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翩跹》 浮云翩跹 第 1 部分阅读 《浮云翩跹》 第一节 县令公子 最近临江城内百姓议论得沸沸扬扬的有两件事,一是城外四十里的终云山温泉庄开业了,另一则是近半月来城内突现的怪盗。 做为临江知县的于恒是喜忧参办。 临江县原本在整个沧州不论商业、农业都属于末等,哪年田赋丁银不是交得异常艰难?虽是去年才上任,但于恒这些年从主薄、县丞再到如今正经的七品县令,一直是辗转在这沧州,自是清楚。 只是近些年来,却是渐渐有所改观。 现任沧州知府,也是自己的表舅兄方承七年前就曾是临江县令。 “唯今之计,只能是尽力兴商!” 方承给了他这样一句提点。并且指名让他找一个叫左廷知的人:“定会是你一大助力!” 对这位表舅兄的话,他自是不疑有他。 因此一到任上,于恒首先做的就是将左廷知此人调查了一番! 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这左廷知并不是本地人,而是三十多年前才迁入临江,祖籍不详。他经营药材起家,原本算是个地道的商人。 但其人还擅医术,不但自己行了医,又相继在临江、南源县内开办了四家医馆,其规模在整个沧州都是绝无仅有的! 所谓无商不奸,唯利是图乃是商人的本性;医者,却是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典范。 同时拥有这两种身份的左廷知,于恒只能理解为,这就是个怪人!他很好奇此人究竟能给自己怎样的助力? 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 微胖的身躯,乌发半白,温和可亲的面庞,左廷知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于恒暗道,果然是大夫当久了! 但其言谈之间流露出的见闻胆识,独特的见解、眼光,又让于恒不得不感慨,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两人相谈甚欢,于恒自觉受益良多。 8月初正式开业的座落于城外终云山上的“凌云阁”和“盛云轩”这两座温泉别庄,就是左廷知的手笔。不要说沧州,这整个省内又有几处这样绝妙的地方?! 这左廷知,的确是个经商好手! 只要接下来宣传得当,相信过不了多久,临江县就会成为沧州炙手可热的休闲圣地!届时带来的商机,自是不言而誉! 思及此,于恒心头就是大喜!把这几日苦抓不住那怪盗的郁闷给暂时丢在了脑后。 师爷李全走进花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的东家捧着茶盏,却只顾“吃吃”的笑的傻样。 “老爷?!”李全试探地叫了一声。 还好东家立马就有反应,瞪了他一眼。他放下心来,道:“少爷已是备好了马车,准备就带着鸣香和鸣幼去接人!” 于恒点点头,听他没声了,又瞪他一眼。 这师爷跟着自己这么些年,要说能力还是不错,就是有一点,说话总不给你一气儿说完,说一半,留一半!他也不是要藏着,就是非得等着你问、等着你示个意,再肯往下说!你要是不理不睬,他就在一边眼巴巴看着你……他至今还好端端坐在这,既没给急死,也没被气死,也是一大奇迹了…… “太太刚刚差了人来,说,螃蟹都被终云山的人定了,让您给想想办法!毕竟表少爷可不常来!” “子昱又不是住一日两日!妇道人家,尽是操心这些吃喝的琐碎事!” 于恒一听就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吼道。 李全暗暗腹腓:您要能在太太面前照原话吼上一遍咱就才真佩服您咧! 东大街上,一辆黑漆马车漉漉而行。 路过十字街口的时候,一侧的帘子被人挑起,露出一张清秀稚嫩的少年面孔。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白净的面庞上,一双英气的长眉斜飞入鬓,眼神中带着隐隐的倨傲。他斜着眼扫扫正经过的那扇朱红的大门,冷冷地“哼”了声。小厮鸣幼跟着他家少爷身后朝外张望,听到少爷的冷哼,赶紧的趴回去了。 临江城并不大,他们只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东门。 于靖本来想叫鸣香买了点心,自己好边吃边等。转念一想,还是带着二人到前面的茶楼去等着算了,谁知道表哥什么时辰才到! 一行三人随意进了间名“澜仓轩”的茶楼。 小二迎上来:“公子!是要雅间还是就在外间?”脸上笑得很是殷勤。 于靖就瞟了瞟已经开始热闹的大堂,正中间的台子上有女子正唱着曲,尖细的嗓音咿咿呀呀,纤细的膘肢随着动作偶而的扭动,台下不时的有人叫好。 现在才巳正吧!却是有这许多闲人! “要间临街的雅间吧。”于靖沉声道。他最近开始变声了,说话就像只鸭子叫唤似的,他自己听着都郁闷。便学着老爷他们沉着声音说话,倒是好了一些。 他们正上楼,却不想三个小小少年,方才于靖盯着那唱曲的女子打量的目光又显得那般灼灼,已经引人侧目。 有人低低道:“半大的小子!”声音里尽是嘲讽。 于靖本来没在意。 “倒是细皮嫩肉的!”先前那声音又道,“啧啧……” 就有人起哄:“你不就好这口?”几个人毫不掩饰地嗤笑。随后就是一阵喝彩声响起,把那声音完全盖下去了。 是那姑娘正好唱完一曲。 鸣幼诧异地回头朝那处瞥了眼,正迎上几双意味不明的目光。 正是台前正中央第二桌上的三人。一个十六岁上下的少年,眉目清秀,一双细长的凤目透出股沉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目光中隐着锐利;最后一个,也就是那个出言不逊的男子,二十四五的年纪,眼角斜斜上翘,做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正在柜台后专心地算着账的掌柜突然感到一丝诡异的气氛,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少爷!” 忽然陷入沉寂的空间里,传来鸣香惊慌的喊叫。 这里可是二楼!于靖就直接地翻下去了!鸣香在心里尖叫,少爷你要耍帅也得选地方不是吗?! 直到看于靖稳稳落到大堂中央的台子上,他的心脏才恢复了跳动! 于靖冷冷地逼视台下众人:“鸣幼!是哪个王八羔子!” 他现在怒火中烧,完全忘了自己的声音是啥性质,这一嗓子吼开,实在是,惨不忍闻……比刚才更安静了。 于靖悲愤了! 他顺着鸣幼的视线,锁定了那三个人。 那三个年轻男子一阵惊异过后,迅速的交换了下眼神。只不过其中那十六岁少年和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丢出的是对那方才开口的二十四五岁男子的白眼…… 这副安之若素的神情,让于靖心里凉到了底!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年幼! 这三人,无论对上哪一个,他恐怕都没有胜算!可是开弓哪有回头剑!狠狠心,于靖利落地一跃上了近前的桌子! 寂静的大堂里顿时响起阵抽气声。 原本围桌而坐的客人反应过来赶紧四窜逃了。 有人心下暗叹,这才多大的孩子,胆子够大! “够辣!” 那二十四五的男子‘拍’的合上手里的扇子,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那双斜长的眼睛里就透出股戾气!十多岁的少年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静,而那个二十岁的年轻男子的目光则带上了一抹玩味! 是啊,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谁会放在眼里! 于靖心下冷笑,顺手抄起了手边的空椅。 为着适才县令大公子的吩咐,东门的守卒此刻都是打起了精神,每一辆马车都得仔细注意! “头!这次是了!这次是了!”很快有人来报。 张队长急忙上前亲自探问了一番,然后打发一个守卒上茶楼去禀了公子。 那身穿墨绿绸衫的少年就微微一笑,坐回了车里。 报信的守卒赶到“澜仓轩”的时候,门口正围着的一群人。他好不容易挤了进去,正看到掌柜的在一边哀嚎不止:“我的祖宗们哎!我给你们跪下!行不行……” 张守卒凑上去,就看见大堂里一片狼籍,有五六个人撕打在一起的身影,他心里就‘扑通扑通’跳得欢!大白天的,这唱的是哪出!他正想要不要先躲着看上一阵,就惊恐地看清了那个空出手一抹嘴边血迹的身影! “大公子!”他失声惊呼! “澜仓轩”的掌柜扭过那张哀痛的脸,想看看身后比自己叫得还悲摧的人,后面空无人影……他的心肝颤了颤,回过头猛见一个茶盖迎面飞来! 就听一阵杀猪似的嚎叫响彻“澜仓轩”…… 众人的动作不由得不顿一顿。 然后就听有人在外高呼“官差来了!” 店小二在桌下瑟瑟发抖,听到官差来了,偷偷往大堂上那六个人影看去!就看他们相互对了对眼神,然后前前后后的往后堂奔去! 然后他就看到一张银票在自己的视线里轻悠悠地坠落。他赶紧爬出来接住,一看之下,不由惊呼:“掌、掌柜的!” “澜仓轩”掌柜还趴在大门边,不住地拍着自己的大腿。他接过银票的时候,内堂里‘忽拉’一下奔出四五个大汗,不可思议地看着满地狼籍的大堂。 掌柜一下跳起来:“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就一阵哄笑。 这当口七八个城门守卒赶到,几个人面面相觑,还好跑掉了…… 第二节 天道酬勤 县衙侧门,门房迎了方子昱这位表少爷一行人,虽然心下诧异,但还是赶紧先打发小厮往内院通传。 于陈氏正坐在堂屋的炕上喝茶。有丫环掀了帘子来报:“表少爷到了!”她就笑着让人准备茶水点心,又叫了人去把女儿带上来! 虽然只是表亲,但因为同在临沧为官,于家和方家一向亲厚。表姐夫能放心让独子只身到临江来,就是明显对他们示以亲近吧! 陈氏这段时间为外甥的到来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想到儿子的不满,自家相公甚至呛她是小题大做!她不由抚额。 “太太!”陈氏身边的郑妈妈有些神色不定地走进来,“少爷一早就按了吩咐去接人;现下表少爷却是自己过来的!” 陈氏愕然。 有丫环在外通禀:“太太!表少爷到了!” 鸣香心里此时真是哀叫连连! 他刚刚从杂房的围增翻下来的时候摔得眼前一阵星星,等他爬起来巷子里一个人影都没了!他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只得在一堆小巷子里没头没脑的乱钻。 他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方才动手没多久就有官差赶过来。毕竟那“澜仓轩”离城门口不远,那儿守卒得了风声过来也是很快的!不然就自己这两下三脚猫的功夫,还不被打个半死啊!那三个家伙功夫很不寻常!特别是那个年纪最小的,一掌就能把一张厚重的楠木桌子震得四分五裂! 那个白衣少年貌似还是那三人里轻功最好的!鸣香记得他们六人一起往后院冲,他跑到后院的时候,只看到那两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翻出围墙的身影,当时那个白衣少年已经没影了…… 然后就是少爷和鸣幼一前一后翻出去,鸣幼没能像少爷那样利落的翻出去,他在墙上挂住了,跳出去前回头招呼了自己一声…… 鸣香想,不能怪自己没用。少爷的功夫,那是跟着多少任捕头练出来的?鸣幼自小就跟着他,哪里是自己这个干惯了跑腿打杂的小差事的比得上的? 鸣香不知道自己转了多少条巷子,就在他又要经过的一个巷口,慕然听到一个让他为之一振的声音。 “你少问这么多!” “少爷!”鸣香欢快地跑了过去。于靖诧异地回过头,“你怎么这么慢!” 鸣香委屈地低下了头。 “那你们都随我进来吧。”一个稚嫩清亮的声音道。鸣香看过去,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正立在角门边,目光诧异地不住打量他们主仆三人。鸣香不由暗道,原来是到了明安堂的后门! 明安堂和仁安堂,临江两大医馆。 这少年是这两家医馆东家之一的秦怀的长子,秦钰。鸣香跟着于靖出门的时候,见过几次,印像很深。 于靖揉着隐隐作痛的肩头,率先跟在秦钰的身后,进了明安堂的后院。后院里随处可见晾晒的药材。过了中门的时候,于靖住了脚:“秦钰,你别告诉我你这是要把我带到大堂里去!”他可不想弄到人尽皆知。丢自己的脸是小,父亲可是临江知县,那就和直接败坏他名声没啥差别了。 秦钰转过身,清澈的眼神如星辰般闪亮。于靖怔了怔。 “那你们就在这间厢房里歇歇吧。”秦钰道。他原本想从后院的角门里溜出去,却不想正好撞见一身狼狈的于靖和他的跟班!他们跑过他身边时并没有注意到他,是自己诧异之下叫了于靖一声…… 于靖就叫自己偷偷叫个大夫来给他瞧瞧。 于靖和表哥可一直心照不宣地把对方当成对头!自己怎么好帮他?秦钰犹豫的时候,就看到了于靖嘴边半干的血渍!伤得挺重的样子,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自己和他也没啥恩怨…… 秦钰趁李大夫上茅厕的时候把他请到了厢房里。把李大夫送到了厢房,他就赶紧开溜了。于靖懒得去威胁他不准往外散布消息,只能浪费自己的口水罢了。秦钰笃定这小子只会跟一个人说。 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是怕于老爷责难? 秦钰此刻的心情,被好奇、激动、疑惑掺杂得一团乱。他只想立马飞奔到武馆报信!如果还有谁会对这事感兴趣的话,那这个人一定是自己的表哥袁敏无疑! 袁敏一身青灰的道袍,头发整整地用发带挽住,眉眼俊朗,蜜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他嘴角一翘,笑容明朗。 “三个人?狼狈不堪?还伤得不轻?” 袁敏心下一乐。于靖的功夫是很不错的。自己之所以能胜过他,既有年长了他一岁的原故,也因为自己本就长年习武。他那身功夫却是读书之余自己缠着他们县衙捕头学来的!只这一点,自己就不及他…… 两人其实说不上有太大的过结,不过暗地里却都有跟对方较劲的心思。 于靖并不是个气焰嚣张、目中无人之辈。认识一年多了,虽然彼此互不顺眼,但袁敏对他的评价还是挺中肯。乐了一阵后,心里就开始隐隐的郁结。 能把那小子揍得这么惨……自己都只是稍占上风而已!袁敏皱皱眉头。 临江的地痞无赖都被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吧? 他当然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午后的阳光,灼灼的刺入眼底。师兄弟们都开始往道场去了,很快就有或高或低的吆喝声充斥了整个院子。袁敏捏了捏手指骨节,作势要往外走。 秦钰不高兴的嘟嘴。“哥!”他溜出来可不是来陪他练武的…… “谁是你哥!说了多少次你只能叫表哥、表哥!”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孩声音从大门方向传来,却是袁敏的妹妹袁秋儿。秦钰白她一眼。那个粉粉嫩嫩的女孩,一脸得意的神情,施施然走了进来。她一把拖住脚下不停的袁敏,换来他一个不耐的挑眉。“什么事?” 秦钰暗暗撇嘴。这个大小姐能有什么好事?袁秋儿一眼瞟到秦钰不屑的神情,顿时柳眉倒竖! “秦钰!你这个讨厌鬼!”说着就放开袁敏一脚朝秦钰踹了过去!袁敏不由皱眉。他当然不担心妹妹会把表弟伤到,她还没那本事。只是头疼,这副火爆脾气,到底是像谁! 秦钰轻松的一晃,就躲到了袁敏身后。“袁秋儿,你太不像样子了。我好歹也是你表哥!不要动不动就对我非打即骂的!” “谁要你自己凑上来的!你不要到我家里来!”袁秋儿跺跺脚,还待上前,却被袁敏一把抓住她两手。 “秋儿你少胡闹!是不是想再关几天禁闭?” 果然袁秋儿一听顿时气焰就弱了。袁敏就放开了她。“你不是去刘家了,怎么这么早就跑回来了?”秦钰就有些无聊地靠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对这个只小自己一个月的表妹,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两人可以说是相看两厌!他对她没什么好感,她也对自己抱着莫名的敌意…… “刘夫人忽然犯病了,大家都没什么心情玩了!”袁秋儿悻悻道。刘二小姐只是庶女,太太病了,姨娘不敢再热热闹闹的为女儿庆祝生辰,早早便散了。 袁敏就想赶她回内院去,道馆里一堆的男人,呆在这儿,像什么话! 袁秋儿却又道:“刘夫人当时那样子,真耍≈蓖νΦ靥傻降厣先チ耍嘲椎孟裾胖剑俏蛔蠹业墓媚锶床蝗萌瞬笏湍茄恢碧傻饺拾蔡玫拇蠓蚋侠矗 ?br /> 袁敏感到被什么击中了,怔了一怔。 袁秋儿目光转着转着就看到秦钰在那儿无聊地转杯子,顿时心里又闷了口气一般不痛快起来!为什么这个讨厌的家伙总会晃到眼前来…… 眼不见为净! “哥?我去娘亲那里。”袁秋儿唤了下心不在焉的哥哥,又斜了秦钰一眼,看他还是那副姿态,心更沉了几分,终是带了丫环出去了。 秦钰坐直身。他可是趁着老爷不在才能溜出来的,不想浪费难得的机会。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可以逛逛熟悉的小吃铺子、看看集会上的热闹,还可以赶得上看西城的蹴鞠!想到这里,他急忙跳了起来。 “哥?哥?”连叫了两声,袁敏才回过神。秦钰不由懊恼,“别啊!我好几天没出门逛过了,整天就在老爷子跟前转,憋得我难受!” 袁敏想到秦家老爷子,大腹便便,常常对着秦钰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不由失笑。 秦钰真是急了!不由分说就拽住袁敏胳膊往外拖。袁敏一拳招呼过去,秦钰笑嘻嘻地躲开了。 袁敏终还是没陪秦钰出门,只答应三日后的集日亲自上他家里带他出门。他这两天要应付武馆里的晋级比式!就算是这武馆是自家开的,袁父对他却没有任何特殊的照顾,现在他的大弟子身份都是自己一级一级打出来的! 作为馆主的儿子,他功夫好,人们也只会赞一句‘虎父无犬子’!都认为这是应当的…… 秦钰只得怏怏地回去了。 第三节 庙会之行 袁敏依约去找了秦钰。WENXUEMI。coM - 秦钰的父亲主管临江的两家医馆,平日里总是很忙。他爷爷则是纯粹的做他的大夫,坐震明安堂。秦钰平日里都是在他跟前学医。 当时秦老爷子胡子一翘,眼睛瞪得溜圆,秦钰就板着脸:“您自个儿也说学医非一蹴而就之事了,偶尔让我放松一番也不行么!” 秦钰长着一张出众的脸庞。粉粉嫩嫩的脸蛋,一双闪烁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说不出来的养眼。此刻虽然板着小脸,却是越发显得稚气可爱。他爷爷显然也是抵不住这杀伤力,怪不得从来只是干打雷不下雨…… 离秋夕还有不到十日,集市上已陆续有各式花灯、和有秋夕寓意的各种小玩意儿在出售。 袁敏还叫上了武馆里一个师兄,刘辰。三个人此时都兴致勃勃。 西城的土地庙每月逢八的日子都有庙会。袁敏所以特意挑的今天出门,既是当作比式后的放松,也可以赶赶庙会的热闹。经过茶摊小吃摊,意外的,竟然听到人们议论三日前“澜仓轩”的事情。秦钰和袁敏都没对外说过,只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于靖的身份还是传开了。另外几人的却是无人得知。 “只一会的功夫就把人大堂给砸个精光!才有人喊官差来了六个人就都跑了个没影!” “若不是临了留下了五百两的银票,倒真个像有意来砸场子的了!” 不过有议论声飘进耳中,这可比单纯知道于靖受伤要详细的多了。袁敏就竖起耳朵想再听个仔细。果然那几个食客开始议论于靖的身份了…… 袁敏心痒痒,怎么就没人说说那场恶斗的原因?他比较好奇一向挺有涵养的于靖怎么会这么大动干戈……在明显不敌对方的情况下…… 袁敏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钉在原地不动半天了。刘辰在他后背猛拍了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袁敏讪笑了一下。就看到秦钰手指一个方向,示意他看。 于靖隽同一个与他们一般年纪的少年,后面跟着两个跟班,正停在一家点心铺子前。袁敏诧异了一下。 于靖这也算惹了个不大不小的祸了,还能这样悠哉的闲逛……于大人的气量被这小子历练出来了? 于靖也看到了袁敏一行,脚步顿住。方子昱不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三个男孩在正立在前方一个小吃摊上望着他们,神色迥异……其中一个年纪最幼的,长得很是俊俏…… “朋友?不过去打声招呼?”方子昱奇道。于靖黑线。 朋友吗?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袁敏主动走了过来。似笑非笑的神情,很是莫测…… “于少,近日安好?”袁敏一揖,满脸真诚。 秦钰、刘辰:果然…… 于靖眼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微带红肿的嘴角扯扯:“多谢袁兄关心!” 这才正常,若是袁敏不来揶揄、嘲笑他几句,于靖才会觉得是怪事……他顿时打起了精神,准备好好接招…… “客气!”袁敏看着于靖戒备的神态,目光流转。“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知哪里人氏?于少不介意引见一番吧?” 除了方子昱,几人都有些怔忡。秦钰和刘辰兴致勃勃地等着洗耳恭听两人唇枪舌剑,这下有些瞠目结舌。 “自然……” 于靖搞不清袁敏到底想做什么,不过既然他无意挑衅,他也乐得做做表面文章。 方子昱与袁敏交谈了一番后,生出好感,既知其亦是观庙会而去,便出言相邀三人同行。众人脸色各异。秦钰只觉得今天这么好的天气,怎么自己好像听见天雷阵阵…… 一行人行至庙会,已是人山人海的盛况。 于靖一路颇有些忐忑,他看不清袁敏这是要干什么?他和方子昱已是相谈甚欢,从方子昱的童试、岁考,再聊到袁敏自己的武技…… 既是到了庙会,几人各有各的喜好,渐渐兵分几路。秦钰多在小吃摊上徘徊,刘辰爱看杂耍,袁敏和方子昱凑到了一个卖玉饰的摊前,品头论足。于靖无奈旁听。 袁敏看中了一块嫩绿的布袋和尚玉饰。整块玉饰显得清爽晶莹,通透无比。 “你看仔细了,上等玉色纯、少杂质,这里几处均有裂纹。”方子昱却道。小贩脸色当即黑了。 “我也只是看它精美!当个寻常物事把玩把玩就好,不必太较真。若是上等美玉,我那点月钱又哪里够?”袁敏不在意地笑笑,抛了一块碎银买下。 “若要论精美,表兄你那块飘花如意鲤不是更胜一筹!”于靖随口道。 “哦?”袁敏兴致勃勃,“方兄可否借我一观?” 方子昱犹豫了,脸颊泛出一丝可疑的红晕。两人不由大奇。于靖不由想到昨晚母亲差自己给方子昱送点心时,他才沐浴不久,正站在窗口细细抚玩一块玉佩,神色很是柔和…… 方子昱并没犹豫多久,大方地从胸口掏出一块丝帕,那块飘花如意鲤就露出来。润薄通透的玉身,大朵艳绿飘花,夏日娇阳般的炫丽……玉石顶端一个小巧精致的金锁…… 袁敏细细看了一阵,递给了于靖。 于靖拿在手中细看,就想到‘金玉良缘’这个寓意来。似乎今年初,表兄定的亲……他不由懊恼自己的鲁莽…… 一瞬间,袁敏和于靖同时感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冷意! 于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玉佩不翼而飞! 袁敏一个闪身擦过了他的右肩……电光火石间,脑海中思及刚刚那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于靖回过了神,拔腿往袁敏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只是犹豫了一瞬,却已经错开袁敏一大截距离。 三个身影先后离开喧闹异常的庙会,闪进了土地庙庙宇中,穿廊迂回,最后于靖只追到止步于庙后树林边的袁敏,再遇上前,胳膊却是被人一把拽住“|不要白费力气!|” 于靖额上青筋隐现,呼哧呼哧喘粗气。袁敏放开他,看他恼怒地一拳挥在树干上。 临江颇负盛名的金玉楼二楼临街的窗扇微微敞开,隐约见得内中精致摆设,人影微动间,衣摆轻晃,**几分风流之味。 秦钰偶一抬头,一抹月白的银光滑过眼底,他一征,再复看去,已是窗扇轻合。 几人正坐在金玉楼对面的茶肆。于靖垂头,紧握的双拳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是无觉。方子昱脸色苍白,眉间微蹙:“靖弟,你不要再一味自责!即使如意鲤追不回来,我也不会怪你!” 于靖脸色灰败,慢慢站起身。 “方公子,今日之事我也要负很大责任。赔罪之话,不该由于少一个人说。对不住!”袁敏对着方子昱拱手,表情真诚。他转过脸,直直看着于靖晦暗不明的目光:“事已出,一味纠缠对错又有何意?想办法追回失物才是当务之急!” 于靖别开目光,声音坚定道:“表哥,我一定把玉佩找回来,给你个交待!”语毕不再看众人,转身就走,鸣香急忙跟上。身后传来袁敏一声嗤笑。 “不知所谓!” “你!”于靖猛地回头,一把提他的衣领。秦钰和刘辰上前七手八脚将两人拉开。秦钰蹙眉:“于少爷,你冷静下来想想,那人武功尚未可知,但轻功已是极高!你和哥哥功夫一向不错,当时却不能追上分毫……” “多谢提醒!既是我弄丢了表哥的玉佩,自会尽力寻回。至于如何行事,这是我的事,不劳几位费心……”于靖冷道。 方子昱手中茶盏在楠木桌上重重一搁,脸色阴沉:“你胡说够了没有!”众人顿时收声。 于靖脸色涨红,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从小到大一直待他温和、亲切的表哥。 周围探究的目光越来越多,袁敏眉间微皱,止住方子昱欲教训于靖的话语:“这事与我既有干系,我断不可能不闻不问。于少,我只问你,你有十足的把握吗?你若要坚持,大家就各行其事,互不相干!秦钰方才所说相信大家都听得明白……” 良久,于靖终是一**坐在了椅子上。 临江河水在夕阳下泛着层层鳞光,温柔荡漾。秦钰和刘辰经过开得纷纷扬扬的银白的桂花,走上了石拱桥。秦钰嗅着风中阵阵馨香,脑海里闪出一个面孔。 眼前猛然冒出一只手掌,把他吓了一跳!秦钰瞪着笑眯眯的刘辰,粉嫩的脸庞圆鼓鼓,刘辰一时兴起,伸手捏了捏。“想什么呢,从树下过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秦钰拍开他的手,皱着眉道:“不要捏我的脸。”语气里透着丝冷意。 刘辰被他严肃的态度弄得一怔,摸摸鼻子讪笑一声,心下暗道,小孩子果然很有脾气啊……转移注意力!“我想不通,今天的袁师弟很让人意外。” “临江才多大,他们找不到更强的对手,相互之间功夫不分伯仲的。哥哥这次一定是想会会茶楼的那几个人!他和于靖毕竟只是小打小闹,遇到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对手,他应该很兴奋吧!”秦钰抬手接住随风而来的花瓣。 想不到,一个共同的对手,让这两个原本的对头坐到了一起。他不由撇嘴。 第四节 夏末秋初 初秋的晚风,可以吹去夏末白日残留的燥热,却吹不去盘在众人心头的烦闷。wwW。几个人百无聊赖地倚在石拱桥栏上,看着波光鳞鳞的水面,一时无语。秦钰捡了一把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水里扔。 袁敏原想,以自家的势力,和临江各路人皆有结交,要想打听、翻出一个人不会是什么难事,没想到这次竟是这么棘手,居然让他们无处可寻…… 于靖在心里低叹一声,从几日前与人动手开始,自己可谓是诸事不顺!受了伤,害表哥延误了行程,不能即时上终云山,几天来第一次出门,又害他丢了玉饰……最让他气愤的,是自己此刻的无可奈何…… 方子昱皱眉,说,明日于县令就要带他们上终云山温泉庄去了,至少要呆两三日吧。 于靖看他一眼:“表哥来此原是为上终云山赏玩一番,这几日因为我有伤不移下水,才拖下来的。他在秋夕前定要赶回沧州府,届时下了山,就已是归期!”秦钰闻言,和袁敏对视了一眼。 袁敏站直身体,一扫方才的落寞姿态:“我方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把精力都放在了找人上面。可是,没有任何结果!” 于靖闻言不由诧异,点点头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这就说明我们的思路有误,一定有别的入手处……”袁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示意他继续。于靖心下更定,刚才还不甚明朗的思路一下清晰起来:“我一直有一种感觉……” 众人闻此不由竖起耳朵。 “感觉这人就是那天在‘澜仓轩’动手的三人之一,当时有个少年,轻功很是了得!” 鸣幼闻言附和:“少爷你这一说,我也想起了。那个公子身法实在可怖!若不是当时他那一掌,少爷你也不至……”话头突然打住,鸣幼急急捂住口,忐忑地睃睃自家少爷的脸色,少爷和几位公子对视了一番,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这儿,他不由暗暗放心。 刘辰靠坐在桥头墩子下,听了于靖所言一时联想到近日听到的闲聊,随口道:“前段时间闹得满城风雨的盗圣,你们还记得吧?有人说,那些遭窃的失主,也几乎无一例外在失窃之前与人发生过冲突!”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刘辰自己说完也愣了一愣。 这盗圣,在临江连连作案,所盗之物很是奇怪,不只贵重珠宝首饰,像人家的库房钥匙、户主的私章、账簿也在其所盗范围,每每走前都在原地留下一个刻有一‘圣’字的木牌!因其从未失手,故而传出了盗圣的名号…… 于恒县令之前曾将所有失主做了一个汇总分析,发现失主并不限于高门大户,而是各个层次都有。虽然一直没能侦破此案,但近日这盗圣再没犯案,已有销声匿迹之势。于县令作的最坏打算,自是想法找个替身交出来顶了缸,应付了上头再作打算,反正人在县衙大牢,究竟他如何处置谁又能知道? 刘辰的话让于靖等人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袁敏说出自己的看法:“看他偷的东西,五花八门,但仔细想想却都逃不开一个共性,就是都是眼下着紧的事物!” 于靖沉吟道:“好似在故意与人为难……而且似都事先算计好了再下手?那表哥这玉饰怎么说的,他还能一眼看出这是枚定亲信物不成?” 袁敏听了忽然瞪大了眼睛。 凉风拂面而过,空气里淡淡的花香盈在鼻间,让人心舒意切。明玉湖一侧,假山堆叠的随意大气,前方凉亭里依稀两个模糊的身影。 终云山,山脉连绵,处于临江县和南源县的交界,如今主峰两侧的侧峰建起了温泉山庄,对外开放,使得主峰上左廷知的终云山庄里,也不再较以往的清冷,开始不时有客临门。终云山庄建在山膘腹地,占地极为宽广,十所大小不一的院子,围绕着中心天然的湖泊明玉湖而建。明玉之名,是左夫人柳氏在一个满月之夜,看整个湖面在月光下盈盈如碧玉,随口取的。 柳氏偶尔会叹:“叫了三十年了。”很是感慨,看她跟着唏嘘,却是对她俏皮的眨眨眼,哪里还见一丝苍老之态? 左云星抿嘴一笑,提步向凉亭而去。 亭内的身影逐渐清晰,一人面湖而立,清瘦却身量修长,浅碧的衣角在风中轻动,一人端坐在石桌之侧,粉紫色的裙衫衬着纤细的身姿,犹显柔弱。少年男女的身姿,在这漫天的碧水清莲里,很有一种诗意。左云星放慢了脚步,却避免不了如云的裙裾在地上**细微的摩擦声。 只是,亭中的人都没能听到。 “后日启程吧,不过一日的路程。轻车从简,又不需带何行李。”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声音传来。 “师母定会准备些中秋礼的,到时师兄你回来家里自然也是少不了回礼的。”婉转如黄莺的女孩声音传来。语毕,站起了身。那少年此时也正回转过身,周正的面庞,温和可亲的气度,一眼扫到走至亭下的人影,唤了声:“五师妹!” 那女孩闻言诧异地转过头来。雪白的鹅蛋脸上,柳眉杏眼,说不出的娇美动人。 左云星甜甜一笑:“四师兄、六师妹!” 左廷知这些年收了不下七个弟子,四男三女,只是其中有他自己的一儿一女,分别是大弟子左奕星、五弟子左 浮云翩跹 第 2 部分阅读 云星。此刻站在亭中的少男少女,便是四弟子陆涵舟、六弟子梁若芷。 三人打了招呼,一齐往柳氏的湘云院而去,左云星居中,陆涵舟和梁若芷分别在她两侧。 陆涵舟随口道:“师妹这几日都不曾到书斋来,在自己院里可有好好温习?” 左云星讪笑:“师兄这是什么话,难道怀疑我在偷懒么?” “什么叫此地无垠三百两?这可是你不打自招了!”陆涵舟笑得很是欢快,只是那声音实是让左云星抚额不已,她不由转到了梁若芷一侧,拉开和他的距离。梁若芷抿嘴一乐。 “师姐天份这般好,偶尔懈怠一下也无不可。哪里像我,时时用功,还是不如你们领会得那般透彻……”隐隐透出一股惆怅之意。 陆涵舟忙道:“六师妹不必过谦。你学习的时间比我们都晚,有今日的成绩已是难得!再说,天道向来酬勤……” 梁若芷感激地笑笑:“多谢陆师兄鼓励。” 说着,三人就到了柳氏的湘云院。柳氏五十有五的年纪,乌发半白,自年轻时的一场大病过后,长年与药相伴,面色晦暗无光,只有那双深遂有神的眼睛还能让人依稀感觉年轻时该是有一番风姿。但她大部分时间仍是很有精神,笑容慈祥温暖。 三人上前见了礼,柳氏就让她身边的李妈妈开始摆饭,简单的几菜一汤。左云星和梁若芷分坐在柳氏两侧,陆涵舟则坐了左云星下首。饭后三人都留下喝了盏茶,柳氏问一问他们各自功课,陆涵舟就趁此说了后日回家过秋夕一事,柳氏点头,之后她留下了左云星,梁若芷和陆涵舟便回了各自院子。 柳氏就带着左云星在院里的凉亭纳凉。天幕已经变成墨蓝,稀稀点点的星光,叫嚣不止的蝉声,属于夏末初秋的夜晚…… 柳氏坐倒进她的躺椅里,左云星挨过去,脑袋伏到她的腿上,不时地蹭蹭,惹得柳氏笑骂:“这么大了还像六七岁娃儿似的!”左云星只是蹭着脑袋,不作声。 柳氏摸摸她的脑瓜儿,几不可闻地低叹,担心她蹲着腿麻,赶紧让她端了矮凳子坐着。 柳氏就对她说了左廷知来信,说,秋夕已是赶不回来。 左廷知这些年医名在外,每年穆名求诊的数不胜数,为了不至于一年半载都在外奔波,他每年抽三个月的时间用于出外行医。 往年都是秋夕即回…… “今年你爹是要破例了。就咱们和若芷三个,到时我带你们下山回城里去,怎么热闹怎么过?来,让娘亲看看这嘴角是不是能挂个水壶了?”柳氏说着就扳过左云星的脸。 娘亲总当她还是**岁的年纪,每每不高兴就把嘴角撅得高高的……她早已经不是那副稚气的模样了。 柳氏看着女儿粉嫩嫩的脸,不由捏了又捏,目光里盛着的,是满满的爱。 左云星忍不住,道:“娘亲,我很想哥哥、和璃姐。”话才出口,泪珠子就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 第五节 卷入其中 凡星点点,上弦月弯弯挂在天际,在水墨一般的天幕上闪耀着莹莹的光亮。左云星踏着月色清辉回了自己的‘行云阁’。 终云山庄里其余九院依次是左廷知和柳氏的‘湘云院’、左奕星的‘流水阁’、二弟子方玉璃曾住的‘静园’、三弟子苏梓未的‘苏园’、四弟子陆涵舟的‘宜园’、六弟子梁若芷的‘芳园’、七弟子秦钰的‘玉园’,再就是凿有温泉专供沐浴的‘暖园’、左廷知藏书、对弟子授医的‘静思斋’及授武艺的‘昌云院’。 ‘行云阁’在明玉湖一隅,左右分别是左奕星的‘流水阁’和‘静园’。就好像她总是站在哥哥和璃姐中间…… 院子里四下多植绿竹,作为正房的二层小阁楼前则种了几株桂树,此刻满树粉白,开得正好。 左云星泡澡的时候,一边吃着丫环为她准备在手边的点心,一边听屏风后她的两个贴身丫环兰叶和兰枝议论明日摘桂花的事。一阵风欢快地从微敞的窗户滑了进来,外面树叶被风吹得沙沙的响,风里带着盈盈地芳香,左云星就有些遗憾,开得正盛呢! 树叶的沙沙声频繁的响……左云星不由眨眨眼,有些疑惑。她不由竖耳细听了一阵,很是惊了一跳! 左云星淡定地比往日提前小半个时辰结束了泡澡。任兰叶帮她打理过湿漉漉的长发,让兰枝上了几碟点心后,就遣了她们下去休息。 兰叶和兰枝安静地退了出去。平日里左云星沐浴过后总要看一两个时辰的书,虽然很少要点心…… 左云星看着她们带上了房门,忙整理了一番衣着,头发拢好,又在身上加了一件披风,后去了窗边。窗下就是后院里开得正盛的桂树,树顶和窗口持平。 院子里虽是挂了几盏灯笼,但那树影仍是漆黑难辨。左云星把窗户大开,对着窗外凌空勾勾手,后就负手站到一旁。立时,一个黑影翻进了那个透出明黄烛光的屋子。 那身影在窗框上险险的挂住了,一声低呼淹没在窗外的风里。左云星用力把人拖进房内,皱着眉打量了一番。 “师姐……”秦钰弱弱地叫了声。方才差点就摔下去,直直吓掉他小半条命! 左云星松了他的手:“你怎么会来?出了什么事?” 秦钰家里世代行医,若不是他父亲秦怀由衷敬佩左廷知的医术,他本不会成为左廷知的弟子。秦怀对他的教导是一刻也不放松的,左廷知每每出行他都会把秦钰召回自己跟前亲自教授。所以,这个时间他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此实是让左云星有些担心。 秦钰抿抿唇:“师姐,我想找你帮一个人的忙……”如此如此,对左云星说了一番。 左云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眸。 秦钰说完,心下那一点忐忑也消散了。他细细地看了师姐一番,几月未见,一如既往的清甜、爽朗,那么亲切,还有,还是高着他半个头!他不由笑得欢快。 师姐一向疼他,他知道,不管过程如何,他有自信最后师姐一定会答应。他自若地拣起桌上的点心,一碟枣泥糕、一碟芝麻糕、一碟豌豆黄,都是他的最爱。 而左云星,见到阔别三月的小不点师弟,惊喜的心情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变成了惊吓! 她为难地抚抚额:“小不点,你成心来为难师姐的么?虽然我轻功还好,但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制服贼人?而且我是女子,怎好卷进这事里……娘亲若是知晓了可又怎么好?” 秦钰闻言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师姐说的这些他都懂。 表哥和于靖想了一下午,将那盗玉贼和曾与于靖有过结的几人的所为反复思量,都认为其行事与那盗圣有些相似,于是更坚定了他们抓获其的决心!最后表哥生出一计,不再主动搜寻其下落,而是反其道而行,来个引蛇出洞! 既是当街盗了那玉饰,无疑是在故意挑畔于靖了,现在一定也知道了它的意义。表哥分析得头头是道,说,他们若真是那三人,事情就好解释了,他们显然是没把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放在眼里,所以不下狠手伤他,而是像现在这般戏耍一番,看他没头苍蝇的乱撞…… 于靖立即明了他的意思。他和方公子连夜去了玉石铺,请了师傅制一枚一模一样的玉饰。 破财、认栽。 如果他们的分析没有出错的话,那些人不会让于靖就这样过去。 表哥便是利用这点,布了眼前的局,很是胸有成竹。 “花了六十多两,费了好大劲才凑出来的。若是大家仍是拦不住人,到时岂不得不偿失……”秦钰对表哥找来的他家武馆里那些师兄弟持保留态度,“除了师父和师兄,我就只能想到师姐了。只有你的轻功,还有可能与那人有得一拼……” 秦钰下意识扯住左云星的衣角,左云星不由摸摸他的脑袋。 “让我想想吧。”她在秦钰身侧坐了下来。 她说想想,就是一种变相的答应。秦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有种气闷的感觉。 左云星看他微有倦色,关切道:“累了?” 秦钰点点头:“借了马,赶了两个多时辰,绕到了后山爬上来,然后就在你窗外的树上蹲了一会。幸好你发现得早,不然我脚非蹲麻不可。” 左云星看他三两下把点心都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捏一捏。秦钰咧着嘴直笑。 她心下一软:“晚饭还没吃?家里怎么报的信?” “没吃!报信,就看表哥怎么说了,说我在他家里歇一夜?爷爷应该不会起疑心的。” 左云星就想帮秦钰找点吃食,被他拦住,只道等别了她自己去厨下偷偷吃点。两人不由相视一笑。这种事,以前他们练功累了饿了,是常常干的…… 两人就说了一会各自近况,又郑重地商议好明日下山的计划。 之后秦钰同来时一般,从窗口跃出,悄悄回了自己院子。院里只几个洒扫的仆人,俱已歇下。他大大方方扫荡了厨房,后睡在了自己那张阔别三月的大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谓叹。 ** 左云星一早,去了柳氏的湘云院。因为她平日里都是陪柳氏呆在山里的时间居多,要主动回城里,她真是没什么理由。 但她前几日因刘家小姐的生辰下过山,柳氏并没表示什么。 想了很久,也没想到什么好借口,她干脆直言:“想下山走走。上次刘家小姐的生辰过得很仓促,也想去看看她。” 柳氏挑眉:“也好。让若芷陪你吧,有个伴兴致也高些!” 左云星眨眨眼,一时不知怎么推辞。 柳氏摸摸她的头,打发人去叫来梁若芷。梁若芷微微讶异,但很快就应了。 左云星心下暗暗焦急,但面上还得不动声色,仍是笑笑的听着柳氏的嘱咐。 **** 上了马车,行至临江城中,左云星都没想好届时怎么摆脱梁若芷,不由皱眉。一路上,她对梁若芷的探问都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和梁若芷都各带了一个丫环,她带了兰叶,梁若芷带了兰其。三人原本都很兴奋,现下近了秋夕,城里一定热闹非常,还在车上就叽叽喳喳议论不停,势要玩个尽兴!但看左云星的脸色,却有些不妥,唯恐她生了病,到时不要说出外游玩,不被柳氏责斥一顿就不错了…… 马车路过熙攘的街市,让车中的少女忐忑不安的心情变得时喜时忧。 兰其抑制不住雀跃之心,偷偷掀起车帘一角朝外张望,梁若芷急急打掉她的手,迅速的睃了左云星一眼。左云星并没有注意这边,她放下心来,瞪了兰其一眼。 兰叶自发现左云星眉间微蹙,飞扬的心情就有所收敛了。事有轻重,照顾好小姐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她不由轻声劝左云星到了府里就找大夫看看。 “山外比不得咱们山里凉快,就怕一时不适应中了暑气。” 梁若芷和兰其也附和。左云星甜甜一笑:“我和师妹可都是现成的大夫,哪里需要再去外面请。白白让人赚了诊金去!” 四人都笑了。梁若芷暗暗低下了头。 就听帘外车夫呦喝一声:“小姐,咱们到了!” 左云星舒了口气,乖乖地任兰叶搀她下车。心下暗想,不知秦钰那小不点有没有顺利回到城里? 抬起头,‘左府’两个苍劲的大字嵌在厚重的檀木黑匾上,在阳光下显得肃穆庄重。 门外不远外,临江河带着点点落花悠悠淌过。 左云星不由感慨,住在山里的时间倒比住在这里的时间还多,不知道究竟这里的宅邸算别院呢,还是山上的庄子算别庄? 第六节 请君入瓮 临江城东大街,是城内最繁华的地段。WENxueMI。cOm酒楼、金银、玉石铺子、商铺茶楼多聚于此。 — 太阳越升越高,眼看就近午时了,袁敏、刘辰在‘万和楼’上的雅间里,渐渐坐立难安。 刘辰耐不住,不时走到窗口向外张望。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袁敏看看面前已经空空如也的盘盏,犹豫着要不要再点一桌菜。他有些气恼当时于靖约在这里时自己怎么没想想就应了?这是酒楼啊,他已经尽量挑拣着普通的菜色点了,还是用了一两多的银子!他们又不喝酒,再怎么慢怎么吃,也挨不过一个时辰……如果是茶楼,可以让他们一两壶茶就坐上一天半天的……真是悔死了! 店小二又在扣门了,袁敏和刘辰对望一眼。 袁敏狠狠心,高声道:“进来!”脸上的神情很是纠结。 鱼贯而入的几人,顿时让两人惊喜异常。正是于靖、秦钰和方子昱! 于靖和方子昱今日一早就随于恒县令去往终云山,此时出现在此,不能不令人诧异? 袁敏回过神,和秦钰对视一眼,秦钰轻轻点点头,他浓密细长的睫毛不由轻轻扇了扇,转个眼看到笑着立在门边的店小二,心下一动:“于少、方公子,大家都坐下吧!小二,把你们店里的菜色照着今早那样给几位公子再报一遍!”眼神指向于靖。 小二高声应了,殷切地立到于靖手边一溜报了二三十道菜名。 于靖眨眨眼,问了下众人喜好,点了十几道菜,小二满意离去。袁敏低下头,抿嘴一笑。 很快大家切入正题。 于靖迫不及待问了袁敏和刘辰人手布置如何,袁敏也问了他们如何从山上脱身。 方子昱就简略说了一遍。原来那‘凌云阁’内分了很多阁院,景致都很不错,于恒县令挑了间带了院中院的别致小院,把里面的小院子让给了他们,而且他才到别院就被终云山庄的大管事请去赴宴,不到晚间不会回转!他们院门一关,再让鸣幼几个小厮遮掩一番,就跟着寻到他们的秦钰从山后的小径下来…… “那山路可不好走,我衣服上划了好几道口子……”方子昱喝口茶,结束这个话题。 “哪里有什么口子,我看你们衣服都整齐得很?”刘辰疑惑道。 秦钰得意地笑笑:“当然看不出来。我让他们把外衣除了抱到怀里,只着中衣,到了山脚再重新穿上。” 袁敏赞赏地看他一眼,岔开话题,开始说自己打算如何布置人手。 —— 酒足饭毕,众人欲开始分头行动。 秦钰坐在原地没动:“还有人没到。”于靖扭头看同样坐得稳稳地袁敏,以眼神相寻,袁敏不置可否地低头喝茶。方子昱和刘辰闻言也诧异地又坐了回去。 刘辰奇道:“袁师弟,我们一直在一块,你如何得知秦小弟叫了何人?” 袁敏飞快道:“我不知道他叫的何人,只知他还给大家找了个帮手罢了。”语毕,小二的扣门声复传来。 秦钰忙走过去开了门,众人的眼光齐齐射向门后。 一个与众人年纪相仿的青衣少年被小二让了进来。秦钰一脸欢喜:“师……师兄!” 少年身量瘦长,比秦钰高出了半个头,肤色略黑,但眉眼细致分明,一双清亮的眼睛显得整个人神采奕奕。看他穿着打扮,也就是一寻常人家的子弟。众人心下不免好奇,这个少年有何过人之处,秦钰要特意请来帮忙? 心念电转间,秦钰已将人带至桌前,他睃青衣少年一眼,含糊道:“这位是我师兄……” 左云星笑看他:“在下终云山左廷知四弟子陆涵舟。”话毕向众人拱拱手。众人皆了然点头,秦钰在终云山跟随左廷知学医之事并非秘事。 一番介绍之后,众人直接切入正题。 于靖、方子昱及刘辰都对左云星的轻功抱怀疑态度。注意到其间一直没出声的袁敏,于靖忍不住问他的看法。 “估且一试。”袁敏随意睃一眼平静的左云星,“多个帮手不是什么坏事。虽然我们用了心布置,但难保不会有什么变数……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家都提起精神!” “说得好!”于靖响亮地附和,端着酒杯站起身:“人不轻狂枉少年!咱们今日就放手一搏!” 几个少年纷纷起身响应,左云星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善如流地端起酒杯,和众人一起一饮而尽。 下楼,结帐。 于靖对着掌柜、小二瞪了半天眼睛。“你说、三两?”于靖咬牙。他一个月的例钱才五两,这就把半个月的月例吃没了?他说不清心里啥滋味,虽然说男子汉大丈夫的,不应该,但他还是为刚刚大言不惭要帮刘辰和袁敏之前的帐一并付了这个决定咬牙…… 袁敏心下暗笑,拉住欲上前帮忙凑份子的刘辰,好叫于大少看看自己挑的地儿…… 秦钰和左云星走在最末。他压低了声音,问左云星用什么理由下的山,来的这么晚,出了什么差子? 左云星看前面几个男孩注意力都在前头结帐的于少身上,捏捏秦钰的手,低低回道:“就只说想下山走走。只是,娘亲让你梁师姐一起来了!我刚刚为了躲过你梁师姐和兰叶、兰其,就装病睡下,劝她们三人自出门逛了,才有机会来寻你们的。” 秦钰一急:“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被她们识破……”嗓门不自觉拔商,引得袁敏侧目,左云星赶紧扯扯他,阻止他说下去。 前头于靖已是垂首,付了帐,首当其冲地出了门。 出门后几人就不再结伴而行了。于靖和方子昱往玉石铺去取玉饰,其余人则先行一步,在玉石铺外做好埋伏。 —— 左云星此时的感受很是复杂,既紧张忐忑、不知所措,又激动莫名、兴奋异常! 袁敏给她的安排,与武馆众人及秦钰他们都不同,他们被安排在了明处,商铺里、小摊上、或在大街上行走,只有她被安排在了玉石铺对面茶楼楼顶。 左云星挺诧异,他对自己似乎很有信心,不然也不会一来就让她上这么高的屋顶?他对她哪来的把握?一边如是想着,左云星一边控制好脚下的力道,猫着膘在房顶之间寻找一个最佳的监视点。 从上至下的俯看临江城的南大街,车水马龙,一派闹市景象。烈日炎炎,左云星找不到遮避阳光的地方,只能默默祈求那盗玉贼快点行动,好结束她的煎熬……为转移身上的不适感,左云星开始一个个地找她所能眼见的那些埋伏,一边不时张望东门的方向。 于靖和方子昱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内,一人身后跟一小厮,步子是一摇三晃。 左云星不由失笑,标准的纨绔子弟模样! 待得走近,她不由仔细打量了一番两个不到弱冠的少年。于靖,俊逸却稍显乖戾;方子昱,则是个温润翩翩的佳公子姿态。之前在酒楼内的匆匆一晤,她没时间也没有心绪去细看几个少年的模样,现在,反正也是闲着,就当打发一下时间好了,看个仔细,日后如有机会见到……想到此,她不禁一乐,再见到,大家只能是纵使相逢应不识…… 左云星一个闪神,人已经进了对面铺子。她不由打起精神。 一刻钟的功夫,于靖和方子昱就在掌柜的相送下,迈出了玉石铺的门槛。空气开始变得凝重,左云星感到自己的心跳渐快。 两人在玉石铺门前站住,其中一个小厮被方子昱打发去叫马车。左云星在喧哗的街市里,可以捕捉到他们些微的对话声,一切都井然有序。然后,于靖在等车的间隙中,不放心地,缓缓打开了精致的锦盒,说,想确认一下…… 左云星没能看清那玉的形状。 一个轻雅如燕的身姿从她所处的茶楼窗口处跃出,直指于靖而去! 电光火石间,锦盒已经异主…… 左云星犹叹,小不点的这个表哥,果然算是料事如神?只是,怎么这么巧,那人偏偏也守在这间茶楼?居然就呆在她脚下?左云星不由憋闷。 她心念电转间,下面袁敏和埋伏的众人总算派上用场,和白衣人交上手!但也只是几个转身,就被摆脱,那白衣人几个纵跃,向屋宇深处掠去!小不点的担心不是空**来风,那人轻功确实不是他们拦得住…… 左云星提气,闪身追上那抹清盈的白…… 第七节 意外结果 一白一青两个身影追逐着,双双擦过城西两株高大的银杏。wwW。耳旁风声忽忽作响,左云星一时只觉身心畅快无比。就像和师父在后山采药时,在宽广的天地间飞扬跳跃的那种心情,让她沉浸其中。一时把对前方二十步处的白衣少年的敌视减去不少…… 再往前,过不远就是西城门了,左云星猜测白衣少年要出城,不禁计较,是在城里截住他,还是等出了城再好动手!没等她想出个所以,那白衣少年却已方向急转,堪堪向着东边而去! 左云星闪身急追,心念急转。 前方白衣少年忽然身形一矮,欲撞进下方一间敝窗的阁楼里。左云星暗道不妙,那阁楼宽阔恢宏,装饰浮夸,里面不知是何乾坤,若放这少年进去,不说还有几分把握抓到他,就是自身的安危也要打些折扣了!她心急之下将袖中几块碎银作暗器,瞅准他身上几处**道掷去! 白衣少年显听到破空声声,一个鱼跃挺起躲过,但也错失了进入身下阁楼的良机。两人跃上阁楼顶,正式交上手! 左云星暗器一发,就立即掌风跟上,白衣少年一时急退,落了下风。左云星又是一拳向他胸口招呼,白衣少年上身后仰避过,一个手刀从斜里刺来,左云星轻巧一个侧身闪过,一脚扫他下盘,白衣少年向后跃去,只是这房顶本就呈倾斜面,瓦片本就易滑易碎,惶急中他又不可能很好地控制落脚的力度,因而他一落下就不可避免地踩滑一片青瓦…… 那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左云星清楚地看见白衣少年那双细长沉静的眼睛里透出的惊慌! 下滑之势已不可挡,只片刻少年就已滑到屋檐边缘,他本来直立的身体因这倾斜的角度,眼看着就要后仰着摔下去!屋子里的尖叫声刺得左云星一个激灵,她下意识扑过去扯住少年手臂,堪堪在少年摔落前一刻将他抓到! “兔崽子,你们在干什么?!”阁楼下忽然一声炸喝,把被这突来的变故弄得陷入呆征的两人惊醒。 白衣少年扯着嘴角:“流年不利!以后出门该看看黄历……” 他看不见身后的情形,左云星却看得清楚。一个浓妆艳抹丰满身姿的半老徐娘,在阁楼前的院子空地中央的假山前双手叉膘,气势十足地瞪着他们。这阁楼呈四面环状,对着院子的一侧全是宽敝的走廊,此刻不管是院子里,还是左云星所能眼见的三面走廊上,都三三两两站着许多男女。观衣着形态,声喧浮浪…… 左云星心里立马有了不好的预感!“这里是……” “王六、马七,还不给我抄家伙伺候!我堂堂‘花满楼’还能给这些小贼欺了去不成!我徐玉娘还没死!”徐玉娘尖锐的叫嚣声刺得左云星耳膜生痛。 也证实了她的猜想,给了让她悲愤欲绝的答案,这里是自诩临江第一的‘花满楼’!青楼…… 左云星心里在尖叫,想不到自己会有踏足这种地方的一天!她恶狠狠地瞪着越来越有下滑趋势的白衣少年。只是手下却没放松,一手紧抓房顶铺瓦的木排,一手奋力握紧白衣少年的手腕,心思急转着,思索脱身的法子。 下方白衣少年抿紧双唇,久久盯着左云星清亮的双眸,看她的脸色,从一开始动手时的从容自信,到惊见他摔落的慌张,再到听见楼下老鸨声音时的惊怒,和此刻稳定心神,奋力要救他上去的一脸坚定,不禁有些动容。 他哑声道:“你为什么救我?” 左云星没注意听,见得他开口,不由问:“你刚刚说什么?我现在、正使力……不好说话……”说着双肢勾住脚下木架的横栏,双手同时用来拖白衣少年的身体。一时见了成效,白衣少年立时被她拉上了一截。 楼下的吵闹愈烈了,隐约听见是一个女子对着徐玉娘哭诉,说,她明明关好门窗才沐浴,哪里想得到这些小贼为了**她,连上房揭瓦都做出来了…… 左云星和白衣少年面面相觑。 左云星安慰自己,这里离地这么高,那些人真想捉住他们一时也办不到。便使尽全力,只管拽了白衣少年上来,两人使了一会劲,终于双双歪在狼籍一片的房顶上。左云星松了气,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白衣少年看看她,从袖子里抛了一锭银子信手往院中丢去,倒止住了院里高昂的吵叫。 “我们找个地方,咳,谈一谈?”少年转开脸。 左云星爽快地点头起身,跟在他身后飞离了‘花满楼’。她心下就大大地舒了口气。不知道今天他们闹这一场会不会成为临江城里的谈资…… 他们转回之前经过的那两株银杏下说话。微风拂着树叶,软软地摇啊摇。 左云星开门见山地向白衣少年要那两枚玉饰。 白衣少年双眉轻蹙,表情挣扎:“我知道这么说我们又要大动干戈,但我确实是无奈之举!我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诺……愿赌服输,我不能失信于人。” 左云星眨眨眼,自嘲地笑笑:“那恕我不客气了!” 言罢就要动手,白衣少年急忙摆手止住她:“我还有话说。虽然我要履行赌约,但不表示就不能帮你拿到你要的两枚玉饰……你看,若是我即刻归还,你也只能拿到今天这枚。”白衣少年掏出红锦盒在左云星眼前晃晃,“另一枚并不在我身上!” 左云星就示意他往下说。 “我也就是倒霉,被他们拉来作恶人。刚刚你却是不顾前嫌的救我……你看,若是你信得过我,就跟我走一趟,到时我帮你把两枚玉饰都弄到手!”白衣少年一脸真城。 左云星心里一阵发凉。她原本还对这少年抱着几分希望,毕竟她方才救了他,她还想着或许就这样顺利拿回东西了……只是人的本性终究难移! 左云星似笑非笑睃着他:“信你?跟你走一趟,往哪里走?贼窝?”到了他的地盘,若他翻脸,自己双拳难敌多手,到时就下场难说了! 少年面上不由涨起红潮,想到自己所为,却不好反驳她。 就此陷入僵局。 对侍了一会儿,左云星计较一番,还是妥协了。她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从交手以来,这个少年给她的感觉,并不是个坏人……他的双眼清澈明净…… 他们从西城径自施轻功回到南大街,居然就是之前左云星栖身的那所茶楼!左云星不由眉头直抽。 萧琪,白衣少年已与她互通姓名,告诉她:“我原本打算在城内四下乱转,以为没几下就能甩掉你,却没想终于棋逢对手!不知你师从何人?这般年纪,已有这身功夫……这临江城竟然也藏龙卧虎!” 左云星并不接他的话,只问他,打算怎么帮她要回玉饰。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茶楼前。 左云星忐忑地站在雅间门口。萧琪说,他不超过一刻钟就会带着玉饰出来,然后再带她去他们下榻的地方,拿另一枚…… 只要她心里默数十下,没能听到他的声音,就准许她往里冲!好吧,虽然她心里知道不该也不能相信他,却还是要赌一赌,只因为她不想用暴力,而且用暴力也不能得到更好的结果。 雅间里一阵愉快的笑声。左云星开始竖耳倾听他们的谈话。 “谭烨,你做的这么不明显,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意思?那小子能看出来?我就不信了……”一个清朗的年轻男子声音道。 随后是一声低笑,谭烨低沉浑厚的声音:“罢了。此间事了,到‘凌云阁’歇两天就回去吧。这些闲来逗趣的事,也该丢手了。” “谭大哥,你这话我爱听!”萧琪微哑的嗓音,带着少年男子特有的鲜活生气。 三人又是笑了一阵。 “琪弟,这次回去你可也有过闯江湖的经历,在你大哥面前可是有底气了!十月他出征,你大可再缠他一回……”先前的年轻男子又道。 “梁二哥,你若在旁给我帮腔,我才有几分把握,不然我也不想再开口了。大哥说,这次出征不同以往,完全不松口……”萧琪声音里**一股落寞。 谭烨道:“这次确实与往些年不同。墨泽已经第三年抗拒朝贡,前两年的水患,据查,就非哈木尔呈报的那般严重。今年的蝗灾,十有**也不过是借口,是幌子!一个小小的和亲公主,就想抵我们中原三年岁贡、互市……他的算盘打得倒好!这次哈达尔犯边,皇上应该是下决心要治治他们了……” “琪弟,你大哥也是为你好。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不想你有什么闪失……总要等时局稳定一些,再带你去。”梁二哥温声道。 “我自然晓得这些。”萧琪笑笑,忽地低呼了一声。似是茶水翻在了身上,二人都笑话了他两句,他借机告辞出来换衣。 左云星退在楼梯口等他,心里有一丝淡淡的喜悦。没有信错人……只是,寄希望于别人,终究不是上策,怎么可能每次都好运气呢? 萧琪对她点点头,也不理会众人看他白衫上大片的水渍时面露异色,大大方方带着她拐过街角,到他们住的客栈里。他拎出一个包裹,解了在里面翻找一通。 左云星一看,不由奇怪,只见里面不只珠宝首饰、钥匙、甚至还有帐本和一个烟斗!萧琪就是从这堆零零总总里的一个荷包里掏出了一枚精致秀美华丽玉饰。左云星不由被吸引了目光,接过手里后,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她跟萧琪要了那个荷包,复又将玉饰装了进去。 事情至此,就算圆满了。左云星轻轻舒了口气,面上就带着轻松的笑:“谢谢你的合作。” 萧琪看着她矮了自己一头的瘦削身姿,眉目在微黑的面色下,仍是透着精致秀美,此刻唇边浅笑,整个人透着一股洒脱灵秀的味道,他不由起了几分结交、亲近之心。 “我们这两日会去终云山‘凌云阁’休憩一番,你若得闲,可来寻我们一处玩乐……咱们也可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左云星诧异了一下。不要说她是个女孩子,就是她真的是男子,恐怕也不能和半个时辰前还为抢夺一块玉饰和自己大打出手的家伙结交起来吧?即使他守了信,还了自己东西,也不代表之前两次行抢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这样想着,左云星就对他笑笑,不置可否,拱拱手告辞。 第八节 酒楼一晤 左云星急赶到了‘万和楼’,一个眼熟的黑伙计迎上来,好巧不巧正是午时给她带过路的那一个。 迎客的伙计笑容欢喜、声音响亮地道:“小陆公子请随我来!袁公子赏了小的五十文,让小的专程在这儿候着您……” 左云星不由一愣,这个袁敏,还真有心。 这次他们坐的雅间是午时所坐雅间的对面一侧,不再临街,却是靠着后侧花园。扣门声一起,内里的四人都是一震,左云星入内时,就看到他们纷纷站起的身影。 秦钰一步抢上前,左云星伸指点点他的眉心。她不难想象这一个多时辰里秦钰该有多担心……收回手,左云星笑着在三人忐忑纠结的面庞下从怀里掏出了锦盒和荷包,摊在了掌心。四人不由眼前一亮。 午后的阳光懒懒地透过窗棂,洒在窗前的盆景上,花园里秋蝉欢快的鸣叫声声入耳……宁静清幽的氛围和临街一侧的喧嚷形成了对比。 众人都是心情大好。 方子昱在左云星肯定的眼神下,从荷包里倒出了那枚莹润的鲤玉,眉梢眼角俱涌上笑意,道:“陆公子,承蒙你仗义相助,方子昱感激不尽!”说着,欲对左云星躬身下拜! 于靖抢上前止住他:“表哥,这都是我惹来的,你也是受了池鱼之泱……要谢也该由我这个罪魁祸首来才是!” 左云星看这阵势,不由头大。她忙示意身边的秦钰上前拉住了于靖的动作。 “方公子、于公子,你们不必如此!我和秦钰一向亲厚,心里将他当成弟弟一般看待。你们既是与秦钰结交,是秦钰的朋友,我自然是要一般对待的……只不知,你们是否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左云星正色道。 答案不言而喻。左云星这话,对于靖和袁敏可谓正中下怀。 于靖心头一喜,耳边就听到袁敏低沉的声音:“怎么不交?正求之不得!”却是抢了自己的台词,不由转头与袁敏对视一眼,只觉有些看不懂他眼底莫名的意味。 左云星闻言一笑:“既是如此,朋友之间,就不要讲那些虚礼!不然岂不生分?” 这话一说,于靖和方子昱都不好再对她行下拜之礼了。于靖明了左云星这是兜着圈婉拒自己的拜礼,自是从善如流。他心头一乐,只觉这陆涵舟行事果决,为人又甚是爽利 浮云翩跹 第 3 部分阅读 不拘小节。 “这话说得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方是男儿义气!以陆公子你的能耐,怕是没有需要我们助上一臂之力的一天……但我……”于靖说着若有所觉的顿住,看向袁敏,袁敏嘴边噙着一抹笑意,两人相视一笑,“但我们,还是要给你承诺。只要是你需要,赴汤蹈火,我们一定义不容辞!” 十三、四岁的少年,也可以斩钉截铁地许下誓言。只是,年少不知岁月深,世事多舛终难料…… 秦钰一直站在左云星身边,看她似被于靖这郑重其事的神色感染,不由撇嘴:“于少你这话听着好生别扭,我师兄好好的怎么就要赴汤蹈火的……”言下之意,你就少乌鸦嘴了! 于靖愣了愣,其余几人却是乐了。 袁敏一个炒栗子敲在他后脑勺:“小不点,瞎说什么呢!让哥哥我来教教你什么是男子义气、江湖儿女的忠肝义胆……” 秦钰急忙护住自己的脑瓜儿,一旋身躲到左云星后面,嘴里不满地嘟嚷:“哥你少来了,那些江湖事跟咱的生活八杆子挨不着,你自己都知道是白日梦倒还要拿来忽悠我……” “想不到袁兄你竟有江湖情节……”方子昱失笑。他看过几本武打小说,也听过几场书,讲的是和他们平后所见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快意恩仇、血雨腥风……神秘,有如传说的江湖!但说到底他是不相信的,同一片蓝天下,怎么可能有那种完全颠覆的世界…… 袁敏脸上染上两片红晕,想不到秦钰这小子今天把他的底都给交出来了!他暗暗磨牙,极快地睃了于靖和左云星一眼,并没看到意料中的嗤笑,不由疑惑,但也松了口气。 方子昱轻摇折扇:“听了几场书,说得很是有趣。也难怪袁兄会心生向往!只不过纸上谈兵,是否真有其人其事终难定论……” 于靖却不苟同:“表哥一心学文,对这些事不上心,自然不关注,不打探。我却是听王捕头说过一些事,江湖,是真实存在的。” 袁敏闻言双眼一亮。这小子,竟然也和自己一般心思!这样一想,心里隐隐地雀跃起来。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左云星随着于靖附和,看到于靖一眼扫向自己,她不由对他狡黠地眨眨眼。 纤长细密的眼睫,像两把折扇,在乌黑的眼眸上扫过。 于靖征了征,然后很快别过脸去。心下只道,这么漂亮的眼睛,之前怎么没发现?复又唾弃自己,竟然对个男孩失神…… 秦钰听他们说那些不靠谱的事,心下不耐,一眼瞟到于靖手中把玩的锦盒,急忙问他:“怎么处理这枚玉饰?”方子昱的原物已然追回,自没有它的用场…… 于靖回过神,嘻笑着伸手揉了揉他脑袋:“知道你惦记自己那十两银子……等会儿就拿去死当,六十两跑不了!秦钰,说来这次我们都该多谢你的小心性儿,若不是你不放心自己的银子,巴巴地去找了你师兄来,我们也不能这么顺利不是……” 秦钰就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猛地蹦了起来!他是不放心自己的银子来着,但毕竟亲眼见了那人的轻功,也是真为他们担心来着,不想他们费心布了局却全做了无用功……现在于靖这样揭开来,好似他就是个钻在钱眼里的小心眼……他能不怒么! “于靖!你……”秦钰脸蛋涨得粉扑扑,刚开口就被袁敏从身后伸手捂住,‘唔唔’地挣扎着被拖到了一边。他倒不是担心秦钰打不过于靖,若是真动手,秦钰的功夫比于靖差不了很多,更何况还有自己和陆涵舟在。只不过,目前的几人的关系让他觉得挺满意,不希望有个什么突发事件破坏了这种难得的平衡。 袁敏在秦钰耳边压低声音道:“就当听苍蝇叫唤……” 左云星离得近,听到了,不由莞尔。方子昱只看他们情形,却是‘噗哧’一笑。 于靖话出口,也觉有些不妥,看秦钰反应这么大,更是后悔,面上就有些讪讪,轻咳了一声,道:“言不达意,是我不善词令。秦钰,我并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对不起!”他这道歉,来得爽快。 袁敏和秦钰俱有些惊奇。这可不像他们认识的那个于靖!就算不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但也是很有几分骄傲,轻易不肯低头的家伙……还是,那只是他用来面对陌生而不友善的人时,武装自己的外衣……而这些时日以来的亲近,使他不知不觉的卸下了那层外衣,露出此时的本性…… 左云星和方子昱却都没有他们二人这般复杂的思绪。 她上前一把扯过秦钰,温声道:“什么大事,玩笑话而已。听师兄的,和于靖握手言和!” 秦钰乖乖点头,上前对于靖伸出手掌,于靖就不客气地狠狠地在他手心上拍了一下,就听一道清脆的响声在雅间里爆起!几人心下都是一颤…… 袁敏皱眉,刚欲出声,就听秦钰“咦”了一声:“怎么不疼?” 于靖嘻笑:“当然不疼了。这是我这些年总结出来的经验……每次做不好功课,夫子都要给我来那么几下,慢慢地,就知道手展成什么程度,疼痛能减到最轻……涵舟,还没有听你细说,当时和那白衣人是什么情形?” “不但今天的东西归还了,还主动帮你顺回了之前的物事……想必有一番曲折。”袁敏附和。 经了方才一番打闹,他们没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彼此之间的距离,其实正在拉近……有些变化,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悄滋长! 左云星被于靖那声叫得自然的“涵舟”闪了神,心下讪讪。愣了愣才斟酌着,将当时情形说了。四人原就在意此事,自然个个洗耳恭听。 “他轻功不及我,但手脚功夫却难说。”左云星实话实说,“若不是在房顶上,脚下打了滑摔下去,我们大概还要缠上一阵……我,当时也是下意识就伸手拽了他……”正说着,左云星忽然感到四个少年这般直刺刺的目光让她有些局促。她不自在的别过脸,起身踱到窗前,看着窗外景致,“后来,他说,看我不顾前嫌的救他……” 于靖四人面面相觑,显然也觉太简单了些。但却也由不得他们质疑什么,东西都拿回来了。 袁敏沉吟:“你还记得他们当时都谈了些什么?总有些蛛丝马迹……你说,听到他们这两日就要走了?客栈、还记得名字吗?” 于靖膘他:“你打听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找回场子?”语气里满满的不赞同。 左云星在心里直点头,实在不想袁敏这样追究下去。那几个人,明显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若不是对方完全拿他们当个乐子,哪里又是这样就善了的?所以,她既使听到、知道了不少信息,却不愿告诉袁敏! 左云星支唔着:“当时、当时心里太紧张……就只听到、说这些逗乐的事都丢开,要动身回去……” “我就只是好奇,想弄清楚他们的来历!总觉得来头不小,可临江有什么,值得他们费心盘桓……”袁敏直视左云星,浅浅笑道。 左云星目光一闪,心下就有几分犹豫。说出来吗?不说吗?应该不会不自量力,去跟他们找碴吧……烦恼着,凉风卷着泛着秋意的落叶,轻轻地扣着窗棂…… 第九节 心绪起伏 最终左云星也没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袁敏。。就在她犹豫的当口,雅间里几人同时听到了隔壁客人向伙计打听当时的时辰,伙计亮声应“申时六刻”。屋里五人俱是一震! 于靖当即就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没有两个时辰我们怎么回得到终云山!表哥,马上动身吧……” 方子昱当即点头。 左云星也心跳加快不已,不知梁若芷她们逛回来没有?不过好在左府就在城里,比起于靖二人的惶急,已是好了很多! 于靖忽记起手上的锦盒,一把掷到袁敏手里:“交给你处理了!” 袁敏笑笑接过:“没问题。”他唇角的弧度似乎有越扩越大的趋势,左云星隐隐觉着,这家伙,似乎在幸灾乐祸……是因为于靖的处境吗?看到朋友陷入麻烦、困境当中,居然幸灾乐祸……她心里对袁敏的评价不由大打折扣。 五人很快在‘万和楼’外告别。太阳斜斜挂在天际,已有西沉之势。阳光不再是正午那般灼热,绵软而无力地涂抹在高檐之际。 左云星、秦钰及袁敏三人站在车来人往的马路边,看着于靖和方子昱的马车绝尘而去。 希望他们一路顺利吧…… 大多数时间里,大家的生活都是平静的,波澜不兴的。偶尔像这样出出状况,起起伏伏,未尝不失为一种乐趣……左云星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回过头,正触及袁敏闪着异彩的目光,四目相接之下,他很快偏过头去。 三人也作了别。 秦钰坚持送左云星,二人只得都随了他。袁敏自去了当铺,处理那枚玉饰。 * 要施展轻功,就不好捡空阔的大街走。那般明目张胆的事,除了之前追踪白衣少年时不得已为之,左云星是不会做的。她带着秦钰专捡人迹稀少的小巷穿行。为了不让秦钰跟得辛苦,她都尽量放慢了速度。 很快,两人即双双停在左府后院青黛色的院墙下。 秦钰恋恋不舍的望住她:“师姐,我明天还来找你吧!今天这样,就像又回到了山庄里,你总是陪着我……” 左云星捏捏他的脸:“业精于勤荒于嬉……你若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不只你父亲要责斥,师姐也要说你了。” “学习的事,我从来没有慢怠。师姐,这些我都明白……只是听你说,师父中秋还不会回来,那我上山的日子又不知是几时了!几个月了,好不容易才见着你……”秦钰撇嘴,脸上现出落寞的神色。 左云星不由摸摸他的头,心下轻叹。虽然不是整年,但秦钰从小确是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终云山,他们也算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了。秦钰比她小了一岁,两人时时作伴,娘亲便时常叮嘱她,姐弟姐弟,做为师姐的她有义务照顾师弟!久而久之,两人的相处模式便成了如今的状态……近朱者赤,秦钰在学业上,聪敏勤勉,在性情上,爽朗大气,这些都随了左云星,但他唯独心理上没有跟上她的成长步伐,依然如小时候,喜欢与她形影不离、朝夕相伴…… 这样的依赖,左云星不知该喜,还是当忧…… 如果不是成长在这种特别的环境里,如果不是父母的宠爱纵容,她和秦钰,根本不会有这么深的交集,他们可不是亲姐弟! 她就算喜欢这种陪伴,但随着年岁渐长,已很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 就从此时起,把距离适当的拉开吧…… “说的什么话,哪有你说的这样严重!至少这两年……小不点,以后见不见师姐的,不要这样挂在嘴边了……师姐知道你的挂念!以后,就把这些放在心上……咱们都长大了,遇事只会越来越多,将来免不了会聚少离多、天各一方……”左云星低叹。 秦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忽然染上愁绪的面容。 好似听懂,又觉恍惚…… 秦钰征征地看着左云星跃过了墙头,青灰的衣角一闪,再寻不着。 ******* 小院里静无人声,只有风过时院角的槐树发出的沙沙声。 左云星心下一松,轻手轻脚地绕到偏窗处。窗扇只是虚俺,轻轻一拉即开启,是她特意留的入口。当下她闪身跃入。 满室寂然。 黄梨木圆桌上倒扣的银白茶盏反射出盈盈的清光,圆拱门上的珠玉帘子静静垂立,隐约可见内室里,鹅黄的纱帐柔柔地坠立,床上隐隐的一个身影……一切都是她离去时的光景。左云星轻笑,一把撩了珠帘走进内室。 揭开纱帐,床上赦然只一团鼓起的被子,哪来的人影?左云星心情大好,满足地缩进柔软的丝被。 院子里突然就响起了人声。是兰叶和兰其的声音! 左云星心跳开始“怦怦”作响,她手忙脚乱爬起来换装。身上的衣服刚除下,房门就已然被推开。 “小姐……”兰叶轻声唤。她和兰其一直向着床边走来,玉帘碰撞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左云星手上的青灰男装一时间成了烫手之物,眼看着她们就要走近前,她只得一把将其塞到了被子里。 兰叶在床前止步,又试探着唤:“小姐……” 左云星轻咳一声。 “小姐,你可醒了!”纱帐被掀了起来,兰叶和兰其欣喜的面庞露了出来。 “什么时辰了?你们几时回来的?”左云星状似随意问了句。 兰其立即道:“小姐,已是酉初了。我们申正左右回的府,午饭是在广源居用的!掌柜的一气儿给我们报了几十个菜名,招待殷勤又周到!我们尝了时下最新的两道菜式,叫……” 广源居,临江富有盛名的酒楼之一,左廷知也是其中的东家。她们若在此用饭,不必花钱,还能得到最殷勤的招待。 左云星正听得心不在焉。 就听兰叶道:“酸梅汤该是冰好了,兰其,你等会先给梁姑娘端一碗去,小姐这里待梳洗了再用不迟!”生生打断了兰其的兴头。 兰其应声而去。显是心情很好,并不在意兰叶的态度。 兰叶动作麻利地开始伺候左云星起身。 不想床上的男装被发现,左云星提着颗心坐在妆台前,兰叶上前帮她梳头,两人的眼神在镜子里相碰,左云星眼睛眨了眨。 兰叶看了她好一会,神色里渐渐有些凝重。 左云星的不安逐渐扩大,看来这丫头已经发现了……罢了,反正是自己的丫头,索性开诚布公地跟她通个气……这样想着,左云星嘴角微翕,就欲出声…… “小姐,你都不问问我们今天逛了哪里,有没有遇着什么乐子……你是不是还有哪不舒服?”兰叶道。 左云星歪歪脑袋,扯出一个微笑:“你放心,我好得很。大概是睡久了,刚起来,所以还没缓过劲!” 安静了半晌,左云星无意间扫到兰叶正咬着嘴唇,眉头紧皱。既不是发现她这几个时辰的失踪,那又是在为什么烦恼? 兰叶又一次在镜中撞上左云星清湛的双眸,她抿了抿嘴,似下了决心。 “小姐,我们今天在东城万安巷里遇着了刘公子!” 刘松睿?在沧州举足轻重的大布商刘家的嫡长子…… 兰叶的声音变得急切:“是刘意认出了我……我们富贵坊看衣料,梁姑娘当时去了里间看料子。公子方问了几句小姐你的近况,梁姑娘就转了回来。我自是要给她介绍,公子听了,知道是老爷的女弟子,就有了几分敬意。梁姑娘又说,和小姐你情同姐妹,公子更是起了兴致,和梁姑娘说了半盏茶功夫的话……陪我们逛了珍肴轩,梁姑娘多看了一眼的点心,都买了双份,直接打发人送到咱们府里……” 左家在临江算是大户,平日与这些富商总有些走动。但柳氏一向是深居简出,连带着左云星也是久居深山不问世。刘家夫人是少数与柳氏有走动的人之一,柳氏唯一曾带着左云星上门做过客的府第,就是刘家。 左云星这寥寥的数次拜访经历,每一次,都曾遇到刘家嫡子刘松睿,彼此有过几次交集。但对她来说,这刘家哥哥还是很陌生的。 兰叶这副凝重的样子,还特意支开了梁若芷的丫头兰其,却是为了说这个? 左云星失笑。 兰叶还待再说,左云星挥手打发她去端酸梅汤。趁她出了门,迅速把被子下的男装塞进了挂男装的衣柜里。 从她开始练功夫、跟着爹爹进山采药时起,为了方便,就开始做男装穿扮,柳氏担心她常年风吹日晒伤了女儿家细嫩的皮肤,还和左廷知一起为她研制了好几种护理肌肤的药泥。今天她擦在脸上的乌颜就是其中一种,抹在面上可以使面容变得黝黑,显得粗糙,再加上脖子上用加了药水的软泥制出来的假喉结,她的男装打扮在外人面前,从未被怀疑过…… 她喜欢这种利落的穿着,也因为平日习武的时候居多,所以一向惯着男装。因而,不管是山庄里,还是城里,她房里的衣柜从来都是分别置着男装女装的两个。 兰叶很快去而复返。 不只给她端来了冰凉爽口的酸梅汤,还有几谍精致可口的点心。左云星一看即明了,松仁枣泥的枣花酥、桂花卷沙的条头糕、玫瑰豆沙的千层糕,形状精致,都是珍肴轩的特色,无疑是今天刘松睿所送。 梁若芷挑的,也难怪。 这些糕点,其实都是秦钰偏爱,左云星多数时候都是陪着他吃而已。只要多留心,就不难发现她并不喜欢吃这些精致甜腻的点心。 看到左云星对那些诱人的甜点只随意一扫,不甚在意的模样,兰叶就想到梁若芷那不同于平日的淡然,隐隐透着欢喜的神情。她不由撇撇嘴:“小姐,这些点心平日家里也没少过,梁姑娘今日却似欢喜得很!我和兰其去厨下熬莲子粥,她巴巴地亲端着枣花酥来唤你,奈何你睡得沉,她只好又端了回去……平日还从没见她这么热心……” 左云星眉梢轻挑,梁若芷竟来过? 她脸色几不可见的沉了沉,把几谍点心都推给了兰叶,兰叶笑嘻嘻地自端去院里和洒扫丫环用去了。 第十节 琐碎生活 秋天白日开始变短,左云星才梳洗不久,天际就只余了一抹残阳,院子里只有高高的槐树顶上还有一丝阳光,四下开始暗沉。 梁若芷知道她起身,过来寻她说话。 左云星领着她向院里小池塘边的假山处的八角亭处走去。凉风撩人,她干脆吩咐在亭子里用晚饭。左右不过她和梁若芷两人,她尽可以随自己的意。 兰叶就照她的吩咐把晚饭摆在了院里的八角小亭里。天幕已经墨蓝墨蓝,小亭四角挂起了八角宫灯,映得四下一圈朦胧的光晕,暖意融融。 “师姐,现在你精神看着好多了。”梁若芷浅笑盈盈,白净的脸颊边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兮若轻云之蔽月…… 那天无意中听到陆涵舟远远对着梁若芷的身影低喃了这么一句,可惜他看见左云星在近处就住了口。左云星没有露过他脸上浮起的淡淡红晕。 “睡了大半天,现在可不正是精神的时候!等下要想想找些什么消遣打发时间,不然精神太足,一时半会没法入睡……”左云星做出有些无奈的样子。 “师姐才休息好,找什么消遣?用了饭我们喝喝茶,说说话,不消费神时间就晃过去了。不然你再累着,白白耗掉白日里补回来的元气……” 左云星就笑着点点头。 左廷知正式收下梁若芷为徒的时候,左云星九岁,算算至今也有四年。左云星用于学医的时间不多,她不像陆涵舟和梁若芷这样心无旁鹜、全心全意,只做一件事,她的兴趣要来得广泛得多。 所以即使同住一个山庄,都受左廷知的教导,四五年的时间,她和梁若芷、甚至陆涵舟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们中间似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让彼此客气而疏离。 左云星在心下轻叹。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做不到率先坦率! 吃过饭,兰叶兰其给她们换上了茶水点心,各式各样的,几乎占满桌面。 梁若芷嘴角弯弯,以这些点心为引,说起了今日之行。无外乎与兰叶所说无差,左云星只得耐着性子又听了一遍。 上弦月终于爬了上来,整个院子浸润在盈盈的清晖里。 外院的小厮突然来报,柳氏身边的刘妈妈来了,现在在正院给管事、媳妇们安排事情,等会就过来给左云星回话。 左云星不由一征。 刘妈妈是柳氏身边最得力的仆妇,嫁的是左家的大管事刘尚,左廷知临江的一应生意都由他在打理,夫妇二人俱是左家很有分量的人。 柳氏行事一向很有章法,不会无的放矢。这样连夜差遣刘妈妈回府,不知何故? 正皱眉思索着,刘妈妈胖胖的身影就出现在圆拱石的院门口。梁若芷似想回避,站起身来。她在左家只是左廷知弟子的身份,这些家事以她的身份自是不适合听到的。 看看桌上的点心,左云星就有些不忍,“师妹还请稍坐。兰叶,请妈妈到花厅。” 兰叶应声而去。 …… 刘妈妈脸上带着欣喜的神色,进了花厅就迎上来给左云星行了礼。 大抵上,她这一趟的目的,左云星都得到了了解。 府里的二管事上山向柳氏回话的时候,说起了她到了府里却是只睡不起,柳氏当下就着急了。 “当时山庄里正在宴客,请的是知县老爷和夫人,还有江南富商,太太一时自是走不开……”刘妈妈想到柳氏当时面上神色,不由有些哽咽,“太太已经吩咐我整理好府里上下,她这两日就下山。” 左云星惭愧地低下头。儿行千里母担忧…… “娘亲这是要久住么?” “太太还没有打算,只说中秋后再说。” 刘妈妈一直仔细看着左云星的脸色,见她确实气色不错,没有不适的样子,放了心,笑着告退。左云星就泱泱地回了八角亭。梁若芷注意着她的脸色,见此,不由眼神微闪。 “娘亲这两天会下山,师妹,看来咱们要在城里住上一段时日了!”左云星扯出一抹笑容。 梁若芷征了征,很快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意!她的声音低哑,却无比柔软:“是么,真好……” 清晨的雾气越发重了。 后花园里一大片紫茉莉的花苞在露水下盈盈挺立,两个淡绿的身影在一片迎风招展的姹紫嫣红里辗转。却是左云星身边的丫头兰叶和梁若芷的丫头兰其。两人俱是在忙着摘剪花枝,带回自己主子的屋里插瓶。低低的议论声在鸟鸣声声的清晨里,分外清晰。 “小姐为什么要回了刘小姐的邀请呢?刘公子昨天回府定是对妹妹说起咱们,无怪乎刘小姐一早就差人来下贴子。说来昨天刘公子可是大手笔,珍肴轩的点心可不是平常的价格……”兰其嘟嚷着,把手上刚剪下的木芙蓉轻轻甩进花篮里。 兰叶不禁心下冷笑。刘小姐什么时候和梁姑娘也有了交情?居然也给她下了贴!小姐这么干脆回了邀请,无怪乎某些人心下不平了! 兰叶重重把花枝扔进篮里,沉声道:“没听到太太这两天就要下山吗?小姐自是要好好在家里迎着她,没的这个时候还往外跑的理……再者,这些也不是咱们丫头能多嘴的事!不要忘了自己的本份……”说着抱起花篮,也不招呼兰其就直直走出园子。 兰其脸一沉,恨恨瞪着她的背影。 兰叶方走出不远,就看见刘妈妈从前方的小径上经过,显是正从左云星的院子出来。她立时给刘妈妈身后的小丫环使了个眼色。能在刘妈妈身边伺候,自然有几分机灵。小丫环笑着跑过来。 “妈妈去寻小姐,可说了什么事?” 兰叶是小姐身边最得力的大丫头。 小丫环老实道:“妈妈听到小姐回拒刘府之邀,所以过来劝她。说,夫人之前交待过,小姐下山原就想探看刘小姐,让小姐只管安心去刘府耍玩,不必巴巴地在府里等她。如今刘府既是正经下了贴子,小姐自然更得去了……” 兰叶眨眨眼,太太竟然连这点也料得到么? ************* 刘府,正房里,一屋子丫环仆妇殷地伺候着刘夫人王氏及她一双儿女用早饭。 前不久小厮才来报,左府小姐已经收下贴子。 刘松睿嘴角弯弯,心情似是极好,刘静影生生从他筷下抢走一片肉也没在意。 刘静影不由斜他一眼:“巴巴地要我下贴子,我倒要看看什么天仙……这么入哥哥的眼!” 王氏闻言瞪她一眼:“食不言、寝不语!是不是每天都要吃一顿斥责下饭才舒服!对哥哥是这样说话的么?给你请了先生,教你读书认字,就是为了让你明事理,识大体……” 刘静影纠结地不言语了,刘松睿促侠地朝她挤眼,笑得好不得意。 王氏不动声色间已是挥退了一干下人。 “一屋子人,你就敢给我乱七八糟的说!看你就是个惹祸的根子……再不学着管管你的嘴,以后有你好受!”王氏神色间满是严历,“睿儿,你也给我听着,我不管你是存了什么心思,现在都给我老实收起来!就算你对左家丫头不上心,也还轮不到她……” 刘静影听着心下一乐,冲刘松睿挑挑眉。 刘松睿神色一沉,放下了碗筷:“娘亲,你们未免想得太远!我不过看着她和左妹妹情份好,才有此提议……怎么就存了什么心思!孩儿用必,恕先告退了。” 他顿了顿,也不等刘氏应他就径自出屋。 王氏怒气上来,一时猛烈的咳了起来。刘静影慌乱地起身给她顺气,一边高声地叫人。众人一阵忙脚乱。等她顺过气来,拉着女儿的手,幽幽地低语:“没上心,没上心就有这样的反应……平日哪里会这样跟我说话、置气!”脸上流露出一抹凄然,看得刘静影征仲。 …… ******** 从左府所在的北城至西城刘府,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 左云星和梁若芷迎着初升不久、光芒万丈的烁大太阳踏进了刘府内院。刘家大小姐刘静影亲自在二门前接住她们。一行人笑语盈盈向王氏的正房走去。 刘静影一直拉住左云星的手,两人低低说着别后思绪,俱是无限欢喜。 到了正房,左云星和梁若芷双双上前给王氏见礼。王氏欣喜地让她们起了身,然后仔细问了柳氏近况,得知她不日即会下山回城,顿时更是欢喜。 王氏亲切地拉着左云星上前细问许久,后又关照了梁若芷一番,便让刘静影和刘家的庶小姐刘静依带她们耍玩,好好尽地主之谊。 几人自是心下雀跃,连连应是。 晨风撩人,朝霞绚烂。 一切都显得如此自然,美好! 左云星以后会明白,生活有时远不是自己表面看到的面貌,和乐融融的后面,谁知道是怎样的暗流汹涌! 第十一节 刘府一行 刘家府坻建得也算开阔奢华了。高树翠林间院阁错落,雕梁画栋,各色山水点缀其中,处处秀美宜人。但跟左家的终云山庄还是有所差距。首先面积上就没法比,终云山可是整个山头独此一家,这种地域上的因素任是财富也无力。左云星来过有四五次了,她在那样广阔的山庄里成长,对这个还不足其一半面积的府坻,自然轻易就熟门熟路了。 刘静影和左云星挽着手在前,刘静依和梁若芷并排随手,她们穿过高深的树林,往刘静影的静阑小院走去。阳光穿透她们头顶的树隙,在古朴的青石地上投下一片斑驳晃影。走到一个岔路口上,正遇一阵风卷着几片零落的叶,悠悠荡荡,一时间众人都觉出淡淡的秋意。 刘静影忽然拐拐左云星:“我们去湖边看睡莲吧,现在开得还好,过段时间可就没得看了!静依、梁姑娘,怎么样?”这口气哪里是真的在问人意见,分明已经帮她们决定了嘛!左云星不由嗔她一眼,刘静影立马回一个俏皮的眨眼。 两人在前眉来眼去,落后她们一步的刘静依甜甜笑应一句:“姐姐好提议。”梁若芷也清声:“悉听遵便。” 于是,她们本要去的刘静影的静阑小院已经近在眼前,前方刘静影和左云星却在一个岔道口上生生转了方向。没几步出了树林,扑面一片宽阔的水域,一片莲叶何田田的美景,扑面的风里也是一股莲花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左云星不由赞了一声,她回头看了梁若芷一眼,不意外地看见她赞叹的眼神,两人相视一笑。 刘静影见状掩嘴一笑:“明玉湖现在定是一片枯叶残杆……枉你们占着个浑然天成的好景致,却偏偏从不好好打理!”她两次去终云山庄,正好都是春秋两季,明玉湖里都是萧瑟一片,光澈澈的水面。 左云星不以为意:“枯枝残叶,不也是一景吗?”提步走上连接湖心亭的浮桥。刘静影和梁若芷都轻笑,跟在她身后。 刘静影目光流转:“梁姑娘,此前我曾见过你一面。”梁若芷讶异地回头,刘静影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却再无二话,一步擦过她肩膀赶上左云星。 刘静依看姐姐走开,便几步追上梁若芷的脚步,轻唤:“梁姑娘!” 梁若芷正无措,目光游移不定,猛听到这声和刘静影声音酷似的“梁姑娘”,惊了一跳!她哑声道:“二小姐,何事?” 刘静依看她脸色有些白,关切道:“梁姑娘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梁若芷正摇头,忽听前方左云星惊讶的叫了一声,急忙抬眼看去。 左云星正兴奋的整个人趴到了围栏边。刘静影手里握着个盛鱼饲的小盒子,抓一把鱼饲,一扬手,面前的水面立即一阵扑愣愣地响动,一大群红鲤争前恐后地上前逐食!一只只挤挤撞撞、摇头摆尾,让人喜爱不已…… “怎么想到养它们……”左云星也学刘静影抓起一把鱼饲撒下去,面前即刻聚了大片鱼儿,“师妹,你也来喟喟!你看,它们吃得多欢快!” 梁若芷高兴地应了声,挨到左云星身边。 刘静影歪着脑袋:“上次你钓了半天也没有鱼儿上钩,不是怪我们这里水太清根本没有鱼,却框着你坐得手酸腿麻,期负你,恼得想折了哥哥的钓竿……哥哥为了保住自己心爱之物,上个月第一次跟爹爹出门行商,回来的时候巴巴地大老远从杭州带回这批鱼苗!云星,这下你可还愁没鱼儿上钩?”笑得好不促狭! 左云星想到当日情景,也是一乐,但刘静影后来这番话就有些不妥了。她皱眉看向刘静影,刘静影却避开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睃了眼脸色微白的梁若芷,嘻笑着道:“不如咱们现在就来试试,妹妹和梁姑娘可愿?” 垂钓的过程,沉闷而漫长,是很需要耐心的一件事。 梁若芷曾试着陪陆涵舟一起钓鱼,那时节,他的目光多半都在书页上,偶尔才膘一眼水面,姿态悠然而惬意。大概明玉湖里就没几条鱼吧,他通常坐上半天,书看去半本一本,也不见得钓到一只,却从不以为意,仍是乐此不彼。梁若芷自问,她却是没有这份闲适的心境,不由一阵涩意涌上来。 刘静依在一旁甜甜笑应:“全听姐姐安排!” 刘静影就立即吩咐丫环去准备,她回过头见左云星凝目远眺,顺着目光望去,却是对岸影影绰绰的柳树下依稀可见的一只木舟。是丫环划出来采莲子吧…… “可是想划舟了?”刘静影目光流转,“湖心水广,不如咱们坐到舟上垂钓如何?” 左云星眼睛一亮:“你怎的这么多点子!偏还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几个女孩子又是一阵轻笑。 很快就见一只小舟远远地朝她们划过来。刘静依看看桌上备着的点心,似突然记起的样子,低叫一声:“看我这记性!姐姐,今早我和方姨娘一起动手做了桂花香蓉月饼,算算时辰现在大概蒸好了,我过去看看!若是做得不好,我可不敢拿来给你们尝的!” “二小姐这么说,我就等着尝你的手艺了!”左云星笑道,一转脸却是低呼,“师妹,你脸色怎么有些差?是不是不舒服……” 刘静依闻言,有些意外地停步。小舟却是已经划到浮桥边,钓竿、鱼饵俱备齐,丫环过来请她们。 梁若芷不自在地笑笑:“没有的事……我没有不舒服!”怎么人人都关心她舒不舒服? “我记得师妹你不识水性,不知是否是怕水的源故?”左云星关切道。 梁若芷抿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刘静影睃左云星一眼,正收她到直视的目光,不由目光流转道:“怪不得从上浮桥梁姑娘脸色就有些白起来。既是如此,就不好让你上船了……” “可是我们把船划开了,不就只师妹一个在亭子里……”左云星皱皱眉。 刘静依亲切地上前牵住梁若芷的胳膊:“左小姐不必忧心,梁姑娘既是怕水,留在亭子里也是不喜,不如和我一道走走?” 刘静影当即点头:“如此甚好。你们只需记得不许把月饼都吃掉了再来哄我们做得不好!”四人都笑起来。 梁若芷只得随着刘静依离开,远远回头,左云星和刘静影已经步上小船,欢快地动手划离湖心亭。什么怕水,她只是有些不想处在左云星和刘静影中间而已,想到刘静影在浮桥上说的那句话,她心里就有些不安。刘静影两次去终云山庄,梁若芷却没有见到她,她说见 浮云翩跹 第 4 部分阅读 过自己,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呢? 梁若芷心乱如麻,心不在焉地应付刘静依。 刘静依只是微笑:“梁姑娘,你脸色一直不好,若是不适还请明言,我给你寻个地方休息一下!” 梁若芷一想,一个人静静也好,不用费心与人周旋,便露出感激的笑:“如此麻烦二小姐了。” 刘静依笑着道:“哪里就麻烦了。前面正好就是书阁,平日我们都在那里看书习字,是个清静的去处。梁姑娘就在那里歇一歇,我很快回转。”说着指了一个小丫环给梁若芷带路。她在原地仁立了一会,目送梁若芷纤细的背影,眼角的笑意泛出一抹冷意。 *************** 书阁是座二层的小楼。梁若芷走进去,只见外间是个三面敝窗的小敝厅,阳光照得厅里明亮温暖。圆拱门后可见一排高大书架,空气里飘着一丝墨香。她有些好奇地向里张望。 小丫环见状笑道:“梁姑娘若想看书,尽可到内间去寻。少爷小姐平日常带友人来此处,没什么忌讳的!” 梁若芷向她道声谢,提步进了内间书房。书房里不止四面都是书架,中间也被书架隔成几排,空间很大,藏书颇丰的样子。梁若芷大概扫一眼,没看到医书一类,就随手在面前抽了一本,没及细看,眼角捕捉到一个身影,不由“咦”了一声。 那人听到动静回身来看,顿了一会上前行礼:“梁姑娘!我来帮少爷放书。”却是刘意,刘松睿的跟班。 梁若芷点头,笑道:“既是见到你,还烦请帮我给你家少爷转达我的谢意,那些点心很可口!” 刘意应声,却是往书房后方深处而去。 梁若芷就拿着手上的书回到敝厅里的花梨木书桌上坐下。还没喝两口茶,刘意就从后间转出来,手上端着一盘香气诱人的甜瓜果盘,径自置于她桌上。 刘意恭声:“这是西域盛产的甜瓜,少爷说请梁姑娘尝个鲜。” 梁若芷雀跃,喜色漫上眼角眉梢:“还、还请替我谢过你家少爷……” 刘意应声而去。 梁若芷看着甜白的盘子里盛着的瓜果,削整得精致诱人,忽然升起一丝勇气,一丝期盼,她握紧拳,哑声道:“刘意,你家少爷可是就在书阁后头?” 刘意没走远,他顿了顿,回过身应是。 “还请带路,我想当面向他致声谢。”梁若芷站起身,指角深深掐进掌心的细嫩。 …… 穿过几排书架,走过楼梯间,出了后门。迎面一大片葡萄架,一串串绿油油的葡萄在阳光下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前方不远一个四角小亭里有两个人影。刘意大声报:“少爷,梁姑娘来了!” 两个人影闻言都抬头看来。 当先那人,斜眉入鬓,目光清明,温柔清雅的翩翩少年,正是刘家大少爷刘松睿。他几不可见地皱皱眉,就听身后一声轻笑。 身后少年笑得揶揄:“松睿,如此美人,你真是艳福不浅!” 刘松睿回头狠狠瞪他一眼。 少年却不以为意,拍拍他的肩,瞬即闪身离开小亭,消失在假山之后。却是避去了别处。刘松睿就回过头,梁若芷已经在二十来步外对他浅笑。 “刘公子,若芷在这里谢过你的点心和甜瓜,都很可口。”梁若芷缓缓施了一礼,随着动作一绥发丝从肩后滑落,柔软轻盈。 刘松睿心里低叹一声,面上笑得温和:“梁姑娘不必客气!不过是些小小心意……你怎会一人在此?左妹妹和静影、静依去哪里了?” 感到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梁若两颊染上羞涩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左师姐和大小姐在湖上划船垂钓,我就陪二小姐来取她今早做的月饼。” “静影垂钓不带上你,静依也把你放在半路上……我要问问她们这是跟谁学的待客之道!”刘松睿皱眉。 …… 第十二节 刘家小姐 太阳渐渐爬高,阳光璀璨。。wenXuemi。Com莲叶上晶莹剔透的水珠随着莲叶的晃动,险险地上下来回。整个湖面透出一股勃勃生机。 左云星和刘静影两人自己划船,很是快活,过了一番瘾后,贪清凉,她们还是划回岸边一个树荫处,才开始甩了钓竿钓鱼。突然这样安静下来,刘静影一时觉得有些沉闷,一转脸,看到左云星正微仰着脸,双目轻合,唇角含笑,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细碎的光影打在她白晰如玉的面庞上,就像蹦落在玉盘上的珠子,在其上跳跃不止…… 心情忽然就一松。刘静影挪过去与左云星背抵着背,合上双眼,和她一起享受凉风拂面的惬意…… 船身偶尔被水波拍打着,轻微的摇摆,碰撞出轻轻的水声…… 一切那么宁静祥和。 不知过了多久,刘静影忽然有了深谈一番的冲动。从她认识左云星起,就和她有种难得的契和!她们之间说话可以直来直往,不需要有所顾忌保留,不需要对彼此用心机………这样的友情,是她十四年生命中一抹最亮丽的色彩! 刘静影用肩膀撞撞背后的人:“你是怎么想的?你都没有一点喜欢哥哥吗?”语气里带着惋惜和失落。 左云星轻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刘大哥,很少能有人不喜欢吧……” 刘静影声音当即恼了:“那你还这么……你明知道哥哥对她有了好感,还放任他们相见……你知道,你和哥哥的亲事是十有**的事,若是、若是……” 左云星不由轻叹一声:“静影,刘大哥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么……有些事,在我和他亲事未明之前看明白,对大家都好。” “可是若是……我一直盼着你做我嫂嫂……我对你师妹,实在喜欢不起来!”刘静影泱泱不乐。 左云星乐了:“天下间的姑嫂十之**都不和!我们或能例外也未可知……至于师妹,她的身世你也知道,我不是说该可怜她……这几年相处,我看得出她不是什么软弱之辈,是个有心的,她不需要怜悯……我只是想,我和刘大哥,是无可无不可的,所以才想,何不成全她?” “无可无不可……哥哥不知要作何感想?”刘静影先直摇头,后又一乐,“若是我,就绝不许出现现下的情况……” 左云星忽然轻笑:“我们在这里琢磨半天作什么?或许师妹根本就不会去见刘大哥呢?” 刘静影眼皮不抬地嗤笑一声:“她可不是你!如果刘静依转了性,不把她引到哥哥面前,或许有些可能?只不过我那姨娘和二妹妹舍得消停可要让我称奇了!她们的小算盘,不外乎是想看我哥哥为个孤女黄了跟你们家的亲事……就算不影响大局,闹闹笑话也能损了我们这一房!” “云星,你知道我最羡慕你的地方,就是你家没有我们家这些乌烟障气……” 刘静影声音低哑下去。 左云星暗道不好,忙转个话题:“这么久没只鱼儿上钩,怕是被咱们说话声吓跑了……” 刘静影就睁眼膘了下平静的水面。 左云星耳里忽然听到极轻的脚步声,她泄气地靠回刘静影身上:“果然不该人后道人长短……看来今天要无功而反了!” 刘静影立即抬眼张望,不一会就看见那个熟悉的硕长身影出现在林边小径上,凉风吹乱了他额前原本服贴的刘海。他身后只跟着刘意……刘静影心情很好地弯起唇角。 ************ 刘松睿远远就看到树荫投下的巨大阴影下,两个清丽的少女背靠背,一副很享受的姿势坐在随水摇摆的小船上,如诗如画。心里立时一片柔软。 他信步上前,两个女孩闭目假寐,俱无反应。他不禁轻笑:“原来是打着垂钓的幌子,到这儿偷闲……左妹妹,你这是笃定鱼饵稳稳在手,还是料到鱼儿不肯轻易上钩?” 左云星猛地睁眼,正与刘松睿隐含深意的目光撞上。 两人俱是不避不闪。 刘静影先忍不住出声打破他们的对视:“哥哥不是有朋友来访?现在已近午饭时候……” 刘松睿闻言不由转首瞪她一眼:“敏师弟已经告辞!妹妹不觉对哥哥太过体贴了么?!” 刘静影蓦地站起身,动作幅度过大,使得小船猛然晃动起来! 刘静影当下站立不稳,惊呼出声! 左云星本欲倾身向前收拾钓具,这一突变,令得她急急一扑,几忽当即扑向水面!急切之下她不顾船身不稳,立即站起身,正听得刘静影在身边尖叫一声就要栽倒! 这时船身一个倾覆全然朝一面翻向水里…… 却是刘松睿一脚踩在那面船沿上,借了力带着刘静影跃回了岸边! 左云星则无可奈何地随着船翻之势斜了身,但她反应过来当即用尽余力在船身上借力,险险地回到实地,心里一直狠狠地狂跳不止。 刘松睿把妹妹甩手丢开,狠狠地训了几句。 然后他回头,对左云星道歉。 “一时惶急,没能及时救左妹妹,看在虚惊一场的份上,还望左妹妹勿怪为兄!” 岸边水浅,翻倒过来的船在水上弄出了一阵咕嘟咕嘟的动静后,水面渐渐只剩船底轻晃,不时荡起一圈圈涟漪…… 左云星心跳已经平复。 透过刘松睿清雅温和的面庞,她似乎看得见终云山崖顶那株每年都在皑皑白雪里傲然绽放的红梅,冷香袭人……只可远观不得近之,透着与世隔绝的淡然…… 她轻笑一声:“刘大哥多虑了!方才惊慌之下你无暇他顾乃人之常情……不消说我有力脱身,就是我不幸落水,也没得怪责刘大哥的道理!” 刘静影闻言愣了一下,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刘松睿也深深看了左云星含笑的脸庞一眼。 日上中天,已是午饭时候。三人一路往王氏的院子走,刘松睿对她们讲些行商路上的见闻趣事,一路笑语。 刘静影却觉得气氛有丝微妙,看着左云星恬静的侧脸,她忽然一点都不想知道梁若芷和哥哥相会的事了……她只想和好友在一起轻轻松松的相处。 下午临别的时候,刘静影拉着左云星的手,依依不舍。 “只有你来的时候,我才能免去一天女红的功课……你知道这有多幸福!”刘静影摊开双掌,“为了上面少几个针眼,你也得常来啊!左右你要在城里住到中秋,这段时间……” 左云星笑得乐不可支:“大小姐,小的遵命!这几天都悉听遵便!” 刘静影掩嘴直笑,忽地附耳过来:“你记着,我不喜生人,你给我看着办!”话毕眼神直指马车边的某人。 左云星眨眼故作不知状,某人立即以眼神逼迫!她只得无奈点头。 马车终是绝尘而去。 刘静影泱泱收回目光,转道看到门内立着一人,她几步冲上去:“不是说有事不便相送吗?人都走了还出来作什么?!” 刘松睿斜睇她一眼:“不知所谓!我这是要出门……你不是气我没把敏师弟留住么,我现在就要去武馆见他……” 刘静影闻言几乎立即喜上眉梢。 刘松睿摇着头,一脸嫌弃地挥开妹妹捏住他衣角的手,大步出门而去。 ************ 回到左府,左云星当即得到秦钰曾上门,欲拜见柳氏的消息。 她不由会心一笑。 消息还真灵通!看来秦钰一直注意府里的动静…… 第二天左云星依约给刘静影下贴子邀她过府。 刘松睿居然亲自送妹妹至大门外,着实让左云星奇了一奇!两人互行了礼,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左云星只觉刘松睿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抹温柔!左云星看他绝尘而去的背影,有些摸不清头绪…… 她迟疑着开口问:“刘大哥怎么想到送你过来?这么近的路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静影窃笑不已:“娘亲的吩咐,他能不遵从?他一早就要去武馆,被这一耽搁,还不急他个火烧火燎!” 刘松睿近几年一直在扬威武馆学武艺,这事左云星是知道的。 “他不是已经学成出师,开始一心跟刘叔叔经商了么?” “听说是武馆的师弟有事相请!一定和中秋赛舟的事有关,到时就知道了!” 赛舟?!左云星心里激动了一下。 她几乎都是呆在山上,很少在城里过节。早听说过城里节庆时节诸般热闹,现在有机会好好见识,自然免不了心下雀跃! 她们一路向左云星的小院而去。 刘静影看着仍是一派清静的小院,不由蹙眉:“怎的连花灯也不挂一盏?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左云星看着明晃晃的日头,无语。 刘妈妈不知从哪个角落闪出来,一脸笑容:“刘小姐哪里话,非是我们没有置办。我们太太放话,花灯都让小姐亲自挑买……我们已经订了城东万安巷三家最有名的花灯,只等小姐得了空挑自己喜欢的挂在院子!” 左云星点点头:“不知他们何时送到府里?” 刘妈妈立即答:“怕不要下午?” 刘静影目光流转:“给妈妈这一说我可是起了兴致!云星,咱们上铺子里看看可好?也让你看看现下外头有多热闹……” 左云星和刘妈妈都被她这来事的性子震了震。 刘妈妈吭吭哧哧,不知如何作答。 左云星挣扎一番,犹豫道:“可是娘亲可能今日就到了……我想在家里迎着她!” 刘静影眨眨眼:“城东又不远,用不了多少时间,咱们快些回转就是了!” 左云星心下一松,那丝犹豫很快就被兴奋雀跃冲个无影无踪! 刘妈妈无奈地送两人出门。 其间刘静影阻止了左云星欲换了男装悄悄从角门出去的打算。 “你放心,现下大街上千金小姐多的是,都趁着这时节出门!咱们除了相貌,也没什么惹人眼的!”她大言不惭。 左云星抚额。 两人一人揩一个贴身丫环,施施然从左府正门走上大街,很快置身喧嚷繁华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