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症恋人》 绝症恋人 第 1 部分阅读 《绝症恋人》 第一章 春天的邂逅 2011年4月8日,这一天对于杨黛而言,是个黑色的日子,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日子,是一个由天堂坠入地狱的日子。在这一天,她遭受了一场大劫难。就在这天上午,在湘雅三医院的皮肤性病科,她被确诊感染了艾滋病病毒,也就是hiv病毒。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她的精神几近崩溃,她的情绪几度失控,她变得六神无主,她尽量抑制住快要流出来的眼泪,低着头穿过医院长廊,向医院外面走去。她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杨黛踉跄着来到湘雅三医院旁边的公园,心慌意乱地往公园深处走去。 此时正值春尽夏至的交替季节,公园内春意尚在,夏天的气息亦浓,,星星落落的杜鹃花开得正欢,艳若云霞,常绿乔木黑松吐着白色的新芽,松叶刚强稍粗,体现着繁强的生命力。游息式草坪上,各种不知名的地被植物葱郁欲滴,向公园的四周延展开来,美不胜数。但每一处景致对于杨黛而言,却无异于地狱里的牛头马面,全都是索命的魔鬼。她战战兢兢地找到一棵黑松,靠着粗大的树干坐下,然后,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全身颤抖的哭态在美丽的公园里画上了相当不和谐的一笔。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但越哭越伤心,越哭越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如此可恶的病毒,到底是谁传染给我的?我如此洁身自爱,又是通过什么途径传染的呢?得了这么可怕的病,以后,我还有属于自己的活路吗?” 杨黛在心里嘲讽着自己,带着泪眼,慢慢抬起了头。 刚一抬头,她不禁大吃一惊,因为此时此刻,她看到了一张帅气的男子的脸。 “这张脸好熟悉,我在哪里见过呢?” 杨黛仔细搜寻着记忆。 “哦!对了,这个人太像韩国顶级明星宋丞宪了,这张脸简直是宋丞宪的翻版。” 她顾不了是否礼貌,也似乎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病,不由得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男子来:大概29岁左右的年龄,身着肤色韩版西装,下穿肤色西裤,内衬黑色衬衫,领带也是肤色的,黑色皮鞋,身材颀长,潇洒挺拔。一双会表达感情的双眸炯炯有神,一副浓得化不开的眉毛,挺直的鼻梁点缀在脸部的中央,两片会说话的嘴唇,性感,撩人。乍一看,真的像极了韩国顶级明星宋丞宪,完全雕刻版的型男靓仔。 杨黛毫不客气地问: “刚才,你看到我哭了?” “虽然很抱歉,但我确实在欣赏一幅美人哭泣的图画,不过,你哭起来很美,但我相信,你笑起来会更加的迷人。” “我叫肖放!” 那个自称是肖放的男子友好而又和善地伸出了修长的右手。 杨黛没有去握那只手,此时此刻,她正讨厌着他,因为他看到了她不是那么雅观的哭态。 “看在你很像我的偶像宋丞宪的份上,你看我哭泣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么说,我是沾到你那位偶像的光了。这样也不错,因为那位偶像,你会更加深刻的记住我。宋丞宪?好熟悉的名字,我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呢?哦!对了!我的员工张姐和张姐的女儿小遥遥都跟我提起过这个人,据说他是一位非常帅气的韩国演员,他主演的《蓝色生死恋》在全亚洲几乎家喻户晓。看样子,这个演员倒不是一般的人气,以后,真该了解了解他,看他到底是怎样的三头六臂,令这么多的女人如此花痴他。” 为了开脱这个刚刚哭成了泪人儿的女人,肖放有意不卑不亢地和她侃起来。 “了解他后,说不定你也会喜欢他。” 说起她崇拜的偶像,杨黛似乎一下子忘记了艾滋病病毒,脸上也有了欢愉的神色。 “那倒未必,一个男人要得到另一个男人的欣赏倒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不过。你刚才为什么哭?不会是因为想什么宋丞宪吧?” “我们有那么熟悉吗?我会把哭泣的原因告诉一个陌生人?” 杨黛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色。 “要我告诉你原因吗?是因为hiv病毒,我没说错吧?” 杨黛大惊失色。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证据在我手上。” 肖放举起一份纸质资料,在杨黛面前来回晃动着。 杨黛这才意识到,由于心慌意乱,刚才她竟然把那份证明她感染了世界上最可怕的病毒的报告单随手丢在了草地上,而那份报告单现在却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手里,这个陌生男子,竟然偷窥了她此生最大的秘密。 她忍不住恼羞成怒,她迅速站起来,厉声吼到:“你太可恶了,还不把报告单给我?” 肖放却想着:“这个姑娘看上去虽温柔可人,可发起脾气来倒是来势汹汹。不过,看她那鼓鳃瞪眼的模样,倒也是一种享受。” “对不起,我看了不该看的。不过,你生气的样子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肖放尴尬地道了歉,并诙谐地调侃着她,然后把报告单还给了杨黛。 杨黛连忙把报告单放进了大红色的手提包里。这份报告单又使她回到了她是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现实中,她的神情复又暗淡了下来。 她无力地坐回到草地上,一股股痛苦与绝望的感觉重又涌上了心头。 肖放开始大胆地欣赏起这位邂逅的女子来:她身着一身洁白无瑕的长裙,刚刚好的尺寸裹着她线条分明的酮体,头上饰着红色发饰,又黑又长的头发柔顺地披散在洁白的长裙上,红色的腰带裹住纤细的玉腰,红色的细高跟鞋上沾了些许泥土。那是一张梨花带雨般的脸,脸上混杂着惊愕、痛苦与绝望的表情。直视着她的脸,他呆了!她太美了:艳如桃花的双颊,光洁如玉的额头上两弯眉毛如柳叶,似蹙非蹙,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仿佛那灵韵随时都会溢出来,两片线条分明的嘴唇,很薄,富于表情,同时有些病态的苍白。。。。。。。肖放不觉心里如鹿撞,好久没这种感觉了。 他意犹未尽地将一张报纸垫在草地上,挨着杨黛坐了下来。 “我和你一样, 也感染了 hiv病毒。” 杨黛愕然,像触电了一样,转过身来,睁大眼睛望着他,她好像不相信刚才听到的是真的。 “如果不相信,这是证据。” 肖放为了让杨黛信任他,特意从包里拿出了刚刚从湘雅三医院购买的抗艾滋病病毒的药物。 “你也不必感到惊讶,到目前为止,全球有大约3400万人感染了艾滋病病毒,我和你,只是属于这3400万人中的两个人罢了。” 杨黛还是没什么反映,只是一味地侧过身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肖放,她弄不懂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我把我的病情告知于你,只是想消除你的戒心,然后还想告诉你,你不只是孤孤单单地一个人,我们是一个群体,我们这个群体唯一异于正常人的地方就是我们身上比他们多了一种叫‘hiv';的病毒。其他任何方面,我们都是和正常人完全相同的。所以,不要失去生活的勇气,更不要有羞耻感,你比任何人都更有尊严。” 肖放边说边移动了一下坐的位置,现在,他已经坐到了杨黛的面前,这样更便于交流。 近段时间以来关心艾滋病病人的习惯促使他握住了她的手,她想挣脱,他止住了。 “就一会,就这样一会儿,放心,我不是随便牵女人手的变态,我只是希望,我的体温能够传递给你,此刻能给你以安慰,使你不再难过,也不再害怕。” 或许因为他和她一样,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也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对这个男子产生了信任感,杨黛竟然顺从地将双手放在了他温热的手心里。 “我是2010年也就是去年发现的,已经治疗了将近一年。现在,我的状态蛮好。我只希望你不要害怕,依从医生,积极治疗。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下去。我能想 像你此时此刻的心情,一定是‘想死’的念头占据了你的整个心房,因为我就是那样过来的。当我知道自己感染了hiv后,闪现在脑海里的唯一念头就是';死';,一死百了,不需要孤独地活着,不用痛苦,无需焦虑与不安,不必要活在世人的歧视与睥睨下,不需要为了守住秘密而殚精竭虑。但是,有一天,一个没有双手、没有双脚、全身挂满肿瘤的患者给了我启示,是他给了我要活下去的毅力。那个病人跟我说:';活着,哪怕最痛苦的活着,也比死了好!你的状况,总比我要好吧?至少,你的脚还能行走,你的手还能运动,可我呢?除了爬,我还能做什么?但这样的我,依旧在努力地活着。';这是那个残疾患者送给我的几句话,我也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调整心态,坚强的活下去。如果愿意,我会帮助你活着,帮助你战胜病魔的。你要千万记住,你每天痛苦或开心活着的时候,在你争取到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里,如果允许,我愿意在你的世界里陪着你!” 肖放自己也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说那么多内心话,而且还说得如此恳切,并且,因为激动,他的脸红了,心脏也开始剧烈地跳动着。非但如此,心里好像还有继续往下说的冲动。 “难道是因为她拨动了我情感的那根弦吗?还是因为,她和我是同病相怜的人?我这是在同情她?” 理由太复杂了,他暂时不想去追寻它。 正当肖放想继续和杨黛聊下去时,汽笛声从停车场一遍遍地传了过来,同时,他的手机也响过不停。 他告诉她,他必须走了,他的助理阿厚和阿宪开车来接他了,他们要去东莞开定货会。 望着这个楚楚可怜而又命运不顺的女子,其实,肖放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嘱托想交代,他太担心她,太怕她寻短见了。但很无奈,他必须走了。 肖放把杨黛的双手放回她的膝盖上,拿出一张名片给她,名片显示:肖放,女人魂内衣湖南总代理。他也向她索要了名片,她的名片上显示:杨黛,梦幻艺术学院声乐系讲师。 肖放把名片珍惜地放进皮夹,边走边回过头来叮嘱她:“名片上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困难,请一定联系我!” 临走时,肖放脸上流露出太多不舍与担忧。 杨黛茫然地目送他远走,心里忽然有种空荡荡的感觉,泪水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第二章 焦虑不安的夜晚 杨黛回到益阳市迎宾东路的家中,已是深夜。放下手提包, 打开计算机,她开始在网络上疯狂搜索 “hiv病毒 ”和“艾滋病”。 杨黛边打字,手边不停地颤抖 ,心脏狂跳不止,整个人像要虚脱了一样,无力,恐惧,焦虑不安。 “hiv病毒,人类免疫缺陷病毒,引起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和相关疾病的 rn病毒。病毒主要侵犯cd4t细胞的 cd4单核细胞和b淋巴细胞。1981年,这种病毒在美国被首次发现,人体感染后,最终导致致命Xing爱滋病。至今无有效疗法。” ”传播途径:性接触传播,血液传播,母婴传播。像握手,拥抱,接吻,游泳,蚊虫叮咬,共用餐具,咳嗽或打喷嚏,日常接触等,一般不会传播。” “hiv感染分三期:急性期,无症状期,艾滋病期。” “ hiv病毒发展到艾滋病期后,会出现各种机会性感染,发热、盗汗、淋巴结肿大、咳嗽咳痰咯血、呼吸困难、头痛、呕吐、腹痛腹泻、消化道出血、吞咽困难、食欲下降、口腔白斑及溃疡、各种皮疹、视力下降、失明、痴呆、癫痫、肢体瘫痪、消瘦、贫血、二便无法控制、尿潴留、肠梗阻等。” “ 艾滋病期病人大概平均存活时间5。8年到8。8年。” 。。。。。。 看到这里,杨黛再也看不下去了。想到以后的日子不可能有爱情,无法结婚生子,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寂寞和痛苦即将侵袭她风华正茂的人生,她美丽的容颜将变得丑陋不堪,她年轻的生命不知在哪个角落就会一命呜呼,如果秘密泄露,世人会对她指指点点,还有。。。。。。,太多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她简直快疯掉了! “父母早逝,哥哥和嫂嫂远在海南,遭受如此厄运,我又能找谁倾诉呢?也许艾滋病本身不是太大问题,孤单和寂寞才是无法摆脱的魔鬼。” “当然,我身边有一个我正热恋着的男友,但我绝对不可能和我的李峰聊艾滋病。真庆幸,幸亏那一次拒绝了他的肉体接触。正因为这样,他应该是健康的,艾滋病病毒没有传染给他,这多少让我感到些许欣慰。” “但以后不可能和他继续交往,我真是心痛如割啊!” “我对李峰,有着怎样深重的爱呀?可爱他却必须离开他,我将如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尽管夜已经很深了,但杨黛仍然没有半点睡意。一个又一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但每一个问题似乎都找不到答案。 她走出家门,来到车上,发动了引擎。她的心太乱了,头痛欲裂,她想出去吹吹风,好让 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不觉间,杨黛来到了秀峰湖畔。 秀峰湖位于益阳市城区中心地带,是秀峰东湖和秀峰西湖的统称。秀峰湖怀抱一湖秀水,静静地独处在闹市之中,使湖光山色更平增了几分诗情画意。益阳人在山清水秀的秀峰湖边,建造了八处竹景点,其中会龙桥、怡情榭、天竹塔三大竹艺精品,可称“竹城三绝、神州三奇”。但夜晚的秀峰湖有些恐怖,像杨黛颤抖不已的心。 湖的四周闪烁着稀稀落落的夜灯,让人想起墓地里的鬼火。环绕湖畔的垂柳在风的吹拂下簌簌作响,好似魂魄飘过时衣袂摆动的声音。 杨黛瑟缩着坐在湖畔突起的一块大石头上,突然抱头痛哭起来。她的哭声哀怨、绝望,充满了恐惧感。连空气中的露珠也被感染了,陪她一起流了不少同情泪。那晚,秀峰湖周围的树木和草地全都是湿漉漉的,那全都是眼泪呀! “这个病到底是谁传染给我的?怎么感染上的?” 她拼命想着这个问题。 “在二十六年的生命里,我一直洁身自爱,留着最宝贵的初夜,想在新婚的晚上献给我的李峰。到目前为止,在这个性欲泛滥的年代,我还是最珍贵的Chu女。所以因性传播,在我是不可能的。那么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难道是那一次?” 她突然想到了2009年的那个暑假。她一个人去张家界旅行,一个女孩不小心跌落山脚下,被石头和树枝碰得到处是伤口,全身是鲜血。她为了救她,下坡时跑得很急,手和脚也多处被刺划伤,鲜血淋漓,当时是她帮她处理的伤口。 “莫非。。。。。。?莫非那个女孩是艾滋病患者?” 想到这里,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脊背都凉透了。 “对,应该就是那个女孩,那个可恶的人,我好心救她,她竟然给我带来了灭顶之灾。如果此刻她出现在我面前,我真想把她抛进秀峰湖。”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怒火功心,她拼命用拳头捶打着身旁的石头,想彻底发泄一下。顿时,手感到了钻心的疼痛,手越痛,心里才感觉好受一点。 以往,只要生活中或工作中有什么烦心事,她只要来秀峰湖,一准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可今晚,无论她怎样苦思冥想,都不知道以后完全不正常的人生该如何继续下去。 “毕竟是艾滋病呀,人们一听到这三个字就像听到瘟疫要来了;看到艾滋病人,就像看到瘟神来了一样,惟恐避之不及。从1981年发现艾滋病至今,科学家整整奋斗了30多年都无法攻克的难题,我将如何面对?将以什么样的心态生存下去?我有勇气与病魔做斗争吗?一旦受到世人的歧视与嘲讽,我该如何是好?每当我深陷寂寞、疲于痛苦的时候,将找谁倾诉?又找谁来安慰呢? ” 夜渐深,气温下降,心亦冰凉,蜷缩在石头上的杨黛哪怕想破脑袋都无法找到如何应对艾滋病人生的方法。 “ 难道,真的只有 一死了之吗?” “可是,我多想活下去呀!” “。。。。。。” 第三章 热恋时说分手 时针依旧有规律地转着,太阳依旧东升西落,河流还是从高山奔流入大海,也并非夏季 白雪皑皑,冬季热浪滚滚,这里的大自然仍然按它原来的样子过着自己的日子。春季依然春暖花开,夏季炎热无比,秋季硕果累累,冬季冰天雪地。人们还是在庆祝红喜事的时候歌舞升平,在办白喜事的时候哀怨痛哭。一切的一切,如旧,未变,并没有因为杨黛感染了艾滋病病毒而有所改变。唯一变化的,是杨黛,她的身体发生了质的变化,hiv病毒正毫不留情地破坏着她的免疫系统中最重要的t淋巴细胞,她将不再生活在天堂里,而将生活在地狱中。 面对以后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杨黛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她想继续生活下去,有眼下必须要做的事。首先,为了不把hiv病毒传染给他的男友李峰,她必须找借口让他离开她。 热恋时说分手,这是怎样残酷的事情啊!就好比一个恋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捅向自己最挚爱的人的心窝,那该是怎样的痛啊!何况,这把匕首还是双刃利器,既伤自己又伤对方。可她,为了对方的健康,却非向他投这把匕首不可,毫无选择的余地。她不得不喟叹命运的无常与残忍。 终于结束了一周的课程,久违的双休日到了。杨黛约男友李峰下午六点在西方绿酒店共进晚餐。那是秀峰湖旁边的一个酒店,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场所,她想让这里成为他们分手的地方。毕竟,这里有着太多美好的回忆。 杨黛首先去花店亲手插了一捧鲜花:芍药、海棠、栀子花,搭配垂柳,并在卡片上写下花语:“与君一别肠寸断。 ”然后提前半小时来到事先预定的2306包间。杨黛吩咐服务员点了一桌子李峰平时最爱吃的菜,然后心情压抑地等候李峰的到来。 正六点,包间的门开了,李峰身着简单的橙色t恤和白色牛子裤出现在门口。他洋化的眼睛里带着笑,尖尖的鼻子,标准的仰月唇给人温暖舒适的感觉。李峰27岁了,比杨黛大一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龄。他在益阳梦幻艺术学院担任美术系讲师,和杨黛在同一所学校共事。他们俩既是高中和大学同学,又是相恋十年的情侣。今天,李峰看起来神采奕奕,和杨黛的身心憔悴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峰走进门,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紧紧把杨黛抱在怀里,呢喃道:“阿黛,真想你!” 杨黛俯在李峰的肩上,苦涩地笑了笑,眼泪却不听话地流了下来。慢慢地,杨黛 平复了自己悲伤的情绪,偷偷擦掉眼泪,掩饰地说:“阿峰,我肚子好饿,咱们吃饭吧。” 李峰这才感觉饥肠辘辘,连忙扫了一眼圆桌上的美味佳肴,赞叹道:“哇,太棒了,都是我最爱吃的。这段时间彼此都忙,好久没吃好吃的了,今天可要大饱口福了”。 杨黛望着李峰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痛如绞,真想大哭一场。 李峰抬起头,看到杨黛几乎没怎么动筷,神情落落寡欢,疑惑地问:“阿黛,怎么吃那么少?不舒服吗?” 他连忙上前摸摸她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 :“也不发烧呀!为什么没有食欲?最近你消瘦了很多,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和我联系,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黛连忙夹起一大块糖醋排骨硬放进嘴里,夸张地嚼着,故意赞叹道:” 好吃,还是以前的味道。” 李峰这才继续品尝美食。 等李峰吃饱了,杨黛给他要了杯铁观音,给自己要了杯花茶。不知道怎么和李峰开口,杨黛品着花茶沉思着。面对这个自己深爱着的男人,面对这个把杨黛的生命看得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珍贵的男人,她必须和他说分手,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启动朱唇。 但杨黛知道,沉默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她试着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那捧鲜花,强忍着悲伤说道:“阿峰,送你一捧鲜花,这是我第一次送花给你,也是最后一次。” 李峰有些莫名其妙,连忙接过花,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又看,想找到答案。芍药、海棠、栀子花,搭配垂柳,鲜花娇艳欲滴,很美。但突然想起垂柳意味着别离。他不解地看了看杨黛,又看了看鲜花,一张卡片从花束中掉落,卡片上工整地写着:“与君一别肠寸断!”他惊愕地望向杨黛,不名所以。 他把鲜花扔到地上,双手摇着她的肩膀,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是要和我分手吗?” “不错,我们分手吧!” 杨黛斩钉截铁地回答他。 “你说什么?疯了吗?我有什么做错了的吗?错得让你竟然要和我分开?无论做错什么,我可以改呀!” 李峰咆哮起来,满脸充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李峰慌张地问:“难道你另有喜欢的人?” 此时的杨黛已是泪流满面,心痛欲裂。望着伤心欲绝的李峰,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只想早点结束这个不堪负荷的场面。 “我……,我……,我得了子宫癌,晚期。这样的我,对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我是完美主义者,这样不再完美的我,给不了你未来与希望的我,怎么能够继续呆在你身边?” 关于分手的理由,杨黛编了这个谎言,无论是谁,她都不会告知真正的病情。因为她需要尊严的活着。 “那不就是一种病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份真正的感情,不就是无论困难与幸福一起共度吗?不要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我会带你去治病,同你一起与病魔做斗争。” “我既然决定离开你,就什么也无法改变我的决定,你知道我说一不二的性格。慢慢适应没有我的日子吧。对你,我只能说对不起了。以后,你会碰到比我好一百倍的女人。” 杨黛说完,扔下呆若木鸡的李峰,向酒店的停车场走去。剩下手足无措的李峰跌坐在包间的地板上发呆。 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杨黛打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子很快消失在雨雾 里。 杨黛开车来到秀峰湖边,一个急刹把车子停了下来,把音乐开得很大声,然后俯在方向盘上撕心裂肺般地哭了起来:“老天呀,你知道我有多么的伤心和不舍吗?” 其间,她的手机响了又响,她干脆关机了。她知道是李峰打来的电话。以后,他将是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了,既然注定不能在一起,哪怕最不舍,也只能忍痛割爱。长痛不如短痛,为了让李峰死心,只能让自己痛得更多。 车外暴雨倾泻,车内哭声凄切, 张掴荣的那首《风继续吹》混杂在雨声与哭声里,听起来更加哀怨动人: 我劝你早点归去 你说你不想归去 只叫我抱着你 悠悠海风轻轻吹 冷却了野火堆 我看见伤心的你 你叫我怎舍得去 哭态也绝美 如何止哭 只得轻吻你发边 让风继续吹 不忍远离 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 风继续吹 不忍远离 心里亦有泪不愿流泪望着你 过去多少快乐记忆 何妨与你一起去追 要将忧郁苦痛洗去 柔情蜜意我愿记取 要强忍离情泪 未许它向下垂 愁如锁眉头聚 别离泪始终要下垂 我已令你快乐 你也令我痴痴醉 你已在我心 不必再问记着谁 留住眼里每滴泪 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 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 第四章 她在歌厅里歇斯底里 白天,因为工作忙,事情多,杨黛几乎没时间也没精力想她的病。忘了病痛的时候,杨黛还是感到相当快乐的。 站在讲台上,面对她的学生,面对那一双双清澈、信任、倾慕的眼睛,她的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与满足感。 杨黛知识渊博,歌声美妙动人,由心灵到外表都美,是这个城市数一数二的美人。在同学们心中,她既是姐姐又是偶像。在同事们心中,她是可以信赖的朋友。她的性格直爽,为人处世干净利落,从来都是用真心待人。但,如若有谁玩弄了她的真心,她会把那个人从她的生活中、从她的心里删除,她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那种没有真心 的人身上。对待男人,她自有她的一套,有时撒娇,有时扮酷,有时楚楚可怜,有时激|情澎湃,有时风情万种,有时冷若冰霜,。。。。。。,但绝不虚情假意。她会根据各种不同性格的男人,采取适合他们的交往方式。因此,无论谁与她相处,都感觉非常舒服。因此,她不仅女性朋友多,异性朋友也不少,而且个个都对她很铁。但,她的生命里,绝对只爱李峰,任何其他男人都无法取代李峰的位置。至于为什么爱他,她回答得很简单:“每次看到李峰,我的心就紧张,狂跳不止!” “以后,没有了阿峰,怎么度过漫漫长夜?”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杨黛就想这个问题。以前,临睡前的每一个夜晚,几乎都是李峰陪伴她度过的,那时她感觉时针走得太快,夜晚太短。可现在,夜晚怎么越来越长了呢? 其实,自从杨黛提出和李峰分手后的那个晚上开始,李峰每晚都呆在杨黛家的走廊角落里,直到杨黛熄灭房间的灯后才离开,只是杨黛没发现而已。 李峰,对于父母早逝的杨黛来说,其实是如父亲、似兄长、更是情人般的存在。从高中同学到同在一所大学教书,他们之间整整有长达十年如胶似膝的交往,这种根深蒂固的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李峰深深懂得,杨黛不是冲动的人,所以,他们的爱情似乎无法继续了,但就算不能再爱,他们之间也还有牵挂。面对这样的结局,李峰处在疯子般的煎熬中。但他想,杨黛之所以抛弃他,应该是有理由的,不过,他不相信所谓的子宫癌的理由。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阿黛不得不和我分手呢?阿黛到底遇到了怎样的困境?那个理由,我必须找出来。” 每一个黑漆漆的夜晚,李峰落落寡欢地坐在走廊冰冷的角落里,暗中陪伴着杨黛,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以往岁月里,他们之间所发生的点点滴滴仿佛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可今天的她和他,却被一堵墙隔开了,他们,一个在墙里,一个在墙外。 “可那堵墙到底是怎样的墙呢?难道真的坚不可摧吗?” 李峰提醒自己,他不能放弃杨黛,不能放弃这个他爱了十年守护了十年的女子。他要想办法摧毁那堵隔在他们之间的墙壁,至少,他要继续守护她,哪怕得不到她的爱。 夏季的夜晚,微风吹走了地面上的最后一丝余热。喜欢夜生活的人们,三五成群,参加着各自喜欢的活动:或打牌,或跳舞,或唱歌,或散步,各取所好。以前, 杨黛也是这群爱热闹的人群中的一员。每次活动,因为她深情的歌声和曼妙的舞姿,她每次都会成为众人的焦点。对于她来说,那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真是人世间最满足的享受。 可如今,无论夜晚多么热闹,都将与她无关了。哪怕最热闹的场面,也无法驱赶她心中的痛苦。为了隐藏她的心、掩盖她的病,她必须和周围的人保持距离。以后的日子,与她做伴的,将只有她长长的影子。 她独自一人走在繁华的街道,夜晚的艺术灯光扑朔迷离,美妙绝伦,但在她看来,仿佛每盏灯光都幻化成了“艾滋病”三个字。车道上车来车往,汽笛声此起彼伏,但好像都在呼号着三个字:“艾滋病,。。。。。。,艾滋病”。除了艾滋病,她已注意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 杨黛 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又走,竟然不知不觉来到了维纳斯歌厅。在这里,他和李峰度过了太多个情意绵长的夜晚。 又想李峰了,想起了他磁性十足的男低音,想起了他温柔的吻,想起了他起伏的胸膛。 杨黛径直走进209包间,要了杯冰柠檬茶和一个水果拼盘,然后关上门,跌坐在沙发上发呆。 这张沙发,是李峰最喜欢的,在沙发上,他们曾经拥抱着疯狂地唱了一首又一首歌。 影视界,杨黛最喜欢宋丞宪,因为他有着横溢的表演才华和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帅气。在演唱界,她最崇拜张掴荣,她欣赏他的灵性,喜欢他的歌声,迷恋他的热舞。或许是因为张掴荣英年早逝的缘故,对于张掴荣,她更有一种深深的痛。 现实生活中,她最爱李峰,可如今不得不与他分开,对李峰,同样有着无法抑制的痛,痛得快要疯掉了。 杨黛搜索出了张掴荣的《今生今世》,这首歌是李峰的最爱。每次唱完这首歌,李峰都会说:“阿黛,记住,今生约定他生再拥抱!”昨天的话犹在耳畔回响,可没想到真的只有他生再拥抱了。 杨黛轻启朱唇,唱了起来,唱着唱着,眼泪渐渐模糊了双眼。 抚摸着李峰坐过的沙发,杨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丢掉话筒,趴在沙发上,歇斯底里地痛哭起来:“阿峰啊!如果我得的是其他什么病就好了,那样的话,我至少还可以在你怀里哭泣!可如今感染了艾滋病病毒的我,该找谁哭诉?以后,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 哭声悲惨凄厉,盖过了张掴荣的歌声。 其实,隔着一堵墙,在另一个包间里,有一个人在陪她一起哭泣,那个人就是李峰。 第五章 满屋子的思念 自从那晚杨黛在西方绿宾馆提出与李峰分手后,李峰深深感到失去杨黛的日子很难挨,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仿佛一个小时有一天那么长,一天有一个月那么久。 杨 黛离开李峰才一个月,李峰就掉了五斤肉。 李峰,1。82米的个子,洋化的眼睛和尖尖的鼻子,上下嘴唇中间有着很深的唇线,穿着随性,性格沉稳,气质独特,酷爱钢笔淡彩画。 如果说 杨 黛是动景,那么李峰就是静景。他们两个走在一起,是一副完美的情侣画,一动一静,动静结合,给人以无限美感与遐思。李峰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斜斜地倚在公园的长椅上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或坐在湖畔的岩石上静静欣赏在他周围转悠嬉戏的杨黛,然后发出来自内心深处的微笑。 “阿黛,你就是我的画,是我这辈子最精彩的艺术!” 每次拥着杨黛,他都重复呢喃着这句话。 可如今, 杨黛何在? 这段时间,杨黛和李峰就算彼此在校园里擦肩而过,她除了对他苦涩地笑笑,便再也不理他。打她电话没接过,给她信息没回过。好几次,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李峰便不由自主地热泪盈眶,一股无奈与心痛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他,好难受!难受得快要死去! 很多个晚上,李峰坐在杨黛家走廊的角落里,看着手机里他们一起的照片,无声地哭泣。 在茫茫人海里,在纭纭众生中,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想拥有这个女子。可命运竟然和他开起了玩笑,让他此生唯一的愿望竟然变成了奢望!竟然成了失望!竟然成了无望!如果真有上帝,上帝真是何等的不公啊!他真的很不甘心!他琢磨着,就算不能得到她的爱情,至少,他要找出他们不能在一起的真正理由。至少,他想做到守护她。闲暇时,他跟踪过她无数次,但都无果而终。杨黛最近都只在家和学校组成的两点一线上活动。 2011年 6月6日的夜晚,天气出奇的闷热,天上响起了滚滚雷声,屋外,狂风在呼啸,地面上物体撞击物体的声音既杂乱又刺耳,伴着风声、雷声、物体相互撞击的声音,顷刻间大雨如注,气势很是吓人。 李峰连忙拿起手机,给 杨黛发了一条信息:“阿黛,赶快关好门窗,切断电源,躺床上去!” 发完信息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长记性。毕竟,杨黛已经不理会他的信息太久了。以前,每到这样的暴风雨夜晚,他都会习惯性地发这样的信息给她。 “多么可怕的习惯啊!我,要花多长时候才能戒掉这习惯?”李峰点燃一支烟,望着窗外扯不开的雨幕叹息着。 每逢这样的天气, 李峰格外担心杨黛,今晚也不例外,尽量忍住的思念又放肆 绝症恋人 第 2 部分阅读 起来了。只要想她,他就会去画室疯狂地画她,这样,思念的痛苦才会减轻一些。 今晚也一样,李峰推开了画室的门。 画室的摆设很精致,简而不繁。画室的中央有一张长方形画桌,画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和各种画具,画桌两边各摆放了一把靠背藤条椅,数盆青翠欲滴的盆景点缀在墙角。 这是一间特殊的画室,说它特殊,是因为展览在墙壁上的作品很特殊。一眼望去,这些画作全部都是钢笔淡彩画,并且,每幅画作的主人公全都是同一个女孩,而这个女孩就是杨黛。有分年龄段的杨黛,整个系列囊括了杨黛从高中到进大学授课期间的各种不同的形象。有短头发的杨黛,有长头发的,有直发的,有卷发的,有高中毕业和大学毕业时的画像,各式各样,仪态不一。每幅作品的右下角题字:成长中的杨 黛。也有分四季的作品:春天,杨黛在绿草地上看书;夏季,她在游泳池里戏水;秋天,她爬在树上摘苹果;白雪皑皑的冬季,她在操场上滚雪人。每一幅作品都把杨黛刻画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还有一个系列画是表达情绪的:有哭泣中的杨黛,有笑的她,有生气的她,各种表情刻画得深刻入微,让人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 在满屋子描画 杨黛的作品中,有一幅作品格外引人注目,这幅作品也是李峰最中意的。 这幅钢笔淡彩画的画名叫《灵动的春韵》。画上,杨 黛身着梅红色长裙,靠着挺拔的黑松,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柔顺的黑发在风中飘过来荡过去,黑宝石般晶亮的双眸含情脉脉地眺向远方。她正手抱白色的吉他,轻启朱唇,边弹着,边唱着。柔情蜜意似乎从一翕一合的香唇里溢了出来。低胸裙子使得她的胸部露出一大块白,白得晃眼。彩色蝴蝶仿佛被她的歌声感染了,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飞舞。静的景,飘逸的人物,流动的音乐,嬉戏的蝴蝶,人如仙,景胜画,简直妙不可言。整个画作钢笔细条刚劲深重,淡彩部分轻盈柔美,绘画造型立体感强而丰满,空间层次感清晰,极富生命力。画者挚爱这个女人,热爱春天,被美人美景感染,从而陶醉其中的强烈情感跃然于画作中。每次凝视这幅作品时,他都心情激越,无法自抑。 很多同事欣赏着墙壁上的这些作品,都赞不绝口:“这些,才是真正的艺术啊!主人公是艺术,画作更是瑰宝!”有同事劝他用这些作品搞一个盛大的个人作品展览会,并预测人气将空前绝后的火爆。李峰只是一味地摇头:“阿黛只属于我,我会让描绘她的作品呆在这个画室里,这是我对她满屋子的思念和一辈子的情。她是我的画,是我整个人生的艺术。这些,是我送给她独一无二的礼物。”他在心里如此回答他的同事。 狂风暴雨的这个晚上,李峰又开始逐一欣赏起这几十幅画作来,边欣赏边添伤感,对杨黛的思念也更加的疯狂泛滥。 于是,他又拿起了钢笔 ,展开了画纸,他想完成那幅“阿黛熟睡”的画作。 可未动笔,画纸却湿了,眼泪不听话地滴在画纸上。 思念太浓,太苦,实在忍不住了,他哭了! 第六章 深夜长话 对于杨黛而言, 2011年的夏季过得真是慢,一个季度仿佛有半年那么长。 杨黛的家在梦幻艺术学院住宿区,住宿楼坐落在益阳市迎宾东路。 夜已经很深了,杨黛才刚刚沐浴完毕。她随手披上一件粉色绸质的睡衣, 关了空调。 夏尽秋至的夜晚,天气越来越凉爽了。她推开窗户,让一丝丝秋风涌进卧室,凉风轻吻着她的脸庞,柔顺的头发在风的吹拂下飘来荡去,她感觉惬意极了。仰望夜空, 天上繁星点点,弯月如勾。杨黛长吸了一口气,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扑鼻而来,她不由自言自语:“看来又到了炮制桂花茶的季节,明天,该叫上阿峰,一起去采摘一些桂花了。”此时此刻,她又忘了她已经不能叫李峰做任何事的现实。 正在她细想明天的行程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狐疑地问:“喂!你好!请问你是。。。。。。? ” “你好!还记得我吗?”性感十足的男声传入了杨黛的耳畔。这种声音,对细微的情感变化有着很独特的传递力。 杨黛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过来转过去,尽量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声音,但没找到答案。实在记不住谁拥有如此好听的男中音。 “那还记得宋丞宪吗?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对方见她久久沉默不语,知道杨黛记不住他了,便给个提示:“我是肖放,像极了你的偶像宋丞宪的那个男人,在湘雅三医院附近的公园,我们见过面,美女,这下记起来了吗?” 杨黛这才张大了嘴巴,恍然大悟。她急忙从手提包中拿出那张名片,迅速地扫了一眼:肖放,女人魂品牌内衣湖南总代理。 “哦,不好意思!原来是你啊!”杨黛惊愕地回应他。 “杨小姐,真是叫人伤心啊!我们有过那么离奇的相遇,你却竟然把我忘了,真让人有挫败感啊!”肖放在电话那端调侃起来。 “不呢!我一直没忘记你,只是没和你联系罢了。” 她感觉有些内疚,这个叫肖放的男人那天安慰了她那么多,她却除了想艾滋病,除了想李峰,却从来没有想起过这个人。 “过得好吗?病情好些了吗?”肖放柔声而又倍感关怀地问道。 “不好,难受得要命!我怕我会疯掉!” 杨黛像遇到亲人一样哽咽起来。 “怎么不好呢?疾病加重了吗?还是。。。。。。?说说看,只要你肯说,什么话我都愿意听。” 肖放在电话那头鼓励她。 人就是奇怪的动物,面对亲人、面对朋友不能说的话,往往在陌生人面前愿意倾吐,很少设防。因为陌生人不属于自己的生活圈,不必提防隐私被泄露。何况,他们两个已经是同病相怜的人,这样的关系,更适合聊天,更适合倾吐心事,哪怕最不堪的隐私,也可以尽情吐露给对方。今晚的杨黛就这样做了。 “病情倒没什么,可是,肖放,我太害怕了!” 肖放听到对方呼唤自己的名字,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都感觉舒服极了。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起,他的心里就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愫,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悸动,以前面对任何女子时都没有过。这个女子,属于那种只见了一次面就让人魂牵梦萦的女子。 “你怕什么?说说看。” 肖放轻声细语地回应她。 “疾病带来的痛苦我还可以忍受。但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想想那些全身皮疹、全身溃烂或者全身挂满肿瘤的患者,我就起鸡皮疙瘩。如果哪天自己也变成那样,那还不如早点死掉。还有,如果,我随时随地昏倒了,又该怎么办?如果旁人把我送去医院,如果我的病情就此暴露了,我又该如何去面对那种状况?还有很多顾虑,很多我都不敢往下想。” “再说,肖放,我现在都不敢交朋友了,我怕和他们频繁的接触,会暴露自己的病情,我怕他们知道病情后,想些乱七八糟的,讥笑我。” “一个我恋爱了十年的男友,我找个借口把他推开了。我怕把疾病传染给他。想到再也无法拥有心爱的男人,看着因为失去我而日益憔悴的男友,我几乎每晚失眠,我的精神快要崩溃了。” “虽然,我知道患病不是我的错,艾滋病也只是一种病,可是,平生我追求完美,不喜欢残缺。可相反,以后的我,却再也无法完美,只有残缺。这种打击,我真的无法承受!总之,许许多多突然状况压着我的胸口,我的心快碎了,我怕,病未发作,人却先疯掉了。” 说着,说着, 杨黛便失声痛哭起来。肖放听着她的哭声,肝肠寸断,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她所面临的这些苦痛,都是他曾经亲身经历过的,所以他感同身受。肖放既痛着她的痛,也苦着她的苦。他静静地听着她在电话那端啜泣,没有打搅她。时间在哭声中慢慢流失,哭声终于由小到无。 “哭过了,感觉轻松些了吗?”肖放关切地问。 杨黛连忙拿起纸巾擦掉了眼泪。 “对不起,我失态了。谢谢你,我好多了。” “不必谢,以后想哭,尽管找我。对你目前面临的种种问题,我虽然现在不能一一作答,不过,爱滋病把你打入人间地狱,我会给你一个人间天堂的,只要你信任我。” 能够在电话里安慰这个女子,肖放深感欣慰。 “ 哦,对了,你们学校现在放暑假了吧?” “对 ,怎么了?” “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什么请求?” “7月16日,一个朋友生日,我想邀请你参加生日宴会,宴会在益阳西方绿酒店举行,那里离你的学校不远 ,你能答应我吗?我希望你做我的舞伴。” “哦,肯怕不行!” “ 你那天有另外的行程吗? ” “那倒不是 。只是,自从得病后,我不再参加任何形式的社交活动。”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社交活动,是一个特别的生日酒会,我非常渴望你去参加。到时,你会有收获,会感到惊喜的。 再说,你拒绝社交活动只会让你越来越寂寞,对恢复身体不利。” 肖放语重心长地说服杨黛。 一想到又可以穿着漂亮礼服在众多目光下翩翩起舞,杨黛的心有些动了。 “好久没有体验那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了,再说,是去陌生的社交圈,那样的话,去也无妨。何况,这个人帮助过我,他的第一个请求,也不太好拒绝。” 杨黛在心里这样想着。 “那我去吧,到时联系我便是。” “那太好了。我到时去接你。不过,去了你一定不会后悔的。另外,请相信我,我不只是光嘴上说说,我会用行动把你从疾病的阴影和失恋的痛苦中解救出来的。夜太深了,你也累了,今晚就到这,你好好休息吧,做个好梦!” “那好,晚安!还有 ,今晚谢谢你陪我!” 杨黛放下手机,听话地钻进了被窝。 这晚,仿佛千斤重担卸了下来,杨黛感觉轻松无比,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七章 特别的生日宴会 生日宴会定在7月16日下午6点举行,地点:西方绿酒店二楼。 下午5点左右,肖放驱车来到了梦幻艺术学院教师住宿区,他靠在一棵香泡树上,静等杨黛的到来。香泡树枝繁叶茂,绿色或柠檬黄|色的果实挂满枝头,一股股清香在空气里涌动,秋意正浓。 肖放出门前经过了精心打扮。他上身穿了一件精疏棉质白色 t恤,外套薄料西装,颜色系2011年比较流行的“twotone”色,外套上面看上去似乎有粉红和白色两种颜色的感觉,白色西裤,咖啡色手提包,咖啡色牛皮皮鞋。整个人看上去既活泼又不失庄重。 当肖放准备点燃一支香烟的时候,“叮咚”,“叮咚”,由远而近,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有节奏的想起。他连忙收起香烟,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她,杨黛,她正浅笑焉焉地朝他走来。她身着白色钉珠真丝乔其纱连衣裙,v字领,领子两边装饰着手工刺绣的五色牡丹,中袖,袖子是丝绸质地,上饰和领口同色的牡丹。裙款上紧下松,把胸部高高束起如双峰,裙摆和膝盖平,红色细跟单皮鞋,圆润的珍珠项链环绕着性感白嫩的脖子,珍珠耳环有规律地晃动着,她,仿佛如画中走出来的美女。 肖放看得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彼此对望了一眼,两人都不好意思 地 笑了。肖放打开车门,把杨黛让坐到副驾上,然后开车向西方绿酒店驶去。 他干咳两声,说道:“这条裙子很适合你,真的很漂亮!” 肖放 打破了沉默,不愧是生意场上打滚的人,特别善于制造气氛。 “你也很帅,越来越像宋丞宪了。” 杨黛红着脸回答着。 “是吗?不过,下次希望你说宋丞宪越来越像肖放。哈哈!那样,我才是原版,宋丞宪是仿版。” 边聊天边观察着这个男人,杨黛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同样是艾滋病人,为什么他如此乐观,而我却快乐不起来呢?” 一转眼,小车抵达西方绿酒店。自从和李峰在这里分手后,杨黛这是第一次来这里。触景生情,又想起了李峰,和李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一股酸楚不由涌上心头。忘记痛或许可以,忘记李峰却太不容易。 杨黛尾随 肖放来到二楼那间最大的餐厅。 一跨进大门,她就被里面的场景吸引了。 今天的客人很多,估计有一百多人。每个人都经过了精心打扮。 她问肖放:“寿星几十大寿?客人还真不少。” “一个小女孩的十二岁生日。” 杨黛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有些吃惊。 “一个小女孩的生日,有必要搞得这么奢华吗?” 肖放刚要回答,“放哥!放哥!。。。。。。”,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几乎同时呼喊着肖放的别名,如潮水般向他围拢过来。 “放哥,快亲亲我!今天我可是寿星哦!” 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身着大红公主裙,挤过人群,欢呼雀跃着向肖放奔来。 肖放连忙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开心地把小女孩搂进怀里,同时亲了她的额头、脸颊和鼻子。 “小宝贝,生日快乐!” “谢谢放哥,可是,这位姐姐是谁呀?不准抢我的放哥哦。长大了,我可是要做放哥的老婆的。” 小女孩离开肖放的怀抱,来到 杨黛面前,鼓着小嘴,吃起醋来,搞得全场一片哄笑。 “哦,大家静一静,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杨黛,我新结识的朋友。” 肖放牵起杨黛的手,向大家介绍着。 “你好!真漂亮,放哥,娶她做老婆算了!”在场的每一位都异口同声地呼喊着。 “正有此意,那么谁来做媒呢?” 肖放说完,笑得前仰后翻。 “开玩笑的,可别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肖放斜着眼睛看了一下杨黛,做着抱歉状。 杨黛羞得面红耳赤,但还是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算是打过招呼。 大家纷纷入坐,准备就餐。 餐厅经过了精心装扮。进门正前方墙壁的电子屏幕上有祝贺词“小遥遥,十二岁生日快乐!越来越漂亮!”长条型的桌子摆置在四周,把中央围成一个大舞池。百合花和红掌在桌上的花瓶里灿烂。水果和美味佳肴艺术性地陈列在餐桌上。各色彩带以各种不同的形状装点着天花板。彩色气球悬挂在空中。整间宴会厅既充满了浓浓的生日气氛,又散发着相当浓厚的艺术味道。 一个小女孩的生日宴会搞得如此夸张,杨黛由不得不咋舌。 很快,生日宴会正式开始。一个六层高的蛋糕被推到餐厅中央,音响里放起生日歌,在座的客人也一同吟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那个叫遥遥的小女孩神秘地许了愿,并吹灭了生日蜡烛。 肖放问:“小宝贝,许的什么愿?” 小遥遥连忙凑到肖放的耳边,轻轻地说:“希望下次,你吻我的嘴唇。” 肖放听后,笑得合不拢嘴。 周围的人一齐问肖放:“遥遥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小遥遥急忙把两个手指拦在肖放的嘴上,要求他保密。肖放摇了摇头,再次开怀笑了。客人们附和着笑逐颜开。 “大家都入席吧!不用拘束,一起开怀畅饮。” 说完,肖放找到杨黛,拿着她的手坐到了比较靠里的位置。 他们边吃边饮,渐渐就聊开了。 “现在你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艾滋病患者。” 杨黛正喝着白开水,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呛了一口,难以置信地望向肖放,肖放没有理会杨黛的莫名惊诧,继续着他的话题。 “他们都是我的店员,都是我在网络上招聘来的。” 肖放停顿了一下,把一只手放在大腿上,另一只手支着额头沉思着,然后抬起头来凝望着杨黛,继续说下去。 “去年,当我得知自己感染了hiv病毒后,极其痛苦,地球上虽挤满了人群,但我感觉仅剩下自己一个人,既孤独又无助。我想过很多方法排解寂寞,也想过很多办法减轻病痛带给我的痛苦,但都无济于事。毕竟,安慰一个人和分担一个人的痛苦只有人才能做到,任何其他的事物其他方式的活动都无法取代陪在身边一起克服痛苦分解寂寞的人。于是,我开始在网络上招聘艾滋病员工,招到几个就解雇几个正常的员工,让艾滋病人取代他们的位置。” “坐在我们正对面那个穿柠檬黄|色裙子的张姐就是我的第一个员工。今天生日的那个小女孩就是张姐的女儿。” 肖放指着对面那个优雅漂亮的女人,向杨黛做着介绍。 “后来,在我和张姐的努力下,我在湖南的50个分店和株洲的总批发部全部用上了艾滋病人。他们帮我工作,我给他们开工资的同时还给了他们分店的股份。像这样的生日宴会,都是我花钱给他们操办的。” “疾病无情,谁知道呢?或许,过了今年的生日,也许就等不到明年的生日了。所以,我把他们每一个人的生日宴会都搞得尽可能的奢侈。” “刚开始,他们来到我身边时,个个眼神呆滞,垂头丧气。可现在 ,他们一个个都活得有滋有味,神采奕奕。和他们一起,我也不再寂寞不再害怕了。” “其实,当时我招聘他们时,也没想太多。当时,我只是觉得缺乏可以倾诉的伴,才找了他们。毕竟,都是些同病相怜的人,互相可以依靠,可以无顾及地交谈,彼此相互照应,如此而已。” “后来,相处久了,我把他们当作我的亲人。我是他们的家长,他们是我的家人,他们是我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在我家里都有他们的床位,他们死后都将葬在我家的后山上。” 肖放喝了一口饮料,满怀关切地继续说道:“以后,如果你一个人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记住,有我们在,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找我们。” “好的。” 杨黛点了点头,仿佛从遥远的思索中回到了现实。 听完肖放的叙说,杨黛觉得艾滋病不再那么可怕了!同时也减轻了许多孤单的味道。就像一个漂泊经年的孩子,找到了家,找到了同伴一样,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与平静。 第一次遇到肖放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个浓眉大眼的男子长得很帅;几经接触,才了解到,他不仅帅,原来还是一个富有爱心、勇于挑战命运、内涵极其丰富的男子。杨黛不由对他多了几分敬佩。 酒足饭饱,很多客人开始k歌。等几位献完歌声,大家一齐起哄,强烈要求杨黛高歌一曲。 盛情难却,再说,很久没有一展歌喉了,杨黛也是心里痒痒的,便大方地走向舞台,拿起话筒,点了一首伍思凯的《生日快乐》。 “首先,这首歌献给美丽的小寿星。” 听到有人特意献歌给她,小遥遥高兴得跳了起来。 杨黛轻启朱唇,唱了起来:“我来唱一首歌,祝你生日快乐,。。。。。。”歌声甜美,节奏欢快,祝福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深深感染了在座的每一位客人。 歌声刚止,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好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杨黛也变得非常激动,她摸了摸自己因发烫而红润的脸庞,把飘到脸颊上的几丝头发搁到耳朵后,接着,又点了一首张掴荣的《春夏秋冬》。 “这首歌送给在座的每一位,祝愿你们幸福美满!” 秋天该很好 你若尚在场 秋风即使带凉 亦漂亮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梦想 就像落叶飞 轻敲我窗 冬天该很好 你若尚在场 冬天多灰 我们亦放亮 一起坐坐谈谈来日动向 漠视外间低温 这样唱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燃亮飘渺人生 我多么够运 无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 从没再疑问 这个世界好得很 暑天该很好 你若尚在场 火一般的太阳在脸上 烧得肌肤如情 痕极又痒 滴着汗的一双 笑着唱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是某种缘份 我多么庆幸 如离别 你亦长处心灵上 宁愿有遗憾 亦愿和你远亦近 (独自重温当天吻) 春天该很好 你若尚 在场 春风仿佛爱情 在蕴酿 初春中的你 撩动我幻想 就像嫩绿草使 春雨香 美妙的旋律从性感的嘴角流溢开来, 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有歌声扭转,那旋律,那意境,总和一些心情相关,总和一些故事相连,每个人听着听着,思绪都不由得放飞了很远很远。 肖放从座位上站起来,环抱双臂,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个女子,听着她缠绵悱恻的歌声,越来越觉得她像一个谜,像一首诗,更像一幅画。因此,想进一步了解这个女子的欲望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接下来的节目,是交谊舞部分。《只差一步》的舞曲开始从音响里向四周弥漫开来,这首曲子缠绵悱恻,若即若离,华丽感伤,给舞者创造了情意绵绵的氛围。 肖放的第一支舞邀约了杨黛,杨黛羞涩地随着肖放的节奏滑入舞池。肖放的舞姿潇洒豪放,刚劲挺拔,有探戈的王者风范。杨黛以轻盈的舞步回应他,双双忘我地旋转在舞池里。 杨黛对视着这个眼睫毛很长的男子,不由得心生好感。如果说李峰像山,岿然屹立,可以依靠。那么,肖放像海,内容丰富,容纳百川,永远都无法窥探其深浅。 “真该死!我怎么能拿我的阿峰和别的男人做比较呢?” 杨黛真想揍自己几下。 肖放呢?搂着这个娇喘微微的女子,有些心猿意马,有些耳热心跳,想吻她的冲动反复过好几百次。 “可我不能吻她,否则会吓跑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心里告戒着自己。 终于曲终,两人如梦初醒,各自难为情地找位子休息。 这晚,客人们狂欢到很晚才散去。肖放开车送杨黛回到住处,然后恋恋不舍地准备离去。 第八章 世界很小 世界很大,挚爱的人转眼就消失了;世界很小,不愿相见的人却一不小心相遇了,正如阴差阳错,李峰恰巧遇见了他的情敌肖放一样。 正当肖放告别杨黛,准备开车回长沙的时候,突然,一只大手用力将进到车厢半个身子的他拖了出来。肖放打了一个趔趄,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身子稳住。 肖放转过身,不解地扫了来人一眼:这个人高高的个子,二十多岁的年龄,身材健硕,内穿白色背心,外套灰色开衫,前襟很长,几乎过膝,看上去有围巾的飘逸感,灰色牛仔裤,牛仔裤上有很多洞,白色与灰色相间的轻质跑鞋。看着他的装束,肖放不禁联想起了那些跳鬼步舞的艺人。 肖放莫名其妙地质问来人:“你是谁?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我叫李峰,你和杨黛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在交往吗?我警告你,杨黛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我慎重地告诉你,杨黛是我的女朋友,你休想打她的坏主意。” 原来,肖放和杨黛依依惜别的场景刚好被这个自称是李峰的男人看到了。 肖放心想,这个男人应该是误会他了。他依稀记得,他和杨黛电话长聊的那个晚上,杨黛分明说起过这个人。因为艾滋病,她不得不放弃的那个相恋了十年的男朋友,估计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既然这样,肖放不想解释什么,相反地,他想加深误会。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黛儿的前男友,黛儿和我提起过你,她说和你一起玩了漫长的十年,没有一点新意。” “你!你!闭上你的臭嘴,不要随意搬弄我们之间的是非。我们俩的感情,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妄自菲薄的。” 李峰因为激动,脖子都变粗了。 “不管以前你们之间怎么样,总之,你们之间完蛋了。现在,我,肖放,才是黛儿千真万确的现任男友。你是叫李峰吧?那么,李峰!你给我好好记住了!以后,不能碰杨黛的人是你!” 肖放故意说了谎,用词和语气都特别的不友好。 肖放心想:“反正,命运弄人,因为艾滋病,李峰和杨黛的感情不可能再有完美的结局了。既然这样,还不如让李峰早些放弃无望的追求,早些从失恋的痛苦中摆脱出来,开始新的人生。” 听着肖放的苛刻言辞,望着这个嚣张而又不可一世的家伙,李峰气破胸中肺,唑碎口中牙。 他幻想着:“如果把这个叫肖放的男人揍成两个鼻子、三张口、四只眼睛,五只耳朵的怪物,他该做何反应?他还敢在我李峰面前耀武扬威吗?那时,别说在我面前趾高气扬,就是在阿黛面前,肯怕也只剩下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份,更别说与她交往了,或许,都不敢正眼看她呢!” 不过幻想归幻想,李峰并没有揍肖放。他是君子,是有修养的男人,他忍住了愤怒,忍住了刺骨剜心般的耻辱感。 他握紧的拳头虽然砸了下去,但是没有落在肖放身上,而是滑到了车盖上。洋化的眼睛里,愤怒的火花也渐渐熄灭,他颤抖着的身子也随着时间的消失而恢复了平静。 呆在一边的肖放,因为刚才自己撂给李峰的狠话,正在深感愧疚。不过,他并不后悔,或许,他给了李峰短痛,李峰才能真正摆脱长痛,只要对李峰有利,他想,自己做做恶人也无妨。 为了舒缓气氛,肖放递给李峰一支香烟,并帮他点上了火。 李峰吐着长长的烟圈,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如果真正是杨黛抛弃了我而选择了面前这个男人,我又能怎样?一个人爱谁、抛弃谁的权利都掌握在每个人自己手里,谁也没有权利去横加干涉。爱情,谁也强求不来。” 李峰这样想着,心里舒坦了许多。 “我家就在前面,我和杨黛住在同一个小区,进去喝杯茶吧。” 不像邀请,倒像命令。但是,肖放并没有拒绝。 李峰的家和杨黛的家之间相隔了两栋楼房,都是在六楼。 李峰径直把肖放带到了画室,冲泡了两杯君山银针,挪了一把椅子给肖放,自己也坐了下来。 刚一进门,肖放便被装饰在墙壁四周的钢笔淡彩画吸引了。他边喝茶,边起身欣赏着那些美妙的画作。 逐一欣赏完每一幅画,他发现,每一幅画作的主人公都是同一个女人…………杨黛。画者挚爱这个女人的海深情义跃然画上。他对钢笔画虽然不是很懂,不过,却能够深刻体会到画者的深意。 品味着这些画作,肖放不由对李峰油然而生敬意:“这个男人是了不起的,在这个物欲横流、情感快餐式的社会,他能做到如此痴情,如此专一,如此长情,实在是难能可贵的。” 他心里这样想着,不由多看了 李峰几眼。 李峰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悠悠地说道:“我们相爱了十年,可谓青梅竹马,十年来,杨黛是我生命中、画作里的唯一风景。我把你叫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一点。她在我这里,如同生命般重要。最近,她确实很奇怪,如果真如我推测的那样,她选择了你,希望你以后珍惜她。茶也喝完了,你走吧,我得休息了。” 肖放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抱歉,又有些许感伤,更多的是担心。他告别李峰,连夜回了长沙。 送走肖放,李峰拖着疲倦的身子,蹒跚着进了卧室。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手枕着头,洋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盯着,盯着,泪水便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什么子宫癌?亏我还一个医院接着一个医院地去查询她的病情,原来只不过是她移情别恋的借口;什么爱情?原来只不过是玩玩而已;什么天长地久,原来只不过是谎言罢了。十年宠爱,换来我撕心裂肺般的痛,深进骨髓的伤,孤掌难鸣的一厢情愿!要维持一份纯真的爱情,真的那么难吗?” 与其说恨肖放,李峰更恨杨黛。那个狠心、虚伪、不忠的女人,他恨她!咬牙切齿般的恨! 这一夜,李峰失眠了。 第九章 墓地里,他们相遇了 2012年的清明节,李峰准备了两个日程。一个日程是去给父亲扫墓 ,另一个日程是搞一趟素描旅行。旅行终点站定在怀化。 把简单的行李和必备的画具装进了工具箱, 李峰驱车前往安化县梅城镇。李峰父亲的墓地在离梅城镇5公里远的太阳村太阳山。 清明节前后,堵车是司空见惯的。车子走不了几步,又得停下,这样一走一停,一停一走,平时只需要3个小时的车程,李峰足足花了5个小时才抵达。李峰上午9点从益阳出发,下午2点才到达梅城镇。 来到镇上,李峰买了一挂鞭炮和一些挂纸,然后继续前行。 父亲所在的墓园叫“李家坟山”,座落在太阳山半山腰。李峰从梅城镇出发,开车走了半小时后,开始下车步行,大概走了一公里的山路,便到了“李家坟山”。 “有儿坟上飘白纸,无儿坟上草树青”。一座坟头清明是否挂青,成了一个家族是否后继有人、兴旺发达、父慈子孝的标志。一个人的坟头上“挂青”越多,说明墓主家族人丁越兴旺,家境越富裕。 李家坟山也一样,这里大概有100多座坟,贫富悬殊同样显而易见。就像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有的人住别墅,有的人住高楼大厦,有的人住土砖屋,有的人住木板房,还有的人躺桥墩下或睡地道里一样。这里,墓地里,死人的世界里,有些坟头荒草萋萋,寂寥着零星的几挂坟飘,更或者,一挂坟飘也没有。而有些坟墓却装饰得金碧辉煌,四周不但镶嵌着水泥砖,水泥砖上还细致地嵌了洁白无瑕的瓷砖,瓷砖上绘有龙凤呈祥的图案,墓碑更是宏伟,碑顶层层重叠,刻有四爪,碑文雕工精细考究,并进行了艺术性的点缀,富有相当浓厚的文化意味。坟头一大簇一大簇的五色挂纸迎风吹拂,沙沙作响,像阴间与阳世的窃窃私语。李峰的父亲,就躺在这样贵气的坟墓里。 李峰把五色挂纸挂在坟墓上的木制挂钩上,拿出供果和水酒置放在父亲坟前,然后磕了三个头。燃放完10000响的鞭炮,祭奠仪式基本完成。 然后,李峰疲倦地坐下来,在父亲的面前,倾诉起他的心事:“父亲,我把此生最宝贵的东西弄丢了!可那似乎不是我的错。我倒真心希望,是我的错而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那样,我可以改正错误,重新把失去的找回来。不过,这次我似乎没有错,可对方却抛弃了我,所以,除了不知所措,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找回失去的东西了。父亲,我该怎么办?未战先败,我真的不甘心呀!父亲!” 正在他专心诉说心事的时候,“阿峰!”,一个甜美而又关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下文。 “难道杨黛来了?不可能,既然她抛弃了我,便没有理由来给父亲扫墓。虽说,以前的很多个清明节,都有她同行,但今年该例外了。” 李峰这样想着,便没有抬头。 “阿峰!你来很久了吗?” 当他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杨黛已经坐在隔他不远的地方。 “哦!还真是杨黛!” 李峰心里窃喜,正要抬头表示他的欢迎和感激,但另一股屈辱的情绪制止了他那样做。他很快拉下脸来,像好好的晴天突然下起了暴雨,冷漠的表情马上替代了喜悦。 “以后,不要再到父亲的墓地来了,我担当不起。” 李峰迅速站起来,言辞苛刻,语气僵硬,表达着他的愤怒。 “阿峰,我习惯了,就这一举动,请不要阻止我,好吗?” “习惯?你竟然和我提习惯?你也知道要改变、要忘记既成的习惯很难?那么,我和你之间,十年时间里,建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所有习惯,你叫我如何忘怀?如何去放弃?如何去改变?我听习惯了你的声音,习惯了你的拥抱,习惯了你的吻,习惯了你的一切的一切,所有这些习惯,难道我还可以继续习惯下去?谁会允许我继续习惯下去?你吗?杨黛吗?你未免太狠毒了。” 李峰由于激动,嘴唇都发紫了,声 绝症恋人 第 3 部分阅读 音也在颤抖,全身不听话地打着哆嗦。 他弯下腰,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坐在地上的杨黛猛力提了起来。 杨黛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是她和他交往以来,李峰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她害怕极了。 等定下神来,她提醒李峰:“阿峰,你弄痛我了,你的手指快掐进我的肌肉里了。” “弄痛你了?你也知道痛?这点痛就值得你大惊小怪?你知道我这里,我的心里,有多憋屈,有多痛吗?” 李峰放开杨黛,使命捶打着自己的胸部,像失去了理智的疯子。他逼视着杨黛的眼睛里,似乎喷射出了熊熊烈火,如果杨黛是物品,早已被这股怒火烧焦了。 杨黛望着因悲痛欲绝而失控了的李峰,虽心痛如割,但无言以对。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望着泪流满面的杨黛,李峰冷静了许多。心底那根最柔软的神经被触痛了。爱怜取代了愤怒。他重新坐回到草地上,点燃了一支烟。最近,他抽烟比以前多了。以前,只有接待客人、约会朋友的时候抽,现在,委屈、烦闷、寂寞、思念杨黛的时候也抽。他的洁白无瑕的牙齿被烟熏黄了,变得再也不漂亮;就像他的爱情得了绝症,快要死了一样。他吐了几个长长的烟圈,深深地嘘了口气。 “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 “阿峰!你无需道歉,是我对不起你。” 杨黛歉疚地回应。 “你的新男友很帅。” 杨黛莫名其妙,疑惑地直视着李峰。 “他叫肖放吧?那晚,你和他在校门口告别后,我请他去过我家一次。他似乎是个不错的男人,恭喜你!” 杨黛终于弄懂了是怎么一回事。虽说她和肖放之间并没有什么,肖放也从未跟她提起过和李峰见面的事,但她不想解释什么。如果李峰因为这样的误会而恨她,或许会更快忘记她。那么就让自己做一回负心女吧。或许,肖放和她一样,有着同样的意图。虽然交往次数不多,但她了解肖放,他不是一个卑鄙的人。 “我先下山了,明年,不要再来给父亲扫墓了。” 没等杨黛回答,李峰一阵风似的消失在火红的晚霞中。 望着李峰消失的方向,杨黛肝肠寸断。 “阿峰!你是我今生的梦,来世的爱。” 此时,晚风初起,墓地周围的狗尾草迎风摇曳,似乎在为这一对有缘相见、有心相爱却无法相守的恋人感到深深的遗憾。 第十章 素描旅行 离开李家坟山,李峰去了杨黛父母的墓地。天黑了才回到紫云山下母亲的住所。 紫云山座落在梅城镇西面,梅王——扶汉阳的塑像屹立在山腰,守护着这里的子孙后代。 母亲已年近六旬,因为喜欢自由与独立,一直寡居在这个风景如画 、传说坡丰的处所。抚摸着儿子因为疲惫而显得憔悴的脸庞,母亲唠叨了很多梯己话。最常说的一句便是“记得按时吃饭哦!”李峰都听腻了。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失恋,失眠几乎成了李峰的习惯。可这个晚上,或许因为太累,或许因为有母亲陪着,也或许,孤寂的灵魂有了短暂的依靠,李峰这晚睡得前所未有的香。 一觉醒来,已是朝阳满地,鸟语花香。身处村野,总会感觉心灵洁净,不带一丝杂念。告别母亲,李峰驱车前往新化。 车内,悠扬着欢快的歌声,李峰的身子也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着,这是一个美好无比的早晨。 沿路在一座座幽静的山脚下蜿蜒,车子在马路上疾行,过了横柏界,绿油油的油菜花成块成片,灿烂如画。像金色的绸缎从山的这边一直铺到山的那边。中间夹杂几座隆起的山丘,那铺天漫地的金黄仿佛被一把剪刀裁成了许许多多的碎块,紧紧地,密密地,看不到花,只看到黄|色的版块。小车仿佛在金黄的海洋里上下起伏。有时头顶上是一片一片的金黄,脚下也是一片一片的金黄。 漫山遍野盛开的油菜花,那样的朴实,那样的火热,那样的深情,那样的惊心动魄,如一幅幅美丽清新的田园诗画。闻着那沁人心脾的馥郁芬芳的油菜花香, 欣赏着 如此美妙的春景,李峰禁不住心旌激荡。 他不得不停住了正在疾行的小车,拿出画具,开始情趣昂然地作起画来。他要把如此美不胜收的人间绝景作为永久的艺术精雕细刻在画纸上。因兴之所至,便灵感如涌泉,瞬间,流水潺潺的小溪,一基一基的土地,土地上成片成片的油菜花,田埂上,挥舞着手拍追赶蝴蝶的黄衣女子,瞬间,便鲜活在画纸上。虽然只看到背影,但我知道那个追赶蝴蝶的黄衣女子是杨黛,只是李峰自己不想承认罢了,因为,他发过誓,从此以后都不再画杨黛。 画作完成,李峰继续前行。下午两点,终于抵达新化。把车子停在收费式停车场,他坐上了由新化开往怀化的特快列车。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在相同的列车上,他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他的身旁坐着他的恋人杨黛。他们互相依偎在座位上,用同一个耳机聆听着同一首歌,他还清楚记得那首歌叫《从开始到现在》,是韩剧《冬季恋歌》的主题曲的中文版,是台湾歌手张信哲演唱的。歌声细腻,丝丝入扣,直捣人心最深处。当时因为被歌声感动,他在大衣的遮盖下,吻了他最爱的人。到现在,有几句歌词还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吻不到我最爱的人。”当时,听这首歌时,他还暗自庆幸,他的吻刚刚就停留在他最爱的人的香唇上。可如今,歌依旧,情却面目全非了。这首歌成了他失败爱情的最贴切的写照。时间只相隔了一年,再回首,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境。望着坐在旁边的陌生女子,他心里徒增无奈与失落。 下午四点,列车抵达怀化。李峰入住舞陵源大酒店。去年,他和 杨黛来旅行时就是住的这家酒店。虽然,她已不在身边,但至少,这里有她的 回忆。 洗了个澡 ,感觉蛮好,神清气爽。穿上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修身牛仔裤,套上黑色大披领风衣,李峰向洪江雄溪公园走去。 晚风轻拂,微风吹起风衣的下摆,在晚霞的映照下,他稍稍仰起的脸充满梦幻般的魅力。徜徉在阶梯上,漫步在绿树华盖下,若有所思的他,此时此刻,是一幅画,是一种令人心动的艺术。 不知不觉,洪江雄溪公园已展现在眼前。李峰去过怀化的很多风景区,但对洪江雄溪公园情有独衷。 洪江雄溪公园坐落在怀化市洪江区西郊,背靠老鸦(音wā)坡,南连湘西第一佛教圣山——嵩云山。公园修建于20世纪七、八十年代,如今公园里树木成荫,闻名天下的雄溪五泉有三泉在公园内,至今流淌不息,一如既往清甜甘冽。 雄溪公园内有一条曲径石板路叫白马坪路,长约300多米。稍加注意就会发现这条青石板路全部是古碑铺成的。 洪江旧公馆拆下来的许多牌匾都置放在这里。这些古碑大多是清代的坟碑,有乾隆年间、咸丰年间、同治年间、嘉庆年间、道光年间的坟碑。应该说,每一石阶都是一个古代的亡灵招牌,现在这成百上千的坟碑成了人们步行上山、下山的方便之石板。 踏着 古碑,跟每一位亡灵对着话, 一级一级地向公园的深处走着,李峰不禁感到历史的浩淼和人生的无常。 走了很久,也走了很远,他感觉累了,有来自身体的疲劳,更皆心累。 再怎么远离尘世,再怎么尽力去忘记,形单影只的他,心里仍然藏着一个人,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女人的影子,像鬼魂附体,怎么也赶不走, 挥不去。美丽的风景对他的相思病的治疗效果只是暂时的,一不小心,这种顽疾又会乘虚而入,反复发作。 这个晚上,他在酒吧喝了很多酒,他摇晃着身体回到了客房。躺在冰冷的床上,泪水又盈满了眼眶,他用力抿了抿嘴,阖上双眼,尽量关住了要流出来的泪水。 正在他痛苦 难抑的时候,房间的座机响了,他拿起了话筒。 “喂!你。。。。。。是。。。。。。哪位?” 由于酒精的作用,他说话不再流利,有着很明显的结巴。 “先生,需要服务吗?” “来吧!” 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李峰答应得干净利落。 敲门声响起,李峰跌撞着打开了房门,一位小姐钻了进来。当他关上门,踉踉跄跄地返回床上时,那个女子已经一丝不挂地躺在那里。 此时的 李峰如在云里雾里,酒精刺激了他的情欲,他不再像以往那么温柔。以前,每次吻杨黛时,都如和风吹过,似细雨润物,温柔极了。每次和她一起,他都尽量控制着他动物的本能,他怕他的下身对他心爱的女人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但这次,他完全改变了以往的风格。在恍惚间,在酒醉神迷中,他仿佛看到了杨黛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于是,他脱掉衣服,俯下头,喘着粗气,用他热火火的嘴盖住了她润泽柔软的唇,他的威武雄壮的身子贴上了她性感迷人的玉体。他用他的全部激|情肆虐着她,以排山倒海之势,由额头 到双眸,由鼻子到香唇,由Ru房到肚脐,由每一个细胞到每一个毛孔,他疯狂地吻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身体在震颤,他的血液在喷张,他寂寞的心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抚慰。 “阿黛,我想你!想你想得快要死去。” 呢喃着令人心碎的情话,他进入了她的身体。就像狂风扫过,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涌遍了他的全身,他终于拥有了她,他终于征服了整个世界。在呻吟声中,幸福到达最顶峰,他在欲死欲仙的享受后沉沉睡去。 当他睁开双眼时,已是另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浴室的门响了,一位女子披着粉色晨袍 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他大惊失色,再看自己,竟然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昨晚,你叫我来的。” 女子尴尬地回答。 他用疼痛欲裂的头尽量思考和回忆着,似乎断断续续记起了昨晚所发生的 一些片段。原来,昨晚,他做了此生最可笑的事。他甩给她几张钞票,轰走了那位无辜的小姐。 他发疯般地冲到浴室,把水笼头开到最大,拼命冲洗着肮脏不堪的身体。 他用双手奋力捶打着墙壁,头一次又一次地撞在墙壁上,鲜血涌了出来,悔恨的泪水和着自来水和着鲜血洗刷着他的躯体,可无论如何都已经冲 不走他灵魂上的污点,洗不掉他这一生中最荒唐的败笔。 如此珍贵的初夜,竟然与一个酒店女分享,李峰不禁嘲笑起自己来。 “ 阿黛!我们真的越走越远了!我们似乎再也回不去了。这都怪你!你为什么如此无情,如此狠心地抛弃我?以至于让我沦落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境地?我恨你!” 悔恨和绝望的呼号久久在房间里回荡。 第十一章 两记耳光的痛 李峰从怀化回到益阳时,夜已经很深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不由自主地,他已经站在了杨黛的家门口。他的心告诉他:“再也不要去找她,现在的你,睡过别的女人的你已经配不上她。”但鬼使神差,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他的心指挥。 他想敲门,但又犹豫,他的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如此反复了无数次。 但最终,敲门声还是在深夜想起,在万籁俱寂中,“咚咚咚咚”的敲门声格外响亮。 杨黛在似睡非睡中被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惊醒,她很纳闷。 “这么晚了,到底是谁?” 她开了房间和客厅的灯,狐疑地来到门边,怯怯地问:“谁?找我吗?” “是我,阿黛,开门,好吗?” 杨黛听出来是李峰的声音,连忙打开了门。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疲倦不堪和焦烁不安的脸,李峰浑身酒气熏天,而且不修边幅。李峰关上门,摇晃着进了客厅,然后,靠着墙壁死死地盯 杨黛,露出像要吃掉她的表情。 杨黛关切地问:“阿峰,出了什么事吗?” 李峰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把杨黛紧紧搂在怀里。 “我难受,阿黛,我快挺不住了!” 听完这句话,杨黛的心碎成了千片万片。无法继续相爱的痛,长时间思念 李峰的苦,无法诉说病情真象的无奈,因为伤害了李峰而对李峰所产生的愧疚感,对未来的恐惧。。。。。。,几千种几万种情绪一齐涌向她的心头,她感觉胸口一阵窒息,有要昏过去的感觉,她纠结得快要疯了。真想躺在李峰怀里痛哭一场,但她不得不硬生生地把涌向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慢慢举起双手,想抱抱他,想安慰安慰这个受伤太深的恋人,她想用她温柔的双手抚摸他久久不能愈合的伤口,但手举到半空,又不得不放下。 她微微张开干涩的嘴唇,想用温情的话语抚慰他绝望的心灵,但话到嘴边,有不得不咽了回去。 “不能,不能这样,除了更狠,我什么也不能做。现在不是胡来的时候,如果乱用情感,李峰或许更加无法放弃我。” 杨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警告着自己。 李峰见杨黛许久一言不发,在他怀里的身体也像木偶,便从她肩上把头抬了起来,他想看看她的表情,望望她的脸。 那是一张楚楚可怜、茫然无从的脸。 他俯下头去,把嘴唇贴向她的眼,他想吻干她眼角的那滴泪。 杨黛刹那间想起了艾滋病,不禁吓得惊慌失措,乱了方寸。“啪”,“啪”,左右开弓,两记耳光重重地落在李峰脸上。耳光打下去,但痛的是杨黛的心,打完,杨黛捂住胸口,蹲在地上,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摸着被杨黛打过的脸,李峰像被激怒了的雄狮。 “这个背叛了我的女人,竟然放肆到打我的脸,看样子,是我平时太惯她了!” 他边这样想着,边用力把杨黛拽了起来,对着她怒吼到:“竟然打我,你就那样爱他,如此讨厌我吗?” 说完,李峰重重地推开了杨黛。他捂着脸,像不认识似的望着杨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酒鬼?落魄汉?疯子?世上的女人都死光了吗?为什么非对我纠缠不清?你就没有最起码的自尊心吗” 杨黛变本加厉地诋毁着李峰。 听着那些恶毒的话语,李峰不敢相信,那些话会是出自以前那个柔顺的女人嘴里。看着因为暴怒而变成凶神恶煞的她,李峰突然对杨黛涌起了一种陌生感和莫名的厌恶感,那两记耳光给他心灵带来的伤痛似乎也减轻了。 “亏我还为昨晚在怀化的失误而对你感到羞愧,现在不了,你也只不过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酒店女都比你懂感情。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 扔下这些话,甩开门,李峰怒气冲冲地消失在夜幕中。 他和她,两记耳光以后,真真正正被那扇厚重的门隔开了。 “终于这样了,在话语里,阿峰竟然拿我和酒店女做着比较。” 杨黛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白色的宽大睡衣裹着她因哭泣而颤抖不已的身体,这个空了灵魂的身体瑟缩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心痛得已经失去了知觉。 “阿峰,我懂你的痛,但比起要靠近的人,要远离你的我更痛,你知道吗?” 第十二章 畅游会龙山 自从那晚李峰甩门而去后,很长一段时间,杨黛一直欲欲寡欢。上课经常出错,在家看电视时,反反复复看着相同的剧集,因为一集过了,不知所云,又倒过来重看。 三月的早晨,朝阳已调皮地从窗帘的缝隙挤进了睡房,使晕暗的房间变得亮堂了许多,随之,她的心情也转晴好。 “今天周六,该干点什么呢?去春游?还是在家里搞大扫除?” 杨黛在床上跟自己撒娇般地伸了个懒腰,在心里盘算着。 自从知道感染了 hiv 后,她的双休日、寒暑假、其它节日都沦落为一个人的日子,怎样度过这些日子成了她生活中最大的困扰。 正在她左思右想不知该干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她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肖放,心中瞬间涌发一丝喜悦。 她微笑着接通了电话:“喂!肖放?” 且喜且娇的声音飘进了肖放的耳鼓,肖放喜出望外。 “在干吗?起床了吗?”肖放细心地问。 “还躺着呢!” “哦,懒猫,今天你休息吧?我和两个员工今天要来你的地盘,我们准备去游会龙山,你要一起去吗?” “我正愁今天该怎样度过呢,当然要去了,这个时候,会龙山的桃花可是美得很。” 杨黛像遇到了救星,一蹦从床上跳到了地下。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肖放所提的要求,她都不可抗拒。或许因为,他们命运相同?或许因为,每次,肖放都能带给她出乎意料的快乐?还是因为,他能治疗她的寂寞?,她也搞不清楚了。 “一个小时后,我来校门口接你,你做好出门准备,别忘了吃早餐哦。” 杨黛爽快地答应了他的邀请,肖放自然心存感激,对杨黛,他也一直都是那么的体贴周到。 哼着欢快的曲子,杨黛开始梳洗打扮,做着出行前的准备。10点左右,肖放抵达梦幻艺术学院校门口,载上杨黛,风驰电掣般向会龙山驶去。 上车后,肖放做着简单的介绍:“阿厚 ,阿宪,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起过的新朋友,她叫杨黛,梦幻艺术学院声乐系讲师。” 后坐上的两个男孩不约而同地和杨黛打着招呼。 “黛儿,这两位帅哥是我的左右手,他们替我管理着株洲的总批发部,他们都是有才能的孩子,无论是管理能力,还是销售能力和市场策划能力都是一流的,很不错的孩子。” 杨黛转过头去,以赞赏的目光望了望两个男孩,表达着友好。 两个男孩在后坐上挤着眉毛弄着眼,开始起哄了。 “放哥,是你女朋友吗?美着呢!” “有意向想发展成女朋友,臭小子们替我多美言美言几句哦!” 肖放嘻皮笑脸地望着杨黛,心里乐开了花。 杨黛红着脸,重重地踢了他一脚,踢得肖放“啊呀啊呀”大叫不止。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会龙山山脚下。 会龙山坐落在湖南省益阳市市区西部会龙路,资水南岸。东依螺丝顶,西靠凤形山,四周峰峦簇拥,似群龙聚会江边,故名会龙山,现辟为会龙公园。它蜿蜒临水,远望如龙骧首,因而得名。栖霞寺,栖霞阁,立波亭,古树映荫的古墓群,曾士峨烈士纪念碑,会龙花卉、会龙翠竹、会龙山庄,会龙桃花都是有名的景点。 步入会龙山公园门,沿盘山公路而上,一股股绿意扑面而来,直透心底。繁茂的树叶遮蔽了山形,只见明暗不一、浓淡有致的绿色随山势层叠而上,让人赏心悦目。 肖放今天的打扮很休闲。内穿白色圆领长袖 t恤,外搭摇滚部落宝蓝色和灰色相间的立领韩版潮流休闲短款外套,下穿灰色紧身牛仔长裤,宝蓝色登山鞋,清爽的露额短发造型,彰显出自信的气质,这身装束和这个春光旖旎的大自然完全融合在一起,令他充满青春活力。 肖放边欣赏着美景,边照顾着杨黛。 肖放怕杨黛无聊,便轻言细语地和她聊起了天。 “这俩孩子是同性恋,都感染了艾滋病病毒。” 听到这话,杨黛差点摔倒。她转过身,瞪大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肖放,肖放点点头,再次表示肯定。杨黛这才回转身继续前行。 肖放的很多新闻,都能让她吓个半死。 “阿厚26岁,阿宪24岁,老天不长眼啊!他们都太年轻了。” 肖放发表完感慨,长长地叹了口气。 肖放和杨黛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赶上那两个孩子。赶上他们时,他们正勾肩搭背,用拍立得pogo在山顶的栖霞寺自拍。那彼此凝视的眼神,分明只有情人间才有的交会;那相互缠绕着的身体,分明只有恋人间才有的肢体亲密,杨黛不再怀疑他们的同性恋身份。 “黛姐,就让我们这样称呼你吧!我喜欢我哥哥阿厚,我哥哥也喜欢我,我们这样,吓着你了吧?” 弟弟 阿宪毫不避讳地和杨黛聊起来。 “怎么会呢?相反,我既羡慕你们,又很佩服你们的勇气。祝贺你们,至少你们还拥有爱情。” 杨黛如此想,也便如此回答阿宪,她说的是心里话。 她想:“他们真是新时代的年轻人,果敢、直率、大胆是他们的特质。” 杨黛并不是保守的女性,她的思想也很开放和前卫。同性恋又如何?只要能恋,只要恋着,就是美好的,就是值得祝福的。连明星张掴荣还和唐核德彼此相恋了十年呢!那是一场世纪之恋,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同Xing爱情。因为那样的一场爱情,杨黛都不知流过多少感动的泪花呢。像她和李峰那样,虽是异性恋,但彼此无论多么喜欢,因为艾滋病,却不能继续爱下去了,这样的结局,才是最为悲惨的。 因为羡慕,她不禁细细打量起这对恋人来:那个叫阿厚的,也是叫哥哥的男孩,平头,上身黑色休闲长袖衬衫,下身黑色紧身牛仔裤,脚穿黑色登山鞋,缠绕脖子两圈的黑白相间的围巾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使整体的形象沉稳中透着活泼。他个子很高,在1。80米以上,身材魁梧,皮肤偏黑,五官棱栊有致,深隧的眼睛里不乏铁骨柔情。那个叫阿宪的,也是叫弟弟的男孩,自然短卷发,衣着的款式和哥哥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罢了,哥哥一身黑,弟弟的却是一身白,当然,脖子上的围巾是情侣款,完全一模一样。杨黛现在才意识到,他们今天是情侣装扮,目前,流行这个。和哥哥阿厚比,弟弟阿宪显得要柔弱一些,1。75米左右的个头,身子单薄,皮肤白净,嘴唇薄薄的,但很滋润,一双女性化的单凤眼,柔情似水。仔细揣摩这双眼睛,杨黛不禁想起了韩国电影《王的男人》里孔吉的饰演者李峻基那双令王神魂颠倒的丹凤眼,阿宪拥有的,就是那样一双不仅是女人、连男人、包括王都无法抗拒的眼睛。阿厚如此眷恋阿宪,应该就是因为阿宪拥有一双迷人的丹风眼吧。 这一黑一白,一强一弱,一高一矮站在那里,站在绿树掩映的栖霞寺旁,真是一幅令人心醉的同性情侣画,画里,一个男孩正用手帕深情地给另一个男孩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因为两兄弟毫无顾忌和豪爽率真的性格,杨黛瞬间就把他们当作相交已久的知己。 兄弟俩也心知肚明,知道这个黛姐姐也是艾滋病患者。因为,为了保护他们的隐私,放哥从来不把艾滋病以外的新人带进他们的圈子。 杨黛问兄弟俩:“或许,你们的疾病是因为同性恋才感染的,你们没有责怪过对方吗?你们有后悔过吗?” 阿厚冷静地回答:“当得知病情的时候,我们感觉天要踏下来了一样,无所适从。我们吵过好几个晚上,后来,阿宪还从我身边逃跑了,他跑去了外地。没有了他的日子,我才真正感觉到,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没有他的日子,比艾滋病更可怕,更难挨。于是,我疯狂地去找他,将近半个月,我几乎没怎么吃,也没怎么睡,我没日没夜地到处找他。当我在岳阳楼找到他时,他扑倒在我怀里,又哭又闹:‘哥,带我回去,我害怕,没有你,我太害怕了。’我抱着他安抚了很久:‘好的,我们回去,无论未来怎样,我们都要在一起。’如今,我们每天坚持吃药,病情控制得很好。在感情方面,我们甚至更珍惜对方。” 阿厚心里似乎没有了艾滋病的阴影,他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当时,我好害怕哥哥放弃我,不来找我。” 阿宪边追蜻蜓边插了一句。 “是啊!无论未来如何,至少你们有彼此,至少你们还爱着,这就够了。即使是艾滋病,对于这样的你们,也该退壁三舍吧。” 杨黛像是回应阿厚和阿宪,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逛着逛着,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桃花林。艳若云霞的桃花遍布山野,各自争奇斗艳。 古往今来,描绘桃花的诗词歌赋数不胜数。如李白的“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吴融的“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再如元稹的“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等等。赞美桃花的经典诗句,可谓不胜枚举,但这些诗句,在这片漫山怒放的桃花面前,似乎都显得寒碜。 杨黛仰起脸,欣赏着如诗如画般韵味无穷的桃花,翕动着粉嫩的鼻翼,闻着若有若无的花香,醉了。 今天,杨黛的装扮很清爽,修身白色长袖t恤衬托起丰满的胸部,浅绿色棉质直筒休闲长裤使她的腿看起来更加修长,白色登山鞋,浅绿色和白色相间的大三角围巾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使她看起来既新潮又草长莺飞般的富有生机。 望着依在桃树下,景我两忘的杨黛,肖放想起了唐朝诗人崔护的一句名诗:“人面桃花相映红。”看着看着,他心里不由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激|情,杨黛总是能时不时激发他潜藏在心底的万丈豪情。 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从后背抱住了她。 杨黛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脱身走开,肖放却抱得更紧了。 “别动,就一会,就当安慰安慰我们寂寞的心灵吧!给彼此一点继续撑下去的力量。” 杨黛不再抗拒,慢慢地,纤细的双手握住了箍着她的细腰的他的大手。 “是啊!或许他和我一样太寂寞,或许他比我更需要力量,更需要抚慰。” 杨黛这样想着,握他的手加大了力度。就在这拥抱与握手间,他们虽对话不多,但却像交流了千言万语,彼此的心得到了满足,能量得到了充实,从而有信心继续往前走。 “放哥,这一幕太精彩了!” 肖放和杨黛羞得瞬间分开了 。 他们彼此相拥的这一幕刚好被从其他景点过来的兄弟俩目睹了。“喀嚓”,“喀嚓”,这一对绝症恋人在桃花从中亲密无比的镜头瞬间被定格在相机里。 “臭小子,来得真是时候!” 肖放敲着两个男孩的头,遗憾不已。 杨黛偷偷笑了。 玩得饿了累了,他们席地而坐,吃了些随身携带的零食,喝了足够的饮料。休息片刻,他们继续闲逛,直到游完会龙山的几个景点,太阳快要落山了,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准备下山。 阿厚和阿宪因为要去总批发部处理急事,便租车去了株洲。 肖放因为明后两天要在桃花仑路张姐管理的那个店搞促销活动,所以准备留在益阳。 他和杨黛沿原路向山脚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