玩笑说,我的老人思想开通,知道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至理名言,是他们劝我早点回来陪陪他们的儿媳妇,怕她孤单。 油嘴滑舌!她娇嗔道。 我告诉她我妈让我把“八大件”捎给她,说着我打开了包。当她看到“八大件”时,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两个枣饽饽、两个豆包、两个糖包、两个粘玉米面蒸的包。 这些也是我精挑细选的。依我妈的心要我带一大包回来。就斯琴高琳那饭量,三个月也吃不完。再说现在大酒店什么东西没有?我妈却说还是自己包的好吃。 我妈还想让我带别的东西,甚至把斯琴高琳给的全拿回来,说是让她拿回家孝敬她的老人。 我都不耐烦地回绝了。我还不知道斯琴高琳的体性?我辜负了她的好意会伤了她的心。 于是我妈就一遍遍地唠叨:你一定别忘了买礼物去看看人家的老人,别怕花钱,钱不够跟我们说一声。 哈哈,斯琴高琳的父母远在内蒙古,我的老妈,我可不愿跟你?嗦。于是我就一劲地说着,好!好!好!知道了!sy good ? bye! 我妈甚至想给斯琴高琳压岁钱,我说人家没来给的什么压岁钱。她才作罢,说那好,攒着,等来了再给。 真是礼轻情意重!这“八大件”让斯琴高琳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她当时就吃了一个粘玉米面包蒸的包,边吃边问我怎样做,并直夸还是自己蒸的包好吃。 最后她忘不了来个总结:你妈肯定心地善良,你就像你妈! 我给她买了一个化妆盒做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不论我买什么礼物,都抵不上她在我身上花的钱。要是论亏欠,我亏欠她太多。 我提前把礼物给了她,她高兴地接过礼物,嘴上却说:又乱花钱。 我说,原不想买这个,太俗,原想送一个更好的礼物,又怕你不高兴。 什么更好的礼物?她好奇地问。 把我这个大活人送给你,陪你睡一宿,一定让你**。我嘻笑着。 再胡说捏你耳朵。她娇嗔着。 我企求着:过生日嘛,就让让俺嘛!自从那天以后,你再没有给俺机会。过生日就给俺一次机会嘛。我无赖地摇着她的胳膊。 她不再说话,脸上却绯红一片。 见她不再反对,我就开始憧憬着夜里的**。 本来我想把隋畅、小五、燕子他们都叫到一起,热热闹闹地给她过个生日,像洋人那样开个什么prty:随性,肆意,甚至可以是穷形极相的快乐聚会。 斯琴高琳却说,她不喜欢热闹,她只希望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她说本来她哥要她去家里,像往常年那样家人在一起给她过生日。但她说她想跟朋友们在一起热闹一次。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11 部分阅读 她哥不同意。还是她嫂出来说情,说她也不是小孩子,该做主的事就由她自己做主吧。 于是,她才能自由地在外面过个生日。她直夸她嫂善解人意。 当我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的时候,外面天还不亮,大厅中的大灯已经关闭了,只留有几个壁灯,闪着柔和的光芒。 现在,大酒店的服务员都知道我与斯琴高琳的关系,所以我总是很大方的握着她的手进出大厅。 刚走出大门,斯琴高琳拽住了我:你看到沙上坐的那个女人了吗? 在哪?我问。 顺着她指的方向,我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身穿蓝色衣服的女人坐在角落的沙上。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披散着一肩秀。 怎么了?我问她。 听服务员说她昨天就在那儿坐了一天。可怜的人,一定是家里遇到了不幸。啧啧,一整天坐在那儿,伤心死了。她叹息着。 走吧,天下可怜人多着呢。我拉着她向停车场走去: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采购回来,我没有下车,斯琴高琳等厨师卸了货,就上去换了衣服,我们去了“屈一指娱乐城”。 在车上,她又说起了那个大厅中的女人,说她还是那个姿势呆坐在那个沙上。说完了,她又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仿佛那个不幸的人是她的至亲一般。 她轻声呻吟:别!等回去 今天是你的生日,要开心,不许为别人忧伤!我命令道。 中午,我俩来到“光阳大厦”。那里最吸引我的就是武术茶艺表演。一个看起来瘦弱的青年,上身穿着黄|色马褂,下身穿着红色练功裤,腰上束着一条红色宽腰带。他的动作一惊一乍的,刚开始吓了我一跳。 来的次数多了,再加上斯琴高琳的细心讲解,我慢慢就知道了那些招式:苏秦背剑、关公背刀、龙行天下、呼风唤雨、童子拜佛、雄鹰展翅、出水芙蓉…… 一个“呼风唤雨”能吓人一跳,还以为是跳大仙的呢。一招“嫦娥奔月”让人浮想联翩。一记“倒挂金钩”与“腰缠万贯”却让人为他的小蛮腰担心起来…… 晚上,我俩来到韩国屋吃酸菜。斯琴高琳虽然不能吃肉,却能吃辣。当我对她说过生日吃不饱老了会头颤抖的时候,她就拍了拍肚皮说,今天吃的最多,真开心。 吃完饭出来,夜色已经很浓。 上了车,我侧身把她抱到怀里,疯狂地亲吻着她。 她轻声呻吟,热烈地应和。 我的手抓着她的**,不停地揉着。我体内的热血也沸腾起来,躁热无比:我要!我要! 说着,我的手下滑,伸入她的内裤,触摸着她的大宝,那里是一片潮湿的天堂。 她伸手抓住了我的手,没有再用力地推开,却轻声呻吟:别!等回去。 我就开着车急急地往回赶。 下了车,我一只手提着蛋糕,一只手牵着斯琴高琳,进入大厅。那个蛋糕我们只吃了一点儿。我说拿回去给燕子她们,普天下同庆! 她就笑起来,说是这个生日过得又开心又特别。 走进大厅后,只听斯琴高琳低声说,她怎么还在那里?家里人怎么也不找她。 我瞥了一眼,赶紧转过头。我不想替别人忧伤。 我们刚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听到一声凄厉地叫喊:朱秀才!你站住! 我吃惊地站住了。我感觉到斯琴高琳的手颤抖了一下。 等我们转过身,那个女人已经来到我面前。 她戴着一幅变色眼镜,遮住了大半个脸,看不清她的模样。 她清瘦、单薄、苗条、白?,风度翩翩。 我满面疑惑地看着她。 “啪!”我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我默默地看着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昨天是我的二十四周岁生日!她歇斯底里地喊着。 她的二十四周岁生日?无数岁月的碎片在脑海里汇聚,纷纷扬扬。 哦,我想起来了,昨天是二月初一。 二月初一! 二月初一是你的生日。 可是我什么时候就忘记了那个日子啊!曾经,那个日子在我心中是多么刻骨铭心啊! 那个曾经让我流泪的誓言,此刻在我心里就像山崩地裂般爆炸开来,我的眼前灰蒙蒙一片。 我傻傻地站着。任时光倒转,回到十年、百年、亿万年前…… 那个扎着麻花辫子,戴着一幅近视眼镜,脸上总是透着无比坚毅的妙龄少女,她曾经是我的挚爱我的女神我的一切,可我,却把她遗忘在亿万年前…… 我把她抛在了脑后。 我傻傻地站着,感受着从我的家乡还有阳春市不远处的海边弥漫过来的海的潮气,慢慢把我的眼睛浸淫,铺天盖地。 听到喊声的服务员,匆匆跑过来观望。 “啪!”我另一边脸上也挨了一巴掌,她用的是“左右开弓”,力道一样。我的两边脸都在火辣辣地疼。 你要干什么!斯琴高琳猛地把她推倒在地。斯琴高琳就像我的姐姐我的母亲一样,永远坚强地保护着我,不怕危险,不再羸弱。 她倒地的瞬间,眼镜也落到地上。 好漂亮的一个桃花女子。 只是,你的脸上沾满了泪水,如千年雪山融化的两条小溪,潺潺却冰冷。 我的心,窒息般疼痛。 斯琴高琳紧紧地挽着我的胳膊,她的身子在微微抖。 今晚,你将流落何方 这时燕子也跑过来,抱着我的另一条胳膊,满脸的关切:秀才哥,怎么了? 秀才哥没什么。秀才哥只是不敢看到那个倒地的桃花女子凄凉的泪水,绝望的眼神。 凄凉的泪水,绝望的眼神。 当你爸爸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的时候,你曾经那么坚毅地喊着: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愿意! 于是,你的脸上也挨了你爸爸狠狠的一巴掌。这些情景仿佛就在昨天,而你,在我心中还是那个扎着麻花辫子戴着近视眼镜的妙龄少女啊! 你何时长高了?你何时披散了头?你何时变得如此冷静,在一个地方呆呆地坐上两天? 你还是那么坚毅,你还是那么决绝,可是,你是那么孤独,你是那么哀伤! 你就像一棵小草,没有人来保护,在凄风酷雨中飘摇,颤栗…… 你终于站了起来,连眼镜也不要了,看着我,狠狠地诅咒:你去死吧! 说着,你跑进了黑暗之中。 你去死吧!那声诅咒那么狠毒那么凄厉,回荡在大酒店的大厅中,阴森、颤栗、悠长、凄婉。 我从没想过我会被人如此狠毒地诅咒,而诅咒我的还是我深深爱着的人! 我真的那么该死吗?可我错在哪一枝节? 春柳--我终于喊出了你的名字,沙哑的艰难的,随着崩落的还有我的眼泪。 亿万年的眼泪! 我曾经千百次地对自己说,一生永不负你,我要让爱我的女人一生幸福。可我,为什么给你的总是伤害? 我爱的人,为什么我给予你们的全是伤害?!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真是可笑,我竟然能这样说你! 你是可怜,可你可恨在什么地方?可恨在为我付出了一切?可恨在痴傻地苦苦等待了我十年?可恨在你一直没有忘记你年少的诺言? 你已消失到夜幕之中。我刚想去追,一只胳膊却被斯琴高琳紧紧地抱着。 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潸然而下。 哥,别难过了,回去吧!燕子重新抱着我的另一条胳膊,边摇边说。 我不难过,我不难过。说着,我把蛋糕递给了燕子:这是斯琴姐的生日蛋糕,我们已吃过了,这是捎给你们的! 斯琴姐,祝你生日快乐!燕子甜甜地向斯琴高琳祝福着。 谢谢!斯琴高琳礼貌地应着。可她的笑比哭还难看。 春柳,你怎么这样傻?你怎么这样痴情?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你怎么不给我一点音信? 我捡起你的眼镜,紧紧地握在手中…… 把斯琴高琳送回宿舍,我哀伤地说,斯琴,原谅我,在你生日的时候扫了你的兴。 没什么。她的脸上凄凉一片。 你早点休息吧。我难过地说。 你也休息吧。她落寞地说。今晚不能给你搓后背了。要不你先趴在床上,我给你按摩一会儿。 不用了!我虚脱地说。那我走了,改天,我给你讲我的故事。 好!她淡淡应道。 我没有回宿舍。 当我来到大街上,只看到夜色苍茫。哪里还有春柳的影子? 春柳,你在哪里? 春柳,你怎么那样傻啊! 年少时的诺言,不必认真的啊! 我仰头闭眼,泪流满面。 娟子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上帝。 没有!我也信! 要是有,他为什么如此折磨我的感情?让我一次次的流泪,尽管我的泪一钱不值。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来到海边,站在那个我与斯琴高琳经常去的岸边,听潮水涌动。 眼前全是春柳倒地的身影:凄凉的泪水,绝望的眼神。 今晚,你将流落何方? 我的两边脸火辣辣地疼。你真是遗传了你的爸爸的基因,一巴掌打在我脸上,就像你爸爸打我时一样的力道,一样的疼。只是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打得我的两边脸都火辣辣地疼,一样的力道,一样的疼。 我颓废地坐到地上,俯下头,双手紧紧抱着头。 突然,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温柔地。 春柳!我叫了起来,猛地站起来。 阴差阳错 我看到了斯琴高琳模糊的脸。 天太凉了!你怎么出来了?我疼爱地说。 怕你想不开。她淡淡地答。 我冷哼一声。 我知道她在开玩笑。 地上太凉了,咱们走走吧,我给你讲她的故事。 我轻声讲起了我在黄山路中学的故事,那段天真的年少时光。我讲起我一拳差点打瞎英语老师的眼睛,讲起我与春柳懵懂无知的爱恋,讲起我挨了她爸的那记耳光,讲起她的“等我到二十四周岁”的诺言…… 伤心处,我脸上又是一塌糊涂。 她用纸巾轻轻为我擦拭脸上的泪水。 唉!她长声叹息:好一个痴情绝决的女子! 她怎么那么傻啊!我说着。痛彻心肺。 是你负了人家,还埋怨人家傻,你讲不讲道理!她嚷着。 斯琴,我真的那么坏吗?我真的该死吗? 别再想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骨子里就坏的男人。阴差阳错。上帝总想玩点恶作剧让生活多点佐料。 嘿嘿,你的比如真形象。我苦笑起来。 原来有上帝,他只是喜欢恶作剧,喜欢开玩笑罢了。嘿嘿,真有意思。 我还有许多故事,都讲给你听吧。 于是,无数个夜晚,我们都在寒冷的海边,听着潮涨潮落,看着月圆月缺,我娓娓讲着我的过去,我那流失的黄金岁月。 我讲起了海燕,那个小学五年级的初恋。我的情窦初开,我的迷蒙憧憬,我无忧的快乐,我一时分离的盼望。我讲起海燕的笑脸海燕的沉稳,以及海燕的那个划在我心头的眼神…… 我讲起了安娜,那段将我伤害得鲜血淋淋不堪回的爱恋。我的毫不设防,我的倾情付出,我一时的幸福,我终生的疼痛。我讲起了安娜的聪颖安娜的多疑,还有她的无奈。我讲起了我陪她去流产,她掐了我的脖子竟然还不知道。我讲起了独自流浪去“北大荒”,那肆虐的“烟炮”那刺骨的寒冷那铺天盖地的绝望…… 我讲起了娟子,那个无奈而疼痛的爱情深渊。我的极度迷茫,我的痛心无奈,我难舍的呵护,我撕裂的抛弃。我讲起了娟子的痴情娟子的知足,以及她无与伦比的哀伤与疼痛…… 我一次次的流泪,斯琴高琳一遍遍地唏嘘。 我还讲起了我的家庭,我童年的悲伤。我讲起家庭战争对我与姐姐及哥哥的伤害,我讲起爸爸使用家庭暴力时,妈妈含泪离家出走。有一天,妈妈哭着说,要不是舍不得年幼的孩子,她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 伤心处,我嚎啕大哭。 有一年大年三十,妈妈让我和哥哥把身上的旧衣服脱下来,另换一套,她要把脏衣服洗一洗。当我和哥哥脱下旧衣服,爸爸突然飙了,又向妈妈施展了淫威,结果妈妈哭着跑出了家。而我和哥哥就穿着裸露在外的粗布棉袄,到处去找妈妈,那件棉袄是黑色的。那时我好像在小学二、三年级…… 在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下午,我们正在操场上玩耍,突然我看见大舅与小舅他们急匆匆地向我家赶去。等放学回家,我看到爸爸躺在炕上直吭吭。他把我叫到跟前,脸被酒精烧得成了猪肝色。他举着被小舅打落的门牙说,这是你小舅给我打落的,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刚升入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我正在与一个同学写作业,突然听到爸爸又在破口大骂起来。细耳一听,原来是前几天,猫在窗台上往外跳时,把那盆君子兰花给碰折了。爸爸把火气全撒在了妈妈身上,骂个不停。我忍不住嘟噜一句,不就断了一盆花,至于吗!爸爸就蹿到我的窗前,把手中的花盆狠狠地扔向我。花盆打在我的右臂上落到炕上,断成两截。旁边的同学吓得呆住了,脸色苍白。我的泪刹时就涌出了眼眶。我的眼泪流个不停,但那不是因为伤痛,我的胳膊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只有心,无比地疼痛。那是爸爸第一次打我。他从小就特别偏爱我。后来,我把那枝断了的君子兰插进花盆中,它不几天就重新生根成长起来…… 斯琴高琳的伤心 在我嚎啕大哭的时候,斯琴高琳总是把我搂到怀里,让我感觉到来自她的胸膛与我一样的疼痛。 彼此埋藏在心灵深处的疼痛。 夜里有风/风里有我/我拥有什么/云跟风说/风跟我说/我能向谁说/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南方天空飘着北方的雪/热情冻结冷冷风中/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永远的痛/昨夜的梦/留给明天明天…… 讲完我的故事,再听她的故事。我们又沐浴了一次泪水的洗礼。 她也有一个充满了家庭战争的童年与少年。只不过战争的主角生了颠倒,她爸爸性情温和,而她的妈妈却似苏格拉底的悍妻,事必亲躬,无理取闹。 斯琴高琳读职校的时候,与他们大院里的一个男孩谈恋爱,并偷吃了禁果。那个男孩与她住一个大院,他的父亲与她的父亲都是一个局里的领导。偷吃禁果的代价就是斯琴高琳在学校的厕所里产下了一个婴儿。她自己偷偷地跑到厕所里生下来,并用手掐断了脐带,把孩子丢弃厕所里…… 她哭得不声不响。她哭得地动山摇。 我紧紧搂着她。我感觉到了她的心疼,就如我的心一样,似被万箭穿过,似被万马踏过,似被龙卷风提到万米高空,又愤然摔下,又似被埋藏在侏罗纪的冰川之下,任雷龙践踏…… 当她把这些告诉我的时候,我知道我是她最最亲爱的人。只有我才能给她安慰。 我紧紧地搂着她,就如搂着一只迷途的羔羊,无助而备受伤害的羔羊。 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在你身旁。 她瞬间就成了一个名人,一个职校女生在厕所里生下一个婴儿的消息在呼伦呼伦呼市无人不知。她受尽了别人的指指点点。最让她难以忍受的却是母亲难听的责骂。 她终于没有等到爱情。那个男孩后来就被父母送去了京都,彻底隔绝了他们。 我紧紧搂着她。 我终于明白了,在那副冷傲的外表遮掩下,隐藏的是一颗怎么痛苦的心灵。 除了我的怀抱,又有谁曾与你分担了心中的苦痛与绝望啊! 让我抱紧你,就像抱紧我的女儿一样。我不要你再受到伤害,我不要你再流泪疼痛。我要用自己温暖的怀抱,去融化深藏在你心中的坚冰。 斯琴,疼痛过去了,过去了。 谁的人生也不是一帆风顺,谁在年少的时候不曾迷失?只有疼痛,才会让我们长大,还有成熟。 我已失去了娟子,我不能再与你失之交臂。 斯琴,我不在乎! 你不要在我的怀中颤抖,我们的痛就像红箭与绿箭一样,放在一起咀嚼,就会纠缠消融,永不分离。 你真的不在乎吗?她伏在我的怀里,脸上出现一丝笑,温柔的,凄凉的。 她继续流着泪,诉说着。该说的早晚要说,该知道的早晚要知道。藏在心里,只会变成一块石头,压得难受,最后还会变得越来越臭。 毕业后她通过父亲的关系进了某局。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大学毕业分配去的男孩。美丽善良的她,轻易就吸引了那个英俊潇洒的大学生。经过苦苦追求,斯琴高琳终于被打动了,他们相爱了。 他最爱玩的娱乐活动就是打保龄球。空闲时间,他们经常去保龄球馆玩保龄球。他们也结伴去过大草原,浏览了呼伦呼伦呼市的所有名胜古迹,还去参观过对外的贸易口岸…… 怪不得斯琴高琳那么喜欢玩保龄球,原来,她经常陪着那个男孩一起去玩保龄球。 我感觉到心口有液体在涌动。它酸酸的。 酸的滋味真让人难受啊! 局里的人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他们走到哪里都会招来羡慕的目光。那个男孩曾经说,斯琴,你是七仙女,我就是董永。我会永远爱你,爱你的一切,不论优点还是缺点。我爱你,直到地老天荒。 我与他一样虚伪,自私,丑陋,甚… 斯琴高琳说,他并没有欺骗我,我相信他那时说的都是心里话。他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喜欢与不喜欢他都挂在脸上,让我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天长日久,我也深深地被他吸引,他不仅长着英俊的外表,还有着聪明的才智,在局里就是绩优股。我深爱着他,心里便害怕失去他。曾经的失足我一直没有告诉他,就是害怕失去他。我怕他在乎。 我们同样跨过了爱的禁区。当他没有看到从我身上流出来的血,我知道他的心里肯定失望了。 但他还是挽着我的胳膊走进了婚姻的殿堂。那年,我二十岁。 刚结婚的时候,我们也是很恩爱,他对我的父母也非常孝敬。他的男人胸怀让我不仅爱他,也很感激他。我曾在心里暗暗誓,我要一心一意爱他,一生一世。 但自从他提了副科长,他对我态度就慢慢出现了变化。我原以为是他的地位提高了,出去应酬的机会多了,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多了,对我的新奇感减少了,这都属于正常的现象。 哪知有一天他突然向我提出了离婚。那些日子他变得很憔悴。看着他憔悴的面孔,我的心都碎了。 当我们离完婚从民政局出来,他痛苦地对我说,斯琴,原谅我,我是一个保守的男人,我总是强迫自己容忍你的过去,但我总是失败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烂女人,我知道你的美丽你的贤慧无人能比,我也总是对自己说再难找到像你一样美丽贤慧的好妻子。但我就是不能容忍你的过去。每当听别人说起你,我的心都碎了,千疮百孔。 我们的婚姻维持了不到一年。她的脸上没有了悲痛,一片平静,暴雨倾盆后的宁静。 “二婚头”是什么?是天空凌厉的闪电?是海浪铺天的汹涌?是心灵永恒的伤疤?是无法割舍的疼?还是谁也背负不起的臭名声? 我呆呆地坐着,搂着她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松开了。 我宁愿你是一个烂女人,像娟子一样有着破罐子破摔过的过去,只要现在改邪归正,只要以后我们真心相爱齐心过日子。 我的思想已在慢慢转变,我再也不会揪着女人的贞节不放。而且你来自遥远的北方,在阳春市,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没有人能在我的背后指指点点。 可是,你却是一个“二婚头”。 你的户口本、你的所有履历上都白纸黑字地写着“离婚”两个惹眼的大字。我想掩藏都掩藏不了啊! 我还是一个青年啊!难道让我与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结婚? 我的耳边轰鸣不止,那一个个响雷来自遥不可望的天庭?来自深不见底的海洋? 轰鸣不止。 时间过了多久?那么漫长-- 你还是如此平静。你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不管生活上还是感情上的大风大浪。 你早已脱离了我的怀抱。你平静地站起身,平静地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头,平静地对我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啊!啊!我的灵魂终于回归了,急忙牵向你的手:回去!回去!我们回去! 可你的手,怎么如此冰冷? 还颤抖! 我是不是很丑陋,就像那个与你离婚的男人? 你说你一点也不恨他,所有的错都在你。可是,我要告诉你,那个男人其实很丑陋,甚至肮脏无比。他垂涎的不过是你的**,他在意的不过是自己的臭名声。他什么时候在意过你的思想你的感受?他是个虚伪的自私的丑陋的肮脏的男人! 其实,我与他一样虚伪,自私,丑陋,甚至肮脏无比。 我的宿命 我突然想起了在那天的宴会上,当我对隋畅说“那是原则性问题,不能要!绝对不能要!青年大小伙子,要什么‘二婚头’?找不到老婆了!”时,你脸色大变,就像病了一般。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当你告诉我这些话时我的表现?我丑陋的让你失望甚至绝望透顶的表现? 你的手冰凉,还颤抖! 斯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每个人都有**,有些**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的好。 假如你没有告诉我这些,假如我今日就死去,我会含着憧憬的笑容离去,不知道你的过去,不知道你是一个“二婚头”,我只知道我的斯琴高琳来自呼伦呼伦呼市,她美丽绝伦,我们真心相爱。那样,我死了也开心快活。 斯琴,原谅我,那时候,娶一个离婚女人在我心里真是个原则性问题,我背负不起我的新娘是一个“二婚头”的名声,背负不起那个名声。 假如不是你大嫂逼婚,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许我的思想会慢慢改变,就如我已慢慢地接受娟子的烂名声一样,我也会慢慢变得背负起“二婚头”那个名声,为你的美丽你的富有你的善良你的体贴,以及你的善解人意。 可我终于没有等到那一天,或许是你的大嫂终于没有给我那个机会,她违背了你的意志草草地做出一个错误的决定,一个决绝霸道的决定,让我选择生,或者死。 而我,那么年轻气盛,竟然犹豫地选择了死。 我选择了死,为你为我。 回去!我们回去!我把你搂到怀里,你却挣脱了。 我不再勉强,我的心里很乱,很乱。 斯琴高琳就像娟子一样,敏锐地捕捉到我脑中的任何思维,沉默不语。 我也沉浸在悲伤与惊诧之中,无边的迷茫。 斯琴,给我点时间好吗?我可怜兮兮的企求她。 她点了点头。 那是一段难熬的时刻,那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看着斯琴高琳脸上的忧伤,感觉着她心中的凄凉,我刺心的痛。 或许我们的相遇是个错误。假如今生我们没有相遇,我没有带给你爱,带给你快乐,那我也不会带给你忧伤与凄凉。 彼此知道了对方的过去,我们也在一起分析着错误与痛苦产生的原因。我们终于现,年少时刻的懵懂无知与早恋,都是家庭战争引的恶劣后果。 家庭战争引的恶劣后果! 是儿时家庭温暖的缺失让我们早熟,让我们早日过分地渴慕情感上的空白与安慰。 于是,得不到家庭温暖的我们,迷失在尚不成熟的情窦中。 而那时,思想尚未成熟的少年,却是多么希望时刻得到父母的关照父母的指引父母的温暖父母的帮助啊! 我们却不停地得到了伤害,心灵充满了疼痛,继而迷茫。 于是,我们没有得到来自家庭的温情,却得到了来自年幼的异性的安慰与温情,我们身陷其中。 这是一个伟大的现,是我与斯琴高琳经过缜密思索热烈讨论的结果。假如能重头再来,我们一定把这一伟大的现奉献给我们的父母,奉献给所有迷失在青春早恋的孩子们的父母。 我们依然在进完货后去海边散步,去“屈一指娱乐城”玩保龄球。我们的生活依然富有节奏,只是我们之间已经竖起了一张纸,薄薄的,轻轻一捅就破,但我们都没有勇气捅破它。 终于有一天,斯琴高琳让我陪着去了琴岛。 来到郁伤山郁伤宫,她虔诚地献香敬佛,然后让我抽签。 我抽到的签上写着: 悠悠泪腺星 凄凄伤心泪 痴痴多情种 冥冥孽情荡 可怜痴情女 染泪成金黄 去矣千万金 留矣落惆怅 我把抽到的签交给无忧师太,她解释道:你来自三亿光年外的泪腺扫帚星球,你原是一颗泪滴,降临地球来偿还一段情债。凡是沾上你眼泪的女人,都将身价千万,但她们却得不到你的爱。而得到你的爱的女人,终将凄苦落魄…… 霸王别姬 斯琴高琳抽到的签是: 飘摇一蒲公 红颜多命舛 长如芙蓉 散落即清亮 本是那家人 当断不彷徨 抛得相思累 抱得长生缸 无忧师太只解释了一句:命中注定,施主本是我家人,早晚须皈依。 我不信。我甚至认为她简直是在胡说。 斯琴高琳却虔诚地说,我信,命中注定,谁也改变不了,这就是宿命。 我抓住她的手,紧紧地。只是不知她能否感觉到我揪心的疼痛。 那一刻,我想告诉她,我不在乎“二婚头”! 不在乎! 我不忍心看到她满脸的凄凉。 她却说,她以前跟她的哥嫂来过。那一次抽签,无忧师太就说她与佛有缘。 漫天的海的潮气,铺天盖地。琴岛与我的家乡一样,离海很近,很近很近。 回去以后,她就经常买口香糖吃,买红箭与绿箭,把它们放在一起,我们一齐咀嚼。 我欲哭无泪。 不几天,我就被叫到了田总经理办公室。她倨傲地看着我,冷酷无情。 她只问了我一个简单的再也简单不过的问题:想不想现在就与斯琴高琳结婚? 我说请给我一点时间,容我仔细思考一下。 她却冷冷地说,语气冰凉彻骨:我只要你回答,想,就马上结婚,不想,就马上滚蛋! 马上!她吼道。 我犹豫片刻,走出总经理室,回到宿舍收拾行李。 我不是在意田总经理倨傲与凌厉的语气,而是那时的青春轻狂,让我实在背负不起妻子是个“二婚头”的名声。特别是在结婚那天,当所有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却在背后指指点点地说,他的妻子是个“二婚头”的时候,我会没有勇气走出婚庆的殿堂。 那如“梨雨暴花针”般的手指能把我射得体无完肤。 我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那时我只想,我一个青年大小伙子,还不至于找一个“二婚头”。那是原则性问题。 那是原则性问题! 那天我对隋畅说这番话时,虽然没有经过仔细思考,但绝不是信口开河,那是我骨子里的想法,冲口而出。 斯琴高琳坐在床边,一言不,只顾低头垂泪。 斯琴姐,我过去轻轻抱住她。原谅我,我年青轻狂。我真的需要时间。或许时间能让我改变。 哇!她哭出了声,捂着脸跑了出去。 我拿起那件“霸王”西装,泪水奔流而下。 斯琴,你送了“霸王”西装,你说我配得上它,可是你想到那个泣血动魂的名词吗? 它叫“霸王别姬”: 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人世间有百媚千抹/我独爱爱你那一种/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我心中你最忠/悲欢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换我毫情天纵/我心中你最忠/我的泪向天冲/来世也当称雄/归去斜阳正浓…… 我独自离去,没有告诉燕子,也没有告诉隋畅小五他们。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作别的 还有你 我亲爱的姑娘 我的心伤 …… 客车上,我紧闭双眼,让泪水逆流,全咽到了肚子里。 我看不到你的容颜,看不到你的泪流满面,看不到辽阔的呼伦呼伦呼大草原,看不到那个奔跑在万花丛中的小姑娘,她在大喊着:我叫斯琴高琳,我来自呼伦呼伦呼市…… 我只看到了海的潮气,铺天盖地。我只看到了“北大荒”的“烟炮”,漫无边际。 有人说眼泪是喝到肚子里的酒酵变的,而我,却喝不到“下马酒”了。假如喝了“下马酒”,即使它变成泪水,那也是快乐无遗的啊! 那也是快乐的眼泪啊! 我不知道我的遗憾,是不是应了那句俗语:天下事,不如意者常十之###? 我只知道我的遗憾,只能用泪水去冲洗,一遍遍,一天天,不断轮回。 斯琴,原谅我,我选择了死,为你,为我。 她眼里噙着泪 我回来的那么突然,所有人都为我惊诧。 我只说我想家,在外面呆不下。 那个“二婚头”的名词,我掩埋在心底,深深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只是,见过大世面,在亲朋好友面前风光无限的我,想起那个“二婚头”,总会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独自啜泣。 我像一匹受伤的狼,不停地舔舐着内心深处的伤口,无人安慰,孤独凄凄。 我曾经无数次地下过决心,不再回忆不再疼痛,可是,那个“二婚头”却不时地跳到我的眼前,还有她泪流满面的脸。 于是,我只有张望,只有流泪,只有疼痛。 我看到的还有春柳。 她倒地时凄凉的泪水,绝望的眼神。 还有她恶毒的诅咒:你去死吧! 我两眼迷茫,泪流满面。 我暗暗誓,三年之内我决不找女人! 决不! 外表风光的我,心情却糟糕透了。 一天夜里,我突然起了高烧。我想,肯定是那几天我天天与朋友们在一起喝酒,天天熬夜而没有休息好,才会高烧。 那些日子,我不是天天快乐地穿梭在朋友们的接风洗尘中吗? 那些日子,我不是天天笑声不断吗? 我在半睡半醒间看到了春柳。 她眼里噙着泪,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问:朱秀才,你什么时候把我忘了? 她是那么孤独,那么哀伤,那么凄凉,那么无助。 我不敢看她,我不知怎么回答,眼睛望着别处,只有心痛。 睡梦中的心痛! 突然,春柳变成了斯琴高琳。 我们站在阳春的海边,斯琴高琳手拿一本佛经,对我娓娓念道: 你可以拥有爱,但不要执着,因为分离是必然的; 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 恋爱不是慈善事业,不能随便施舍的。感情是没有公式,没有原则,没有道理可循的。可是人们至死都还在执着与追求; 得不到的东西,我们会一直以为它是美好的,那是因为你对它了解太少,没有时间与它相处在一起。当有一天,你深入了解后,你会现远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转眼,海边变成了辽阔的大草原。 斯琴高琳穿着白色马靴,手里握着一把鲜艳的野花,一边跑着,一边喊着:我叫斯琴高琳,我来自呼伦呼伦呼市。 我张开了双臂,她也张开了双臂,我们奔跑着,转眼就要拥抱在一起。 可是,突然,她不见了。 我伸着双臂傻傻地站着。 我四处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她,草原一望无际,竟然空空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心里吓坏了,大喊起来:斯琴高琳!斯琴高琳!斯琴高琳!斯琴高琳! 醒醒!醒醒!我突然被推醒了。 我看到妈妈站在我的床前,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正在擦拭我的眼泪。 她的眼里也噙着泪。 刚才那个眼里噙着泪的女人不是春柳吗?怎么变成了妈妈? 明明就是春柳啊,她的眼里噙着泪,那么孤独,那么哀伤,那么凄凉,那么无助地看着我,凄凄地问我:朱秀才,你什么时候把我忘了? 朱秀才,你什么时候把我忘了? 那一声问,轻轻的,却如一道闪电划过了天庭。 也如一把利刃刺入我的心脏。 她像一个小姑娘那样软弱,那么让人怜爱,那么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12 部分阅读 让人不忍心伤害。 而我却目无定处,不敢看她。 她没有再诅咒我,而是满脸的凄凉。两行泪水,慢而又慢地滑落她的脸颊。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还有斯琴高琳,她穿着白色马靴,站在鲜花丛中。 她身后是美丽辽阔的呼伦呼伦呼大草原…… 我泪眼模糊地看着妈妈,就像小时候一样,任她劳作。 那一刻,我突然好想扑到她的怀里,撒娇,哭上几声。 就像小时候一样。 好想好想! 妈妈喂我吃了药,然后把湿毛巾搭在了我的额头上,转身走了出去。 我一动不动,看着她苍老的背影。 我看到了她在离开我的房间时,抬起一条胳膊不停地擦着眼角。 眼前又模糊一片。 我冲了出去,一棍子把他摞倒在地 我在家躺了几天,在感觉身体好了后,就去了原来的厂里,看望那个把我推荐去八方橡胶厂的厂长。 刚进入大门,我碰到了安保科长。他说厂长这几天没来,就把我拉到他的办公室。 我把礼物放下,让他转交给厂长。 正当我们天南地北聊的正欢,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叫骂声,声音洪亮,震得屋顶的灯不停地摇晃。 只是那叫骂声不堪入耳,难听至极。 安保科长虽然听到了,却如不闻一样,坐着没动,就如一条在大年三十夜里被鞭炮惊吓了的狗一样,不声不响,目露怯光。 我疑惑地走到窗前向外面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魁梧、面色幽黑的大汉正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着,句句声声骂的都是厂长的名字。叫骂粗鲁,态度蛮横,却无人敢近前劝说。 怎么回事?我问安保科长。 安保科长面色严肃地对我说,你也不是外人,实话告诉你。那个黑脸大汉外号“李黑”,流氓镇的头号地痞,称霸一方。他在城里也结交了不少的势力。因与厂长起了点纠葛,便天天来胡闹。厂长惹不起,只好躲了起来。厂长一连几天都没来了,就是躲“李黑”。那“李黑”找不到厂长就天天来闹。你说一个企业,让他天天来这么闹腾,像什么话。可我们惹不起他啊!没办法,只能让他自己去闹腾,他爱砸什么就砸什么吧。 他的脸上是一片无奈的神色。 可怜我们的厂长,当时在黑道上没有一点势力,遇上一个横着行的,就只能任人欺侮,或者逃避。不像现在的权力者们,白道与黑道一样,都摆平了。 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厂长有一次在喝酒的时候说,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安保科长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说。 我也看着他。 真的,我不是忽悠你。我看到了他脸上的诚恳。 好吧,交给我,就算我偿还厂长他老人家一个人情!我就不信“李黑”他真的不怕死。思忖片刻,我冷冷说道。 第二天,我就等在传达室里。 当“李黑”进入厂大门,气势嚣张地破口大骂的时候,我冲了出去,一棍子把他摞倒在地。 他的腿被打断了,倒在地上吃惊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手那样狠毒。想当初,一条宠物狗死了竟然让我嚎啕大哭,一位女孩的眼泪常常让我心疼得无法入眠。可我偏偏对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的大汉痛下狠手。 这就是我也长了一颗恻隐之心:同情弱者,怜悯命运不济者? 这就是我深藏心中的嫉恶如仇? 还是隐埋在我心中的痛,终于得到了宣泄? 我握着铁棍冷冷地站在他面前,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这叫不言自威,胜过千军万马的呐喊。 他躺在地上,吃惊地看着我。 安保科长急忙跑过来,招呼了一辆车把“李黑”送进了医院。 可笑那时的法律,不知是有法不依还是根本没有那一条款,我打了他简直就像白打了一样,不似现在不仅要包补医药费,还要包补误工费、营养费什么乱七八糟的,让那些天天练武的热血青年再也无处施展身手的机会了。 本来我也安排好了,等“李黑”找人过来算帐,我先把厂子里的青年都组织起来,再把王天的弟兄们拉过来,还有我以前结交不错的在黑道上混的朋友都叫上,我就不信他一个流氓镇的能把城里踩平。 虽然他结交了城里的一些黑道人物,但黑道上的就像诺米骨牌,头一张牌连着最后一张牌,他拉来的人中有许多可能与我拉来的是亲兄弟。 我曾经多次遇到这种情况,本来两帮拉来大批人马,气势汹汹地正要开战,突然现对方阵营中有太多自己的兄弟。管他亲的还是干的。大家只好相互说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理亏的那方请个客,把所有找来的兄弟请到饭店撮一顿,喝好了吃饱了,走人,谁也不许记仇,以后都是兄弟。 王天虽然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来,但他在社会上这几年,加上以前的道号,手下也有二三十名小兄弟,都是互相帮助互相助威互相消遣。 每个人都不能在社会上白混。一个人要是想混,混的什么?势力!人多力量大,王天不是傻瓜,他明白这个道理,我更明白。所以,当我以后走上了那条路,我便加强自己的势力。 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9年3月11日,法国总统萨科齐宣布,法国将重返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15日,法国国防部长埃尔韦?莫兰表示,法国将用三年时间完全重返北约。 埃尔韦?莫兰当天在法国电台欧洲一台的节目中说:法国今天只是部分参与北约,但我们希望完全重返北约。在3年时间内,北约各参谋部中法**官和士兵数量将大大增加,今年起将有2oo名到3oo名法**人被派往北约各参谋部,2o12年人数将达到9oo人。 1966年,时任法国总统的戴高乐致信当时的美国总统约翰逊,宣布法国退出北约军事指挥系统。戴高乐在信中给出的理由是:他的国家需要在其境内完全行使自己的主权。之后,法国关闭了北约在巴黎的总部,并让美国撤出了其在法国的军事基地。就这样,戴高乐将“独立法国”的理念牢牢印在了法国人心中。既然当初选择了“独立”,为何今日又要“重返”?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咱们且不说这法国是不是恶人,也不说这北约是不是恶人,但从这重返上可以看出来,法国想做“强人”! 萨科齐知道人多力量大的道理,也明白强强联合的威力,所以又想出重返的花样。 想当年的“八国联军”,把个清政府欺负得只有吃屎的份,凭的什么?它一个国家敢那样耀武扬威吗? 我白做了准备。“李黑”没来。我那一棍就把他打趴下了。 后来听手下的弟兄说,他找人打听全了我的生平事迹。他知道他遇到了一个比他更不要命的主。于是,他打消了一切复仇的计划。 善后工作不用我。 厂里派人去医院看望了“李黑”,并送去了医药费,再多给了他点钱,这件事就过去了,我们相安无事。 只那一棍,不仅让我在厂子里威名高涨,即使是谷雨市的黑道,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每走到一个地方,朋友都会向别人这样介绍我:就是他一铁棍将“李黑”撂倒了…… 这就是“恶名”效应。不是“人恶人怕”吗?恶名传播的度快,影响的力度也深。我那一棍不可能让我一下子成为谷雨市老大,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震惊,甚至我在一部分人眼里不过成了“好汉不屑惹,赖汉惹不起”的主儿了。但在广大的老百姓心中,我还是很快成为一个知名度很高的恶人。 当王天把我拉到他的弟兄们面前时,就指着我,恭恭敬敬地对他们说,从此以后,你们不要叫我老大,他是老大。我老二。 我就说,什么老大老二的,都是自家兄弟,彼此有个照应。大家互相帮助嘛。 但他们一本正经地叫起了我老大。我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只好随他们叫了。 厂长他老人家也够意思,我不用上班,到了月底却照常去领工资。 又过了一段时间,厂长把外面的那个饭店承包给了我。 他老人家笑咪咪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我谢了他老人家。其实,就是外面没有客源,厂子里的招待费也够我在工厂里奋斗一二十年了。 开业那天,我把厂长他老人家请过去,还有厂子里所有的中层干部。又请了周围厂子的厂长经理以及个体老板。他们都是我的财神爷。 黑道的弟兄、朋友我也都请过去,能拉来的关系也全部拉来。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那天,何双双与汪老师也来了。何双双开的车。 我在阳春时何双双考的驾照,他们开始买了一辆微货,现在换成了一辆崭新的桑塔纳2ooo。 一下车,何双双就兴奋地喊着,朱老板,祝你生日兴隆,财源滚滚! 说着,把一个装着二千RmB的红包塞到我手里。 何双双一身的珠宝华丽,妖艳无比。我赶紧把他们让进屋里。 王天带来一个做工精致的黄铜镶宝石金钱蟾摆件。我让人放在柜台上。 在厂长他老人家告诉我,把饭店给了我的时候,我就找到王天,让他与王静过来帮忙。他当时在他们村办的那个辉煌舞厅干。 我安排王天负责采购及日常管理,王静在收银台负责收款。他们很痛快地答应了。 王天一下子变成了我的管家,尽心尽责。 心恨手辣的“胡一刀” 那天,饭店门口摆满了来宾敬献的花蓝。也有的带来了大花瓶以及写着“大展鸿图”、“财源滚滚”等壁镜。红包收的也不少。 我一连请了三天客。 真是欢声笑语,高朋满座。 在我的饭店营业不久,汪老师便开始向房地产进军了。 他的第一件作品是把原来的粮食局大楼开成了“银路?厦服装城”。 但在动工的第一天,汪老师遇到了麻烦。一个叫“胡一刀”的地痞带领弟兄去工地上找事,不让施工。 此“胡一刀”不是《雪山飞狐》中的“胡一刀”。胡斐的爹地武功高强,苗人凤与之也不过平手。我们这个“胡一刀”只在谷雨市很有名气。他刚出道的时候,因为六亲不认,把他哥的一个朋友差点一刀劈死,从此扬名谷雨。其实他哥的那个朋友在谷雨也很有名气,却被小胡毫无忌讳毫不犹豫不讲情面地一刀砍了,虽然躲避及时没有生命危险,却在好好的脸上留下一道二寸长的刀疤。 那道刀疤让老百姓们见了害怕,一见就知道是道上混的,但也让人们永远记住了 “胡一刀” :心狠手辣。 这小子的性格简直与我相仿,思想敏捷,出其不意,同时下手狠毒,招招见血。 要想成为老大,必须具备这样几条:先是聪明的脑袋绝不可少,并且是绝顶聪明的那种。黑社会中的老大就像部队中的将军一样,不仅有过人的胆量,而且必须有知已知彼,运筹帷屋之中的前思想。像芭蕉山的孟良焦赞,没有帅才,虽然作大将都很勇猛,但是只能听命于杨家兄弟。他们缺少的就是聪明的脑袋。像张飞,虽然粗中有细,到底不是冰雪聪明,从而招致杀身之祸。像天杀星李逵,虽然率真忠诚,仗义疏财,但为人胆大心粗,成为《水浒传》中最鲁莽的人物…… 再就是该狠时绝不能手软。就像《雪山飞狐》中的最后一幕,小胡找到了苗人凤的破绽(这本书在二十多年以前看过,有些情节已记不清了),好像在一个大石壁上,那个大石壁只能架得住一个人,小胡只要那一刀劈下去,他就活了。要不然,他们就要一起消亡。假如小胡要想成为江湖老大,那么他那一刀就要毫不犹豫地劈下去。好像苗人凤的那个破绽是小胡他妈先现的,告诉了小胡他爸。结果小胡他爸没用,枉丢了性命。那个苗人凤也怪,那破绽竟然是练习武艺时背后落了一个苍蝇所致。落在背后的苍蝇让他痒得难受,后来便留下了那个致命的“死**”。可见这苗人凤也没有做老大的资格,只要老胡或小胡那一刀下去,他早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还要会用人,就像刘备那样,当蒋子龙把阿斗从死亡线上抢回来,他却把阿斗举过头顶,欲摔死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的情景如何能不让蒋子龙死心塌地下去? 最后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像韩信在井径口打败赵王手下大将陈余那样:“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孙中山老前辈也在《训练革命军人之演讲》中说道:“若我不先制人,终必为人所制,置之死地而后生,等死耳,不如难。”这二人假如当初命运不济,踏身黑社会,也必然成为黑老大一族。 那天,汪老师碰到“胡一刀”去闹事后,竟然不知所措,还是何双双提醒他,赶紧找我。他就打电话把我叫过去。 “胡一刀”为什么要去闹事呢?原来是他的朋友也参加了开那块地的竞争,结果最后被汪老师搞掂了,他的朋友心中不服,就请“胡一刀”去胡搅蛮缠,以期夺回失去的财路。那小胡心中也亮敞,知道即使完不成朋友交待的使命,也能从中讨得好处。想那汪老师,在他手中还不像一个软柿子? 那天,他带了二、三十个弟兄,我们去了三、四十人。人数上虽然占了点优势,但我从不把人数放在位。想那勇猛之将,以一敌十敌百,十个便敌百人或千人了,谁知道别人手下的人不是以一敌十敌百之士?所以,那天我压根没认为从人数上占了上风。 我与“胡一刀”有过一面之识。天天在道上混,就那么一块弹丸之地,稍微混出点名气,不都在每个人心里装着? 你别问了 我主动与他打招呼,毕竟是我替汪老师出面。不卑不亢,开门见山,别不?嗦。我道出了我与汪老师的关系,说的特别铁,亲兄弟一样,让他放一马。 他被一个兄弟拉到一边,耳语起来,虽然声音很低,但我隐约听到那人提到“李黑”与我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手下说那番话以前他到底认不认识我。但那小子也算识事务,明白“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道理。他也看出了我势在必得的样子。于是,他脸色放缓,嘴里慢条斯理地哼着:我也是受人之托,办不成不好交待。 他口气一松,我就上去拉住了他的手,亲热地叫了声大哥,让他领着手下的弟兄们跟我的弟兄们一起,去我的饭店喝杯认识酒。 他也毫不客气,顺坡滚驴,招呼手下一起随我而去。 事后,汪老师打何双双送钱给我。何双双就开着她的桑塔纳2ooo来到我的饭店。 她掏出一沓钱,我不要。她就塞到我手里,说是我在帮他们办事,怎么也不能让我破费了。 我也坚决地没要,我正色道,当我是最好的朋友,就不要这么俗气。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至于遇上事就讲钱。 她就把钱收回包里,眼睛定定地看着我,风情万种。 我急忙把目光转向房间。 一会儿,只听她说,房间收拾得挺干净的。 我说,在大酒店里呆的时间长了,就养成习惯了。 寂静。 突然,她抓住了我的手:秀才,你与斯琴高琳怎么了? 没怎么。眼眶感觉一热。许是她手上的温度传递到了我的眼眶上。 她却将我的手不停地摇晃着:是她不干了? 我摇了摇头。 你不干?她吃惊地瞪着眼睛。 我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她赌气地说:你卖什么关子!连我也不能说? 我疲惫地说,双双,你别问了,求你了! 斯琴高琳曾告诉我,她的档案一直被她大嫂拿的,所以八方集团中没人知道她离过婚。 田总经理处心积虑保守的秘密,怎么能经我的口中泄漏出去啊! 而秘密,只要自己不去保守,别人又谁能守得住呢?斯琴高琳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她不保守了是她的事,我却不会泄漏出去。 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能强求。她幽幽地说。你现在有女朋友了? 没有! 那等着,我帮你找一个,一定帮你找个漂亮的,大高个!她兴奋起来。 我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找,等三年以后再说吧。 什么?她吃惊地看着我。你在等她? 我不知道。我仰起头,长叹一声。 看着何双双优美地打开了车门,潇洒地开着车离去,我突然想起了在郁伤宫里,当我把抽到的签交到无忧师太手中时,她解释道:你来自三亿光年外的泪腺扫帚星球,你原是一颗泪滴,降临地球来偿还一段情债。凡是沾上你眼泪的女人,都将身价千万,但她们却得不到你的爱…… 悠悠泪腺星 凄凄伤心泪 痴痴多情种 冥冥孽情荡 可怜痴情女 染泪成金黄 去矣千万金 留矣落惆怅 我总觉得自己是个无神论者,这个信念曾在心中雷打不动。可是,那天当我把斯琴高琳送给我的那件“霸王”西装放进箱子,离开阳春的时候,有一种宿命的情愫便在我的心底慢慢滋生。 那个签便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那些与我有过情感纠结的女人,也开始在我的脑海中过滤起来。 先是安娜,听说她读完研究生后,现在分配到了省“牛B银行”。她的身上沾了我的眼泪。现在,她已与我形同陌路,我是再也高攀不上人家了。这一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人的思想就是这样奇怪,当我在阳春市呆了不到一年时,我就有点瞧不起谷雨了,想到的总是谷雨的落后与愚昧。而安娜现在省城,她会是什么感觉,脑子里会不会把谷雨当成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 假如她将来身价千万,以她现在的社会地位,可能不是离奇的故事吧!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酸酸的。涌动在我心里的是吃不到葡萄的酸气。曾经的那种揪心的失恋之痛,已经被现实的阅历荡涤得所剩无几了。 接着我想起了娟子。假如她将来身价千万,我的心中会不会没有了酸与痛,而只有欣慰?不知道,人就是奇怪的动物,心理总是随着环境的改变而变化。 你会爱上我吗 她在信中说,她与丈夫已经办起了自己的公司,将来身价千万也应该是不离谱的事情吧!就如现在的何双双一样,已经进军房地产业了,等“银路商厦服装城”脱手,手下还不立即拥有了几百万的资产? 何双双?怎么突然想到了她?她与我有关吗? 哦,对了,何双双的身上也沾染了我的眼泪。那是我尚未去“北大荒”以前。有一天,喝醉了酒的我,竟然在她面前哭了起来。那天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何双双拿着手帕为我擦眼泪,我却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当成了手帕,左脸一下,右脸一下地擦着。 那天,何双双也哭了!最后,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只含泪问了我一句:秀才,假如没有遇到安娜,你会爱上我吗? 那么张红梅算不算呢?那天我们一起唱“卡拉ok”的时候,她递给我一块手帕,她的手帕上也沾染了我的眼泪啊! 张红梅当初读了医科大学,现在谷雨市人民医院里,做神经科大夫。我前几天去医院碰到了她。女大十八变,她变得漂亮多了,并且特有气质,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 她告诉我她已有爱人了,她爱人也在市医院工作。虽然他们夫妇的工作不错,收入也丰,但离千万富翁却有多么遥远啊! 我摇了摇头。也许,张红梅不算,只是她的手帕沾染了我的眼泪。她不算数吧。 还有燕子,燕子应该与张红梅一样,属于不算数一栏的吧。虽然因为她的被辱,我们抱头哭过,彼此沾染了对方的泪水,但我们没有爱过,至少我没有爱过她,她一直把她当成我的妹妹一样,照顾她,保护她。也许算不上保护,我根本保护不了她。 再说她一个穷服务员,离千万富姐或富婆多么遥远啊! 她肯定也不算数的。 还有谁呢? 哦!春柳。还有春柳。 春柳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她恨死我了,她甚至当面诅咒我去死吧!我伤透她的心了,她当然不可能回到我身边了。那么,她将来会成为千万富婆? 她现在干什么呢?看那天的穿着,她也不是一副了财的样子啊!难道将来她能嫁给一个大款? 或许那个签上写的全是胡说八道,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的。 “胡一刀”那日的退让也不算吃亏,起码在后来的又一次打交道中,我让了他一回。 江湖上就是如此,有时候义气比天还重,有时候翻脸无情。就如我与王天,他能为我卖命,我也能为他两肋插刀。那是真正情同手足的交往。 但我与“胡一刀”就是另一种情形了。 那一天在我的饭店里,我们好的亲兄弟一样,不断地喝着感情酒,说着生死与共的话,但遇到利益冲突时,特别是涉及自身的巨大利益,我们就会翻脸无情,拼个你死我活起来。 那一天是因为“金凤山金矿”承包的事,我们又遇到一起。 “金凤山金矿”曾经是谷雨的龙头企业,纳税大户,曾多次被市委市政府评为“明星企业”、“市文明单位”等荣誉称号。“金凤山金矿”曾日产黄金二百两,震惊谷雨,当日市政府的电话就打过去询问情况。只是后来被当官的**倒了,运作不起来,便搞起了对外承包。 这承包也不是谁都可以承包得了的。在谷雨,涉及矿山、滩涂、沙场、石材场等资源型场所,谁要是没有黑道上的势力,那是绝对不敢伸手的,即使承包到手,以后也要找个靠山被保护起来。要不然,黑道上的人就会不停地去收保护费,找麻烦,到了最后你会得不偿失,甚至还会惹上一身骚,或者丢了性命。 谷雨市的黑道比国家还重视资源,强抓资源,还明白“资源就是生命线”。所以,我个人总是这样认为,谷雨市的黑老大,哪一个去做联合国秘书长都能胜任。 那一天,“胡一刀”那方去了百十号人,“土匪”哥俩也在他们的队伍中。我们这方也是百十号人,只不过有三四十人不是我领去的,我都不认识。 我是托着朋友的朋友的关系找去的,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一笔辛苦费。 搞竞争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胡一刀”的亲戚,另一个是我朋友的朋友。 当老矿长出来主持工作时,看到院子里如蚂蚁般密集的人群,老人家竟然双腿软,浑身哆嗦,站在院子中迈不开步了。只好过去两个人一左一右搀扶着他,走到主席台前。 二百多号人聚集在“金凤山金矿”的大院中,有的拿着棍,有的拿着刀,有的腰里别着斧头,那是怎样壮观的场景啊! 金矿大门外,道路两边停满了车辆,轿车、吉普车、货车、大客车……啥车都有。我是自己开车去的。 我的车刚买了不多时日,是辆奥迪,有七成新,是从“王八蛋机械厂”买的。想当初“王八蛋机械厂”也是谷雨的王牌企业,都被前任那个王八蛋厂长给吃倒了。现任王八蛋厂长上来就卖设备。 王八蛋厂长 现任王八蛋任厂长原先是我们厂里的一个中层干部,后来亲戚得道,他也跟着升天。他先被调到一个配件厂干了几年副厂长,再调到“王八蛋机械厂”干上了不死不活的厂长。 那天我没有讲价,一直是王天在跟他谈。现任王八蛋厂长说,他本来想卖十三万,看在我的面子上,只要十万。 王天却冷哼一声,骂道,妈个x,你要杀人啊!四万! 王八蛋厂长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地说,十万已经够意思了,绝不能少了。 王天又是一顿臭骂,你奶奶个xx!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谁你都想宰! 王八蛋厂长就转头看着我,递给我一支烟:老朱,我也是看着咱们的老关系,才把价格压到十万,不能再少了。 我没有接烟,刚想开口,王天怕我陷入感情迷局,大声喊道:你?嗦什么!就四万! 我缓缓说道,我兄弟给的价难道不合适吗? 王八蛋厂长愣愣地看着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王天一把从我怀中夺过包,数出四万扔到他的桌子上:钱在这儿! 王八蛋厂长十分不情愿地交了车钥匙与行驶证。老弟,今天老哥可是赔大了,以后用着老弟的时候,老弟可千万别忘了老哥啊! 那是当然!我笑了笑,今天我也多谢老哥了。走,去饭店,中午我请请老哥! 我像亲兄弟一般亲热地过去拉他。 改天吧!他假惺惺地笑了笑,与我们握手告别。 往外走的时候,王天嘟噜道:真是一条老狐狸,给他再多也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王天见我没言语,以为我在为那个王八蛋厂长难为情呢,就说,老大,不用可怜他,他一点都不用咱们可怜!公家的东西,咱不跟着沾光,也让别人得去了。再说,他卖了钱干啥?还不是留着自己挥霍? 我只淡淡地应了声,你说的对! 那辆车,我真是拣了个大便宜。而王天,也让我刮目相看。这小子在处理这样的事情上很有一套。 那天,来看热闹的人也不少。都是周围几个邻村的老百姓。他们远远的站着,一副不好了就跑的架式。 “胡一刀”在几个人的簇拥下来到我面前,亲热地招呼道,老弟,过来了! 我也不卑不亢地叫他老哥。 他指了指外边,说,这里人多,咱们出去,我跟老弟说个事。 他让我退出去,劝我说,你是替别人做这件事,而我有股份。不要为了别人伤了咱哥俩的义气。 我看他势在必行,并且他说的也在理,再想,为汪老师的“银路商厦服装城”他也给过咱面子,我就点了点头,说,老哥,话都说到这份上,行,兄弟撤! 他却拉住我,别走,一会儿老哥请请弟兄们! 我说不用了,你今天这样忙,咱们后会有期!便领着弟兄们离开了。只是我们离开时,那位朋友的朋友满面失望,悄然地退出了竞标。不过后来,我帮他承包下另一个矿山,虽然那个矿山不算大,但矿石品位还不错,他也了一大笔财。 再次与“胡一刀”交锋是在流氓镇流氓村的海滩上。 我是我嫂找去的,她的一个亲戚想承包村里的滩涂。在听说别人都找了黑道上的后,他就托我嫂问我能不能帮他。 那一天,除了我与“胡一刀”两个大帮,我看到“李黑”也领着一帮人去了。 我与“李黑”没有搭腔,仿佛不认识一般。但“李黑”好像与“胡一刀”很熟似的,一会儿,他就带着人马归入“胡一刀”的人群中。 那次谈判很艰难,一点也不亚于中日的钓鱼岛纠纷。就在我们剑拔弩张,几乎到了要动手的地步,“胡一刀”终于认可了我的势在必得,又让了我一次,领着他的弟兄退了出去。 那天中午,我嫂的亲戚把两帮人都请到大酒店。 我是从隋畅的口中知道斯琴高琳的情况的。 隋畅每次回来,都要来看我。他问我与斯琴高琳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我回来了,而斯琴高琳又那么伤心欲绝。单位里的人都在胡乱猜测。 我说没怎么,就搪塞过去。 然后他告诉我,斯琴高琳现在信佛了,经常去参加那一群人组织的聚会。平时也不出门,只在屋里燃香敬佛。斯琴高琳现在已经不再出去采购了,升为大酒店的总务科长。 老大,你不回去看看斯琴?我总觉得她一直在等你。他犹豫地说。 要是能回去,我就不会回来了。唉――我长叹一声。 沉寂。 燕子与小五处得怎么样了?我递给他一支烟。 嗨!燕子能看上他?我早说过,大酒店的女孩,眼光高着呢!燕子现在找了一个男朋友是个鱼贩子。那家伙手里很有钱。他经常去大酒店包房间,看上了燕子,两人就好上了。我与小五偶尔也去找燕子玩,有一次,碰上她男朋友,他还请了我们。隋畅笑着说。 隋畅又告诉我,江菁菁已经离开了大酒店,寻了个大款,做起了二奶。 我的脑海中便浮现了那个美丽而显得成熟的女孩。心里生出的却是惋惜的感觉。 最后,我劝他也该正经找个女孩,别再怀着**的心态。 他说已经有了,八方橡胶厂的,下次带回来送给我看看。 骨灰实业 他走后,我就一直想着斯琴高琳。 飘摇一蒲公 红颜多命舛 长如芙蓉 散落即清亮 本是那家人 当断不彷徨 抛得相思累 抱得长生缸 想起她抽到的签,心里感觉好痛好痛。唉!假如斯琴高琳从来没去过琴岛,从来没抽过签,那么她会有这样的宿命吗? 偏偏她去了,偏偏她遇到了,这也许也是宿命吧! 天空迷迷蒙蒙,我不知道我们是否有机会还能相遇。 饭店在第二年下半年的时候,我就几乎不沾手了,把它扔给我哥嫂打理。王天与王静也全身退出来。王静天天泡在麻将屋,我与王天办了公司,大号“骨灰实业”,实质就是一讨债公司,本意就是替天行道。名字不好听,但办事效率很高,几乎没有讨不到的债。 我手下的弟兄越来越多,已有近百号人了,都是王天联系的。这小子,人缘不错,也讲义气,打起仗来也迅猛,很得弟兄们赏识。 我本无意踏足江湖,但一步步,仿佛命中注定一般,糊里糊涂,就成了众人簇拥的对象。 当我陷入天天被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的时候,舒适、享受以及成就感,就慢慢填满心间。 那百十号弟兄们也不是天天聚在一起,平时都是各忙各的事业,只是有任务或聚会时,招呼一声大家才聚到一起。所以,大多数弟兄是不用我出钱养他们。 我不是谷雨市的老大,我只不过是那一小群人中的老大。那时,谷雨市的老大还是些老家伙,出道早,拥有了汽修厂、冷藏厂、旅社等实业。因为起步早,手中资金充沛,都是财大气粗的样子。 谷雨像我这样的一个个如占山为王的群体很多,不论城里、乡镇、码头,还是工厂与村庄。到处都有一群群被正派人士称作乌合之众的团体。 我最佩服的一个黑老大当时还在牢里。他天生神力,威名传遍胶东半岛。他个子不高,却能把老辈用来磨面的石碾子捧起来。听说他身上带着命案,但在审讯室里,任凭如何酷刑,人家就是挺着不说,不知硬挺着挨了多少回,嘴巴始终紧闭得如哑巴了似的。最后只判了个无期。那真是一条硬汉子。 只是我这个山大王,有点后起之秀的意味,虽然那些老一辈的黑老大没把我放在眼里,但当我尊敬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不敢漠视我。 俗话说,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年轻气盛的我,就属于不要命的那一伙。惹火了,我也不管他是谁,你不让我活,我岂能让你安生,大不了一起完玩。 这也是一种基本心态。一个人要想立足江湖,没有拼死的决心,你就永远也没有机会,因为没有人会怕一个怕死的人。 想当初,那些老一辈的黑老大出来混的时候,都是抱着不怕死的心理的。但时过境迁,生活环境优越了,舒适了,他们当初那颗不怕死的心就被物质享受消磨殆尽了。 而我的手下,有许多还是刚踏上社会的小青年,不知深浅,不知轻重,遇到危险先想到的就是自保,先下手为强,掏出刀子就敢捅人家,哪里还去想后果!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又有什么理由不让老百姓们害怕?又有什么理由不让那些过去辉煌过的黑老大们谦让一下?又有什么理由不也占有一席之地呢? 其实这怕死与不怕死之间,也是由太多的外因影响的。想那电影中的地主老财以及国民党的大官大款们,哪一个不怕死啊!贫穷的我们常常为他们表现的贪生怕死感到好笑。 但细想一下,那些地主老财们的贪生怕死也是可以理解的。 假如有一天,当我们也身份千万,天天挥金如土,花天酒地,香车美酒,特别是有朝一日,当我们躺在舒适的大床上,一位绝世美女给我们捏着脚,一位给我们捶着背,一位光着身子,把她那两个尤物一般的**直往你的嘴里送,还有一位扒下你的内裤,把你的老二送进嘴里,不停地蠕动着,这时,突然来了一位彪形大汉把一把刀抵到你的脖子上,你说,那时候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13 部分阅读 我们会不怕死吗?在那个**的时刻。 相反,你穷得几天吃不上饭了,本来饿得浑身难受,这时,一个人却把你按倒在地,往你身上撒尿,撒过了还觉得不过瘾,又挑着一摊屎往你嘴里抹,你说,那时候,你还会怕死吗?在那个落魄的时刻。 有几个弟兄天天跟着王天的腚,成为他的心腹。为了挣太多的钱享乐,王天也是什么活也接,只要能快赚到钱。 有许多时候都是不用我直接出面,我仿佛成了运筹帷屋的将军一般,只给王天以妙计。 有一次,流氓镇一个体老板找到我,让我帮忙讨回别人欠他的货款。我正要出去办事,就让他跟王天联系。 这个郑老板在流氓镇经营着一家鱼粉厂,把从海边收购的小鱼晒干后,加工成鸡饲料。 这是一个暴利的行业。刚开始那几年,开办鱼粉厂的老板都了,从船上收购的小鱼几分钱一斤,加工成鸡饲料却能卖几百块钱一吨。而鱼粉中还掺入大量的土或者别的添加剂。 “老虎”的耳朵 许多鱼粉厂老板还把屠宰厂的鸡毛拉来,晒干后加工成粉末,再掺入点鱼粉和别的添加剂,当成鱼粉卖。 当时,这鱼粉是最好的鸡饲料,鱼粉常常是供不应求,有的外地厂家提前把款打来,等着提货。那几年,开个鱼粉厂,一、二年挣个百八十万的大有人在。 后来,因为掺假太多了,再加上上的鱼粉厂太多,鱼粉就不大好销了。 郑老板与外地那个养鸡专业户打了几年交道,赚了人家不少钱。在鱼粉滞销的情况下,允许人家先进货,后付款。结果那个专业户进了几批货,自己的饲养厂用了一部分,另外的都销给别的饲养户,却在最后耍起来无赖,不想还钱了。他说是其他的饲养户没有给他钱,说是郑老板的鱼粉掺假,饲养户的鸡都给药死了。 郑老板曾经到过法院起诉,结果也赢了官司,但那方就说没钱,欠着不还,成了典型的“三角债”,法院也没法。拖了几年,郑老板才找到我们,答应把货款要回后,二一添作五,两家平分。 接手这个营生,王天就领着几个弟兄去了那个县城。临走时我劝过王天,一定要见机行事,千万不能像在本地那样鲁莽。 王天挑了五个人带在身边,其中有一个叫肖玉虎的,人送外号“老虎”。他是我手下最有实力的一个,身上有真功夫,而且有万夫不挡之勇。 “老虎”曾在本省那个最有名气的“不倒翁”中国式摔跤学校呆了七年。他十二、三岁时被他爸爸送到那所学校,曾在全省运动会上获得第二名的好成绩。教练曾想把他培育成2oo8北京奥运会的冠军,但他却最终厌倦了摔跤的生活,回了家。 提起那段“不倒翁”摔跤学校的生活,“老虎”总是一脸悲戚。他告诉我们,刚去时,不仅要侍侯教练,还要侍侯师兄们,师兄们一个个也像教练那样,不仅要顿顿把饭菜送到嘴边,晚上还要新生给端洗脚水。一茬一茬,循环不止。 最后,他也当上了最有实力的师兄,也能天天享受着新生端饭端洗脚水的生活。只是那强度的训练,他终于厌倦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老虎”是道上的人。记号就是他的那两个耳朵。他的耳朵长得就像两个玻璃球一样圆的肉瘤。刚开始,我看到他的耳朵,以为是先天的残疾,后来才知道那是天天被人用胳膊夹的。 “老虎”说,耳朵被夹出了血,夹坏了,还不能等着养好。天长日久,耳朵便变成了那个样子。他说学样里的同学耳朵全跟他的一样。 刚来的时候,曾有一个弟兄想让“老虎”露一手,直逗他。结果那天“老虎”动了手,一下子就把那小子举了起来,来了个“倒栽葱”,但没摔下来。度快得简直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那小子吓得脸色大变,遇见人就招呼:“老虎”厉害! 另一个不得不提的人物叫“许麻子”。“许麻子”长得个不高,或许还不到一米六。每次看到他,我都想到在六中时经常碰到的那个小强。他们长得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这“许麻子”比起小强来可是真正的心黑手辣。属于不要命的那一伙。 曾经有一次在本市讨债,“许麻子”不用我和王天去,他说他带着几个弟兄去就行了。结果那个老板没把他放在眼里,见“许麻子”来了硬的,就打电话招呼了几个打手过去。 “许麻子”眼疾手快,抓起一个酒瓶,朝桌子上一碰,然后顺手就捅到了老板的脸上。锋利的碎瓶把老板的脸扎得鲜血淋淋。那架式,谁还敢上?老板一下子痿了,赶紧招呼财务人员过去送钱。 我曾经不大喜欢“许麻子”,心里总觉得他如小强一样,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而弱肉强食。但从那天他的表现,我也改变了自己的主观想法,认同了他的心黑手辣与不要命的拼劲。 但到了外地,“许麻子”的心黑手辣与不要命的拼劲就用不上了。 那天,本来王天听了我的劝告,客客气气的讲着道理,准备见机行事。哪知,见鸡厂老板耍起了无赖,“许麻子”就火冒三丈,拿起了在谷雨的派头,结果那鸡厂老板也不是善茬,喊来了几十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要不是王天机灵,说着软话,他们六个那天就回不来了。 回来后,王天就想到把鸡厂老板绑过来。 泪水如潮的婚礼 我同意了他的想法,但让他不要绑到谷雨,而是到别的县城租个房子,逮住人直接送到那里。 另外,我不让“老虎”去,我说“老虎”长相特别,那两个耳朵太惹眼。于是,王天又挑了一个人,六个人重新去了那里,开了一辆面包车。在那个地方呆了四天,最后找到一个机会,终于把鸡厂老板绑架到芒种市的一个出租屋里。 走时我告诉王天,一定不要虐待人质,收到钱后马上放人,赶紧撤。 结果那鸡厂老板被绑到芒种后,威风一扫而光,赶紧打电话让家人送钱过去。 那批款项共有三十多万,王天只给郑老板送去五万。当郑老板一脸哭相直哀求时,王天把那五万重新拿回手里,冷着脸问他,你要不要! 郑老板乖乖地收了起来,再不言语。 王天变得越来越狠了。 王天在我包饭店的第二年与王静结婚了。 也在汪老师与何双双结婚的那个大厅,也是那个司仪。这些都是提前四五个月定的。因为那天是个大好日。 那天去的人很多。迎亲的车队中,婚车前面是八个弟兄驾驶着八辆豪华摩托车开道,别出心裁。一路浩浩荡荡,引来无数行人驻足观看。 本来是个喜庆的日子,却不想因为司仪的一句话不当,引得婚庆的场面成了泪的海洋。 想那王静也是一位苦命的女孩。她的爸爸原是“北方皮”,她妈妈年轻时去那里投亲,结识了她爸,两人相爱并结婚。王静的爸爸平时真是好人一个,人勤劳,天天工作,对王静母女也不错。就是喝醉酒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成了一个魔鬼,手里抓到什么就用什么打向她们母女。 王静说,她家里的木门上全是他爸爸用拳头打破的窟窿。她爸爸曾经拿着烧红的火钳,追赶着她,要把她烙成肉饼。 他们全家搬到谷雨后,她爸爸依然酒风不改,有一次,她爸爸把她擎到头顶,欲把她从四楼的窗户上扔出去。她说,那天,她真是吓得胆都要破了。 王静说,每当天黑了她爸还不回家,她与妈妈都不敢睡觉,稍微听到点声响就胆战心惊。 有一次,王天去找王静,正巧王静她爸又在施展淫威。王天上去一把卡住他的脖子。他被顶到墙上,喘息着说,兄弟,有话好说。 那时他还不认识王天,把王天喊成了兄弟。 终于,王静她妈在王静的执意要求下与她爸离了婚。提起她爸,她就恨得咬牙切齿。所以结婚那天,当她妈问她请不请她爸过去时,她坚决地拒绝了,任谁劝说都不行。 王天也是没叫他爸过去。是王天他妈不让叫,也是坚决地。 结婚那天,本来两王家对司仪讲明了双方的情况,但司仪兴奋地过了头,在照相的时候,大喊着请双方父母入座。 结果王静“哇”地大哭起来。王天也是嚎啕大哭起来,一对新人痛哭着抱到一起。 我对他们的家庭非常了解,所以那一天,当看到他们抱头痛哭的时候,我也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那时,我们一点酒也没喝。 婚庆现场泪水一片。那真是别开生面的一次婚礼。 那天姜小丽也去了。那时她在“风流青年百货店”干。那个“风流青年百货店”的老板是个“江南蛮子”。 我们这儿地处胶东半岛,再东边就是海与韩国了。也许是占据了地理的优势,我们这儿的人就把不属于我们这儿的人都起了“外号”:北方的被喊成“北方皮”,南方的被喊成“南蛮子”,西方的被喊成“老西”。 仿佛这“老西”是最难听的称谓吧。记得我在老家曾听过这样一个笑话,一位常去我们村修鞋的“老西”本来已经随父母在我们这儿落户了,在这儿生活了很长时间,他也娶了本地的女人为妻。但他口音不改,于是,有一天,一位修鞋的妇女在与他争论起来的时候,就喊了他“老西”。结果这个“老西”就生气地回敬道:你自己“老东”却喊别人“老西”。 我一直不知道外地人是怎么称呼我们的,是不是就像那个修鞋的“老西”那样,称呼我们“老东”? 更有甚者,把只要不是我们这儿口音的,全部喊成了“老西”。 其实我们这儿说话最土了,北方人还能勉强听懂我们的话,南方人可就不行了。最典型的是把“喝”,说成“哈”,把“人”,说成“仁”,把“药”,说成“约”,把“钥匙”说成“月匙”,把“说”说成“雪”,就连我的姓氏,也被说成“聚”…… 真是五花八门。跟南方人打电话,常常说一万遍人家也没听懂。可偏偏把人家称为“北方皮”、“南蛮子”、“老西”。真是有才! 姜小丽那个“南蛮子”老板最早在我们城里开了家商店,专卖扣,就是衣服上的扣,各式各样,五颜六色,品种齐全。当时只他一家搞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营生,让人家了大财。接着,“南蛮子”又承包了百货大楼外面的门市房,经营收音机、录音机之类的电器。当时经营电器的商店只有“风流青年百货店”与汪老师的“银路商店”卖得最好。 风流青年百货店 可笑“风流青年百货店”身后的谷雨市第一百货大楼,三层大楼卖商品,竟然不如人家一个小门市房挣的利润高。当时那个“风流青年百货店”的名声,一点也不亚于第一百货大楼。 听说姜小丽在“风流青年百货店”里就是一个准老板娘身份,对售货员常常姬指气使,很严厉。 看到表妹哭得一塌糊涂,姜小丽却没上前去安慰,只是躲在宾客中陪着她表妹流泪。那天,好像那个“南蛮子”老板也去了。 看到婚礼的悲情气氛,我当时觉得,像王天与王静这样受尽了家庭苦痛的两个人,感情基础肯定能牢固,也能比外人更加珍惜一个家庭的幸福。 可惜,世事沧桑,谁也无法看透将来。 那时候,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用在了赌博上。 凡是在道上混的,没有不好赌的,特别是赌资越高,越能显出地位的高低。 普通百姓聚在一起,议论起赌博来,有机会看到过大局的,常常是说的眉飞色舞,得意洋洋,仿佛他说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参与了一般。而听的人,又是满面敬佩,羡慕无比。虽然那满桌子上的钱与他们毫不相干。 这就是赌博的影响力。 其实真正豪赌的人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只是为了钱。一下子赢个几百几千,或者几万几十万的,心里肯定兴奋,招呼一帮人出去潇洒一回。而输了钱,那也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只是手头上要紧几天,不能花天酒地地潇洒了。而输了钱,也逼迫你再去奋力挣。 不过也有人很在意赌博的影响力的。他们本来对赌博不敢兴趣,就是看见别人议论起赌徒来眉飞色舞的样子,让他们妒忌,于是也慢慢踏上了那条路,心里想着有朝一日别人也那样经常地眉飞色舞地议论着他。 我们这儿赌博的花样很多,包括牌九、进京、棋子乐、保皇、麻将…… 牌九属于老古董,只在开始觉得新鲜,还有人玩,以后就只有几个老家伙偶尔玩一玩了,常常用玉米粒当筹码,一粒粒来回地数着。 保皇要五个人玩,用来赌博显得太慢,只能当消遣用。但我最喜欢玩保皇,觉得保皇有意思,要动脑,上抽下阻,并且要善于记牌,把出过的牌都装在脑子里。这样你才能知道别人手中剩下什么码。 有一个堪称经典的牌局,是我们创造的。我们厂里的供销科长,那一把抓了六个王,三个大王,三个小王,还有六个2。玩保皇的时候允许喊独,就是你觉得自己能打出去,就喊独。喊了独后,只能抢头客,抢不出去头客就算输。当时供销科长抢了独。那一把牌,只要有点经验的,几乎都能抢出去。供销科长也不是新手,他也经常打牌,所以,毫不犹豫地喊了独。但他心里紧张,手一直颤抖不止。总共八个王,他一人抓了六个,我们四个人才抓了一大一小,只要他沉住气,谁也跑不了。但我们抓住他紧张的心理,不断地采用虚张声势的心理战术。他的上庄猛阻,那时打的是过了牌不让上,只要他过,我们就可以接。所以,他心里没数,也不敢轻易过牌。而上面两家都在阻他,至少用k的码阻,这样,他手中的高码牌很快就被我们骗了出去。要知道,因为他有六个王,稍微顺出去两三道牌,就能带上王走道。所以,上面两家拼了命地阻。供销科长抖动着双手,总不想让下面三家出牌。我们出四个,他就用四个2打死;我们接一个2,他就用小王打死……在我手中的牌出了一半时,他手中只剩下了三个大王跟四五道牌。当我把仅有的二个2出去的时候,我冲同伴喊了一声:我要走了!同伴就跟着喊:走!快走!我手中没有王,那么一大把牌,往哪走啊!我那样喊,就是想让他紧张,把他的大王引下来。他果然上当了,犹豫了一会,用两个大王把我那对2打死了,他也因此落下了败局。后来,每当回忆起这个牌局,供销科长总是满脸的懊恼,脸红脖子粗地喊着:臭!臭!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是啊,一人一次抓六个王、六个2的次数一生能遇上几回?那一个经典的牌局他一直记着,我也一直记着。 一揭白瞪眼 那时的麻将也主要用于消遣,平时都是很熟的四个人玩两把。我们玩的时候是数番,讲天和、地和、门清、七大对、风一色、清一色、花一色…… 大赌豪赌的时候,我们通常玩进京。其实棋子乐与进京的赌法差不多,只是进京讲究多。两样赌法的牌也有差别。棋子乐的赌牌原理就是根据中国象棋的规矩制定的,兵七卒八,车五炮六等等。以前用象棋玩,后来为了方便演变成了扑克玩。 玩进京的扑克里有2个J、2个Q、1个,牌分天、地、银、和,三长四短。玩法跟牌九差不多,好像也是从牌九演变过来的。天就是Q,地就是2,银是红8,和是红4。三长为黑4、黑6、黑1o,四短为红6、红7、红1o和J,两个J都是红的。余下的都是杂牌。同样都是“逼十”,不分庄与否,只看牌,比如“三七逼”就没有红4配个6的“逼”大,因为红4是个和。老赌鬼们,牌一经手,就会在上面留下记号。特别是Q与2,他们常常用手指在上面划一下。别人不注意,看不清,他们却一眼就看到了。赌徒的眼是最尖的。所以,经常赌博的人,赌的时候,常常没分几次牌,就换一把扑克。 摸到一个J与红9,就是红狗进京,最大。也有的地方讲究“三七逼”杀进京。反正讲在口头上,当然那也是百年不遇的事--假如不耍老千。 有人曾把推进京比喻成“一揭白瞪眼”。真是形象。四个人,每人分两张牌,一揭开,你的牌比庄家小,只能干瞪眼,看着庄家把你押的钱全划过去。 曾有这么一个故事。有个人在船上与人家豪赌,输到最后,把所有的家当全押上,只求最后一博。当对方揭开牌,他一看是J与黑9,黑狗进京,他便一头跳进了大海里,寻了阎王。可当别人把他的牌翻开时,却是一个J与红9,红狗进京,他白白丢了性命。我总觉得这个故事是演义的,虚构的成份太大,只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随口编了一个故事而已。当然,黑狗遇上红狗进京的事也不是不存在。赌的次数多了,什么样的机率我们都遇到过。 这真是一个典型的“一揭白瞪眼的故事。 我曾经结交了一个特好的赌友,忘年交,他比我大了十几岁。他曾经说了这样一句名言:不怕讲的小,就怕你不赌。露水珠儿引河水! 用赵本山老人家的话讲,真是“屁精”! 每个赌徒都是从小钱开始,赌着赌着就上瘾了,最后,讲小的他还觉得不过瘾。露水珠儿引河水,这与**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这个忘年交好友叫尹保国。他的老家是我们谷雨的。他的父亲好像在琴岛某海军舰队工作,是个大官。听说他父亲曾经两次带着科研考察船队去过北极。他父亲是领队,想想人家的官有多大!他的哥哥与姐姐都在部队上工作,只有他被配到了农村老家,陪伴他的奶奶。 开始,我们还以为是他父母偏心,后来才知道,这尹保国年少在那个高干大院里生活时,是个无恶不作之徒。高干大院里,生活着许多与他一般大小的纨绔子弟,打架斗殴、流氓滋事,甚至杀人掠货,简直是干尽了坏事。听说他爸爸要是不把他送回老家,他的命早没了。 他最喜欢赌博,恨不得把所有的人都引下水学会赌博。当然,他也有几手。他曾经教给我怎样插牌,就是把你想要的牌按着顺序排好,再来一个唱双簧的打色子,那样,那副牌就被抓到自己手里。只是插牌的动作要快,仿佛是不经意的习牌动作,却在不知不觉中把牌插好。当然重要的还是那个唱双簧的,二人配合起来,缺一不可。他还教过我怎样使用袖箭等五花八门的绝技。 曾经有一次,尹保国同志与另一名高手在与外地来的两名高手赌牌,在抽大小时,四个人竟然一人抽出了一张王。一把牌,竟然出了四个王,你说神奇不神奇?大家一看都是高手,那次牌局就黄了。 不过,有时候,老千是耍不得的,特别是碰到了明家。 有一次,我在与一个叫“黄鼠狼”的赌博时,眼见他多偷了一张牌,就掏出匕猛地刺入他的手背。那把匕穿透他的手背,刺到桌子上。 “黄鼠狼”吡牙裂嘴地不动弹,一会儿,血就流到了桌子上。突然,他大叫一声,把胳膊猛的一甩,一副疼得不得了的神色。 我一瞅桌子,竟然傻眼了,桌子上空空如也,哪里有他偷的牌!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绝没有看错。于是,我抓住他的手看。手里什么也没有。再看他的袖子,里面也没有袖箭,那张牌竟然不翼而飞了。 我紧紧地盯着他,回想着刚才的所有细节,却找不到他的一丝破绽。 不可能! 你知道,我的鼻子还是那么灵敏 王天也急忙趴下身子,在地上寻了个遍,最后来到我面前,茫然地摇了摇头。 “黄鼠狼”身后站着的两个保镖就慢慢地围过来。“黄鼠狼”也瞪着两只偷鸡时的贼眼看着我,一副无辜受屈的样子。 其实我与王天根本没把他的人放在眼里。打架对我俩来说算得了什么。但江湖讲究规则,不能不讲义气。 我正要吩咐王天把所有钱都掏出来,拱手相让的时候,真是天不灭曹,一滴血从屋顶滴了下来。我抬头一看,那张牌竟然被“黄鼠狼”甩到了屋顶,被鲜血沾到了上面。 “黄鼠狼”的脸霎时苍白。王天上去一脚把他踢翻在地,骂道:你妈个x!你真是瞎眼! 那两个保镖不识腥,还想动手,王天一脚撂倒一人,我也一拳把另一个打趴下。 当王天伸手提起了“黄鼠狼”的衣领时,他声音颤颤地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钱都在这里,请全带走。 请全带走。哈哈!还请呢! 那时“黄鼠狼”还不知道有一个叫饶建云的。假如他知道饶建云的事迹后,他肯定会觉得他挨那一匕是多么的轻松。 娟子是在2oo2年年底回到了谷雨。 那天,我与王天刚从车上下来,一辆崭新的大奔在我们身边停下。车牌是外地的号码。 司机下来时,我吃了一惊,竟然是娟子。她虽然没有戴金披银的,但那身质地高贵的服装,还是衬托出她高贵的气质。 她美丽绝伦,又饱含少妇的成熟。 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与一位气度翩翩的男子。 娟子冲着那个小女孩说:秀,快喊--叔叔。 她语音的停顿,我们都听出来了,我看到王天情不自禁地看了我一眼。 小女孩就脆脆地喊道:叔叔好! 好!好!真乖!说着,我不知所措地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把。你叫什么? 秀!小女孩声音响亮地回答。 娟子急忙又向我介绍那个男人。我也急忙伸出手去与那个叫崔有才的男人握在了一起。 进了屋,王天忙着泡茶。我们却尴尬地坐着,一片沉寂。 秀,过来,背诗给叔叔听听!我打破沉寂,冲孩子喊道。 背什么?小女孩秀丽的脸上一片天真。 什么都行!我随口应道。 那背《弟子规》吧。她认真地说。 好!好!我答道。 弟子规 圣人训 孝弟 次谨信 泛爱众 而亲仁 有余力 则学文 父母呼 应勿缓 父母命 行勿懒 父母教 须敬听 父母责 须顺承 …… 秀的声音脆脆的,抑扬顿挫,就如一只百灵鸟在屋子里歌唱。每个人都在出神聆听,每个人脸上都露出赞赏的神色。 真聪明!我由衷地夸奖着。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气氛也一下轻松起来。 聊了一会儿,王天对秀说,秀,咱们去玩电脑游戏吧。说着,领着秀向另一个房间走去。 崔有才也站起来,对着我与娟子说,我也过去看看。说完,跟着他们去了另一间屋子。 他真善解人意。等他的背影消失,我对娟子说。 娟子没吭声。我转头看她,现她正出神地看着我。 她的皮肤很白嫩,仿佛能掸出水来。脸上光洁得没有一点杂质。她的嘴微张,红红的唇间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穿着一件蓝白方格外衣,无领,敞着怀。里面穿着一件白色棉内衣。洁白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 她的头染成葡萄紫色。 她的脸上一片忧伤。 我的脸上一片忧伤。 我们彼此默默地注视。 一会儿,她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泪,晶晶亮亮。 我定定地看着那张美丽绝伦的脸。我那么熟悉的脸,我曾经吻遍了那张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闭上眼,我也能找到亲吻着那每一寸肌肤的感觉。 我的体内开始涌动着想把她搂入怀中亲吻的冲动。那么强烈的冲动。 这套衣服好看,再配这个紫色的头套!那边传来秀兴奋的声音。 哦!喝水。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却把头转了过去,眼望窗外。然后伸出手在两只眼睛上轻轻擦了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了?我轻轻问。 昨天。说着,她回过头,眼睛盯在杯子上。 你们去年好像也回来过。我说。 是。她答。只有我与有才两个人,秀没回来。那次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过来看你。 回来办事? 嗯!想把家搬过来。那边的环境一点也不好,比起咱们这儿可差远了。 把厂子也搬过来? 嗯!上次回来就是联系办厂的事。 是个机会。现在市委市政府鼓励外地商户在谷雨办厂,政策挺优惠的。 嗯!谈得差不多了。 我点燃烟。需要我的时候说一声。 嗯!我知道。现在一切事情都是我姨父在帮着办。 你姨父?我吃惊地看着她。 哦--她盯着我:我姨又找了个男人。他在工商局干。 沉默。 秀才,你--她突然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你有--三、四年--她轻咳了一声。你知道,我的鼻子还是那么灵敏。 她发誓终生不嫁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没吭声,只是一个劲地吸烟。 你在等她吗?声音颤颤的。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好找一个了,转眼就要三十岁了。她的声音幽幽的。 娟子,你知道吗,其实那天在华联商厦广场上你嗅到的气味,那是我与斯琴高琳仅有的一次啊! 他对你好吗?我问。 好!她答。特别是对秀,就像对待亲闺女一样,总是依着她,宠她。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与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我应着。幸福总是要珍惜的。 我知道。我们说好了,等着厂子办好了,正常运转了,我就为他生个孩子。她脸上的笑意浓了起来。 真想替她高兴,可我却高兴不起来。隐藏在心中深处的忧伤,总是不经意地窜出来,怀旧似的爬上我的脸。 我也不知道自己心中隐藏了几个世纪的忧伤。 我要了她的电话号码。是一个外地号码。她说等厂子办好了,她再办个本地号码,等她换了号,她再告诉我。 我要留他们吃饭,娟子说他们有太多事忙着要做。执意要走。 我也不好勉强。 临走时,她送了我一部手机,三星牌,最新款式。送了王天一个钱包。她说现在忙着办厂的事,实在没工夫去逛商场,随便买了点礼物。 我与王天掏出五百元钱,塞给秀。秀不要,直往后躲。我就把钱都塞到娟子手里。 娟子不要,她说这是干什么! 我说,别,孩子第一次来,我们也没准备礼物,你就辛苦一次,替我们为孩子买个喜欢的玩具吧。 那天中午,我在王天家里吃的饭。 王天说,王静执意要我去她家里坐坐,尝尝她的手艺。 王静做菜挺好吃的。炒菜的火候把握的很好,不生不烂,咸淡也调得合适。特别是佐料,她使的很全。 娶一个会做菜的老婆,是一种福气啊!我羡慕地对王天说。 什么福气!王天嚷道。她十天难得做上一次饭。天天只知道玩牌。 还饿着你啦?王静也伸长脖子对王天嚷。 算了,王天,你不叫她去玩牌,让她天天呆在家里闷死啊!我劝道。 一会儿,一捆啤酒全空了。王天还要去拿,我说,别,再喝就多了。我们说会话。 说实话,老大,你也该给俺找个嫂子了。王天大着嗓门说。 不着急。我醉意朦胧地说。 怎么不着急,眼见就要三十岁了。你还在等什么!别跟自己过不去,也别跟谁较劲似的。人总要有个伴,有个枕边人陪着说说知心话。 我长长地叹息,不停地吸烟。 那一刻,我决定去阳春。 第二天,我就开着车去了阳春。 大酒店里的服务员全是陌生的面孔。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姓于的厨师,曾经常跟我们在一起喝酒,关系不错。 从他口中我知道,斯琴高琳已被提拔为总经理助理。她一直单身,一直信佛。三四个月前回了呼伦呼伦呼市老家。不知何时回来。 于厨师看着我,吞吞吐吐地说:听人说,她誓终生不嫁。 哦!哦!我胡乱地点头。 斯琴姐,你现在好吗?我的眼前又出现了她捂着脸,痛哭着跑出我房间时的情景。那样一位绝色女子,却要承受生命中一次次那么严厉的伤害,难道那也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 而这个玩笑,又会何时结束怎样结束呢? 接着,于厨师告诉我,燕子已辞职了,不过她经常来大酒店,和她的男朋友一起。燕子的男朋友现在不倒卖海鲜了,而是倒卖洋酒。听说一瓶xo他们进货时只需四、五十元钱,卖给大酒店是一百元左右。而大酒店对外卖是千儿八百元一瓶。 燕子她了。末了,他来了这么一句。 最后,于厨师告诉我,“田大榜”这厮两个月前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成了植物人了。 报应!我嘴里突然蹦出了这两个字。 我落寞地离开了阳春。 开着车,我的心情更加沉重。我神色恍惚,总是感觉斯琴高琳一直坐在我身边。可是,每当我向她问话,她却忽然就不见了,副驾驶座位上空空如也。 我精神委靡。 你幸福的笑容像糖那么甜/不知美梦总难圆/几番风雨吹断姻缘的线/人已去梦已遥远/你那散落的长在梦里出现/回过头含泪的眼…… 我爱过斯琴高琳吗? 我在心里问自己。 她又爱过我吗? 只有激|情,才会让爱情亢奋 假如我没有爱过她,假如我对她不是一见钟情,那么,我为什么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那么兴奋地表现自己?难道我仅仅是因为不忍心看到她写在脸上的忧伤?我的心中只是怜悯她的命运不济? 可是,我不也曾那样对她说: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你能可怜得过来? 假如不是因为喜欢,假如不是爱,我又怎么会怜悯她?我又怎么会忘记天下可怜之人太多,我哪里可怜得过来? 每当和她走在一起,我那么怜香惜玉,我那么在意她的安危,我那么在乎她的一切,我甚至能为了她的安危而不顾自己的生命,怎么能说我没喜欢过她我没爱过她呢? 她又何曾不深深地爱过我? 那样一位面寒如冰的人,在我面前却总是柔情似水,如我的母亲,如我的姐姐,如我前世今生的缘,用爱与柔情把我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并把我的生活照料得无微不至,甚至为我奉献了**,假如这不算爱,那什么是爱呢? 可是,我为什么要离开她? 我又如何忍心离开她?伤害她? 无忧师太说她本是佛家人,早晚要皈依。宿命是什么?每个人的一生,真的笼罩在宿命的阴影之中吗? 她是那么漂亮,假如真的有佛,佛怎么会精心培育了那样一朵美丽绝伦的鲜花而又忍心让那样一朵美丽绝伦的鲜花孤独飘零? 她年轻、美貌,又有财富,唯一的缺点(也是大不了的缺点)就是背负了“二婚头”的名声。可是,那个“二婚头”的名声,又让她受到怎样致命的伤害啊! 她是那么彻底的受害者,佛不可怜她,伤害过她的男人不可怜她,甚至周围许许多多的人不怜惜她,而我,又是那么决绝地离开了她,她那羸弱的身躯如何承受得住啊! 她回到了呼伦呼伦呼大草原,那是她的家乡,是个美丽富饶的地方,但那里却掩藏着她怎样痛彻心肺的哀伤啊!那里的一草一木,莫不是一支支利箭,轻易就将她的心刺轧得千疮百孔? 一个“二婚头”的臭名声,真的就能抵过我一生的幸福? 当我亲吻她的舌头,我得到的不是柔滑的缠绵的感觉?当我进入她体内的时候,我得到的不是欲仙欲死的**的痛快淋漓? 可是,那个臭名声,为什么如此让我耿耿如怀呢?我真的在意别人的指指点点吗?而我现在的所在所为,又不照样被普通的老百姓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是不是很丑陋? 除了在意自己的名声,我还在意什么?我又在意女人的什么? 骨子里,我会像一个女人爱我那样,终生去爱一个人吗?我总是说自己欣赏女人的气质与品味,可是,我隐藏在心中而没有说出来的,不是也包括女人的年轻与美貌吗? 我曾经在心里无数次地把女人比喻成菜肴,美味的菜肴。但我骨子里知道,天天吃顿顿吃一种菜肴,我会腻烦。我会吃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我会像天天看时时看,久而久之终于看厌了一副即使是美丽绝伦的明星的图片那样,对身下女人的那张脸生出厌倦,不论她是多么美丽,多么柔情。 失去**的活塞运动,又是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14 部分阅读 多么的无聊与无趣啊!于是,我的目光,又总是尽可能多地看向身边经过的美丽女子,目光中充满Se情与馋涎。只不过那Se情与馋涎被我说成是对一副副艺术品的欣赏。而我的思想中,又何尝不是把每一个看过的绝色女子意淫一番?我总会把她们看作是自己的爱人或情人,想象着当她们躺在我的身下时,我是如何的亢奋,而她们又是如何的**。 **是一种什么东西?当爱情充满了**的时候,**又会维持多久?一生吗? 一生?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有**,才会让爱情亢奋。但正因为**,爱情便会很快夭折。 我是说假如。她较起真来 想那徐志摩,在爱面前是如何疯狂:披散你的满头/赤露你的一双脚/跟着我来/我的恋爱/抛弃这个世界/殉我们的恋爱…… 这便是**。只是**永远都很短暂。**过后,能守住婚姻的,只有相互恩爱的负责任的心,仅此而已。 婚姻与**无关。投入**的婚姻,只会加崩溃,只会在又一段**汹涌而来时,彻彻底底地转移。 彻彻底底地转移!很快,而又频率很高。 **是爱情的娘,却是婚姻的杀手。 女人咬牙切齿地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看来,男人在女人面前,都是充满了**的俗物,喜新厌旧,欲念丛生。 张爱玲说: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斯琴姐,你看到我的劣根性了吗? 只是,总是怀有**的我,哪里才是我的归宿? 斯琴高琳,当你在虔诚地信佛的时候,你知道吗?我正在苦苦地思索,苦苦地寻找着失去的美好,苦苦地忏悔着…… 我派人去打听了娟子她姨父的事情。那个人在工商局是个科长。死了老婆,经人介绍与娟子她姨结合一起。他正与娟子她姨尽心尽力地办着娟子的事。 之所以派人去打听,是因为我怕娟子用人不当,耗费了时间与金钱,却办不成事。 于是,我放心了。娟子终于时来运转,步步遇到贵人相助。 有一天,我接到娟子的电话,她问我有没有时间,陪她去银滩玩玩。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娟子开的车。崔有才回老家了。车上只有我们三个人。 我不时地讲着笑话,逗引着秀。娟子的脸上一直露着温柔的笑容。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天下第一滩--银滩”的巨型宣传牌。这“天下第一滩”的美誉,不知是举世公认的,还是谷雨人自吹自擂的。不仅道路两旁的宣传牌上这样写着,地方电台、报纸等媒体的宣传语都是这个宣传词。 天下海滩那么多,偏偏谷雨突然变成了天下第一,我这个多疑的人,心里不自觉地就生出了疑惑。 站在海边,娟子由衷地赞叹着:真美啊!几年不见,银滩就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把秀抱在怀里,不时地用脸去贴她的小脸。并用手指向海里,看那翩翩飞翔的海鸥。 秀一只手抱着我的脖子,不停地转动着身子,好奇地张望着。 娟子穿了一件黄条灰条交错的提花绒衣,头束在脑后。风吹来,她的长随风飘舞。 她是那么美丽,简直就是沙滩上的一道风景。身边走过的人,总是回头留恋地张望着。 秀,下来,自己玩!娟子对秀说。 没事!让我抱抱她。我急忙说。 秀,下来!娟子说着,便伸手把秀抱下来,放到沙滩上:自己玩去。 秀真可爱!我看着秀跑过去的身影,喃喃地说。她的名字也真好听,很女人味。 你喜欢她吗?娟子突然问。 喜欢!喜欢!我慌张地回答。 那--她犹豫地说,假如哪天我不在了,你能把秀养在身边吗? 你说什么!我吃惊地问。娟子,怎么啦?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她急忙说,我只是说要是有那么一天。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人的生命是最脆弱的。每天都在生着那么多的意外,谁又知道那意外永远与自己无关?又凭什么只与自己无关?你别误会,我只是说假如有那么一天的话。其实,我的心里永远都不希望有那么一天的。秀就是我的生命,我想亲眼看着她考上大学,亲眼看着她结婚生子。只要上帝允许,我是永远也不会离开秀的。 我放了心,随手点燃了烟。 我这样问你,只是怕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能不能把秀带在身边?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她的声音充满了悲戚。 娟子,别胡思乱想。不会的,永远也不会。我说。 我是说假如。她较起真来。 那我求之不得。哦,我是说把秀放在我身边,天天跟着我。真的,秀真可爱,我愿意她永远生活在我身边。我说。 一丝笑便爬上她的脸。只是那笑带着无数的苦涩。 秀在看着我们,上帝在看着我们 只是她爸爸--崔有才--我嗫嚅着:他舍得把秀送别人? 假如我不在了,他终究会回去。毕竟他在这个地方没有一位亲人。但那个地方不好,秀不适宜在那里生长,我希望秀能天天看到大海。再说秀与有才也没有血缘关系,有才肯定还会再找个老婆。他或许会对秀好,但后妈却不一定也对秀好。她停了一会儿,目光迷蒙地说,你放心,有才那儿我会跟他讲明白,让他把秀送到她--她突然住了口。慌乱地理着被风吹散的头。你放心,有才那儿我会跟他说好的。 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泪,薄薄的,就如从大海深处飘来的潮气。 我知道你是一个肯负责任的人。你心地善良,把秀放在你身边,我放心。永远都放心。说着,泪水就缓缓地溢出了她的眼眶。她却没擦,任由泪水慢而又慢地流着。 她是那么楚楚动人,她是那么娇弱无助,我的心中突然涌动着男人激烈的豪情,我好想把她搂到怀里,用我火热的**,涤荡她心中所有的哀伤。 可是,我呆呆地站着。我知道,我与她,早已了断了姻缘,再无牵扯,我一时的冲动,只会伤害她,只会给她造成永远也无法弥补的伤痛。 秀在看着我们,上帝在看着我们。 我只有爱莫能助地远远地站着。绅士一般。 她的美丽不再属于我,而我的怀抱,也不再属于她。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娟子感觉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时,拍出了子宫瘤。曾经很少生病的她,以为这一次生病一定是把别人一生的病都生了,因为她曾有过那么放荡肮脏的少年。她想,那瘤一定是恶性的。于是,她做起了最坏的打算。 虚惊一场。那个瘤,没动手术,只是吃药便消除了。 我很感谢那个让娟子虚惊了一场的子宫瘤,是它让我知道我在娟子心中的地位。她把我看成了最亲的人,最值得信赖的人,一个如她的兄长般亲近与值得信赖的人。 直到现在,娟子都是那么信赖我,兄长般地信赖。还有尊重。我却心中惭愧,对她。 只是直到现在,娟子也没对任何人说起秀的事,谁也不知道秀的亲生爸爸是谁。而秀,也只把崔有才看成了她的亲生爸爸。 汪老师的“银路商厦服装城”终于竣工了。 开业那天,整个商厦变成了花的海洋。从楼顶垂下的彩幅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商厦的前脸。 南面的道路两旁,更是排满了车辆,一辆接着一辆,绵延了很长的一段路,曾经一度引起了交通阻塞。 也许是由于广告打的好,“银路商厦服装城”销得特别火,到开业那天,所有的摊位全部销售一空。汪老师的脸上一直带着笑。何双双也从“银路商厦服装城”开业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见了人也是点头微笑,但她的笑容很短暂,并且带着一副盛气凌人的高贵气质。 她越来越有富人的气质,富人的神态,富人的举止。 与她交往的人,也全变成了达官富贵之人。 从那以后,我总是自觉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每当人们议论起汪老师的财富,我师娘总是嘴角一撇,轻蔑地说道,都是因为她有旺夫运,才会有汪培海的今天。 而对于我们这般小人物,我师娘总会不厌其烦地给我们上课,讲解着成功的必经之路。 总有人听得连连点头,一副受益匪浅的模样。我却总是一笑了之。我知道,我师娘必定会在心里把我看成“既熊且不老实之徒”了。 我也听到别人在议论起他们夫妇时,总有人说,都是人家何双双带给汪培海的旺夫运。 我也是一笑了之。 虚火中烧 养精蓄锐。这个名词不是所有人都懂。至少王天与“许麻子”他们不懂。而我,也不是在懂得了这个名词以后才开始养精蓄锐的。恰恰相反,我是在养精,身体健康状况慢慢好起来后,才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我的养精状态,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情绪使然,与健康的理念无关。 想起那段与斯琴高琳在一起的日子,刚开始时,我总是欲火中烧,总是贪婪斯琴高琳的**,不停地缠着她要。但她却毫无兴致,只给予了我一个晚上的机会。 只那么一个晚上。 一个男人,只要尝过了伊甸园的禁果,那种**的感觉就会在全身漫延,且越来越强烈。特别是青少年时期,那才是真正的过目不忘,刻骨铭心,留恋忘返。只要尝过了那种**的感觉,再让他们忍耐,让他们从心理上彻底地忘记,如何容易?就如《十日谈》中的那个孩子,当父亲告诉他他见到的那个漂亮的女人名叫“绿鹅”,是“祸水”时,他竟然萌生了带一只绿鹅回去的念头,他要喂她。他要怎么喂她,他又用什么喂她?哈哈,这就是天性!又有哪一个少年男孩不像《十日谈》中的那个男孩一样,对女人有着天生的好感?尝过女人**带来的快感,其实与一个从未吃过肉的孩子尝到了烤肉的滋味是一样的,回味无穷。 当国家严厉禁止网络的淫秽物品传播时,或许对于成年人,特别是对于成年夫妻而言,这也不见得就是什么特别好的事情。一对老夫妻,天天做着活塞运动,日复一日,久而久之谁不生厌?偶尔看个片,学习点技术动作,从动作中享受着另类的快乐与**,岂不乐哉!何况还能同时享受到眼感官上的刺激--来自外界的刺激。 但对于未成年的孩子而言,国家的严令禁止,又是多么重要呢?想那孩子们,正长身体的时候,不知深浅,时时迷恋只会害了他们。 我贪恋女人的**。那种**的感觉甚至比吃烤肉还要让人留恋,让人难以忘怀。只是,因为把持不住,在与春柳与安娜与娟子的恣意纵情中,我的身体便每况愈下,苦不堪言。 但我依然欲火中烧,烧的却成了虚火,虚火中烧,也熊熊的。 现在,我特别感谢斯琴高琳,是她的一次次拒绝,让我的体质慢慢地恢复过来。又因为我誓的三年禁欲,使我在不知不觉中终于明白了“养精蓄锐”的真正含意。 来之不易的真理啊!而只有因为纵欲把身体毁掉的人,才会在后来的禁欲中收益匪浅。 当“许麻子”他们天天泡歌厅、夜总会,找小姐、泡马子的时候,他们总不忘招呼我一声。而我总是如一个禁欲主义者一般,摇头微笑,看着他们离去。 他们对我不解。我也懒得解释。 他们肯定在心里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好色的男人吗?而他,真的是那么一个不好色的完美男人? 假如他们相信我不好色,那么,他们就会到处宣扬他们身边确实有这么一个不好色的完美男人,但他们心中会存在疑问:他是怎么了?是受到了伤害,还是那个玩艺不好使?假如他们不相信,他们也会不停地在心中疑问:他是不是怕别人说什么?他会不会在暗地里去找小姐? 嘿嘿,随他们如何去想。 “许麻子”曾不止一次地在我们面前大讲特讲,他就好那点玩艺。他说是只好那点玩艺,其实,吃喝嫖赌,他哪样不好?他所说的只好,不过是最好吧。 说句心里话,我也好,并且也是特好,花一样的女人,搂在怀里,那是怎样无与伦比的快感?那岂是吃了一块烤肉,吃了一块巧克力一般过了一次嘴瘾的享受?只是我有责任心,我有耻辱感。我注意自己的品行与行为,我注意公众形象。我不希望自己被人那么下流地看待。我不认为这是虚伪,因为我从不掩藏我对女人的喜爱。 仰头女人低头汉 男人把女人比喻成鲜花,是鲜花就会吸引住男人的目光。可哪个男人只爱一朵鲜花,并且那朵鲜花不时地在岁月的流逝中失去鲜艳的润泽? 男人的喜新厌旧纯粹是生理与心理的结合物,就如女人对时尚的追求。没有哪个女人会对过了时的服饰还投入全部的热情吧。对于服饰等时尚,女人难道不也是喜新厌旧吗? 所以,对于喜新厌旧,男人与女人有一样的喜,一样的厌,只不过是男人与女人所喜与所厌的对象不同罢了。 男人的喜新厌旧是不是男人共有的丑陋的好色特性? 劣根性吧?男人不承认的一个贬义词,总会时时挂在美女们的嘴上。 既然是劣根性,那么就是客观存在,普遍存在的。 普遍。 因此,当一个男人被公认为是个循规蹈矩的好男人的时候--假如他不是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或者阴一套阳一套的卑鄙小人,仅仅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好男人,那么,让他成为好男人的原因,一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中没有滋生让他彻底变坏的诱惑,二是这个男人还有点良心,也是责任心,又自制力比较强,从而抵制住了那很小的一点儿诱惑。 我也是常常与诱惑在战争,激烈而残酷。 这“许麻子”,对女人还挺有研究的呢。一次,看到窗外一个女孩仰着头在行走,他招呼道,你们看外面那女人,绝对一风流货。 别人问他是如何看出来的。他说是什么“仰头女人低头汉”。 本来这话的意思是说平时总是仰着头走路的女人和总是低着头行走的男人不是省油的灯,不好惹。可他却解释为,这仰头女人骨子里风流,爱出风头,特好勾引。 放眼望去,“许麻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大千世界,到处都是真理,只要仔细观察。 我们天天在道上混,总会被一些所谓的正义人士所不齿。可那些正义人士在我们心中,又是些什么东西啊!就像金庸他老人家在武侠小说中描写的一样,全是***如岳不群之类的外表披着一张人皮,暗地里却什么样龌龊的勾当也干得出来的人渣。 人人争着混党票,混了党票升了官,却早把当初宣的誓言丢到爪哇国去了。我结交的朋友中,更是少不了这样的人民败类。他们为我办了事,我也给他们送了好处,看起来是公平关系,可最后,还不是拿着国家的利益买单? 不是有个词叫升官财吗?升了官不就了财?老百姓全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从孩子起,老人们就教孩子长大后一定要做官,并且是做大官,一把手! 假如说我们身里身外都是黑的,那么他们就是身外是白的,可身里全是黑的。我们外表凶恶,他们骨子里凶恶。我们讲义气,他们却笑里藏刀。我们玩的是再简单不过的拳脚,他们玩的是深不可测的政治。 我们不能不结交他们,结交了他们好办事。他们不能不结交我们,结交了我们也好办事。只是所办事情的性质不同罢了。 我曾拜了“整人局”的一个局长为干爹。那时国家的警力不像现在这样充沛,虽然是“整人局”,却徒有虚名。局长托人找到我是因为他的一点财产遇到了麻烦。那是一些灰色资产。用时髦的话说是上不得庭堂的资产的纠纷。于是找我们去处理。 因为托我的人很诚恳,我就拿它当个事来办。去了以后,几乎不用我动口,王天自己就拿下了。他的霸道在道上出了名。 于是,局长就送来厚礼,并一次次地请我们。在一次酒宴上,他乘着酒兴突然要认我做干儿子。有拍他马屁的就劝我认了。看着老人家那兴奋劲,我想,认了我也吃不了亏,反正也不是真爹,我真爹听见了也不会恼羞成怒,于是就认下了。 只要她们远离我,就会拥有上千万… 当时我真干妈也在场,我也作模作样地认了干妈。后来,有几次碰到这干爹带着别的的女人,也让我喊干妈。我也装作糊涂,多喊了几个女人为干妈。 反正是干妈,多少无所谓。我真妈见了也会高兴,还认为她老人家的儿子人缘好,会处理社会关系呢! 自从认了这干爹,国家也开始大抓警力,这干爹的权力逐渐大了起来,于是,我这个干儿子也跟着俺干爹得了不少的好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有“旺干爹”的运,我这个干儿子给他老人家带来了运气。 所以啊,这三教九流,我们全得交,只为了多个朋友多条路。 虽然交了那么多公务员朋友,但有些政策法规我还是搞不明白。在一次酒会上,我身边坐着一个个体牙医,还坐着一个物价局的公务员。我问公务员,现在包一颗牙就要上百,镶两颗牙几乎上千,这工人工资没涨,牙医的手术费却不知翻了多少倍,这物价是怎么定的,牙医可以随便定?你们不管? 物价局的说,管,怎么不管,只要他明码标价,就不算违规。必须要明码标价。 我问,这么说,他可以随意定价了,不论定多少都行,只要明码标价就行了? 对!公务员斩钉截铁地答。 哈哈,怪不得一个个牙医现在肥得过了大象呢! 于是,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服装城里的服装总能喊出个天价来。而会讲价的,又能讲下个天价来,不会讲价的就变成了冤大头。 不过还是有许多东西我不明白,比如方便面这样的厂家要调高几分钱时,便有什么协会的喊打,方便面之类的厂家到底没有把价格提上去。他们不是也明码标价吗? 这个问题我却没有问出口。因为我看到那个牙医的面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也不关我个人的事,我去医了几次牙?何必在喜庆的日子讨个不愉快。便转了话题,说些大家高兴的事。 娟子办的厂子叫“海神硅胶有限公司”,投资六百多万元,厂房建在韩国工业园。他们与外商合资,外商是韩国老板。 崔有才这小子,天生就是个企业家,善于捕捉商机,资产便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只是不知他的资产是不是娟子的“旺夫运”给他带来的。 他对娟子一直那么好。在谷雨,如他这般有钱而不为野花香草所迷惑的人真是不多见。或许在他心里,任何女人的诱惑都抵不过来自娟子身上的诱惑吧。 娟子也像掉到福窝里,脸上总是挂着知足的笑。娟子很仁义,她对待职工的口碑,在谷雨没人能及。 每次看到我,她的脸上都是挂着温柔,那么多那么多的温柔。她甚至还喜欢向我撒娇,我也特别喜欢她向我撒娇的感觉。 只是偶尔的。只是短暂的。只是稍纵即逝的。只是特别有分寸的。 汪老师在“银路商厦服装城”脱手后大赚了一笔钱,又开始开了一个住宅小区。那个小区在后来的房地产热中,又让汪老师赚了几千万。 何双双不仅身上挂满了珠宝钻石,身下的坐骑也不知换了几次。 她的贵夫人形象越来越饱满。 假如娟子与何双双真是我抽的签上所说的女人,那么,那签可真灵验了。 只要她们远离我,就会拥有上千万的身价。这就是我的宿命? 最神奇的是斯琴高琳,她竟然在一夜之间成为了亿万富姐。 斯琴高琳后来被提拔为大酒店的总经理助理。正赶上阳春市的龙头企业八方橡胶集团上市。斯琴高琳作为公司副总级别,分了二百万股,股份最高涨到了五十多元,斯琴高琳身下一下子冒出了亿万资产。 嘿嘿!身价亿万! 亿万啊!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突然有了一种地球要爆炸的感觉,我自问道:这世界,是不是果真到了末日? 我的宿命,又在一个女人的身上灵验了。只是那在2oo8年以后,那时的我,正贫困潦倒。 ###商务会馆 我一直都在奋力拼搏,绞尽脑汁的。 3年年底,王天建议把“骨灰实业”改成一个娱乐中心,我点头同意。于是,半年后,“**商务会馆”如一枝鲜艳的玫瑰,在谷雨市完美地盛开。 **、商务、会馆,多么有创意的名字啊! 看着金钱就像流水般哗哗地涌进来,我的心里真是乐开了花。 “**商务会馆”的豪华房间的门牌号上标着“698”、“798”、“898”、“998”……这门牌号就是价钱,也就是在此房间的消费是一宿698元、798元……当然,小姐的小费另算。 开业的第一天晚上,我就把俺干爹接过来。我亲自开车接的。给他找了个最好的房间,找了个最漂亮最年轻的mm,那个mm也是学历最高的。看样子,老人家也是非常满意,一直玩到凌晨三点,才让我开着车送了回去。 当我对老人家说,闷了就过来坐坐时,老人家意兴未尽地直点头:还来!还来! 许多小姐是从谷雨艺校招来的。在谷雨,曾有这么一个顺口溜:党校是培养**的基地,警校是培养流氓的基地,驾校是培养马路杀手的基地,而艺校,就是培养小姐的基地。 当时,“**商务会馆”是谷雨消费价格最高的娱乐场所。我也本着物有所值的原则,让王天找来的小姐也全是谷雨市一流的。有一位从东北来的mm,曾在她那所城市举办的模特大赛中获得了冠军。 当一个个美丽绝伦的女孩,穿着露得太多,又妖艳又性感,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体内涌动的骚动简直要把我吞噬。我不敢喝酒,即使喝,也喝的很少。我怕喝了酒后,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变成一个魔鬼,好色的魔鬼。 我知道娟子的鼻子还是那么灵敏。只要一天我把持不住,她都能闻出来。我连开这个“**商务会馆”她都持否定的态度,假如我再迷恋女色,岂不被她小看到几点? 当然,我不是在等她。但我在意自己在她心中树立的良好形象。曾经,现在,与将来,我希望在她心中我一直都那么优秀。而决不是一个让她在某一天翻然后悔,后悔当初与我的肌肤之亲。而且,与她在一起的,还有那个叫秀的可爱小女孩,在秀心中,她的朱叔叔怎么会是一个好色的流氓之徒呢? 再说,又有谁敢保证,这个世界上只有娟子一个人有特异功能,只有她一个人能嗅到我身上的麝香气味呢? 我不是在等娟子,肯定的。 但我又在等谁呢? 又在跟谁较劲呢? 较的什么劲? 不知道。 我突然觉自己的前途是如此迷茫,如此毫无生机。 有一天,我觉得无聊,就来到舞厅看跳舞的。来蹦迪的大多是年轻人。想当初,我也特别喜欢跳舞。那时,霹雳舞刚兴起来,我们一群在老百姓眼里属于叛逆的孩子,经常穿着怪模怪样的服装,聚在一起,大跳特跳起来。 被商人称作是“霹雳舞”鞋的,其实就是把一双高腰布鞋涂成两种颜色,一面红色,一面黑色。穿着宽裆裤子,松软的面料,类似中国人的练功服。上身则穿一件蝙蝠衫。有的戴着一副深色墨镜,还有的在头上扎上一根红色丝带。 月球漫步、擦玻璃、擦地板、风车旋……凡是迈克尔?杰克逊表演过的,我们都学会了,别人表演的,我们也学会了。并且表演到位,常常让周围观看的人大声呼好。 跳完霹雳舞,再跳迪斯科,一边跳,一边扯着嗓子喊:没有七彩的灯/没有醉人的酒/我们在月光下/跳一曲/跳一曲/迪斯科/迪斯科…… 疯子一般。 有一次,市吕剧团组织了一次现代舞大赛,我们几个也上台去露了一手,跳霹雳舞,最后得了第二名。 我喜爱音乐,却是一个十足的乐盲。我只识1、2、3、4、5、6、7,却唱不出“到、来、米、、扫、拉、西”。但我感觉自己的乐感特别敏感。无论是奔放的现代音乐,还是舒缓的古典音乐,我都会沉浸其中,留恋忘返。 舞池里,许多人随着奔放的乐曲尽情地舒展着身体。我陶醉地看着,仿佛回到了那个在大街上疯狂的年少时光…… 突然,一位长女郎来到我的面前:老板,来点“狂喜”? 她却无比厌恶地转过头,霉气! 我的兴致突然被打断,但我没有恼怒,毕竟是在我的会馆里。凡是这样的场所,哪能没有这种东西?我摇了摇头。 有“蓝精灵”、“白天使”、“蝴蝶”。长女郎继续向我推销。怎么样?来点“蓝精灵”? 我仔细地把她打量,目光瞬间僵住,嘴巴张开,合不拢。你-- 她竟然是春柳的妹妹。 那一刻,她也认出了我,呆呆地看着我。一会儿,她的眼中露出了怨恨的神色。 她面色阴冷。 奚悦荷--我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 啐!她却无比厌恶地转过头,霉气! 说着,她转身离去。 我急忙追上去,抓住她的手:悦荷,你等等!我有话要问你。 你放手!她转过头,目露凶光。滚! 她满口粗话。 我急忙尴尬地松开手,可不等我问话,她就匆匆离去。 听到她的叫骂,“许麻子”匆匆赶过来:老大,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说。他刚要走,我急忙叫住他:你知道这个女人的事情吗? 她呀,一个--他突然住了口。我知道必定是“表子”之类的词语被他咽下了。这小子就是聪明,眼很尖,很会看事。老大,你看过《银滩少女》吗?就是她拍的。 我没吭声,静静地看着他。 老大,她过来卖摇头丸。是我找人让她过来的。老大,你知道,咱们这样的场所,怎么能没有那东西呢!而她呢,从事这个行业多年了。咱们谷雨的kTV、夜总会、迪厅,几乎都是她供的货。她的货便宜,货源又足,并且她手中有太多的客源,把她拉过来,就等于把一棵摇钱树拉过来了。 哦!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闭上了眼睛。 他刚走了几步,我又叫住他:王天知道这事吗? 他急忙站住:不知道,老大。王天这几天忙,来了又走,他还没碰到她。我也没来得及告诉他。怎么,老大,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没什么!我疲惫地说。王天回来,你让他上去找我。 好的,老大。 我疲惫地回到了办公室,呆呆地坐着。《银滩少女》的镜头,又一次在我的脑海中回放。悦荷做作的表情,悦荷那仿佛欲被胀裂的大宝…… 我的心一阵阵的刺痛。 春柳也慢慢地在我的记忆中苏醒。从我们的相识相爱,到那日她的爸爸打了我们每人一巴掌,春柳离开谷雨时那泪流满面的脸,她那震撼天地的“我等你到24周岁”的誓言,以及她在阳春大酒店里给我的那两巴掌,还有她恶毒而绝望的诅咒“你去死吧!” …… 泪水慢慢从我的脸颊流了下来。 我怎么就把她忘了啊! 从哪一天起,我开始把她遗忘了? 我怎么能把她遗忘了? 在春柳面前,我是怎样一副丑陋的嘴脸啊! …… 王天进来的时候,急急的样子:老大,找我有事? 哦,我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春柳她妹妹的事。我把烟递给他。 王天茫然地摇了摇头,说他也不清楚。 我告诉他,春柳的妹妹现在卖“摇头丸”。我叹息了一声,继续说,你知道,倒卖那玩艺可不同于拍黄片,拍黄片抓住了最多也只是判几年,可倒卖那玩艺就不行了,严重的可是要杀头的! 王天也紧张起来。是个麻烦。她怎么选择了这条道?一个女孩子家。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最后,我让王天多留点心,能劝她回头最好。只是现在一定要想法保证她的安全,千万别出事。 王天连连应道,是!是!你放心吧,老大,我一定让弟兄们保护好她。假如有风吹草动,我也一定提前通知她。 他又问我,老大,春柳现在结婚了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刚才我本来想向悦荷打听一下,可她好像很恨我,根本不屑与我说话。哦,对了,听许东说,这几天你挺忙的,忙啥呢? 许东就是“许麻子”,别人都是开口“许麻子”,我却从不在人面前那样叫他。我尊重所有的弟兄。 唉!还不是老头的事情。他叹息了一声,说,那个表子又看上了一个小白脸,正在与老头闹离婚呢!其实,当初老头与那个表子住在一起时,没登记,财产也没有公证。现在可好,老头的家财都用在了那个表子身上,“红太阳”廊全是老头出钱开的,平时的花销也全是老头的,还有老头给那个表子买的高档衣服、饰、化妆品等等,把老头的家财折腾得差不多了,没有油水可捞了,她又开始包小白脸。她可好,廊曾经那么红火,挣的钱却全入了她的私人帐户,老头没看到一分。她这一闹离婚,老头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本身因为没登记,法院就不受理,再加上老头那个傻B,从未仔细查过廊的帐,他们之间的资产谁能理清啊! 他一口一个表子,我听得都脸红。 想起来,真是挠心,老头他--***真是可怜又可恨。他恨恨地说。 他一口一个老头,我听得都别扭。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突然想起了那句话。 他又说,他真想去把那个表子跟那个小白脸给一刀捅死。 我劝道:想当初林副统帅是怎样对待老毛头的?可林副统帅驾机逃窜国外的时候,周管家向老毛头请示,要不要用导弹把那架飞机给结果了,毛老头却说了这样一句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也不能管你们的家务事,但我只能劝你,学学人家老毛头的心胸。并且要记住老毛头的这句名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当我劝他把精力多用在善后事宜上,最好让两位老人家重新组合到一起时,王天的脸都气歪了。他说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他妈现在恨不得把他爸给千刀万剐了!复婚的话,谁也不能在他妈面前提,谁提,他妈跟谁急眼。他也不管了,谁种下了恶果,谁去吞吧! 唉!改革开放后的婚姻悲剧! 看看我干爹与干妈,那才是会处理婚姻关系的主呢。 我干妈也知道我干爹外面有小的,也闹过。有一次,我干爹在与我干妈争吵后,气得冒着雪,步行走了三四十里路,去了他单位,那时他还在下面乡镇工作。见我干爹不回家,我干妈就把椅子搬到外面,坐着等我干爹回家,痴了傻了一般,谁劝也不回家。我那干爹也不是铁石心肠,我干妈那一句“他不回来我就一直坐在这儿等!”的话传到他那里,他急忙回来了。从此,除非我干爹出去办事,提前与她打呼,请假,要不,我干妈就把椅子搬到外面,一直等他回来。 而我们厂里曾有个厂长可好,与美女会计勾搭一起后,他的妻子就经常去厂子里闹,本来许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经她这么一闹腾,满城都知道了。那厂长与美女会计开始也是偷偷摸摸的,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俩差了近二十岁,美女会计又有对象,你说她能一点脸都不要吗?这下可好,厂长老婆一闹腾,美女会计也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好着气也要把厂长抢过来,到底逼着厂长离了婚。那厂长老婆也不是个事业型女人,离开了厂长,生活就由舒适跌到了坎坷。事后,许多人都为厂长老婆惋惜,觉得当初她要是不去厂子里闹腾,不至于走到如今那个落魄的地步。 我赞赏女人自尊、自重、自强,自立。但离开男人自强自立不起来的女人,还是不要自尊与自重了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个二百五安心过日子吧!谁让你自强自立不起来?谁让你就那么个命,要死要活的恋爱,结果摊上了个不负责任的老公? 歪奶擀汤给歪哈 沉默了一会儿,王天说,老大,你那辆车也好换换了,换辆新的吧。 我吸了一口烟,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15 部分阅读 说,我也想换了。先把这辆卖了再说吧。你先帮忙联系买主吧。 行!他答道。包在我身上,一定卖个好价钱。 这样的事交给他去办,我特放心。 果然,第二天他就告诉我,买主已经联系好了。我问他是哪里的,他却卖了个关子,说等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他开着车拉着我去了“白眼狼铁矿”。“白眼狼铁矿”属于中小型铁矿,本来国家那一年下文要取缔这样的中小型铁矿,但谷雨市委市政府经过努力争取,跑部进厅,终于保住了这一个后来成为谷雨市的纳税最大户。 “白眼狼铁矿”有一个副总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们原是一个村的,就是当初我老爸拿花盆打我,他在一旁吓呆了的那一个。 他的名字叫赵天文,但他总是牛哄哄地说他的弟弟叫赵地理,他们家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其实他在家排行老三,村里人都称他“三绞劲”。 这“三绞劲”小时候可有故事了,那时他说话结巴,一句话常常要换好几口气。想他刚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一老太太问他,昨晚吃的什么饭。他答:歪(我)奶擀汤(面条)给歪哈(喝)。老太太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然后这句话就被全村人传了个遍。于是,每当村里人遇到赵天文,就会来上一句:歪奶擀汤给歪哈。 这“歪奶擀汤给歪哈”也成了赵天文的代名词,连外会村人都知道。 这赵天文,长大后出息成了一个特帅的小伙子。刚毕业时,他托着关系去了“白眼狼铁矿”,没想到被厂长的侄女看中了,成了厂长的侄女婿。确定关系后,赵天文先是进了财务科,然后干上了副科长、科长、总经理助理,接着升到副总。 当上副总后,赵天文没少宴请我。我们的关系还是如小时候一样,好得不得了。 我也经常去“白眼狼铁矿”。当然不全是去找赵天文。 那里有个叫姜老大的“南蛮子”,一直搞井下承包工程。本来搞这一行的,就需要黑道上的支持,何况他是个“南蛮子”。姜老大每次去搞承包的时候,总要叫上我。几乎他在谷雨的所有工程,都是我帮他拿下的。有我罩着,也没人去找他的事。当然,我们之间少不了经济利益。 搞井下承包这工程,来钱快,但也充满了危险性。以前,“白眼狼铁矿”每年都有几个死亡指标。当然,这死亡指标跟公安干警破案的指标不同,不是必须的,而是允许的范围。自从搞了对外承包后,这死亡指标也就转移了,转到了姜老大身上。因为在井下出苦力的几乎全是姜老大的人,厂里只有几个管理人员经常下井。只要摊上死人,姜老大就要掏腰包。姜老大雇佣的工人,都是从他老家附近找来的,在井下挣钱多,生命的保障系数却低。所以,每年开工前,他都是烧香敬佛,叩几个,让佛祖他老人家保佑别死人,他好多挣点钱。 在谷雨这几年,这小子了,每年也能挣个六七十万的。 王天说的买主就是姜老大。 王天把车钥匙与行驶证交给姜老大,姜老大就把一沓钱递过来。 王天接过来一数,十二万。 他猛地把钱扔到了姜老大的脸上。 200元,老娘就陪你睡一觉 钱撒了一地。 我没吭声,冷眼旁观。 姜老大嗫嚅地问:那--那--要多少钱? 王天却不喊数,只是冷冷地说道,你看着给吧! 姜老大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把一包钱递过来:给,这是三十五万。 王天接过钱,拍了拍姜老大的肩膀,说,姜老大,别觉得亏了似的,愁眉苦脸的,那也不是一辆杂牌车,奥迪啊!再说,咱哥们还能亏了你,以后还不是帮你把大把大把的钱都划进你的腰包? 回去后,我给了王天十万。他不要。我冷着脸把钱塞到他手里:你不要我可真生气了!本来他给十二万我就会回来请请兄弟们。 要说王天霸道,那“许麻子”也是毫不逊色。 “许麻子”家本来是租赁人家的房屋经商,后来觉得地皮要升值,那个店面位置好,就非要买下那幢房屋。人家不卖,他就想尽一切手段,包括往人家大门上摸臭屎、乘着人家睡熟后砸人家的玻璃等,硬是逼着人家低价把房屋卖给了他。 “许麻子”虽然花钱如流水,但他也是个知道挣钱的人。他的舅舅在交警干,他就买了两辆工程车,雇了两个司机,天天往银滩送石子、河沙等建材。 在谷雨,这工程车可不是随便人就可以买的。要买可以,但送货时不能载。谷雨的交警天天在外面抓载,甚至夜里都有交警巡逻。想那老百姓,油价高,货源少,要是工程车不载,那还挣什么钱啊!人家载能挣大把大把的钱,你不载甚至连个本都拉不回来,你说你买这工程车干啥? 所以,谷雨的工程车几乎都是黑道上或者交警及他们的亲属们购置的。 假如有记者把谷雨的交警们昼夜奋战在岗位上的辛苦工作照到中央电视台上,那会感动多少中国人啊!坚守岗位,又昼夜奋战,唰唰地开着罚单,一副铁面无私的面孔!可谁又会知道,谷雨每天有多少工程车在不停地载?而工程车老板在谷雨又是怎样的社会地位呢? 如此缺乏公平的竞争! 肮脏! 有一天晚上,我在环城路上散步,突然看见一辆大货车从西面驶过来。当货车司机看见南面停着一辆警车时,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加大油门往前冲,想逃出去。警车示意他停车,他去没看见似的,继续加大油门向前冲。警车便转过车头追上去。 我看了直感到好笑。别说你一辆大货车上拉满了货物,即使空车,你能跑得过人家桑塔纳?那司机简直就是一2B! 果然,一会儿,就看见大货车掉过了头,逆向行驶,身后跟着那辆警车。 最可笑的是人行道上正有两个男人在散步,其中一人领着一条狗。只见那人指着警车驶过的方向,对狗说:咬!咬!追上去咬! 咬牙切齿的样子。 我却在心里窃笑起来。 自从那日见了奚若荷,我就经常到舞厅去转悠。于是,我就经常碰到她。只是她像遇到仇人那样,看我的目光总是充满着怨恨。 一日,当我向她走过去的时候,她竟然大声地对周围的男人吆喝:2oo元,老娘就陪你睡一觉! 我掏出一沓钱,塞到她手里:走!跟我去! 她却把钱没头没脑地扔到我脸上:你去死吧!你就是给一百万,老娘也不希罕! 好你妈个X! 我猛地扭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向办公室走去。 她可能被扭疼了,啊啊地直叫唤。 等我松了手,把她推到沙上,她一边用另一只手揉着被我抓疼的那只手,一边骂道:你个流氓!王八蛋!欠娘抽的杂种! 我没跟她计较,叹息了一声,坐下来,点燃烟。 我把烟盒递给她。 她接过去一下子扔了出去。 我佯装不见。 悦荷,你干什么我管不着,但我还是想奉劝你,这条路太危险,不要走!我心疼地说。 自从那日听到那个离家出走的朋友对他哥哥的连襟骂道:他算个驴x!我就不大劝说别人了,除非那人是我的至亲之人。这悦荷,怎么说也是春柳的妹妹。我替春柳为她担心。 去你娘的!我要你管啦!她张口就骂。 我知道她现在听不进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她:你姐她好吗? 好你妈个x!她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我姐被你毁了,你***还在这里假惺惺的!我姐也活该!怎么瞎了眼爱上了你! 我落寞地看着窗外,缓缓摇了摇头。 许久,我难过地对她说,悦荷,别这样说,有许多事情你不了解。 少来这一套!她继续凶狠地说着。你以为我是我姐啊,那么听你骗!你个王八蛋! 悦荷!我历声喝道。请你文明点,我已经对你忍让太多了! 啐!可笑!她冷哼一声。谁让你忍让了!我希罕啊!你来硬的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老娘怎么了!狗杂种! 我无奈地低下了头。 好了,算我求你了,告诉我你姐现在怎么样了?她结婚了吗?我哀求道。 你也会求人?你的威风哪去了?你不就是当了个窑子的老鸨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继续数落着。 我不再言语。我知道我一开口,她就是抢白。我想等她泄完了再问她。 哪知她坐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站了起来:怎么,哑巴了?没事我可要走了,老娘还要去挣明天的早餐呢! 说着,她哼起来:星星呀星星多美丽,明天的早餐在哪里? 真拿她没办法。 我又一次求道:告诉我你姐的近况好吗? 她死不了,一直在等那个王八蛋!缺心眼!你们两个都是王八蛋!说完,她转身离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呆立原地。 春柳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她怎么可能还单身呢?她真的那么痴情?一直等着我? 让我的爱伴着你直到永远/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为你担心/在相对的视线里才现什么是缘/你是否也在等待有一个知心爱人……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王天进来了。他一进门就喊道:老大,今天晚上去打猎吧!我跟侯大嘴已经说好了。去银滩。 侯大嘴是“抓人局”山口镇派出所的副所长。他爸爸是 “抓人局”的老领导。 他为什么叫侯大嘴,就是因为一张脸上除了那张嘴,几乎看不见别的东西了。在饭店吃饭的时候,他喜欢用手抓。一碗面条,他用手一抄,张开嘴,一下子就含到嘴里。一盘饺子,不消两下就被他抓到嘴里。吃鱼的时候更好看,只见他用一只手扯着鱼尾巴,一只手捏着鱼头,送到嘴边,再见他的头扭了一下,鱼的一边身子就被吞进嘴里。然后,他把鱼翻过来,又是那个动作,一条大鱼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鱼头与鱼尾完整地被脊椎连在一起。 侯大嘴喝啤酒更是一绝。只见他用拇指按住瓶口,用力地摇晃,然后把瓶口送进嘴里,一松拇指,“哗”地一声响,一瓶啤酒他用了七秒钟就喝完了,瓶子里只剩下白白的泡沫。每当他在我们面前表演此绝技,我们就劝他去琴岛啤酒节去试一试,肯定能得个大奖。 在谷雨,要想在黑道上站稳脚跟,“整人局”、“抓人局”、“揍人局”、“怨局”……哪个局没有关系也行不通。国家越来越重视警力了,从前凭拳头吃饭的年代已一去不复返了。 当然,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白道与黑道的关系,用我们这儿的俗语描绘得再恰当不过了:狗咬麻话(好像是狼精,或者是狐狸精)――两头怕。黑道怕白道较真,白道怕黑道扔黑石头。 谁说“发怨局”的名声黑着呢 我们这儿就曾出现过多次警察在大街上行走时,被人用一砖头拍昏过去的事情。这种事情传开来,别说警察害怕,他的家人更是吓得不得了,一个劲地劝说警察千万别干傻事,能饶人处且饶人,一定不要把黑道惹恼了。所以,“抓人局”抓去的罪犯,大多数为没有名气的小喽喽。 所以,当老百姓们说起“抓人局”来咬牙切齿的时候,我却总是摇头。其实,“抓人局”在我们心中是多么和蔼可亲啊!他们就是我们的亲人!战友!兄弟!财神爷! 而当老百姓们提起“怨局”来冤枉得泪流满面的时候,我却总是不屑一顾。其实,“怨局”在我们眼里是多么公平善良啊!谁说“怨大门向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谁说“怨局”的名声黑着呢?谁说“怨局”草菅人命? 那都是那些穷小子们乱扣的屎盆子。 在我眼里,“怨局”就是神的代言人,和平与重生的天使,我们的太阳与月亮,帮助我们大财的良师益友!甚至是我们生命的给予者!或者保护神! 我曾经有位至好朋友,他的家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期就资产过百万。当初,他爹地的名声在谷雨县几乎无人不知,没人不晓,赫赫有名的“肖百万”。人家真是抓住了改革开放的有利时机,脑子又活,成为“先富起来”那部分人群中响当当的一员。 许是家里太有钱了也没有意思,总想寻求点刺激来调节一下花天酒地的生活吧。于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肖朋友伙同他的酒肉朋友,一行七八个人,去抢劫了两辆轿车。 这案很快被“抓人局”给破了。那两辆轿车是走私车,是一个单位走私过来的,还未来得及出手,放在海边的一个空仓库里。 这个案件不但涉案款项巨大,最主要的是他们把看门人用绳子绑了起来,用布塞上嘴巴,装在麻袋里,扎上口,那个老头差点被闷死。 案件破了后移交“怨局”,“怨局”把此案件定性为恶性案件。因为社会影响恶劣,主犯必须被判处死刑。想那肖朋友家里有万贯家财,如此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肖百万”如何肯善罢干休?于是,“肖百万”疯狂地往“怨局”里砸钱,楞是把他儿子的一条命给捡了回来。 最后,主犯依然被判了死刑,给了社会一个交待。只是我的肖朋友却从死神的身边回来了。虽然他是那个案件的组织者,领头大哥,但是“肖百万”花了二、三十万元,让他儿子从主犯变成了从犯,让那个收破烂的个体老板充当了替死鬼。二、三十万在今天不算什么,但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普通工人的工资每月不过一百元左右,二、三十万要一年工人干上二、三百年,或者二、三百个工人干上一年。对于老百姓来说,那二、三十万是不是一个天价数字?假如那事摊在老百姓身上,那命还有吗? 你说,假如不是“怨局”仁义,我还能再见到肖朋友吗?“肖百万”父子还能享受以后的天伦之乐吗? 你说,该死的死的,该抓的抓了,人家“怨局”也给了社会一个最严厉的交待,你能说人家“怨局”不“有法必依,执法必严吗”? 当我听说“怨局”一次次受到最高院的嘉奖时,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我常常忘乎所以地大鼓双掌,开心地为“怨局”祝福。只是身边人常常用像看一个神经病人那样的目光看着我。我却不在乎,他们才是真正的神经病,二百五,傻B! 假如你们不相信他们是一群神经病、二百五、傻B,就请你们看看下面这件事。 8北京奥运会期间,某市生了这样一件事情:公安机关在审理一刑事案件过程中,记录员误把男犯罪嫌疑人的性别写成了女,并且当时违反规定,只有一名记录员在场。 她的心为珠宝所扭曲 本来这个案件审理的无可挑剔(当地政府的权威说的,俺不清楚那个案情),法庭上,法官即将顺利宣判时,嫌疑人律师却抓住了上述两个漏洞不放,让整个案件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于是,柳暗花明的犯罪嫌疑人一改被动局面,坚决要上访。奥运会期间,全国各地都在提高警惕保持稳定,坚决杜绝进省、进京上访事件的生,这一案件无疑令当地政府头疼无比。为了响应上级维稳号召,当地政府不惜许以十万元重金来平息这个棘手的上访事件,但当事人不答应,坚决要上访。后来,当地政府又把重金提到了二十多万,那傻B还是没答应。无计可施的当地政府只好向省政法委如实做了汇报。 当时被动的局面由此可想而知。 不知是受到上级部门的点拨,还是当地政府一直在寻找机会,当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犯罪嫌疑人对一位领导大放厥词时,执法机关迅即以“诽谤罪”将其逮捕入狱,令这一棘手的上访案件又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此时,眼见大事不好的犯罪嫌疑人软了下来,提出拿回政府曾经许以的二十多万元和解此案。已占了主动的政府机关当然不干了,“敬酒不吃吃罚酒”,谁惯着谁!别说二十多万,即使一分钱你小子也捞不着,谁让我们终于揪住了你的小辫!你让俺吃了那么天大的惊吓,俺还不要了你小子的命! 这一案件让我明白了两个道理:其一,“得饶人处且饶人”。本来,能让政府部门服软就是一件极其不易的事情,何况政府部门还许以重金,这么好的台阶为何不下呢?要知道,俗话说“捉贼容易放贼难”,你轻易拿了政府部门的重金,敢保自己常在河边走而不湿鞋,不再犯到政府部门的手中?政府部门能忍下这口恶气吗?也就是说,即使你下了这个台阶,前路都充满凶险,你再得理不饶人,狗急还跳墙呢,何况面对的是大权在握的政府机构,你怎么能不留后路呢!其二,你玩不过权力。国家机器有多强大?权力的威力有多强大?别说是平民百姓可以被权力轻易放倒,就连远代的兵马大元帅岳飞、近代的元帅彭德怀、国家副主席**不都一样被投到狱中?我们一介平民百姓,平时能在国家机器及权力的庇护下平安过日子已经很好了,哪里还敢不自量力地去跟权力对抗呢?那些对“明哲保身”喊打的人,为什么只会站在那里动嘴而不把自己的胸口扑向敌人的刺刀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才是至理名言。 我们尊重权力,权力也在为我们服务,偶尔当权力与我们的利益生冲突时,我们退让一下便会海阔天空。任何一个没有权力的个人都玩不过权力! 看了这个案件,你觉得你能玩过权力吗? 你还会与权力去自不量力吗? 你还会与权力去对抗吗? 反正我疯狂地结交着权力,让他们为我服务,我也给他们“需要”的回报。 那天我们开了两辆车,去了五个人,拿了两杆猎枪。一晚上打了四只野兔。 枪属于国家严厉管制的武器,穷小子们哪里有机会摸一摸?我们却可以过把瘾,甚至能天天去过瘾。 你说结交“抓人局”的“领导”们好不好? 回来时,侯大嘴随着我们回到会馆,先把野兔炖了,大吃大喝一顿,然后,我让王天给侯大嘴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去了。 我来到了舞厅。 我又看到了奚悦荷。她正随着几个年轻人扭动着身体,肆意放纵。 我呆呆地坐着,看着她青春的身影在火焰里闪耀。她是那么年轻,她如一个孩子般的放纵着。 一会儿,悦荷又开始兜售她的商品。 舞池里放着我爱听的乐曲。 her mind is Tiffny…tisted(她的心为珠宝所扭曲) gmernetds(她拥有豪华的奔驰车) 1ot of pretty;pretty boys(她有许多漂亮的男孩) netds(她称之为朋友) y dnnetbsp;courtyrd(他们在庭院里翩翩起舞) mmer甜蜜夏日,香汗伶俐) e dnnetbsp;remember ! (有人翩翩为回忆!) e dnnetbsp;forge有人翩翩求忘却 I netbsp;the cp于是我叫来领班) 再后来,他就大胆地把手指伸向美… 〃p1ese bre my ine。〃 (请给我来些美酒) id〃p;here(他说:我们这再不供应烈酒 ) sinnetbsp;(自从1969年起) i11voinetbsp;netbsp;fr y(远处依然传来那些话语) ke you uphe midd1e of the night(在半夜将你惊醒) r them sy…(只听到他们在说……) e1netbsp;c1ifor欢迎来到加州旅馆!) 1ove1y p1netbsp;(多么美丽的地方!) 1ove1y fnetbsp;(如许可爱的面容!) y 1ivp1 neti(他们在加州旅馆尽情狂欢) inetbsp;! (一切都美好得令人吃惊!) Bring your 1ibis(使你有了来到这里堕落的借口) …… 我的眼前慢慢迷蒙起来。我突然好想春柳。 那个满脸哀伤,满面轻愁的桃花女子。 那一刻,我好想去找春柳。 我想,等买了新车就去找她。 王天问我买辆什么车,我说丰田。 王天说,太小气,要买就买欧美的大排量的,气派。日本鬼的东西太娘娘气了。人家娟子都开着奔驰56o,你干脆去买辆6oo吧!或者奥迪6。咱们难道还不如个娘们! 我笑了,说这哪是攀比的事。一来咱的势力根本没法跟娟子比,二来,日本货确实有许多优点。我还是喜欢油耗低的车型。 我是一个节俭的人,不论在贫穷的时候还是有了钱后,一直保持着老娘遗传给我的这个优良传统。 于是,我买了辆丰田。 车牌是王天与“许麻子”他俩去办的,牌号为“皇77777”。光是这车牌,就能引来无数美女俊男频频的回头留恋。 车刚赶回来不久,“胡一刀”就开着车过来了。他见面就喊:朱老弟,听说你买了辆新车,老哥贺喜来了。 我急忙热情地与他抱在了一起,好的亲兄弟一般。 自从我经营了“**商务会馆”,这小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我亲热的不得了。我一直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良好性格,绝不怠慢人家。 就连“土匪”哥俩,也没少来消遣过。现在的“土匪”,见了我的面,一口一声老同学,那同学关系摆得特响亮,仿佛在“黄山路中学”时我们就好得如穿了一条裤子似的。我又岂是不识敬之人,当然与他也好得不得了。 谷雨的古董级老大们,也是没少光临我的商务会馆。除了来**,就是洽谈商务。这商务当然是牌局。 古董级老大们对我也是客客气气,每看到我对他们显示出极大的恭敬,他们回报我的,也总是极大的恭敬。 这叫惺惺相惜。 既然能来此消费,牌局当然很高。一宿几十万的根本不在话下。 “胡一刀”坐了一会儿,就要我找人来玩两把。 我便打电话把“侯大嘴”与“怨局”的杜庭长叫了过来。 刚要放牌的时候,“胡一刀”说,朱老弟,来点刺激的吧。 “侯大嘴”与杜庭长不解地看着我。我笑了笑,说,怎么,还要个“女体盛”? “胡一刀”也不客气地点了点头。 我就让王天找个美女过来。 美女过来后,我把两千块钱塞到她手里。她就脱光了衣服,赤身**地躺在那里。 我们就在那光洁白嫩的**上玩起了“进京”。 那个杜庭长肯定从未玩过这么刺激的,眼睛总是似乎不经意地瞟着美女如樱桃般红颜的**。虽然不经意的样子,眼睛里冒出来的火焰却烤得周围的人躁热得难受。直到看见“胡一刀”不时地用手指沾了唾液,肆意地在美女的“樱桃”上拨弄,他也大起胆来,也用手指沾了唾液,拨弄美女的另一个**。 再后来,他就大胆地把手指伸向美女的私|处。 人家日本的“女体盛”已有一千多… 有人说我们龌龊。其实是他们不懂艺术。 这跟日本人的“女体盛寿司”有何两样?人家日本的“女体盛”已有一千多年历史,中国先哲虽有“食色,性也”之说,但在实际操作上,未见有像日本“女体盛”那样将“食”与“色”结合得如此紧密。可见,人家小日本不光汽车、电子等高科技产品的质量,咱们中国人无法比,就连“食”与“色”的结合,咱们也还是“东亚病夫”呢! “女体盛”应该是人家日本人世界级文化遗产保护吧! 只是日本的“女体盛寿司”的艺妓先必须是Chu女,因为日本男人认为只有Chu女才具备内在的纯情与外在的洁净,最能激食客的食欲。其次是容貌要较好,皮肤光润。白皙。体毛少、身材匀称、不能太瘦、太瘦缺乏性感。血型最好是“”型,日本人普遍认为,具有“”型血型的人,性格平和,沉稳,有耐心,最适合从事这种职业。 所以许多B型和o型的都非常妒忌。 而我们却不讲究那么多,只要年轻漂亮的,管她Chu女不Chu女,管她“”型、“B”型,还是“xo”型,“xo”还是名牌呢!也不管体毛多少,有的变态男人还特别喜欢用嘴去舔女人的多毛地带呢! 那一次牌局,杜庭长赢了五万,“胡一刀”输了七万多。我只赢了几千元,剩下的全被“侯大嘴”赢去了。 有一句俗语说“情场得意,赌场失意”,那意思跟赌博的时候,沾上女人的骚气就会晦气是同样道理。这一句俗语仿佛是经过无数赌徒切身体验得来的真理。但在那一次牌局中失灵了。因为在那一次牌局中,杜庭长是唯一用手指摸过“女体盛”的私部的人,可人家赢的最多。 这杜庭长到底是混过场面的人,赢了钱,数出二千塞给我,说是美女的出场费由他出,反正他赢了那么多。又数出三千说是“灯头费”,他都出了。 我哪里肯要! “侯大嘴”也拿着一、二千元钱欲给我,说是“灯头费”,说是老规矩! 我都没要。他们乃俺的保护神耶! 有了事情临时抱佛脚,哪里赶得上细水长流地滋润!只有傻B才临时抱佛脚呢! 有传言这“侯大嘴”马上就要调到城里干巡逻队队长了,此时我不把他摆平,等他以后再干上了副局长,那我要付出多少倍代价啊! 用科学展观的思想来思考,这就叫前意识!高瞻远瞩! 人家党员干部天天学习科学展观,学了以后就是为了领导老百姓,咱们老百姓为何就不能也天天学习科学展观,来个反领导呢!所以,普通的老百姓心中没有那根弦,他们永远也当不上黑老大! 接着就是娱乐,**。 杜庭长理所当然地把“女体盛”带走了,说是她给带的好运,一定好好地谢谢她。嘿嘿,只是不知他怎样谢她。我的房间中没有安装探头,录不到他的绝技。杜庭长既然夸下海口要好好地谢谢人家,这两个好好,一定是把所有的绝技都用上! 我把钱塞到杜庭长手中,让他留着给美女小费吧。 我招呼“老虎”,把“侯大嘴”与“胡一刀”也领出去。 “胡一刀”虽然输了钱,但他明白“赌场上的钱,两头转”的道理,也不那么伤心落魂的样子,只是没有心情再玩了,与我们告辞离去。 “侯大嘴”就随“老虎”进了套间。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这话一点不假。这“侯大嘴”不几天就进了城,干上了巡逻队队长。只是他干上巡逻队队长后,从未领着手下来我这儿巡查过。 我本来打算那几天去芒种,找春柳。可是赵天文突然摊上了事,在电话里激动得哭着让我去替他报仇。那时是下午四点多钟。我与王天正开着车行驶在去银滩的路上。 我来不及招呼手下的弟兄们,就与王天两个人开着车急急驶向“白眼狼铁矿”。 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赵天文哭过,即使在小学五年级,我们三个玩伴在一个星期天,去了原来的小学把四年级的教室玻璃都用小石头打碎了,这件事被曾教过我们的老师反映给完小的班主任,结果班主任罚我们立正,然后用一根胳膊粗细的被我们称作“老头拐”的木棍狠狠地抽我们的腚,我们的腚全被打肿了,那样的疼都没让他哭,那天,他在电话里却哭得“嗷嗷”的,听得我的眼泪都几乎滴出了眼眶。 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不过是中学老师不许学生谈恋爱的… 自从他当上了“白眼狼铁矿”的副总,他没少请过我们,经常让我们去“白眼狼铁矿”喝酒。即使在城里的大酒店里有饭局,他也是招呼我一声,我们的关系又回到了少儿的死党时代。 并且他也没少让我赚“白眼狼铁矿”的钱。每当我送去一批茶叶、烟酒什么的高档消费品,他都让保管收下,然后命令财务人员赶紧付钱。 如此挚友,当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时,我怎么能袖手旁观?我恨不得身上长出翅膀来,飞到他身边,为他讨个说法。 我可能是那好汉秦琼转世,天生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脾性。赵天文交上了我,也不谛交上了秦琼也。 秦琼也--啊! 我停下车,王天从车的后备箱中拿出两把砍刀,抱在怀里,我们向副总经理室走去。砍刀全身加木把三尺来长,用布袋装着。 虽然砍刀是国家管制刀具,但国家的法律管的是一部分人,在这个世界上,法律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约束力的。即使是司法最完善的欧美国家,不是也存在着具有无比特权的达官富贵吗?比如现在正闹绯闻闹得全世界都知道的意大利总理,要是人家没有特权,还不早被阉了! 法律在那些特权人的面前,不过是中学老师不许学生谈恋爱的一纸表面禁令而已。我就不听俺中学老师的,俺就谈恋爱,真好!还能消火!生活中一直是春光灿烂! 带砍刀还算是轻的,特殊时期,王天常常把一支五连放在车的后备箱里。有一次在外面豪赌,我让一朋友去我的车后备箱里取钱,他看到了那支五连,结果到处告诉别人,说我的车里有一支五连。 这话传到我的耳朵,我大笑,骂他大惊小怪。 进了屋,赵副总经理还未从气愤中平复下来。 我问他怎么了? 他的眼眶唰地就湿了,满脸的委屈。 我的眼眶也瞬间潮了起来。我的眼泪绝不是鄂鱼的眼泪,一点假惺惺的味道都没有。我一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懦夫”。 原来是因为工作关系他与旁边村庄的一个书记争吵起来,最后转成了相互谩骂。 “白眼狼铁矿”地处荒郊野外,当初建矿的时候,买的都是旁边村庄的荒山野岭,铁矿与村庄曾是鱼与水的关系,和睦友好。后来因为利益有了分歧,且裂痕越来越大,终于在那一天爆。 那日无事,我与王天坐了一会儿就回去。 第二天,我与王天带了四、五十个弟兄过去了。赵天文还从别的地方也叫了三、四十人过去。 我领着王天与“许麻子”几个人呆在总经理室,其余的弟兄呆在院子里。 总经理说,能和平解决的话,千万不要动武。 想那支书是个地头蛇,如何能和平解决此事呢? 话不投机就冲撞起来。 王天大喊一声,给我打这个?小子! “老虎”拿出在“不倒翁”摔跤学校练过的绝技,一下子就把村支书放倒了。另外的人就上去拳打脚踢起来。 拖出去!王天接着大喊。 几个人上来,提着村支书的手与脚,拖着就往外走。在走廊里,“许麻子”拿起痰盂就没头没脑地朝村支书被拖在地上的头部砸下去。痰盂一下子就瘪了,只是没砸到村支书的头。要是砸上,不知能不能把他的头像苍蝇拍拍苍蝇那样拍成残渣。 碰到垃圾筒,“许麻子”又拾起来,没头没脑地向下打去。走廊中的痰盂与垃圾筒被“许麻子”扔了个遍。 那次事件最终惊动了市委书记。我们在撤退的时候,被巡逻队拦下了三辆车,抓了五个人。 最后,车被保了出来,五个弟兄却被判了两年刑。赵天文给了我一笔钱,我就为那五个弟兄每家送去十万。 听说村支书在医院住了好几个月,出院后就不断上告。想那“白眼狼铁矿”在市里的企业中属于龙头,一个再怎么红火的村支书,又能把龙头企业怎么样呢?在市委领导的软硬说服下,最终以“白眼狼铁矿”付出了一大笔钱为代价,为这个影响最为恶劣的事件划上了句号。 这件事情耽误了我两个多月,没能去成芒种。 小朱,你可来了! 转眼就到了我的生日。 王天说把弟兄们都叫来,开个生日派对。 而我老娘早对我说,让我回家过生日。她许多次眼里流着泪对我说,儿啊,别干缺德事,要遭报应的啊!我与你爸都是老实人,从没欺负过外人…… 烦不烦!我总是甩腚就走。因为烦,我也很少回家。耳根清静。 我老爸更是对我不理不睬。我拿回家的烟酒,他从不希罕,不沾。宁肯自己花钱去买。有时候,我就把烟酒让我哥带回去,就说是他买的。 我却在过生日那天,有了新的打算。我要在这一天去芒种,找春柳。 我想看看那个痴情的绝世女子是否还记得那个让她等了十多年的负心汉的生日。 地址我早打听好了。 是春柳父母的家。 我站在屋外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我敲了敲门。里面安静下来。春柳妈给我开了门。 你找谁?老人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在她身后,“叔叔”也是瞪着一双诧异的目光看着我。“叔叔”老了,满头的白。 我赶紧说,我是春柳的中学同学,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16 部分阅读 并报了姓名。 只见“叔叔”一副怒冲冠的气势,仿佛要把我吞下。 春柳妈赶紧把他推走:你先去书房坐会。 小朱,你可来了!这句话一出口,春柳妈的眼泪就像奔流的长江与黄河,汹涌而下。 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就为这一句“小朱,你可来了!”还有那张一塌糊涂的老脸。 小朱,你可来了!仿佛是亿万年的盼望,终于等到了,终于变成了现实。 阿姨--我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再无下文。 唔唔--春柳妈哭出了声,并用手捂住了脸。她的哭声如一场风暴,只见得窗帘被刮得漫天飞舞。厨房里的瓶子罐罐的也跟着乒乒乓乓地乱响。 我吓得急忙把礼物放下,像主人对待客人般把春柳妈扶到沙上坐下。 我差点喊她老人家妈-- 春柳妈终于停止了号啕大哭,一边流着泪,一边讲述着春柳这十多年来对我的痴情等待。 老人家老多了,满脸的沧桑。听的我心疼,看的我心酸。 老人说,刚来芒种的时候,春柳的性格就慢慢改变了,曾经那个欢快活泼的春柳不见了。她天天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每当看到她呆立窗前,眼望南方,默默地流着眼泪,我就知道这个倔强的丫头在想你。我就心酸,眼泪也总是抵制不住地往外流。 老人脸上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咳!书房中传来了“叔叔”的咳嗽声。接着是一声“啪”,仿佛是一本书被扔到了地上。 春柳妈没管乎,继续讲述着春柳的故事。 那一段时间,春柳奋地读书,她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放学后从不出门,也不与任何人交往。中学毕业后,她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一所中专。念了两年,分配到了现在这家公司。 她一直在等着你,她曾多次去谷雨找过你,可每次回来后,她都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但我常常听到她伤心地哭泣。老人家说着说着,啜泣声又大了起来。 那边屋子里又是“啪啪”的声音,不知有多少书本被扔到了墙壁上,又落到地上的声音。楼房被震得直摇晃。 春柳妈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望了书房一眼,叹息了一声幽幽说道,我们两个也是吵了一辈子架。从结婚到现在。唉!后来因为孩子,更是闹得不可开交。她爸火气爆,好冲动。那两个丫头也不争气,没一个省心的,没一个不让人操心的。上辈子不知做了什么孽啊! 春柳妈告诉我,虽然春柳在芒种,我在谷雨,但我的一切春柳都了如指掌。包括我在高中时与安娜,下学后与娟子,后来去了阳春时与那个什么斯琴。但这些事情,春柳从不向父母说,还是她妹妹偶尔与姐姐谈心时得知的。姐妹俩虽然不和,但春柳总是让着妹妹,任凭妹妹粗暴地侮辱。 只觉得来自家乡的海的潮气一个劲地弥漫,我泪流满面。 我曾以为春柳傻,她为什么不去找我,哪知我却时时在她那颗受伤地心上捅刀子。 我把她的那颗痴情的心,刺轧得鲜血淋淋。 我的眼前出现了春柳在阳春的大酒店里时的情景。当她将要离开的时候,恶狠狠地诅咒道:你去死吧! 她受到了怎样致命的伤害啊! 我们的舌头纠缠一起,天老地荒。 即使我死了,我是不是也要被打到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春柳妈站起身,过去拿了几片纸巾,塞到我手里。好了,别哭了,你来了就好。听说你现在还单身。春柳也知道,但就是不去找你。唉,作孽啊! 老人又告诉我,其实春柳身边也从没断过追求者,有的甚至还追到家里来。可任凭人家怎么专情,她都不理人家。单位里曾有人喊她“石女”。 春柳的心里苦啊!苦命的丫头!老人的嘴角上撇,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好想喊她一声妈,那是我唯一除了我的亲妈外想喊她妈的女人。但最终喊出的还是阿姨。 我问她春柳中午回来吃饭吗? 老人家说春柳现在很少回家,平时几乎都呆在公司里。 我急忙要了地址,向春柳公司赶去。 我没有向“叔叔”告别。春柳妈一个劲地往外推我。 老人家把我送到大门外,直到我的车跑得快要看不见了,她还站在那里,一条胳膊抬着,擦着眼角。 我赶去的时候,已经下班了。 办公室里只有春柳一个人。她背对着门坐在那里,悄无声息。 她的长披散着,如行云流水。 她的身影孤苦伶仃,纤瘦无比。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三根蜡烛。 春柳!我流着泪,声音颤颤地唤她。 她猛地站了起来,转过头,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直到我过去把她揽到怀里,她依然一动不动。 她吓傻了。 她惊呆了。 我抱住了她的头,尽情亲吻着。 她终于在**中回过神来,热烈地回应着。我们的舌头纠缠一起,天老地荒。 她脸上的泪不断地流着,被我们一起吮到嘴里,咸咸的,香香的。 我痴痴地尽情享受着。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我们尽情缠绵,我们尽情消遥。 突然,我感到了揪心的疼。 原来,她咬住了我的舌头,狠狠地。 我只觉得舌头好像被咬断成两截。 我的头一动也不敢动,两只手却吃力地把她的头搬开。 我不知道舌头是否断成两截,或者被咬破。我艰难而模糊不清地说道:春柳,你―― 春柳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火焰。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你会来! 说着,她又扑到我怀里,亲吻着我的耳垂。 我只好忍着疼痛,重新抱着她,任她疯狂。 我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心里直说,春柳,原谅我!原谅我! 突然,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咬住了我的耳垂,依然狠狠地,仿佛要把我的耳垂咬下来。 我又是不敢把头转动,只伸出双手吃力地把她的头搬开。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她痴痴地看着我,突然,她无声的哭了,哭得天昏地暗。 我又一次把她搂到怀里,紧紧地。随着她身体的抽搐,我的泪水也汹涌而下。 她抬起头来,把嘴贴到我的脸上,顺着那两条小溪,把我的泪水全舔到嘴里。 我们静静依偎。 我得了精神病了。她痴痴地说。 我俯下头,用嘴堵住了她的嘴。又是一阵地老天荒的纠缠。 终于,我被她用力地推开了。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她的嘴角上翘,泪水在她脸上缓慢地流着。 她像受了亿万年的委屈般,举起两只拳头,疾地擂着我的胸膛。她的双脚也任性般地疾地跺着,嘴里不停地喊着: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啊! 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啊! 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啊! …… 那声响亮而撕心裂肺的呐喊一直在耳边回荡。 我任她捶打。只要她不再伤心,只要她能把心中所受的委屈全部泄出来。 等她安静下来,她无力地坐到椅子上,忧伤重回到她的脸上。 她满脸的凄凉。 我的心又沉到谷底。 我哀伤地看着她,我的眼神在确切地告诉她,我是多么害怕她满脸的凄凉啊! 她却冷笑起来,嘴里吐出了一句话:多么可笑啊! 那一刻,我突然有了种怪诞的感觉,我竟然相信春柳真的得了精神病。只是不严重,我有信心能帮她治好。 春柳,跟我回去吧!我哀求道。 她摇了摇头。泪水跟着落下来:你不可靠! 你不可靠! 只一句,却胜过千军万马的呐喊! 只一句,她的一句。 只一句,就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 我闭上了眼睛,久久不语。 周围寂静一片。 死一样的寂静。 吃蛋糕吧,你的生日蛋糕。说着,她动起手来。蜡烛早已燃成灰烬。她小心地剔除着,然后把蛋糕切开,用小盘盛着递给我。今天是阴历六月二十六日,你的生日,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今天是我的生日,阴历六月二十六 她记得我的生日。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即使只有她一个人,也不忘给我过生日。仿佛在给一个亡灵过生日一样。 亡灵!嘿嘿!亡灵! 她是不是真的得了精神病? 我仔细地端详她,却再也找不出她反常的地方。 上班了,已有人66续续地进来。 你走吧!她对我说。要上班了。 那我改天再来。我企求般地望着她说。 她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一动不动。最终,她摇了摇头。 她什么也没说。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摇头,却让我感觉着亿万年前的冰川世纪的凄冷。 冰冷彻骨! 只要我说些过来接她回去的话,她就不停地摇头。 假如我不停地哀求,她就用手捂住了耳朵。 她依然不停地摇头。 我只好告辞。 无可奈何! 我满脸的哀伤。那种自作自受的哀伤。 她满脸的悲不胜述。那种不堪负重的悲不胜述! 我上了车,把车动起来。在我转过车头即将离去的时刻,我把头伸出车窗外。我看到春柳静静地站在窗口。 她静静地看着我,一动不动。只是脸上的泪水不断地流着。 流吧!流吧!尽情地流吧!那积聚亿万年的委屈的眼泪。 春柳,等着我,我还来!我大喊着。我的喊声把办公楼里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我才不管呢。在这里,我只认识春柳,他们算老几? 春柳“哇”地哭了起来,离开窗户,趴到桌子上。 多年不曾痛快流畅的眼泪,今天突然流了个痛快。我边流泪,边开车离去。 春柳,等着我! 我决不再辜负你!爱你一生一世! 行驶在公路上,我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我与春柳在一起的一点一滴,包括动作,包括彼此的语言以及亲偎。 我突然觉得,春柳是不是一直生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是不是在她的心中,现在的朱秀才早已死去,而天天面对她的,是那个尚留在少年时期的懵懂少年?她天天面对的是保存在忘记深处的亡灵? 一个再也不会复活的亡灵? 现在的我,在她的心中早已死去? 我的心,情不自禁地一阵颤栗。 我想起了春柳妈的话:“听说你现在还单身。春柳也知道,但就是不去找你。唉,作孽啊!” 而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说的通春柳妈的疑惑。 我已变成了春柳心中一个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亡灵! 作孽啊!是天在作孽啊! 晚上,王天依然要把弟兄们叫过来,给我开个生日派对。我摇头说,我要回家,不能让老人再失望了。 他说,那也好,天伦之乐无法替代! 我回去的时候,妈妈已经包好了饺子。一会儿,哥嫂一家三口也来了。 嫂子手里提着一个大蛋糕,哥哥捧着一箱白酒。小侄女一见我,就喊:叔叔生日快乐! 声音稚?,如百灵。我情不自禁地把她抱到了怀里,亲着她白嫩的小脸。 她搂住了我的脖子,把一面脸贴过来让我亲,嘴里叽叽喳喳地哼着。 我突然地就想到了秀。那个秀丽的小女孩,就像我的侄女一样清纯可爱。或许现在她正在她妈妈地怀里撒娇吧! 她知道今天是她朱叔叔的生日吗?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我突然有了一种预感,是娟子打来的。 我急忙把侄女放下来,拿起电话一看,果然是娟子的。 人的预感有时候真的那么灵验。有句俗语是“念神有神在”,一点也不假。 祝你生日快乐!她甜甜的声音传过来。 谢谢!亏你还记得!我苦笑着说。 我怎么能忘记呢!在家里过?她问。 是!我答。要不还不叫上你--们! 在家里过也好。天伦之乐吗!秀,快过来!祝朱叔叔生日快乐!她在那头喊道。 祝朱叔叔生日快乐!脆脆的声音传过来。 谢谢秀!下次过生日一定叫上秀,分生日蛋糕给秀吃。我急忙说。 我要一朵花!那边传来秀天真的童音。 好!好!把上面的奶油都给秀!我说。 那一天,我收到了许多祝福的短信,那些电话号码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其中一条陌生的号码来这样一条短信: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一连六个生日快乐! 读到这个短信,我突然有种怪怪的感觉,它是斯琴高琳过来的。但查了一下,却是我们谷雨本地的一个号码。心里就疼了一下。唉-- 但我的眼神毫无保留地向她讲述着… 吃饭的时候,爸爸还是不屑理我,只是不停地逗引着小孙女。 妈妈端上来一条大鱼,不停地直劝我吃,说是腥腥(清醒)。 吃到最后,妈妈又唠叨开了,直说,都三十多了,还不成家像个啥!都挑什么! 不等我抢白,嫂子接口说,是啊,也该找个了。 爸爸的脸色变得铁青,喝了一口酒,把酒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小侄女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爷爷。 我皱了一下眉头,突然笑了起来,告诉他们,我已经有对象了,过一段日子就把她领过来。 妈妈的脸上一下子就喜笑颜开:真的? 嫂子也跟着问:哪儿的?干什么的? 我只淡淡地说,我中学同学。 春柳,我一定要让铁树开花! 我打算每天都开着车去找春柳,直到把她接回来。 女人不是都喜欢浪漫吗?我的执着一定更能感染春柳。不论是真的我,还是她心中的那个亡灵。 第二天,我刚要走的时候,“和尚”来了。 这小子去日本打了三年工,挣了三、四十万。 我们兴奋地拥抱到一起。 去过日本就不一样。我们一群人在“和尚”面前一下子都变成了大老粗,野蛮种。“和尚”变得彬彬有礼。“请”,“对不起”,“ok”时时挂在他的嘴上。 就动我心的,还是“和尚”思想观念的转变。 当王天问他回来后有何打算?要不就到我们那里凑合一阵子时,“和尚”瞬间面无表情,语声凄婉。他问我们,听说过那年日本生过的几次大地震吗? 王天说电视上报过,那几天新闻联播天天报道。 “和尚”说,他亲历了地震生时的惨烈。看着倒塌的一幢幢大厦,目睹身边一具具从废墟中扒出的尸体,他说他终于看到了上帝。 他说他与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当他从死神身边走过,他誓回家后一定安分守己,凭自己辛勤的双手过日子。 看着他落落寡欢离去的背影,我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下来。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刻刀,在我的心上划着印记。 后来,我去找春柳的时候,她答应跟我结婚,但有个条件就是让我退出江湖。于是,我就想到了“和尚”,想到他说他终于见到了上帝,想到了他落落寡欢离去的背影。 还想到了他那些如刻刀般刻划在我心上的话。 我就动了心。 接着,又生了一件特别惨烈的事件,让我终于下定决心,退出江湖。 这自是后话。 隔了一天,我又去找春柳。 我们来到了芒种山公园。 她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笑容。她已经不戴眼镜了。她说她读中专的时候就把眼镜摘了,慢慢地视力就恢复过来了。 走过一片松柏的时候,我禁不住把她抱到怀里。她不从,奋力挣扎。我却用尽全力,疯了一般,紧紧搂着她,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 一会儿,她也不再挣扎,尽情地与我缠绵。 许久许久。 只有那一刻,我知道她的心中依然保留着我的位置。只要我不放弃,只要我努力争取,她还是我的春柳! 累了,我扶她到椅子上坐下。 我深情地望着她。她却低着头,一点也不回应我的热情。 偶尔,听到她断肠的叹息。 周围,是无际的忧伤。 让她原谅的话,我一直没有说出口。我只想给她幸福,而不是祈求她的原谅。 假如我能带给她幸福。 只要她肯原谅,我会用一生去弥补。 一生。 我也沉默不语,但我的眼神毫无保留地向她讲述着这一切。我知道她能读懂。 我害怕这死一般的沉寂。 于是我牵着她的手,走在宣闹的动物园中。 我们观看了狼,观看了海豚,观看了孔雀……春柳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以及年少时的天真。 你为什么要负我? 来到饲养鸳鸯的湖边,春柳呆呆地站着,看着远处浮在水面上的一对鸳鸯愣。 忧伤重新爬上她的脸,无边无际。 我也呆呆地站着,感受着她心中的痛。 只听她轻声念道: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烟锁凤楼无限事,茫茫。鸾镜鸳衾两断肠;魂梦任悠扬,睡起杨花满绣床。薄幸不来门半掩,斜阳。负你残春泪几行。 念完,泪水就溢出她的眼眶。 我的心被她诵出的一个个字无情地鞭打着。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宽恕。 她泪眼迷蒙地看着我,只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负我? 七个字,却饱含了十几年的所有心酸与委屈。 我无言以答。 我只有以泪洗面。 接着,就是她失控地哭出来,唔唔地哭。 我把她搂进怀里。春柳,我再也不会犯错了。再也不会了! 哭够了,她定定地看着我,用那双含泪的眼。 许是看到了我的泪流满面,她再也没有摇头,或者说着绝情的话。只是闭上眼睛仰天长叹一声。然后,她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我。 又是一路无语。 直到进了厂里,她在行将下车时,淡淡说道:你回去吧!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不等我开口,她就伸出手来挡在我的嘴前。她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许说。 我闭上了眼睛。 春柳,你真的不给我一点机会吗? 我哀伤地看着她。我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开。 她把头转向窗外,努力不让泪水滑落。 我终于开口了。但说的不是我的事,而是她的妹妹,奚悦荷。 我告诉春柳她妹妹现在所做的事情。 春柳又一次摇了摇头,许久才说,她知道,但她管不着。 我吃惊地说,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我的大声又一次刺激了她,她满脸的哀伤。 对于她,我无能为力,就像对于你,我无能为力一样!她凄惨地说。 她的声音如从地狱中涌上来,冰冷彻骨。 我松开了手,无奈地看着她黯然离去。 我也黯然离去。 春柳,我不会放弃。 我要让铁树开花! 汪老师又开了“金翅膀阳光城”生活小区。住宅小区共三十多幢楼房,光投资就几千万。小区竣工后,正赶上全国性的地产热,何双双一下子就进入了谷雨屈指可数的富太太行列。 我师娘现在已不屑与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打交道了。她更不让汪老师去“**商务会馆”,那样一个肮脏的地方,岂是他那样有身份的人去的地方? 我是一个敏感之人,也有自知之明,渐渐地,就与汪老师与何双双的关系淡了下来。 我也把所有精力用在了春柳身上。我一定要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没有一个女人比春柳更加适合做我的新娘。 我不会让她白白等待了我十几年。 终于,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她答应来谷雨。 来劝说她的妹妹。 我和春柳走进舞池的时候,一群年轻人正在奋力地扭动着身体,尽情地宣泄着过剩的精力。 悦荷面带微笑,穿梭在人群中,兜售着她的宝贝。 舞曲悠扬委婉。 …… rrornetg(天花板上镶嵌着的镜子) pink netee(粉红色的香槟浸着冰块) id〃p;11 just prisoners here…(然而她却说我们在这都是囚徒) f ourvice〃(但都是我们自愿在这为**而囚禁) in the msterbers(在主人的卧房里) y gthered for the fest(他们为**的盛宴而聚在一起) y stbbedh their stee1y knives(他们彼此间用钢刀相互挥刺) But they juski11 the best(但却杀不死心中的恶魔!) Lst thremember(我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 rforr(我拼命跑向大门口) find my pssge bck(我必须找到来时的路) p1cebefore(回到我过去的地方) 〃Re1x〃;siigh守夜人叫我放宽心) 〃progrmmed to receive(我们只是照常接待) yhenetbsp;you 1ike(你想什么时候结帐'结束'都可以) But yever 1eve!〃( 但你永远都无法摆脱!) …… 暂停更新 本文正在加紧创作中,暂停更新! 等创作即将完成再开始上传。 谢谢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