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夏版图:同学少年都》 裸夏版图:同学少年都 第 1 部分阅读 《 笔下文学 》整理收藏 Www。Bxwx。Org 《裸夏版图:同学少年都》 第1章 楔子 2014年9月6日,周六,晴天。 和每一个平常的周末一样,我仍旧赖床赖到很晚才起,仍旧如常地刷牙、洗脸,但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正吃早餐,大学同宿舍的姐儿们冯碧霞来电话,说已经到市桥地铁口了,让我过去接她,我一口面包噎在嗓子眼,不是后天才来吗。好不容易才吞下去,这姑娘又说,本来明天来,但今天她男朋友要加班,所以先来我这儿逛逛。我喝了一大口水,赶紧换了衣服去地铁口接她。 再有两天就是中秋节,她之前跟我说那天会来看看我,实在没想到她提前了两天,最不凑巧的是我今天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冯碧霞在佛山工作,她男朋友在广州,我辞职后还是留在了广州,所以她来看她男朋友就顺便过来看看我,用她的话说,像你这么任性不懂得照顾自己的人,我总得时不时地过来看望看望、提点提点,以证明您老人家还健在。她一进我屋,就开始到处检查,卫生间,小厨房,小卧室,确定都还算整齐干净后,她终于舒了一口气,点点头,说:“还好还好,生活还算正常。”我连忙赔笑,天知道我昨天整理到几点。 这姐儿们大学时是我们宿舍的社长,像某人不叠被子,某人鞋子乱放,某人值日时忘了打扫哪里等等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她都管,宿舍的其他三人深受她的摧残,偏她又在理,最后都是敢怒不敢言啊,终于在离校那几天,大家陆陆续续将行李收好,每天都将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锃亮,洗漱台更是一尘不染,再说那窗户上玻璃,亮得都反光了。 冯碧霞走的那天,我和韩晓都哭了。前一秒她还和无数个平常的日子一样数落某某宿舍像猪窝,某某小吃店的灶台几年了都没洗干净,我们宿舍四年了都还是这么干净,下一秒我们只看到空空的床铺和她带不走的蜘蛛网一样网住她小天地的蚊帐。宿舍里安静得可怕,我和韩晓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因为以后再也没有人提醒我们做值日、收拾这个、整理那个了。唉,这个恼人的姑娘! 这会儿和她坐在一起,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学的宿舍,我们谈论彼此的工作,彼此的同事,新的男性女性朋友,然后说着说着又回到了大学,那里仍旧是我们眷恋的地方。 我因为练琴的关系,买了一面全身镜,当然了,这其中也有我爱臭美的因子作怪。冯碧霞还是像以前一样在镜子面前一照就是大半天,边照还边拍pose,做出各种可爱的动作,不时还对我抛个媚眼,“你说,姐也算是美女了,怎么就是没有帅哥追呢!嗯?!” 我白了她一眼,说:“大小姐,你已经是有家有口的人了,说话要注意形象啊!不然就是‘离’!”说着丢个梨给她。 “德行!”她咔咬了一大口梨,边吃边照镜子,“你说,我是不是该去磨个腮,打点玻尿酸呢!” “可以啊,顺便再去弄个香肠嘴,隆隆胸,安久拉贝比柳言合体,绝对让那些人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掉下来啊!”这姑娘,老是嫌自己脸大,老吵着整容,从大学到现在,怎么还是…… “听起来不错啊!我再去美美白,塑塑身,哇,女神啊!” “呵呵,小心弄巧成拙,变成韩国的风扇大妈毁容就不好了。” 我等着冯碧霞的反驳,这是我俩惯常的对话方式,她说东,我偏说西。关于整容,她说太多次了,这姑娘走得有点歪了,所以每次我都是下狠手打击,而她也是撒开了反驳,但这次她突然沉默下来,弄得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沉默了下来。 她仍在镜子前晃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说:“夏俊,我可能年底就会结婚了。” 什么?!结婚?!今年?!天啊!这一个个的都怎么了,才毕业一年多啊,这都什么火星节奏啊!我还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她又说出了另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马依然都已经领证了,是个高富帅,离过婚,有个小孩,看她的样子,过得不错。” 马依然会嫁豪门,这一点我倒是不意外,毕竟她的条件摆在那儿,再说这也是她一直的奋斗目标,只是想不到她会这么快就定下来,毕竟当后妈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只要她觉得好就行,我一直都知道她迟早会嫁入豪门的。” “是啊!人天生就是做太太的命,不像我,撑死了只是个劳碌命。”冯碧霞捋了捋刘海,叹口气说道。 不理会她的抱怨,我直直地问道:“真的想好要结婚了?” 冯碧霞终于从镜子前转过来,用力地点点头,“他是个很诚实很可靠的人,对我也很好,工作也很稳定,我们已经见过家长了。他家里人愿意出钱让我们在附近县城买个小房子,当做是结婚的贺礼,那边的房价不算很高,环境也不错,我们看中了一套,现在正在装修,年底就可以搬进去了……” 她向我勾勒着她未来生活的图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老公孩子奶粉瓶,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地“嗯”、“好”、点头来表示我的赞同。 “妞儿,别这样,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是马依然,我并没有太多的野心,我只想找个我喜欢的、也对我好的人,组建一个家庭,为他生儿育女,然后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真的,我现在特别渴望能有个家,我自己的家!” 我很想反驳,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过完一辈子?!不觉得憋屈吗?!我们可是新一代的独立女性啊,怎么可以又倒回去?!看着冯碧霞眼里对未来的憧憬和期许,我再也不忍心说出那些话,人各有志,不能用自己的准则去要求别人吧。 “你觉得好就好。”我淡淡地说。 撇开这个话题,我们的谈话终于又回到了轻松的步调,她眉飞色舞地说着班里人的去向,当初班里某个花心大萝卜居然在半年内有了自己的房子和妻子,现在夫妻俩一起赚钱还房贷,小日子过得有模有样,还天天在微信里晒恩爱,甜蜜得让人不敢直视啊。 “你还记得那个蒙古人吗?”冯碧霞眼里闪着光。 “奥敦格日乐!”我记得,长得特像成吉思汗,当时我简直怀疑这些蒙古人是不是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来的,气质上、轮廓上总有那么一股子劲儿。 “他在学校附近开了家店,生意相当好啊!听说他已经把他家人接过来了。你还记得……” 我静静地听她说着,明明才分开没多久,可却让我觉得隔了几个世纪,有时候想起那些人、那些事,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而在那段时光里的我并不是我。 下午4点半,冯碧霞的男朋友打电话来让她过去,我正好也要出门,就和她一起去地铁站了。 “昨晚没睡好就想这个啊?!”她指了指我手中的门票。 “是啊,偶像当前,怎么可能睡得好嘛!” “不是我说你,别太死心眼,对自己没好处的!” “我知道了。今年不一样嘛!” “唉……”冯碧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仍只是淡淡笑着。该怎么跟她说呢?自己又沉湎过去无法自拔,仍旧在等着那个人回来,何必徒增她的烦恼呢? 6点左右,我到了体育中心,周围空空的,会场中间零星的有几个人走过。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静静地坐下来,看着不远处的大屏幕,上面正在播放这次演唱会的宣传片,从他出道至今的各种造型,相应的歌曲,专辑封面和采访,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如果那个人在这里,如果他在这里…… 是的,我说今天重要的事就是来看周杰伦的演唱会,两个月前我就订了门票,8月中旬收到门票,压在枕头边的日记本里。我并不是多么狂热的追星族,但周杰伦对我来说,真的有很特别的意义,不仅因为高中时他的歌陪着我熬过那些枯燥窒息的日子,更因为,我心底的那个人,他也喜欢周杰伦,我们曾经约定过,一定要一起看一场周杰伦的演唱会,要从第一首歌唱到最后一首歌。我记得当时我还在日记本里这样写着: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我们坐在庭院里,你弹着吉他,我在一旁轻轻唱着周杰伦的歌,风在吹它的叶,草在结它的籽,一曲唱毕,我们相视一笑,坐着什么都不说,就十分美好。 我告诉自己,如果演唱会结束后他还没有出现,这段感情就会过期。可我心里很清楚,他远在大洋彼岸,根本不可能过来,就算过来了,好几万人,又怎么可能见得到?!所以,最后一次,我告诉自己,保质期的最后一天。属于他的这一页必须得翻过去了。 演唱会比我想象的还要热烈百倍,大家从第一首歌跟着唱到最后一首歌,最让我动容的是,在我不远处有一对中年夫妇,他们也跟着一起挥手一起呐喊,那是我一直梦想的画面。 那天晚上,《七里香》唱了两次,杰伦返场又唱了一个小时,我用尽所有的气力喊着、唱着,每一唱完一首歌,我就数一次,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眼泪更是收也收不住,周围的人都惊异地盯着我,但很快就被台上的声音吸引,只当我是情绪太过激动的狂热粉。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在周杰伦的歌里,我想不顾一切地乘着时光机,回到过去,扯掉那些冗长恼人的借口,破解那些说了再见的暗号,然后一路向北,在枫叶飘飞的季节里,再走一遍我们说好的晴天…… 第2章 第七日的情书(上) 曾蓉穿着吊带睡衣,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一幅赵飞燕穿越华清池出浴图似的站在301宿舍门口叫我的时候,我正在写日记,加上报名的两天,今天刚好来x大一星期了。 我叫夏俊,是的,你没听错,我也没写错,这的的确确是个女生的名字。从入学第一天的第一张表格开始,我就不断地找辅导员更正性别,而就在在今早,宿舍阿姨登记的时候,无一例外,性别又是男,她冲上来,对着我一顿猛瞅,在确认我的的确确是个女生后,终于离去,临走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再瞅瞅。唉,在我的学生生涯里,这样的事发生过无数次,我也曾试图改过名字,譬如安静的静啦,女青的婧啦,等等,总之字典上这个类似的读音我都用过,结果是老师把我父母叫来,对着户口本儿,拿中考啊高考等晓以利害,终于,我还是乖乖地叫回了夏俊。我不止一次地向我父母申诉过,我妈总是说名字像男孩子好,独立坚强,好养活,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妈说中了开头,却猜不着结局。 “夏俊,你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曾蓉一边用干毛巾裹头发一边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道。 宿舍的其他人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了。我套上钢笔套,跟着曾蓉出了门。 “啥事?” 曾蓉没了刚才的坦然,她拉着我走到角落里,说道:“夏俊,我知道这样真的很麻烦你,但是你看我现在这样,”说着抓起湿漉漉的头发,一脸委屈,“你知道李媛和家欣她们都洗了澡,这会儿也不方便出门,我只能靠你了,真的!”说完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甚是可怜。 我被她的话弄得云里雾里,忙问:“到底什么事儿啊?我真不明白,如果我能做的一定帮你。” 曾蓉立刻笑了,近乎有些撒娇地说道:“工业设计系的一个男生,从昨天开始一直给我打电话,我没接,他现在在宿舍楼下,说有东西给我——” “打住。你是要我下去帮你拿东西?” “是啊是啊。只拿东西就好,不用做什么的。” “曾蓉,这不好吧,你没听见他们刚才在楼下喊你的名字啊!我下去,这也太——”我真的没想到她来找我竟然是这事。 就在大约30分钟前,一群男生在楼下大喊曾蓉的名字向她表白,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潇潇洒洒,我们趴在窗口正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没想到被五楼一盆水泼下去,楼下的男生立刻骂骂咧咧地散开,不一会儿就没影了。当时以为这事儿就算了了,没想到还有续集。 机械系有3个班,共251人,10个女生,万绿丛中一点红啊!男生们都说一入机械深似海,从此美女是路人,因为班上的女生都是国宝。 我所在的机械系二班有四个女生,何家欣、李媛、曾蓉和我,但是因为一班只有三个女生,马依然,冯碧霞,韩晓,于是我就被分过去与她们合住,一切都是从头开始,所以相处起来是不是一个班的,也没什么分别。 曾蓉是我们系公认的系花之一,怎么形容她的美呢,唇红齿白,杏眼高鼻梁,鹅蛋儿脸,好像都不贴切,据我们宿舍冯碧霞的认真研究说,就是那种360度无死角,每一个部位都像是细细雕琢过,凑在一起就是艺术品的那种。据冯碧霞在文艺部得到的消息说,她在开学的第一天就收到三个匿名的表白短信,第二天就有人往宿舍送花送玩偶,第三天,连我们大气沉稳的班助也沦陷了。唉,前面阵亡无数,后面依然有大批斗志昂扬、视死如归的勇士啊。 至于另一个系花呢,就是和我同宿舍的马依然,除体育学院女篮外本校最高的女生,178cm,来自新疆,纯正的回族,高鼻深目,典型的阿拉伯人轮廓,唯一不同的是,她很白,因为n城天气太热,她的脸一直红扑扑,白里透红,真的跟歌里唱的“好像那苹果到秋天”。她开始来的时候几乎不怎么说话,大家也都觉得她不好接近,可这几日相处下来,也是性格开朗很活泼的人,大家都亲切地称呼她“马大姐”,听说有几个学长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出击了呢。 鉴于我一贯的八卦爱好,如果非要把她俩做个比较的话,我只能说,如果曾蓉是刘亦菲的话,马依然就是安妮海瑟薇。 “夏俊,真没有别的事,刚才那些起哄的人肯定都走了。你只要帮我拿了东西就行,真没别的。”曾蓉拉着我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道。 “你如果不喜欢,可以打电话拒绝他啊。”前面那么多表白的,总不能都是炮灰吧。 “夏俊,其实,我……我觉得他人还不错,所以……你知道的啦。帮帮我啦,我现在蓬头垢面的,化妆来不及啊。帮帮我吧,我真不想错过……”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你已经很美了,就这么下去也可以颠倒众生。但我终究没说出口。我不明白,曾蓉那么好,怎么也会这样?也许在很多年以后,我才会明白,女人对于自己真正喜欢在乎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用一种仰视的姿态来看他,倒不是她不够好,而是无意之中把自己放低了。 人们都说上帝在打开一扇门的时候一定会关闭一扇窗,这句话在曾蓉身上破例了。她不但人长得美,多才多艺,性格也讨人喜欢,可以说,她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完美的女孩。 我记得第一次开班会的时候,班主任问我们四个女生都有什么特长,我为了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把会的和不会的都说了一通,心想我虽然没有过人的容貌,但别的地方总还行吧。轮到曾蓉的时候,她笑着说自己没什么特长,就是头发特别长。大家当时就被逗笑了。接着她说了她的特长,真的很多,钢琴,唱歌,跳舞,等等。在男同学的一致要求下,她唱了首当时很流行的《隐形的翅膀》,清脆嘹亮婉转,高音上得去,低音下得来。我当即败下阵来,心里十分酸涩,但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比我好太多太多,而她对别人的恭维赞美又那么淡然甚至漠然,这才是让我最羡慕嫉妒的地方。 后来选举班委,因为女生少,班主任说每个女生必须当班干。曾蓉以压倒性的优势当上了她喜欢的团支部委员,而我因为面对的都是陌生的面孔,说话支支吾吾,眼看就要落选,曾蓉走上来,在一旁为我拉选票,终于,我以微小的优势当上了生活委员。那一刻,我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惭愧,并打心眼里感激欣赏这个来自北方的姑娘。 看着曾蓉依然湿漉漉的头发和恳求的眼神,我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她,君子成|人之美,我羡慕甚至嫉妒曾蓉的一切,当然算不得君子,但也不是孔夫子说的难养的女子与卑鄙的小人,于是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曾蓉感激地冲我笑,那笑容太明媚,像夏天吃着香草冰淇淋。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古人说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只为这一笑,烽火戏诸侯也在所不惜,当真是——哎,想到这儿不免有些伤感,也许有的人生来就是皎洁明月,而有的人,譬如我,只是夏夜的一只小小萤火虫。也罢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命,强求不得,尽人事就好。 第3章 第七日的情书(下) 宿舍的楼梯是花岗石磨成的,靠近边缘处还镶嵌了两根细长的黑条,穿着凉鞋踏过会发出得得得的声音。听着这声音,我好像回到了高中时的综合楼,无数次的遇见,我站在左边的楼梯口,而他正从右边的楼梯上来,两个楼梯刚好是个倒八字形,我在一撇的入口,目光追随着他到了一捺的尽头。 他算是我的初恋吧,一个干净瘦削的男孩,清爽的短发,二八分的刘海随风飘扬,话不多,下课了就靠在走廊上和别班的同学说话。我常常故意从他身边经过,状似无意地偷偷收集他的一字一句,晚上回了宿舍就写在日记本里,然后每个词、每个字地揣摩,直到倦极睡去。我也说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只是很喜欢看他,笑,或者皱眉,或者思考。当然,这些都是下课假装做眼保健操时透过指缝冠冕堂皇地看的。我固执地认为,他的笑带着玫瑰的香气,真正地沁人心脾,虽然他只对我笑过一次,是在我问他后面的人什么是无语的时候。 高中的学习非常紧,大家都忙得兵荒马乱,我还来不及理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情感,他就在高三上学期出国了,一个叫西雅图的地方。有多远?我量了一下,在1cm:788km的世界地图上,我和他最近的直线距离是14。6cm,也就是11504。8km,如果用直径大约8cm的香飘飘奶茶杯来计算,大约需要1亿4381万个连起来才能到,当然了,这还得排除太平洋的风暴和人力限度等一系列干扰因素。 美国,西雅图,这对当时最远就是来县城上学的我来说,真的是天上和人间的差别。而当我和老爸在火车上被人挤得动都动不了,坐了20几个小时才到达n城时,我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我隐隐觉得我和他之间隔着一种非常遥远的过度,而我永远也得不到他的通行证。西雅图变成了一个比梦还要遥远的地方。 “美国?!妈,我听你的,我还是去美国那个学校好了!”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楼道间飘来,“美国”两个字瞬间切中我的心跳,我下意识地想要知道关于它的更多,而忽略了自己不该听别人的隐私。 “你不知道,这都什么破地方!学校周围都是地摊货,市中心又离得老远,学校里各种人都有,跟赶集似的,天气整个热死人,汗不停地流,全身擦了盐似的,我每隔几分钟就得洗个澡。妈,我觉得我还是回去申请国外的学校好了,我真是一分钟也不想呆了!你赶紧让我爸找留学中介做申请资料,说不定……” 我摇摇头笑笑,不一样的世界啊。 我想起了开学的那几天,汗水混着泪水,又咸又疼。那是在九月中旬,n城这个热带气候的城市更是不遗余力地散发着它的酷热,我和老爸在校园里奔来走去,衣服湿了黏在身上,汗如雨下,好不狼狈。因为要买生活用品,我花了老爸半个月的工钱,那够我们家买一年的土豆吃了。我当时在超市里眼圈就红了,心想这都什么学校啊?老爸没察觉到我的异样,一个劲儿地问我还缺什么不缺?我扭过头不看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拼命抬头瞪着天花板,据说这样能把眼泪逼回去。我爸问我怎么了,我一边佯装擦汗捂着眼睛一边打哈哈:天太热了,呵呵。下午和我爸去食堂吃饭,又花了十几块,天气太热,我真是一点胃口也没有,饭菜剩了一大半,我本想打包带走,但看了看周围的人都是倒掉,我也就没好意思。傍晚,我和老爸一人拿着一块哈密瓜坐在一教旁的池塘边,两人都沉默着,我只听到自己嚼哈密瓜的声音。哈密瓜又脆又甜,我想着下次回家带点给妈妈外婆还有弟弟尝尝,他们一定会喜欢这种热带水果的。 那时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有一种淡淡的香气,温和如慈母,叫人莫名心安。末了老爸把他的手机拿给我,告诉我如何如何用,我不住地点头,其实真的什么也没记住。老爸常年在外打工,这次送我来上学还是请了很久才请到的假,下次再见他应该是春节了吧。想想真的很远。老爸见我低着头不说话,以为我不喜欢这个手机,忙安慰我说最近家里比较紧,弟弟没考上高中,可能需要很多择校费,所以暂时不能给我买新手机,让我先用着他的。我笑笑说我很喜欢这个手机,老早就想把它抢过来了。后来老爸又和我说了很多好好照顾自己的话,我只一个劲儿地点头,根本不敢看他,脑子里乱作一团。 终于还是要分别了,从此我就要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心里万种滋味。我使劲笑,让老爸放心,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回到宿舍,我积极地和新同学说话,脸都笑僵了。熄了灯,插上耳机,《青花瓷》想起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老爸知道我喜欢这首歌,之前我老是和他说这歌有多好听多好听,但是老爸和老妈意见一致,觉得这个唱歌的人吐字不清楚,唱歌跟念书似的,太难听,不肯把它弄到手机上,不知道老爸怎么又把它弄上去了。 大学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了,我至今还是懵懵的,所以决定继续写日记,好让自己知道这一天到底是怎么过的。刚才曾蓉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写第七日的信,自从他走后,我每当有什么新的体验或是发现,都会在日记里写信告诉他,久而久之,这变成了我的习惯。不管怎么说,我和他都是生活在同一时空的吧。也许,也许,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能再见到他呢。 正想着就到了楼下,一个瘦高的男生抱着一只一人多高的泰迪熊站在宿舍门口,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看着楼梯口。 我走过去,问他是不是工业系某男生,他没说话,只举了举手中的泰迪熊,我告诉他曾蓉现在不方便下来,让我帮她拿,他二话不说就递给我,然后看着我特别诡异地笑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我一愣,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抱着那只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最后想想跟我也没什么关系,转身准备走,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噢——亲一个!” “亲一个!” “亲一个!” 刚才聚集在楼下的男生从黑暗处聚拢来,当看到我的时候,突然噤了声。过了一会儿,有人说,不对啊,这不是曾蓉吧。 “长得勉强算清秀,但离系花可差远了。”有人附和道。 “我说,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叫的是曾蓉,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又好气又好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同学,你不会是喜欢他吧?”说着将那个工业系男生推向我。 “我看哪就是!谁不知道咱们周大帅哥远近闻名啊!” “噢——在一起!”不知谁吼了声。 “在一起!在一起!”旁边的男生开始起哄,似乎今天晚上不闹出点什么不罢休。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同学,我想你们弄错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而且我呢,只喜欢周杰伦!” “切——” “喜欢就喜欢呗,都是姓周的,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就是就是!” 我抬眼看着工业系男生,希望他赶紧澄清,没想到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既然人家当事人都不在乎,我还怕什么呢?!于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后面的欢呼声更高了。 “谁在外边吵,你们哪个系的?!”宿舍阿姨的声音一出,那些起哄的男生立刻就散了,那个工业系男生临走还特意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回瞪他一眼,心想,曾蓉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 “吵什么呢?大晚上的,不知道宿舍里要保持安静啊?!”宿舍阿姨从楼道那边走来,看了我几眼,了然地笑道:“哟,男朋友送的吧。我记得你,那个叫男孩名字的,我想想——”阿姨眯着眼想了想,突然兴奋地抚掌,“夏俊!对了,是你!我没记错吧!哈哈……” “是是,阿姨您记性真好。”我尴尬地笑笑,脚底抹油想赶紧走,没想到阿姨一把抓住我,“夏俊啊,大学里谈恋爱分手的可多了,尤其是你这样被动的。阿姨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些男孩儿叫的分明是曾蓉的名字,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可不要犯傻啊。” “阿姨,没那回事儿!呵呵,我就帮同学一个忙。我真不喜欢他!我喜欢周杰伦!阿姨,您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去了!”说完,撒腿就跑。身后传来宿舍阿姨洪亮的女声:“哎——周杰伦哪个系的?” 音乐系的。我摇摇头,苦笑,原来宿舍阿姨也这么八卦。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深切地体会到,八卦此物,入口微甜,回味苦涩,且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就算万分小心,亦不免为其所累。没想到冯碧霞听完后,翘起兰花指,做深情状说道:“姑娘,这里是和尚庙,不是绝情谷,这里没有杨过,到处都是段正淳。”说完飘忽而去。我在想,段正淳也不在和尚庙啊,应该是虚竹吧。 第4章 时间里的后遗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帖子在校园的论坛上走红,大概内容是关于一个机械学院大一新生在报到后的一个星期内以神一样的速度狂追同系学长,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还以泰迪熊私定终身。 文章把那女生如何如何痴情、如何如何冲破重重阻隔,男生如何如何被打动写得声情并茂、惊天地泣鬼神,一段普通的校园恋立刻变得回肠荡气,闻之神变。 看到这个帖子时我正在图书馆二楼的多媒体教室上网。学校规定新生不准带电脑,话虽如此,大家该带的还是一样不误。高中时班里有好多同学玩电脑彻夜不归,老师也在班里耳提面命,视电脑网络为青少年成长的毒草之一。自此,我对电脑总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其实真正的原因是,电脑太贵,我们家买不起。而另一种谈之色变的就是言情小说。那会儿老师管得特严,除了语文读本其他的课外书一律不准看,言情小说更是严抓严打,一经发现,轻则没收,重则请家长商量退学事宜。我曾偷偷看过一本,当时真是迷得神魂颠倒,可后来学习太紧,家人寄予厚望,自己也觉得对不住,就没再看了。 到了大学后,在宿舍姐妹的启发下,我开始学着用电脑上网,当时的心情真的可以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来形容。网络用它独特的经纬线编织了一个奇妙的世界,这里包罗万象,应有尽有。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在上面找到任何一本我想看的书,校园,穿越,总裁,耽美,我就跟决了堤的洪水似的,看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宿舍的姐儿们韩晓说我,整天盯着手机,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快成仙儿啦。 我看完了帖子,又继续看下面的评论,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倒是没出现真正的人名,大家也追着楼主问真人、要照片,我一看,跟帖有几十页,忙跳到最后一页,见没问出什么,顿时放下心来,毕竟那天晚上替曾蓉下去拿东西的人是我,如果被好事者拍到照片,那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关了论坛,拿起水杯,一边喝水一边看《泡沫之夏》,这是宿舍姐妹强烈推荐我看的,断断续续看了两天,确实很不错。 突然,旁边的冯碧霞使劲拉拉我的手臂,说道:“夏俊,夏俊,你快看,咱们学院的表白贴爆照片了!” “噗——”,我一口水喷到键盘上,水进了气管,呛得不行,我俯下身不停地咳嗽,嗓子里着了火一样辣,整个脊椎也都跟着痉/挛起来,真是难受极了。 周围的人闻声立刻朝我们看来,冯碧霞见状忙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她得重感冒了。”说完轻轻拍拍我的背,小声说道:“你怎么这么激动?又不是向你表白!” 我心想,还好不是我,还好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不然我期盼的平平静静的大学生活就要打水漂儿了,我想努力学习,提高自己,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可是当我抬起头看到屏幕上那张照片时,我知道我完全想错了。狭窄的宿舍门口,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抱着泰迪熊的女孩站在一个瘦高的男生对面,两人似乎都在看着对方,深情款款的样子。虽然说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女孩的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就是我! “你没事吧?”冯碧霞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接着又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若有所思地说道:“哎,你还别说,我觉得那个女孩挺像你的,我记得你那件衣服的款式,你——” “怎么可能嘛?呵呵,”我立刻打断她,“你说,像我这样扔到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怎么可能嘛,呵呵呵,你说是吧?”晚上回去一定要把那件衣服藏起来,虽然很喜欢,以后也不能再穿了。 冯碧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照片,说道:“这么一看又不像了,人家比你瘦多了。” “呵呵,那是那是。”还好不像我,可是照片里的人真的比我瘦吗? 之后几天因为忙着选课,我也就没再关注这个帖子,只听冯碧霞提起有人爆出了曾蓉和那两个男孩的照片,事情变成了一场狗血的三角恋,最后据说学校方面施压,这个帖子被官方屏蔽了。 后来选课的时候我们才知道,曾蓉的舅舅是我们学校的某个大人物,因为她的课系统里已经帮她选好了。这段时间是选课高峰期,我们宿舍又没有电脑,大家都急得不行。专业课都要上,早点选晚点选也没什么差别,主要是选修课,人数有限,去晚了就只能选那些又无趣考试又难的课了。 因为不懂操作流程,我们宿舍的几个人纷纷到班助芳芳姐那里请求支援。芳芳姐宿舍的四个人一人一台电脑,在一番激烈的鼠标抢占中,我们终于选上了,选修课是一样的,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体育课不一样,韩晓选了台球,冯碧霞和马依然选了形体舞蹈,我选了定向运动,她们三人都觉得我的喜好有点奇怪,因为据芳芳姐说定向运动一节课要跑好几公里,她们觉得我是在找虐,可我却是真的很喜欢跑步。 芳芳姐倒觉得我这个爱好挺有特点,听她这么说,我心里挺开心的,说起来,芳芳姐也算是我的一个偶像了。芳芳姐大三,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而且还是学院女生部的副部长,礼仪队的队长,可谓品学兼优,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楷模啊。她们宿舍的四个女生分别是我们机械系和工业系的班主任助理,简称班助,负责在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带领我们参观校园,同时也充当知心姐姐的角色,一会儿回答我们关于自己专业上的疑问,一会儿又应同学们的要求将自己大一时的屌丝历史从头细说,大家最喜欢的就是屌丝如何如何逆袭成功的故事。 同班的郑仕江,因为体格比较壮,白白嫩嫩的,大家都叫他胖哥,话不多,笑起来有点小羞涩,很像宫崎骏动画里那只可爱的龙猫,可是这家伙一出口就把大家震住了。他问的是大学里要怎样谈恋爱,以及大学里的女生都喜欢什么样的男生等等类似的问题。经过高中各种战术计谋的洗礼,大家对传说中大学的自由民/主越发期待,而恋爱成了大家比较喜欢谈论的话题。班助们也不负所望,各种狠招妙招绝招一一道来,说得跟自己亲自上阵、身经百战似的,我们当即被唬得一愣一愣。就这样,大家初来乍到的那种不适应在轻松惬意的八卦中渐渐褪去,焕发出新的活力与生机。 白天的我和大家说笑、打闹,仿佛是一个很活泼开朗的人,可是到了晚上,我立刻变成了一个敏感脆弱的人。我总是会不停地想起家乡的点点滴 裸夏版图:同学少年都 第 2 部分阅读 滴,想起高中时的各种事情,尤其是听着手机里那些以前喜欢的歌时,我居然会有逃离的冲动。我描摹着回家时会经过的每一个车站,每一个路口,还有巷子口那熟悉的木瓜粉叫卖声,跟平常一样,还未到家门口,就大声喊:我回来了,然后弟弟马上出来迎我,还说以后再不跟我吵架……就这样,我每天晚上都到很晚才睡着,早上又早早地醒来,继续扮演一天的角色,我的生活陷入了一种矛盾分裂的循环状态。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和芳芳姐说了我的困惑,还问她我是不是心理不正常。芳芳姐当时拍了拍我的背,笑笑说傻孩子,然后自顾自地说起她刚来的时候的事。因为来自农村,芳芳姐当时很自卑,话也不敢说,一心只想回家,后来在同学的鼓励带动下慢慢好了起来。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芳芳姐的时候,她是作为学生代表来迎接学院的新生和家长,她长发飘飘,裙角飞扬,和同来的家长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独特的让人想要信任她的力量,有了这样的例子,我心里的困惑与不安疏散了许多,我那时以为这就是成熟,并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变成像芳芳姐这样的人。 第5章 秘密 周末,学生会开始招新,大家根据从前辈那儿得来的消息,开始到自己意向的部门面试。我对学生会没什么概念,甚至是有很不好的印象,所以我只是在周围转来转去,看看热闹罢了。 可能我对学生会确实有误解,主要是高中时受到的影响太深远。那会儿老看到学生会的一帮人到各个班耀武扬威,检查这个检查那个,学校的点歌台也是他们霸占,每次去点歌,总说没有这首,其实旁边堆了一大叠cd,就是不肯翻翻,你说自己找,他们立刻就把你轰出去。而关于入团入党的事,更是他们内部定名额,学校领导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才知道能进学生会的非富即贵,行事自然高调,深受其害的同学感叹说:学生会真是培养贪官污吏的摇篮。自此,我更加确定以及肯定了我想成为一名安分守己的小老百姓的普遍愿望。 一个早上面试下来,大家都有不错的战果:马依然进了据说非常难进的组织部,冯碧霞去了她向往已久的文艺部,韩晓因为有很多兼职经验去了据说非常有挑战性的外联部。再说307室的,曾蓉被她老乡拉进了实践部,何家欣进了学习部,一个早上下来,只有我和李媛没有着落。 李媛是我见过的最孱弱的女生,个子娇小,面色苍白,说话细声细气,字句与字句之间总有不短的停顿,有时真的会担心她说完这句话就会喘不过气来,和她在一起,总是会让人不知不觉地充当照顾病人的护士角色。所以当她提出让我下午陪她继续去学生会面试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下午依旧有很多人,填表格,做自我介绍,回答学长学姐提出的各种问题。 九月的n城,像一个闷热的蒸笼,我站在一棵榕树下边乘凉边等李媛。每一个部门前都排了很长很长的队,大家交头接耳,互相取经;再看那些终于等到面试的人,有的侃侃而谈,一番话说得眉飞色舞,面试官也是眉梢带喜,多云转晴;有的缩手缩脚,说得磕磕绊绊,面试官脸色凝重,公事公办,应聘者见希望不大,忙找来相熟的学长学姐帮忙,总算说服了面试官,刚才还眉头紧皱的人立刻云开雾散,雨过天晴了。当然,也有直接被拒绝的,当下乌云密布,小雨转雷阵雨了。 李媛面试的是女生部,她就想进这个部门,排了好久的队终于轮到她,我也忙过去给她助助威。依然是那几个问题,当我还在担心李媛会因怯场或声音太小被面试官拒绝的时候,这姑娘一出口就把我镇住了。 “我叫李媛,09级机械系。我来之前和一些学长学姐了解了一下咱们女生部,我对于活动策划这一块非常感兴趣。高中的时候,我担任班里的团支部委员,班里的大小活动都是由我协助策划的,也帮忙布置过学校的一些庆典,譬如新生欢迎会,元旦庆典等。现在,我也是班里的组织委员,所以我觉得来女生部不仅可以让我在这方面得到锻炼,而且……” 清脆嘹亮,掷地有声,这是李媛发出的声音吗? 我定睛看她,目光坚定,炯炯有神,吐字清晰,有条有理,举止落落大方,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唯唯诺诺、说一句话喘三口气的李媛吗?亏我还以为——真人不露相啊! 结果可想而知,李媛顺利进入了女生部,我不住地恭喜她。她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再说话时又恢复了以前的有气无力,我不禁暗暗佩服,这姑娘,刚才得用了多大的心力啊! 李媛问我进了哪个部门,我笑笑说,图书部。 “图书……部?”李媛虚弱地重复道。 我轻轻拍拍她的肩,笑笑,说:“管图书的。之前听学姐说可以申请勤工助学,每月有200块的补助,我马上申请了图书馆的理书员,现在就在等结果呢。” 我喜欢书,厚的薄的,大的小的,总觉得在翻动每一页书时,有一种神奇的让人莫名心安的力量。于我,书不是用各种植物或纤维造就的混合物,她更像是我的一个闺中密友,她知晓我所有的心事,也愿意与我分享她的喜怒哀乐,在我失意时鼓励我重新振作,在我得意时鞭策我要戒骄戒躁,精益求精,更上一层楼。我有时想,在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书更无私的朋友了吧。 李媛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我看她如此羸弱,也就不再说什么。 “咦?这不是那个小学妹吗?”迎面走来的其中一个长头发的男生冲我喊道,“小学妹,来面试哪个部门啊?” 我一看,是个很有些潇洒不羁的男生,剑眉斜飞入鬓,狭长的桃花眼里满是戏谑,鼻子小巧挺拔,薄唇扬着一个很轻的笑容,他的长发沿耳朵处全被扎在了脑后,长长的斜刘海随风飘着,如果穿一身古装,那绝对是倾国倾城的美男子啊。我在我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确定自己真的不认识这号人物,他可能是叫旁边的人吧。 那人见我没反应,拉着另一个男生走过来,伸出手在我眼前晃晃:“我说小学妹,你也太没礼貌了吧,学长叫你也不答应一声。亏我——” “你长得太没特色了,所以人家小学妹不记得了也是正常嘛。你说是吧,小学妹?”另一道圆润、干净的男声响起。 我不禁向声源处看去,是长发男旁边的一个男生,很是情朗俊逸!瘦高个,清爽的板寸头,眉目坚毅,鼻梁很高,像一座隆起的小山,嘴唇却极薄,他在笑,可是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把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隔绝在一个透明的城堡外。我不由打了个冷噤,心里隐隐有点不舒服。 “你看,吓着人家了吧。”板寸头继续说道。 我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算了,可能认错人了,我也不想再纠缠,忙说道:“学长好,学长好。” “看来小学妹还是没想起来啊。”长发男嬉笑着看了看板寸头,又看了看我,对着板寸头的脸比了个v字型,戏谑地说道:“这么帅的脸,居然没记住?!” 我有点尴尬,脸上继续笑着,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啊。李媛拉拉我,示意我们还是快点走的好。 “学长,呵呵,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那个泰迪熊还喜欢吗?”板寸头突然说道。 我脑袋嗡的一下,被人认出来了?不可能,我今天特意换了发型,那天是绑的马尾,今天我披着头发,还穿了一套运动服,没理由被认出来啊。我打算装傻到底:“学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难道曾蓉不喜欢那个泰迪熊吗?”长发男问道。 “啊?”我一愣,他刚才说了……说了曾蓉的名字,我努力回想那天晚上那个工业系男生的样子,不是长发啊,倒是那个板寸头有点像。 我的目光来回在两人的脸上盘旋,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板寸头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道:“他是曾蓉的男朋友,校乐队的吉他手,…rose,你——真的不认识?” “那不是灯光太暗,没看清楚嘛。”我尴尬地笑笑,当时一头脑热以为是救人于水火,没想到是把自己带入火坑,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完全自找麻烦的节奏啊。 长发男拍拍板寸头的肩,一脸戏谑地笑着:“小学妹,这回可看清楚了咯。哈哈,我旁边这位帅哥还没有女朋友噢。”说完递给我一个“你懂的”眼神。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心下有些烦躁,干笑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学长,时间不早了,不打扰您二位闲逛了。”说完拉着李媛就走,旁边几个女生看着我窃窃私语,那种眼神,好像是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我想到那天晚上的表白事件,越发低了头,拉着李媛走得飞快。 晚上回到宿舍,冯碧霞发挥超强的八卦能力,将表白帖的前因后果眉飞色舞地说了一遍。大致情节是曾蓉被老乡拉去看他们学院的音乐比赛,然后遇见了作为表演嘉宾的…rose,别人都在为主唱欢呼,而曾蓉却迷上了长发高挑的吉他手r,两人后台相遇,一见钟情,接着就是那天晚上的表白事件了。 说到这里,冯碧霞突然停下,看了我们一眼,示意我们凑近,小声说道:“据小道消息说,那天晚上来表白的是曾蓉的现任男友,送泰迪熊的是咱们同系的学长周嵩岩,人称机械系的金城武,还是国防生呢。”说完,冯碧霞捋了捋头发,做楚楚可怜状:“唉,我什么时候也有这待遇,死也值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说:“不是吧,这样就值得你舍身忘死啦?” “谁要舍身啦?!”冯碧霞笑嗔了我一眼,故意扭着屁股去了洗手间。 我和韩晓对视一眼,都笑了。 冯碧霞是典型的小家碧玉,160cm,55公斤,微胖,爱八卦爱美食爱打扮,宿舍里有一面学姐留下来的全身镜,只要在宿舍,她每隔几分钟就会过去走一圈,边照还边自言自语:“我觉得我挺好看的啊,怎么就是没人追呢?”每到这时,我和韩晓都在旁边附和着说是那些男生没眼光,错过了这么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过小三斗得过蟑螂的贤妻良母。对了,在冯碧霞面前,绝对不能说她胖,否则她会马上跟你翻脸。她有两个听上去非常霸气的外号——大霞,霞姐,这是经过她本人认真点头默认的,我每次叫都觉得自己怎么像进了黑/社会,而冯碧霞则是永远一本正经地“哎”着。 我回到书桌前,拿出钢笔准备写日记,却突然听到门口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是马依然回来了,脸上化了很浓的妆,很疲倦的样子,我和韩晓问她怎么了,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前,喝了口水,爬上/床,一动也不动。 韩晓疑惑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你说过牵了手就算约定~但亲爱的那并不是——”冯碧霞一边唱歌一边走过来,我马上拉着她,指了指马依然,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她立刻将还没来得急唱完的歌词咽了回去。 之后的几天,马依然白天正常地上下课,晚上没课就出去,很晚才回来,一身酒气,话也不说,倒头就睡,大家约定好了似的谁也没有问。 第6章 排名(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物与事物之间都有了排名,富豪榜有排名,比的是财富值;作家榜有排名,比的是版权收入;蔬菜水果有排名,季节不同,营养值不同,排名也就不同,最后的最后连空气也有了排名,所以当学习委员于康远提出贫困生排名的时候,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排名的。 在大学里,学校每学年的第一个学期都会给每个班分配一定数额的贫困生,然后按贫困等级及学习成绩发放相应数额的助学金。因为我们是大一刚来,各地的录取分数线又不同,没办法看分数,在大家商量了许久也没有方案时,坐在角落里的学习委员于康远提议可以先开个班会,让同学说说自己的家庭情况,然后由听的同学匿名投票,决出贫困等级排名。 我不知道别人听了是什么感觉,反正我当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很想站起来反驳:贫困要怎么排名,学校的初衷不是要帮助那些经济上有困难的同学,怎么现在倒像是把别人的窘迫拿出来供大家分析评比,然后根据惨烈程度给予施舍?!这不是瞧不起人嘛! 当然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静静地呆在座位上,周围也没有同学站起来反对。到了晚上,交了贫困生资料的同学就要上台讲述自己的家庭情况。 首先上去的是华君林,我对他印象不太好,他是那种特喜欢哗众取宠的人。我还记得新班委第一次开会的时候,他和副班长王逸民斗嘴的样子,一手叉腰,一手翘起兰花指点来点去,翘着长长的四川话做小媳妇管家状,真是看得我头皮发麻,自此一看见他,我就自动站得远远的,我怕我的小心脏承受不了啊。 如果没有这一天,我可能会继续讨厌华君林,那么后面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牵绊,但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华君临的老家在四川的一个山沟里,母亲再婚,带着他和两个哥哥,他要上学,继父只供他到初中,母亲也帮不上他,高中是在学校老师同学的帮助下勉强完成的,为了上大学,他高中辍学了一年,外出打工,拼命攒够了钱,然后才回到学校继续他的学业。到了大学,他必须为自己的生活开销奔波,找各种各样的兼职,而这一切,都深埋在他嬉皮笑脸的面具之下。 还有班上唯一的蒙古人奥敦格日乐,在他的讲述中,蒙古并不是大家印象中的风吹草低见牛羊,他和他的阿爸阿妈常年迁徙在各处,可以放牧的草地越来越少,现在更是连喝的水都成了问题。他的阿爸长了个驼背,家里大部分的活计都是他和阿妈来做,他说想好好上学,早点让父母享福。这不,他已经找到了兼职,而且得到了勤工助学的机会。 讲述还在继续,女生报名的只有我和李媛。曾蓉和何家欣两人坐在我们身后,曾蓉一直低着头,很专心的样子,何家欣在听完同学的陈述时总会小声地总结一句“没想到他家是这样啊”,“天啊,这年头怎么会有人连饭都吃不饱”,同样的这些话也从后面那些窃窃私语中不断飘了过来,如果说开始我只是稍微有点疑惑,这一刻,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如果我是有钱人,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居高临下地对着别人的困窘品头论足?可惜我不会有机会去验证,我实在没这种潜力。 等李媛上台的时候,我听到何家欣在后面小声地哼了一句,我扭头看她,她咧了咧嘴,对我笑笑,一切平静如常,仿佛刚才我听到的只是空气与空气碰撞的声音。 我想起李媛在一次聊天的时候说到他们宿舍的事,她说宿舍里的人都排斥她,看不起她,洗澡总是把她挤到最后一个,熄灯后仍然不停地说话,完全不顾她很早就躺下准备休息,有什么活动也从来不叫她,因为知道她没钱。我当时真的没法相信,这个例子太戏剧性,而且我总觉得曾蓉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我反驳她,她只是说曾蓉从不管这些事,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电脑前和她男朋友视频。李媛说的话也许有夸大的嫌疑,但就何家欣刚才的态度来看,李媛的控诉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可是矛盾向来不是由一方引起,难道李媛就没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我带着疑惑看向讲台上的李媛。 她依旧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声音比平时稍微大些,所以我半猜半听大概知道了她的一些事。原来她父亲得了风湿,常年卧病在床,家里的一切都靠她母亲一个人撑着,家里田地少,收入微薄,所以常年都是白水煮青菜,她从小身体就不好,后期营养又跟不上,在学校也常被人欺负,积郁成疾,一来二去就拖成这样了。 如果说上一秒我还在天平的中间徘徊,那么这一秒,听完李媛的叙述后,我心中的天平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她倾斜。 轮到我了,在走上讲台的那几步,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脑子里一片空白,站上讲台,我看着事先写的稿子开始读起来,语调平稳,情绪起伏不大,甚至有点事不关己的漠然,好像那是另一个人的事:爷爷奶奶年老多病,母亲身体不太好,只能在家养蚕,做点农活,父亲在一个建在山里的水泥厂上班,说好听点是上班,说难听点就是卖苦力扛大包的,而且为了多挣点钱,父亲晚上还报名加夜班,烧炉子,四五十度的空间里,真真闷得头昏眼花,一个班上下来,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裹了一层灰,因为汗液粘结的关系,每次洗漱的时候都辣辣的疼。读到这里,我停住了,我实在读不下去了,眼睛盯着桌面上的白纸,在上面站了大概一分多钟,而下面窃窃私语的声音跟麦浪似的,一阵一阵的涌过来,“说的这么煽情,一点也不像是真的。”“没看见是写在纸上的么,倒是挺会写的哈。”“她怎么站在那儿不动了?”“不会是酝酿情绪准备哭了吧?”“博同情啊……” “安静!”班长缪阳大声说着站了起来,“都是同学,不带这样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冲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是他一贯对别人的友好和信任,甚至还有掩藏不住的怜惜,我忽略了后者,只当是山东人一贯的朴实厚道。我冲台下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回到座位上。 那天晚上我一直低着头,撑着一只手拦住脸,因为眼泪总是控制不住地流,为别人,也为自己。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办法去正视台下那些奇怪的脸,因为无论此刻他们以何种表情回应,我都没有办法承受,我怕会催生新一轮的委屈,我实在不想如此脆弱。 一切就像一场祭奠的仪式,以一声声缄默的呐喊获得终结,洗礼就好,谁管那水深火热,凌迟倒悬? 评选结束了,我、李媛、华君林等都选上了。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站起来,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不知为什么,总感觉窗外有人在看我,于是我猛地扭头一看,原来是缪阳,他似乎也有些吃惊,冲我笑笑就赶紧走了。也许他总是这么热心,就像开学第一天他主动要求当班长,帮着准备这个准备那个,他好像很喜欢笑,不可否认,他笑起来真的好看,带着点初春暖阳的温度,这让他浓眉薄唇、高鼻深目略有些西化的五官立刻裹上了东方式的亲和力,我们宿舍的冯碧霞说她有次心情不好,但看见缪阳的笑容后,心情立刻好了,她说这叫治愈系。 正在我胡思乱想间,李媛叫了我一声,我回头看向她,只见她的眼睛红红的,旁边站着华君林。我默默地走向他们,然后我们三人又默默地走下了楼梯。 教学楼下有一片小树林,树与树之间摆了些长椅,华君林提议我们过去歇息一下。 这会儿还是上课时间,小树林里十分安静,夏夜的蝉鸣声越发响亮,只是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没有家乡的多。 开始的时候谁也没说话,气氛有点怪怪的。后来李媛问起兼职的事,华君林才恢复他一贯的活力,眉飞色舞地讲起他的兼职经历,发传单,饮料食品促销,影楼小蜜蜂,服务员……我和李媛都很佩服他,还让他有机会也带着我们去做做兼职。 那天晚上我们三人聊了很久,小时候,初中的,高中的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的朋友不多,高中剩下的就那么两三个。那天晚上,是我上大学以来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将自己的心完全敞开的舒畅,我在心里默默地认下了这两个朋友。 第7章 排名(下) 回到宿舍,气氛不太好,韩晓趴在桌子上,脸贴着记事本,马依然坐在桌前,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冯碧霞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地板。 不会是——我心里疑惑但没说出来,我坐到冯碧霞身边,小声问她发生了什么,她附到我耳边,小声告诉我说今天班里选贫困生,韩晓和马依然都说哭了。 看着依旧沉默的两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某个地方似被挖空了似的,迫切想要找点什么东西填充进去。 突然,韩晓头埋在桌上大哭起来,我和冯碧霞忙过去安慰她。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冯碧霞轻轻拍着她的背,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凭什么?!”韩晓喊道。 “就凭咱们没钱!没权!没势!”马依然说着腾地站了起来,她的脸上满是泪,眼神却十分坚毅,甚至带着点嫉恶如仇的忿恨。 她走过来说道:“韩晓,你给我站起来,哭什么哭!他们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不过是运气好有好的父母好的家庭!我们现在没有,不代表我们以后也没有!我们偏偏要往好里活,要让所有轻视我们的人再也不敢对我们说三道四!” “依然说得对!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就像现在这一刻,你就可以决定自己的心情,停止哭泣,平静下来好好休息,不是吗?”我跟着说道。 韩晓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抿了抿唇,对着我们挤出一个笑容,说:“我要快乐!我可以快乐,是吗?” 我点点头,说:“是的,谁都有权利让自己幸福快乐。” “我们都要快乐!”马依然说着伸出手,她看向我,我会意,立刻伸出右手搭上去,冯碧霞接着也搭手上来。 “韩晓?”我们三人一致看向她。 她看着我们,眼里有感激,也有感动,她伸出手,说道:“为了明天,我们要加油!” “加油!”我们四人一起喊道。 末了冯碧霞又补了一句,“先天不足,后天加油!” 我顿时哭笑不得。 冯碧霞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讪笑着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立刻掩面逃跑。 “你刚才什么?先天不足?!”马依然皱眉道,“冯碧霞,你给我站住!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个先天不足!!”说完朝洗手间奔去,估计又是一场烈战啊。 我和韩晓对看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次,韩晓是真的快乐,而我们也是真的想她快乐。 那天晚上,我再次失眠了。以前我睡得晚,总能在半夜听到冯碧霞磨牙齿,韩晓说梦话的声音,但那天晚上,我一直都没有听到。 后来,我零零碎碎地知道了一些韩晓和马依然的事。韩晓的母亲因为生她难产而死,父亲年纪也大,照顾她和两个姐姐,家里十分困难。马依然家也不比韩晓好多少,她是独生女,因为家族重男轻女的思想作祟,她本就懒惰的父亲越发找到借口,整天喝酒闲逛,家里的一切都靠她母亲一个人撑起来,最糟糕的是她父亲喝多了就回家撒酒疯摔东西打人。 过了几天,学校将各个班级的贫困生名单公布出来,分别贴在学院和宿舍楼道的公告栏里。好多人围在公告栏前看,那都是名单之外的学生。他们会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指着某个熟悉的名字,不无惊讶地说:“天!开学那天我看他她有模有样的,没想到居然是贫困生!”“对啊!她还有条新裙子,还是牌子货,她不是贫困生吗?!”“八成是搭上了什么人,换来的,哈哈哈……” 韩晓每次听到别人这么说都想上去理论,最后还是被我和冯碧霞拉住了。“嘴长在别人身上,谁也控制不了,一较真你就真的输了。”马依然总会这么劝道。她似乎看得比较开,好像对这些根本不在意,但是她的变化却让我们有点招架不住。她每天频繁地换衣服,早上一套青春派,下午一套田园风,晚上回来得更晚,妆画得更浓,衣服上的布料越来越少,唯一不变的是除了体育课,她脚上始终踩着一双13厘米的高跟鞋,身高直接越过190cm,真正的一览众人小,傲视群雄。慢慢的,她成了学院甚至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学校的大小活动上都有她,主持、礼仪、舞蹈、话剧,而关于她晚归的事,也开始有人在私下议论,说什么的都有,我们都很担心她,也曾谈过这个话题,但每次她不是说没这回事就是告诉我们要相信她,问她理由,她却从来不说。 最后有好事者拟出了一份机械学院最高调风云榜,马依然荣登榜首,当然,还有一份与之对应的最低调奢华榜,曾蓉以出众的美貌以及雄厚的家族势力加上无可比拟的亲和力打败一直占据榜首的周嵩岩,一举夺冠。 周嵩岩,又是这个名字,似乎从那天晚上的表白事件之后,这个名字总是频繁地出现,各种关于他的传闻不绝于耳,无非是各种完美各种踏实认真,什么吉他象棋双节棍,样样精通,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据说他至今没有女朋友,于是每天都有无数的女生和他擦肩而过,肩膀都擦破了,仍没有擦出火花。还据说每天都有女生在他的宿舍楼下走动,就为了目睹传说中机械系金城武的风姿,当然也有不服气来挑战的男生,但最后都自惭形秽默默败下阵来;而凡是有他的课,从最枯燥的马克思主义到机械专业课,场场爆满,所有来旁听的人都是同样的口号:机械最牛,蹭课有理!连带着我们学院的形象也由最初的呆板工科生变成了学校最勤奋积极的学生,对了,这是最近刚出的榜单。 “这简直就是男版的曾蓉嘛!”冯碧霞事后评论道。 我脑海里立刻闪过两个笑容,都是习惯性地笑,只不过一个温暖柔和,一个没有多少温度,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 马依然抿了抿刚涂了口红的唇,笑道:“有首歌怎么唱的,帅哥和美女都是一国的。王子不也是爱上了灰姑娘的美貌才最终成就了一段佳话的吗?”说完对着镜子比了几个笑容。 冯碧霞点点头,眼睛盯着电脑,陶醉地说道:“有这样完美的王子,灰姑娘也会晋级成白雪公主的腹黑后妈,那谁说过,不想当白雪公主的灰姑娘都不是好王后。” “别想了,人灰姑娘祖上也是贵族。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我说道。 “夏俊说得是,咱们硬件不行,软件总得更新换代,好好升级吧。”韩晓接着说道,“夏俊,昨天高数课上那道题我一直没明白,你过来帮我看看。” 马依然放下手中的镜子,感叹道:“唉,说实话,这高数上到现在,我真是一点也没听懂啊。你们讨论完了也帮我讲讲呗。” “好啊,咱们宿舍争取出四个女状元!”我斗志昂扬地说道,难得大家众志成城,以后一定要好好加油。 韩晓看了看仍在电脑上流连的冯碧霞,说道:“冯碧霞,咱们四个可得一起加油。你说说,从你表姐把电脑搬过来你都变成什么了,整天握着鼠标动也不动——” “oh,my ldygg!你们快过来看!这里有份新出炉的最想娶的童话人物美女榜,白雪公主的后妈居然是第一名……”冯碧霞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 “什么?!”我们三人立刻凑上去,这是在地球,不是在火星?! 第8章 化妆比赛(一) 9月下旬,学院为了调动大一新生的积极性,准备举办一场完美化妆比赛,要求每个班级至少有2支队伍参赛,由于这和班级评分挂钩,班主任格外重视,班长马上召集全班同学开班会,商量对策。 男生们对化妆这种比赛没多大兴趣,都说不是男人干的事儿,纷纷要求从班里4个女生中选出人来参加比赛,还说女生才是主力军,他们帮忙打打下手就好。 结果是,何家欣和曾蓉坚持要一组,剩下我和李媛,得出三个组,那只能一人一组了。缪阳拿了些愿意当模特的男生的名单给我们看,三个组,曾蓉的名字下面排满了人,我后面有两个人,缪阳和一个很陌生的名字——林海城,李媛后面居然一个人也没有,我小心地看了李媛一眼。她眉头微蹙,撇着嘴,紧紧地抿着唇,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抬头正碰上缪阳的目光,我看着他,冲李媛扭了扭头,他会意,忙说:“李媛,要不我当你的模特儿?” 话音刚落,李媛立刻抬起头,期盼地看着我,我倒有些为难了。其实我的本意是想让缪阳从曾蓉他们那个队伍里找几个人过来,没想到他理解成我让他去李媛那一组了。这次比赛共有两场,我得准备两种风格不同的妆容,至少得两个人才能完成啊。 “夏俊,可以吗?”李媛再次问道,细弱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好像一个不小心随时会晕倒的样子。 算了,我轻轻拍了拍李媛的肩,点了点头:“嗯,我另外再找个人就行了。” 班会结束后,缪阳带了两个男生朝我走过来,并将其中一个推向前,“夏俊,这个就是林海城,怎么样,是帅哥吧!”说完又笑得一脸阳光。 我冲那个叫林海城的男生笑笑,“你好,这次比赛要请你多多帮忙了。”他有些局促地笑了。眼睛不大,但非常有神,鼻子也很高,轮廓很好,不过,他这么腼腆,不知道会不会同意我想帮他做的那个造型。 正想着,缪阳又从身后推出一个人,邓建安,单眼皮,小眼睛,古铜色肌肤,嘴唇微厚,他落落大方地上前和我打招呼,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这一说才知道他和林海城一个宿舍,又是同乡,不过两人的性子倒是极不一样。 “夏俊,我可是把我和海城交给你啦,你可得把我俩打扮得帅到掉渣才行啊!”邓建安临走时冲我说道。 我干笑着点头说好,心里掠过阵阵寒意。没办法,只能等以后再找机会和他们解释,因为我准备的妆容之一是小丑妆,不仅要学着跳一些滑稽舞,还要做一些非常夸张的动作,跟帅完全不搭边啊。 第一场比赛定在周六上午,所以从接到任务的那天开始,我就向芳芳姐请教化妆的技巧,并请冯碧霞帮忙从网上找资料——各种各样的小丑妆容,最后我从中挑选了几个,自己又把它们画下来,一中一西,两个派别,准备了几十张。当邓建安看到这些图纸知道我要他们扮小丑时,立刻就不同意了。 “夏俊,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把我们打扮得帅气一点,你找来这些小丑图样,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坚决不演这个!”说完又拉了拉旁边的林海城,“海城,你的意思呢?” 林海城翻了翻图纸,挑出其中一张京剧丑角的照片,慢吞吞地说道:“我可以演这个。” 是肯定句,就是说林海城这边可以了,我稍稍安下心来,拿过那些图纸依次摆开,“邓建安,你看,林海城已经同意了,你看看这些图样,虽然不是很帅气,但还是很可爱的嘛!你看——” 我话还没说完,邓建安抓起其中一张图纸,指着上面的小丑吼道:“你看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方便面一样的爆炸头,红鼻子,绿眉毛,还有这嘴巴,厚得跟香肠似的,还可爱,别侮辱我的眼睛!”说完将图纸揉成一团,嫌恶地摔在地上。 图纸在地上滚了几圈,我的心也跟着翻了几圈,我的手在微微颤抖,我几乎忍不住想破口大骂,冲上去打他了,但我还是忍住了,我不停地安慰自己,对于想扮帅的人,当小丑确实为难他了。我紧紧地抓着手里的铅笔,慢慢地走过去将图纸捡起来,打开,抹平,又走到邓建安身边,从中挑了几张颇有英国绅士气息的图样给他看,谁知他瞟了一眼,拿过去,冷笑道:“哼!看来看去还不都是小丑!要不是缪阳和海城拉我,我才懒得理你这些破事!”说着,就将那些图纸撕成两半。 “邓建安,你不要太过分!”我狠狠地瞪了他几眼,然后过去把图纸捡起来。 “我过分?!”他冷笑着,拿起其他的图纸,“哼!你事先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清楚?!作为模特,难道我们不该知道自己要走的是哪种风格吗?!” “我承认,这件事情我确实做得不妥当,我向你们道歉。但是我们首先要知道,这是一场化妆比赛,有新意才有亮点。我听说很多组都是王子公主的造型,人人都想扮帅,我们不能再跟风了!” 林海城走到邓建安后面,拍拍他的肩,说道:“建安,夏俊说得没有错,都扮王子 裸夏版图:同学少年都 第 3 部分阅读 —” “你知道什么!!”邓建安甩开林海城的手,吼道:“我来这一组就是要扮成王子,让曾蓉注意到我!!不然,我参加这个比赛还有什么意义!”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我将那几张残破的图纸在桌上拼好,半晌才开口道:“如果你执意要扮王子,那对不起,我这里只有小丑。” 我没有抬头看,只听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后是一声闷响,“咚”,门关上了。我的心一惊,竟有些许的酸涩。 “夏俊,我——”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就走吧,我不会改变我的初衷!”走吧,都走吧,没有你们,我就不能比赛了吗?! “我没有说不演,我……我只是……我只是想换一张!”说着将一张图纸摆在我眼前,是刚才给邓建安看的那张,虽是小丑,但那高礼帽燕尾服外加拐杖的装扮却透着一股英伦风格的绅士气。 我看着那张图,又看看林海城憋得有些通红的脸,突然忍不住笑起来。 “不行吗?”他紧张地看着我。 “当然可以!我一定会把你打扮成最帅气的小丑!” 林海城腼腆地笑着,小声说道:“只要有点帅气就行了……” 第9章 化妆比赛(二) 接下来,我和林海城又敲定了决赛的妆容,虽然说不一定进得去,但还是应该预备一下,俗话不是说了嘛,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我们把相应的工作分配好,各自回去练习。 没了邓建安,我只能自己上了,小丑不能只是一个,得一中一西,两个人对比着才能出来我要的那种喜剧效果。我向马依然借了粉底和各色眼影,又拿了我平常画画用的油彩,我自己在宿舍里试着画,开始真的乱七八糟,老是勾岔色,后来我试着用油性笔画好基本轮廓,然后再上色,试了很多次才达到我要的那种效果。那几天,我总是花里胡哨的一张脸在阳台咚咚锵锵地练走步,来我们宿舍的人只接把我当做门神,敬而远之啊。 宿舍里的姐们只有冯碧霞参加比赛,她要扮古装美女,当然了,依她的身材,唐代美女最适合她了。那几天,我们宿舍的阳台都上演着这样的场景,我在那走步、练身段,扮演一个有些滑稽怯懦的小厮,她在旁边莲步纤纤、媚眼如丝,整个一不算倾城但也勉强能倾倒几个人的贵妇。 每每练习完,她都会柔柔地摊开玉手,朱唇轻启:“小夏子,扶本宫回去。”我呢,为了演好仆人,就得把身子躬得低低的,轻轻地小跑着过去搀住她的手,低眉顺眼的,尖着嗓子喊一句:“太皇太后回宫!” “本宫有那么老吗?!”冯碧霞脸上依然保持着威严,但声音里已经是恨不能吃了我的愠怒。 “太后鹤发童颜,赤子之心如旧,寿比南山,怎会老呢?”说完我悄悄地向后退去。 “嗯。”冯碧霞轻笑着点了点头,但随即发现不对,立刻顾不上仪态,就要过来抓我,“夏俊,你给我站住,鹤发童颜、寿比南山?!这都什么乱七八糟,我才不要当天山童姥!” “不然你当灭绝师太好了!”我边跑边说道。 “夏俊,你个死妮子!就会挤兑我!”冯碧霞嘟着小嘴,双手叉腰,看向韩晓,说:“韩晓,你也不帮帮我!” 只见韩晓纹丝不动,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道:“那就赏小夏子一丈红吧。” “一丈红,什么东西?”我问道。 韩晓又翻了一页书,指了指封面《甄嬛传》,说:“这里面惩罚那些不懂规矩的宫女的,责打腰部以下部位,直打得鲜血淋漓才好!” “太血腥了!这什么书,你看完了借我看看!”我好奇地说道。 冯碧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啐道:“这个重口味的!平日里还装得一副乖顺小白兔样,还有你,韩晓,这宿舍几天没拖地了,本周可是你俩值日啊,既然我是社长,就得时时提点着些。”说罢又是抚额又是病娇娇地斜了我们一眼,懒懒地说道:“本宫今日乏了,小夏子,小韩子,打扫的时候手脚麻利些,不然赏你们那个什么——一丈红。”说完扭着不算细的腰去卫生间了。 “太皇太后慢走!”我冲着她的背影吼道,韩晓看着我,摇摇头笑了。我也奇异于自己的变化,明明几日前,我还各种不适应,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插科打诨了。也许是我遇到了不一样的人,譬如冯碧霞,我以前的沉默寡言在她的猎奇八卦掌、舌灿莲花拳的攻势下渐渐隐退,以一种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速度行进着。她们于我,就像另一种非血缘关系的家人。 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我和林海城去学院扬帆艺术团借了衣服,进行最后的排练。林海城仍旧有些放不开,老拘着双手,一只扣在身后,一只拿着雨伞僵硬地挥动着,不过,以外人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效果却刚刚好,很符合英国老派绅士的拘谨严肃,再配上我扮演的丑角在旁边插科打诨,强烈的戏剧效果就出来了。不过,这丑角也不好扮演,要做各种夸张的表情和动作,还得扮得獐头鼠目、略带猥琐,也不怪人家不愿意了。 翌日,我早早地就到了学院初赛的大会议室,想先占个好点儿的地儿。没想到大家跟约好了似的,来得都挺早,门一开,我就被挤进去了,等我找到位置,已经被挤到最角落里了。李媛来得晚,没找到位置,就和我在一处了。 参赛的人很多,俊男美女,如果是在平时倒也不失为一道亮丽的风景,只是这会儿会议室里人挤人,各种翻箱倒柜瓶子碰撞声显示着这里的一切是多么混乱,加上n城的闷热,更是让人不由地烦躁起来,再好的景致也没半分心情去赏观了。 抽了参赛号码,我19,李媛12。据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我将要用的东西拿出来,按芳芳姐之前教我的依次排好,在这样紧张混乱的时刻,只能按部就班的来了。李媛准备的东西比较少,她说她画最简单的——职业妆,看到我准备那么多东西,她有点傻眼了。 “夏俊,你真以为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啊?”李媛难得又中气十足地说出句话。 我愣了愣,笑道:“你什么意思,我们可不就是来参加比赛的吗?” 李媛“哼”了一声,轻笑道:“你也太天真了!你不知道往年这比赛都是用来干嘛的吗?” “不是说调动大一新生的积极性吗?”我疑惑地看着她。 “呵,那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你不知道咱们学院什么情况啊,一百个人中才有一个女的,这比赛就是用来选美,变相联谊交朋友的!你没听人传说,咱们学院是和尚庙吗?” “听是听过,可是——” “你等等,我有个电话。”李媛说着就到角落接电话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一个个打扮成王子公主的俊男美女,突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如果真像李媛说的那样,那这个比赛——不,不管怎么样,他们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是他们的事,我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对,就是这样! 我暗暗握了握拳头,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加油,既然报名了,又是代表班级参赛,就得努力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第10章 化妆比赛(三) 正想着林海城来了,我赶紧拉他过来化妆。 刚描好轮廓,李媛把我拉过一边,又恢复了她一贯的中气不足,她告诉我说她高中的闺蜜来找她,这会儿在火车站呢,她得去接她。她想让我帮她先顶着比赛。 “夏俊,你帮我给缪阳随便画个淡妆就行,他那么帅,不用费太多事的。”说完竟拉着我的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可是我——” “夏俊,拜托你了,”她打断我的推辞,拿出手机给我看,“我同学来电话了,你想想,她一个女孩子,第一次来n城,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吧。所以这里就交给你了!” “哎——”我话还没说完,这姑娘就已经钻入拥挤的人群中去了。我突然发现,李媛在单独和我说话的时候总是细声细气,病怏怏的样子,但是一旦换了别的场合,她立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不出的精神抖擞。我正想探究,就见缪阳在人群中张望,我顾不上其他,赶紧招手示意他往这边来。 “李媛呢?”缪阳问道。 “她有事得出去一下,缪阳,等会儿可能是我帮你化妆了。”我有些抱歉地看着他。 他靠着桌边坐下来,笑道:“没事,别化太丑就行。” 我笑笑,说:“放心,你这么帅,怎么化也不会丑的。” “真的吗?”他从桌子上跳下来,声音里竟然有点雀跃。 我把我的椅子推给他,“你坐这儿歇会儿,我先帮林海城化。” “好,没问题。”说着顺势坐了下来。 我也不再说话,赶紧拿起画笔开工,练习了很多次,这会儿动起手来真是如行云流水,八字眉,加阴影和高光突出眼窝的深陷,鼻梁的高挺和脸部轮廓,嘴唇涂肉色唇彩,还有最重要的小胡子,最后再带上高高的礼帽。林海城拿起雨伞,向我和缪阳绅士地脱帽行李。 “海城,今天很不错嘛!”缪阳赞赏道。 林海城看了看我,笑道:“主要是夏俊的功劳。” “好了,就是这样的状态,保持住!”我用湿纸巾擦了擦手里的油彩,继续说道:“缪阳,你过来坐这里,我们开始了。” 缪阳走到我身边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还有他身上散发着的微热的男性气息,不知为何,我的心里竟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来不及想那许多,只听台上主持人开始串词了。我赶紧开工,帮他围上披肩,防止把衣服弄脏,要知道,他今天穿的可是白衬衫啊。我先用吸油纸帮他擦脸,然后擦bb霜。他的眉毛很浓,眼窝深陷,据说这样的人很聪明很重感情。我帮他画眼影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睫毛真的很长,还很密,鼻子是那种欧洲人的笔挺,薄唇上扬带着些微的笑意,不同于许旸的清秀俊逸,他是那种非常俊美但又让人觉得非常厚实温暖的人。 想到许旸,手上的力道不觉大了一点,缪阳眉头皱了一下,我忙反应过来,天啊,我在想什么。于是接下来,为了防止自己分心,也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情况,我一边涂,一边问他力道会不会很重。帮他涂唇彩的时候,后面不知道是谁推了我一下,我整个人向前倒,缪阳的唇轻轻擦过我的脸,淡淡的花香。 “没事吧?”缪阳扶住我的手问道。 “没……没事。”缪阳身上散发出的男性气息让我有些尴尬,我赶紧错开。 “你的唇彩花了。”一旁沉默的林海城拿了张面巾纸递给缪阳。 他这么一说,又提醒了我刚才那个不算是吻的吻,我莫名地尴尬起来,只能傻傻地笑着。 “小学妹,又见面了!”一道磁性但略显轻佻的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我扭头一看,是那天见到的长发男,曾蓉的男朋友,还有他旁边那个留着板寸头、带着冰冷笑容、叫周嵩岩的人。 “学长好。”我公式化地说道,只希望这两人快点走,我这会儿真的想安静一下。 “小学妹,怎么这么见外,好歹你也是接受过我们周大帅哥表白的人啊,你——” “王靖远,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周嵩岩喝止道。 “对不起,学长,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还有事,学长请自便吧。”真是祸不单行,怕什么来什么。也许我应该庆幸此刻会场的嘈杂混乱,不然我一定会成为那个周嵩岩众多八卦中最糗的一个。 我兀自坐下来,摘了眼镜,理好头发,开始在脸上勾线。 突然,一道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飘过,“最好忘了那件事!管好你的嘴!” “希望你也是这样!”我恨恨地说道。哼,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你们这种人有牵扯,绝不!骄傲自大的家伙! “夏俊,”林海城犹豫着说道。 “怎么了?” “勾花了……” “哎呀,糟了。”刚才一用力,直接一笔横穿过去,画了半张脸。 “给,纸巾。”缪阳说着就将纸巾递过来。 我小心地擦着,心里责怪自己太不小心,干嘛为不值得的人生气。 “夏俊,你认识周嵩岩?”缪阳问道。 “听说过,不认识啊,怎么啦?” “没什么,没什么,不认识就好。”缪阳边说边露出他一贯的温暖笑容。 妆画好了,鼻梁附近是片粉白,刚好组成一个桃子的形状,眉毛斜插入鬓,眼睛画上厚厚的深色眼影,然后在两边眼角处各画上一粒小点,再把嘴唇的中间一点涂上红红的唇彩,最后穿上湖蓝色的戏服。我站起来转了一圈,蹲下做了几个遁走、害怕的样子,只见林海城在一旁抿着嘴忍着笑,缪阳用一只手挡住嘴,佯装咳嗽,可他的眼角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拿过镜子,龇牙咧嘴做了几个表情,方才憋笑的两人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旁边的人也不时传来阵阵窃笑。好了,这就是我要达到的效果。 主持人念到12号,缪阳准备上场,李媛还没有回来,我和林海城便一同过去,帮着签名报到。音乐起,缪阳酷酷地走了出来,转身时不期然地一个笑容,让台下的人欢呼了一把。我在后台,代替李媛做解说,“这是一款职业妆,首先要突出的就是清新、自然,让人感觉到一种职场人士该有的精气神……” 在我解说的当儿,旁边不时传来几阵窃笑,有几个还特别跑过来看我几眼,我统统配合着鬼脸回应他们。 第11章 化妆比赛(四) 缪阳的展示结束了,他一到后台就马上问我们:“怎么样?我表现得怎么样?” 我和林海城相互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说道:“帅!” 缪阳立刻笑了,像个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糖果。 “13号!” 前台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我立刻向舞台中央看去。只见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男生走上秀台,他们的头上都戴着柳树编的草环,脸上斜斜地画着一道绿色的油彩,两人手里扛着模型枪,对着四周做出瞄准狙击的动作,果敢利落,跟电视里那些真正的狙击手一样。等他们的脸转过来时,我才看清,是曾蓉的男朋友和那个周嵩岩,这和之前的他们完全不一样,这一刻,两人的眼里闪着同样冷峻刺骨的光,同样的拒人以千里之外,他们像是与子同仇的战友,演绎着众志成城、冲锋陷阵的果毅。 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下台时,曾蓉的男朋友摘下草环,对着台下一阵飞吻,惹得台下尖叫连连。我摇了摇头,暗自叹道,曾蓉的眼光真的很不一般。 接下来的几对,无一例外都是俊男美女的组合,个个都是偶像剧里的人物,台下的人尖叫连连,我却有点审美疲劳,我偷偷看了眼评委,发现他们也是兴致缺缺。不过这其中也有让我惊喜的,冯碧霞,不枉她在宿舍里练习这么多次,一肌一妍,一颦一笑,莫不流露着浓浓的唐代仕女气息,而且她今天的妆容也极好,娥眉淡扫,目若秋水,口如含朱丹,眼波流转间,很是娇艳欲滴;轻移莲步,裙带翩跹,钗环微荡,整个一仙女下凡的架势!台下有好多人眼睛都看直了。我很是替她高兴,心里猜想着晚上回到宿舍该怎么向仙女姐姐求教。 “19号!” 我心突地一惊,半天没有回应,林海城拍了拍我的肩,“到我们了!” 我回过神来,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木木地跟着林海城到了台上,将事先准备好的讲解词背了出来,私下背了太多遍,这会儿就算闭着眼睛,只要开了头,就跟那多米诺骨牌似的,哗啦哗啦往下走,所以下面的展示部分也就按照之前排演过的进行了。而在这个过程中,我的脑子都是呈现空白的状态,我像一具木偶,任由之前排练形成的惯性拉扯,控制我所有的喜怒哀乐。 舞台上,放着周星驰电影《功夫》里斧头帮跳舞那段音乐,林海城带着绅士高帽在前走着,我像个小偷似的在他后头打量着,不时蹲下身做些遁走的动作,这时音乐换成黄梅小调《游龙戏凤》,我趁机配合些许拿腔捏调的黄梅戏:“不知他何姓名,不知他家何处,他叫人坐立难安……”然后他转头发现了我,也做惊讶状,此时响起了贝多芬的《命运》前几段敲门时的旋律,等音乐停了,林海城念起莎士比亚的戏剧:“啊,朱丽叶,就是你,带走了我的朱丽叶……”说完音乐换成了京剧里惯用的打斗快板,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林海城怒视着和我走了几个圆场,然后抄起雨伞和我耍起了花枪,翻身,转圈,接着音乐换成了慢板,锵——锵——锵……我佯装不敌往后退,一步一步,走得十分艰难。待我不小心倒地,做投降状,音乐停,他高傲地用雨伞往周围指一圈宣示自己的胜利,并念道:“我要将流血的思想充满我的脑海,我是永远的赢家……”说着就退了下去,我小人得志般站了起来,跟着响起的《采茶歌》跳了一小段我家乡的舞蹈——大三线(从前方45度角向左边走三步,最后一步双手做向前泼水状,边泼边喊一声“嘿”,然后再向右走三步,继续同样的动作),最后唱着方言版的《蝴蝶泉边》依依不舍地做西子捧心状退场,其间不时响起林海城的声音,于是就变成了以下的版本。 “哟唷——大理(音雷)三(音散)月(音叶)好(音浩)风光罗喂/‘朱丽叶’/蝴(音扶)蝶(音跌)泉(音前)边好(音浩)梳(音苏)妆(zung)咿呀喂//‘朱丽叶’/蝴(音扶)蝶(音跌)飞来采/花(音滑)蜜(灭)哟/阿妹子梳(su,音苏)头为哪样桩(zung)‘我的朱丽叶’//阿妹子梳(su,音苏)头为哪样桩(zung)/‘我是你的罗密欧’/……” 一进入幕布后面,我立刻贴着墙坐了下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非洲鼓似的,不规则的,咚咚咚咚地响个不停,我感觉到我的手脚在颤抖,我咬住自己的嘴唇,疼痛让我的神志清醒了一点。是的,表演结束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幕布后面响亮的掌声和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我做到了!我摸着自己的心跳,突然的惊喜已经让它蹦跳到嗓子眼了。 “夏俊,夏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是缪阳,他看起来也很激动,眉梢眼角都是飞扬的喜悦。 他走过来,抓着我的肩把我扶起来,一边摇晃一边说道:“夏俊,你太让人惊喜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笑。 第20组比完,主持人马上公布比赛结果,我、曾蓉、冯碧霞都入围了,主持人让我们上去合影留念。我刚走上去,只见台下一片窃笑,还有人猛地吹口哨,曾蓉边笑边冲我打招呼,冯碧霞更是走过来抱着我,边笑边说:“夏俊,你太可爱了!本宫败给你了!” 我看了看周围,是啊,我确实太另类,周围不是王子公主就是俊男靓女,个个衣着光鲜,光彩照人,只有我这个小丑还在不要命地扮丑,我该笑自己投入还是笑自己傻呢,不管是哪一种,能笑就好,于是我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起来,这一笑,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更滑稽了。 “让让,让让……”几个穿着抹胸礼服的公主挤过来,将我挤到一边,其中一个指着最角落的位置,说道:“那边才是你的位置!” 我走过去,站在我原来的位置上,并死死地瞪着她们:“我就要站在这里!谁规定这里是你们的位置啦!” 其中一个公主退了一步,后面的几个便冲上来拉我,不知是谁推了一把,我重心不稳,眼看就要着地,突然身后有一双手接住了我,那人顺势将我扶正,我扭头对那人说了声“谢谢”,这一看,才知道原来扶我的是那个周嵩岩,我刚想对他笑笑,没想到他目光扫过我,冷冷地说了句:“丑人多作怪!” 我当即僵在原地,一种难言的委屈像洪水决堤般席卷了我,淹得我喘不过气来。那几个公主顺势将我挤到一边,一个个全上去围住那个周嵩岩,撒娇卖萌,极尽讨好之能事。 原来是这样,呵,李媛说得没有错,原来是选美比赛,我真傻…… “夏俊,我找了你好久,我们去那边。”缪阳说着就把我拉到他和林海城的旁边。 摄影师让大家喊茄子,我使劲地抬头看天花板,拼命不让眼泪流下来,我告诉自己,我没事,我没做错什么,我努力了。我要开心,我要快乐! 终于,我还是和大家一样喊茄子,露出很开心的笑容,回到宿舍也跟往常一样和冯碧霞调笑,李媛知道晋级了还过来感谢我,冯碧霞把今天的比赛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刻意忽略掉心底不时翻上来的委屈,我说不出口,只能配合着她们,我脸都笑僵了。 晚上灯一黑,白天的委屈奔涌着再次席卷了我,这一次,我的眼泪冲破堤坝,在脸上、枕上恣意肆掠,我对自己说,以后我会变得更好,很好很好…… 第12章 化妆比赛(五) 第二天的决赛定在下午3点。 早上六点我便起床,简单收拾后马上来到24栋后面的小巷里,之前我和林海城都是在这里排练的。林海城接到我的电话,也马上下来,他的头发乱乱的,眼睛还有点肿,估计是被我的电话吵醒了。 “林海城,真的很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把你叫起来。” 林海城边打哈欠边摆摆手说没事。 “我昨天想了很久,初赛是在室内,有空调咱们画浓重的妆还过得去,可是决赛是在室外,n城这么闷热,光待在宿舍吹风扇都汗如雨下,如果我们下午还是画浓重的油彩肯定很快就会花掉,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改变原来的计划。” 林海城愣了一下,吸了口气,半晌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你看过《大长今》没?” 林海城皱了皱眉,说:“你不会是想扮那个吧?” “对!样式简洁,也很特别。” “点子还可以,但是我不想扮女人!”林海城说着摇了摇头。 原来他在顾虑这个,我还怕他不同意突然改变方案呢,当下心里踏实了许多,忙说道:“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扮女人,日本武士,你扮演类似的角色!” “听起来好像有点看头!” “那你就是同意喽!” “都上了你的贼船,我还能怎么办?” “嘿嘿嘿嘿,好,我这就去借服装,你也回去吃点东西,咱们9点钟在这里会合。” 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话果然不错,看着电视里那些韩国人行李似乎很简单,可是当我们自己来做的时候却发现并不那么简单,走路的姿态,手的摆放位置,还有行李时哪个膝盖先着地,叩拜时哪只手在上哪知在下,看似一个简单的动作后面却有非常多的细节要求,一个早上下来,我和林海城腰酸背痛,累得都不想动了。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人一沾到床就睡着了。1点45分,闹铃响,我赶紧洗漱换了衣服去现场。场地比原来大了一倍,但人来人往,整个现场依旧混乱嘈杂。 我找了个地方先坐下来,照例拿出工具摆好,林海城打电话说起晚了,要等一会儿才能来,于是我拿出素描本,用色铅笔画图样,眼影,腮红,唇色,想起之前扮的小丑,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比赛开始了,我带着一顶幂篱(古时少数民族女子外出用来遮住容貌的帽饰)跟在林海城身后,虽然隔着纱巾看不清别人的表情,但是一路走过来,还是感觉有很多或好奇或藐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专心注视着台上的比赛。 相比于初赛的良莠不齐,决赛真的好太多,首先出场的是一个穿着华丽汉服的姑娘,黑底大红金线滚边,上绣大红元宝吉祥图案,头上是繁复华丽的钗环步摇,随着美人的步伐轻轻摇晃着,说不出的华丽威仪。只是脸上的妆容并无甚特别,好在皮肤水嫩,看起来也就格外的光彩照人了。 汉服美人退场时又微微低头,对着观众敛衽一礼,举手投足间尽显女子的优雅轻盈。台下的人顿时一阵欢呼,有几个更大喊着女神。 “这不是宫廷选美嘛!”一道爽朗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接着一个戏谑的声音道:“怎么样,太子殿下看上没?” “我可不是你!” “呵呵,我怎么啦?” “你说呢?” “你们在说什么呢?那个汉朝美女?”是曾蓉的声音,她似乎很兴奋,“服饰倒是好看,可是妆化得不怎么样。” 接着曾蓉又和他男朋友讨论着其他的参赛选手,那个周嵩岩话不多,偶尔一两句还是很中肯。台上有个男的反串,身形修长,戴了假发,一袭长裙配上高跟鞋,背影真的是女神级的,但是他突然一回头,那浓浓的眉毛和嘴唇上方青青的胡渣立刻让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好。只听不知是谁喊了声“如花”,台上那“姑娘”立刻“哎”,然后像电影慢镜头里的奔跑一样一顿一顿地退出场地,期间还不忘挖鼻孔! “极品啊!”是周嵩岩的声音,似乎很是兴奋。 接着是一对姐妹花,大波浪长发,抹胸小礼服,浓淡得益的晚宴妆,很养眼的一对,这不,周围已经有不少男生吹起了口哨,连带着路边的人也被吸引过来。 接下来的几对乏善可陈,仍旧走得王子公主路线,不过,俊男美女的搭配还是让周围的观众尖叫连连。 缪阳上台时,有几个女生大喊着他的名字为他加油,他今天依然是以职场人士的形象亮相,妆容上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多了一个公文包,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穿白衬衫真的很好看,不同于少年的清澈瘦削,他过于西化的轮廓和高大的身材让他整个人充满了不可言说的神秘严谨气场,同时他的眉眼间有散发着一股捉摸不透的忧郁,在他走到红毯尽头转身时,突然对着后台入场这边一笑,我突然觉得心脏一紧,随即是一种置身于夏夜荷塘的清新惬意。 退场时,缪阳向我们这边走来,他向林海城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又在附近看了看,他是在找李媛吗?我听到他叹了口气,随后便向休息区去了。 来不及多想,只听周围一片欢呼尖叫声,我忙向红毯区看去。是曾蓉!她,她居然和她男朋友上台,而且相互反串!她一副江湖儿女打扮,嘴上还贴了两片小胡子,眉毛画得又粗又黑,加上那随意的一瞥,有一种扑面而来的俊美隽秀;再说她的男朋友王靖远,套了披散的假发,带着小雏菊和珍珠做的抹额,身着一袭月白色曲裾深衣款款而来,此时的他敛起了男性的硬气,将他阴柔的一面尽情展示了出来,那狭长的桃花眼当真是顾盼生辉,好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周围的欢呼声尖叫声随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迎来一阵又一阵的高/潮,连评委也忍不住站起来替他们鼓掌。 也许因为前面的古装太多,等冯碧霞出场时,气氛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热烈,加上她的妆容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周围的掌声明显弱了很多。 后面的几对是现代装,妆容上没什么特别,倒是他们自己用报纸、碎布做的衣服相当另类,颇有国际大牌fshion秀的气场。至此,化妆比赛的主题已经完全跑偏,因为我听到周围有很多人说这个服装比赛实在太精彩了。 “下面出场的是19号,有请!” 再次听到这个号码,我心里仍是没来由地一阵紧张,但是随即便平静下来,这一次,我不想让那些人再有同样嘲笑我的机会。 第13章 化妆比赛(六) 上一场比赛我自己选背景音乐已经被说了,但是这一场没办法,我还得用自己选的,既然不能多说话,就只能通过音乐来传达,毕竟当一切都无声时,音乐是最后的语言。 我取下眼镜装好放在休息区,然后跟着林海城走,其实稍微离得远一点我就看不清楚人的脸,只能通过颜色来辨别,所以两场比赛我选的衣服都是大面积的纯色。 看到我和林海城上场,周围响起一阵嘁嘁喳喳的说话声,隐约捕捉到几个字词,无非是上次比赛我如何装傻扮丑、哗众取宠、博人眼球。有几个竟指着我大声说出来,生怕旁人听不到。 “你们看,她居然把脸遮起来来了!” “是得有多丑才得这样上台来啊!” “丑也就算了,脸皮得多厚,长城都得拐个弯弯儿啊!” “你们没看到她上次扮的那个小丑,那样子,简直丑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丑人多作怪!你们不知道吗?” …… 也许此刻我得谢谢头上那顶幂篱,走得远了,被吹皱的心思得以抚平,便可以将那些你不想听到的话语都隔绝在纱巾之外,然后各个击破。 古朴的琴声让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我和林海城并排而出,昂首挺胸,步伐从容齐整。 行至中途,两人都停了下来,执手相看,故作深情状,他按照约定轻轻摘下我头上的幂篱,我害羞地抬眼看他,他愣了一会儿,眼里似乎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有点慌神,我赶紧瞪他一眼,他随即恢复神色,我俩彼此俯身一礼继续往前走。 周遭有片刻的安静,众人的脸上闪过不可思议的神色,还有一丝不可捉摸的惊艳,我甚至听到有人点头啧啧称奇。 很好,比我预想的要好,我并没有用大长今的自然妆,而是改用日本艺妓的妆容,只是我用的底色更接近人的肤色。因我眉心有颗痣,所以我用大红色油彩在眉心画了三滴水样的椭圆,配合清淡远山眉,更显清丽绝俗。眼影则用了淡淡的金粉加水红、淡蓝、浅紫、熟褐薄晕渲染,再加赭石、生褐拉长眼尾的弧度,嘴唇涂的是水红色,不算很艳丽,但胜在娇媚。发髻部分我试着仿照之前看过的电视剧《黄真伊》里的造型,只可惜我头发不够长,勉强能在侧边高高绾个髻,顺带插上两支我用筷子做的簪子,米白色,正好可以中和提亮整体色调。其中一支筷子挂了一串珍珠,就当时步摇,这是从冯碧霞那儿借来的,还有发髻另一侧簪的一溜绢花,她爱收集这些小巧精致带点古韵味的东西。 林海城的衣服以黑为主色调,只在腰带、袖口、衣襟部分有红色云纹滚边做装饰,配上米白色同心结提亮色调,而在妆容部分并没有太多出格的地方,只是加了一顶程子冠衬托他的身份。我穿的是传统的朝鲜民服,上身月白色绣银线百合,下身是清浅的水红色,配合我的妆容和林海城的造型刚刚好。 这些造型是我自己闲暇时画着玩的,没有束缚,怎么惊艳怎么画,只是放在生活里觉得太张扬,和我的本性不符,也就搁在一边。而这一次,我却下狠心用了,而且是那么千方百计,我不禁问自己,我到底想证明什么? 走到红毯尽头,我将贴于腹部的双手自下而上,至与肩同高处停住,右脚向后退一步,缓缓下蹲,右膝着地,上身保持笔直,左膝着地,与右膝并拢,紧接着俯伏叩首,额头与手背保持一定的距离,最后头磕在双手背上,礼成,右脚微曲抬起,缓缓起身,双手缓缓收于腹前,继续重复上述礼仪两次。 礼毕,我和林海城相互鞠躬行礼,各自向一侧退出几步,他抽出随身佩戴的长剑舞起来,动作虽有些生涩,倒也像模像样;我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啪”的打开,挡住脸,然后犹似延请半遮面,和着琴声跳起扇子舞来,倒扣、旋转、抛扔,这几个动作完成地都很顺利。 突然,琴声如裂帛般急转直下,我忙快速旋转着进入红毯中央,同时由上而下、由下而上地舞动扇子。周围的一切也开始跟着我旋转起来,各式各样的颜色交错纵横,胡乱旋转着,终于一片混沌。 琴声继续急转直下,珍珠甩打在我的额头、脸上,生疼生疼的,我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我似乎听到周围的嘲笑声,还有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我告诉自己,绝不能停下,绝不能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得逞,绝不! 可是,怎么办,我感觉我的腿在发抖,身子在不停地往下坠,整个人都翻转过来,天地倒置,好像走入了混沌的洪荒时代。我越来越疲惫,小腿似乎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摇摇欲坠,脑中似有千千万万根绳索在收紧,一阵紧似一阵,我眼前一片灰白,再后来就是一片漆 裸夏版图:同学少年都 第 4 部分阅读 黑,我听到心里有个声音说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醒来时已经坐在后台休息区,结果也出来了,我居然得了第一名,曾蓉和工业设计系的一对位列第二,缪阳和另外三个组合并列第三。 冯碧霞和缪阳纷纷过来向我道贺,面对他们的激赏,我只有不停地点头说谢谢谢谢。 我该高兴吗?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累,我到底在做什么,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去出头,难道就是为了得到这些赞赏拥戴?我感觉自己的心里空空的,有一种难言的虚脱和无力。我好想一个人静一静。 于是,我借口说自己有点中暑先回去,把剩下的事都交给林海城。 找到最近的卫生间,三下五除二换了衣服,卸了妆,镜子里的仍旧是那个平凡地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女孩。 我摸着眉心的痣,它还在。我记得曾有人说过我的眉眼生得好,眉毛浓,眼睛是双眼皮,又大又明亮,可是此刻戴上500度的眼镜,无所谓大小,全都变了形,刚才的明艳动人仿佛只是一场梦。 还了衣服,我一个人去狗洞买了份凉面吃,旁边有人在谈论刚才化妆比赛的事,提到那个穿着规规矩矩的韩服却化着妖艳妆容的女孩,众说纷纭,褒贬不一,但也只有一分钟左右,她们的话题又换到了新出的电视剧八卦上了。 众星捧月又怎么样,戏演完了,也就散了,可唱戏的人还要面对那张卸了妆惨淡的脸,那样巨大的落差怎不叫人失望落寞。此刻我清醒地意识到,这样登顶的荣宠和落寞我实在无福消受,还是安安心心地做个平凡的女子,坦坦荡荡也就是了。这样才是最适合我的。而且许旸说过,他不喜欢太功利的人,如果他知道我这样做,会更不喜欢我的吧…… 第14章 中秋(上) 中秋将近,n城的上空却仍延续着盛夏的闷热,人行道上穿梭的人群变成了凝滞的液体,一点一点向远处扩散开去,。 因着国庆节,学校放了8天假,省内的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学长学姐们都和自己相熟的朋友出去聚会,就留下我们这些大一的,生不生熟不熟,干干地耗在宿舍里蒸着。本来我们几个女生是准备搞个活动的,可后来马依然被老乡拉出去聚会,韩晓和冯碧霞也被他们班的同学叫过去,我过去307找李媛她们,结果是连宿舍门都锁了。 宿舍里空荡荡的,我坐了一会儿,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这会儿正在煮毛豆。每年中秋,妈妈都会从田里摘很多毛豆回来,生毛豆很硬,剥起来也费劲,等煮熟后,两手各捏住毛豆的一角,对着嘴巴一挤,浅绿色的毛豆立刻蹦跳着进了口腔。毛豆上的白膜与口腔上壁轻轻摩擦,一种很温柔的触感,然后舌头一卷,慢慢咀嚼,一种淡淡的甜香立刻侵袭了所有的触觉,似有若无,怎么也抓不拢,只能等待下一颗毛豆的共振。电话那端有水开的咕噜咕噜声,一定是毛豆煮好了。 妈妈说爸爸厂里今年效益好,发了很多月饼和水果,还问我吃了月饼没。 我说我不喜欢吃月饼,总是那几种馅料,不如面条好吃。其实压根就没买,月饼太贵,一个要十几块, 够我好几顿的饭钱。 妈妈和爸爸又说了很多让我好好照顾自己的话,弟弟也说等我回来再也不跟我吵架。 我笑着说我好想吃毛豆,还想吃妈妈做的面条。 妈妈说毛豆可能没了,不过等我回来一定做一大碗面给我吃。 挂了电话,宿舍又回复到之前的空,我的心也空落落的,我决定去图书馆,有我喜欢的书陪我,这个中秋也算完整一些了。 路上人很少,连狗洞一带的小吃街也冷冷清清,店门半开半阖,灯光稀稀拉拉地投出来,小小的格子铺真的像一个个小小的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难道是因为这样才叫狗洞的吗?正想着,一只猫从狗洞走出来,我学着喵了几声,这猫立刻惊吓过度地跑开了,唉,怎么连猫都不待见? 到了图书馆,只有一楼开着,里边两三个人,我进去的时候,那个保安大哥愣是看了我好几眼。在这样团圆的节日,一个人出没总是太扎眼。 桌子上放着一些报纸,我挑着看了一些,让我惊喜的是上面居然有一首波兰女诗人辛波斯卡的诗——《一见钟情》,它也在电影《向左走,向右走》里出现过,我很喜欢这部电影,当时专门省钱买了碟片回家看,一遍又一遍,里面的台词我都可以倒背了。更重要的是,他曾在语文朗读课上读过这首诗。许旸,许旸,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暗暗祈祷,希望他一切都好,毕竟他是那么美好的人。 “他们彼此深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我一边默念一边摘抄在记事本上,今晚能遇见这首诗,也算美事一桩了。 “嘟……嘟……嘟……” 是谁的手机震动,声音这么大。我摇摇头,继续抄写,可是那个手机震动声仍在继续,而且似乎越响越大,我的诗情画意立刻被击溃了。 谁啊,真是的!我抬头一看,天!方圆10米之内,只有我一个人,是我的手机在响! 我看也没看立刻恩掉手机,可是等等,我分明记得刚才来的时候还有两个人的。不做多想,我立刻收拾东西出了图书馆,没想到我刚出门,人保安大哥立刻就关了灯准备锁门,我看他松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准备下班了。想想也是,人家也赶着回去和家人团聚啊。 这时我想起刚才的电话,拿出手机一看,是班长缪阳打过来的,怎么会是他?我小心地拨了回去,不到三秒就接通了,只听那边噼里啪啦就炸开了:“夏俊,你怎么回事儿啊你?!今天班里搞活动,说好了晚上在图书馆后面集合的,发你qq也不回,手机也打不通,我还特意让李媛通知你,你倒好,整个人间蒸发啊?!” 我一下懵了,半晌才说了句:“对不起……” “不要说这些了,你现在赶紧过来图书馆后面,大家都在等你呢!” “好好好,我马上来!” 李媛有来通知我吗?我心里闪过一丝疑虑,但随即又压下去了。同学们还在等我呢,我得快点! 图书馆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湖,湖边是成片的草地,四周种着各种各样的树木,这会儿树上挂了一些小小的灯笼,上面画着嫦娥奔月的图案,不远处一群人围着一个大灯笼坐着,有说有笑的,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正朝我这边招手,是缪阳,“夏俊,这边!”他喊道。 我刚走过去,华君林的声音就飘过来了:“夏大妈,你可够磨蹭的,咱们班女生本来就少,蓉姐又不在,这会儿就差你了!” “是啊,你怎么才来,班长说非要等人齐才能开动,我都饿扁了!”胖哥说道。 我心里一阵惭愧,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让大家等这么久,实在很抱歉……胖哥,等会儿我那份给你吃——”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啊,可以吃下一头猪了!”胖哥拍拍肚皮道。 “胖哥,我咋记得你前几天还说要减肥来着!”蒙古人奥敦格日乐说道。 “胖哥,少吃点,你也该减减肥了。”王逸民笑道。 “谁说要减肥了?!谁说的,谁说的?!谁说的谁不许吃肉!” “是——吗?”王逸民边说边拿走胖哥面前的香蕉,笑道:“那你去吃肉,这些香蕉就留给我们了。哈哈哈……”说着,就将香蕉掰散了扔给其他同学。 胖哥急得跳了起来,叫道:“谁说吃肉就不吃香蕉啦!给我留点儿!”说着跑过去抢了。 看着灯光里的笑脸,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欢愉,也许这才是节日里该有的氛围吧。 胖哥最终抢到了一根香蕉,我看着他一脸不甘的样子,又把缪阳刚才给我的橘子拿给他,他开始不肯要,我说我今天胃不舒服,不能吃太酸的,他立刻就全拿过去了。后来我拿了两个梨,他又眼巴巴地看过来,没办法,我只好把梨给他了。 “你不吃吗?”缪阳站在我旁边问道。 “我吃过了。”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觉得他真的很高,我163cm,站在他旁边,只到他肩膀而已。他比许旸还要高,想到许旸,我心里掠过一阵黯然。不能多想,我赶紧拿出水杯猛地喝水。 “夏大妈,来得这么晚,是不是得罚你点什么啊?”华君林又开始起哄了。 “就是就是!”胖哥一边吃一边附和着。 “唱歌跳舞讲笑话学动物叫,自己选一个。”王逸民立刻当起了主持人,他是河北的,说的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就跟电台里的播音员一个样。 我想了想,走到中间说:“我唱歌吧,让大家等那么久实在不好意思。” “什么歌?我看能不能找到伴奏。”王逸民问道。 “《向左走,向右走》里的插曲。”此刻,我也只想得起这首歌了。 “是《遇见》啊?刚好有这首歌,对了,那个于康远,你不是要唱这首歌嘛,干脆你俩合唱得了。” “呵呵,这主意不错!”华君林说着走过去拉于康远,“你俩心有灵犀啊,选歌都能选一样的。”于康远笑笑,并没有说什么,任由华君林拉着他走过来。 第15章 中秋(下) 也许是因为逆光的关系,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那瘦削的身影,随风飘扬的短发,如果不是知道许旸远在美国,我几乎就认定他是了。 他离我越来越近,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的脸一下子变成了许旸的脸,薄薄的嘴唇,带着玫瑰香气的笑容,我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着,一下一下,不规则的跳动。周围的一切都安静地不可思议。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心里矛盾极了,想立刻逃跑,但又舍不得那么好看的笑容。 “夏大妈,你搞什么?!魂不守舍的!” 华君林说着使劲拍了我一下,我立刻回过神来,再一看,他是于康远,并不是许旸,我尴尬地冲他笑笑。 “想谁呢?这么入神!”华君林的口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没什么。”我说,“我在想歌词,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换一首歌吧。” “别啊!难得有两人选了一样的歌,男女对唱,多好的事儿啊!”王逸民说道。 胖哥看了看我,说:“唱吧唱吧,先奖励你一个苹果。”说着就扔过来。 我接住苹果,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夏俊,我记得你不是说很喜欢唱歌嘛,赶紧的啊,大家都等着呢!”缪阳走过来说道。 “夏俊,人班长大人可是发话了。”王逸民接着说道,“我不管你俩,我放伴奏了啊。” 熟悉的旋律响起,我却开始紧张起来,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里默念着不要再想,不要再想,结果是各种往事纷至沓来,高中的教室,走廊上的少年,琅琅的读书声,飘扬的短发,玫瑰香气的笑容,一切的一切就像剪辑错乱的胶片,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闪现,我真的乱极了,大脑根本没办法思考。 于康远倒是很自然,接着旋律就开始唱起来。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歌曲间奏部分,于康远拉了拉我的衣服,小声说道:“下面这段你唱,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我不停地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结果是歌曲过了我都没反应过来,想跟上,又记不得歌词,我一着急,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于康远突然搂住我的肩,接着刚才的部分唱了起来。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我一动也不敢动,心里有小小的喜悦,总觉得是许旸在我身边,可是那声音却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我,他永远也不可能这样站在我身边。无尽的失落快要将我淹没,以至于我越发渴望这片刻的温度,我越发放任自己,小心地贪恋着这短暂的美满。 突然,一道清脆的男声从身后响起,随即那双温暖的手从我肩上剥离,一个略带寒意的身体挤进了我和于康远之间,我抬头一看,是缪阳,他并不看我,一只手搂着于康元,一只手作话筒状放在嘴边,他似乎唱得很投入。 接着,华君林也加入了进来,整个声音立刻变得浑厚起来,一首孤单清新的歌有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宽厚感觉,就好比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她在多远的未来/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最后,这首歌变成了大合唱。一曲完毕,大家的兴致都很高,几个来自广东的同学唱了beyond的《光辉岁月》,《喜欢你》,《海阔天空》,我很少听粤语歌,这会儿听他们唱来,觉得别有一番味道。 “当当当当……”王逸民敲着装水果的铁桶,喊道:“最后一首歌,唱完咱们就开始吃月饼!” 话音刚落,下面的人就开始欢呼起来。 “当当当当……”王逸民再次敲响铁桶,他指着缪阳说道:“下面由我们的班长缪阳为大家带来孙楠的《你快回来》,大家欢迎!”说完自己带头敲起了铁桶,边敲还边欢呼着。 前奏响起,大家渐渐安静下来,缪阳慢慢地走到中间,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可是他一出口,大家立刻惊呆了。 “没有您(ning)/世界寸步难行(xinging)/俺困在原(yung)地/任(renging)回忆凝(ninging)集/黑(he)夜里/祈求黎明(minging)快来临(lining)/只有您(nining)/给俺温(weng)暖晨(chenging)曦……” 这是孙楠的《你快回来》吗?!怎么觉得一股煎饼果子包大葱的味道。 他居然用山东话在唱这首歌,爬山坡一样的转音又厚又咸,浓重的后鼻音又拖出长长的调子,整个是韭菜炒大葱,我们只能乖乖隆地洞了! 我笑得蹲了下去,其他人也是前俯后仰,胖哥直接笑倒在地上,双腿弯曲,脖子向后伸着,加上他高高隆起的肚皮,活像一只千年大乌龟。奥敦格日乐尽显蒙古人的豪放,仰着脖子,抖动双肩,哈哈哈哈…… 等他唱到副歌部分,双手使劲地向前伸着,仿佛在十分吃力地挽留什么,口中的“您(nining)快回来/俺一人承受不来/您(nining)快回来……”立刻变成了浓烈的高粱酒,烈得我们鼻梁脊背一阵通透啊。 一曲唱毕,台下已经东倒西歪,不成|人形,许是缪阳这一剂药下得猛了点,等有人醒过来鼓掌,大家才后知后觉地笑闹着鼓起掌来。 “班长,你太有才了!”主持人王逸民提着桶上去,“以后我们再也不敢让你上来唱歌了!你闻闻,现在什么味儿?” 缪阳佯装认真地闻了闻,说道:“桂花树的香味。” “是吗?我怎么就闻到一股山东大葱加煎饼果子的味道啊!我晕!”说着,右手扶额,做了一个晕倒的动作,末了还不忘用四川话娇嗔一句:“妹娃子要过河,哪个来扶我嘛?” 华君林立刻冲上去扶住王逸民,用四川话说道:“我来扶你嘛。” “王逸民,你华婶附体啊!”胖哥一边喝酸奶一边说道。 华君林立刻推开王逸民,一手叉腰,一手翘起兰花指,从下巴处向外撒了一条抛物线,无限惋惜地说道:“唉,学不到我的真谛啊!” 真是一对活宝!我看着人群中央似乎被簇拥着的华君林,心里竟隐隐有些担心,他这样让别人开心,他自己开心吗? 等分月饼的时候,我才看到李媛,她坐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小小的,很可怜的样子。我立刻拿了自己的月饼过去和她分着吃。 因为今年的月饼特别贵,十几块一个,考虑到大家每月的消费状况,最终决定两个人一个月饼。 见我过来,李媛似乎有些不悦,我刚准备说话她立刻起身和旁边的男生讨论分月饼的事,有说有笑的,好像根本就没看见我站在她后面。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愿多想,只估摸着也许是她真的没看见我,所以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叫了她几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很惊讶的样子,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看了看她手中的月饼,笑道:“没事。你们好好聊。” 她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角,似乎我打扰了她。我从来没见她这样过,我想起刚才缪阳说的话,他让李媛通知我,可事实是我根本没有从她那里得到只言片语。我不愿再往下想,我告诉自己,了解一个人需要时间,不要轻易地下论断,就好像华君林,他其实也有他的苦衷啊。 看着手里分好的月饼,抬起头想找人一起,可是大家似乎都已经分好了。 正在这时,缪阳走了过来,他看着我,有些局促地说道:“夏俊,你在这里啊,我可以和你分着吃吗?”说完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又补充道:“他们都分好了,所以,嘿嘿,中秋节总是要吃点月饼才有过节的气氛嘛!”说完挠挠头,不安地看着我。 “好啊!”我说道。心里默默感激他又一次的热心肠,谢谢,真的谢谢。 他似乎很高兴,一边吃还一边讲着他家里过中秋节的活动,吃饺子,做花馍,都是我未曾听过的,于是我俩开始了南北中秋节差异的普及工作,他说他家乡的,我说我家乡的,他说着“你们那儿居然这样”,我惊叹“你们那儿还有这样”,我们的对话就像磁石的两极,总有对陌生地方的好奇与渴望。 那一年的中秋,我一直忘了看月亮,只记得那些穿梭在树林间的说话声,打闹声,还有夏夜池塘清新的荷香以及此起彼伏的蛙鸣…… 第16章来自不同星星的人(一) 小长假后,我们的生活也变得忙碌起来。各种专业基础课和学院选修课都相继来临,作业也是不少,加上很多同学新入学生会当干事,这会儿各种杂事纷至沓来,大家都说这大学怎么比高中还要忙啊。 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加入学生会或是什么社团,所以我感觉自己还是有很多空闲时间的。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做笔记,写作业,剩下的时间要么呆在宿舍啃小说或者跟着看看电影,要么就是到图书馆呆着。 还有一件值得恭喜的事,华君林和韩晓得到图书馆的勤工俭学的机会。新生刚来,名额有限,听华君林说他是直接找到辅导员姚老师才要到这个名额的。据说两人谈了很久很久,姚老师出门的时候眼圈红红的,还有人说姚老师背着墙壁在那儿哭了很久。华君林的事,我知道一些,他和韩晓一样,是很坚强的人。在当今社会,这样的年纪,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他们能走到这一步委实不容易。在很久很久以后,我更能体会这种独立的辛酸,成长或者成熟,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谁都在劫难逃。 华君林被分到三楼综合图书室工作,因为我常去三楼找小说看,所以经常碰到他。有时找不到好的小说或是新的小说看完了,我就帮华君林做些书籍分类的工作。不要小看这工作,每天成千上万的书被运上来,大家都要分工合作,今日事今日毕,因为明天的量会更大,一点儿也耽误不得。 至于我呢,被分到了绿地维护一组,李媛和冯碧霞分别到了二、三组。工作时间不算长,每天下午5点20分到6点20分干活,周六可以休息一天,寒暑假除外。 带队的组长是土木学院的学姐,山西人,很漂亮,不算爽利,但对我们是真的挺好,平时谁有事生病什么的她都会格外开恩,有时还会亲自去探望,碍着她这份用心,有些想偷懒的人也不好太过。 我们一组负责的是综合楼前面的绿地,面积大,而且比较分散,所以最后基本都是每四人一个小组负责一片区域。我被分到南门一带,起点就是我们学院,所以每次干活都会碰到很多认识的人,大家都会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我也能坦然地笑着回应。 马依然曾问过我,这样不会觉得很尴尬、很委屈吗?别人在那儿当少爷小姐,你在那儿当仆人洒扫,人家跟你打招呼那是在贬低你,顺带着抬高自己的身份。 其实,我压根没往这方面想。我很感谢能有勤工俭学的机会,虽然每月只有200元,但也能抵得上我大半月的伙食费了。况且我并不认为绿地维护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把那些旁枝逸出的杂草清理掉,让整个校园保持干净整洁,顺便看看风景,近距离地观察那些形形色色的植物、零距离接触大自然,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马依然当时直接给了我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白眼。 她本来也得了绿地维护的工作,但是她觉得应该给更需要帮助的人,所以就让给了班里的其他人。 马大姐每个星期总有那么一两天不在,找各种认识的人帮她答到,我们宿舍的都帮她答过,签名都签了好几次。作业什么的就更别提了,大部分都是抄的,更有男生主动提出帮她写各种作业。慢慢的,关于她被人包2养的传闻在女生宿舍间流传起来。 确实,她的行为有些怪异,每星期基本上要请一两天的假,当然了,是在被点到名而她本人又不在的情况下才用请假条做借口的。周末更是找不到人,我们问她做什么,她也不肯说,有时候早上5点钟就起来化妆,等我们醒来她已经不见了。而她回来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半夜1点多了,常常是我们宿舍的人轮流到宿管阿姨那里帮她等门。 一时间,外界关于她的传闻越来越多,说什么的都有,要多脏有多脏,我们身为她的舍友,看着她每天回来那么疲累的样子,大家也不好说什么,而且我们心底里也不愿往那个方向想,她也许真的爱慕虚/荣,但不至于走那样一条路。可她不肯说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我们依旧被日子推着往前走,大家也渐渐适应了大学的生活节奏。 10月中旬,学院为迎接新生,准备由本院学生会组织举办一场迎新舞会,参加的同学每天下课后要到学院前面的榕树下学习跳交谊舞。 曾蓉他们宿舍的都报名了,大家都准备了晚礼服,曾蓉更是准备了好几套礼服当天晚上穿,我见过一些,听说都是高级订做,一件几乎可以抵得上两年的学费了。 让我有点意外的是,李媛也参加了。我记得她和我一样要勤工助学,那个时间和排练时间是有冲突的啊。我本想问问她,但看她们宿舍里一个个都在讨论舞会时,我也就放弃了。 虽然现在社会已经提倡自由平等,但是各自不同的家庭环境还是会让人们在相处中产生各种各样的摩擦,就比如李媛跟何家欣他们。曾蓉一心沉浸在爱河里,这些事她也懒得上心思,可何家欣他们就不一样了,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她们过分地低估了别人,高估了自己。 李媛常常拉着我在校园里散步,每一次,都是她在说她们宿舍里的人和事,她说得太激动,中间都不带停顿的,所以一个晚上下来,根本没我说话的空儿,而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倾听了。 李媛身体本来就虚,心思也比较敏感,而她们宿舍里的人又特喜欢熬夜斗地主、看电视剧,到激动处还特容易情绪激动、大喊大叫,李媛为这个也没少说,可是人家依旧我行我素,根本没当回事儿。 不能改变别人,只能改变自己了。李媛为了能跟大家融洽相处,只能跟着她们一起熬夜,帮着做一些她们不愿意做的事,譬如打扫宿舍卫生,逛完街帮她们拎东西,买一些西瓜之类的水果给大家解渴等等。 我并不赞同李媛的做法,但是我也没有立场去阻止她。 人是群居动物,不能说我活在我的世界里,不跟别人有交集,这完全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影响下,李媛想要跟宿舍的人接轨,融洽相处,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她后来告诉我,为了这场舞会,她生生喝了几个月白粥,咸菜都吃到吐了。 我不想批评她什么,我只是觉得难受,她不该这样为了讨好别人难为自己,可是如果我处在她那样的位置上,我又会怎么做呢?这是一个我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 笔下文学 》整理收藏 Www。Bxwx。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