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师兄》 穿越之师兄 第 1 部分阅读 《穿越之师兄》 第一章 穿越 冬日,大雪初晴,步履蹒跚的老仆半眯着眼打开厚重的铁门,他还未睡醒,对着手掌呵了一口暖气。然而下一刻,眼角还残留着眼屎的老仆对着某处怔怔出了会神,这才仿若发现重宝般蹑手蹑脚地走上前,随后,用他苍老的却未失雄浑的声音大声吼道: “家主,是个孩子!” 贺云卿早就醒了,襁褓再暖和,也禁不住风雪吹了半夜,若不是他时常扭着小屁股抖抖身上的雪花显出碎花小布团的原状,那眼神不太好使的老仆估计也没那么容易发现他。 贺云卿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从他在窗明纸净的医院病房中睡着,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变成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就足以让他明白一切了。 而…… 他默默盯着颈间的方形黑石看了一眼,轻轻磨蹭的话,应该还能感觉到光滑的石面上略微有些凸起的“萧”字。 这一世,他的亲生父亲的姓氏。 他,贺云卿,上一世天生残疾,在病床上度过了二十五年的时光。而这一世,却因为是双生子被父亲彻底的抛弃。母亲或许还是心疼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她有两个儿子,放弃长子,总归还有幼子安慰。 老仆忙着给主人报喜,自然没有注意到怀中婴儿的神情波动。 贺家家主年逾五十,深爱的夫人却仍未为他诞下一子,年岁渐长,贺家主也渐渐歇了后继有人的心思。 这忽然而来的孩子就仿佛上天的恩赐一般,让夫妇二人的后半生都出现了亮光。就算看到孩子与常人的不同处后,两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对孩子起了更多的怜惜心思。 十三年后。 身着淡色青衣的少年轻挥着手中的剑,便自有一股不同于常的厉芒展现。原先几个普通弟子难以抵挡的三级妖兽,在少年的剑下却如同被收割一般,轻易丢掉了性命。而少年,却只是静静扫了一眼妖兽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直到他离开,几个普通弟子才相互对视一眼:“贺师兄的实力越来越强了,这次内门大比,贺师兄又是第一。刚才我都差点喘不过气来了,明明我还比贺师兄大了两岁。” “而且贺师兄的长相……”几人止住了话题,脑海中却都浮现出“妖孽”二字。 十一岁加入玄机门,仅以两年时间便成功霸住内门首座,这等天赋,便是如今风光一时的十大核心弟子也难以比得上。许多普通弟子甚至怀疑,依照贺师兄的天赋,便是那些五品六品宗门都很难见,更不用说玄机门这个普通的八品宗门了。 贺云卿踩着飞剑踏出了妖兽森林,他眼下已是筑基初期,耳清目明,自然可以听清身后弟子的议论,初始自然有些好奇,时日久了,他又是冷淡的性子,自然没有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 妖兽森林在云域的最北端,离玄机门足有半天的路程,不过因为森林中药类丰富,妖兽又足,自然成了玄机门弟子锻炼的最佳场所。贺云卿这次是为了一株草药而来,只需将草药交付师傅玄云子手中,他便可以早日回到门派修炼。 玄机门是剑修门派,门下弟子只需达到金丹期,便可自动升格为长老,有自己的道号。贺云卿两年前拜玄云子为师,二人感情虽不算深,却也比普通师徒好上许多。玄云子极其护短,门下又仅有贺云卿一个正统弟子,平时该严格的时候严格,却也容不得贺云卿受半点欺负。 飞了一路,回到门派时已是傍晚了。贺云卿收了飞剑,送回草药,默默的往自己的居所走去。 他身材修长,面若白玉,一头乌黑的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无形中便透出一分潇洒不羁来。然而玄机门诸弟子却是清楚,贺师兄最是难以接近,别的不说,只需他站在身前,用那双冷淡的黑眸扫你一眼,便自会让人生出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 “咚咚咚……” “进来。” 贺云卿淡淡扫了门外一眼,一身紫衣的少年不需吩咐,便自动的占据桌子一侧,一双不老实的手,已经伸向了贺云卿怀中。 贺云卿冷冷看他。那双手的主人讪笑一声,缩了回去:“小云卿,我要的酒呢?” “师叔不请自来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没办法,自从喝了小云卿你带回来的酒,师叔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了起来,没有心思修炼……”说罢玄游子居然还委屈起来了,“因为无心修炼,师父还教训我了,关我禁闭……” 贺云卿无奈扶额。 玄机门玄字辈中最为年轻的一位师叔,目前已经有百岁高龄,而他口中的师父,目前元婴初期的门主大人,已经七百岁高龄。他才不相信玄游子的话呢! 话虽如此,他还是扔了两瓶酒给玄游子,这位师叔虽然性格搞怪,又爱角色扮演,入门这两年却是相当照顾他的。何况作为玄机门五百年间最早入金丹的修士,玄游子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他五十年前便已步入金丹,如今又过了五十年,门中除了门主,估计无人能探测出他真实的实力。 何况,那本小说里面,玄游子是玄机门为数不多的与主角结下善缘而得以保全的人。 第一次知道自己穿越到一部小说里面,贺云卿真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更别提他发现自己的角色居然是个十足十的炮灰,是的,炮灰。 作为炮灰的角色,贺云卿自然不足以让作者着墨太多。因此,这位玄机门未来的大师兄拥有怎样的身世、又是如何加入玄机门的自然无从考究,而直到一年前他得知了掌教真人的名讳之后,他才有一种被狗血从头淋到脚的感觉。 说起来,他为什么能从那本修真小说的无数炮灰中注意到既不是终极boss也不是隐藏boss的大师兄呢? 理由很简单。 大师兄,实力强; 大师兄,长得帅。 在病床上,贺云卿脑海中浮现了宋青书令狐冲狄云等一系列风流倜傥实力非凡但是心爱的妹子被别的男人哄走的师兄形象…… 真是够悲催的! 第二章 女人 清脆的鸟鸣声中,贺云卿衣袖晕染着晨光,踏上了后山山顶。玄机门在一片深山之中,又有护山大阵镇守,寻常百姓根本无从探寻。 他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踩地极为坚定。手中的剑在初阳的照耀下泛着锐利的色彩,似是下一秒就要出鞘一般。 “贺师兄。” “贺师兄。” 不停有弟子向贺云卿打招呼,他轻轻颔首,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白净如玉的手执着剑柄,在晨光沐浴下将风云剑诀的三百剑招走了一遍,方才缓缓下山,步履轻慢,却隐隐有道法之力流转。 两年来,他一直保持着同样的习惯,风雨不辍。这套风云剑诀已经被他练得滚瓜烂熟,而这把凌霄宝剑,也似乎与他有了某种默契,使用时愈加顺心起来。 “徒儿,过来一趟。” 贺云卿捏碎了手中的传音符,飞剑赶往玄楼侧殿,玄字辈的金丹修士都住在那里。 “云卿师兄,云卿师兄……” 贺云卿微微蹙眉。面前的少女清丽娇俏,水蓝色的纱裙随着晨风微微招展,衬得她肤质如玉,气质盈然。贺云卿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许婉蝶似是未曾察觉到贺云卿面上的不快,笑容明媚的看着他。她是金丹期女修玄英子的三徒弟,实力不强,到现在只是炼气中期,一身美貌却是闻名玄机门。也因为如此,她所占得的资源一直都在内门弟子前列,倒也没有多少人提出异议。 “你有何事?” “云卿师兄可否搭载师妹一程,师妹也正要往玄楼去。” “你的飞剑呢?” 许婉蝶素手盘着纱裙下摆,做出小女儿扭捏姿态:“师妹实力不济,至今只有炼气中期,偏偏师父有急事相招,师妹唯恐耽误了师父的大事,因而只能过来烦扰师兄……” 她低着头,已经泫然欲泣了,那泪珠儿似是演练过一般,带着无限的风情。 出乎她的意料,贺云卿看了她半晌,脸上露出茫然不解的神情,吐出的句子却让她恨得咬牙:“实力不济便去修炼,扰我作甚?”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许婉蝶一个人站在原地,恨恨的看着他的背影: “不解风情的呆子!” 许婉蝶的吐槽贺云卿自然是听见了,不过这种女人,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让他极为不齿。 自从知晓自己穿到了这本修仙小说里,贺云卿总要花些功夫好好回忆书中的内容,而这位许婉蝶小姐,很不巧,也算是一个重要的反面人物,至少对贺云卿这个角色而言是很重要的。 想到这点贺云卿就忍不住咒骂一声那个无聊的作者,居然把这个女人和他凑成了一对。他的眼光真的就差到这一步,居然看上这么一个实力不济恶心巴拉还虚伪的女人? 想到书中诸如“深情一片”“痛不欲绝”和“那一声声凄楚的蝶妹”之类的词句,贺云卿就恨不能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糊在那个女人脸上。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这个许婉蝶的外貌连贺云卿都不如,更不用说她在玄机门覆灭的时候主动背叛了贺云卿,投靠了另外一个八品宗门的少主,甚至这女人在和他相好时便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叫一声淫…娃…荡…妇都不算过分。 对于这种女人,贺云卿只希望她有多远滚多远,永远消失在他视线之外才好。 “你来了。” “师父。” 玄云子从外表上看不过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脸庞通红,常年留着络腮胡子,看着倒不像个文雅的剑修,反而像凡尘中的杀猪大汉。他那些师兄弟倒也没少嘲笑他,年轻的时候玄云子和他们打架,年纪大了,就互相比谁的徒弟更厉害,幸亏贺云卿一直都没有让他失望。 “到筑基初期了,很不错,为师当初一直到三十六岁才成功筑基。”玄云子摸摸胡子,“为师看你境界已经足够稳固,你也不必太急,水到渠成自然能顺利度过中期和后期,直至结丹。” “为师近日炼了几炉丹药,吩咐你过来便是要分你几颗。”说罢,玄云子从怀中掏出两个白玉小瓶:“这是两颗风灵丹,供你有朝一日结丹所用,依照你的修炼速度,十年之内,必将结丹。还有一瓶固心丹,虽不值什么灵晶,为师却知道你用得着。” 贺云卿沉默了半晌,终是接过玉瓶,重重叩首两下后方才离去。 玄云子是个严格的师父,却也是一个关心徒弟的师父。修仙无岁月,走上仙山,凡间的情谊自然都淡薄了起来,至少在贺云卿看来,他那些师叔师伯们,就从来没有像自家师父一样关心徒儿。 风灵丹确是他结丹所需。固心丹却是凡俗所言的“长生不老药”,于仙家而言是个鸡肋,于凡人而言却足以保其一生安康面容不老直至百岁——这是给他父母准备的。 贺云卿敛眉,默默走出玄楼。此刻已是正午,火辣的阳光照射下,古玉铸成的玄楼散发着七彩光芒,美轮美奂。 回去的路上贺云卿并未遇上许婉蝶,料想那个女人已经搭上了别的冤大头,他冷哼一声,将关于那个女人的所有思绪抛到一边,重回自己的居所。 距离那本小说的主角云逸出现还有十五年,那个时候贺云卿二十八岁,在大陆东域的年轻一代中,已经闯下了赫赫名头。而云逸那时才刚满二十,却靠着一路奇遇与苦修将东域、甚至整个大陆的修仙者压在了身下,虽则直到百岁左右云逸才成功飞升,可是那时候的贺云卿和玄机门早已消失在大陆的历史之中。 没有了命,屁都不是。 留给他的时间不过十年而已。 在贺云卿看来,云逸的出现于他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他只需在十年之中将那位主动作死招惹云逸的小师弟收拾掉,再和云逸这位好运满值兼修外挂的主角搞好关系就行了,不管怎样,他不想当一个那么早死的炮灰。 前世的贺云卿最羡慕的就是那些在阳光下活得恣意的人,最嫉妒的也是那些拥有了健康的身体却不值得珍惜的人。 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拥有健康更为重要的事情。 山路上的每一次奔跑,清晨每一次沐浴在阳光下练剑,都让他尽情地享受着生命的价值。 下午,贺云卿特意穿过灌木丛,走到演武场后一处僻静的所在,刚想坐下来回忆一下剑诀,一个熟悉的声音便顺着风向陆陆续续传进他耳里。 “贺师兄……呜呜……实在是太过粗鲁,不过是想让他顺路搭载一把,却遭他如此羞辱,我……我恨不得死了才好。” “许师妹……” “高师兄,你对师妹的好,师妹心中一直牢牢记得,你不必为师妹做到这般地步,贺师兄如今已是筑基,高师兄你敌他不过。他……他欺人太甚,我以后只躲着他便罢了。”话虽这么说,许婉蝶却是粉颊带泪,诉不清的委屈与幽怨。一个娇媚柔弱的女子竟委屈自己至此,那位高师兄就算想退缩也不能退缩了,心中蓬勃的男子气概让他抬着胸膛放话要教训贺云卿,激得许婉蝶美目中异彩连连,似乎下一秒就要以身相许了。 听到这里,贺云卿几乎要笑出声了。果然不能小看这位许师妹搅风搅雨的能力,好歹也是在小说里留下完整名字的人物呢! 两人一番嘤咛耳语亲密自是难言,贺云卿恨不得现在有个窃听仪把这位玄机门交际花的淫…浪丑态记录下来,想想还是摇了摇头。 在山顶练了一个多月的剑,配合着玄机门的心法,贺云卿不出意外地冲击到了筑基中期。停留在筑基初期已经接近三个月,筑基中期的达到倒是顺顺当当的,可若是想顺利冲到后期,没有一两年几乎是不可能的。筑基后期到金丹期更是一个难以跨越的门槛,甚至有修士在这一期间停留一百多年都难以冲破,只能任由自己如同凡人一般陨落。 贺云卿沉吟片刻,一闪身赶往功值殿。 “周长老,我想把这半年的功绩值兑换出来。”贺云卿拿出代表自己身份的令牌,递给了执勤的长老。 执勤长老同样拿出一块中间有凹槽的玉牌,将贺云卿的令牌嵌了进去,片刻之后便递给了贺云卿:“一共是一万五千六百点功绩值,加上你原先的七千功绩值,一共是两万两千六百功绩值。你打算兑换什么?” “五百块中品灵晶,一套法决。” 执勤长老轻点玉牌:“二楼可以兑换到一万到两万点以内的法决,兑换的方法你应该知道吧?” 贺云卿点点头:“多谢周长老了。” 第三章 法决 玄机门的每个弟子都有证明自己身份的玉牌,玉牌可用作记录各人每个月的功绩值,在功值殿中兑换出自己心仪的功法和武器。贺云卿看着玉牌上逐渐减少的数字,心里略微有些肉疼,毕竟每一点功绩值都是靠着自己的厮杀慢慢积累而来的。 正因如此,挑选法决的时候,贺云卿不紧不慢地在二楼大厅寻找着,以求找到和自己最相配的功法。 若是能有三万点功绩值便好了,超出三万,他就可以在三楼兑换更高级的法决了。贺云卿暗暗思索着,面上却不带丝毫热切,那闲庭信步般的悠然隐隐含着出尘之气,让暗中监视的金丹长老默默点头,只道此子道心坚定,轻易不为外物所动,将来必有大造化。 “离焰决,一万三千点功绩值。” “木灵决,一万八千点功绩值。” “引雷术,一万六千八百点功绩值。” …… 贺云卿的目光依旧淡然,在二楼找寻许久,他依然没有发现适合自己的法决。 忽然,他眼神蓦地一动,视线渐渐偏向了二楼北面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他身子一动,下一秒手上便多了一本封皮暗黄的法决。 就是这本法决引起了自己的共鸣么? 贺云卿垂眸,那股憶动的感觉依然存在着。贺云卿随手使了个清洁术消去尘污,便翻开书页慢慢看了起来。 “引气基础决,引天地之气于自身,排去污浊,习至大成者,脱胎换骨,引动天地契机与之共鸣……” 贺云卿再看了几眼,便合上了书页。他本以为能与自己产生共鸣的是什么高深法决,谁知道只是一篇简单的引气决,还是基础的。剑修,佛修,丹修……这修真世界的修士,无不以炼气为始踏入仙路,而炼气,就是将天地之气引入自身,排去凡间之气,而修仙人之气。 这本法决于别人或许有好处,可他如今已入筑基中期,便是再好的法决,于他也无用。 虽则有些失望,贺云卿还是将这本引气基础决放了回去。 就在他搁下引气基础决的一刹那,胸口忽然传来一股难言的热意,皮肤温度仍旧不变,可是胸口却仿佛着了火一般灼热。贺云卿实在不知道这股感觉从何而来,他搜索半天,才找到了那股热意的来源—— 一直挂在他颈间,此时安安静静躺在他手里的黑色方形石块。 贺云卿曾翻阅玄机门收藏的灵宝图册与矿藏图,却未曾在其中找到任何有关这黑石来历的叙述。他摩挲着透着死气沉沉的黑的石块和其中印刻的“萧”字,心头不知为何掠上一丝惆怅。 既是你看中的,我便把它拿回去吧。 再怎么记恨被父母抛弃的事实,贺云卿也觉得没有和一块石头较劲的必要。毕竟,前一世身体残疾却有父母宠爱度过一生,这一世的贺家夫妇同样对待自己有如亲子,他们中的无论哪一对,都比黑石上冰冰冷冷的“萧”字更重要。 贺云卿一手拿着引气基础决,一手按上架子上的“兑换”按钮。或许是常年无人关注的原因,虽然被放在二楼,这本基础决只花费了他九千点功绩值。 “选了这个啊!”周长老笑眯眯的看着贺云卿手中的法决,“先前倒是有些弟子选了这本法决,不久之后便换了回来,都说这本法决没法练。贺师侄不若换一本?” 周长老实力虽至金丹,突破时年岁却太老,再加不是本门正统出身,便未曾在玄字辈中占据一席之地。这位长老极其和善,于低一辈两辈的弟子一直客气温和,同样的提醒可以由他说出来,却不会由玄字辈的任何一位师叔师伯提出。 “多谢长老,云卿还是先回去研读一番,若是不行,自然会来打扰长老。” 周长老的提醒倒是让贺云卿心念一动,既然诸多弟子证明无法练习,却又是能让黑石有所异动的法决,这本引气基础决必定有其特殊之处。当下他将引气基础决放入储物戒中,又将兑换得来的五百中品灵晶存入,手中还剩九千点功绩值。 “再兑换九十块上品灵晶吧。”贺云卿想了想,便将玉牌又一次递了过去:“周长老,最近可有一些适合的任务?” 周长老指着任务榜道:“有一则,贺师侄的实力也刚好够到。这是由本门十大核心弟子中排名第五的赵青云发布的任务,除他之外,还有排名第七和第八的两位核心弟子参与,他们希望集合六位弟子参与捕捉青翼虎王的任务,一周之后便要出发。” “可以。”贺云卿点头,扔出玉牌在那任务榜上方停顿片刻,一阵青气笼罩过后,那任务榜上空缺的第六个位置终是填满了—— 内门,贺云卿。 作为核心弟子中排名第五的存在,刚满三十岁的赵青云算是年少有为,在东域诸八品、九品宗门中也是略有名气,可是作为于仙道上有大追求的人而言,他停留在筑基后期的境界已经长达五年之久,在他前面的四个家伙已经迈入了半步金丹,而他却仍没有窥见金丹的门径,这对于一向自诩天之骄子的赵青云而言,是极难容忍的一件事。 而在妖兽森林中发现青翼虎王的那一刻,赵青云便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青翼虎只是四级妖兽,实力只比寻常筑基修士强上一丝,青翼虎王却完全不同,作为开启了灵智的五级妖兽,它不仅可以媲美金丹期的强者,有妖兽强硬的*作为后盾,除非是金丹中期的强者,寻常金丹修士也奈何它不得。 只需杀死青翼虎王,将其妖丹入药练成丹丸,他便可以突破筑基后期的桎梏,直接迈入半步金丹。更何况妖丹之力扩散全身经脉之中,于将来结丹,也是有大大的益处。 想到此处,赵青云面上露出一丝笑容。眼神扫向排行第七和第八的陈宇和谢华兴时,那笑容却忽的消失了,只有眼中那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森森寒意,良久都未散去。 若不是他实力实在难以独自抵抗青翼虎王,他又何必把这样的好处推给别人?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这两个人他可以忍,但是另外招募的那三个内门弟子,赵青云就没有让他们活着回去的打算。发布任务时,赵青云发布的奖励是青翼虎王妖丹炼制的丹丸一颗,这也是几位筑基期弟子动心的理由。 世人皆知青翼虎王妖丹可炼制一炉八丸药力充足的丹药,却不知赵青云忧心一次难以成功,打算留下一半给自己,其余几颗堵住另外两个人的嘴,而另外三个人,只能充当炮灰了。 而这一刻,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成为别人心里炮灰的贺云卿正躺在面料柔软的被子团上欢乐地打着滚,步入筑基期后,玄机门给弟子配备一间专门的院落,并兼之芳华少女的精心照料,因而即使贺云卿的姿势非常不雅,也没有人看到。 被子由门中精心培育的灵植研磨成细丝织成,丝料柔软,一嗅之下也有淡淡的灵气味道。他取出自己的飞剑,以丝绸细细擦拭,隔一会儿便掏出储物戒中的引气基础决,照着法决的指引慢慢修习起来。 良久之后,贺云卿终是睁开了不耐的双眼,这法决,分明如同周长老所说的一般无法修炼。 难道只有炼气期的弟子才能修炼? 可是按照周长老的意思,那些炼气期的弟子分明也曾经兑换过这引气基础决修炼,只是没有一个成功过而已,否则这本秘籍也不会在角落里蒙尘许久,最终被他以低价兑换而得。 “或许,该多试一试。” 贺云卿想了想,便按捺住心中的不耐,专心致志地打坐起来。一入定便是数个时辰过去,那引气决却似没有任何契机能引发一般,任凭贺云卿如何专注,都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的迹象。 贺云卿并没有注意到,他胸前的那块黑石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内里闪过一道锐利的红芒,似乎下一秒便要破开他的衣物一般。随着贺云卿入定的时间愈久,那红芒竟越来越亮,仿佛一道闪电一般忽的窜入贺云卿眉心,凝结成一道血滴一般的红珠,方才渐渐消散。 贺云卿整个人都好似失去意识一般,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皱起,全身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一下子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黑石又一次恢复了黝黑的色泽,静静停留在贺云卿的胸前,黑石上所刻的“萧”字依旧清晰,它的触感依旧冰冷,一切就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夜色已渐渐深沉,天空如同黑色的幕布一般遮住所有的玄奇奥秘,不知不觉的,破开一道白光来。 第四章 变化 贺云卿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晨晖透过木窗照进屋内,带着暖暖的慵懒气息。贺云卿猛地睁开眼,便对上窗外灿烂的日光,耳畔晨钟声已响至第八声,他蓦然有些怔忪,半晌才恢复过来。他记得自己昨天打坐修炼那部基础的引气法决……然后,好像就没有知觉了。 想到这里贺云卿悚然一惊,修仙者无论修炼何种法决,最重视的便是守住灵台清明,不为外物所扰,因而多数修士在有突破的预感时便会选择一处僻静之所,贴上符箓与外界隔离,很少有如同贺云卿这般一点儿防备也没有便贸贸然开始修炼的。 “果然是有些大意了。”贺云卿勾唇一笑,“看来我还是把这引气决当成普通的法决,随意练练没有关系……” 自嘲到一半,贺云卿猛地愣住了。 这一刻他方才注意到,他的肩膀、手臂、下巴……视线所及之处,都沾着一块块黑乎乎油腻腻的脏污,平素打理的柔顺的一头黑发,此刻也泛着油光,黏黏的分外恶心……贺云卿身子一动,一股“香风”便在他周围打转,若是有不熟悉的弟子看到,定会惊诧于隽秀风雅的贺师兄此刻狰狞万分的表情。 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洗了一个澡,甚至门内提供的平素贺云卿觉得娘兮兮的玉芝香膏贺云卿也用掉了足足一大盒,他才深深喘了口气,从浴池中走了出来。 左闻闻右嗅嗅,贺云卿还不放心,顺手挥出三四个清洁术,从头到脚清了一遍之后,他方才换上青色修士袍,施施然对着铜镜照看起来。 洗澡的时候,贺云卿便已经思量了大概。 这本引气基础决确实是非同一般的法决,要知道修仙的第一步便是洗精伐髓,通畅经络,相比较凡人,已经筑基的贺云卿体内杂质早在筑基时就排除地干干净净,然而,这本法决居然还能进一步排出他体内的杂质,便是贺云卿阅览群书,也不曾听说哪本法决有如此奇效。 镜子中的少年面色微微有些冷峻,宛如白玉般细腻清润的面庞透着一股红润,眉目如画,双唇似是朱砂点过一般,带着雌雄莫辨的风情。他身形修长,肌骨略显瘦弱,一头如瀑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纵是不笑,也有无限风情。 贺云卿今年只有十三岁,本就是身量刚刚长开的年纪,然而他平素太过严肃,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修炼上,因而玄机门的普通弟子提及他,多数还是要提及他那令人欣羡的天赋。 正思量着引气决的整容效果,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却打断了贺云卿的思绪。这脚步太过虚浮,简直和响在他耳边差不多,玄机门都是修士,控制自己步伐的功力自然不在话下,因而自己周围忽然出现了一个半丝功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却也由不得他不注意。 没让贺云卿等多久,那脚步的主人在靠近时特意慢了下来,贺云卿甚至注意到她狠狠平复了一下气息,才缓慢地敲着他的门:“贺仙长,您要用饭吗?” 女子的声音很甜美,带着刻意的娇羞,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腻味。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面对修士时居然不惊慌,反而游刃有余地收拾好自己的魅力,料想也不是简单的人物。贺云卿微微敛眉,隐去眸中的冷意,“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也足够那女子听见了。 门外女子的呼吸立刻乱了。 贺云卿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他静静等那女子推开门,摆好饭菜佳酿,微微弯腰时露出姣好的面容和修长白皙的脖颈。他自然也没让那女子失望,在她推门而出的前一刻,低低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那女子微微弯腰,雪白的脖颈在日光的照耀下弧度愈加魅惑:“婢子名为云竹,因原先伺候贺仙长的锦衣发了高烧,管事便派我来代替锦衣姐姐。” “你不会仙术?” 云竹呼吸微微一滞:“婢子不会。” 她忍着汗水浸湿后背的不适感,偷偷瞥了上首的男子一眼,荣华富贵俱在眼前、修仙之梦即将实现的幻想在见到男子的一刻,只化作呼吸被攫住的惊艳。 想不到,管事大人居然派她来伺候这样的男子? 便是云竹从小接受训练,也不免在眼前男子身上找到了挫败感……但若是能得这位仙长青眼,恐怕她就算不能修仙,也足以让这世间所有女子羡慕了吧? 正当云竹胡思乱想间,贺云卿轻声开口:“既如此,你便留下吧。” “多谢仙长。” 带着娇羞与勾引成功的喜悦,云竹扭着细腰施施然离开了。她绝对想不到,刚刚冷酷禁欲的仙长贺师兄此刻露出了一个非常不雅的表情……没错,贺云卿绝对想不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一本书就出来那么十来个妹子,一半打酱油的,四分之一好妹子,四分之一贱女人……呵呵,他每次都遇到贱女人。 最关键的是,云竹是一个比许婉蝶更贱的女人。 呵呵,难道他有吸引这种女人的体质?贺云卿郁卒了。 默默喝下一盅酒,下一秒,便任那白玉酒盅在他手中碎成齑粉。 时间一晃,便是七天过去。因为记挂着周长老介绍的那个任务,贺云卿一直没有外出,只是每日清晨在后山修炼,午后再向玄云子讨教法术。第七日早上,他收拾好行装,在云竹温柔如水的眼神里踏出自己的院落。 山门外已有五人在等候了。 “想不到贺师弟居然也接了此次任务,师弟既在,师兄信心十足啊。”赵青云声音洪亮,性格也很温和,只是这话中隐隐的针对之意,便是傻瓜,也能听懂一二。 贺云卿神色不变,淡淡道:“师兄早已是筑基后期,这次任务自是以三位师兄为主,云卿实力微末,只希望不拖三位师兄的后腿。” 赵青云面色微变,倒是排名第七的陈宇搭上赵青云的肩膀:“各位还是不要自谦了,我们这次的计划可是青翼虎王,赵师兄,把你查到的消息给我们说说吧。” 赵青云扭头看了贺云卿一眼,慢慢谈起他是如何在妖兽森林中发现青翼虎王,以及与它交战的经历。几人一路行一路听,加之打听细节,半天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六人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妖兽森林之外了。 这次赵青云组织的队伍中/共有三名核心弟子,三名筑基期以上的内门弟子,六人均是玄机门中的佼佼者,所指目标自然也是那枚青翼虎王的妖丹。因而刚刚到达这里,其余五人便把目光转向了赵青云,听他做主。 “这青翼虎王十分厉害,我那日与他对战也只是侥幸脱困而已。几位师弟,待会儿若是对上那头老虎,我便和陈师弟谢师弟一起先攻上,三位师弟在后面接应我们。” “如何接应?” 赵青云微微一笑:“几位师弟应该是忌讳这青翼虎王会飞吧,这一点不用担心。那青翼虎王虽则会飞,却远远不及禽类妖兽敏捷,我三人将它攻击之后,青翼虎王必然飞至上空,到时候只需三位师弟运起飞剑攻击它,我们便有把握将它擒住。只待将它擒住之后,炼制而成的丹药几位师弟一人一颗。” 另外两个筑基期弟子虽然仍有疑惑,赵青云十大核心弟子的威严却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挑战的。赵青云又以丹药为饵诱惑,纵是知晓前路有危机,在利益面前,那两个弟子也唯有硬着头皮上了。 玄机门只是一个普通的八品宗门,这就注定了它的资源不如上层的七品、六品宗门,因而,除了贺云卿他们这种有金丹期长辈照拂的弟子,普通弟子的生活其实很艰苦。不说这两个弟子,便是小说的主人公云逸在初来玄机门时,所面对的也只是冰冷的床铺和少的可怜的修炼资源而已。 能在这种情境下修炼到筑基,这两个弟子也算是颇有天赋了。 “贺师弟可有疑惑?” 贺云卿神色依旧淡淡的:“一切由师兄作主。” 赵青云看着他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的容貌,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若这位贺师弟是个女子,他倒是不介意饶过他的小命儿,毕竟有个貌美的女修一同双修也是顶有面子的一件事情。 可惜啊,可惜喽! 六人又走了一段路,便见赵青云大手一挥:“到了,那畜生记得我的味道,它已经来了。” 赵青云话音刚落,一声震天慑地的虎啸声便自森林深处响起,下一刻,一只青色斑纹的白老虎便自灌木丛中缓缓走了出来,老虎额头有一个清晰的“王”字,褐色的虎目露出冷冽的凶光。虎王似是知道他们这一行的目的,一声虎吼之后,它的身影便如离弦的剑一般冲向了陈宇……身后的赵青云。五级妖兽早已开启了灵智,自然知晓这群人是赵青云带过来的,第一下便扑着过去咬赵青云,虎目中凶光益胜。 “两位师弟,快来助我!” 赵青云连忙飞剑抵挡,晚了他一步的陈宇和谢华兴也立刻拔剑迎了上去。三人一虎战成一团,竟看不出究竟是谁更占优势。 青翼虎王五级妖兽的实力自是不容小觑,酣战一时,凶悍如赵青云,肩膀上也多了一块烧焦的痕迹,陈宇最惨,手臂几乎被老虎翅膀剐了下来,都有些变形了。青翼虎王虽说开启了灵智,终是不及人类狡狯,混战一圈之后,虎王虎啸阵阵,终是张开了那对青色的翅膀。 贺云卿这才注意到,青翼虎王整个身子竟是纯白的,唯有翅膀是 穿越之师兄 第 2 部分阅读 青色的,贴在身上时就变成了青色的斑纹……不得不说,修仙世界的物种和地球上的生物果真不是一个套路的。 第五章 山洞 虎啸穿透山林,有如实体一般震慑着众人耳膜,待青翼虎王现出双翼时,贺云卿与两个内门弟子便挥出剑芒,与虎王恶斗起来。有双翼为助力,虎王的实力竟好似翻了数倍一般,无论是平地跳跃亦或是高空飞纵,均带着一股磅礴的气势。三人之中以贺云卿实力为最强,因而站位时那两人便有意无意把贺云卿挤在中间,与虎王正面相抗。 “吼!”缠斗许久,那虎王竟是不能从几个人类修士手中讨得一些好处,虎目圆瞪之下,虎躯移动竟是又快了几分,冲着三人狠狠撞过去。缠斗许久,贺云卿凝目而视,竟发现青翼虎王双目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尤为可怖。 “快退!”不待那两人反应过来,贺云卿运起灵力急速后退,那二人虽得到他提醒,却终是慢了一步,身子被陷入狂躁的老虎死死缠着,片刻之后便在虎爪之下烂成了两坨烂泥。 “吼!”青翼虎王还不解恨,向着贺云卿所停留的树枝急速飞去,贺云卿祭起符箓,一下子扔了两张爆破符过去,浓烟过后,青翼虎王的身体慢慢浮现出来,没有死,一身白毛却被烧焦了一块,隐隐泛出红色的血肉来,翅膀那处也裂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看上去凄惨无比。贺云卿却没有时间表达对虎王的同情,看到虎王目中那片红色渐渐消散,他低低喘了口气,手中紧握着飞剑,不肯有丝毫放松。 就在此时,一直在一旁观战的赵青云三人却是相互对视一眼,剑尖夹带着凌厉的风势向贺云卿直面而来,气势外放,贺云卿慢了一步,稍有不慎,胸口便中了一剑,溢出鲜血来。 他冷冷看着面前三人:“三位师兄这是为何?” 赵青云微微一笑:“师弟,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愚蠢呢?天下筑基修士千千万,能步入金丹的却不过千百之数,每一枚妖丹炼制的丹药均是一分晋级金丹的机会,师兄可没那么大方与你们分享。” 贺云卿面色不变:“师兄们这是不愿放过我了?” 谢华兴是个面色黝黑的男子,一路上也一直沉默着,此时却开口:“还废话做甚?” 三把飞剑,三个筑基后期高手的实力自是不容言说,贺云卿退后一步,祭出飞剑,剑尖淡淡的白光让赵青云眼中嫉恨之色更甚:“师弟剑之一道造诣竟已深厚至此,那师兄便更留你不得了。” “上吧,少废话。” 贺云卿飞剑抵挡时,心里也在不断思索着逃脱之道。修习了引气基础决之后,他体内灵气比之先前浓郁了许多,虽为筑基中期,对上筑基后期却完全可以一战。若是赵青云一个人,贺云卿也有把握把他留在这里,然而加上陈宇谢华兴二人,他便没有多少胜算。心思转动,贺云卿飞剑猛地向三人之中最弱的谢华兴攻去,他自知拼斗之中不能有丝毫软弱,一招一势都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劲,谢华兴自是避让不堪,一个不慎,“噗嗤”一声,左臂便被贺云卿斩下。 鲜血喷出让三人剑势都慢了许多,显然没有想到这位平素温文尔雅的师弟竟然有如斯狠劲。 趁你病要你命,贺云卿剑势更甚,赵青云陈宇思量着自己实力比谢华兴也强不了多少,担心自己也如他一般被斩下一臂,手上动作自是放缓了许多。贺云卿双唇抿成一条细线,几道剑气挥出,竟与两人打成分庭抗礼之势。 “上去,这小子只是筑基中期而已,我们不必怕他!”话虽如此,赵青云还是朝陈宇后面躲了一些。陈宇撇了撇嘴,却也不好在这时与他计较,只能硬着头皮抵挡了大部分剑气。 下一刻,躲在他身后的赵青云双眼陡然睁大,他看到,他对面的贺云卿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身子在他二人没注意时向后速退,终是消失在他二人的视线之中。 可恶,明明是一个筑基中期,居然拥有堪比金丹期的速度! “两位师兄,咱们改日再见!” 赵青云怒目圆睁,却知道自己是真的不能把这位师弟怎么样了,将那受伤很重的虎王解决之后,便与陈宇二人缓慢商量着入师门后的解释。纵然贺云卿是玄云长老亲传弟子,他二人只需牢牢握住舆论的风向先把贺云卿染黑,便是玄云长老也保不了他。 而断了一臂的谢华兴,则被他们直接抛在脑后,相反,他们二人还在思量如何划分谢华兴所拥有的核心弟子资源。 修真界,从来就是这么无情。 而此时的贺云卿,则在飞行了一段路程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重重地往下坠落,他强自压抑住心神,朝着不远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走过去。 赵青云三人纵然品行低劣,实力却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修炼下来的。贺云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内里确实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害。 洞口很黑,贺云卿扶住洞口的石头,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他默默念起静气决平抑气血翻涌,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着。洞内光线更为昏暗,修仙者虽能夜间视物,贺云卿却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灵力,他摩挲着洞壁,步子更为轻缓。 “滴滴滴……”不知哪处隐隐有水声传来,贺云卿侧耳倾听,那水声竟似缓慢消失了一般,他再听便听不见了。 贺云卿走了许久,才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了下来。他默默运起法决补充体内空虚的灵气,一直过了许久,那种灵气空乏气血翻腾的感觉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几乎是一个漫长的周期过去,贺云卿缓缓睁开眼睛,感觉体内充盈了许多,那种呼吸涩滞脚步虚浮的感觉逐渐消失,贺云卿方才细细观察起这处山洞来。 山洞不高,弯弯曲曲的一直向内延伸,贺云卿有伤在身,也没有继续探寻洞内景致的欲/望,便在原地坐下,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来,平摊在地面上,又取出干净的水,将身上血迹清洁了一番,重新换上干净的青色道服。胸口那道血痕渐渐消失,露出一道肉色的疤痕。他从戒中取出干粮,和出行前准备好的尚且新鲜的牛肉,聚气成火,撒上盐巴香料慢慢烤起来。 从贺云卿储物戒中存了好几套道服的行为看,他是一个对生活条件要求比较高的人。而上一辈子生活的经历也让他不能同他的师兄们一般仅以灵食为生。他爱吃肉,也爱搜集各种调料以便自己在野外修炼时同样能够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一会儿,烤肉上便“滋滋”泛出油光,香气渐渐弥漫整个山洞,等到烤肉由里即外完全烤熟之后,贺云卿掏出匕首,切下牛肉便往自己嘴里送。 “给我尝尝。” 一道全然不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贺云卿猛地站起身来,扫视半天没有看到半个人影。他可以确定,他听到的那个声音是真实存在的……而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到。 “再等都凉了,我在这里。” 贺云卿转身,黑幕中渐渐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来,随着黑色散去,那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渐渐地露出真实面容来。 一个男人,准确的说,是一个手脚被镣铐镣住的魔修。 大陆之上有人修仙,自是有人修魔,而无数修仙小说中的故事也让贺云卿对这类人有所了解。在无良作者所设计的架构中,这个世界上的魔修有两类,一类是天生的魔族后裔,一类则是自甘堕落的魔修,后者因为自堕魔道,修血腥,为前者所不喜,前者虽为魔修,却是因为行事随意不遵循规则而闻名。 而眼前这个魔修,显然是黑发黑瞳的魔族后裔。 至于他究竟为何被人困到这暗无天日的山洞中,那就不为人知了。 “小子,听到没有?”见贺云卿久久没有说话,那魔修面上露出一丝不耐之色,“几百年没人过来,居然来了个呆子。” 这魔修样貌生地极美,黑眸幽深,面颊却是有着西方人的深邃轮廓,有些苍白,却丝毫无损于他的外貌。与他相对时,薄唇轻启,黑眸好似会说话一般摄人心魄,一颦一笑俱是无限风情。 贺云卿心中暗想,能被人困入此地几百年,这人的实力怕是也难以想象。 当下切了一半烤肉送过去,魔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倒还算懂事,你这小家伙,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贺云卿并不答话,回去解决剩下的烤肉。撒上了盐巴和调料的烤肉自是鲜美无比,特别是这牛肉并非农户畜养,而是二级妖兽铁背牛身上的肉,味道比之前一世的牛肉不知好了多少。除了铁背牛牛肉外,储物戒内还有另外几种妖兽的肉,他打算在山洞中多修习一段时间,疗伤顺便提升一下实力。 第六章 阵法 贺云卿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他已在山洞中不眠不休打坐了一周,体内的伤痕也在灵气流转间消失了七七八八。筑基中期的境界比先前要稳固了许多,和赵青云那一战,他虽受了重伤,然而得到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最让贺云卿欣喜的是,他在疗伤时隐隐约约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虽不强烈,可这也是他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贺云卿静下心来又多试了几次,那种玄妙的感觉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只能默默安慰自己,不能贪多。 “哼。”那魔修美目流转间尽是嘲讽之色,“人间的修炼之法还真是蠢笨,笨蛋小子,我的早饭呢?” 贺云卿嘴角抽了抽,其实第一句根本不是重点,第二句才是吧? 自从魔修大人吃了他一顿烤肉之后,贺云卿悲催地发现,自己成了这位大人的专属厨师,就算他日夜修炼,魔修大人还是能准确的把他喊出来做早饭、午饭和晚饭。 如果不是他每一次的呼喊都影响不到他的精进,贺云卿表示,他一定死磕到底。 “蠢小子。”魔修盯着贺云卿忙碌着的身影,眼中微微多了一丝暖意。镣铐束缚住手腕,他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凡间女子最爱听的风铃响声一般。魔修垂下眼眸,盯着紫金铁打造的镣铐,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贺云卿端了一碗汤过去:“给。” 见那魔修半天不动,脑袋低垂着,贺云卿问道:“是不是,手不方便?” 话音刚落,他的双手就仿佛被巨大的吸铁石吸附住一般,白玉碗却挣脱了他的手,漂浮在空中,最终被魔修接住:“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就算被镣铐束缚住,对付你这只弱鸡还是绰绰有余的。” 贺云卿默默的想,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同情这个魔修呢? 只能是前生自己躺在病床上难以触碰外面世界的感觉太过深刻,他对于那些被拘禁的狭小空间内没有自由的人都带着同情。 其实人家的想法和他根本不一样啊有木有! 吃饱喝足之后,贺云卿盯着魔修:“我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下午就要离开。” 魔修黑眸猛然看向他:“你要离开?” “这是给你烤好的肉,还有一些干粮,我已经保过温了,吃上一段时间不成问题。”贺云卿淡淡开口。相处了短暂的一段时间,他发现这魔修也就是嘴巴坏一点,却根本没有害人的心思。贺云卿与他在一处,也不须摆出平时冷酷高贵的师兄模样,这魔修的性格别扭无比,像小孩子似的,贺云卿修炼遇到问题的时候,这家伙总会摆出一副欠揍的等你来求我的模样,可最后还是会指点他两句。 魔修盯着青色道服折叠成的包裹,嘴角那丝嘲讽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你想走?” “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魔修似笑非笑:“这话待会儿再说。” 贺云卿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魔修的脸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贺云卿隐去心中的情绪,慢慢转身,向洞外跨出去。洞|穴一如来时那般曲折,弯弯曲曲的似乎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贺云卿越走便越心惊,那日他过来时受了重伤,为了节约灵力他没有使用夜视眼,然而此刻……越走越远,在他面前展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光线,而是越来越拥挤的、累累白骨堆成的道路。 这些白骨应该已经形成多年,地上散落着飞剑或是玉石宝器,一看便是修仙人士。贺云卿放慢步子,避开白骨,却发现离开那条白骨路之后,他又回到了原地。 就在他和魔修说了再见的那个洞口。 魔修的脸隐藏在黑暗中,贺云卿却仿佛仍能看到他讥诮的眼神和嘴角嘲讽的弧度。眸中掠过一抹凝重,贺云卿换了一个方向往外走,这一路倒是没有白骨的踪迹,然而半个时辰之后,他却是又回到了那个洞口。 一切景象没有任何变化,贺云卿想,他应该明白魔修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了。 “为什么?” 魔修勾唇一笑:“因为我太寂寞了,想找些人来陪我。” 贺云卿淡淡扫了他一眼:“这个山洞出不去吧?” “你都明白了,还问我做什么?” 所以,那些堆垒着的白骨,都是如他一般误入山洞却一辈子没有出去的人么,难怪他并没有在那些白骨身上找到打斗的迹象,想必都是一群真正老死的修士了。贺云卿抬眸,默默盯着外表并没有任何特色的山洞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就拔出了剑。 飞剑在洞壁狠狠挥舞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斩碎洞壁上的褐色石头,然而,剑气触碰洞壁的刹那,贺云卿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与剑气在半空中狠狠相撞,贺云卿收回剑气,身子急速后退,却仍是被那股力量波及到了。 他的瞳孔狠狠缩了一下,好强大的力量! 那端的魔修却懒洋洋地开口:“比起当年,倒是弱了不少嘛!” 贺云卿问他:“什么意思?” 魔修咧开惨白的嘴唇:“这是一群该死的老家伙用来封印我的。山洞本身就是一个力量很强的阵法,而洞里那些可怜的小家伙都是和你一样瞎闯进来的。总之,小家伙,你修炼到元婴期都没有出来的可能。” 魔修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被吓呆了吧?” 贺云卿只是沉默着。 魔修不知,贺云卿只是在想,如果真如同这魔修所说,他这一辈子只能困在山洞中,而不是坑爹小说里写的成了门派灭亡的附属品,那他穿越进的世界是不是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心中不免多了几丝失望。 如果遵循故事本来的脉络,被那主角云逸一把干掉也就罢了,好歹作为大师兄轰轰烈烈活了二十多岁。而现在,他不过十三四岁,过了筑基期也不过增长几十年的寿命,却要一辈子困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比上一辈子禁锢在病床上还不如。 他重获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此么? 魔修的眸光逐渐锐利。冷静自持的小家伙眼中虽然没有慌张,脸色惨白的模样却让平素没有什么怜悯之心的魔修有些失望。这个小家伙气质高洁,青色的道袍映衬着白玉般的皮肤,带着禁欲的色彩,他还是喜欢小家伙冷静的样子,紧张这种情绪出现在这张脸上,真不美呢! 作为魔修,他一向是没有什么羞耻心的,若不是贺云卿的年纪实在太小,基本功能还没发育健全的话,他不介意和小家伙试一试。 “绝望了?” 贺云卿盯着他,察觉到魔修漫不经心的语气下的关心,便摇了摇头:“说不定没有那么坏呢!你被关了多少年了。” “我也不记得了。” 依稀记得,当年的他一身红衣,纵横整个魔界,除了魔皇之外,几乎没有人能与他相抗。被拘禁在这狭小的山洞无数年,当年的记忆早已变得苍白模糊。之前的无数年总有一些贪婪的家伙进来,甚至想要收服他,最终却都比他更早成为白骨。贺云卿是这几百年第一个闯进山洞的人,有一句话他确实没说错,孤独了这么多年,他确实有些寂寞。 “哦。” 贺云卿话本来也不多,当下便如同之前一般静静地打坐发呆,到了晚上又弄些吃的东西两个人分吃了。 吃完饭,贺云卿便发现对面的魔修一直怔怔盯着他看,那黑瞳似乎有吸引灵魂的力量,幽深无比,让人情不自禁的将视线完全对准面前这个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 贺云卿想了想:“应该是月半。” 魔修的视线一瞬间变得很复杂,若不是贺云卿一直盯着他,根本发现不了。 半晌之后,贺云卿手里便多了一个黑黝黝的珠子:“把它含在嘴里,今晚你去别的洞睡,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魔修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贺云卿有些怔愣,对上魔修黑曜石般的眸子时,终是点了点头:“好。” 贺云卿摊开手,盯着表面并无任何特点的珠子看了半晌,咬了咬牙,把珠子含在了嘴里。夜色渐深,贺云卿却因为他态度的忽然转变有些睡不着,眼睛闭着,耳朵却忍不住探听附近的情况。 “轰!” 第一声巨响发出时,贺云卿坐起身,视线忍不住对准了贴近那个洞口的墙壁。 “吼!” 风声夹带着碎石撞击洞壁的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回响,与它们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一声声熟悉的撕裂的吼声。 “啊!”魔修的喊声越响,贺云卿心中的不安便会加深一分,甚至口中含着的黑珠不知何时发散出一股难清香。 贺云卿深吸一口气,他还是打算出去看看。 这么想着,他挺直了脊背,缓缓迈出步子。 第七章 月半 刚刚靠近,一道刺眼的强光就刺得贺云卿睁不开眼。他运起法术,消散强光,待那道刺眼的光线完全消失,贺云卿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放大,怔愣半晌,竟是迈不开步子。 那双满含嘲讽的黑瞳,此时竟是被一片妖异的血光所覆盖,而自脖颈以下,魔修全身没有一丝遮蔽,苍白的肌肤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他狰狞的面孔、周身覆盖的汗水可以证明他究竟处在如何的痛苦之中。血瞳中红光益胜,魔修嘶吼声中,飞沙细石将他全身包裹,在贺云卿记忆中,这魔修实力深不可测,然而此时,那些碎石掠过他的面庞,竟是留下一道道或浅或深的血痕。 “吼!”又是一阵吼叫传来,魔修身上血痕越来越多,贺云卿站在洞外,甚至能够闻到其中淡淡的血腥味。他不知道魔修究竟是怎么了,但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想及嘴里含着的黑色珠子和魔修特意的嘱咐,贺云卿有些感动。 心里的恐惧被压抑住,贺云卿紧抿着唇,略一咬牙,便冲入了那飞沙走石中。 站定的一刻,贺云卿便对上了一双冷酷的血眸。 不似白日那般眼波流转勾人心魄,这是一双尤其无情的眼睛,妖异的血光仿佛能穿透到人灵魂深处。贺云卿没有注意之下,腰部就被面前的人猛然扼住,纤长的手指在他腰上摸索,时而向上时而向下,仿佛在触碰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贺云卿打了个寒战。 “你怎么了?”他空出胳膊,摇晃着魔修的肩膀。 就在此时,魔修冲他露出一个笑容,苍白的舌舔唇,仿佛在等待享用他的猎物。贺云卿心里暗道不妙,运起法决祭出飞剑,然而魔修的动作比他更快,一双苍白纤细的手臂彷如铁钳一般牢牢箍住他的肩膀,而他手指轻点,飞剑便化作了一堆铁粉散在了地上。 一具冰冷的身体缠了上来。 “嗤拉……”青色的道袍被肆意地拉开,露出平坦的胸膛,贺云卿身体被定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肩膀上搁了一个脑袋。 “给我你的血……”下一刻,贺云卿脖颈一痛,仿佛被针眼戳了一下的感觉让他回忆起前世在病房中的经历。 脖颈那处被陌生的人不停地舔舐、撕咬,时不时发出淫/靡的声音,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贺云卿似乎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水声,时隐时现,就好像他的生命不断流失一般。 他并没有注意到,趴伏在他身上的魔修眼中妖异的血光渐渐散去,黑瞳渐渐恢复了清明。他盯着身下已然昏过去的少年,和他颈间仍然沾着血迹的伤口,眸中掠过一丝难言的复杂之色。魔修缓缓蹲下身,将那一丝血迹舔干净,随即手指一动,伤口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抱起并不纤弱的少年的身体,慢慢的替他穿好衣服,每一个步骤都如此细心,似在对待他心中无上的珍宝。 触碰到少年胸前皮肤的刹那,魔修的手指停了停。 他顺着少年颈间的红线慢慢拖动,最终扯出一个黑色的、平淡无奇的石头。在贺云卿颈间老老实实没有任何变化的石头,此时却仿佛带了灵性一般在空中打着转,似乎要逃脱魔修的掌控。魔修冷冷一笑,眼中满是威胁之色:“别动。” 不停打着滚儿的石头这才消停了。 魔修手指顺着石头不断转着,最终摸到了石身上雕刻的凸起的“萧”字,他眉头微微一皱,将红线重新摆好,放回少年颈间,双手却好似控制不住一般,不断摩挲着少年光滑的皮肤、秀气的耳垂、失去血色的唇边,一直到那头乌黑的发。 将少年平放在石头铺成的床上,魔修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双唇微动,身子便如同膨胀了一般生出巨大的力量,将力量平移到双臂,下一刻,平素发出清脆响声的镣铐竟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便发不出任何声响。 魔修盯着镣铐,眼中尽是无限的冷意。 喧闹了一夜的山洞终是恢复了平静,天亮了。魔修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血红色的丹药喂到贺云卿嘴里,随即便将身子隐藏在黑暗之中。 “唔……”贺云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头有点疼。他蓦地跳起来,望着空空荡荡的山洞,忽然回忆起昨夜的情景,手指触上脖颈,平坦光滑,没有一点伤口,他不信邪,又揉了几下,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你在哪儿?”贺云卿不死心地冲着洞壁吼道。 可惜这山洞里,魔修才是真正的霸王。他愿意露出真容别人才能看见,如果他不愿意,那就是再吵再闹都不能发现他半丝踪迹。 当然,也是因为魔修的古怪态度,贺云卿才可以确定,昨夜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按照魔修昨夜的疯狂程度,贺云卿本以为自己会被吸干血吃干肉,可是现在,他不仅活蹦乱跳,而且法术使起来也没有任何问题。 “你出来!” 任他左喊右喊,那魔修却好似踪迹全无一般,再也没有在贺云卿面前出现过一次。贺云卿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任由他去。他现在倒是有点佩服魔修的忍耐力了,之前对他颐指气使让他做饭,现在他每天把肉烤得香喷喷的,这家伙居然耐得住性子不出来要吃的。 一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饶是贺云卿上辈子早已习惯了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生活,现在也未免会觉得有些孤单。 虽说修仙之人注重长生注重成仙本就该习惯孤单,甚至闭关数年不吃不喝也很正常,可是贺云卿一想到自己一辈子只能被困囿在狭窄的山洞里,心头还是不免染上绝望。就连十年突破金丹、搞定本书主角的心愿都差不多被抛到脑后了。 这一个月里他倒是渐渐摸索到了能够进入筑基后期的道路,那天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气息强大了不少,打坐练功了一段时间,虽然突破仍遥遥无期,贺云卿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不断增强着,现在的他,就算对付赵青云三人,应该也有一战之力。 半夜,贺云卿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惊醒。 他盯着魔修平日被捆住的地方看了半天,那里仍然空无一人,可是贺云卿却能明明白白的感觉到,那里的某个人在承受非人的痛苦。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魔修忽然凑过来,摸着他的身子要吸干他的血的样子。 “你没事吧?” 贺云卿喊了半天都没有回应,山洞内的碎石渐渐飞旋起来,可贺云卿穿过那片沙石以为会触碰到魔修的身体,却只摸到了一片虚无。 “你没事吧?” 贺云卿想到魔修那日双目染红苦苦挣扎的模样,心里不由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无疑是仙魔对立的,可是与魔修相处了这么久,他甚至比门内的师兄弟更为坦诚,再加上贺云卿作为一个穿越者,仙魔之分在他的心里并没有那么深刻,而他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死掉。 想到这里,贺云卿已经暗暗下了决定。 指尖的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第三声滴答的时候,魔修那张苍白的脸孔终是出现在贺云卿面前。他的眼瞳仍然染上了红色,只是远远没有上一次那么严重。 “这是你的选择么?”他问。 贺云卿怔了怔,他有些不明白魔修这句话的意思。 魔修唇角勾起一个笑意,喃喃道:“其实不该问的,不是我逼你,而是你自己的选择。”既然已经选择了,那就注定无法逃离,这一生,到永远。 魔修执起他的手臂,下一秒,贺云卿便觉得自己流着血的手指被纳入了一处温暖湿润的所在,魔修细细含吮着他的手指,似要描摹他的指纹一般。这一次贺云卿没有昏倒,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渐渐进入了魔修的身体,魔修眼中的红色渐渐消失,最终现出他那双黑色的眸子。 贺云卿完全没注意的时候,一枚丹药便被魔修塞进了嘴里,丹药药香浓郁,入口即化。 “你给我吃的什么?” “补血丹。” 贺云卿问:“每个月的十五都这样?” 魔修定定的看了贺云卿一眼,眼中全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嗯,不过已经渐渐好了,甚至过不久,我们都可以离开这里了。” “离开?” 魔修勾唇一笑:“叫我明辉。” 贺云卿皱眉。 “明辉,我的名字。”明辉微微一笑,“我的力量已经逐渐恢复了,至少现在已经足以打破那些老家伙的布下的阵法,所以不久之后,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贺云卿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我血的原因?” 明辉点了点头。他甚至没有想过,他能够在等待了无数年之后遇到一个那个家族的子孙,这个孩子显然不知道,那个家族的血脉与他们魔族后裔最是契合,仅是一点血,便能够让明辉的功力恢复当年的五成。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这个孩子的选择打动了明辉心中最柔软的所在。 第八章 归家 第二天一早,贺云卿还在睡梦中,就被明辉摇醒。他眨了眨眼,洞内光线依旧晦暗,视线稍微清晰了些,他发现,轻轻拍打着他肩膀的是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下一刻,身边人的脸庞便突兀的出现在贺云卿面前,苍白绝美,赫然就是魔修明辉。 “你解开了?”视线前移,镣铐所在的地方一片空荡,唯有地面平铺着一层碎碎的铁粉,足以证明这魔修心中的怨念之深。 明辉点点头:“我全力一试,你待在我身后,不要动。” 见贺云卿还有些怔愣,似乎不相信能够这么快出去,明辉笑道:“不愿意?” 贺云卿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不愿意?享受过自由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重新踏入被拘囿的深渊呢? 明辉又道:“要开始了。” 几乎就在同时,一股磅礴的气势冲着二人扑面而来,贺云卿站在明辉身后,却能感觉这阵法中所含的毁灭性力量,比之玄机门的守山阵法,几乎也不逞多让。 “别动。”明辉握住贺云卿的手腕,触感温暖,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去!”贺云卿抬头,便见一道红色的光芒向着洞顶直冲而去,碰撞之下,光芒飞溅,沙石飞舞,贺云卿甚至能感到整个山洞都在摇晃。他运起法术苦苦抵御,然而筑基期的实力实在太过微渺,仅能助他抵御沙石的侵扰。 渐渐地,山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坍塌、风化,最终化作一堆碎石头。贺云卿一直站在明辉身后,没有受到一丝伤害。他深深吸了一口森林中的空气,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自由,一转身,却见那魔修面上露出似喜非喜的神色,望着洞外的景色出神。 “你怎么了?”贺云卿问。 明辉摇了摇头,不发一语。 天渐渐亮了。贺云卿沉默了半晌,不知道这魔修究竟有何打算,便先开口道:“我该回门派了。” 明辉道:“我也该回去看看了。” 说罢,他深深看了贺云卿一眼,招手:“过来。” “嗯?” “过来。”魔修笑容玩味,眼中却带着不容拒绝之意。 贺云卿没有犹疑,刚往前迈了一步,明辉动作却更快,一闪身便掠至他身旁,下一刻,那双白得不似凡人的手便触上了他的后颈,一股难言的刺痛感弥漫开来,贺云卿眉头微皱,他不认为明辉会害他,但是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他并不喜欢。 明辉解释道:“这次算是你帮了我,我在你体内放了一滴精血,它可以帮助你抵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如果你有危险的话,我也能有所察觉。” 贺云卿道:“多谢。” 他只是心中感慨魔修虽然行事无常,性格却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格,比之赵青云三人笑里藏刀戕害同门要高尚得多。殊不知,此刻被贺云卿发了好人卡的某位魔修盯着少年颈后细腻白皙的皮肤,眼中热意燃烧。 魔族精血的作用,从来只有魔族才清楚。 与明辉道别后,贺云卿向师父玄云子发了一道传音符,话才刚刚传出去不久,他就看到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远处赶过来,顷刻便出现在他面前。 “师父,您不用特意过来的。” 玄云子大怒:“小兔崽子,给我说说,这些天究竟怎么回事?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你要是没了,谁给老子养老送终啊?” 贺云卿扶额,师父,请注意您的风度好么?虽然您拥有一张杀猪大汉的脸,好歹也是金丹期的修士啊! 心里却不由多了一丝感动。他自然明白玄云子是因为担心他这个徒弟才急匆匆的赶过来,而没有派出传信的童子。当下,贺云卿便把如何参加赵青云发布的任务、赵青云三人又是如何意图杀人、他受伤过重躲在山洞里恢复的情形描述了一遍,只省略了遇到魔修的一部分。 玄云子闻言大怒:“你道那小子怎么说,他竟向玄济师兄汇报你妄图杀他夺宝,他被陈宇和谢华兴救了下来,谢华兴还被你斩下了一臂,我就说我徒儿不过筑基中期的实力,如何抵得过他们三个筑基后期的?” 贺云卿嘴角抽搐:“师父,谢华兴那只胳膊确实是我砍掉的。” “你砍掉的?”玄云子摇摇头,随即吹胡子瞪眼,“这几个小子残害同门,已经忘记修仙的本意了。云卿,你若是自卫,师父自然护你,然而将来行走天下,切不可多造杀孽,那于你修行有碍。” 贺云卿点头:“徒儿明白。出行之前徒儿便发现赵青云话中有所隐瞒,特意防了他一手。徒儿回去之后便将记录的镜像交给玄济师伯,到时候孰真孰假,师伯自然能够明断。” 玄字辈中,玄济以刚正严明闻名,玄机门弟子若有触犯门规的,均由他处罚,因而他在门中有“黑面神”的称呼。门中弟子畏他惧他,却不担心在他手中遭受冤屈,就算是掌门弟子,甚至是玄字辈的师兄弟,玄济也照罚不误。 “云卿,那个有阵法的山洞是怎么回事?” 明辉早已把山洞的痕迹全部抹去,贺云卿自然不担心在玄云子面前露馅:“那是一位金丹期修士布下的阵法,那人似乎在修炼一门邪恶的法术,可以困住法力低微的修士,只能进不能出。徒儿被困进山洞的时候,那山洞主人已经死去了数年,阵法的力量也减弱了不少,徒儿恢复伤势后,又花了些功夫,才从阵法中逃了出来。” 说罢,他苦笑着:“也因为那阵法,徒儿之前那把飞剑也断了。” 玄云子一向信任这个勤奋懂事的徒弟,见他面上表情不似作伪,安慰道:“你如今都是筑基中期了,也该有一把耐用一点的飞剑了。为师那里只有金丹期修士适用的飞剑,到时候让玄引师弟改造一下,足够你用了。” “那徒儿就多谢师父了。” 师徒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贺云卿因为打算回家一趟,便和玄云子告别,离开妖兽森林。 贺家庄恰好离妖兽森林不远,处在妖兽森林和玄机门的中间部位。贺云卿飞剑没了,自然只能徒步行走。他体内灵气充沛,自然不在乎这一点路程。更何况他入门之后,一直都是御剑飞 穿越之师兄 第 3 部分阅读 行,虽然快,却也少了一分生活的乐趣。 步行了几个时辰,贺家庄的轮廓便隐隐出现在贺云卿视线之中。他拍了拍门,一会儿便传来了一声苍老有力的答复。 是陈伯,贺云卿微微一笑。 当年,就是陈伯在那个大雪初晴的早晨把他抱到了贺家,成了贺家夫妇的孩子。 老头儿揉揉眼睛,面上露出欣喜的笑来:“是少爷啊。” “陈伯。”贺云卿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这一颗丹药是我从师门带回来的,之前听说你怕冷嗜睡,这药正好有用。” 老头儿连忙推辞:“这怎么成,我都这把老骨头了,怎么能用神仙用的东西呢?”在陈伯看来,离这里不远的玄机门就是神仙住的地方,神仙用的东西被他用了,那可就是糟蹋了。 任他再三推拒,力气和巧劲却是怎么都比不过贺云卿的,只能小心翼翼的捧着那颗丹药,像捧着最珍贵的宝贝,一边向自家老爷和夫人报信儿去了。 贺家夫妇均已经年过六旬,是这片地方最大的地主,见识眼力都比寻常百姓好了许多。两年多前夫妇二人把贺云卿送去玄机门,虽然有些舍不得儿子,夫妇俩还是咬咬牙决定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修士的地位最为尊崇。 见儿子个子长高了不少、身体强壮了,贺老爷满意的点头,贺夫人眼珠儿止不住地往下掉,摸着儿子的脸不肯放手:“吃得饱不,睡得好不,师兄弟们好相处不……” 贺云卿无奈道:“娘,我很好的,没人欺负我。” 贺老爷也瞪了妻子一眼:“别把他们师门的人想得那么坏,那时候过来接引的仙长都说了,云卿天赋高,在师门只会得到特殊对待,不会有人欺负他的。再说,男人吧,怎么能不经历一点风浪,别把儿子养的跟女人似的。” 贺家夫妇伉俪情深,贺夫人自然是不怕丈夫的,当下吼得比丈夫更高深,全然抛弃了自己地主夫人的气质:“儿子被送到那个地方,一年才回来几回,我想想都不行么?” 贺老爷没辙了:“当初你不也是答应了的么?”妻奴的本性尽显。 贺云卿见自己老爹被说的憋回去的模样,不由解释道:“爹,娘,我过得很好,平时也不忙,只是忙着练功,爹娘要是想我,可以让人上山传信过来。” 第九章 归门 “嗯,云卿你好好修炼,爹娘在家里都好得很!” 贺云卿把储物戒中的一瓶固心丹拿出来,交给贺老爷:“爹,您和娘一人吃一颗,若是有至交好友,也可以送一些出去。” “这是门派发的丹药吧?”贺老爷见多识广,当下有些担忧地看着儿子,“这是修士之物,我与你娘怎么能吃?” 贺云卿拍拍他的手背:“爹你不用担心,这是师父特意为你们炼制的丹药,只是减少病痛的困扰而已,对于修士自身并没有什么作用,爹娘放心吃就是。” “哦哦。”贺老爷点点头,连忙应了。 贺云卿这次在家足足呆了半个月。比起在山中修炼的时间不知短了多少,甚至不如他一次短暂的闭关,然而这短短半个月,却足以让贺家夫妇满足,每日陪在儿子身边,喝酒、说话、下棋,或是逛一逛街市,煮一些小菜,贺云卿十一岁之后,这样的经历少之又少。 贺云卿心中感慨颇深。他这一世已达筑基,日后进阶金丹自然是水到渠成,无论他能不能修成仙,他注定拥有漫长的生命,而贺家夫妇已经年过六十,至多只有四十年的时间可以活,对于修士而言实在是太过短暂。也正是如此,这世间的修士大多凉薄。 “云卿,陪娘出去买些布料,你在山里整日只能穿青色的道服,年纪轻轻的,好像几十岁的老头子似的。”贺夫人絮絮叨叨,“多穿些鲜亮点的颜色,气色要好些,若是你门中长辈不允许,你就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穿,听你爹说你们平时也要出去历练吧,就那时候穿,我儿子这么好看,平白被他们整丑了。” 贺云卿点头:“娘说的是。” 贺云卿心里敞亮,他娘亲只是前几日带他出去逛街市,街坊四邻的夸赞让她心中欢喜,自是愿意每天带着儿子出去炫耀一番。 贺夫人兴冲冲地裁了几套白色绣纹和湖蓝色绣纹的长衫,又给他准备了吃穿住一应物事,直至半月时间过去,她才歇了忙活的心思,在贺云卿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抹泪。 贺云卿低低叹了一口气,敛去心中翻涌而来的哀愁。 临别之时,贺云卿被贺老爷叫进了书房里:“你娘舍不得你,以后若是有空,常回来陪陪他。”贺云卿暗暗点头。 “你过来,爹给你看样东西。”贺老爷轻轻移动着书桌上的砚台,随着砚台的移动,原本空荡的书房竟是突兀出现了一间密室。贺老爷一头钻了进去,贺云卿连忙跟上。密室里并不如贺云卿想象的都是些金银珠宝,字画玉石倒是有些,孤零零的挂在墙壁上,完全看不出出处。最让贺云卿惊讶的是,这密室之中的布置装扮竟然和外面的书房一模一样,甚至那书桌上的砚台,与外间书房那个,都没有任何差别。 贺老爷笑了笑:“这个砚台也能转,我若是现在转了,你就要被传送到地下水牢啦!” 满意的看到自家儿子眼里的惊讶,贺老爷捋须一笑:“这是我们贺家祖传的一套阵法,云卿,你可知,我们贺家祖上也是出过修仙者的?” “其实准确来说,我们这一支只是贺家的一个分支而已,当年我的曾祖父因故被逐出家族,便从北域来到东域安家落户,几代子孙中都并无修仙天赋,因此我曾祖父虽然随身携带了一些修真典籍,却一直无人修炼。我兄长,也就是你大伯,当年曾随着那修真门派奇兽门去了南域,此后便杳无音信,我派人过去查看过,山高路远,我只是一介凡人,自然更无半分消息。”贺老爷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了一个平淡无奇的黑铁盒子,“云卿,既然你已经入了仙路,爹觉得,应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与简陋的外表不同,黑铁盒子里面竟然镶着一层冰玉,冰玉之中躺着两本蓝色封皮的秘籍,很薄,却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冰玉本是奇玉,别说两张纸片,便是炼丹炉中炼出的极品丹药,用冰玉贮存也能存放千年之久。贺云卿如今所在的玄机门,压根就没有冰玉,而贺家居然能放上一块,还只是一个旁支弟子带出来的,本家的力量究竟有多强,那就无从得知了。 贺云卿接过秘籍,默默翻阅起来。越是翻阅,他便越是心惊,这两本秘籍的能量贺老爷不懂,已入筑基的贺云卿又怎么不会明白,他将秘籍放进黑铁盒里:“爹,这东西不要随便拿出来给人看,要收好。” 贺老爷只是摇摇头:“这秘籍是给贺家有修仙资质的子孙修炼的,爹拿着也没什么用,今日拿出来,本就是给你的,不管它是好是坏,放在我手里只是糟蹋,给你练了,才没白费曾祖父冒死把他带出来的功夫。” 贺云卿的指尖动了动,眼眸低垂,情绪一阵波动,贺老爷并没有发现。 他,明明就不是这个人亲生的孩子好么? 古人最重传承,这个修仙世界自然也不例外。一般的门派,便是门下弟子偷拿了基础法决,也要遭到无止境的追杀。而贺家秘籍的来源暂且不论,他明明就不是贺家夫妇的亲生儿子,他们却愿意把祖辈拼死得来的秘籍拿给一个非贺姓的孩子修炼,在这个许多人宁愿秘籍随自己葬入地下,也不愿意玷污了传承的时代。 “你这孩子,是傻了么?”贺老爷嗔怪地看了呆愣的儿子一眼,“不过云卿,怀璧其罪,这贺家秘籍以后还是要留给你的子孙的,莫要让别人看到了,引来那些心思贪婪之人。” “嗯。”贺云卿捧着黑铁盒子,他能感到,他捧的不是轻若无物的盒子,而是一份重达千斤的父爱。 为什么,他的亲生父母能够那么轻描淡写的抛弃他,而这一对平凡的夫妇,却能毫不吝啬给出他们的一切,让这个本该尝尽世间苦楚的孩子,感受到满满的爱? 贺老爷拍拍自家儿子的后脑勺,他比贺云卿矮了一个头,这么踮起脚尖去摸儿子看起来有些滑稽。第一下差点拍空,第二下却是踏踏实实拍到了儿子的黑发。盯着儿子半蹲下来的身子,贺老爷眯起眼睛笑了,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了,你回去吧。要是缺什么了给爹娘送个信过来,爹知道你门中那些人法力都不差,可是这做饭的手段,铁定不如咱们家的厨子,要是想吃了,传个信回来,爹让人给你做。”明明还责怪老妻啰嗦,自己却偏偏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嗯。”贺云卿重重点头。 就这样,贺云卿在贺家夫妇和陈伯的不舍中离开了贺家庄。待到那三个老人的身影从门外逐渐消失,贺云卿才默默解除身上的隐藏,显出真容来。无论如何,他是不愿意让那三个人看着他离开的,要看,也是他看。 修仙无情,他也明白。 可是他希望,他能够花一些时间去陪陪这些老人。修仙无情,至少先让有情几十年。 来的时候没有飞剑,回去的时候自然不会有。贺云卿又是走了几个时辰,玄机门的轮廓才逐渐出现在他视线之中。穿过山门外的禁制,守山弟子拦住他:“何人?” 贺云卿扔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那两个弟子才笑了一声:“原来是贺师兄,进吧。” 贺云卿刚到自己的住处,洗澡穿衣出来,便见那云竹扭着细腰款款走来,数月不见,这个女人好像美了许多,一颦一笑惧是风情。若是贺云卿没看错的话,这女人脚步轻移间确实有灵力的波动,虽然微弱,却是真实存在的。贺云卿勾起一丝冷笑,他不在的几个月,这女人也没闲着啊! “贺仙长,婢子伺候您穿衣。” 贺云卿摆摆手:“不用了,以后你只在外间住着就行,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过来。” 云竹惨白着脸,应了一声:“是。” 心下却暗骂贺云卿坏她好事。贺云卿自是不知,因他离开玄机门那天与这女人在门口说了两句话,这女人便借口贺云卿离去时将他居所一应事物均交给云竹打理,肆意任用起贺云卿住所的童子仆婢来。因为贺云卿数月不在,云竹便自由出入内院,俨然与贺云卿关系匪浅,旁人只道她是贺云卿的禁脔,言语之间均有讨好忍让,更有甚者送来秘籍供她修炼,只愿她能在贺云卿这支潜力股面前说上两句好话。 可怜云竹自幼接受那方面的训练,习惯了伏低做小,又岂知人竟能活得如此高高在上?贺云卿不在的这几个月几乎是云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他一回来却是把她打回原形,云竹又岂能甘愿? 第十章 杂事 “你这贱人,凡人之身罢了,竟然妄图勾引贺仙长!”说话的女子描红抹绿,面容只能称得上清秀,远远不及那被她压制着跪伏在地上的女子。那女子一身单薄的蓝衣,唇红齿白,面若桃花,纵然头发散乱,却掩不去她窈窕的身姿和身周隐隐的媚态。 若是贺云卿此刻在场,定然能认出那跪在地上的女子就是云竹。她泪眼婆娑地望着红衣女子:“锦衣姐姐,云竹绝对没有那种心思,贺仙长天人之姿,岂是云竹能够妄想的,若是云竹对贺仙长有任何心思,就让云竹天打五雷轰!” 锦衣扯出一丝笑来:“你这贱人,今日倒是知道求我了,这几个月你倒是嚣张得很呢!扯虎皮做大旗是吧,你现在怎么不去求求何管事于管事陈管事,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你呢?只要划烂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我看你怎么嚣张!” 云竹咬着唇,隐去眼中炽烈的恨意,身子却控制不住一般发着抖,头直往地上磕:“锦衣姐姐饶了云竹吧!” 锦衣还待给她一个教训,一抬头就见平素少有人走的小道上竟是渐渐现出一个人影来。待那人的脸庞彻底出现在她面前,锦衣心下忍不住一慌,下意识的伸手就要把云竹扯起来,孰知云竹竟似磕头磕上瘾了一般,任她怎么扯都拉扯不动,只像傻瓜一样磕着头,清秀的额头上都多了一道血痕。 锦衣彻底慌了,依照她的精明,竟然没想到,她这个自幼在玄机门接受调/教的婢女竟连一个平民女子都拉扯不动。好歹她呼吸这山中的灵气,也曾专门学习过一些基础的法决。 云竹依然在磕头。单薄的蓝纱衣衬得她肌肤莹白如雪,修长的脖颈勾勒出美好的弧度。身姿窈窕,偏偏又看上去极为柔弱,任谁一看便知晓,此刻,这个可怜的女子正在遭受欺侮。 “真是个娇怜的美人儿呢!”一根修长的手指勾住了她的下巴,指腹轻蹭着她的颈间,“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云竹。” 那人勾唇一笑。灿烂的红衣如同太阳一般灼热耀眼,黑瞳如墨,似乎有点点星光隐藏其中,那人额头一点朱砂痣,映衬得他宛如浴火红莲一般:“好名字,锦衣,这丫头能给我么?” 锦衣暗暗叹了口气,不过教训个贱人而已,竟然遇到了这位祖宗。只能咬着牙走上前去:“燕少爷,云竹是贺云卿贺仙长院中的婢女,若是给了燕少爷,贺仙长那里……” 燕枯心思忖半晌,道:“贺云卿的人啊!我倒是瞧上这丫头了,让我问一句,云竹,你可对贺云卿有心思?” 云竹跪伏在地上,触目惊心的血痕让她看起来更为娇弱:“婢子不敢。” “那行,你白日去服侍贺云卿,夜间便过来与我相伴不就成了么?”燕枯心挥挥手中折扇,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锦衣跪在一旁,几乎要晕过去了。她也曾听说过燕枯心燕少爷到底是多么风流又不靠谱的存在,然而平素只是照面,与这位少爷真正说了这么多话的,这还是第一次。玄机门掌门如今已入元婴,燕枯心则是他膝下唯一的嫡孙,掌门之子在十多年前被一个魔修杀死,只留下了这一棵独苗苗,也因此,这位燕少爷被宠的没边,在门中虽不至于一手遮天,却也相差不远了。 “怎么,这也不行?”漂亮的不像话的长相却在这一刻被破坏殆尽,“我又没有让这丫头离开贺云卿,这丫头既然对贺云卿没心思,白天分给他,晚上分给我就好了。” 他话语顿了一顿,折扇挑起云竹的一绺发丝,在鼻尖嗅了嗅:“莫不是,你想和我们两个人一起玩,嗯?” 那声“嗯”被他拖得极长,无形中便多了一丝缱绻的味道——如果没有听到前一句的话。现在的锦衣,只有吐血的冲动。 云竹的脸上却是染上一抹羞意,自以为摸清了燕枯心的调调,她已经有足够的自信对付面前的男人。前几日还在她脑海徘徊的贺云卿的面容已经逐渐消散,她,向来只依附于对她有用的男人。何况,按锦衣的表现来看,这位燕少爷在门中应该是很有地位的存在,甚至比之那个据说天赋极佳的贺云卿也不逞多让。 “婢子,婢子担心……” 燕枯心食指轻触着她的唇:“你只需告诉我,你愿,还是不愿?” 云竹咬了咬牙:“婢子愿意服侍燕少爷。” “那你先回去好好收拾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有了疤痕可就不美了。”燕枯心扔出一张令牌,“你带着这张令牌来临水阁见我,自然有人为你引路。” “是。” 红衣张扬的身影渐渐远去,锦衣不禁感慨,燕少爷果然如同曾经一般夺人眼球。一转身,便见原先跪在那里的云竹施施然起身,娇媚柔弱的姿态尽皆散去,只余一个娉婷袅娜的背影。锦衣皱眉,下一秒,云竹却转过身来,露出一个足以倾倒天下的笑容来。 有得意,有自傲,眼神深处所隐藏的那股深深的怨毒,只有同为女人的锦衣感受得到。 她深深打了个寒战,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婢女们导演的这一场插曲,贺云卿自然不知晓。他刚刚在刑堂接受了玄济师伯的盘问,玄济师伯没有自家师父那么好糊弄,对贺云卿这数月之内的经历盘问的很仔细,若不是贺云卿两世为人,来之前也做了充足的准备,说不定就要把明辉供出去。赵青云三人暂时已被封锁了行动,待刑堂的判罚下来,两方之中总有一方要受到处罚。 “云卿。” 贺云卿抬头,便看到笑容灿烂的玄游子驾驭着飞剑,远远冲他招手:“要我送你一程么?” 贺云卿摇头:“不麻烦师叔了。” 明明是老男人,却顶着一张嫩脸到处晃荡的玄游子鼓起嘴巴:“可是师叔想送小云卿啊!” 贺云卿扶额:“是想念我那里的酒吧!” “云卿真聪明。”玄游子毫不避讳,“从师兄那里听说云卿你回家一趟,师叔就忍不住开始数日子了,这次带了几瓶,够不够师叔喝啊?” “够。” 贺云卿最终还是上了玄游子的飞剑,站稳之后,飞剑如同长虹一般飞出去,风猎猎在耳畔作响,不过几息时间,飞剑便稳稳当当停在了居所前。 玄游子道:“云卿,玄引师兄那里给你改的那把剑,估计还要几日才能改完,你又要忍上几日了。当初我也被飞剑折腾了好一阵子,特别是几大宗门会武的时候,旁的门派都配着各属性的极品飞剑,只有咱们玄机门,好歹也是剑修门派,偏偏只有一堆废铜烂铁。” 贺云卿点头:“确实如此。” 不夸张的说,在修仙之人的眼中,玄机门的剑甚至不如废铜烂铁。 “可是现在若是走出去,同等级的剑修比之其他修士实力要强上半筹,而我们玄机门的剑修,比之同等级的剑修,实力又要强上半筹。”玄游子微微一笑,“也就是那时候,我才发现,我们的一堆破铜烂铁,远远比极品飞剑强。” “剑修练剑,却不应依赖于剑,自身修为增长,自然可以驾驭更好的剑。斗法时,因为我们剑不如人,总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磨练自己的修为,久而久之,玄机门的修士就算执木剑,也可以与那些修士拼斗一番。” 贺云卿肃容:“多谢师叔教诲。” 玄游子摆摆手:“什么教诲不教诲的,近日,门中弟子越来越浮躁,许多人宁愿不修炼,也要先换一柄极品飞剑,甚至那些刚刚上山的外门弟子也是如此。我只是不希望你与那些人一般走上岔路。云卿,内门弟子中,我独看好你。” 玄游子话刚说完,便见在前面走得好好的贺云卿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暗想是不是这位师侄有些害羞了,不过平时他也不是面皮薄的人呐……便听贺云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师叔,你是不是为了喝我的酒才编了这么多话?” 喂!你师叔我是这种人吗? 玄游子表示,自己很想泪奔。内门弟子中,他最看好的确实是贺云卿,不骄不躁,气质沉稳,美酒什么的,只是附加因素而已。竭尽所思才想出这么一段富有深厚哲理的话,玄游子几乎要为自己点赞,师侄他这到底是什么反应?难道在师侄的眼中,师叔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么? 正欲驳斥贺云卿的问话,玄游子一抬头,便见一向冷静淡然的师侄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戏谑之意。 玄游子满腹的抱怨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他愣了愣神,心中默默思索着,什么时候那个总板着脸的小豆丁竟然长大了,偏偏还长得这么好看? 第十一章 闲谈 贺云卿从屋里拿出三瓶酒:“师叔先喝一瓶就行,这两瓶带回去慢慢喝。”酒是贺家庄的厨子酿的,不似山上的酒带着灵气,却也别有一番醇香风味。 “好。”一见到酒,玄游子眼睛亮了。贺云卿吩咐童子上了酒菜,便与玄游子你一盅我一盅喝起酒来。他虽才十三岁,洗精伐髓之后,也不担忧凡俗之物污浊了仙气,何况家中厨子酿的酒却是清香怡人,一口下去,辛辣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比之仙山上的灵酒不知好了多少。 玄游子道:“云卿,你到筑基中期了?” 贺云卿点头:“几个月前便已经突破了。” “难怪你能斩下谢华兴一臂,不过云卿,你还年轻,不必操之过急,慢慢打下基础才是正道。”玄游子沉吟了半晌,手指轻叩桌面,“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说一声。云卿,你这次将镜像记录交给玄济师兄,如果不出意外,受到处罚的定然是赵青云三人。他们三人同属十大核心弟子,玄济师兄处罚虽然严苛,但必然有人为他们求情。陈宇谢华兴二人我并不担忧,但是赵青云心眼极小,又与枯心交好,我担心他会报复于你。” “枯心?”捕捉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字眼,贺云卿眉头微挑。 玄游子道:“燕枯心,师父唯一的孙子,按理说应该是云卿你的师弟,不过你二人应该没什么来往。” 见贺云卿平素冷淡的面上竟然多出一丝古怪的表情,玄游子搁下筷子,“莫非枯心曾经得罪于你?那小子被师父宠坏了,平素确实乖张了些……” 呵呵,看到玄游子那副他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的表情,贺云卿真想用呵呵糊他一脸。纵然并未见过真人,贺云卿对这位传说中的师弟真是神交已久。 没错!!就是这样!! 这位传说中的师弟,就是那位不长眼得罪了主角云逸,不仅自己作死,而且把整个门派都拉过去陪葬的师弟,传说中的富三代,掌门唯一的孙子,也是让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责任心爆棚的原师兄惨遭炮灰的罪魁祸首。贺云卿为什么认为云竹是个很贱的女人,就是因为她勾搭了这位师弟,居然给主角下了差点害他不能人道的春药,幸亏一位妹子成功出现拯救了主角。 虽然那还是十多年后的事情,那时候的云竹估计已经修仙有成面容不变,但是既然参演角色差不多都来齐,只差主角了,那么,故事水到渠成的一天还会远么? “云卿,云卿!”玄游子的喊声把贺云卿拉了回来,他恢复了那副冷静淡然的面孔,低声道:“只是对燕师弟早有耳闻,今日还是第一次听师叔提到他。” 玄游子微微一笑:“你二人年龄相当,改日我介绍你们熟识,云卿你和枯心一定谈得来。” “但愿。” 估计一辈子都没有这种可能了,贺云卿心中默默的想。虽然在玄游子的言谈中,燕枯心只是一个没有长大的被宠坏的孩子。可是在贺云卿看来,三岁看老,他既然能在十多年后偷下那么歹毒的春药陷害别人,现在的他,未必就不是如此。 玄游子走后,贺云卿盯着满桌的酒菜发呆。童子进来撤席,贺云卿拦住他,问道:“近日你可曾见云竹?” 童子答道:“云竹被调到外间后,便分属锦衣姐姐管,弟子也不清楚。” 贺云卿沉吟一阵:“若是有什么她的消息,你派人打探一番,切记不可被她知晓。” “弟子明白。” 躺在灵木床上,贺云卿眯着眼,细细的回忆着他所看的小说中有关燕枯心的内容。在那本玄幻小说中,玄机门是主角踏上仙门的第二步,主角从家族中脱颖而出之后便来到了玄机门,然而悲剧的是师弟得罪他了,所以主角在杀人…被追杀…再杀人的循环中灭掉了玄机门,最终踏上了大杀四方的强者之路。其实作者对玄机门和燕枯心的描述并不多,毕竟这只是主角成功路上的一块踏板而已,作者不会刻意去描写炮灰,读者也不乐意记住每个炮灰的名字。 相比较燕枯心,玄游子的剧情反而多很多。 按照贺云卿的回忆版本,无良作者很擅长描写在朋友和门派之间摇摆不定的天才剑修形象,就如同描写那些在主角和师父之间摇摆不定最终选择了主角的妹子一样。 “唉。”贺云卿低低叹了口气,总觉得脑中繁杂的思绪要将自己淹没。再加上他忽然想起来,小说中并没有介绍燕枯心下药的原因,只是以更多的篇幅讲述了主角是如何将门派的高手们一个个击破,充分凸显了主角的强大而已。 这就是穿越到玄幻小说中变成炮灰的不靠谱了,人作者压根不愿意费工夫在炮灰身上。相比较而言,贺云卿宁愿穿成宅斗小说的女人,毕竟每个女人杀人的借口都是为了男人。 沉思了一会儿,贺云卿便淡然了。 他虽然不能离开玄机门,但只需他实力增长,便是主角再残暴又如何,他也有与主角一战之力。而燕枯心,若是他真的搭上赵青云,贺云卿也不介意给他一个教训。 推开门,清风吹散雾气,贺云卿飞身跃至峰顶,眼前一片开阔景象,绿树青山,白云蓝天,他根本无须为了那些繁琐小事烦恼。无论经历什么,他能重获生命已是上天的恩赐,只需向前看就好。 猛然间,贺云卿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绝妙的状态。他虽立于峰顶却又超然于峰顶,身在而心不在,灵台一片清明,似无物,却又似充斥着万物。呼吸清晰可闻,沐浴在阳光之下,他的心中陡然敞朗,身心几乎要融入这景色之中。 几乎是经历了一个轮回,贺云卿方才悠悠醒转。 不着急查看自己目前的情况,贺云卿慢慢回味着刚才的感觉,无疑,刚才那种情况就是传说中的顿悟了。于修仙之人而言,顿悟可遇而不可求,与修为无关,却与修士的心境有关。而顿悟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贺云卿感受着自己体内充沛的灵气,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筑基后期,不过一步之遥。 此时,阳光明媚。 山下,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看着那飘落山顶一身青衣的修士,圆滚滚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背篓中的草药掉了下来也似乎没有注意,只是傻傻愣愣地盯着那宛若谪仙的人,一直到修士的身影自峰顶消失,孩童方才握紧了拳头,慢慢走路回去。 贺云卿飞身掠至玄楼。无论何时过来,古玉铸成的玄楼都会带给他震撼的感觉。玄楼之内的灵气比之普通弟子甚至核心弟子的居所要浓郁许多,再加建筑华美,便是仆婢,也是选取的有修仙资质且外表极佳的,贺云卿不止一次怀疑,只肯发放普通飞剑给弟子的玄机门之所以建造这样一座玄楼,是为了诱惑弟子们努力训练、早日达成金丹。 无论门派是否有这样的想法,玄楼的存在确实激励了许多弟子。 然而在贺云卿看来,无论是灵气还是飞剑均是外物,灵气充裕的地方确实于修仙有益,别的不说,那些一品二品宗门的灵气比之玄机门不知强了多少,但这世间,绝不缺乏从那灵气稀缺之地一路修炼,终成一代大能得修士。 “云卿,你过来看看!”玄云子摆手招呼他,贺云卿发现,几天不见,玄云子的脸好像红了一些。凑近看,玄云子手里捧着一个绿色的小玉瓶:“猜猜这是什么?” 贺云卿看了半天,发现自己见识实在有限,只能摇头道:“师父,徒儿不知。” 玄云子笑道:“清心丹,能防止走火入魔的,炼制了一个月,材料废掉了七八份,终于炼成了。”清心丹材料虽然不难找,然而一次七八份的消耗,也足以让玄云子肉疼了。 “这次一共炼了十颗,给你两颗。”玄云子道:“这次炼制成功已是不易,为师的运气确实不错。” 贺云卿顿了顿:“师父,玄青师伯近日冲击半步元婴,还有师父你停在金丹中期多年……” 玄云子摆摆手:“玄青师兄那里的我早就准备好了,修仙也须一步一步来,为师不急。你那里虽然已经有风灵丹,清心丹却也有用,你我师徒,不必客气。” 也是成为了玄云子的弟子之后,贺云卿才发现这位师父虽然不够细腻,却是一位关心弟子的长者。他本是剑修,炼丹只是半路出家,能炼制出风灵丹清心丹这样高等级的丹药确实不容易。拜师以来,玄云子除了检查贺云卿的修为之外,便是分给他各式各样的丹药,贺云卿甚至感觉,自己的丹药比之八品丹门的弟子们,都不逞多让。 “对了,云卿,明年开春便是内门大比,你准备好了么?” 贺云卿点头:“徒儿相信自己的实力。” 玄云子微微一笑:“往日我忧心你年纪太小心性不够,便只允许你参与内门比斗。今年你去挑战核心弟子,让他们看看,我玄云子的徒儿和那些怂包可不一样。” 玄云子生平只有两件得意事,一是炼丹有成,一是得一佳徒。 第十二章 挑衅 冬日渐近尾声,一转眼便是第二年的春日。山上灵气充沛,草木自然也带了一些灵气,并不似凡尘草木般一岁一枯荣,反倒透着一股蓬勃的绿意。 内门大比临近,门中弟子翘首期盼,这几日山中常见诸弟子设擂比斗的情景。贺云卿也曾接过两三个挑战,展现出比普通弟子高一截的实力之后,那些挑战便不见了踪影。就贺云卿自身而言,他对内门大比并不是很关注,只依旧每日清晨前往后山练剑,拾级而上,任自己的身体吸收了满身阳光才返回居所。 风云剑诀已然被他练得滚瓜烂熟,每一招每一式都似印刻在他心上一般,只需一出剑,剑诀自然成形。思量片刻,贺云卿从储物戒里掏出贺家的那两本秘籍,不经意间,手指却碰到了一个圆润冰冷的东西。贺云卿微微一怔,紧盯着手心那颗黑黝黝的珠子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将它扔回了储物戒。 贺家这两本秘籍,一本名为《出云变》,一本名为《云隐决》,前者是攻击型法决,共有三层变化,筑基期修士可修炼第一层,金丹期后,则可以修炼第二层,第三层则是达到元婴期之后方才可以修炼,三层变化效果成百倍叠加,这法决本身又极其厉害,便是第一层,效果也比他如今修炼的风云剑诀惊人。 贺云卿只能感叹,他那位高祖父果然是极有眼光的人。《云隐决》则是一门隐藏修为的法决,若是贺云卿修炼了这本法决,现在的他完全可以假扮成炼气期弟子而不担心被人发现。 身形一掠,贺云卿便飞至后山,在其中最僻静的地方设下阵法,专心修炼起《出云变》来。 “出云变第一变,玄木变,灵气集于气海……”贺云卿运起体内灵气,将之运往气海|穴,旋即便闭上眼睛,全身心放松,陷入了修炼之中。 十日后。 守门童子摇摇头:“这位仙长,贺仙长并未归来。” 来者只能垂着脑袋,回去向师长汇报消息。玄云子听到消息默默皱眉,暗道贺云卿平素也不是不识大局的人,怎么竟到现在还没露面。心中想的是一回事,嘴上玄云子却丝毫不肯让半分:“云卿前几日被我派出去做任务,可能在路上有所耽搁。再说这内门大比也并非缺了他不可,各位师兄弟还是静静看比赛,看看弟子们这一年实力增长如何才是正道。” 内门比斗中,无数弟子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灵力法决,各有千秋。有人一鸣惊人,也有人从此坠落尘埃,然而一直到最后,那道青衣冷然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一晃又是半月,贺云卿猛然睁开眼睛,双目如电,竟是让洞内亮了些许。出云变的第一变已被他尽数掌握,如今的他,身法更快,法决之力带动灵力增长,修为竟是稳稳到达了筑基后期。待贺云卿彻底巩固境界离开后山时,已是一月之后,内门大比早已落下了帷幕。 贺云卿慢慢行走在石阶之上,步履缓慢,一头乌黑的发肆意散在背后,面容极其俊美却又极其冷酷,他目视着前方,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却带着常人难以拥有的气势。 “嘻嘻……” 女子的轻笑声和男子的戏谑声准确地传入贺云卿耳中,贺云卿没有理会。那笑声却越来越响,直至那一声清晰可闻的“贺云卿”传入耳中,他方才停下步子:“何事?” 女子正是许婉蝶。她今日打扮得又妩又媚,粉色的长裙映衬得她脸庞娇艳如花——可惜实力仍在炼气期徘徊,着实丢人。那男子,如果贺云卿记得不错的话,正是那日和许婉蝶一起丑态毕露的那位高师兄,只见他踏出一步,满脸笑容:“贺师兄,哦不,现在该叫贺师弟了。” 贺云卿眉头微皱。 他却不知,玄机门以实力为尊。这次贺云卿未曾参加内门大比,他的名次便自动排在内门弟子最后一位。而这位高师兄虽貌不惊人,这次却在内门弟子中排名第五,远远排在贺云卿前面。就连贺云卿一向看不上的许婉蝶,也因为排行四十三位,可以叫他一声师弟了。 “嘻嘻。”这女人掩唇轻笑,“高师兄何必如此为难贺师弟呢,落到此番境地已是 穿越之师兄 第 4 部分阅读 贺师弟咎由自取,你我还是不要在贺师弟伤口上撒盐了。不过这内门最后一位,还真是惹人发笑呢!” 一口一个“贺师弟”已经让贺云卿眯起了眼睛,他盯着那位高师兄,眼中积蓄着危险:“滚!” “贺云卿你不要太嚣张了……”话还没说完,高姓师兄便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快得让他根本看不出眼前之人是何时出手的,下一秒,他鼻子便是一阵剧痛,手指一碰,汩汩的鲜血便顺着指节流下,浓郁的血腥气顷刻充斥着四周的空气。 高师兄盯着自己的手,惊惧地盯着面无表情的贺云卿,嘴唇微动,却是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许婉蝶倚着他,美目中尽是恐慌,她身子一动,便见那头的贺云卿手指轻抚着剑鞘,冲她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笑容来。 许婉蝶尖叫一声,身子便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贺云卿收回剑,与两人擦身而过。他步履依旧极慢极慢,气质依旧冰冷,对于此刻倒在地上的两人而言,却不啻于收割生命的恶魔。此刻,他们无比后悔,明明听过贺云卿斩下谢华兴一臂的消息,为什么要不知死活的挑衅他呢? 直到走回自己的居所,贺云卿唇角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想想也真有意思,一个月前,他还是玄机门人人敬仰的师兄,回来却成了内门弟子中的倒数第一,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上一脚。修士的世界,果然比他原先想象的还有趣得多。 “臭小子你给我滚过来!立刻!马上!”盯着传音符里玄云子的怒吼,贺云卿默默扶额,眼下才是真正的难题好不好? 如何应付暴怒中的玄云子,是玄字辈的师伯师叔们一辈子都不曾解决的问题,贺云卿没有自信攻克这一大难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上了。 被玄云子魔音穿耳洗脑的贺云卿低着头,唯唯诺诺应和着。玄云子说了半天嘴巴都有些渴了,弟子却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登时就有些生气了:“哼!内门弟子倒数第一,你丢人不丢人!” 贺云卿仍未吱声,面瘫着脸,比玄云子冷静无数倍。 “说话!” 贺云卿沉默半晌,方才抬起头来:“反正也是第一啊,师父。” “噗——”玄云子猛灌下去的水全喷了出来,淋了贺云卿一身。贺云卿默默受了,低声道:“师父,这样很不卫生的。” 玄云子默默盯了他一眼,却发现自家徒儿始终云淡风轻的模样。他默默的想,难道是自己刚刚听错了看错了? 脑海中闪过一堆疑问,玄云子正要发火,在瞥向自己徒儿的某一瞬,他的眼睛忽然睁得老大:“云卿,你突破筑基后期了?”而且境界稳固,远远不似刚突破的样子,反倒像停留在这一境界很久一般。 贺云卿点点头:“就在这一个月内突破的。” 玄云子抿了一口茶,总算恢复了平日冷静的金丹期修士模样:“难怪你连大比都不参加了,这倒是可以体谅。当年为师三十多岁方才突破筑基,修行百年方才达成金丹,云卿,你天赋果然胜过为师百倍。” “师父,天赋并不能决定一切。” 玄云子道:“你能有这个想法,为师很满意。”此刻的玄云子,哪有刚才杀猪大汉的模样,他低笑道:“便这般一步一步来,不用着急。” 师徒二人又谈了一会儿心,玄云子低叹一口气:“你小子向来就不让我省心,算了,跟我去刑堂一趟吧,玄英师妹都告到我这里来了。” 贺云卿知道此事应该和许婉蝶二人有关,当下低应着,老老实实跟在玄云子身后。 无论过程如何,贺云卿伤人的罪总是免不了。被罚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再加打扫刑堂一个月,贺云卿也没什么要抱怨的。因为打伤高师兄和谢华兴的事情,贺云卿的名声在门内反而越来越响,再加他平素性格便很冷淡,普通弟子便是同他说话都要倍加小心翼翼,唯恐稍有不当,飞剑就砍过来了。 春去秋来,一转眼,便又是一年的年末。 贺云卿也步入了十五岁的年华。第二年他终于参加了内门弟子大比,并在获得大比第一之后连挑十位核心弟子,最终以筑基后期的实力打败了排在第一位的核心弟子,成为核心弟子首座。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贺云卿成为大师兄的时代真正到来。 此刻,距离他被主角干掉还有十三年。 第十三章 师弟 “贺师兄。” “贺师兄。” 贺云卿淡淡地点头。依旧是那身青色的道袍,如今绣着的却是核心弟子的金色纹线。他在筑基后期的境界已经停留了两年之久,法决已参悟到极致,却始终没有要突破的迹象。便是他性子一向沉稳,此时也不免产生出去走走的想法,身为修士,他着实没有必要拘囿于一方天地。 思量一番,贺云卿转身前往功值殿,将这两年来大大小小的任务所获得的贡献值兑换出来。路过拐角处,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贺云卿微微一笑,眸色渐深。 入夜,贺云卿屋内光影暗淡。他静坐在一边,任体内的灵气随着经脉不断运转,直到灵气游走遍全身,他方才去那张古木床上入睡。 “滋滋……” 一股怪声不知从何处传来,贺云卿心里顿时闪过一阵不妙的感觉。他连忙运起法决,却发现体内灵气滞涩,强行运功只会产生疼痛感。 “贺云卿,你也有今日!” 耳畔回荡着响声,贺云卿却发现自己身子怎么也动不了,下一刻,他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醒来的时候贺云卿发现自己在一个古怪的山洞中,浑身乏力,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这山洞很亮敞,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他躺在山洞的一角,身上绑着绳子,绳子看似系得很松,贺云卿挣扎了几下,根本挣脱不掉。 “你醒了。” 贺云卿双眸射出一道厉光:“是你!” 赵青云微微一笑,眼眸中那一丝深深的怨毒之色却怎么也让人难以忽略:“是我,当然是我。贺云卿,莫非你这两年过得太顺畅了,连我都忘记了么?可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怎么不说话呢?”赵青云语调猛地一变,“你可知这两年来,因你我受尽嘲笑,在师长那边也断去了信任,本可以顺利进入半步金丹,如今我却仍停在筑基后期。哼,若不是知晓你要离开玄机门,我也不想这个时候动手的……” “本想将你一剑了结了,不过现在,燕师弟却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哼,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玄机门的大师兄今后要如何立足!” 贺云卿这才注意到,原来山洞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 这人一身灿烂的红衣,面如敷粉,眉心那点朱砂痣让他看起来犹如下凡的神佛,然而那人眼角闪过的一丝欲色却破坏了这一切。贺云卿问:“燕枯心?” 来人正是燕枯心。 “燕师弟,师兄这次还要多谢你的帮助呢。”赵青云满脸喜色盯着他。 燕枯心道:“各取所需而已,师兄不必客气。” “那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师弟了,我去洞外给师弟守住。” “有劳师兄。” 燕枯心挥着折扇,笑意吟吟地挑起了贺云卿的下巴:“贺师兄果然美貌惊人。” 这男子,若是与人拼斗,剑气之中都似带了一分冰寒一般,让人只能仰望;而此刻,他顺从地躺在地上,身子被绳索捆着,只有种禁欲的美感。燕枯心眸中闪过一丝惊艳,手指微动,按住贺云卿锁骨,径自印下一个吻。 贺云卿的眸子倏然冰寒。燕枯心却好似意犹未尽一般,摩挲着贺云卿的唇瓣,道:“师兄便是这张小嘴儿也要比旁人甜一些呢。” “可惜这么美的师兄我却一直看不惯呢!”有如变态一般轻喃一声,下一刻,贺云卿便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硬塞入口腔之中,甘甜甘甜的,他抬头,眸中闪过怒火,“你给我吃了什么?” 燕枯心以扇遮面:“自然是能让师兄欲…仙…欲…死的好东西了……啊!” 下一刻,燕枯心的眸子睁得老大。原本被捆着的人竟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一个闪身便跃至他跟前,黑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下一秒,燕枯心便觉得自己的身子被制住了。 外面的赵青云听到了动静:“燕师弟,莫不是被那小猫儿咬了?” 燕枯心的眸子睁得更大。他竟然听到,那师长口中清冷高傲的贺云卿竟用他的声音说出那般下流的话:“赵师兄,小猫儿害羞了呢!赵师兄便先回去吧,我还要好好调/教一番这不听话的猫儿。” 赵青云嘿嘿一笑:“燕师弟真懂享受,那师弟继续忙罢,师兄先回去了。” 贺云卿静静听着,直至赵青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慢慢转过身子,冰冷的视线静静盯着燕枯心,唇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燕枯心听他低声说:“师兄愚钝,究竟什么是欲仙欲死呢,还要燕师弟帮师兄明白明白!” 一个雪白色的丹丸便滑入燕枯心口中,他想要吐出来,却被贺云卿控制住喉头动弹不得。直至那丹丸彻底在燕枯心口中化开,贺云卿方才松开他的喉咙。那张俊美的面庞上全是冰冷之色,盯着燕枯心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死物。 “你不能杀我,除非你想叛出玄机门!”燕枯心道。 贺云卿抿唇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 猛然间,一股难言的燥热感游走遍燕枯心全身,他喉咙发干嗓子发痒,内心生出一股空虚感来。身子越来越热,视线越来越模糊,额头渐渐渗出了汗珠,燕枯心“嘤咛”一声,欲…火似要灼烧全身一般让他急切地想要释放,身下那物不知何时也慢慢抬头,长袍露出一块凸起来。 “扑通—”燕枯心往前栽倒一步,无意识的寻找着清凉的地方。身子的热度让他忍不住撕碎了全身的衣裳,他肆意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将热气驱散,然而试了良久,那热度却仿佛粘附在他身上一般,怎么也无法散去。燕枯心身子贴着山洞,努力地蹭着那些黑黝黝的石头,凉了些许,他便更用力地蹭着石头。眉心的那颗痣更为红艳,透着一股淫/靡气息,他的眼神很茫然,一切动作都是下意识的。 贺云卿静静看着他的表演,良久无言。 “给我,给我!”蹭了一会儿石头,燕枯心始终不能满足。他如同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慢慢慢慢往贺云卿站立的方向走过去,摇摇晃晃踉踉跄跄,仿佛刚刚开始学步的儿童,哪有刚才的嚣张模样。 贺云卿一直没动,一直用那张冰冷至极的脸庞对着他。 燕枯心触碰到贺云卿小腿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难耐的满足感,身子仿佛一条蛇攀着贺云卿,越往上,动作越快,整个人陷入了既迷茫又激烈的状态。 贺云卿蹲下身子,与他四目相对:“师弟尝试过了,欲…仙…欲…死了么?” 身下的人似乎平静了一阵子,然而下一瞬,这个火红的身子越加用力地攀附着贺云卿,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双目中水光潋滟,隐隐还有委屈之色。 贺云卿轻易将他身子提起,目光冰冷:“师弟不是阅尽百花么,连我那侍女云竹都被师弟勾搭了去,怎么这副身子却是这般饥渴难耐?你的这个,还中用么?” 冰冷的手掌透过长袍触及身下那物的刹那,燕枯心的身子猛然颤栗了一下,下一刻,他唇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呻/吟,那物似是又胀大了几分,愈加渴求起来。 贺云卿看着他,眼中的厌恶之色越来越深。 燕枯心的确说的没错,他还不能杀他,至少是暂时还不能。贺云卿是玄机门的大师兄,玄云子是他的师父,玄游子同样照顾他良多,若是他将燕枯心杀死,掌门必定会大怒,他体内虽有一滴魔修精血足以抵挡元婴期修士的一击,但他不觉得那滴精血需要用在这个地方。再说,若是他叛出玄机门,玄云子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贺云卿尚且不知,但他绝对不能忍受。他不愿意放弃玄云子这个以心待他的师父,至少因为燕枯心的原因放弃,不值得。 贺云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道袍,轻念法决给燕枯心披上,下一刻,将人提在手上便出了山洞。 从山洞出来贺云卿便明白这两人究竟把他带到了什么地方,这里是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僻静场所,距离他两年前闭关时挑选的山洞也不远。身形一掠,贺云卿把燕枯心带到一处清澈的河流边,“扑通”一下,直接把人扔了下去。 几乎是半天的时间,燕枯心方才悠悠醒转,他脸上的热气已然尽数褪去,眉间却染上了一股戾气。狠狠拍击着水面,引出一片水浪,他方才从水中慢慢游上岸,赤…裸的身子光滑白皙,想及那件毁在洞中的红衣,燕枯心面上戾气更甚。 下一刻,他游到岸边,便看到了一件静静躺着、折叠完好的青色道袍。 道袍上依然带着汨罗花的清香,这是燕枯心最喜欢的香,因而他一下子便闻了出来。沉默的换上他从来都不愿触碰的青色道袍,燕枯心微微敛眉,表情竟是比冰还要冷酷一分。 第十四章 黄榜 贺云卿走远,才吐出那颗黑黝黝的珠子。明辉塞给他的珠子他忘记了还,那日明辉发狂的模样还在眼前清晰可见,因此察觉到门外情况不对时,贺云卿便下意识的将那颗黑色的珠子含在了口中。果然,这黑珠比他想象的更有用,不仅抵抗了药力,还让他耳清目明,在那种情况下仍能保持冷静。 这两年中,或许是经过那本《引气基础决》的修炼,他的目力和耳力都比之前强了许多,因此自然能察觉到周围有人监视。而本门中谁最有可能监视他呢,从实力和势力上看,就只有曾为十大核心弟子之一的赵青云了。 想到这个名字,贺云卿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这个人三番四次要置他于死地,是绝对留不得的了。贺云卿并不是一个有杀性的人,但是对上赵青云,他不介意开一次杀戒。 手中那颗珠子一片纯黑,光线也透不进去,贺云卿将珠子洗净,紧紧握在手里,目中闪过一丝柔和之色。 千里之外的某人似乎有所感应一般,在魔界幽深的溶洞中蓦然睁开血红色的眼睛,唇边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将门派中的琐碎事情处理了一番,贺云卿第二天便听到“赵青云赵师兄得罪了燕枯心师兄”的传闻,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步子微微顿了顿,旋即潇洒地转身离开。 狗咬狗一嘴毛,贺师兄对目前这个结果很满意。 “见过贺师兄。”说话的弟子乘着飞剑疾驰而来,正好挡在贺云卿身前。 贺云卿问:“什么事?” “掌门有命,请贺师兄前往听雪殿一趟,贺师兄随我一同过去吧!”听雪殿位于玄楼主殿,乃是掌门修炼的所在,虽和金丹期修士们同处玄楼,听雪殿却被独自分割出一个空间,普通弟子很难进入。 贺云卿眯眼,低声应了。 进到殿内,贺云卿发现,除了掌门镜虚真人外,玄字辈的金丹修士几乎都在,还有一些筑基期的弟子,玄游子靠着墙角,冲他笑眯眯的招手。贺云卿自动站到筑基期弟子那一列,这才发现不知为何,他的右手边正是一身红衣的燕枯心,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在他站定的一瞬身子颤了颤,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脊挺直如松。 “召你们来此,是为了东域十年一度的黄榜之争,我们玄机门已有三十年没有弟子入围黄榜前五十,只有柳飞白在上一次的黄榜排行九十六名。东域黄榜前十自是被那些四品宗门的弟子所占据,我玄机门虽为八品,却也希望能在那黄榜留下一席之地。”镜虚真人鹤发童颜,神情温和:“本门弟子,年岁未达三十而能成功筑基的,均可以参与黄榜争夺,这次由玄英带队,你们几人同去。” “是。”十人躬身告退,均在彼此眼中察觉到兴奋之色。 贺云卿心中暗忖,故事倒是越来越贴近无良作者的设定了。黄榜之争,正如镜虚真人所言,是筑基期弟子的争夺,而黄榜之上的玄榜,则是年纪未达五十的金丹期修士的竞技之所,而玄榜之上的地榜天榜,在玄机门的历史里,至今没有弟子能够登上,甚至相关记载都很少。 而作者的亲儿子云逸,则在灭掉玄机门之后赢得黄榜第一,又打败一个三品宗门的金丹修士登上玄榜第一,后来的地榜天榜主角甚至都没有参加,那时候的他已是震慑天下所有修士的存在,根本不需要与其他修士争夺那些虚名。 离开听雪殿时,贺云卿的衣袖堪堪滑过燕枯心的红衣,两人视线在某一瞬间汇聚,随即分开。这么一来,贺云卿出外游历的计划便彻底破灭了。幸亏黄榜之争位于云霄城,正是贺云卿游历计划中所要经历的一座大城。 不知不觉中,七天一晃而过。 第二天一早,贺云卿便飞到玄楼前等候。晨光明媚,空气清新,玄楼前不过立着三两个筑基期的弟子,见贺云卿过来,相互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去忙了。贺云卿握住剑柄,目光直视前方,片刻之后,他便听到一阵熟悉的招呼声:“贺师兄,早啊!” 贺云卿轻轻颔首:“燕师弟,早。” 燕枯心看着他平静的表情,联想到那日的经历,心中不免多了一丝羞愤之意。他简直不能想象,几位师叔伯口中勤奋冷静的大师兄竟然是那么邪恶的一个人……冰凉的手指拂过他那物的感觉还如此清晰,可是这个人,居然能够这么平淡冷静地对待他,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玄楼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次黄榜之争,共有十名筑基期弟子参与,带队的玄英师叔正是许婉蝶的师父,也是玄机门金丹期修士中的唯一一个女修。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巡视一圈后,说道:“云霄城路途遥远,前方也不一定安全,各位师侄还请做好准备。” 除了玄英子之外,还有玄游子、玄风子两位师叔在其中。 玄英子一声令下,众人纷纷祭出自己的飞剑,往东飞去。沿途第一站正是安陵城,众人在此下飞剑,乘坐传送阵前往下一座城市。 “云卿,这里你还未曾来过吧?”傍晚,众人歇在安陵城中,玄游子凑上来问道。 贺云卿摇摇头:“没有来过。” 两人随意吃了一些东西,过了一会儿,玄游子冲远处招了招手,“枯心过来!” 燕枯心一眼便看到了客栈东南角与玄游子相谈的贺云卿,那张让人难以忘怀的面容在这灰扑扑的客栈中显得尤为醒目。燕枯心一路过来,便看到不少女修恬不知耻地暗送秋波,甚至有许多男修的眼睛也黏在了那人身上。 不知为何,燕枯心忽然觉得有些不开心。他本不想去的,只需与那人靠得近些他便会忍不住想起那日的屈辱,然而玄游子一招手,下意识般地,他就走了过去。 三人各自占据桌子的一角。玄游子依旧捧着他的酒葫芦:“云卿,我说要介绍你和枯心认识的,你们俩既是同门,年岁又比那几个小了一圈,该早些相处相处的。” 贺云卿抬头:“师叔贵人事忙。不过这次倒是免了师叔的介绍,我与燕师弟已经非常熟识了。” 那“熟识”二字被他咬的极重。玄游子不明就里只以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相处融洽,唯有燕枯心,在贺云卿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朝他看了一眼,便没有错过那人唇角一丝微妙的笑意。 燕枯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贺云卿根本不是他和赵青云以为的只知修炼,对为人处世一窍不通的家伙,相反,这个人的心肝黑透了,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原来是这样啊!”玄游子慢悠悠地举起酒杯,“即为好友,更应该秉烛夜谈才是。正好,此次参加黄榜的弟子两人一间房,你二人既然相熟,便一道睡吧!” 能不能不要乱点鸳鸯谱!这是贺云卿和燕枯心此时共同的感受。 可惜师叔虽然不靠谱,地位却在那里。得到通知与燕枯心一间房的那一刻,贺云卿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一人占据了一张床,将另一张床留给还未出现的燕枯心,贺云卿坐在床上,闭目凝神,静静运转起灵气来。 安陵城东域数得上的大城,人流嘈杂,修士与凡人混居,因此安陵城中的灵气虽旺,却有些驳杂。贺云卿打坐了一会儿,便睁开了眼睛,收拾一番才闭目入睡。直到这时,燕枯心都没有回来。 夜色越来越深,客栈中的嘈杂逐渐转为平静。贺云卿半夜醒来,盯着空荡荡的床铺发了一会儿呆,略一思索,他便下床开门,往客栈东面走去。 月光下,红衣的少年站在树丛中一动不动,他身形偏瘦,无形中便生出了一股脆弱之感。 贺云卿问:“怎么不去睡?” 燕枯心道:“担心师兄会杀了我。” “如果不自作孽,没有人会杀你。”贺云卿淡淡瞥他一眼,“你年纪轻轻,又有天赋,又不缺乏资源,偏偏不走正道,专行恶事,还活着干嘛?” 燕枯心低着头,一言不发。 “回去睡。”贺云卿说:“我现在还不想杀你,可要是你再惹我,我不会客气。” 月亮升至半空。湿气笼罩着全身,贺云卿静坐一刻,任体内灵气随着呼吸的节奏不断流转。入夜之后,安陵城中的灵气平稳了许多,也有不少修士借着这段时间巩固修为。贺云卿耳畔不断响起呼吸声,而只过了一会儿,另一张床上翻来覆去的人的呼吸也逐渐有规律起来。 不知不觉中,天已明了。 燕枯心与贺云卿几乎是同一时间醒来,贺云卿静静扫了他一眼,推开门。 清晨的空气仍然带着一丝湿气,他一丝不苟的挥着剑招,将一套剑招过了一遍之后方才收回剑,慢慢返回客栈。 第十五章 抵达 第三日傍晚,众人方才到达云霄城。云霄城位于东域最中央,亦是几大四品宗门所在地,修士云集,天才辈出。玄机门中算是天才的筑基期弟子,在此处却比比皆是,一时间让人很难适应这种不平衡感。 “哟,这不是玄英么?”城门口处,玄机门众人缴纳了入城的灵晶,刚要入城,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怎么,你们玄机门今年还来参加黄榜么?” 众人转过身去。 那修士外表不过三十多岁年纪,吊梢眉三角眼,眼中阴鸷毕露。他身后站着十来个弟子,均着灰白色道袍,袖口绣着“奉天派”三个字。 玄英子大怒:“邱和,与你何干?” 邱和哈哈一笑:“我是替玄英你担心,今年这群弟子会不会哭着鼻子跑回去呢!啧啧,你们玄机门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若只是这样的水平,不如直接回家得了!” 闻言,他身后的弟子也是露出轻蔑的笑容。贺云卿细细探看一番,发现那数十个弟子中,确实有人已经处在半步金丹巅峰,不出意外,数年之后便可以结丹。虽然不足以和真正的金丹期修士相抗,对付一般的筑基后期的弟子,却是绰绰有余。 “我玄机门虽一直名次不高,可你奉天派也没强到哪里去。邱和,你有时间与我斗嘴,倒不如好好操练操练你的弟子,我玄机门的事情,还用不着你操心!” 玄英说完这话,便带着他们十来人消失在城门口。邱和阴鸷的眸子瞪了她半晌,咬牙道:“我们走!” 黄榜排名的争夺,共有三十门派参与。其中,有两家四品宗门,四家五品宗门,四家六品宗门,八家七品宗门以及十三家八品宗门。玄机门作为八品剑修宗门,只是其中一个相当平凡的存在。 “又是客满,真的没有空房了么?”玄英作为金丹修士,何曾这般低声下气的说过话。偏偏那客栈小二仍是鼻孔朝天:“客满了。” “不是还有空房么?” 小二吼道:“说了客满就是客满。” 待众人走远,那小二仍在高声嘟囔着,似是怕他们听不见:“不过就是个八品宗门而已,难道还敢与六品宗门铁器宗抢地方不成?” 已经是第九家客满的客栈了。玄机门众人均是义愤填膺,更不用说玄英既是女修,又修炼至金丹,到哪里都惯是被人捧着的,如今不过一个偷学了几张炼气功法的小二就敢如此对她说话,玄英如何能不气? “玄英师姐,众位师侄,我们多走两趟,莫急。”玄风子脾气一向温和,他建议道:“不若我们兵分三路,玄英师姐带着四位师侄,我与玄游师弟带着三位师侄,若是找到能住宿的地方,拥挤一些也没关系,找到了互相转告便是。” 玄英道:“便照玄风师弟说的做吧。也是我着急了,其实往日云霄城中也不是这么难找住处,不过是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不愿与我们共处一室,霸着地方不愿放手罢了。” 想及那一处又一处空荡荡却又喊着客满的客栈,玄机门众人均是平静了下来,这群天之骄子们终于开始意识到,云霄城不是玄机门,在这里,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 贺云卿指尖微微一动。 他盯着不远处的标识看了一眼,又与手中菱形的标牌比对了一下,遂高声喊道:“师叔!” 玄游子再一次被告知“客满”,心里满是烦躁之意。转身看到说话的是贺云卿,他的脸色略微柔和了一些,问道:“有什么事吗,云卿?” 贺云卿指着云霄城正中的一家建筑极为华美的客栈,问道:“师叔,我们去那家吧!” 玄游子苦笑一声:“云卿,若是去了那家,我们这次恐怕连回门派的灵晶都要用光了。那家客栈,唯有元婴期修士,或是最顶级的宗门才耗费得起。” 天色已经越来越黑,而他们仍在街头游荡。传音符久久没有回应,恐怕玄英子与玄风子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由于黄榜的临近,不止是参与黄榜争夺的年轻修士,也有不少散修会来云霄城观战,时间拖得越久,便是他们想分散开来住,恐怕也找不到地方了。 “师叔,请跟我来吧!” 整个街道上几乎都是寻找住处的修士,唯有这一家客栈空空荡荡。每一位动身走入这家客栈的修士,均是在修真界中闯下赫赫威名的存在。而标记着“玄机门”三个字的几个筑基修士突然出现在客栈门口,由不得人不注意。 “小二,住店。” 那小二站在那处不动,直到掌柜眼神示意,他方才走上前来:“几位客官,真的住店么?” “云卿师兄,我们回去吧!”一个弟子传音道。玄游子面上同样露出不赞同的神情,这客栈他们住不起也就罢了,四周传来的明显属于元婴期修士的恐怖威压让自诩天赋惊人的玄游子都觉浑身难受。 便是店小二,都是实打实的筑基期修士啊! 贺云卿却仿若未听见一般,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菱形标牌:“住店。” 牌子取出来的一瞬间,整个客栈的气氛似乎都冷凝了一般。那小二细细凝视标牌良久,反复辨认了一番,道:“请问客官一行几人?” “十三人。” “请随我来。” 一直到被小二领进七楼装饰得华美而舒适的客房,玄游子仍然有种神游天外难以置信的感觉。他放慢步子走近:“云卿,不若我们还是离开吧,这……” 贺云卿摇摇头:“师叔不必担忧,还是快些传音玄英师叔和玄风师叔,让他们不必再寻了。” 玄游子有些沮丧:“世人都道修仙好,谁知我们这一路,竟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若是说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死?” 那小二微笑道:“这位客人不用担忧,若是有标牌,在本店住宿饮食均是免费的。如今正是黄榜之争的热闹时候,不说别的,便是云霄城中的几大门派为了凸显实力,也是要给外面的门派一些下马威的。几位客官被拒,也是寻常。” 玄游子点点头:“都道修士无欲无求,可若是真的无欲无求,还修仙做甚?” 待到一行数十人真正安顿下来,已是亥时了。整个七楼均是玄机门的修士,玄游子的房间在贺云卿对面,他旁边是燕枯心。 “云卿,你怎么会有那个标牌的?”玄游子忍不住问。这间客栈便是被子均是用上好的灵棉制成,清茶中隐隐含着的药香更让玄游子感觉到了灵力的波动,更不用说房间周围笼罩着的高强阵法,他作为玄机门的金丹期长老,都不曾拥有过这么上好的待遇。 贺云卿答道:“朋友送的。”其实也不算明辉那家伙送的,贺云卿回到贺家庄时,替他收拾衣衫的婢女将这菱形标牌拿给他,他才知道明辉偷偷在他身上放了东西。 贺云卿并不知晓,他说话的时候神情柔和,眉目舒展,往日的冰霜气息似乎都消融开来,唯有这一刻,他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你那朋友定然也非常人。”玄游子饶有兴致地瞅了贺云卿一眼,“说起来,若是这次黄榜之争真的拿不到好名次,能享受一回我倒也满意了。” 燕枯心不知何时来到了二人身旁:“师叔您可真没出息。” 玄游子翻了个白眼,正欲说话,便见一旁的贺云卿轻轻颔首:“确实如此。” 休憩两日,贺云卿苦练身形之余也在不断探索步入半步金丹的时机。剑修修剑,贺云卿已在筑基初期时便逐渐触摸到剑意的门槛,如今的他,完全有自信与半步金丹的修士交手。 “贺师兄剑术果然惊人!” 酣战一场,贺云卿发现,经过几年的锻炼,他的剑法使起来越来越圆润。干脆指点了一个师弟一把,收获了那师弟毫无遮掩的感谢声。那师弟走后,贺云卿将灵气运于剑上,一时之间,剑光骤起,点亮了整个间剑室,剑芒所过之处,剑室内的气流被斩乱,竟是随着剑气流转起来。 “去!” 飞剑飞行一圈重新回到贺云卿手中,流光溢彩了半刻,终是恢复了原先平凡无奇的模样。贺云卿推开门正欲出去,便见墙壁上靠着一个红色人影,一手按住门,姿态慵懒:“贺师兄好剑法,不如和我比一场?” 贺云卿松开手,转身进去。 便是贺云卿对这位师弟印象再不佳,他也不得不承认,身为掌门嫡孙,燕枯心的实力确实不弱。 两人过了一场,贺云卿回房洗澡。 燕枯心斜倚着墙壁良久,最终发出一声轻哼,迈着步子走出剑室。 第十六章 同伴 黄榜之争,集结了整个东域最有天赋的年轻修士。他们中的许多人,未来会成长为一方巨擘,在天下间闯下赫赫威名,因而虽只是筑基之争,却有无数金丹修士甚至元婴修士前来,或是结下善缘,或是将威胁扼杀于襁褓之中。无论是为了什么,黄榜之争已经开始。 第一轮设置在云霄城外的玄霄秘境中。玄霄秘境专为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设立,曾经也有金丹期修士妄图蒙混过关,却在进入秘境后被自动弹了出来,事情查明后,那修士所在的门派也被剥夺了一百年参与黄榜的时间。因而,从那以后,各派均是老老实实的派出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再也不敢动别的心思。 进入秘境前,每位修士都会得到一枚代表自己身份的令牌,在秘境中待满七日之后,令牌数量位于前三百名的自动进入下一轮。秘境中除了各派修士作为敌手外,也有无数凶猛异兽,因而唯有天赋、胆识均是卓绝之辈,方能成功突围。 贺云卿进入秘境后,便被传送至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旁。小溪清澈见底,不远处正是一片绿压压的树林。暗自摸索了一阵,贺云卿发现唯有他一个人被传送到了这附近,三五里外都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他默默思索着,暗道在第一日,秘境自是会给修士们一些准备的时间,与他一般此刻不断摸索着的修士应该还有许多。 话虽如此,秘境穹顶上的排名榜却在逐渐地变化着。 一个六品宗门的修士在第一天白天夺得六枚令牌,浮上排名榜首位,而他的名字却在晚上从排名榜上彻底消失,另一个六品宗门的修士取代了他的名字。 贺云卿唇角一弯。 玄霄秘境的设计者果然有创意。无论是谁,只要登上首位,便要承受首位的压力和上千位修士的追捕,便是想闷声发大财都不可以。 贺云卿默默注视着穹顶,变化的仍是少数,大多数修士仍然如他一般保持着一枚令牌的数量,静静地排在后面,不引人注目。贺云卿一点都不着急,他很明白,一枚令牌根本不足以进入前三百,总会有人忍不住动手的。 第二日。 穿越之师兄 第 5 部分阅读 光熹微,贺云卿从树上跳下来,重新换上了一身道袍。一夜打坐,他的精神很饱满,林中虽然偶尔有几声妖兽的吼声,却完全没有影响他休息。 “原来有一个在这里!”两个灰白道袍的修士将他围住,“真巧,居然是玄机门的道友啊!” 贺云卿冷睨二人,这二人,正是那日在城门处见到的奉天派修士。 “与他废话做甚,只管夺了他的令牌就是,昨日东奔西窜的,居然一点收获都没有。”那二人丝毫没有注意贺云卿的表情,盯着他的眼神就好像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贺云卿也不说话,剑光一闪,剑气有如实质般飞泻而出,下一刻,那两个修士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们消失的刹那,两块冰冷的令牌化作两道虹光射入他手中令牌。贺云卿略微一看,便发现手中令牌上的数字变成了三。 “还不出来?”贺云卿紧握着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真敏锐啊!”树林中猛然冒出一个黑色道袍的身影,那人毫无避忌地拍着手掌,“想不到这次黄榜之争,居然能发现这么有意思的新人。认识一下,我是云峥。” “贺云卿。” “你的剑法不错。”云峥淡淡笑着,眼中掠过一抹赞赏之意。 贺云卿察觉到这人身上并无恶意,遂收起了剑:“你有什么事么?” “合作,我想与你合作。”云峥扫视着贺云卿道袍袖口的绣纹,“你出自八品宗门玄机门,实力不错,但是仅靠你一人,纵是这一轮顺利通过,下一轮恐怕你也很难突围。与我合作,令牌平分,如何?” 贺云卿轻轻摇了摇头:“不如何。第一,我不知晓你实力如何,第二,你若是树敌过多,我与你合作,岂不是白白招祸?” 云峥颔首:“你这么想,倒也应该,本也是我强求了。” 说罢,云峥竟然就这般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贺云卿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不是他不信云峥,其实这人在小说中也是留下名姓的人物,最重要的是,他是主角云逸的好友,天赋极佳,为人最是洒脱不羁,却又不乏公正。 本着离主角远一点的原则,贺云卿便是再欣赏云峥,也不敢与其有所交集。 然而这世间的事情,却不是人想逃避便能够逃避的。 贺云卿无语地看着眼前不断召唤着自己的人,嘴角禁不住抽搐几下。不过一个时辰而已,他又遇到了云峥一次,这个刚刚还潇洒不羁的家伙,这一刻却很是狼狈不堪,数十个修士围住他一个人,刀光剑影,运气如飞,逼得他连连后退。 他一眼就看到贺云卿,眼睛一亮:“云卿,快来救我!” 贺云卿步子更快:“我和你不熟。” 云峥露出一个恼怒的神色,他皱着眉,叹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这次的令牌也说好一起分配的……” “刷拉!”贺云卿面前很快有四五个修士围上来。 幸亏两人的实力都远超普通筑基修士,打斗一番后将那十数人解决,贺云卿令牌上的数字也顺利涨到八。 云峥拦住贺云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贺云卿,你真是古道热肠心怀善意……”(此处省略一千字) 贺云卿面无表情:“我们不熟。” 云峥好似赖上了贺云卿一般,贺云卿往东他也往东,贺云卿往西他也往西,一路之上,他就好像九百只鸭子一样在贺云卿耳边聒噪个不停,吵得贺云卿头都大了。总之,不管贺云卿乐意还是不乐意,至少在外人的眼中,他和云峥确实是一个同盟。两人在路上又遇到了几个挑衅的修士,贺云卿还没来得及动手,云峥便把人干掉,顺便把现场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让贺云卿麻烦。 “唉,你究竟要做什么?”云峥躺在草坪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头顶的天空,“今天才是第二天,还有五天的时间呢,真够无聊的。” 贺云卿不说话,只默默喝了一口水。 云峥道:“不如像我一般行侠仗义,那些家伙抢了别人的令牌,我就帮着抢回来了,谁知道那些家伙像疯了一样追着我就砍,真是无趣。” 贺云卿忍不住出声:“你,抢了别人的令牌?” 云峥吐出嘴里的青草:“也就二十几块而已啦,你看我的名次现在也不过挂在前十的尾巴罢了。” 贺云卿:“……”这种强烈的上了贼船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相比较平静的第一天,贺云卿的第二天热闹了许多。 第三日。 云霄秘境维持了两日的平静终是被推翻了。也正是从这一日开始,真正的恶斗从此展开。秘境中时不时传来修士的打斗声,虽无血腥,因为在秘境中被斩杀的修士会被传送出秘境外,以失败论处。穹顶上的数字有如波浪一般不断变化着,贺云卿令牌上的数字变成了十,排在两百多位。他扫了一眼玄机门其他人的情况,发现有几人的身影已经彻底从排名榜上消失,仍在坚持的,只有五六人而已。 燕枯心赫然在列。 “哦,原来这里还有一个!” 贺云卿瞳孔紧缩。 来者的修为竟然是半步金丹巅峰,而观其道袍上的绣纹,竟是四品宗门观澜阁的弟子。观澜阁弟子极擅水系功法,保命手法又极多,可以说是秘境中最难对付的那一类存在。贺云卿看着四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云峥这时候偏偏不在,方圆十里之内,只有贺云卿和这修士两人。 只能拔剑了!贺云卿表情冷峻,紧紧盯着对面的修士。 那修士洒然一笑:“我本以为你要直接认输呢!” 贺云卿却是不知,这修士名为陆青蓝,乃是观澜阁这一辈筑基期修士中最为天赋卓绝的存在,他今年不过十六岁,却已然修炼至半步金丹巅峰,比之那一日贺云卿见过的奉天派修士不知强了多少。各门派进入秘境之前,总会对威胁最大的几个弟子进行分析,唯有贺云卿,那日玄风子讲解的时候他正在神游天外,压根没关心什么实力选手,自然也就不认得陆青蓝了。 “不可能!” 祭出飞剑,风云决的威力随着他实力的增加更为强大,剑气所过之处一片虹光。对面的修士挑动指尖,一片铺天盖地的水便向着贺云卿直冲而来,水势猛烈,贺云卿运剑抵御着,那水才堪堪被挡住,未曾溅到他身上。 “水,天下至柔之物。” 话音一落,巨浪滔天化作一道道柔软的水蛇,极其灵巧地钻到贺云卿身周,盘旋久时,将他身体紧紧捆住。水看似无形,其中却蕴含着极强的灵力。 贺云卿微微蹙眉。束缚在身周的水给他一种极强的压迫感。紧握着剑柄,贺云卿挥剑斩出,满含剑意的法决斩破水龙,带着奔腾之势,反将水龙引到陆青蓝身边。 陆青蓝垂眸:“我倒是不知,八品宗门中居然有如此天赋的修士。” 下一刻,水波竟化身为剑,还是一把锐利无比可斩万物的剑,与贺云卿的剑在空中相撞。既极坚硬又极柔软,贺云卿凝视抵挡,一个不注意竟是被水波击中,一道道细密的伤口宛如蛛网般落在他身上。陆青蓝手中的水剑却是越来越猛,压抑着贺云卿身周的空间,让他呼吸都极其艰难起来。 “出云变!” 猛然而至的攻势让陆青蓝双目微凛,他收起水势运功抵挡,然而,这一股仿若烈焰灼烧的力量却让他感觉极度的不舒服。而下一刻,那攻势却越来越猛,他瞪大双眼,这才发现,眼前的修士虽然只是筑基后期,其灵力的浓郁程度竟然丝毫不下于他,甚至对意境的感悟要远超于他。 “轰!” 陆青蓝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向来擅长扮猪吃老虎,今日却终是被人吃了一回。 第十七章 路遇 陆青蓝的战绩相当可观,他消失后,贺云卿令牌上的数字猛增了几番,最终停留在排名榜第十五的位置上。被四品五品宗门修士占据的前二十名中猛然出现一个八品宗门的新面孔,由不得人不注意。 贺云卿将令牌丢入储物戒,视线冷冷扫过忽然露面的云峥,轻哼出声。 无论这人是出于什么目的,终不可信。 云峥自是察觉到了贺云卿心里隐隐的排斥,苦笑一声,倒是不再和贺云卿开一些古怪的玩笑。两人虽说还是一路,却没有任何交流,贺云卿本就是不爱说话的性子,而云峥竟也耐住了,遇到不长眼的修士,反倒是云峥出手的时候多一些。 “咻!” 剑芒飞闪,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冲着二人扑面而来,攻击极为凌厉,带着万夫莫开之势。云峥冲上去挡下了大部分攻击,贺云卿自是也不客气,挥剑斩落敌人。 “柳长河?!”猛然间,云峥惊呼出声。贺云卿视线微微一凝,便见诸多修士中忽然冒出一个中等个子的细瘦男子,那人挑眉:“云峥,真是巧,你这是上赶着送死么?”一见云峥身边站着的贺云卿,柳长河嘴角的讥讽之意更甚:“你都堕落到和八品宗门的修士为伍了么?” 柳长河? 贺云卿微微敛眉,他记得,这个人好像排名第三,现在已经积累了数百枚令牌了。然而,引起他注意力的却绝不是柳长河目前的排名,而是那几个修士正在围攻的人。 燕枯心。此时的燕枯心分外狼狈,至少在贺云卿不多的记忆中,他从未见过燕枯心如此狼狈的模样,红色的袍子上沾满了鲜血,便是头发上也黏糊着血液,衣衫破烂,胸口敞开,整个人已经被三五个修士围攻到了崩溃的边缘,却仍是咬牙坚持着不肯认输。 不得不说,这样的燕枯心看起来倒是更顺眼一点。 见贺云卿神色有异,云峥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贺云卿却只是冷冷淡淡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倒是柳长河瞥了一眼贺云卿袖口的字样,勾唇笑道:“几位师弟,那小子的同门来了。” 燕枯心猛然抬头,一眼便看到了青衣执剑的贺云卿。 被那人看到的狼狈感瞬间占据了一切,逼得燕枯心反而激发出了最大的力量,不要命似地往上攻。贺云卿低叹一声,祭起飞剑向那几个修士攻去,而另一头,云峥也与柳长河激战起来。走至近前,贺云卿才发现燕枯心真的已经熬到极限,满身鲜血,灵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他问道:“还能坚持吗?” 燕枯心点点头。 贺云卿脚步轻移,整个身体挡在他身前,飞剑带着极强的剑意将那几个修士逼得连连后退。红光飞溅,剑气狂暴,灵力冲击中,那几个修士颓势尽显,一时间竟是被贺云卿逼得连连后退,步伐都凌乱起来。 “哼!” 贺云卿脑中闪过一丝危险之感,唰的一声,剑光大盛,下一刻,一个巨大的波纹在那剑身上连转数圈,终是化于无形,唯有残留的“梆梆”几声响,证实了贺云卿的想法。云峥怒道:“柳长河,你的对手是我!” 柳长河轻轻一笑,灵力澎湃而出,气势惊人:“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贺云卿收拾完那几个修士,便见那一头的云峥颓势尽显,他虽极力抵挡着柳长河的攻击,却仍是被击中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来。柳长河微微一笑:“怎么,你又想逃?” 下一秒,让贺云卿目瞪口呆的场景发生了。 柳长河竟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微微躬下身子,将晕倒在地的云峥抱在了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云峥的头发,柳长河挑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而云峥,除了有些懊恼之外,贺云卿竟然没有在他眼中看到一丝仇恨。 这究竟是怎么发展的? 贺云卿纠结了。 柳长河抱着云峥,转身看着贺云卿:“你是他请来的帮手,我可以绕过你。但是你的这位师门兄弟抢了我的圣灵果,我是绝对不可能饶过的。” 贺云卿低声道:“我不会丢下他。” 两人的交战一触即发。柳长河不愧是排名榜前三的人物,一招一式隐隐已经有了金丹期修士的风范。贺云卿一出手便是出云变,积蓄了全力的一击却被柳长河轻易拦下。这已是贺云卿最强的招式了,却仍然不能挡住柳长河。电光火石之间,贺云卿扔下几个爆破符,将他与柳长河之间的距离拉开。他的手指握着燕枯心的手指,这人受伤极重,已经有些影响贺云卿的速度,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贺云卿却也不至于将他丢下。 身边的人忽然塞了一个东西到他手中:“用这个,丢过去。” 一个黑色的圆石般的东西被塞到自己手里,带着隐隐的温热感,一眼便知是燕枯心攥在手里很久的。贺云卿点点头,将灵力注入圆石之中,全力朝柳长河扔过去。 飞沙走石之间,贺云卿和燕枯心的身影忽然消失了。柳长河懊恼地捶了捶地面,眼神却在触及怀里人温顺的动作时蓦然柔软了下来。 圣灵果再珍贵,也敌不上眼前人万一。 圆石扔出去以后,贺云卿便发现眼前根本不是他与柳长河争斗的地方。 又是一个山洞,周围长满了深紫色的小花和开着嫩黄花瓣的树丛。贺云卿发现他和山洞很有缘,尤其在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的时候。 暗叹一声,贺云卿将已然昏过去的燕枯心扶进山洞,平铺一件衣服,让燕枯心能躺上来。然而,人是躺下来了,他的手指却彷如铁钳一般夹住贺云卿的手指,怎么也不肯松开。贺云卿试了很久,那只沾着血迹又破了皮的手攥着他的手指,就好像小孩子在玩游戏一般。 “燕枯心!” 贺云卿从来不知道,受伤这么重的人居然有握住别人手指的特殊技能,但是手指被人攥着,他也没办法,只能忍着不变施了一个清洁术,清理干净燕枯心身上的血迹,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道袍,给燕枯心穿上。 翻着储物戒,贺云卿微微皱了皱眉。 来的时候他倒是忘了多带几件道袍,这几天本来就乱,衣服一天能换两套,今天这一件又给燕枯心换上了。这下一看,才发现一件道袍都没有了,只有这几年贺夫人陆陆续续给做的白色长衫和蓝色长衫了。 难道真的要那么穿?大师兄犯难了。 夜色渐深。幽深的山洞里一片暗淡,烛火燃起,映照着墙壁上一个孤零零的人影,四周静寂无声,只有贺云卿的呼吸和燕枯心的梦呓。 “爹,娘,为什么丢下我?”手指紧握着贺云卿的手指,人仍在昏迷,燕枯心的身子却在发着抖。先是吐出几句有如呻吟的呓语,一直到刚刚,贺云卿才听清楚了燕枯心究竟说的是什么。想想他便也释然了,燕枯心虽为掌门嫡孙,然而掌门今年已是七百岁有余,修真多年亲情淡薄,自亲子去世后,对这个孙子虽说宠爱有加,却并不能给燕枯心父母一般的照料。 有父母在,毕竟是不一样的。 他轻轻拍了拍燕枯心的额头,拭去他额上的汗珠。燕枯心似是感应到一般,呼吸略微平稳了一些。 及至半夜,他却又开始胡言乱语。 “贺云卿,为什么,为什么……” 那张好看的脸庞一直是明艳的、骄傲的、嚣张的,贺云卿从不知道,这张脸在沉睡的时候,竟是这般的脆弱和无助,正如他不知道,有一日他自己也会进入别人的梦中。这一夜,燕枯心呼唤他父母呼唤了十一遍,然而呼唤贺云卿的名字,却呼唤了二十三遍。 一声又一声,手指却握得更紧。便是贺云卿对燕枯心再没有好感,心里也不由得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天空泛上鱼肚白,在云霄秘境的第四日终是到来了。穹顶上的的排名变化逐渐趋于稳定,当然,上榜的人数也由第一天的数千人变为七百多人。能在第四日仍然待在秘境中的修士,无一不是实力高强且智力超绝之辈。贺云卿发现,玄机门的十人中,目前仍在榜上的只有燕枯心和他,以及另外一个不熟悉的修士。 贺云卿排行二十三位。如果他能够在三日后成功走出秘境,他将是玄机门这么多年来在第一轮取得最好成绩的修士,即使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分未得。 第四日之后的比拼,便将不是混战,而是真正的高手对决了。排名三百名之后的修士必然要为了第二轮拼死一战,而排名靠前的修士,或许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眼中的猎物。贺云卿并不清楚,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许多修士争相追逐的对象,就算他的名次已经降到了二十三位,但是在一群高品阶宗门的修士眼里,作为八品宗门的弟子,贺云卿就是刷分的最佳利器。 贺云卿盯着穹顶看了一会儿,发现燕枯心排名一百一十七位。 果然是出乎意料,贺云卿默默的想,或许是看过小说先入为主的关系,在他眼中一无是处的师弟,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贺云卿的思绪。 贺云卿转过头去,却发现燕枯心睫毛微微颤了颤,下一瞬间,他的眼睛渐渐睁开,黑白纯净的眼睛直接和贺云卿的眼睛相对。似是有些迷茫,燕枯心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呆滞的模样有些可爱。贺云卿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第十八章 表白 良久之后,燕枯心的视线方才恢复清明。 “这是哪里?”他问道。 贺云卿答道:“云霄秘境的一个山洞,应该比较偏僻。” “哦。”燕枯心应了一声,隔了片刻才仿佛反应过来一般盯着山洞上下看了一番,贺云卿甚至听到他低声嘟囔着:“怎么又是山洞?” 许久,燕枯心僵直着身子绕向贺云卿,双唇紧咬:“贺云卿,你为什么要救我?” 贺云卿暗自思忖着,这副模样还真不讨人喜欢,明明昏迷的时候还叫了好几声贺师兄呢,一醒来就变成没礼貌的家伙了。 燕枯心见贺云卿良久没有吱声,只以为这人实在不愿意救自己,只能胡乱编排一些理由哄自己,当下脸色便有些发白,恶狠狠地道:“你根本没必要救我,其实你根本就不想救我吧……只是担心在师叔那里不好交代,我知道你厌恶我,贺云卿,我知道你厌恶我!” 见贺云卿仍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看着自己……而自己,永远是那么狼狈。无论是那天被摸到呻/吟的样子,还是被一群人围攻快要死掉的样子,就算自己衣着完整、不去做坏事,在那人眼中,自己永远让他厌恶。 想到这里,燕枯心自己都觉得有些委屈,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他面色苍白,神情萎靡,隐隐透着一丝脆弱,然而,那副倔强着控诉贺云卿的神情,就好像一个缺爱的孩子在埋怨,在期盼关爱。 贺云卿低低叹了口气:“既然讨厌我,为什么手指还一直抓着我不放呢?” 噌—— 手指被某人快速的松开,然而,已经紧握了一夜的手指几乎都粘在一起了,他的急切就好像刻意的掩饰一般,手指却偏偏和他作对,隔了许久才松开。 贺云卿唇角微弯,旋即转为平静。 揉了揉发白的手指,贺云卿说:“我承认,我之前确实很讨厌你,正如你所言,是厌恶你。” 燕枯心瞪大眼睛,似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贺云卿每说一句,他的眼眸便要沉下一分,左手攥着右手手掌,轻轻颤抖着。 “我知道,我就知道……” 他接下来的话被贺云卿拦住。 “等我说完。”贺云卿道:“不管喜欢一个人还是讨厌一个人都需要理由。你得考虑一下那一天如果你成功了,对我的伤害会有多大。你想毁了我一生么,或许你很习惯这种做法?” 燕枯心反驳:“我没有!” “事实就是,你确实这么做了,只是没有做成而已。仅此一点,我找不到任何喜欢你的理由。因为你是同门师兄弟,我愿意救你,仅此而已。”贺云卿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所以我不知道你的抱怨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怨天尤人而不先去看看你自己呢,为什么只抱怨别人不喜欢你呢?” “不是别人!”燕枯心苍白的脸庞浮现一抹淡红,“我喜欢你,我当然希望你也喜欢我!别人的喜欢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时间停滞了几秒。 见贺云卿平静的面孔陡然出现了一道裂痕,燕枯心突然无畏起来:“我说的是实话。” 贺云卿凝神沉思了几秒,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靠近,当下往后退了两步:“和我没关系。” 天知道,他此刻所有的冷静淡然都是伪装的。前世在病床度过,他早已丧失了拥有一段恋情的可能,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可是在贺云卿眼中,一段爱情,应该是如同贺家夫妇一般的携手度过一生,而非两个男人之间的离经叛道。当然,修士遵从本心,男修与男修结为道侣虽少,却也不算稀罕事。而且,让他尤其无语的是,小说里风流倜傥邪恶无比的燕枯心,为什么要向一个男人表白?难道他的穿越让这个世界彻底崩坏了么? 贺云卿忽然觉得压力山大。 燕枯心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他,唇角弯弯:“我明白的,师兄。” 他的眼眸太过纯净,仿佛要看尽贺云卿瞳孔深处隐藏的情绪。青色道袍映衬着他的面庞虽不如红衣时明艳,却透着一股坚毅,似乎一切外物都已被他抛弃,只残留着本心。 山洞里的气氛就这样陷入了僵持,贺云卿拦住了燕枯心想要欺身上来的动作,低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燕枯心摇摇头:“只有三成灵力。” 贺云卿眉头微皱。 燕枯心道:“师兄不必担心,我抢了柳长河的圣灵果。圣灵果树云霄秘境中仅有一棵,今年也只结了五颗果子。” 说罢,燕枯心小心翼翼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匣子,玉匣不过一个巴掌大小,碧青色泽,掀开盖子,两颗晶莹剔透的果子完好无损的躺在匣中,浓郁的灵气溢出来,清香诱人。 “若是此时在门中,就可以请玄云师伯炼制一炉丹药了。”燕枯心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这里共有两颗圣灵果,我与师兄一人一颗。” 贺云卿摇头,又向后退了几步。 然而,燕枯心只是眼含笑意,随意地捧着圣灵果:“若是师兄不要,那这么好的灵果也只能扔掉了。” 说罢,他还将圣灵果扔到空中打了个转,顿时清香满室。 贺云卿只能屈服。 圣灵果不愧为灵果中的圣品,刚一入口,灵果便直接滑入胃中。一股难言的充实感便立刻充斥着贺云卿全身,灵气在体内肆意流转、膨胀,他就地打坐,将灵果之中的灵力消融。 隔了许久,灵气方才缓缓平静下来。然而,一股热意却始终在贺云卿经脉肺腑内流动,自脚底升至头顶,缓慢而充实地流动着,贺云卿额头也慢慢渗出汗珠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直到傍晚,贺云卿方才将灵力吸收完毕。作为圣品灵果,圣灵果的效用远远不是一次吸收便足够的,灵果之力已经渗透至贺云卿全身经脉,以后结丹甚至结婴,贺云卿均能从其中取得难以想象的好处。别说他如今只是筑基期修士,便是金丹期修士见到圣灵果,也没有不心动的道理。 贺云卿目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因为灵果之力,他直接从筑基后期跃入半步金丹,且进阶甚稳,若是再遇上柳长河,定然不会那般狼狈。 待贺云卿打坐完毕,燕枯心方才取出玉匣子中另外一枚圣灵果,一口吞了下去。他受伤极重,因而灵果之力渗透至四肢百骸,便立刻对受伤的部位产生了刺激,骨骼、经脉都如同再生一遍一般,让燕枯心的牙齿紧咬,骨骼发出一声声的脆响,看起来痛苦极了。 一整夜,贺云卿耳畔都充斥着燕枯心凄厉的惨叫声。 等到燕枯心的伤势恢复了七八成,两人终于从山洞之中冒出头时,已是第六日傍晚了。贺云卿查看了一下名次,发现自己已经落到了第四十五位,而燕枯心的名次下降更快,在二百三十四位,这是一个相当不保险的位置,但幸运的是,秘境中的修士仅剩不到五百位。 燕枯心换上了一件白色的长衫,贺云卿穿着一件蓝色的,两人外貌均是一群修士中的巅峰,行走于秘境之中,倒不似修士,反倒像凡俗世家的翩翩公子。 当然,外表能发挥的作用终究有限,就算燕枯心能用魅力征服一位大龄女修士,在一群排名靠后急切的想要一个下一轮资格的修士面前,也只是加剧了他们的疯狂而已。而贺云卿和燕枯心此时正面临着这个问题。 才出山洞不久,他们便被一群筑基后期的修士包围。厮杀一番之后,两人轻松突破围困。经过了圣灵果的洗礼,贺云卿和燕枯心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筑基修士一大截,更不用说两人的实力在这一群修士中,本就是排名中上游的。 累计打败了三十几个修士,贺云卿的名次上升到三十八位,燕枯心上升到二百零四位,那些有如饿狼一般追在他们身后的修士们才终于消失了。 他们发现,这两个八品宗门的修士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一击,甚至,这两个人要远远强大得多。 于是在第七天的傍晚,贺云卿和燕枯心成功完成了玄霄秘境的考验,成为三百名修士中的一员。 免去了秘境中的厮杀和喧扰,他们重新回到了云霄城内的客栈中。玄机门十位修士里面,只有他们两人进入了下一轮,其他人心里虽然有遗憾,却也知晓黄榜之争均是天才修士,贺云卿和燕枯心的晋级已然让他们很惊喜了。 毕竟,这二十年玄机门便是成功进入第一轮的修士都不多。 “贺师侄,燕师侄,下一轮也是这次黄榜之争的最后一轮。”玄英轻叩桌面,“比之第一轮,第二轮的规则更简单一些,和本门内门大比的规则类似,先是将三百人分成一百组,三人分别打两场,获胜场次最多的则进入前一百名,黄榜就是这么构成的。” 第十九章 发狂 贺云卿疑惑:“若是三人实力相近,各人均是只赢一场呢?” 玄英子闻言露出一丝苦笑:“这也正是为何这么多年,黄榜之上均是高等宗门修士的原因了。第二轮的序号与第一轮结果无关。我们玄机门是八品宗门,因而你们二人的对手必然来自四品宗门,这便是高等宗门的优势。” 贺云卿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了然。 三百人中,足有一半是四品五品宗门的弟子,一品一个境界,四品宗门弟子对上八品宗门弟子,就算想输,恐怕也很不容易,因而在一组三人中,最先掉队的往往是下等宗门的弟子,便是想有各人只赢一场的情况出现,都很难。 “所以我们,完全没有被重视吧?” 玄英子和玄风子均是点点头,面上不乏苦涩。 傍晚,贺云卿扶着七楼的栏杆,眺望着不远处的景色。天空湛蓝如洗,高山之上云层翻涌,遮住了半边天空,唯有残阳透过云层缝隙照射过来,给云层染上金边。 “贺师兄。”燕枯心占据栏杆另一侧,专注地盯着贺云卿的侧脸看了半晌,才将视线转移到高处,“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贺云卿单手托腮,久久不发一言。 归来之后,燕枯心只喊贺云卿师兄。贺云卿开始倒是有些不习惯,喊的次数多了,他却也渐渐习惯了这个并算不亲昵的称呼。相比较表白什么的,师兄弟关系无疑更容易接受一些。 “你为何那么说?”贺云卿低低问道。走出秘境后,燕枯心每日如同小媳妇一般跟在贺云卿后面,一改往日冷漠相对的模样,师叔伯们问起,燕枯心回答他以前不懂事,是贺云卿的教训让他醒悟开来。 一时之间,贺云卿那原本冷漠淡薄的形象便被传成了关心师弟的好师兄形象,便是玄英子因许婉蝶一事颇有些微词,也不免对贺云卿夸赞连连。 燕枯心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来:“师兄难道希望师弟告诉大家,师弟向师兄表白了么?” 贺云卿沉默半晌,道:“当然不想。” “那便罢了。”燕枯心眼中笑意更深。 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堂堂正正跟在这个人身后的理由罢了,在达到最终目标之前,他不介意以师兄弟的名头跟在他身后……替他遮风挡雨,赶走所有觊觎这个人的人,直到最后,这个人一定会在他身边。 只有他。 只有他一个。 “回去吧!”贺云卿发了一会儿呆,见燕枯心仍保持着刚开始的姿势,不由出声提醒道:“明天就是第二轮了,不要拖后腿。” 燕枯心的笑容有如朝阳一般灿烂:“嗯。” 第二日一早,贺云卿和燕枯心两人便在玄英子的带领下来到第二轮比斗的场地,第一轮的云霄秘境是群战,第二轮的比斗则是独战,看似轻松了许多,其中蕴含的危险同样让人难以忽略。 毕竟云霄秘境内的败者会被秘境直接传送出来,而第二轮的比斗,却是生死不论。 自黄榜之争开战以来,便有数位修士因为门派矛盾、个人私怨而被打成重伤,甚至从此失去修仙的可能,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凡人。 三百人来齐后,比武场前面的台子上忽然站出了三名中年修士,这三人一出现,比武场上的气氛立刻安静了下来。燕枯心传音给贺云卿:“这三人中,有黄榜的发起人,也有今日负责仲裁的修士,那名女子我也不知,但这三人实力应都是元婴期以上。” 讲述完比斗规则之后,络腮胡子的中年修士低喝一声:“起!” 三百块令牌犹如流光一般飞入众人手中,贺云卿伸手接住,令牌上写着三十九号,应是在所在组的编号。果然,令牌发放完毕后,那中年修士便令众人移步至各组所在的场地,比斗正式开始。 同组修士暗暗观察贺云卿的时候,贺云卿也同样暗暗打量着对面的两人。一个是四品宗门观澜阁的修士,与那日遇到的年轻修士同出一门,而另外一位,却是五品宗门飞云宗的女修,这女修面上志气满满,似是比那男修还要强上一筹。对于名声不显的贺云卿,这美貌女修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偏过头去,压根没有把贺云卿放在心上。 贺云卿淡淡瞥她一眼,便转过头去。 第一场,那两人厮杀了半个时辰有余,终是以那女修的胜出而告终。 第二场,贺云卿对观澜阁的男修,这人修为比之那日所见的修士还要差上一分,贺云卿并未动用全力,轻易便将这男修打败。 直到此时,那美貌女修方才抬起头来细细看了贺云卿一眼,旋即漫不经心地垂下眸子。 休息了一刻钟,贺云卿站起身来,与那女修正面相对。 那女修扫了贺云卿一眼,眼中掠过一丝羞恼:“为何不拔你的剑,你是剑修吧?” 贺云卿并未答话,运起灵气,使出出云变第一变,直接朝那女修轰过去。那女修闪避不及,裙角被灵力刮下一大片来,白皙的大腿若隐若现,虽无人起哄,她却觉得这满场的修士都在盯着自己。女修顿时变羞为恼,交锋时招招不留情,招招对准贺云卿的死|穴攻击。次数多了,便是贺云卿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此刻也忍不住要下重手了,何况这女修美则美矣,脑袋却长到天上去了,着实让人生厌。 “轰!” 贺云卿越战越勇,那女修闪避不及,往后退了一步,越来越难以招架贺云卿的攻击,盯着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怨毒。 贺云卿神色蓦地一凝。若是他没有感应错,这股气息应是…… 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让他急速后退了一大步,身法如飞,然而—— “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霎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修士的注意力,这一击着实太过惊人,便是在别的场地比斗的修士,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烈的灵气波动——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燕枯心,原只是漫不经心的耍弄着对手,神色相当放松。他转过身来,发现那响动所在地竟是贺云卿所在的三十九号场地,燕枯心脸色立刻大变,手指颤抖到难以握剑,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他的瞳孔蓦然张大,甩下剑,以最快的速度飞到三十九号场地,他却只看到了一片坍塌的废墟。 “谁做的?” “是谁做的!” 燕枯心仿佛一个疯子一样在三十九号场地徘徊许久,眼底的疯狂让在场的大多数修士不敢与他的眼神相对。 忽然间,他停下了步子,冷冷一笑。 站在他正对面的,是一个面色惊慌的红裙女修。 “是你做的。”燕枯心用的肯定句。 下一秒,燕枯心的剑便夹带 穿越之师兄 第 6 部分阅读 着风势击来,冷冷的剑影中膨胀的灵气在那女修面部横冲直撞,女修本能地想要躲避,燕枯心却摆出了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出剑伤人,剑剑毙命。女修本就被他眼中隐藏的疯狂和怨毒吓住了,一瞬间手脚竟好像不能动一般,只呆呆站在那里。 燕枯心剑尖距离她面庞不过半寸时,一双粗大的手掌握住了他的剑:“年轻人,不要暴躁。” 燕枯心却丝毫不作理会,灵气外放到惊人的程度,让人惊讶的是,仅以筑基之能,他竟然能从元婴期修士手中夺过飞剑,又再一次攻向那女修。 “停下!”仲裁威严的喝声在整个比武场弥漫开来,这一刻,在场所有修士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元婴期修士所拥有的庞大力量。 燕枯心握着剑,冷冷扫了女修一眼:“不管你是谁,比完之后,休想活着回去。” 转身,燕枯心却是对上了那元婴期的仲裁:“黄榜之争明定,修士仅可凭自身实力取胜,仲裁大人不要告诉我,刚才的那股力量是一位筑基期修士的真实实力。希望黄榜过后,仲裁大人能给我们一个交代,今日拦下我确实容易,可没有哪个门派会为了虚名让自己的弟子白白送死的。” 说罢,他昂首挺胸,也不离开,只静静看着那一片废墟,眼中满是哀伤的神色。 下一刻,燕枯心的眸子亮了些许。 使出法力将那圈碎石移开,盯着渐渐显出轮廓的一个人影,燕枯心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抹去这人脸上、身上沾着的灰尘,他的动作轻柔如水,丝毫不见刚刚的暴躁与疯狂。 “师兄。”明显感觉到了贺云卿体内的灵气波动,燕枯心几乎喜极而泣。拦腰抱起此刻深深沉睡的人,另一只手握住贺云卿的剑,燕枯心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全场三百多名修士的注目下走出了比武场,面容沉稳,步履坚定。 第二十章 醒来 贺云卿只记得自己并未躲过那女修的最后一击,当他醒来时,他躺在客栈那张灵木大床上,燕枯心守在他身边。身体并没有明显的不适,只是灵气耗费过度而已。 “比斗怎么样了?” 屋内忽然响起的清朗男声吓了燕枯心一大跳,他皱着眉头,刚想挥手表达自己的不满,下一秒,他的眸子蓦然睁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床上的人看了良久,才终于相信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燕枯心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小心翼翼地问:“你……你醒了?” 贺云卿点了点头。 燕枯心更加小心:“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事。”贺云卿轻摇着头。手臂却不由自主攀上了颈后略有些凹陷的那处。感应到那女修的最后一击带着元婴修士的气息后,他便急速闪避……其实到最后,还是明辉留下来的那滴精血起了作用吧?贺云卿便是再天赋异禀,面对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纵使不死,一个重伤也免不了的。 说起来,真要感谢明辉。相比较明辉的帮助,他能够拿出手的地方实在是太小了。 燕枯心仍然不肯相信,上上下下把贺云卿看了一遍,甚至要扒开贺云卿的衣服检查,若不是贺云卿一直冷脸相对,这人一定会得寸进尺的。到最后,燕枯心终是相信贺云卿真的没有受伤,然而他看着贺云卿的眼神,总是不免多了一份探究之意。贺云卿自是不可能道出明辉的身份,胡乱编了个理由便打算搪塞过去。 燕枯心仍有些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再追问。 “那个女修取消黄榜资格了?” 燕枯心点头:“据说她是飞云宗一位元婴长老的孙女,留给她一道符箓做防身之用。”说到此处,燕枯心面上闪过一丝阴翳,很快消失不见。 “当然,我们两个的资格……”燕枯心撇了撇嘴,“没办法,我毕竟得罪了那些家伙,真是,我明明都打败同组那两个笨蛋了……” 贺云卿微微一笑:“元婴期修士还是要面子的。”他醒来之后就从别人口中听到了燕枯心那时的表现,心头掠过一丝感动。 “谢谢你,枯心。” 燕枯心满是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定定的看了贺云卿一眼,唇角勾起一丝灿烂的笑意:“不用谢。” 当他以为这个人离他而去的时候,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所有人为他陪葬。所有伤害他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也是从那一刻开始,燕枯心才真正明白,他对贺云卿早已不是开始时想要靠近却又想保护自己可怜的自尊,而是真正的爱情,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为他成魔。 幸亏这个人活着,幸亏这个人是生动的、鲜活的,而不是一具冰冷的躯体。 想了想,趁着贺云卿不注意,燕枯心猛地走上前来,将贺云卿抱在怀里。清冷的气息萦绕在他身周,瘦弱的身躯抵着他的胸膛,燕枯心忽然觉得无比满足。 好像再没有什么值得遗憾了。 贺云卿带给他的感觉,不同于父母的关爱,不同于那些女子带给他的兴奋,也不同于祖父的宠溺……是一种全新的、却让他满足到饱胀的感觉。看到他受伤害甚至可能离他而去,燕枯心只觉得心跳仿佛都不属于自己了,悲伤扑面而来,让他想哭,甚至父母亲的离去都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哼!” 身子被猛地拉开,燕枯心却一点都不介意,只是看着贺云卿傻傻笑着,一直到贺云卿把他扔出门外。 ………………………… 两人退出黄榜之争,玄英子虽然觉得有些生气,却拿这两个师侄一点办法都没有。当时的场景她也见了,想想倒还觉得脸上有光。 谁家筑基期弟子能够挡住元婴修士一击还活蹦乱跳的? 谁家筑基期弟子面对元婴修士的威压毫不胆怯的? 便是没有一个进入黄榜前百,玄英子也觉得此次黄榜之争不虚此行。那奉天派的金丹修士邱和前几日还嚣张得要命,这几日却只能冷嘲热讽,话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没办法,奉天派的弟子此次全军覆没,论起战斗力来,比贺云卿燕枯心差了不知多少。 玄英子腰杆挺得直了,看两个师侄也顺眼了许多,便没有再计较二人被取消黄榜资格的事情。因而黄榜百名虽然已经定了下来,具体的排位战他们却没有多看,收拾行装便回了玄机门。 “玄英师姐,为何不多留几日,让弟子们多学习学习呢?”玄风子建议道。 然而黄榜之争的经历却仍是打击到了这一群自诩天之骄子的年轻人,他们只希望早日回到门派,闭关练功,重拾自己的尊严。 “云卿师侄,枯心师侄,你二人十年之后不满三十吧?”玄风子问。 燕枯心挑眉:“玄风师叔,我没有兴趣。” 贺云卿接话道:“十年之后,若是玄榜的话,我们还可以一战。” 话语之间,贺云卿对于十年之内结丹信心满满。 另一头,飞云宗所在的客栈。 美貌女修穆琼珠拼命砸着房内的木桌玉器:“师兄!居然取消我的资格,不过是区区八品宗门而已,我要让爷爷灭了他们!” 白衣修士眉头微皱,暗道师妹的脾性真是越来越大了。在黄榜之争中公然违规居然毫不知错,反而变本加厉,若是再纵容下去,恐怕要闯下滔天大祸!穆长老虽为飞云宗元婴修士,然而年岁已老修为停滞不前,平素得罪人又太多,能护着穆师妹多久还是未知之数,这位师妹却丝毫不知收敛。 便是一品二品宗门,也没有违规的道理! 心中虽这般想,那修士仍是低声安慰道:“师妹,你年岁尚小,一次黄榜而已,并不重要。难道我们飞云宗还要你一个女子冲锋陷阵么,师妹难道不相信师兄们?” 穆琼珠仍不解气:“可是太丢人了呀师兄!” 穆琼珠生的美艳,脾气又坏,兼之长老孙女的身份,在飞云宗内一向横行无忌。男修中暗恋者倒不在少数,在女修中名声却是极差。穆琼珠想到回宗后师姐妹们嘲讽的嘴脸,便觉得一股恶气无处排泄,恨不能立刻捅死了那两个修士才好。 白衣修士无奈扶额:“师妹冷静一些,那两个修士同样被取消黄榜资格了。再说师妹你那道符箓丢下去,与你同组的修士差点丧命,几位真人并未加以追究便已是不易了。” 穆琼珠恨恨道:“爷爷与他们同为元婴期修士,他们自然要卖一个面子的。” ……他对师妹真的很无语了好么? 若是贺云卿在此处,或许会认出这白衣修士正是云霄秘境中与他同行过一段时间的云峥。云峥偶然下山历练时遇到柳长河,便与那人结下了不解的孽缘。那日与贺云卿分开后,云峥便被柳长河带走,二人一路缱绻,直到走出秘境才相互道别。 云峥如今是飞云宗筑基期弟子中的头号人物,如今也顺利闯至黄榜前百,便是在东域的年轻俊杰中,他也是不可忽视的一号人物,虽不似柳长河那般妖孽,却也绝非普通修士可比。这些年与柳长河来往,云峥渐渐养成了随意散漫的个性,但在宗门中,他却仍是那个成熟威严的大师兄。尽管对穆琼珠很不耐烦,云峥还是克制住情绪好好劝解了一番,又吩咐小二上楼来收拾这满屋的狼藉。 入夜,客栈内一片寂静。 一道黑影如狼一般飞速掠过,身形微闪,便跑到了二楼靠近楼梯的房间门口。这人速度极快,呼吸却又极其平稳,几乎很难叫人察觉。 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平静,客栈内飞云宗的修士几乎是同一刻惊醒,略加查看后,发现除了穆琼珠以外的其他弟子均已到场。云峥眼皮跳了跳,飞身闪至穆琼珠门前。 “穆师妹。”久久没有回应。 云峥干脆推开门。 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所有人。便是经历过风浪的金丹期修士,也发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攫住了,唯有片刻的喘息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心脏仍是跳动的,而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穆琼珠,飞云宗筑基期女修,此刻被人扒光了衣服平躺在床上。她的唇角溢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没有任何美感,除了让人不寒而栗之外,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整张脸皮被撕裂后又重新粘在原来的位置,眼孔中的黑色已然完全消失,只有一片泛着死寂的白。 最让人惊悚的是,她的皮肤竟泛着莹润的白光,正是女子最羡慕的白里透红的颜色,这种颜色若是出现在活人身上,无疑让人欣羡,但是此刻却出现在一个死去的人身上,便不由人不恐惧。 第二十一章 归去 “文师叔?” 文师叔摇了摇头:“我粘不上。那人似乎是做了什么,我虽以金丹灵气将穆师侄的脸缝合,灵气受阻,根本无法缝合。若我所料不错,那人应该是设置了一个小型的阵法,阵法解不开,穆师侄只能这样下葬。” 飞云宗的修士已是目眦欲裂:“究竟是谁干的?” 穆琼珠虽然平时为人可恶了些,但是一个处于花样年华的女修士惨遭如此对待,未免让人心痛,更不用说这女修还是他们的同门。 一个修士问道:“这阵法可解么师叔?” 文师叔苦笑:“可解倒是可解,只是一时半会儿,又如何解得?莫非就把穆师侄的尸身放在这里,阵法解完才下葬么?” 修士们立刻沉默了。 他们虽然怜惜穆琼珠的遭遇,却也不愿每日与尸首相对,毕竟这位师妹的死状着实太过可怖,他们即便已经看了好几遍,也不免心怀惴惴。 “师叔,您说会不会是那日对穆师妹拔剑相向的那个玄机门修士做的?” “应该不是。”云峥沉吟半晌,道:“那修士不过筑基后期,如何能够在我们这么多人的探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穆师妹又不留痕迹呢,再加这连文师叔都解不开的阵法,那修士据说是玄机门掌门之孙,却也不见得能设下那样的阵法。” 一个金丹期修士接口道:“此人行事老辣,远非筑基期修士可比。” 而昨日仍然鲜活肆意美艳不可方物的穆琼珠,不过一夜时间,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飞云宗修士并不敢立即将她下葬,禀报了穆长老之后,待对方回应不必带回宗门之后,方才在第二日清晨着手将其下葬。 云峥此刻也不由得喟叹,穆琼珠心心念念的爷爷,对她的宠爱也不过尔尔。毕竟穆长老不止这一个孙女,兼之取消黄榜资格的罪责,也让这位老牌长老察觉到了自己对孙女的纵容。何况凶手行事狠辣,手段又似极为高超,更像是复仇而来,联想到穆琼珠往日的作为,飞云宗修士多认为她应是得罪了某个厉害人物导致别人特意寻仇。 穆长老纵是元婴期修士,也不敢轻易复仇。孙女多的是,死了便死了,若是贸然行动,却会让整个家族陷入危难之中。 修士有战斗而死,有年岁到了自然老死的,但是像穆琼珠这般死得极其不光彩的,恐怕也是这世间少有。 云峥脑海中蓦然浮现了贺云卿和燕枯心的脸孔……虽说那两人的可能性极小极小,他却仍是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两个人。 “绝非池中物啊!”云峥默默感叹:“应是我想岔了,那两人连那个家伙都打不过的。” 黑影一把火烧尽身上的黑衣,从储物戒中掏出一身道袍换上。冷静地除去手臂的脏污,一个清洁术将浑身上下清理了一番,他方才折返回云霄城中央的一间客栈。 动作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黑影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他放慢步子,低喝一声:“谁?” 灯光却在这一刻照亮整个房间。 “你回来了。” 黑影赫然就是燕枯心。 贺云卿坐在一旁的软椅上,薄纱轻衫,手里捧着一杯灵草清茶,杯口隐隐腾着烟雾,应是刚泡下不久。 燕枯心挑了挑眉:“师兄怎么会来我这里?” 贺云卿搁下被子,神色并无丝毫波动:“一夜未归,你去了哪里?” 燕枯心并没有回答贺云卿的问题,反倒脱下自己的道袍披在贺云卿肩头:“夜色已深,师兄还是早些睡罢。” “那阵法虽然巧妙,却也并非不能破解。”瞥见燕枯心惊讶的神情,贺云卿道:“我曾经修习一本相关的法术,便在阵法上稍稍做了一些手脚。下次单独行动时还是小心一点,莫要被人抓住尾巴。还有,那女人的死状太难看,我不喜欢。” 燕枯心的眸子蓦然亮了,比灯光还亮。 贺云卿继续道:“其实你真的没有必要那么做,略施惩戒便可以了……” 话未说完就被燕枯心出声打断:“她差点害死你,死千次万次都没关系,别的我都可以忍,只这一件,不可以。” 贺云卿将一杯清茶喝干净,便离开了燕枯心的房间。临走时他扣了扣门:“早点睡,明早还要赶路回去。”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轻的“嗯”。 对于贺云卿如何跟踪,法决的作用,以及燕枯心如何躲避过金丹修士的探测,阵法的由来,两人都并未多言,只把这些看作是对方的秘密,然而经历了黄榜之争,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内心却贴近了许多,不须言语,只有彼此才能感应。 燕枯心微微一笑,这算是他们共有的秘密么? 第二日早晨,正是玄机门修士离开云霄城的时候,也是飞云宗安葬穆琼珠的时候。本为了黄榜名额而争斗的修士们此时却明显有些兴致缺缺,眼神茫然地盯着穆琼珠的尸体,不知想到了哪里。穆琼珠的脸皮仍然没有缝合上,血液却已然干涸,配着那张血色尽失的脸,无形中便生出一股恐怖的感觉来。 文师叔低叹一声,将她双眼阖上。 “师叔!师叔!穆师妹的脸……”一个弟子的叫声让飞云宗众修士吓了一跳,待他们缓过神来时,便发现早晨怎么也缝不上的脸却诡异地粘合在了一起。文师叔探手查看,叹息道:“阵法失效了。” “这是为何?” 一个金丹期修士垂下眸,低叹道:“这凶手,实在太过歹毒,这种手法,简直闻所未闻哪!” 筑基期弟子们并未看出来,他们几个金丹期修士也是直到此刻才明白那凶手的意图。 这个阵法,其实是个生阵,一方面是要揭开穆琼珠的脸皮让她死后受辱,一方面,却维持着穆琼珠的生机。其实昨日他们见到穆琼珠时,她还是活着的。若是他们强行破开阵法,生机受损,穆琼珠则会死于他们之手,而如同今日这般,阵法效力自动消散之时,穆琼珠的生机也同样消失。 无论他们选择哪一个,结局都没有任何差别。 “穆长老实在是纵容太过,结下这等仇怨,不死不休,死也不肯休啊!”文师叔低低叹了一声,心头掠过一丝苦涩。昨日他们只觉穆琼珠死后气色红润分外可怖,其实那个时候她根本还有一线生机,并不是他们断定的死人。 “文师叔……” 一股哀伤的气息在飞云宗修士之间弥漫开来,云峥静静走上前,劝慰道:“只愿穆师妹投胎转世后能够真正醒悟……” 文师叔点点头:“修仙之人,心平气和始终最重。” 这厢飞云宗修士哀叹连连,那一头,玄机门众人已穿过云霄城内最大的传送阵,往安陵城赶过去。贺云卿背着飞剑,走在队伍的最末,燕枯心与他并肩而行,一时间收获关注无数。 半途,玄游子凑到两人中间,偷偷摸摸地问:“云卿,你们二人可知晓,那日与云卿你比斗的飞云宗女修被杀了?” 贺云卿面庞一滞,下意识地朝着燕枯心望了一眼。燕枯心勾唇一笑:“师叔,这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我听一位好友提及的。那女修据说是飞云宗一位元婴长老的孙女,平素飞扬跋扈惯了得罪了不少人,这才招来仇杀。飞云宗上下都想瞒住这个消息,但这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这次参加黄榜的门派都传遍了。”玄游子神神秘秘地说,“据说那女修死状极为凄惨,凶手可能是一位元婴期修士。” 不待燕枯心答话,贺云卿轻咳一声:“师叔,您未免太八卦了。” 玄游子刚想争辩,队伍前端的玄英子已然冷着脸瞪着他。玄游子缩了缩脑袋,不甘不愿地走到队伍后方。 贺云卿随即沉默下来。昨晚他确实是察觉到了燕枯心的想法,这才一路尾随他身后。他修习了《云隐决》的功法之后,不仅可以遮掩自身修为,甚至可以在修为远高于他的修士面前行动而不产生任何灵力波动。他不清楚燕枯心是如何遮掩身形的,但是昨晚燕枯心的所作所为,他确实是从头看到尾。那美貌女修的傲慢和莽撞固然让人生厌,贺云卿却也不知道燕枯心的做法究竟是好是坏。 燕枯心如此维护自己,他内心自然是感激的。然而他的做法,却不免有些残忍……贺云卿担心杀意会影响燕枯心的修炼,甚至会干扰他,成为他的心魔。 想到这里,便是路上清丽秀美的风光也无法吸引贺云卿的注意力,他的视线总会忍不住朝着燕枯心的脸庞转移。 “师兄,你怎么了?” 贺云卿只是沉默摇头。 “师兄,你有心事。”燕枯心一双桃花眼锁定贺云卿的眼睛,“师弟是不是可以猜想一下,师兄的心事和师弟有关呢?” 不用他去猜,贺云卿的表现早已证明了一切。 燕枯心莫名的愉悦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偶遇 “贺师兄,燕师兄。” 初阳升起,温暖的阳光洒在贺云卿肩头,金色的光泽自发梢流淌下来,更显清逸。然而,贺云卿此刻的心情却绝对算不上好,他盯着一旁露出无害笑容的燕枯心,眼神危险:“师弟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若是一天两天也就罢了,从云霄城归来到现在足足一个月的时间,燕枯心一直跟在贺云卿身后,寸步不离。便如同此刻,燕枯心摊了摊手:“师弟同样在练剑。” 贺云卿道:“我练完剑便要去师父那里一趟,师弟也要一道么?” 燕枯心答道:“有何不可?” 贺云卿手指一松,一个小小的玉瓶便“嗖”的一声飞到燕枯心怀里,他两指一夹,便将玉瓶牢牢攥在手里。揭开瓶塞,一股丹药的清香扑面而来,燕枯心细细辨认了一会儿,轻声问:“是清心丹?” 贺云卿点点头。正是玄云子炼制的清心丹,贺云卿得了两颗,一颗存在储物戒内,另一颗则用玉瓶装了交给了燕枯心。 黄榜之争后,两人的关系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贺云卿依旧冷漠,燕枯心仍然心狠,可两人之间,却有股难言的默契萦绕着。对于燕枯心确是小说中导致玄机门灭亡的罪魁祸首这件事,贺云卿心中自然还有芥蒂,但是相处以来,贺云卿却发现,燕枯心和小说中描绘的那个人简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师兄特意给我的?” 贺云卿神色淡淡:“算是感谢你的圣灵果。” “师兄,圣灵果可是师弟以命博来的,师兄只给清心丹,也实在太过小气了。” “早知师弟如此英勇,当日我就该把师弟丢给柳长河的。” 燕枯心自知理亏,讪讪一笑便将那装了清心丹的玉瓶扔进储物戒里。面上虽然带着懊恼的情绪,他眸间却闪过一丝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师兄,你打算什么时候冲击金丹呢?” 贺云卿摇摇头:“具体时间我也不能断定,但应该就在不久之后。你呢?” 几日争斗他获益良多,刚刚回到玄机门便隐隐有了要结丹的预感。结丹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贺云卿只是略有预感,真正成就金丹恐怕还需一年两年。相比较他自己的精进,贺云卿更惊叹于燕枯心的天赋与进步。这人本身的战斗力他已经见识过了,筑基后期时便能轻松对抗半步金丹修士。而从云霄城归来后,燕枯心已经成功到达半步金丹。在半步金丹达成不久后的十几天,他居然又感应到突破的迹象,如此天赋,当真十分惊人。 燕枯心微笑:“师弟总不愿一直落在师兄后面的。”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玄楼前的广场。贺云卿叫住正要离开的燕枯心:“等等,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燕枯心停下脚步:“师兄这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我也有东西要给师兄。” 贺云卿掏出一本暗黄|色封皮的秘籍:“这个你带回去看看,你进阶虽快,心境恐怕不稳。每晚修炼半个时辰,于你心境有益。” 燕枯心随意翻了两三页便放到了一边。反手掏出一块黑黝黝的方形盒子,塞到贺云卿手里,也没多解释东西的作用,燕枯心便朝着听雪殿的方向走过去。贺云卿将盒子塞到戒中,闪身进了玄楼。贺云卿如今是玄机门当仁不让的大师兄,年轻一代弟子的门面,因而无论是招收新弟子、门派会武、监督修炼,甚至是一些杂务,都需要他的参与,相比较四年前刚来玄机门的时候,他确实忙了许多。 云霄城归来后,他顺利进入半步金丹,筑基后期时面临的瓶颈已不复存在,但是贺云卿仍然决定外出游历一段时间。 这种想法这段时间更加强烈了。这四年,他一直在玄机门和妖兽森林附近修炼,云霄城几乎是他去过最远的地方。黄榜之争中修为的提升让贺云卿发现,提升修为最好的方式还是在战斗中,就像他穿越的这本书的主角一样,自东域起步,直至到达整个大陆的中心,归来时,别的人依旧在原地踏步,而他,已然可以笑傲江湖。 最关键的一点原因,还是源自于燕枯心的转变。 燕枯心如今已是接近金丹实力的修士,他根本没必要在十年之后与只是炼气期的主角作对,就算他会,十年之后,他完全可以轻易地杀死主角而不留后患。虽然在贺云卿看来,后者发生的可能性很小。 这也就意味着,贺云卿自己被炮灰的可能性几乎已经没有了。 同样,玄机门也只会是主角登上大陆顶点的开端,而非垫脚石。 他穿越的价值几乎已经实现了大半。贺云卿微微一笑,心头那块一直压抑着他的大石也同样消失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不需要考虑玄机门,不需要考虑十几年后可能面临的死亡,他所要考虑的一切,只关于他自己,和他所爱的人。 想到这里,贺云卿的步伐加快了许多。 “砰!”一个人影从东北角冲出来,结结实实撞到了贺云卿身上。贺云卿一动没动,那人却身子一歪,直接倒在地上。贺云卿凝神一看,地上的人身形略有些粗壮,却明明白白是个女子。他皱眉道:“怎么如此不小心?” 那女子似乎摔得不轻,手托着腰慢慢直起身来:“见过贺仙长。” “你认识我?” 女子肩膀微微一颤:“婢子是锦衣啊!” 锦衣?贺云卿沉吟一番,才想起两年前确实有个名叫锦衣的婢女分在他那边服侍。然而……这女子衣衫粗糙,面容憔悴竟似三十多岁的妇人,全然没有当初的可爱活泼。贺云卿不由疑惑道:“你如今在哪一位师弟手下服侍?” 锦衣没有回答,反倒不住地磕头:“还请贺仙长救我!” 锦衣一边磕头,一边讲述了她这两年的经历。原来,锦衣在贺云卿那里服侍了一段时间之后,便被门内管事派到了另外一位筑基期的弟子那里。那弟子与赵青云交好,锦衣便被赵青云要了去。 “婢子原以为赵仙长同为核心弟子,应与贺仙长这里没有差别……”锦衣眼含热泪,“谁知,自打云竹在燕少爷那里得宠,婢子的噩梦便来了。云竹与众管事交好,婢子又曾得罪于她。赵仙长为了讨好燕少爷,便允许那云竹百般折辱婢子。兼之赵仙长得知婢子曾在贺仙长那处服侍,便千方百计向我打探消息,若是婢子哪里说错了,便要羞辱婢子,婢子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贺云卿问道:“云竹不是一直在我那边服侍的么?”贺云卿自是清楚云竹和燕枯心的那档子事,两年来虽然贺云卿见到云竹的机会很少,但他早已派人监视着,按理说云竹是没有办法在门中兴风作浪的。 锦衣道:“云竹与众管事交好,门中童子虽以弟子的身份修炼,但是每日的灵石分配仍是由管事做主。” 贺云卿点点头:“云竹如今一直在燕师弟那里?” 锦衣点点头,起身时贺云卿注意到了她干枯的头发和明显有伤痕的手指:“你今日便住到我那里吧,若是童子问起,你报我的名字便好。” 锦衣大喜,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后,方才慢慢离开。 贺云卿站在原地,思量许久。他竟不知,这云竹倒真是个角色。最后一次与云竹当面对话时,贺云卿有意将她扔到外门,后来又派童子监视,虽然知晓她勾搭上了燕枯心,贺云卿也并未将她放在心上。谁知这女子竟有本事将他的婢女调到别的弟子那里,还能收买他的童子,倒真是让贺云卿刮目相看了。 锦衣只是个婢女,自是不了解管事之间的弯弯绕绕。贺云卿不重色,便是调了他的婢女去别处他多也不会过问,那些管事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有胆子抽调他的人。再说,服侍筑基期修士的婢女多是固定的,万没有中途换人的道理。 甚至没有人到他跟前通报一声! 贺云卿敛眉,掩去一闪而逝的阴郁神色。 贺云卿确实有些生气。他防着云竹从中使乱才特意派人监视着,谁知自己的人不仅被人收买,还能被人欺负!这么想着,那一次他被赵青云算计,应该也有自己身边的人通风报信吧!想到这里,贺云卿面色更为不善,在后山树林中迈步许久,他方才缓缓返回自己的居所。 贺云卿并不知晓,在他返回居所的路上,一个有关他的消息在门内不断流传,愈演愈烈,最终演化成一场风暴! 第二十三章 别扭 贺师兄金屋藏娇! 消息传来,便引来了玄机门全体修士的注目。路人随意的闲谈,渐渐转变为贺云卿将自己钟情的女子带回门内,甚至有好事者带了一些色彩性的描绘……贺云卿平日在门中甚是低调,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一点风流轶事都没有传出来,今日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玄机门修士个个瞩目,恨不能立即一睹那女子的芳容。 毕竟,贺云卿本人就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能入他眼的,恐怕不是天仙也相去不远了。 贺云卿刚回居所泡了一杯清茶,便察觉到外间有修士的靠近。传音过去那人也没有回应,贺云卿搁下茶杯,推开门…… 一瞬间,整个身子便被扑倒,倒在厚厚的软垫上。 眼对眼,嘴对嘴,属于别人的气息顷刻传入贺云卿的鼻腔,然而罪魁祸首一点儿没意识到两人怪异的动作,手掌干脆压住贺云卿的腰侧,甚至还趁机蹭了两下。贺云卿沉声道:“下来!” 来人不为所动。 贺云卿不客气地道:“最后一次,下来!” 燕枯心方才不甘不愿地从贺云卿身上爬起来,伸出手掌,勾住贺云卿的手臂。 贺云卿并未理他,径自从软垫上跳起来,拍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紧了紧头发,又将软垫放回原处。一套动作做下来之后,他才开始正视燕枯心:“有事?” 燕枯心的表情很冷酷。往日总是噙着微笑的嘴角此刻紧抿着,泄露出主人不佳的情绪。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贺云卿,没有丝毫光亮,反而带着深深的阴郁。他微微上前一步,与贺云卿保持半臂距离,整个人充斥着侵略的姿态:“那个女人是谁?” 贺云卿愣了愣神:“什么女人?” “你想哄我么?”燕枯心眯着眼,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 贺云卿思量很久,抬头问:“你说的女人,是锦衣么?” 燕枯心皱眉:“锦衣?” 贺云卿点头:“如果你指的是她,她确实在我这里。需要我叫她过来么?” 燕枯心的脸色更为难看:“贺云卿,如果你只是为了躲避我和我的感情,特意带一个糟糕的女人到我面前示威,让我死心。那么我告诉你,你成功了。”说罢,燕枯心便甩门离去。门外闪过一阵灵力的波动,旋即散在风中。 贺云卿有些摸不着头脑,更不明白燕枯心的怒火从何而来。他抿了一口茶,捧着书,细细阅读了几页后,便闭上眼睛稍稍休息了一阵。 “贺仙长,张管事求见。” 贺云卿把书放到一边,问道:“鹤龄,你跟在我后面多久了?” 童子答道:“三年有余。” 贺云卿沉默,就在童子思量自己是不是该主动说些话的时候,贺云卿开口:“让他进来吧,也该进来了。” 他把锦衣带进来,就料到这些精明刁钻的管事们总有一天会上门拜访,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外面弟子不清楚锦衣的身份,这些管事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耳目众多,又岂能不知?贺云卿暗忖,不知这几个管事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搪塞自己呢? 玄机门,还有这大陆上的多数门派都会雇佣一定数量的管事管理灵田、交易市场、仆婢买卖,这些管事中,有凡人,也有天赋不佳的修士,但多数与这一门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管事虽说实力不济,但是上下打点的功夫却绝非修士可比。云竹为何能以仆婢身份在门中兴风作浪,多还是有这些管事撑腰。 而这位张管事,显然是把锦衣调离的关键人物。 “见过贺仙长。” 贺云卿点点头:“张管事客气了。您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张管事笑道:“小人是为了锦衣过来的。” “哦。”贺云卿低声道:“锦衣并不是我这里的婢女,我只是半路碰巧遇见。张管事要带她走么,我吩咐人过去说一声便是。” 张管事心中暗骂,这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却仍是陪着笑脸:“怎么会,贺仙长若是瞧上了锦衣便留下她吧。小人就是担心锦衣,过来看看,看看而已。” 贺云卿随意地翻着书页:“张管事的关心还真是让人感动呐!我看到的,和张管事所言却是一点都不相关呢!锦衣身上那一百二十三道鞭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她调出去的,我倒要好好向张管事请教请教!” 修士很少发怒,冷眼冷面的贺云卿更是与怒火绝缘。他的话语轻飘飘的落下,却让张管事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嘴巴张着,却被贺云卿气势震慑,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贺云卿又问:“管事若是不能解释,那就换个能解释的过来吧!” 冷冷地盯着张管事离去的背影,贺云卿眸中积聚着冷意。 第二日,玄机门中便传出负责 穿越之师兄 第 7 部分阅读 理仆婢的张管事因一言不慎得罪了贺云卿的新宠被撤去管事之职,贺云卿居所的童子婢女们也因行事不力被驱逐出去。一时之间,关于贺云卿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传闻甚嚣尘上,甚至玄楼之上的金丹期修士都有所耳闻。 燕枯心燕师弟当天就砸坏了两块白玉雕像。 “多谢贺仙长。” “你以后便在这里住着,童子婢女均由你把关,若有不敬不忠的,尽管赶出去。”贺云卿转过身来,“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意欺人,明白么?” 锦衣躬身道:“婢子明白。” “云竹的事情,我自有决断,你就不必插手了。若她在你面前嚣张,不用客气,打上一顿便是。管事那边你也不用理会,出了什么事自有我挡着。” 锦衣默默垂泪:“多谢贺仙长给婢子做主,婢子定然将此间事务打理好,不让仙长失望。” 贺云卿“嗯”了一声,便进入内室,专心打坐起来。 他压根儿没有意识到,只因为他一次无心的举动,有人暗暗咽下了三瓶醋,差点儿把牙齿都咬碎了。 解决了琐碎的事情,贺云卿便打算动身了。三天后的清晨,日光驱散浓雾,贺云卿向玄云子告辞,便返回住处收拾行囊。在青石路上与燕枯心不期而遇,那人却只用眼角扫了他一眼便径自转身离开,贺云卿只能把将要吐出口的问候咽回了肚子里。 “赵师弟回了赵家?”贺云卿摩挲着玉佩,一字一顿地问道。 童子凑上前来:“赵仙长不久前回了赵家担任长老,此后就一直未曾回到门中。据传是赵仙长和燕仙长生了嫌隙。锦衣自赵仙长离开后便一直未被安排给任何筑基期的仙长,反倒是安排在仆婢们原先的住处……” 贺云卿点点头:“我知道了。” 童子应声而退。 贺云卿沉思了一会儿,料想是自己那日的所作所为让燕枯心受了羞辱,他拿自己没有办法,自然是要拿赵青云出气的。赵青云既然回了赵家当长老,和玄机门的联系自然也被切断了,贺云卿也没必要特意追杀到赵家。 行至山门,贺云卿掏出自己的令牌,并未御剑而行,反而沐浴着山间温暖的阳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虫鸣鸟叫,蝴蝶飞舞,远处的山峰一片青碧,与山间融为一体,贺云卿只感觉到自己的心沉静了许多,烦心的事情也仿佛随着呼出的气离开了他。 出了玄机门后,又回到贺家休息了一日,贺云卿方才重新踏上旅途。 这一次,他选择的地点在中域。 中域位于东域西北,是整片大陆的中心地带,仙门林立,天才众多,甚至灵气也要比其他几域浓郁许多。此外,中域正处于东南西北四域之中,路途不算遥远,各域修士聚集,于修仙者而言,既是增加见识的机会,又能提高他们的修为。 东南西北中五域中,贺云卿最不愿去的便是北域,穿越以来,他对北域的唯一记忆就是终年不化的大雪和姓萧的男人嘴里吐出的冰冷话语。东域与南域接壤,南域炎热,出产了许多别致的石头,南域修士的练功功法也是最古怪的。而西域,则是海兽和水系修士的天下。玄机门所在的东域虽然名义上在大陆的最东面,却绝不是他前世记忆中本国的东南沿海区域,相比较其他四域,东域的实力其实相当弱,最高品级的门派也不过是四品而已。 穿过安陵城,再到云霄城,再赶往云霄城以西的日落城,贺云卿并未刻意的去寻找修士的存在,反而是信步徜徉于凡人之中,一转眼,便是半个月的时间。 “看这天,又是要下雨的样子了!” 一个戴着草帽的农夫高声骂道:“这该死的日落山,都没晴上一个时辰呢!” 凡人的咒骂贺云卿自然听到了,他只是微微一笑,便拐到了山脚下另外一道小路。 “哎那人是疯了么,那可是日落山的鬼路啊,只见过进去的可没人出来啊!”任那农夫喊叫半天,贺云卿却没有慢下步伐,反而加快了步子。那农夫摘下草帽,喃喃道:“算了,我提醒过了,只怪他不听。” 第二十四章 遗迹 日落山恰是东域和中域交界处的山,位于日落城最西边。贺云卿所走的,恰是专为修士设的一条道路。这条路自然不是什么鬼路,修士生命漫长,便是三五十年不再露面也是正常,兼之中域返回东域的路并不是这一条,在凡人眼中,这条路便渐渐成了有去无回的“鬼路”了。 进入山中,贺云卿面前豁然开朗。 山并非山,只是一座大型的传送阵。路尽头有一个白胡子修士正在收取灵晶,贺云卿足足…交了六块中品灵晶,那修士方才允许放行。 见贺云卿眉头微微皱着,白胡子修士解释道:“你是从东域过来的吧,各城之间只收两块灵晶,两域之间自然要多收一些。何况中域灵气充足一些,你多交一点灵石并不亏。” 白光一闪,猎猎的风声呼啸过后,贺云卿面前便呈现出一座巨大的城池。城池极高,站在平地上向上看,城内白色的巨塔高耸入云,塔尖隐在云端若隐若现,远远望去,便有一股庄严巍峨的气息传来。贺云卿心下了然,这便应该是传说中的丹塔了。 丹塔乃是大陆所有丹修眼中最为神圣的所在,也是这片大陆最为顶尖的势力之一。丹塔本身便是二品宗门,兼之天下修士无不对修士趋之若鹜,丹修地位崇高,丹塔便更加神秘尊崇。要知道,这片大陆里的一品宗门只是传说中的存在,贺云卿看过小说结局,自是明白这世间确实有隐世的一品超级宗门,不为人知罢了。但现在,在大陆多数修士的眼中,二品宗门便是极致,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叮铃叮铃叮铃……” 贺云卿猛地向后一退,身子避让,任那疾驰而来的灵禽向前冲去,最终撞上了白色的城墙。他闪身时还不够快,手臂蹭下了几根色彩鲜艳的羽毛。 “咕噜!” 一个黑衣修士紧抿着唇,双目凝视着禽鸟,挥刀便砍了过去。 那鸟儿受了惊,疯狂地拍着翅膀,便要往城里飞。男修动作更快,如同一道闪电般飞了过去,转瞬便骑在灵禽身上,手指扼住颈部,迫得灵禽缓缓降下速度,老老实实停了下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一个女修走上前,向那黑衣男修道了一声谢,便凑到那灵禽跟前,轻抚着它的羽毛,轻轻说了一会儿话。灵禽耷拉着脑袋,转过去蹭着女修的胸口,看起来乖顺无比,只那双眸子暗淡了下来。那女修取了一丸药冲水给那灵禽服下,灵禽方才渐渐恢复了活泼。 “这灵禽应是南域的奇兽门训练的吧?”一个中年修士问道。 那女修答道:“正是,我祖上与奇兽门有旧,这灵鸟正是由奇兽门得来。只是这几日不知为何,它好似受了惊吓一般,便是我用奇兽门的法决驾驭,它却一直不肯听话,刚才若不是这位道兄,恐怕我是追不上它的。” “莫不是与珑渊遗迹的开启有关系?”其中一个修士提了一句。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凝神思索着,片刻之后便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贺云卿刚来,自是不明白这些修士谈论的是什么。交了灵石进入城内,一股与东域诸城绝不相同的气息扑面而来,灵气充裕不说,就连空气中也带着药草的清香。这便是丹城,丹塔之城。步入城中,先是一道宽阔无比的道路,慢慢往前走,一条繁华的街市便呈现在贺云卿眼前。名为丹城,这街市上售卖得最多的自然是各式各样的丹药和药草。贺云卿甚至在其中看到了清心丹和风灵丹,药草也有高品阶的混杂在其中,不得不让人惊叹丹城的底蕴之深。 贺云卿随意扫了两眼,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这颗珠子怎么卖的?” 售卖草药的修士随意扫了一眼:“黑色的么?这是我在孤峰山上采药时偶然捡到的,你给一块下品灵晶即可。” 贺云卿递了一块灵晶过去,将黑珠放进储物戒里。 夜间,他便从储物戒里将黑珠掏了出来。这黑珠外表平淡无奇,可贺云卿却能察觉到其中隐隐的灵气波动,似乎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似的。贺云卿又将明辉给的那颗黑珠拿出来细细比较一番,虽同为黑珠,一个晶莹剔透,一个死气沉沉,一看便不相干。 他将黑珠扔回储物戒中,便不再关注了。 “珑渊遗迹今日正好开启,你我不如一道去看看?” 贺云卿眉头微皱,自步入丹城以来,他已不止一次听过珑渊遗迹这个地方。当下便跟随那两人身后,隔着一定的距离,刚好不会让那两人察觉。入城那日见到的黑衣修士不知何时飞到贺云卿身边,冷冷盯着贺云卿看了一眼,便提速向前。 毋庸置疑,黑衣修士乃是一名刀修。虽同为武器类的修士,刀修剑修却并不融洽,两者都在努力向对方证明自己才是最强大的修士,因此贺云卿在这里遭受冷脸也很正常。 再说,黑衣修士在城门前帮助女修捉住灵禽的举动也证明了他并非凶恶之人。贺云卿微微一笑,提速跟上。 珑渊遗迹前已经站满了修士。一路行来,贺云卿也渐渐明白了珑渊遗迹是一名陨落的元婴期丹修的墓地,虽然只是元婴期修士,但是珑渊的炼丹能力却是同期修士中最强大的,且他陨落于灵气资源充足的时期,遗迹中应也有许多当世已然绝品的丹药,便是元婴期修士都要垂涎。据说除了丹药之外,同时出现的还有一片精心栽培的药植园,甚至还有珑渊的炼丹传承。 各地的修士们如同蝗虫一般渐渐聚集了过来。贺云卿站在修士群中,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强大威压,神情渐渐严峻起来。 “来了!”不知是谁忽然大吼一声。 “隆隆隆隆隆隆……”一股仿佛来自上古时期的强大威压自空中传来,立刻覆盖了在场所有的修士。原先压在贺云卿肩头的沉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他甚至不敢反抗的强大力量。场内响起了修士的惨叫声,断断续续的,却让每个人的大脑绷得更紧,剧烈的疼痛传递至四肢百骸。 血腥味扩散开来。天空仿佛被浓云遮蔽一般染着滚滚的烟尘,那“隆隆”的响声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才渐渐消失。天空重新放晴。 贺云卿盯着自己青筋毕露的手,又盯着周围神情疲累甚至受伤吐血的修士们看了良久,心情慢慢变得沉重。 到底进,还是不进呢? 根本不需要他做选择。响声消失后,红光渐渐包裹了遗迹四周所有的修士。贺云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红光带起,漂浮在半空中,渐渐地,被传送到遗迹的中央。而那些未曾抵抗住响声的修士,则每一个都被留在了原地…… 落地柔软,却很稳。贺云卿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被红光传送到了一处药草园里。他对面正是那黑衣刀修,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发现贺云卿的靠近,他瞳孔微缩,问道:“你也被传送到了这里?” 贺云卿点头:“嗯。” 黑衣刀修道:“此处虽是药草园,但草药品种却有些次。” “看出来了,我们没有被传送到好地方。” 黑衣刀修轻哼一声:“若是传送到丹药室,有没有命都未知。珑渊虽是正道丹修,但传闻他行事亦正亦邪,古怪无比,说不定哪一处就有陷阱,你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贺云卿微笑:“谢谢提醒。” 两人在药草园周围巡逻了一周,却没有见到除了他二人以外的任何一个修士。贺云卿对于寻宝和接受传承并没有兴趣,被红光传送到遗迹里也是偶然,相比较而言,他更希望找到出去的路。 “啪!” 贺云卿转过身去,便见黑衣修士握住刀柄,眼神明显带着惊愕:“我刀口刮了一片叶子下来……”他手指指着的,只是一株平淡无奇的嫩黄|色小花。 “啪啪啪啪”的声音仍在继续着。贺云卿便看到一大片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粉化,最终化为烟尘。药植园在他们的视线中逐渐消失,一阵强光闪过,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便是一个狭窄的密室,密室的四周由一块光滑无比的石头构成,无论怎么触摸,都没法找到一块粗糙的平面。 贺云卿忽然知道张无忌被赵敏算计了的感觉了。 黑衣修士仍是手握着刀柄,一动不动。 “这应该是一个阵法吧!” 贺云卿点头:“你刚刚随意刮到的药草应该就是阵眼,但是这个呢?” 两人盯着光溜溜的石头看了半晌,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黑衣修士对着石头狠狠地挥出一刀,刀光闪烁,刀影纷飞,然后,两人面面相觑。 石头依旧光滑如旧,一丝裂痕都没有。 黑衣修士冷峻的脸孔裂开了:“我再试一次。” 噼里啪啦一阵响动之后,还是一丝裂痕都没有。 第二十五章 幻境 摩挲着光滑的石面,贺云卿与黑衣修士细细研究了半天,仍是没有发现阵眼的所在。两人各自占据着密室一角,见无法探究其中奥秘,便坐着静静修炼起来。 密室中不知何时显出光亮来。 贺云卿出声问道:“是你么,刀修?” “什么刀削?”贺云卿转过头,自己的脑袋被轻轻捶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妈?” 贺妈妈笑道:“不是妈是谁,你要吃苹果吧,妈给你削!” 下一刻,贺云卿猛然转身,一把抓住他妈的手臂:“我的身体……” 贺妈妈以手拭泪:“治好了!儿子,你忘了么,那是你二姨给请的专家医师,从国外回来的,他们说你这病能治。妈现在真是高兴死了……” 贺云卿这才注意到,他妈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然半白,明明客厅的照片里,当初的她是多么年轻活泼的模样。现在,她眼角的皱纹越来越多,五十岁的年纪,眼睛已经因为他的病哭到半瞎。有生之年,他在家的次数真的很少,大多时候,他面对的都是医院那张白惨惨的病床,白惨惨的墙壁,和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愧疚立刻将他淹没,他抱着贺妈妈,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呢!” “爸!” 贺爸爸也老了许多。他盯着贺云卿,眼里都是满足的笑意。 不是医院里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神也不全是悲伤和绝望。贺爸爸很少哭,他是男人,是一家之主,纵然儿子的病几乎将他压垮,可他还是坚强地负担起整个家庭的压力,和这世间千千万万的父母一样。 “云卿哎!” 一家三口亲亲热热说了一会儿话,外面日光正好,绿叶伸展到窗台前。贺云卿盯着窗外的景色,忽然觉得无比的满足。 这不正是他前世今生心心念念所期盼的生活么? 什么穿越,什么修仙……贺云卿失笑,自己一定是躺在病床上太久想自由想疯了才会做那样的梦。 一转眼,便是半个月。 儿子刚刚好了不久,贺家夫妇自然不会对他提什么要求。贺云卿白天去培训班上课,晚上回来打打游戏上上网,日子轻松惬意。那个奇怪的梦他偶尔会想起,但是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 不管怎么样,珍惜如今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一日一日,一年一年,贺云卿的生活始终平静而幸福。 “你说什么,那次手术没有成功?” 他焦急地看着那个医生,希望他能否决他的判断。 “确实有一些隐患……”医生推了推眼镜,躲避贺云卿的眼神,“当时的设施……” 而贺爸爸贺妈妈早已晕了过去。他们无法承受从天堂坠入地狱的落差感。而贺云卿也觉得他的世界天旋地转,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再步入那样的生活? “你可以选择,重新拥有健康的身体,过上平静的生活。”一个声音蛊惑般地在耳边响起,“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这段时间的快乐,感到不舍吧,你忍心让他们再为你哭泣么,你忍心么……” “不!” “那就选择,告诉我你选择这里。” “我选择……不!” 颈后如同被针狠狠戳进去一般疼痛,贺云卿痛呼一声,便觉眼前场景一闪而过,他的父母、医生和那薄薄的诊断书全部消失,他又回到了那个黑漆漆的山洞。 到了此刻,贺云卿自然明白,他应该是陷入幻境了。 一切都是假的,在那个世界,他早就是一个死去的人了。可这幻境实在太过真实,几乎揭露了贺云卿内心最为隐秘的愿望,让他陷入其中不能自拔,甚至不愿醒来。下意识地抚摸着颈后皮肤,一丝创伤也没有,一看便知与魔修留下的那滴精血有关。从燕枯心的黑手到飞云宗女修的攻击,再到这一次的幻境,魔修已经救了他三次了。 而且因为几次的事情,贺云卿心中隐约有个荒谬的想法,他觉得,似乎有了精血的存在后,他和魔修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联系,尽管模糊,却是真实存在的。 “杀了你——” 贺云卿压下思绪,将视线转移到黑衣刀修身上。 他有那滴精血的作用能够突破幻境的蒙蔽,刀修可没有。黑衣刀修面目狰狞,满脸赤红,一看便是深陷幻境不能自拔,那副狂暴的模样,显然他陷入的幻境并不是贺云卿那样充满温馨幸福,反而是充满着仇恨与厮杀。 良久之后,那刀修的脸庞逐渐恢复正常之色。他睁开双眼,黑白分明。 贺云卿倒是怔了一怔,能独自冲破幻境的樊笼,这刀修,真真是个人物。 而随着刀修的恢复,那黑漆漆的密室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沙尘,最终彻底消失在二人视线之中。 明亮的日光刺眼无比,二人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碧色的湖泊旁。 绿水蓝天,本该是轻松闲适的所在,然而贺云卿与黑衣刀修均是握住手中刀剑,神情警惕地看着四周。步入遗迹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已经足以让二人警惕,便是再美的风景,若是丧失了生命,也没有任何观赏的必要。 “我怀疑,我们被传送到了同一空间,而其他人则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黑衣刀修说道,“从进入遗迹以来,我就没有见到其他人。而这个空间的存在,恰好是为了考验你我二人。” 贺云卿点头:“我同意。” 黑衣刀修继续开口:“在密室中,若是你我二人有一人被幻境所惑,恐怕那密室永远不会消散。所以,接下来,你还是要小心一点,莫要拖累我。” 贺云卿低低一笑:“你才是。” 黑衣刀修约莫是想到了自己确实比这剑修更晚醒来,面上闪过一丝羞恼之色。两人在碧湖边坐下,黑衣刀修道:“我去取些水来。” 贺云卿道:“水没有问题么?” 刀修摇头:“那还是算了吧。” 两人闲谈了一会儿,互道姓名之后,贺云卿才知晓这刀修名为左道蕴,这次也只是偶然听说珑渊遗迹想要一探究竟,却不想,竟被遗迹吸了进去,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贺云卿叹了口气:“却不知这珑渊遗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没见到一枚丹药便罢了,差点把命丢在里面。” 左道蕴点点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左道蕴话音刚落,遗迹中却是一阵翻天覆地般的响动。二人心头均是一跳,刚刚站起身,便见不远处一片黑烟滚滚,视线之内,那道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二人移动着。 左道蕴大叫一声:“是妖兽!” 一级妖兽红纹蝇,二级妖兽斑斓鼠,三级妖兽吞牛兽……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之色以及浓烈的战意。 “来比一比,究竟是刀修强,还是剑修强?”左道蕴提议道。 贺云卿自是点头答应。 刀光剑影,灵气外放,贺云卿与左道蕴均是真正的实战派,二人修为虽然不高,实力比之寻常金丹期修士却也不逞多让,无数妖兽在二人刀剑下丧生,从中午到傍晚,两人才将最后一只妖兽消灭。左道蕴补上最后一刀时,妖兽的尸体如同破碎的画面一样渐渐消失,甚至两人先前看到的碧色的湖泊都消失不见,天地之间,只有相互对视的两个人。 左道蕴眼神冷酷地盯了贺云卿一眼:“不分胜负,下次再比。” “没问题。” 贺云卿看着忽然出现的古墓状的建筑,出声:“这会是珑渊的墓地么?” 左道蕴拔出刀:“那又如何?” 第一层墓室,满室贮着灵晶与宝玉,贺云卿与左道蕴并未停步,径自向前。推开第二层墓门,灵器的光芒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无论哪一把,拿出去都要引起众人哄抢。贺云卿与左道蕴仿若未觉,继续向前。第三层墓室一推开,一股丹药的清香便飘入了二人的鼻腔,雪白的丹药被装在玉瓶中,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便是只用眼看,也足以让人疯狂。 贺云卿暗想,若是其他修士被传送到别的空间,也见到了这些灵晶丹药,是否会和他们两人一样平静呢? 越过第三层墓室,二人来到了第四层墓室,也就是最后一层墓室。 比起前三层满满当当的宝贝,第四层墓室的收藏几乎可以用寒酸来形容,除了四角各自安放的镇墓兽之外,只有一具看不出原本面貌的尸体。 不出意外的话,这尸体应该就是曾经名满修□□的元婴丹修珑渊。 “你二人能突破重围到达此地,着实不易。”墓室中忽然响起人声。 贺云卿和左道蕴均是眼神一凛,手指在不知不觉间也摸上了腰间的武器。 “不必担忧,我已灰飞烟灭,此刻与你们说话的,不过是我残留的一缕神魂。”那声音继续道:“我为你二人设下四道壁障,想必你们已然经历过。第一道考验你们的敏锐,第二道考验你们的道心,第三道则考验你们的力量,第四道考验则安排在墓室之中,考验你们的*。” 第二十六章 分别 “而你们既已到达此处,便有资格接受我的传承。” 贺云卿与左道蕴对视一眼,两人均是沉默着。 那声音道:“你二人翻开墓室最左侧的镇墓兽,兽口中有我多年炼丹的记载,大多数丹药都可在丹室中找到,若是找不到的,你们搜集药材,凭此书上的丹方炼丹,自然也可炼成。我珑渊当年纵横天下,距离极品神丹也只差一步,却不想那丹药药力过强反噬于我,真叫我意难平,若是你二人有一日练车此丹……” 左道蕴道:“我二人一人是刀修,一人是剑修,恐怕无法传承前辈的丹道。” 那声音温和道:“不必担忧,你二人随我口诀行动,我自可以测出你二人的潜力。这么久以来,来到我这墓室的只是寥寥几人,能得我真传的更是未有一人,我不愿我珑渊的丹道失传,今日你们能来此地,我已是极为满意。” “守住心神,体内灵气流至丹田……” 见二人照做,那声音更为温和,将口诀剩下的部分念完,那声音道:“你二人均适合炼丹,走丹道一途,白衣修士却比黑衣修士更具潜力,且让我细细查看一番……吼!!” 片刻之后,那声音变得极为恐慌:“怎么会,怎么会……” 贺云卿缓缓起身,眼中满是讥讽的笑意。 左道蕴扔过来一个五颜六色的瓶:“用这个装,逃不掉的。”贺云卿轻轻一点头,便见一道轻雾倏地飞到瓶口,挣扎了一番终是落了下去。 那道轻雾在瓶中横冲直撞,嘴里还不断叫唤着:“怎么会怎么会……” 贺云卿手指轻轻敲着黑瓶口:“需要我们解释一下么?第一,你太急了。这世间宝贵的遗迹均是限制众多,而你竟一下子传送了成百上千的修士进来,唯有那些对抗力不足的修士被你丢在那里,因为他们的身体太弱了,根本没有办法承受你的灵魂对不对?” “第二,幻境这种东西向来用来考验修士的意志力。但是你的幻境诱惑的意味太浓,一看便是邪道。” “第三,丹室之中丹药明明以玉瓶封好,如何能够散发药香?”左道蕴接口道,“再说,传说中的丹修珑渊脾气古怪,求丹者对之爱恨交加,我可不曾听说过珑渊竟是如此温柔的人,倒是让我们受宠若惊了。” 贺云卿的目光逐渐变得凌厉:“所以,这所谓的珑渊秘境,只是你找一具新的躯体的借口,一个陷阱而已。丹修珑渊因为神丹未成心生怨恨,神魂不灭,想要找到一具躯体重铸神魂,而你想要找的,便是实力、敏锐、机智都足够的修士。” “难道他不担心被发现么,贺云卿?”左道蕴摸了摸下巴,问道。 贺云卿道:“这墓地,本来就是一处阵法吧,将珑渊的神魂拘禁于此。他无法出去作乱,便将这墓地之内改造成考验修士的样子。甚至在我看来,珑渊并不是真正要寻找这样的一个修士。因为时日久了,他炼成神丹的愿望转化为执念,执念使他入魔……死的人越多,便越能滋养他的魔心,因而那些在之前的考验中死去的修士只是珑渊的补药。而真正到达墓地的人,左道蕴,你以为会有多少人?” 左道蕴微微一笑,伸手,举出了两个手指头。 “我们,两个。” 贺云卿道:“确实如此,这世间,有多少修士能抵挡住自身的执念和丹药的诱惑呢?” 少之又少。 修士的淡然多是因修炼需要,但对实力的追求和修仙的野心便注定了他们不会无欲无求。而珑渊正是抓住了这种心态,才将遗迹改造成了嗜血的修罗场。 随着那黑瓶中神魂渐渐消散,贺云卿将黑瓶扔给了左道蕴:“这下应该能出去了。” 左道蕴点头:“嗯。” 返回第三层,玉瓶中雪白的丹药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堆白色的骷髅和风干的黑色血迹,第二层第一层同样也是如此。碧色的湖泊化作一池血水,蓝色的天空上只有黑霾笼罩……一切景色都恢复了原本的样貌,如此可怖,而又如此凄凉。 “贪念害人。”左道蕴一锤定音。 黑色风干的血迹染上了鲜红,当贺云卿和左道蕴返回的时候,一路之上,修士的尸体越聚越多,血腥味也越来越浓,汇聚成一道红色的血河,让阴森的遗迹之中更多了一丝压抑的气息。 待二人彻底走出遗迹,那股压抑的气息才自二人心头慢慢消失。二人停在丹城外的一座矮山上,左道蕴收回刀:“这次平白费了一番功夫。” 贺云卿微微一笑,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给。” 左道蕴伸手接过,眉头微微舒展开。那纸片远看薄如蝉翼,近看竟真是蝉翼制成,蝉翼之上,密密麻麻绣着黑字,绣线也似是用天蚕丝织成。左道蕴勾唇:“在哪儿拿的?” 贺云卿道:“珑渊倒是没有骗我们,镇墓兽口中却是有一卷他平生炼丹的记载。我趁着我俩离开墓室之前特意顺出来看的,一人一半,若是你有空,我们各自录下一份即可。” 左道蕴自是应了下来。二人疾行数里,在丹城外一座城镇上找了一家客栈坐下,切磋之余,将珑渊留下的一张纸重录了一份。转瞬,便是三天时间。 三天后,贺云卿和左道蕴终是听到了有关这次遗迹的消息。 本次前去珑渊遗迹的修士,死者众多,生还者极少,那十来位生还者在回到丹城之后便受到了各方势力无休止的追杀,尤其作为丹修大本营的丹塔,是决不允许丹方和炼丹法术外流的。 左道蕴道:“我们还是早日离开丹城的好。昨日已有传闻说珑渊的传承落到了两个年轻修士的手中……后来活着的那几个修士挨过了幻境,只是我们的速度太快,他们去墓室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堆枯骨,但我们离开幻境的时候或许真的有人看到了。” 贺云卿轻轻颔首:“也好。” 贺云卿要继续向西,越过中域的大半城池,而左道蕴却是要往南走,他要去南疆寻一株特有的火属性药草。想到南域,贺云卿便想起自家老爹曾提过的失踪已久的大伯,顺口提了一句。 左道蕴暗暗记下:“奇兽门在中域大城中也有分支,到南域之后,我会帮你探一探。” 贺云卿点头:“那就麻烦了。” 歇息了两日,两人便各自分开。丹城之中关于珑渊遗迹的传闻已愈演愈烈,关于两个年轻修士的描述也逐渐细致起来。 贺云卿对这一切却是丝毫不知。这一刻他已经通过丹城的传送阵,进入中域数一数二的大城,云迦城。 此刻,距离他离开玄机门,已是一月有余。 ……………………… 玄机门。 听雪殿后的一栋小楼前。 燕枯心摆弄着他的大红衣衫,眉宇间依稀闪过一丝阴郁,旋即,那丝阴郁消失,他的眼睛蓦然明亮起来:“让你心狠,今日却是新弟子的训练事宜,你是如何都躲不掉的。” 想及这一个月的经历,燕枯心便觉得生气恼怒。气贺云卿平白找了个女人待在身边,只为了拒绝自己的表白,更气这一个月内贺云卿就如同没事人一般竟没有找自己解释一句。燕枯心甚至暗忖,是不是之前给贺云卿留下的印象太坏,以至于那人从来就是看轻自己的,这种念头很快被他打消了。 贺云卿绝不是这种人。 但他的作为的确让燕枯心非常不满。 为此他这一个月中没有往贺云卿那里走一步,也禁止手下童子仆婢提及任何有关贺云卿的消息……而这一次,在燕枯心看来,绝不是他主动去找贺云卿,而是门内要事……燕枯心勾唇一笑,红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起,张扬而灿烂。 燕枯心不爱青衣,然而近日,童子仆婢却也会特意备上几件任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挑选。除了精心的裁剪和绣花之外,青衫之上,必要洒上淡淡的汨罗花香,童子们尽管不明白理由,却总能看到燕仙长面上满足的笑容,于他们而言,这已经足够。 燕枯心到达听雪殿偏殿的时候,殿中已有几位金丹期修士在闲聊,人渐渐地多了起来,燕枯心却始终没有看到他想见的那个人的身影。原先的矜持被他抛到一边,他肆无忌惮地在殿内逡巡着,没有,始终没有。 燕枯心的脸色倏然阴沉了下来。 “贺师兄外出历练,门内的事情交给连师兄负责……” 别的字眼燕枯心完全没有注意,他只注意到了“外出历练”这四个字。 丝毫不顾忌那位同门脸上恐慌的表情,燕枯心一把揪住了那人的道袍,将他整个人提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燕,燕师兄,我说此次炼气期弟子试炼……” 燕枯心很不耐烦:“后面!” “贺师兄外出历练……” “什么时候的事?” 另外一位弟子劝道:“燕师兄,还是将秦师弟放下吧,师弟,将你知道的消息说给师兄听。” “贺师兄外出历练已然一月有余,师兄并未声张,因而门内知晓的并不多。”那弟子被燕枯心面上的残暴吓得不轻,“若是燕师兄想知道,还是去玄云师伯那里询问一番,师弟就知道这些……” 第二十七章 剑意 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燕枯心猛然转身;顷刻便从偏殿消失。驾驭着飞剑在山峰间横冲直撞,眼前的景色一片模糊;燕枯心不管其他,一路飞速前行,最终落到贺云卿的院落前。他自剑上跃下;将问话的童子一个个打飞;径自往内院走。 燕枯心缓缓地推开门。 屋里简洁干净;是贺云卿一贯的风格。然而;这处燕枯心平日熟悉无比的居所;此刻却好似多了一丝违和感;应该是没有人气的原因吧!他轻轻抚摸着白色的墙壁,在贺云卿平日休息的椅子上坐了片刻,难过的心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减散。 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外出历练一月有余!却没有告诉他一句!让他这一个月里怨念生气,却不知那人已经离开! 燕枯心也说不清楚,他究竟是生气贺云卿的离开,还是生气贺云卿离开却不曾给他透露一丝消息!更心痛的是,他分明觉得,在那人心中,他是一点地位也无的。 “锦衣姑娘,燕仙长在里面,你还是……” 耳畔掠过一个熟悉的名字,燕枯心面色一冷:“让她进来。” 锦衣,不正是那日贺云卿特意带回来的女子么?燕枯心眸色更冷,他倒要看看,那引起他与贺云卿争吵的女子,究竟是如何的天香国色? 燕师弟已经全然忘记了,那天贺云卿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他自己就先跑出去了…… 锦衣推门进来。 燕枯心眼光挑剔地看了 穿越之师兄 第 8 部分阅读 一眼。脚太大了,小腿明显不直,胸小没看头,脖子粗,大饼脸,眼睛太小……左看右看,实在太丑,难道贺云卿就喜欢这样的?想到那张禁欲到不似凡人的脸孔,燕枯心眉头皱的更厉害,眼光也实在太差了吧! “见过燕仙长。”锦衣缓缓拜下。 矫揉造作!燕枯心心里又默默下了一句评语。 忽然,燕枯心觉得这女子有些面熟:“我是不是见过你?” 锦衣肩膀抖了抖,虽然很轻微,却被一只盯着她的燕枯心发觉了。燕枯心眸光尖锐,语气愈发冷酷:“说!” 锦衣咬了咬牙,想及云竹的嚣张,仍是半天没有吭声。燕枯心大怒,高等修士的威压顷刻间笼罩着锦衣,她额头渗出汗珠,却仍是忍着:“燕仙长不如杀死锦衣便是了,锦衣什么都不会说的!” 燕枯心阴森森道:“杀了你,为什么?” “燕仙长既与贺仙长有旧怨,锦衣又怎么会有活路……”惨叫一声,锦衣几乎崩溃,“当年在赵仙长那里服侍,锦衣就差点被燕仙长整死,如今不过是晚死一会而已……” 燕枯心只觉越来越摸不着头脑,收回威压,身子靠近锦衣:“你是贺云卿手下的婢女,后来又去了赵青云那里,对不对?” 锦衣点点头。 燕枯心的声音逐渐变得温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我听,一句都不许落下。” 锦衣怔了怔,面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刚刚想要弄死他的燕枯心并不可怕……但是此刻,锦衣却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饿狼。他的眼神就好像能够吞噬一切,阴森森的仿佛能看透她心灵最深处埋藏的秘密。 锦衣遂将她与云竹的恩怨,以及她见到贺云卿之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陈述了一番,一点没有遗漏。 “你是说,云竹吩咐人这么做的?”燕枯心轻轻敲着桌面,语气相当平淡,眼睛却不自觉地眯起——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锦衣点头:“云竹一贯如此,当日她被贺仙长赶到外院,也正是因为她假借贺仙长的名号肆意支使院内的童子婢女。” “那么说,门内风传的贺云卿金屋藏娇的事情都不是真的,而一切的起源是云竹?” 锦衣道:“正是如此。” “你下去吧,容我再好好想想。” 燕枯心静静沉思许久。回忆起那日贺云卿提起锦衣时的表现,确实不是生出情意的模样……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让他自己吃醋的源头竟还是他自己。 若不是云竹肆意妄为,贺云卿不会将她赶出外院,他也不会将云竹带回去。 若不是云竹借着他的势,她便不能欺压锦衣,锦衣也不会被贺云卿带回去,自己也不会吃醋不去探听贺云卿的消息,就不会连那人外出历练都不知道。 想到那个整日撒娇卖好的女子,燕枯心轻轻冷哼一声,倒是把他当成挡箭牌了么? 想要利用他,就要有等死的觉悟! 几日之后。 安陵城外的交易市场。此刻尚是清晨,交易市场内只有少数商人默默清点着自己的货物,偶尔有顾客经过,翻翻找找,讨价还价的声音夹杂其中,掀开了交易市场一天繁荣的序幕。 “哟,这美人儿长得不错嘛!” “客官,您可真有见识!”那贩子挤了挤眼睛,“最新的货色呢,都是精心调/教过的。” 满脸横肉的胖商人点点头。这贩子虽然长得猥琐,这话却真没说错。这女子尽管披散着头发,可模样就仿佛刚刚摘出来的白花儿一样,鲜嫩鲜嫩的,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女子浑身上下竟好似笼罩着一股仙气一般,分外圣洁。 胖商人搓了搓手:“管你多圣洁,今日还不是要落入老子手里?多少钱,我买了,回去给我暖暖床,当洗脚丫鬟。” 贩子笑道:“三十两白银,谢绝还价。” 胖商人带着女子乐呵呵地走了。 贩子盯着他的背影唾了一口。这胖子虽说是这一带有名的富豪,家里却有一个比他壮上几倍的婆娘,偏偏他的财产都是从岳父家来的,怕老婆怕得要死。哪一回买的人不是胡乱裹了白布扔到乱葬岗的? 想了想,贩子也觉得无趣。管他呢,只要挣钱就行。当下捧着三十两白银,乐滋滋地回家去了。他这回可是一分本钱没花,清赚的,一大早醒来就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被关在自家后院,就像知道他是干这行,特意给他送钱似的。 安陵城外,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直至那女子被胖商人带回家,那道影子才渐渐消失。 燕枯心问:“处理完了?” 黑影点头。 玄机门仆婢千千万,云竹只是其中稍微出挑的一位。偶尔还有婢女提起这个混得风生水起的女子,时日一久,便也彻底忘记了。 而贺云卿,此刻已经乘着飞剑飞至云迦城外的一座剑峰,细细揣摩着峰顶澎湃的剑意。此山名为剑峰,因远古时期一名成功飞升的剑修劈开峰顶而得名。尽管距今已有数万年之久,峰顶剑意却始终留存着,那巨大的“剑”字摄人心魄,便是偶尔经过,也能感受到其中蓬勃的力量。 尤其是剑修,站在剑峰前,贺云卿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剑在轻轻的晃动,在兴奋,在共鸣。 贺云卿静静地看着那巨大的“剑”字,一股苍老的气息扑面而来,旋即,他闭上眼睛,身体放松,手握剑,手臂挥起,一套简单至极的剑诀在他手中渐渐成形,剑影闪烁,他的动作却逐渐放缓,身心陷入到一种玄妙的空灵状态。 良久之后,贺云卿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那山顶上的“剑”字于他而言,再不是辽远的威压,而是融入他剑意之中,成为他的剑的一部分。贺云卿筑基期时已掌握了一部分剑意,然而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体内属于剑修的血液沸腾了。 是剑修,就要练这样的剑! 而他,希望走这样的剑修之路,无惧风霜,无惧艰险,执剑踏遍天下。 身影一飘,贺云卿从剑峰跃下。沿途也有不少仗剑而行的修士,每个人都用狂热的眼神盯着峰顶的大字,也有人如同贺云卿这般有所感悟,闭眼沉思着。 贺云卿自剑峰掠下后便刻意加快了速度,飞身跃至云迦城北城外一座僻静的练武场,缴纳了五十块上品灵晶后,他得到了一间练功室五个月的使用时间。这处练武场乃是专为筑基期以上修士服务的演武场,隶属于云迦城中一家二品宗门,要价极贵却信誉良好,且有元婴期修士坐镇,完全可以保证修士修炼时的安全。 自从在珑渊秘境中冲破幻境,兼之在剑峰前忽然顿悟,贺云卿敏锐地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金丹将成的征兆越来越强烈,他便不敢有丝毫耽搁,在练功室内抓紧时间闭关。 金丹期于许多修士而言,均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别的不说,单在玄机门内,若是修士顺利结成金丹,便能移居玄楼,收徒传道。然而,在玄机门的历史上,每代弟子中能顺利冲破金丹的也不过双十之数,少之又少,能如同贺云卿这般在十六岁的年纪便能结丹的,更是异类。 将风灵丹吞下之后,贺云卿一刻也没有耽搁,运转灵气,将灵气一点一点逼至丹田处,直至灵气液化,化作一滴一滴无色的液体。 “轰!” 贺云卿体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流转全身之后,却神秘地消失干净。而他胸前悬着的黑石却在这一刻红芒大作,溢散出红光绕着贺云卿周身旋转几圈,方才渐渐散去,如此反复又反复,然而贺云卿一直紧闭着双眼,并未察觉。 渐渐地,丹田处聚起了一颗金色的米粒大小的丹丸。 丹丸越聚越大,金色也越来越浓郁,不掺杂一丝杂色,随着金丹渐成,胸口那块黑石也似有所感应一般,红芒褪去,又恢复了原先平淡无奇的模样。 三个月后,贺云卿默默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这章标题有点日漫海贼王的感觉:xx的xx,xx的xx这种格式 入v第一更走起。 云竹少女终于被我及时处理了。 昨天有人提出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一个真正的起名废,我真的不记得我取了那么多含云的名字…… 一位同学说这样可能比较有仙气 ╮(╯▽╰)╭我干脆取贺仙卿,仙峥,仙竹,玄仙子好了…… 第二十八章 金丹 金丹结成;贺云卿没有急着解除闭关;反而静下心来巩固自己的境界。若是急躁的话,境界不稳于日后精进无益。待到一个月之后;他的境界稳稳停留在金丹初期的状态,贺云卿方才细细查看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的皮肤更显莹白细腻,以前交战时留下的暗伤也再无痕迹;运起剑诀来;速度和力量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兼之剑意的提升;他对于剑的掌控已经领先于这世间的多数修士。 贺云卿却不清楚;在他结成金丹的几月之中;黑石是如何滋养他的身体与体内的灵气的。若是仅从外表看;贺云卿就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剑般内敛,剑一旦出鞘,他整个人就释放出一股属于剑修的凌厉气势,瞬间压倒一切。 他的实力同样提升了好几倍。半步金丹时,他的战力虽然堪比金丹,对上金丹期修士却仍没有任何优势。但是此刻,若是与金丹中期修士一战,他也有战胜的可能。 最让贺云卿欣喜的是,顺利步入金丹,他就可以修习出云变的第二变,玄水变。 一鼓作气将玄水变练完,练功室五个月的使用时间也恰好结束。贺云卿在客栈内将自己全身上下清理了一番,转身又飞至云迦城外的剑峰上。结成金丹后,峰顶那巨大的“剑”字于他仍有冲击力,却远远不及第一次来时。在剑峰前伫立良久,贺云卿又有了不同的体悟,当下原地就坐,将心中的体悟逐渐消化,直至剑意逐渐圆润,达到顶峰。 回到客栈后,贺云卿掏出自珑渊秘境中得到的纸片,对比着其中需求的草药,决心购买齐全后邀请丹修炼制几炉丹药。修士升至金丹期后,对丹药的需求逐渐增加,其一是因为丹低级修士难以承受丹药的副作用,而金丹期后丹药对修士的副作用变得很小,其二则是贺云卿自身的原因,他之前使用的丹药多是来源于玄云子,而玄云子仅是半途出家的丹修,能炼制的高级丹药极为有限。何况纸片中多是一些失传已久的丹方,丹修们也更乐意挑战一下。 “咚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 贺云卿应答一声,门外之人便推门而入,是客栈内的小二。 那小二低声道:“这位仙长,楼下有位仙长请您下楼一叙。” 贺云卿皱了皱眉,正欲拒绝,便听楼下一人朗声道:“道友何不下楼一聚,一桌三人,恰好缺了一位,道友不来,岂非不美?” 贺云卿想了想,便走下楼去,一眼便看到了客栈一角坐着的三人。一人浓眉大眼,络腮胡子,一人年岁不过三十有余,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另外一人则是白发苍苍,面孔却只有三四十岁的模样,贺云卿细细观察着三人,发现这三人均是筑基后期或是半步金丹的修为,没有一个是金丹期以上的。 云迦城乃是中域数一数二的大城,各色修士纷至,这三人年岁均已好几十,如今仍未达金丹修为,一看便是游走世间的散修。 那三人见贺云卿直奔他们这一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他们听小二说这客栈内有位仙长,却没想过这仙长竟是如此年轻,更没想过这人年纪轻轻实力竟然也达到了半步金丹,虽不及云迦城中顶级门派的弟子,却也应是大门派出身。他们自然不知晓贺云卿修炼了《云隐决》隐藏了修为,否则恐怕连招呼贺云卿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这片大陆强者为尊,上一层的修士可以直接碾压下一层的修士,两者之间极少相互往来。 “三位有何事?” 络腮胡子的修士微微一笑,伸手道:“道友请坐,道友来云迦城是为了历练吧?” 贺云卿点点头。 络腮胡子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离,贺云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三人眼神的传递,他一言不发,静静等着这三人开口。 络腮胡子道:“道友年纪轻轻便修炼至此境界,真是年少有为。不瞒道友,我三人此行是想去云迦城外的三千海岛一探,三千海岛之上,珍惜药植无数,特别是一株紫芯草更是三千海岛特有,大陆极为少见。” “紫芯草,可是炼制火焱丹的主要材料?” “正是。” 贺云卿又问:“既然三千海岛药植极多,为何那些金丹元婴修士不先去采摘光了,而要等到你们几人去呢?” 络腮胡子微微一笑:“道友也应看出,我三人只是无门无派的散修,突破金丹极其艰难,因而宁愿冒着危险也要去三千海岛一探,若是得了珍贵的药材,将之交给大门派,说不定可以获得一丝突破的机缘。我三人想要邀请一位修士同去,不知道友可愿?” 贺云卿摇了摇头:“没有兴趣。” 络腮胡子道:“道友先莫急着拒绝。不瞒道友说,我们三人主要是为了云苓门服务的散修,往日搜集了药材也是送往云苓门。此次任务极其艰险,但是云苓门却愿意给我们每人分发一小瓶清灵丹,便是任务失败了,丹药也同样到手。那些高阶修士为何不亲自前往三千海岛,也是因为我们这批人存在的缘故。他们在门内修炼,而我们会为他们奉上所需的药材。” “若是道友加入我们,那一瓶清灵丹也是跑不了的。” 贺云卿蹙眉沉思。 清灵丹乃是预防走火入魔的灵丹,功效与清心丹类似,服用后的效果却比清心丹好了不知几倍。清心丹主要是结丹所用,而清灵丹则可以防止结婴时走火入魔。此外,若是将要结丹的修士服下清灵丹,便不会再有任何走火入魔的危险。因而,清灵丹可谓仙门至宝。 想想,一个小瓶五颗清灵丹,便可以成功制造出五位金丹修士,甚至一两位元婴修士,如何不让修士们趋之若鹜? 也只有云苓门这样的高品阶门派,才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清灵丹作为奖励。 贺云卿思量片刻,却也明白了云苓门的用意。云苓门修士多数主修火系,清灵丹虽说可以抑制走火入魔,却还是抑制了火系修士的修炼,而紫芯草制成的火焱丹于火系修士而言却是大补之物,不仅可以抵抗清灵丹的“清心”作用,二者同服,不仅没有走火入魔的可能,还能让修士突破时实力大涨。 “道友,考虑得如何?” 贺云卿点点头:“那便同去。” 络腮胡子点点头:“行,七日之后我们便在云迦城东侧的五色湖相聚,乘船入海。” “好。” 出门在外,贺云卿的身家本就不算富裕,他又极少出去捕猎或是采集药材。门内的贡献点都换成了灵晶,但在外已接近一年,灵晶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他储物戒内倒是有几株不错的药材,但是贺云卿暂时也没有卖出去换灵晶的打算。 而他答应那三人提议的主要原因还是清灵丹。 只要是修士,只要是有大道之心的修士,便不会抵挡清灵丹的诱惑。 贺云卿既已结成金丹,自有向元婴期迈进的打算。除了他自己外,他也考虑到了燕枯心。燕枯心精进实在太快,兼之心性不够沉稳,便是能够顺利结丹,贺云卿也担心他在日后功力渐深时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何况若不是圣灵果药力积蓄体内,贺云卿结丹时也不会那般顺利,贺云卿其实是很承他情的,因而遇上好东西偶尔也会替他想想。 再加他出门本就是为了历练,若是一点风浪都不经历,那么历练又有什么意思呢? 在客栈内休憩了几日,准备好一切。第七日天一刚亮,贺云卿便如约来到了五色湖旁。那三个散修早已到了,见贺云卿过来,笑眯眯地打了一声招呼。贺云卿注意到,三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修士,身形高大,样貌俊美,只是那一直高高仰起的头,实在难让人产生一丝好感。 “杨永,你们找的便是这个家伙?”那年轻修士问道。 杨永,也就是络腮胡子在一边赔笑:“江管事,正是这位贺道友,别看道友年纪轻轻,如今已是半步金丹的实力,比之我俩还是要强上一筹的。贺道友,这位是云苓门外门的江管事,此次他与我们三人同去三千海岛。” 贺云卿在一边静静听着,没想到这人年纪轻轻,竟是不是弟子,而是云苓门的管事。 心中也不得不慨叹门派之间差距过大,若是放在玄机门,按这人筑基中期的修为足以跻身内门弟子前列,然而在云苓门,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管事。 那江管事冷哼一声:“实力不过尔尔,比之我门内的杨顶天,吴云起等人差远了。若是在我云苓门,这等实力也不过在外门混混而已。” 他这话一说出口,倒是把在场的四个人都得罪了。江管事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口误,在那边哼哼唧唧半天就是不肯吐出一句道歉的话。 气氛僵了片刻。杨永站出来当和事老,笑道:“海船来了,我们先上船,再慢慢谈。” 贺云卿点点头,不紧不慢地站到海船前。杨永在一边解释道:“贺道友,这海船出自三千海岛的门派云泽宗,船上均是实力一流的水手,也有金丹期修士坐镇,因而非常安全。” 贺云卿问道:“既然这三千海岛也有修仙门派,为何去采药草仍是危机重重呢?” “哼,杨永,你是到哪里找到这个没见识的土包子?”一阵尖锐的笑声想起,那江管事插到两人中间,鼻孔朝天,高傲无比的模样让人尤其生厌。 杨永无法,只能传音给贺云卿:“贺道友,你莫要理会江管事,他乃是云苓门外门长老的表侄儿,实力原只是炼气期,被那长老硬是提到筑基期。他那话也是夸大,依照贺道友的实力完全可以在云苓门内门占据一席之地,他就是想落落我们的面子,凸显凸显自己而已。” 贺云卿同样传音过去:“就当他是一条乱吠的狗吧。今日得罪了我好说,若是他不开眼得罪了金丹修士甚至元婴修士又该怎么办?” 杨永露出一丝苦笑,传音道:“还请贺道友包涵包涵。刚刚说到三千海岛,三千海岛上林立着无数门派,被各门派所据的岛我们是不能去的,我们要去的,都是那些偏僻的岛屿,危机大一些,但是采到药植的机会也多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走起,再过几章应该可以见到魔修了~~(≧▽≦)/~啦啦啦 第二十九章 遭难 贺云卿交了两块上品灵晶上船;又交了十块灵晶支付住宿吃饭的费用。上船之后;他便独自呆在船室,默默修炼着法决。 一早醒来;海船已然驶离五色湖,进入三千海岛境内。太阳自水面上缓缓升起,远处迷雾漫漫;遮挡住视线;咸腥的海风吹拂着面庞;清凉湿润。贺云卿注意到;船体是由一整块玄铁包裹起来;不见一丝缝合的痕迹。船体靠近水面的区域;隐隐有一层莹润的灵气夹在其中,恰好罩住船底,使之不与水面接触。这一层灵气不但可以防止海水对船体的侵蚀,更能警告一些妄图作乱的妖兽。 当然,只是寻常妖兽而已,若是遇上高品阶的妖兽,还需船上的金丹期修士出手。 风浪平静地驶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清晨,海面上忽然波涛大作,船体摇晃了好一会儿,船上修士纷纷走到护栏边观看。船上水手控制着船速,巧妙地躲避着礁石与海浪。贺云卿站在甲板上,遥望着远处的波涛,忽然,船身剧烈地晃动起来,水手们操纵着帆,却始终无法使船平静下来。 “海兽潮!是海兽潮!” 话音刚落,海中妖兽好似有所感应一般纷纷冒出头来,巨型海兽们疯了一般撞击着船底,所有修士站在船上,或是帮助水手操控风帆,或是击退几个想要冲击上来的海兽。贺云卿一剑击中吞天鲨头部,鲨鱼血肉混在水中,竟惹得海兽们更加疯狂起来。 “轰隆……” 一阵巨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负责海船安危的金丹修士大声吼道:“灵气罩破了,各位小心!” 下一秒,船底被由几头海兽拖拽着,在海中肆意地飘着。船上修士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海兽却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这一片海上,让人心惊。 贺云卿剑光挥动间,无数海兽丧命。一时之间,他的四周被一圈海兽包围,下一刻,这些海兽全数死去,又有一圈海兽攻上来,到最后,他身周里三层外三层竟全是海兽的身影,贺云卿毫无畏惧,只奋力斩杀着。 他外表极其俊美,初一上船便吸引了船上多数修士,尤其是女修的注意力,只是他行事低调,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船室中,这才免去了许多闲言碎语。 此刻,他手握着剑,剑意挥洒之下,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剑一般锋芒锐利。一剑便有无数海兽毙命,鲜血溅在青衫上,更衬得他宛如浴血的修罗,分外可怖。 杨永诸人杀海兽杀的气喘吁吁,那江管事更是左闪右闪狼狈无比,偶尔回身过来看一眼,这几人眼中再无平时相处的散漫随意,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敬意。那江管事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屁滚尿流,只道这样的实力怎么会只是筑基期,自己怎么就那么不长眼偏偏得罪了这样的高手?若不是此刻海兽层层逼近,江管事真恨不能立刻跪下来求饶! 而那些埋怨贺云卿抢走了女伴的注意力想要教训一下的修士,则都在庆幸自己不曾妄动。 厮杀了一阵,那些海兽仿佛绵绵不绝一般越涌越多,初始时只是三级四级海兽,越到后来,海兽的品级越高,竟然出现了一头七级海兽破灭虎鲨,实力堪比元婴初期的修士。破灭虎鲨猛地撞击着船舱,趁着众人惊慌欲逃的刹那,它竟一跃至舱顶,将七八个修士吞在口中。 而这七八个修士之中,有一人乃是这艘海船上最为强悍的金丹期修士,在破灭虎鲨强大的力量之下,竟然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尚在挣扎的修士都仿若呆住了,静静地望着远处越聚越多铺天盖地一般的海兽群,突然沉默了下来。 杨永默默靠近贺云卿:“贺道友,这次不该请你的。” 贺云卿摇摇头:“不怪你。” “轰隆轰隆……”眼看着虎鲨庞大的身躯挤压着船身,试图将整艘船淹没。远处竟突兀地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宛如万虫爬过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听得人耳朵极不舒服,然而那些海兽却仿佛听懂了一般,蓦然分开一条水路来。渐渐地,远处水天交接的地方忽然冒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影缓缓靠近,及至近前,船上的修士方才注意到,那人影竟是骑在一条巨大无比的白鲸背上,红眼黑发,竟是一个魔修。 众人心中均是蓦地一沉。 魔修缓缓靠近海船,摸了摸破灭虎鲨光滑的背,古怪两句。众人便见破灭虎鲨扔下船,游至一边,如同那成千上万头海兽一般待在船的一侧,头微微翘起,好像在等待看笑话一般。 海船之上,恶战一番的修士们死的死伤的伤,他们盯着那魔修,眼中俱是恐惧与凝重。 魔修踩着白鲸的背脊,一个闪身便上了船。 元婴期魔修! 贺云卿瞳孔微微一缩,这魔修非但实力强大无比,又能操纵无数海兽,若是他想杀死这船上所有修士,只需挥一挥衣袖就能做到。 那魔修越走越近,闪着红光的眸子扫视着船上众人,眼中不含一丝人类的情绪。旋即,他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好似看到一个感兴趣的猎物一般,步履微微加快。下一刻,贺云卿便发现,那魔修的身影不知何时闪至他面前,白皙瘦弱的手指勾住他的下巴,眼中兴味盎然。 “倒是不错。”那魔修细细品评着。 贺云卿忽然发现自己的灵力被这魔修封住,在元婴期修士的巨大压力面前,他连一丝反抗的气力都没有。那魔修在甲板上悠闲地踱着步子,又从人群中挑出三四个年轻的修士,加上贺云卿一共五人。 那魔修挥了挥手臂。 海中便响起了海兽欢快的叫声。整片海的海兽们一个接一个地跃上甲板,将船上修士一个接一个地吞吃干净,只有那元婴魔修与他们五人所在的圈子没有海兽进入。贺云卿看到,喊他上船的三人之中只剩下杨永和那白发修士活了下来,然而这两人也是直接被两个虾类海兽吞进腹中,分食了。 贺云卿缓缓闭上眼睛。 眼睛睁开时,他眼中已经没有了一丝恐惧,有的只是坚毅与无畏。 同样被魔修封住修为的另外四人尽管坚持着,眼中却不免带着畏惧之色。那魔修微微一笑,朝几人道:“不用害怕,你们是我的人了,宝贝们自然不会吃你们的。” 尽管微笑着,那魔修于他们而言却不啻于一个无比恐怖的恶魔,这几人恨不得自己如同船上的修士一般被海兽吞吃了,也不愿面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危险。 因为有些时候,未知才是这世间最可怕的。 海船彻底安静了下来。海兽群吃得餍足,没过多久便散开了。元婴魔修盯着几人查看良久,露出一个惊悚至极的笑容来。灵力被封的这段时间,贺云卿每每想要挣脱束缚,却总能感觉到一股强大力量的阻碍。到后来,他也不敢贸贸然试探,只恐冲击太过影响筋脉运行。 在海上漂泊了一两日,魔修闲适自然宛如在陆地上迈步,却苦了贺云卿五人。这魔修若是心情好一点,便让五人趴在海兽背上,若是心情不好,他们五人却是被一根绳子拽着,头露出来,大半个身子淹在水里。偏偏这魔修极为喜怒无常,不到半个时辰便会换一个心情。五人上上下下,便是晚上也不能休息,兼之灵力被封精力不济,五人均感觉脱力了一般,身子都泡肿了。 贺云卿查看着半边都肿了的脚,沉默良久,一言不发。 这样的日子足足持续了五天方才结束。 贺云卿本不明白这魔修的用意,然而第三天过后,他却是看的清楚了。依照这魔修元婴期的实力,他带着五人渡过三千海岛并不成问题,便是他不愿,那些海兽同样也可以。像这般日复一日的折磨却又不将他们杀死,第一便证明他们有些用处,第二则是这魔修成心折辱他们。 道魔不两立,纵然这魔修并非那些主动堕魔的修士,却也仇视正道修士。 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也只能算是寻常。 第六日早晨,他们才终于看到了陆地。 贺云卿的脚背已然泡的极肿,脚背上皮肤有些烂,若是用些力,绝对可以撕下皮肤露出肉来。皮肤微微裂开的地方,海水渗进来,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脚背都仿佛抽痛一般,疼入骨髓。那四人中有一人拿出丹药来想要疗伤,却被那魔修将整瓶丹药收走,其他打这个主意的,便也默默收了手。 自贺云卿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便是与赵青云三人一战后,他也只是感觉到了灵力的缺失,却没有如这次一般,彻底体会了一下凡人受伤的感觉。 不是一击必杀,而是细微地渗入到深处,疼痛的折磨也在逐渐加倍。 而且,贺云卿隐隐地意识到,三千海岛的水与普通的海水并不相同。便是灵力被封住,他的身体也不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真是没用。”那魔修轻蔑地扫了几人一眼,“正道的修士也不过就是些只会嘴上说说的窝囊货色罢了。” 随着几人着陆,魔修轻轻吹了一句口哨,天边便飞来几只巨大的禽类妖兽,片刻便停在几人身前。 魔修淡淡地道:“若是想走,就自己爬上去。” 贺云卿盯着那魔修的面容看了半晌,几乎要将这人的身影印在脑海中,才慢慢地站起身来,扶着腿,向着那妖兽的羽翼慢慢走过去。 白皙的小腿几乎变了颜色,隐隐露出白色的骨头。 贺云卿的表情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蕴着多么强烈的愤怒。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送上。 虽然不是很肥,蛋酥,三更已经不易。 然后,进入五月份之后,蠢作者决定在周五周六两天双更,平时日更,让更新淹没我吧! 第三十章 魔族 趴在妖兽背上的那一刻;贺云卿便排除一切杂念,只闭上双目恢复精神。妖兽不知飞行了多久;贺云卿方才缓缓睁开眼睛,他尚有一丝困意,却不会真正入睡。小腿上的伤口结痂了,巨大的暗色疤痕看起来分外可怖;轻轻一动仍有疼痛的感觉,却不似前几日那般严重。 一起被捉来的四人均是年轻修士,年纪都比贺云卿大上几岁。那四人的情况比起贺云卿来甚至要糟糕几分;不止是身上的伤;贺云卿观察过,那四人都是神情颓丧,似乎已经对活下来不抱任何希望了。 贺云卿默默叹息一声;便不再去看那四人,只静静地坐在妖兽背上,缓缓地运转滞涩的灵气。 又是一天过去了。几人在大陆上穿行着,贺云卿对大陆的情况并不是很熟悉,只能凭着模糊的图案去分析自己的所在地。若是他料得不错,他们此行的目标应该是北域。 北域严寒,常年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在妖兽背上朝下看,入目的尽是苍茫的白色。寒风自四面八方吹过来,贺云卿不由打了个寒颤。 经过几日的恢复,他的灵气终于不似前几日那般封闭着,而是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在他体内流转着。多亏他修炼了自家老爹留给他的《云隐决》,便是以这魔修的实力都未曾察觉,只是用对待筑基期修士的手段封印了他的修为。当然,此刻就算他灵气略微畅通了一些,也只恢复了炼气期的水准,远远不及他往日的真实实力,想要对付这魔修是远远不够的。 “我只遗憾未曾向师妹表达我的心意。”圆脸修士面色苍白,骨架因为数日的折磨有些畸形,“本来去三千海岛是想采几株玫扇花炼成丹药送给师妹的。” 高个子修士静静沉默着:“我修仙只是为了给爹娘报仇,大仇未报,我还不想死。” 似乎是听到了五人的谈话,那魔修忽然转过头,冲五人露出一个古怪至极的笑容来。 穿过北域的雪山与冰层,几人终是来到大陆北域一处僻静无比的峡谷周围。魔修吹了个口哨,那禽类妖兽便将几人放下,扑闪着翅膀消失在天际。下一秒,贺云卿只觉身体蓦地一松,自己的身子竟在不断地往下坠落,越坠越快,就在贺云卿以为自己会成为这世上罕见的跳崖而死的修士的时候,却发现下坠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最终,他稳稳地落在一处柔软的地面上。 一声嬉笑响起: “欢迎来到魔族!” 果然是魔族。 贺云卿抬头望着天空。同样是蓝天白云,往前走,同样是城镇与山脉。若不是路上的行人与他们明显不同的气息,贺云卿定会以为自己此刻所处的,只是大陆的某一个普通的城镇。 他们五人在一路上遭到了无数围观,那些露出贪婪之色的魔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恶狠狠地盯着贺云卿几人,似乎看到了满意的猎物。 “一边去~这是给尊主大人带回来的奴/隶!” 那魔修赶走一个元婴期的魔修:“你若是想要,去尊主大人那里要去!” 那魔修讪笑一声:“怎么会呢!明泽你还不了解我么?” 贺云卿才明白了,这个红眼的家伙叫明泽。也姓明,贺云卿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了明辉的身影……想了一会,贺云卿便甩掉脑中无聊的想法,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直到名为明泽的魔修将他们带入一处巨大的院落里。 五人并排站立,明泽双手轻轻一指,贺云卿便觉得自己体内多了什么古怪的东西,依附着他的灵|穴,隐约有滑腻的触感。 “从今以后,你们便是我魔族尊主大人的侍宠,不要妄想着逃离。”果然,明泽开口道:“哼,你们人族修士只是一群肮脏恶心的异类,若不是我们尊主大人喜欢,你们也有点姿色,你们休想活命。” “恶贼!你休想!” 原先剑眉星目如今憔悴不堪的修士大叫一声,正欲咬断自己的舌头,然而他一抬头,却见那魔修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眼中全是奚落之色。而修士竟发现,任他如何用力,牙齿就好像不受控制一般,甚至不能触碰到自己的舌头。 明泽微微一笑:“成了我魔族的奴隶,你们的命又怎么会还属于你们自己?来人,洗漱装扮一番,一天一个, 穿越之师兄 第 9 部分阅读 顺序侍奉尊主。” 说罢,明泽哈哈一笑,很快消失在几人视线之中。 院落之中除了服侍的仆婢,便只剩下他们五人。互相介绍一番,贺云卿才知晓圆脸修士夏无白出自三品宗门水云宗,高瘦修士季玄出自八品宗门驭器宗,而刚刚想要自尽的修士关沧海则出自五品宗门万仓派,另有一位修士吴峥同样出自万仓派,乃是关沧海的师兄。 “为今之计,唯有默默等待时机了。”夏无白苦笑道:“不过就是去了一趟三千岛屿,谁知竟有这样的遭遇。” 关沧海显然没有从自杀失败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整个人呆呆愣愣的,吴峥在他身边低声劝慰着,然而再怎么劝慰,也无法改变身陷魔族遭受奴役的事实。几人随意聊了几句,气氛却是更加压抑起来。贺云卿心头也染上一丝淡淡的阴影。 明泽实力高强,并非如今的他能够抵挡。 若是想逃脱明泽的掌控,唯一的办法便是修炼至元婴期,再将剑意融合至大圆满,方有击败他的机会。而贺云卿才刚入金丹不久,纵然作战实力高强,却是怎么也无法与真正的元婴期修士相抗的。 而明泽所说的那位尊主,恐怕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贺云卿两辈子也不过享受了十几年的自由时光,他自然是不想死的,但若是真如明泽所言成为那位尊主的侍宠……对不起,贺云卿也做不到。 天色一暗,贺云卿便闭紧门,缓缓地运转着少的可怜的灵气。 一直到现在,他也不过恢复了炼气后期的实力而已。当然,相比较前几天仅是炼气前期的实力,能够恢复到这样,贺云卿已经相当满意。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 将储物戒中的伤药灵丹一字排开,贺云卿把丹丸碾成粉,均匀地涂抹在腿上患处,随着灵气的恢复,贺云卿腿上的伤自然也在逐渐转好……但是作为一个向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家伙,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腿上有那么大一块疤痕的。 “啪!” 贺云卿弯下腰去,将从储物戒里掉出来的书页捡起。翻过来看到封面,竟是他从功值殿那里兑换的引气基础诀,长时间不看,封面颜色似乎更暗淡了许多。贺云卿刚想把这本法诀扔回储物戒,手指在碰到封面上五个大字的时候却略微顿了顿。 引气基础诀? 他曾经以为仅是炼气期修士可以修炼,然而真正练过一次之后,他才知晓这引气基础诀于筑基期修士同样有用,那一日修炼完毕,他体内的杂质均被排出,便是他由炼气进入筑基,真正步入修仙的门槛,都未曾有过那种体验。 贺云卿脑中蓦然掠过一个想法。 那想法太过强烈,诱惑也实在太大。贺云卿当下下定决心,不管结果如何,他一定要试一试! 翻开引气基础诀第一页,贺云卿跟随着书上的指导慢慢运行着功法,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足足六个时辰之后,他方才缓缓睁开眼睛。 身上散发的恶臭让贺云卿简直一秒钟都不能忍,到里间浴池里狠狠泡了一个花瓣澡,纵然满池子的花瓣贴在他身上,让他有种进了妓院的错觉……好吧,他本来就是侍宠……足足洗了一个时辰之后,又换了一次水狠狠洗了一遍,贺云卿才有了一种如获新生的感觉。 换了一件白袍,贺云卿细细检查着体内的状况。 他确实在赌,但是很幸运,他赌对了! 引气基础诀的功效便是排出体内的杂质,而除了贺云卿本体外,明泽下在他身上的禁制,以及那个所谓的奴隶烙印,均不是他体内的东西,自然能够排出。 直到此刻,贺云卿才真正发觉引气基础诀有多强大。 明泽好歹是真正的元婴期修士,他下的禁制都可以肆意破除,足以证明这本法决的强大。而这本法决竟被摆在功值殿角落里落满灰尘,也不得不让人扼腕叹息了。 贺云卿思量片刻,使出《云隐决》遮掩自己的修为。此刻他自然恢复到了金丹期的修为,且因为那日斩杀海兽,身体又受了折磨,实力反而有上涨的趋势。他虽仍处于金丹前期,却已处于金丹前期巅峰,对上普通的金丹后期修士,贺云卿都有自信应付。 门倏然被推开。 明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见贺云卿只着一件浅色的长袍,胸口敞开露出白皙的皮肤,明泽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下一刻,惊艳转为怀疑,他冷冷看着贺云卿:“烙印呢?” 贺云卿眉头微皱:“什么烙印?” 明泽嘴角微弯:“不要装蒜,我下的印记,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 见贺云卿仍是一脸不解的样子,明泽转着眼珠,思量着贺云卿话语的真假。 他低低一笑,道:“便是你除了又如何,我既能下第一个,便能下第二个。” 明泽伸出手指,又是轻轻一点。 贺云卿明白,那个所谓的奴隶印记,恐怕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明泽收回手指,却仍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双红眸盯着贺云卿看了半天,方才冷冷一笑:“不要耍花样!”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入v的结果证明没有最扑街只有更扑街~~~~(>;_<;)~~~~ 淫生啊~ 下一章魔修出现~ 感谢 duoduo的地雷 第三十一章 再见 虽说是让五人去服侍那所谓的魔族尊主;明泽倒是没有逼着几人立刻就去,反倒是任由他们休息了几日;等到身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方才开始安排。 而或许是那天莫名消失的印记引起了明泽的警觉,服侍的时间到了,贺云卿便被安排在第一个。 天色渐黑。 别院门口不知何时驶来一辆深青色的马车,贺云卿进入车内;才发现驾车的他以为的马竟是难得一见的独角兽,他刚刚坐下,独角兽便带着马车飞上高空;贺云卿坐在其中;却没有一丝不适的感觉,甚至比平地骑马更为舒适。车内垫着的均是上好的灵棉,最里一角摆放着晶莹剔透的玉桌;玉桌上灵茶飘香,烟雾袅袅。贺云卿尝了一口,只觉清香扑鼻,浑身舒爽。 贺云卿默默感叹,这所谓的魔族尊主,好像还挺懂浪漫的。 如果是去做客就好了,当男宠什么的……实在太丢人了。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马车便安安稳稳停在了一座楼阁前。贺云卿掀开车帘,却发现车外竟是一个人也没有。走下车来,双脚刚刚落地,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便冲击而来,脚下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着,而随着它的收缩,贺云卿的身体也移入楼内。 马车再次腾上天空,渐渐消失在贺云卿视线之内。 “贺公子。” 花季少女的低语让贺云卿愣了半晌,隔了许久他才想起这声公子喊的应该是他。 ……呵呵。 他一直被叫做贺师兄、贺仙长、贺道友,贺公子这种称呼,两辈子基本上还是头一回,不用猜贺云卿也知道,这一定是那位尊主的侍宠的特殊待遇,便是想想,也让人觉得一股怒意止不住地往上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贺师兄目前还不想死。 “未到就寝时候,贺公子不若先沐浴更衣,尊主近日修炼的时日多一些,晚上也不一定来的。”魔族少女倒是一点都不羞涩,好心地给贺云卿提意见。 ……呵呵。 貌似他贺师兄真的变成了苦守空闺的男宠了。身份变换太快,实在是适应不了啊! 入夜。沐浴更衣过后,那所谓的尊主仍然没有露面,按照这婢女的话说,应该还在修炼。贺云卿乐得清闲,闭眼打坐一直到天明。 一连几天,那位传说中的尊主都没有出现。 而明泽也完全没有让贺云卿回去的意思,似乎不管怎样,贺云卿都逃不过侍寝的命运。 某一日,贺云卿猛然从打坐中醒来,飞快地爬到床上,撤去阵法,做出入睡不久的样子来。 而就在他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那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陌生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带着庞大的威压,贺云卿只觉得他浑身的毛孔都张了开来。 好强大的修为! 人影渐渐靠近。步子极轻极缓,但每一下都好似打在人的心上。贺云卿汗毛直竖,躲在被子里,那股强大的威压笼罩着他,让他连动都不敢动。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却觉得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世纪。 人影在床边停下。 “滚出去!” 这人声音低沉,却带着常人难以察觉的冷酷。只这随便的一句话,属于强者的威压便彻底弥漫开来,惹得贺云卿肺腑好一阵翻腾。他低低应了一声,飞快地爬出被子,低垂着头往门外走去。 眼看着手就要触上门。 “停下!” 贺云卿身体一僵,动也不敢动。尽管没有与这人正面相对,他却能够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盯着他的后背,只一会,就让贺云卿冷汗涔涔。 隔了良久这人才道:“出去吧。” 贺云卿推门而出。 这人,应该就是明泽口中所言的魔族尊主了。自贺云卿穿越以来,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威压,元婴期修士如玄机门掌门镜虚真人、魔修明泽,都未曾让贺云卿感受到这样的震颤。这人的实力应该远在元婴期之上,或许距离那传说中的境界也相去不远。在他面前,贺云卿不止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他甚至觉得,当那个人靠近时,自己的灵力都彻底被冻结了。 见贺云卿独自一人出来,那美貌侍女先是惊愕了一下,旋即便微微一笑,带着贺云卿到一边的房间里休息。贺云卿想到不远处住着的那个人,想到自己在那人手下逃生的可能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迷迷糊糊便到了天亮。 整座楼阁里再也没有了那股强大的气息。贺云卿也没有收到明泽的消息,便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处。白天修炼功法,晚上大部分时候也在修炼,那尊主却是自那日露面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次。这座楼阁作为魔族尊主光顾的地方,灵气自然远超玄机门后山,贺云卿在其中修炼了几日,只觉得修为暴涨,没过多久便晋至金丹中期。 一日,贺云卿连续运转了几日功法,练得累了便一头倒在床上休息。 他是在半夜忽然惊醒的。他的枕边,竟然不知何时躺着一个人,而他竟丝毫没有察觉。那人的手正轻轻抚着他的脖颈,又缓缓的往下移,眼看着就要触及他的胸口。就在贺云卿纠结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耳畔却忽然响起那人的轻笑声:“醒了?” 那双手更放肆地探到他的衣内,冰凉的手指在他胸口肆意地摩挲着,直到贺云卿整个身子僵成了一块石头,他才低低一笑,长臂一伸,将贺云卿整个人揽在怀中。温热的呼吸洒在贺云卿的耳侧,贺师兄脑中闪过无数稀奇古怪的想法,那人方才道:“怎么,连我都不记得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贺云卿默默转身,眼神正对着那人。 黑发黑瞳,面色苍白,除了明辉,还能有谁? 但是…… 贺云卿皱着眉头,盯着那双在自己背上不停作乱的手:“你的手,能松开么?” 明辉笑容中带着一丝邪佞:“你现在可是我的侍宠啊!” 侍宠你妹啊!贺云卿狠狠翻了一个白眼,挣脱明辉的手掌,站起身来,将里衣扣子系好。屋里的灯不知何时开了,映照着明辉的面庞,他仍是贺云卿三年前见到的那副模样,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好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被一阵朦胧的雾气笼罩着。他光裸着腿坐在床上,上身只有一件薄薄的衣衫,还敞露着胸口。一头如瀑的黑发随意地散在脑后,如同初见时一般,带着难以言说的魅惑。 明辉微微一笑:“你长大了。” 自发现明泽安排过来的人竟是自己魂牵梦萦的人时,明辉的视线便不曾离开过贺云卿。少年仍是少年,却已然渐渐褪去了稚嫩的轮廓,露出成年男子的气质来。 贺云卿点头:“嗯。” 明辉拍了拍床面,道:“坐过来,我们说说话。” 贺云卿也没有扭捏,默默坐到他身边去。 明辉的笑容更灿烂了一分。他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贺云卿便将自己外出历练,前往三千海岛遇上海兽潮,又被明泽捉过来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心里虽然明白明辉和明泽都是魔族,又是一姓,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贺云卿却丝毫不担心明辉会害自己,这种信任,尽管他们三年未见,却始终存在于贺云卿心中。 或许是因为那一滴救过他的精血,或许是因为那颗黑珠……若不是这样,贺云卿或许已经死过几回了。 明辉托腮,静静听贺云卿说完,问道:“疼不疼?” 贺云卿摇了摇头。 明辉便没有再说话。 准确地说,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自从回到族内,他便发现当初与他敌对的几个老不死的家伙早就不知哪儿去了,魔皇也已经逝去,他甫一露面,便被族人们推举到了至尊的高位。明辉生性散漫自由,自也不耐烦拘束,然而如今魔族人才凋零,昔日纵横大陆的种族如今竟被拘囿于一方空间,他便接下了至尊的位子。当初被贺云卿所动,将一滴精血滴入他体内后,明辉便无时无刻不再想着这人。 为了纾解相思意,他便极爱那些相貌清俊的人族男修,明泽乃是明姓后人,与他亲近起来后,每次前往大陆均要带几个男修回来,明辉也没有阻止。 却不想,明泽误打误撞,竟然把真人带了回来。 那日明辉便有些怀疑那人是贺云卿,但那时他练功练得心火太旺,又想着这人绝不可能出现在魔族,就把他放走了。 这人,如今就在自己身边。 他静静地看着少年白皙精致的锁骨,忍不住伸手摩挲着他的头发:“难道我们就这样互相瞪一夜?” 贺云卿摇了摇头:“不想。你是如何成了魔族至尊的?” 明辉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回来的时候和我同辈的人都不在了,只能我上了。” 贺云卿便也不再多言。 他和明辉一人占据了床的一边,闭上眼,很快便又睡着了。这一夜贺云卿睡得无比安心,几乎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睡得最为安心的一夜了。 但是醒来的时候,贺云卿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了。 明辉的身子如同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胸口抵着他的胸口,手掌紧紧地抓住他的脖子,双腿缠着他的腿,贺云卿使劲推,这人却缠得更紧,甚至还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脸,一副熟睡未醒的模样。 贺云卿嘴角抽了抽,无语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虽然不如别人日更一万的豪气,但是已经是渣作者的极限 作者专栏求收藏→ 今天夜里到明天白天上收藏夹,所以明天的更新还是早上十点,只有一更哦~ 第三十二章 冲动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明辉方才悠悠醒转。往日苍白的面庞染上淡淡的红晕;眼波流转之间尽是光华,贺云卿注意到,这人只着一件白色的长衫,光裸着腿便随意地在他面前走动;一点有伤风化的自觉都没有。 “尊主;明泽求见。” 明辉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对贺云卿道:“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待明辉见了明泽一面。第二天明泽看贺云卿的眼神便不同了。贺云卿注意到,这元婴魔修原先看他都是脑袋高高昂着,鼻孔与天空垂直相对;但是现在;他看着贺云卿的眼神却带着惊讶与不解,甚至还吩咐侍女送来了一根青鸾的羽毛。 青鸾之羽,于修士而言,确是无价之宝。 贺云卿终于明白了为何明泽能够得到明辉的信任,这绝不是姓氏的原因。据明辉所说,他在这世间已生活了很久很久,而明泽不过上百岁,两人虽为同姓,但彼此之间的血脉联系估计十分有限。 明辉那日对待人族修士的态度究竟有多恶劣,贺云卿看的清清楚楚。然而他从明辉那里回来之后,却能立刻改变自己的态度,甚至青鸾羽毛这样的宝物都是能舍则舍,这样的人若是生在乱世,就该是那搅风搅雨的枭雄。 “在修炼?” 明辉不知何时靠近。 贺云卿点点头。摊开手,露出明泽送过来的羽毛。 明辉微微一笑:“他倒是舍得。” 贺云卿道:“有舍就有得。” “不修炼了,我们一起出去转一转。魔族街市虽不及人族那般热闹,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明辉提议道,贺云卿想了想,便也同意了。 魔族所居之地与这片大陆并不在同一个空间里。虽然人族修士称他们为魔修,但实际上他们只是远古时期的魔族后裔,体内的魔族血脉浓度已经非常稀薄,很多人也不能修炼,与普通人族并没有什么两样。相比较人族修士,魔修更为散漫肆意,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自己是否犯下杀孽,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遵循自己的本心。 当然,魔族修士大多天赋超常,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若不是因为魔族人数较少,这片大陆能不能维持暂时的和平还是两说。 此刻,贺云卿与明辉漫步在魔族街市上。街前有容颜姣好身材一流的姑娘扭着火辣的细腰,毫无避忌地向路人展示自己的美丽,也有许多商贩在叫卖着自己手中的药材和法器。贺云卿作为一个人族出现在魔族的街市上,自是吸引了诸多魔修的目光。然而他身边的明辉实力实在是太强大,那些人尽管蠢蠢欲动,却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而贺云卿也感受到了魔族女子的热情奔放。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手中便被塞满了深蓝色的花朵,甚至有几个女子跑上来作势要亲贺云卿的脸,被明辉冷着脸恐吓才躲了回去。 贺云卿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周的温度下降了许多。他捧着一串深蓝色的花朵,扭过头来问:“这是什么花?” 明辉没有吱声。 贺云卿再三要求,这人才硬邦邦地来了一句:“丢掉!”见贺云卿不为所动,明辉干脆自己动手,凭着等级的差距硬是抢走了贺云卿手中的花朵,扔到街对面的绿水河里。 贺云卿皱眉:“你做什么?” 明辉微微一笑,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一株花来,蓝色花瓣,绿色茎杆,与那些少女送给他的花并无任何差别:“这是魔族的情花莎娑草,因为每一片花瓣都像弯弯的月牙,所以它也叫蓝月亮,魔族的少年并不像人族那般羞涩内敛,若是我们有喜欢的人,都会送他这株花。送给你。” 贺云卿看到了他认真无比的神情。那双平日总是含着戏谑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有些吓人,他盯着贺云卿的脸,直到贺云卿觉得自己耳朵都热了转过头去,明辉的视线才渐渐移开。 一路上,两人都很识趣的没有提及这个话题。然而贺云卿心中纷纷扰扰不断,便是街市上叫卖的灵石宝器都没有吸引他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回到那处楼阁,贺云卿正要推门而入,便听明辉低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我是认真的,你我二人的血脉本就契合。魔族对感情认真执着,若是认定了一个人,就会将精血交予那个人,从此,二人的命就连在了一起。贺云卿,你就是想推拒,都推拒不掉。” 随着他话音落下,颈后的那滴精血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发热,沸腾,贺云卿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仿佛与那滴沸腾的精血产生了共鸣,这种感觉不同于被人控制,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手中紫色的花朵已被碾碎,紫色的汁液染在手心,隐隐有芳香的气味传来。 贺云卿立在原地:“所以呢?” 他关上门,布下灵阵,将自己锁在门内。 而门外,明辉懊恼地挥了挥拳头,颓丧低语:“我果然还是太急了。” 依照明辉的实力,自然可以闯入灵阵逼着贺云卿面对,贺云卿根本没法挡住他。 此刻,贺云卿坐在软椅上,默默发呆。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被告白过两次,一次是男人的告白,另一次还是男人。燕枯心的告白,他并没有多加在意,因为在贺云卿眼中,他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而已,告白或许只是冲动使然。但明辉是不一样的,明辉是一个活了无数年身体心理都很成熟的男人,而贺云卿也承认,他心里对明辉是有那么一丝好感的。 毕竟,这个人的精血救过他好几次。 可是他从没想过,那所谓的精血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附带作用,甚至明辉在不经自己同意的情况下便擅自将两人的命联系了起来。 贺云卿捶了捶桌子,又觉得自己分外矫情。 不管怎么样,精血都是救过自己的命的,如果没有那滴精血,自己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贺云卿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该以怎样的方式对待明辉。翻来覆去思索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底下围了一圈黑痕,他整个人都恹恹的没有精神。 洗漱一番之后,贺云卿打了个呵欠,便闭上眼睛打坐。 而此时,魔族深宫,明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明泽,他还在么?” 明泽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尊主,若不加紧救治,那位,只有三年之期了。” 明辉面色颓然:“都怨我当年实在太过嚣张,得罪了那么多人,又欠下了那么多债。走吧,你随我去看看他。” 与贺云卿所居的楼阁正好相反的方向,明辉与明泽两人御风而行,没过多久便到了一处简单的院落。院前稀疏的开着白花两三朵,推门进去,里间却是另外一番天地。看似只有三间房的普通院落,两人走了半刻钟都未曾进到最里面,若是有高品阶的修士在此,应能看出这院落中密布着数十道阵法,只要触碰一道,便能引起施阵者的警觉。 明辉与明泽又走了一会儿,方才到达院落最里间。 里间砖石均是白玉,唯有中间的一处玉床隐隐透着寒气,若是法力不足,走到跟前便会被冻伤。玉床的中央躺着一个黑色长发、紧闭双眼的少年,少年的面色苍白至极,手腕细瘦到青筋突起,手指轻轻一圈便能彻底握住。这少年身上一丝灵气波动也无,偏偏能受住这极寒极冰的玉床,只让人觉得古怪。 明辉望着玉床内少年的身影,低低叹了口气。 明泽唯恐他又想起那些旧事,站到一边低低劝道:“尊主莫慌,不是已经找到补救之法了么?” 明辉嘴角笑容更涩。 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灵镜,明辉提取一丝灵气注入镜中,不过片刻,镜子对面便出现了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明辉喊了一声:“萧家主。” 那人低低应着,问道:“临儿可好?” 明辉摇了摇头,将镜子的一面对着玉床,这样,那人便可以清晰地看到镜中的景象。想及这唯一的儿子为了救这魔族尊主变成这副模样,萧家主对待明辉的态度便没有了初始的客气,冷哼了两声便关闭了镜像。 明辉低声一叹:“当初萧家祖辈为救我性命损耗了数百年修为,如今这萧家唯一的子孙又为了我差点丢掉性命,难道我明辉这一世,注定欠萧家人的么?” 明泽道:“尊主,这种事情又有谁说得清,再说,这本也不是尊主所愿,明明是他们主动……” 明辉面色一沉:“明泽!” 明泽悻悻然住嘴,站到一边的墙角默然自省。 而明辉,又开始重复着这两年一直在做的事情。他手指点着床上人腰腹两侧,控制着灵力注入这人体内,速度既不快也不慢,平平和和。若是太快,这人脆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若是太慢,灵力供给不足,更易紊乱他的生机。 这两年间,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明辉几乎都是在这座看似普通却又不普通的院落度过的。这也是为何,生性散漫的明辉能够在魔族待了这么长久,甚至感应到贺云卿身边发生的危险时,他都没有离开魔族半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有一更o(* ̄▽ ̄*)o ,好像也不是很肥的样子。 第三十三章 黑潮 夜晚;月朗星稀。天边隐隐传来笛声,贺云卿在屋内打坐了一会儿;便推开门;任由自己的身体肆意舒展着。他的心情渐渐恢复了平静;抬起头来看了一会头顶上的月亮;视线在莎娑草丛停了一会儿,便转移回去。 贺云卿是在半夜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的。屋内一片暗沉沉;阵法轻轻波动一下便很快恢复平静;等贺云卿反应过来时;那人已不知何时占据了枕头的另一边,手臂也毫无避忌地搭在贺云卿腰上。尽管明辉不发一言,贺云卿却能感觉到,此刻明辉的情绪似乎处于爆发的临界点;只需一点介质,便能够彻底爆发出来。 但是没有。隔了许久,贺云卿反而感觉这人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心头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贺云卿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黑暗中,那身畔的人唇角却勾起一丝笑意,手臂微微拢紧 ,喉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也渐渐睡着了。 贺云卿醒来的时候明辉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撤去阵法,刚往外走了两步便觉得门外闪过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搜寻良久,最终,贺云卿在院中的莎娑草丛发现了一道传讯符:若是无聊,便让侍女带你到藏书阁去。 藏书阁离此处并不远,其中摆放了数本修炼法诀,均是魔族历代王者遗存下来的珍宝。第二层上,无数金丹期修士梦寐以求的法诀依次排列,每一本均是能越级挑战、大幅度增强修士实力的至宝。贺云卿略过刀修斧修及水木系的法诀,直奔剑修法决而去。他一直修炼的风云诀已经不太跟得上他修为增长的速度,贺云卿确有换一本剑诀的意愿。 重剑诀,隐剑诀,八方剑诀……每触及到一本剑诀,贺云卿便要停下来细细翻看一下。虽然这些剑诀不一定全部适合自己,但剑之一道源远流长,能流传至今的剑诀必然有其存在的价值,也有许多共通之处。一本本看完,已是一天的傍晚,到最后,贺云卿挑了一本狂风剑诀,这本剑诀正好符合贺云卿一直以来修炼的剑道,丹在速度和压迫力上却比风云剑诀要强上好几倍。 自贺云卿学剑以来,还未曾如同今日这般酣畅淋漓地阅览天下间的剑诀秘籍。当下,他便在藏书阁内设下一个阵法,将自己关在其中,静静回味着今日的体悟。 脑海中有无数道剑气飞旋,排列,舞动,最终,这些剑只化作一道剑光,飞入贺云卿识海深处。贺云卿明白,自己的剑意又增强了一分。此次与那日在剑峰下的顿悟不同,剑并非以震撼性的力量涌入贺云卿的剑道之中,而是经由他自己辨别,体悟,最终找到他自己真正需要的剑气。 贺云卿的修为,竟在刹那间攀至筑基中期巅峰。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这世间的修士总将顿悟一事看得无比神圣了。只需一次顿悟,便能抵上数月甚至数年的苦修,顿悟之后,以前的困惑倏然开朗,宛如拨云见日,修炼速度比平时也要快上许多。 明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见贺云卿平素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他微微一笑,便也不再多做打扰,悄悄离开了。 贺云卿在藏书阁内多停留了好几日,直至对剑意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他才解开阵法,退出藏书阁二层。 忽然,贺云卿顿住了步子。 下一秒,一本《神物志》静静躺在他的手心。翻开第一页,乃是二级妖兽王金睛蜂酿出的金玉酿,只需一滴,便能让重伤的修士恢复如初;第二页乃是三千海岛中心的至阳花,尽管处于海域之中,那花却至阳至刚,且四周有八级妖兽烟狮兽守护,便是元婴期修士也不敢轻易涉足。贺云卿没有细看,只继续向下翻着,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从储物戒中掏出那颗自明辉处得来的黑珠,贺云卿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图上的介绍,终是明白了这黑珠到底是何物。原先贺云卿以为它只是一颗普通的避毒珠,然而读完这书上的记载,他才知晓这黑珠产自北域海底的千年蚌妖,历经七七四十九转方才结成黑珠。其不仅可以抵御百毒,更能清明神智,使修士不受外物蛊惑。《神物志》记载,这颗黑珠当世仅存五颗,且均是在那些避世大能手中,已有数百年未曾在人世出现。 贺云卿仍是面无表情,唯有轻轻抿唇的动作泄露了他的一丝情绪。 继续翻到下一页,贺云卿却是微微蹙起眉。 第六页上也是一颗黑珠,外表平淡无奇,甚至有些死气沉沉,远不如那颗黑色蚌珠黑得纯粹透亮。贺云卿记得,自己储物戒中确实有这么一颗黑珠,乃是那日在丹城向那集市上的修士所买,他当时只注意到那颗黑珠上隐隐有着灵力波动,却真不清楚这黑珠究竟是何物、有何效用。 “此珠名为融灵珠,乃远古大能汲取天地丹参果融入玉髓而制成。修士将自身灵气注入珠内,持融灵珠修炼,即可获取十倍灵力。” 贺云卿瞳孔一缩。 若是这《神物志》中所言不假,他储物戒内那颗黑珠当真也是这融灵珠,那贺云卿可以说捡到了一个化神期修士都觊觎的宝贝。与人对战之前,若是将十分之一的灵气注入其中,就算灵力损耗眼中也能立即恢复,遇上实力强劲的对手,不说击败,仅是干耗,贺云卿也有足够的自信将对手耗死。 回到楼阁时,距离他进藏书阁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贺云卿刚刚走进院内,便见一人黑发长袍,手指轻抚着墨绿色的玉箫,腰间别着一块红珮,纵是面色有些苍白,这人全身却显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狭长的眸中总是含着嘲讽的神情,但是认真起来时,这人的眼神也足以让这世间所有人沉溺。 贺云卿发现,他似乎总是下意识地忽略明辉魔族尊主的身份和他强大的威压,实际上,真实的明辉就是那个样子的。隔了三年,他不是那时实力微弱的少年,而明辉,也不是那日被紫金铁锁住反倒被他的血液拯救的魔修。 而他为何会生气,或许只是不愿看到自己心中面冷心热的魔修忽然转变风格而已。 见贺云卿站到门口,明辉收起玉箫,冲他招了招手。 贺云卿稍稍犹豫了半刻,还是走了过去。 尽管他犹豫的时间极短极短,但明辉是谁,敏锐至极的他仍是察觉到了贺云卿隐隐的推拒,眸间掠过一丝复杂之色,却又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不等明辉说话,贺云卿先出声:“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明辉却是一笑:“是我太心急了,但不管你信不信,我是认真的。” 见贺云卿良久没有吱声,明辉道:“在藏书阁中修炼得如何了,我看你修为竟然已是金丹中期巅峰,离后期也应不远了吧!” 贺云卿惊讶了:“你看得出我的修为?” “贺云卿,你一直都小看我。”明辉伸出手指,轻轻点着贺云卿的额头,丝毫不觉这动作过于亲昵,“若是连你的修为都看不出来,我何必当这魔族的尊主?说起来,你所练的这本《云隐诀》与我还有些渊源,我年轻时,创出这《云隐诀》的修士也曾与我把酒谈道……” 明辉面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良久之后才仿佛回过神来,提醒道:“《云隐诀》我也不知你从何得来,但日后还是少在高阶修士面前显露为妙,那些远古大族,最是忌讳传承外流。” 贺云卿点点头。 明辉见他神色严肃,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我是说,你不要在化神期修士面前显露,若是如明泽这般的元婴期修士,便是再过百年,他都察觉不了的。” “嗯。” 两人又随意聊了两句,忽然,天边不知哪处忽然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雷声,雷声越来越响,半片天空都好似忽然暗下来一般。 明辉面色一变,对贺云卿道了一声再见,便飞身而起,瞬间消失在贺云卿视线之中。 而天边,那道黑色越来越浓,遮天蔽日一般,那黑色之中透着一阵红芒,无形中便多了一丝诡异的色彩。雷声越来越响,空气中带着难言的压抑气息,整座楼阁之内,贺云卿触目所及之处,鲜活的花朵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那些树木也好似脱水一般,化作簌簌的木屑。 贺云卿揪住一个面色慌张的侍女:“发生了何事?” 那婢女先是受了惊吓一般,后看清捉住她的人是贺云卿,方才停止了挣扎,对贺云卿解释起来。尽管她话说得并不通顺, 穿越之师兄 第 10 部分阅读 贺云卿还是听明白了。 在魔族的传说中,每四万年会有一次黑潮侵蚀,而当这侵蚀来临时,整个魔族都要面临常人难以想象的厄运。 花草干枯,灵气四散,普通的族人会陆续死去。大多数魔族修士并不能活到数万年,因此关于黑潮的记载,许多修士多把它看作远古遗留的传说。谁都不曾想过,黑潮会有真正到来的一天。 贺云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想了想,他便放开恐慌的侍女,乘着飞剑,向明辉所在的方向飞过去。 是的,贺云卿完全可以感应到明辉的所在。 这该死的精血,在他实力变强之后,带来的关于明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就像此刻,贺云卿踩着飞剑,只需凝神静气,默默跟着精血的指引,便能够感应到明辉的气息。 魔族上空翻滚的黑云越来越浓,飞在高空之上,贺云卿甚至能够听到魔族平民的呼号声和痛哭声。 几乎飞了半个时辰,他才在一处僻静庄严的山谷看到了明辉的身影。这人正对着山谷,似乎在探寻着什么。感应到有人过来,明辉眸中闪过一丝厉芒,见来人是贺云卿,他缓缓收起威压,问:“你来做什么?” 不等贺云卿回答,他便又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随着贺云卿的到来,这山谷中渐渐也来了好几个修士。他们中最弱的也是元婴后期的实力,惊人的威压向四周扩散开来,几乎能粉碎谷内的空气。 明泽也在,站在这群修士的最外圈,他看到贺云卿时明显惊愕了一下,红色的瞳孔露出一丝兴味的神色,旋即便也将视线投入到山谷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o( =nwn= )m 于是今晚再来一更吧,这是作者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果,因为明天恢复晚上更新,今早十点和明晚七点的时间间隔太久了。 愚蠢的作者写到这里发现大家都实在是太聪明了,简直剧透到极致。( >;p <; ”) 不管怎样,请大家喜欢这篇小说里的人物吧! 第三十四章 纵火 明明仍是白天;此时的天空却被黑潮完全遮盖。随着雷声渐响,那片黑色遮掩下的红芒越来越亮;宛如一个红色的恶魔,静静等待着人间厄运的降临。山谷中聚集的魔族修士越来越多;贺云卿站在最外围,忍受着高阶修士的强烈威压。最后还是明辉看不下去,轻轻一挥将他送了出去。 贺云卿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明辉。纵然只是一袭白衣随意地站着,却拥有不逊于任何人的气场。他眸光沉郁,嘴唇轻抿着,苍白的脸孔仍是平静的;可贺云卿却在其中看到了强烈的肃杀之气。 山谷外,满坡的莎娑草叶片已经变得暗淡,黑鸦自上空飘过;更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氛。贺云卿御剑穿过城门,却见城门□□发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冷静地听了几秒。 下一刻,不顾众多魔族修士惊诧的神情,贺云卿拔剑,利落地斩去那魔修两条手臂,再收回剑。 “危言耸听,这是一罪。趁火打劫,又是一罪。” 城门处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贺云卿静静往前飞,黑色的遮掩下,无数罪恶在悄悄诞生。若是看到了,贺云卿也会顺手帮着解决一两个。他的想法很简单,明辉和那些魔族高手聚集起来,必然是为了解决这所谓的黑潮,那一刻他凝重的神情还印在贺云卿脑海,他实在不愿看到,明辉努力维护的魔族和平,竟然在暗中被人破坏。 无论如何,那人是努力的。 接近傍晚时,贺云卿正打算飞回原处,却在半途看到远方一片火光,看方向似乎是那藏书阁的所在。贺云卿调转方向,立刻向那处飞去。 果然,藏书阁一楼已经被火焰吞噬,二楼三楼也快要被波及。贺云卿双目一凝,依稀在火光中看到一个黑影,没有丝毫迟疑,他拔出剑来,一道满含剑意的剑气便冲着那黑影砍去,那人似乎没料到这时候还有人偷袭,躲闪不及之下,终是露出真容来。 “人修?”那人惊呼出声,竟不觉贺云卿第二道剑气已经靠近。 贺云卿注意到,这人虽有金丹后期的修为,但灵气明显有些轻浮,且面庞红肿,全然没有修士苦修后隐隐带着的仙气,反而显得粗鄙不已。 一剑将那人挑到一边,贺云卿运起出云变第二层的玄水变,引火为水,顷刻间,那隐藏于熊熊烈火中的藏书阁真身终是露了出来。第一层显然已经有些烧坏了,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第二层第三层不知如何,但这样的大火,对于阁内藏着的书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破坏。想及此处,贺云卿便狠狠踢了那人一脚,那人承受不住,滚了老远,却畏惧贺云卿的剑,不敢逃。 贺云卿足足运了半刻钟,大火才渐渐熄灭。 贺云卿看着空无一人的藏书阁,微微皱眉。 无论如何,这藏书阁中摆着的均是魔族历代大能遗传下来的至宝,每一本拿出去均是当世罕见,如今在这魔族遭遇为难的时候,却被宵小之徒肆意毁坏,真不得不让人喟叹。 贺云卿蹲□来,与那人目光平视:“谁派你来的?” 那人拼命摇头:“没人派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 贺云卿冷笑一声,手指一动,那人便觉得自己的手指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生生拧断,他甚至连叫都叫不出声来,只能没气儿似的哼哼两声。 贺云卿又问:“是谁派你来的?” “没,没人……”那人咬着牙,强抑住眼中的怨毒之色,故意装出平静的模样:“你是人修,如何管到我魔族身上?” 贺云卿还欲再逼问两句,却见那人唇角不知何时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来。贺云卿耳朵轻轻一动,下一刻,他身形暴起,手中的剑毫不迟疑地挥向了身后。“哐当!”,双剑在空中相遇,溅起明亮的火花。待身后人影战意消散,贺云卿方才收起剑势,转过身来。 而那原先被贺云卿拷问的人,此刻却如同一只敏捷的兔子一般腾空而起,倏然便跃到来人身前,双手抱着来人的腿,整个身子伏在那人脚上,嚎啕大哭:“连城副殿主,此人纵火烧毁藏书阁,我劝阻不成便也罢了,此人竟下毒手将我手指拧断!” 这人绝了! 贺云卿心中默默叹服着,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能力真是强大无比。难怪修为不够却被派出来进行焚烧藏书阁这般伟大的任务。他心中也在责怪着自己有些以貌取人。这人看似圆滑怕死,却自始至终不曾将由谁主使泄露出半分,甚至能在手骨尽断的情况下倒打一耙……若不是这个大陆仅看重修士实力,这位仁兄将来必然是有大发展的。 名为连城的副殿主冷冷瞥了那人一眼,将那人身子扯开,旋即便将视线对准了贺云卿:“人修?” 贺云卿同样也在观察着连城。这人外表只有二十五六岁,一双眸子含着精光,步履扎实,一看便是不好对付的角色。 贺云卿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那趴在地上的人,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人微微勾起的唇角。见贺云卿瞧着他,那人身子缩了缩,收起了心里的得意。 “若我说,不是我做的呢?”贺云卿解释道:“我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又是如何将这位金丹后期的道友手骨拧断?” 连城冷冷道:“刚才那一剑,远超筑基后期。何况你身为人修,竟在魔族境内肆意妄为,仅是这一点,我就有理由怀疑你。” 贺云卿面色也沉了下来:“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做,也绝无破坏魔族至宝的意图。若是你坚持你的判断,那我们也只能一战了!” 连城冷声道:“那便一战!” 贺云卿与连城俱是剑修,贺云卿知他难缠,便也没有隐藏修为,浑身剑意外放到极致,剑芒飞闪间他整个人与剑融为一体,气势惊人。连城作为剑修,剑势剑招均不弱于贺云卿。二人在藏书阁外的空地上激战良久,剑光相遇后又分开,气势一层一层逐渐攀升,运剑而起,四周飞沙走石,卷起千层气浪。 “砰!”连城飞身而起,贺云卿便见千道百道剑光如流星般向他急速飞来。贺云卿面色一凝,将全部剑气凝成一条线,横着挡住了连城这一击。 连城面色不变,沉声道:“你是我遇到过的同辈之中最为强大的剑修。” 贺云卿同样凝视着他:“你也是我遇到的同辈之中最强大的剑修。” 话音刚落,二人又开始了另一番激战。剑气相遇,剑影相撞,层层叠叠,谁也奈何不了谁。 贺云卿耳朵蓦地一动。 连城击过来一道剑气他并没有躲闪,反倒是转身向后,揪住了那逃跑的人。也因此,贺云卿的后背生生受了连城这一击,剑气入肉,竟在贺云卿背上印出一道巨大的血痕来。 贺云卿却是不顾伤痕,径自揪住那想要逃跑的人,在那人体内注入几道灵气,顷刻,那人便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贺云卿抬头看着连城:“还要再来么?” 连城沉声道:“我愿意信你。剑修均是独行高傲之辈,你剑中满是正道剑意,自不会做此般宵小之事。但不将你拿下,我难以向执法殿交代。” “那就是还要战了?” 连城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此事还未查清,你二人均需跟我走一趟便是了,待事情查清,你们脱了嫌疑,这事才能了结。藏书阁中存书珍贵无比,今日既无人监视,又有人纵火,定是有人趁着族内大乱妄图从中兴风作浪。” 贺云卿吞下一枚疗伤的丹丸,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菱形标牌:“若是我有这个呢?” 连城一直波澜不惊的面上,此刻却是露出几分惊疑不定来:“你怎么会有……难道,你竟是尊主的……” “男宠”二字显然很少被连城提及,他试了几次,都没有将那两个字吐出来。贺云卿甚至注意到,一直保持冷然姿态的他耳垂竟是微微有些泛红。 殊不知,连城只是心内感慨,如此强大的剑修竟如那些肮脏不堪的男子一般行那种事,更为贺云卿那正气十足的剑意暗暗可惜。 他虽崇拜尊主,却也欣赏面前如清风朗月一般的剑修。身为执法殿副殿主,连城平日也曾见过那些亵玩男宠的修士,俱是花心风流声名狼藉之辈,那些侍候的男子,也俱是卖乖讨好惹人生厌。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连城道:“在尊主身边……终究不是长久之事,你既走剑之一途,还是专心致志的好。” 尽管连城的话说得无比隐晦,贺云卿还是听明白了。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多谢你。” “不必客气。”连城摆了摆手。摆脱了那个让他难以启齿的话题,连城又恢复了原先冷然严肃的模样,“你既有尊主的令牌,便可以先离开。” 贺云卿指了指那头耷拉着脑袋的人:“他呢?” 连城道:“自是带到执法殿关押起来,这人在我二人相斗时逃开,很是可疑,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要好好盘问一番。” 他这么一说,贺云卿就笑了。 连城面色一红。 老实人说起冠冕堂皇的话来,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经历了藏书阁前一段风波之后,贺云卿回到了楼阁。明辉自然没有回来,贺云卿想及天空铺天盖地的黑色和魔族人心惶惶的景象,心中不由得有些为明辉担忧。 但他仅是金丹期修士,战力虽然不错,却很难在那样的场合下发挥作用,那些修士中,便是最差的元婴期后期修士,也足以将贺云卿轻松抹杀。 一连半月,明辉都没有再出现过。 天空之上的黑色却没有一丝缓和的迹象,幽深而可怖,几乎要将人彻底淹没。红芒渐渐透过黑影,洒落地面。 植物和妖兽,以及没有灵力的普通魔族,就好像一夜之间受到感染一般,越来越灰败。从第十五天开始,贺云卿便陆续听到了魔族死亡的消息,人数也从一个两个变成了几百上千个。 一个月之后,天空中的黑色却渐渐转淡,门前的莎娑草也奇迹般地褪去了枯败的色彩,渐渐恢复了紫色的模样。 不知为何,贺云卿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自山谷中一别,他始终没有见到明辉,那人就好似平白无故地消失了一般。贺云卿也曾折返回去,但那山谷好似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看不清楚本来的面目。 第三十五章 动手 贺云卿瞪视着忽然出现的人:“你是什么意思?” 明泽撇了撇嘴;红瞳中满是不耐:“尊主命我送你出去;其他的你就不要多问了。” 贺云卿却似没有看到他眼眸中的嘲讽之色;反而问道:“明辉呢?” “尊主自是有尊主的事情,你如今虽然身在魔族;却始终是个人修,我魔族的事情你还是少插手的好。”明泽道;“今日无论你愿不愿意走,尊主已经下了命令,我却是不得不把你送走。” 说罢;也不待贺云卿反应;明泽运起法术;将贺云卿提到一头黑雕上;他自己则双手扶着雕羽,不疾不徐地飞在空中。 “说实话,你第一个成功走出魔族的人修。”飞在半空,明泽忽然开口。 贺云卿问道:“那又如何,来去都不是我的意志。” 明泽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所以,你就不必走了!” 黑雕忽然仿若疯了一般剧烈地震着翅膀,将贺云卿狠狠甩开,贺云卿闪避不及,竟生生撞到一根大石柱上,而未等他反应,下一刻,明泽的大掌竟虎啸而至,掌风带着元婴期强者的气息,贺云卿连忙拔剑抵挡,却终是慢了一着,胸口生生受了明泽一掌。 贺云卿唇边带血:“你这是为何?” 明泽抚掌一笑:“我魔族并不是人修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纵然尊主命我将你送走,你死在外面,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贺云卿拾起剑,撑着胸口,缓缓站起身来:“告诉我,明辉究竟怎么了?” 明泽道:“尊主很好,你不如先忧心你自己,今日你是别想活着回去了。尊主本该带领魔族复兴,岂能一直纠结于儿女情长?为了尊主考虑,你也必须死。” 贺云卿神色逐渐凝重起来。他握着剑,剑尖对准明泽,剑光如虹,剑意也被释放到了极致。狂风剑诀本就提倡快速,剑气催动之下,周围景色都好似模糊了一般,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个人,这把剑。 明泽呼喝一声,一团火球便自他手中出现,火球中蕴着极强的灵力波动。交手之下,火球不知何时竟破开贺云卿的剑气,向着贺云卿正面扑来。 明泽道:“贺云卿,我倒是小看了你。你天赋虽然不错,但元婴期和金丹期之间境界的差距却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受死吧!” 明泽全身释放出独属于元婴期修士的威压,贺云卿的剑意在金丹期修士中虽是无敌,对抗起元婴期修士来,却极为吃力。 玄水变! “轰隆”一声,二人所在的石山竟是炸开一道细缝。贺云卿与明泽均是后退一步,但两人的状态完全不同,明泽面色如常,而贺云卿嘴角溢出血珠,面色也有些苍白。 身为元婴修士,竟被一个金丹修士逼到此处,明泽心中也有些懊恼。他盯着贺云卿看了一会儿,眼中迸射出冷光。 下一秒,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便向着贺云卿直冲而去。贺云卿脸上、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而明泽却在此时停止了攻击,眼神玩味,似乎在蓄积着最后的攻击。 贺云卿瞳孔一缩。 自储物戒中取出黑珠,饱满的灵气自黑珠里溢出来,滋润着贺云卿的身体。顷刻,他身上的创伤便恢复的差不多了,脸上也稍微恢复了一些血色。 而此时,明泽已经展开了他的最后一击。 贺云卿也将全身力量集中起来,全力对抗明泽的攻击。 “轰——” 贺云卿整个身子撞到石柱上,吐出一大口鲜血,很快就人事不省了。 而明泽,则盯着自己的双手,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怎么会……尊主怎么会把精血给他?”明辉的实力实在是太过深不可测,明泽身为元婴修士,和明辉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就如明辉所言,他的精血融入贺云卿体内,贺云卿的血也曾助他逃脱禁锢,他们二人的生命早已相连着了。明泽无法杀死明辉,他自然也无法杀死贺云卿。 日光刺眼,隔了许久,贺云卿放从昏迷中逐渐醒转。 他明明记得他被明泽最后一击击中,那时候就好像要死了一般。怎么会,他现在居然还活着? 贺云卿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身子就好像被卡车碾过,每根骨头都断了一般,头疼欲裂,肺腑内火辣辣的疼,身上大大小小无数伤痕交错,腿骨也裂开了,他整个人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他单手撑着地面,缓缓地站起身来。 满目洁白。 白色的雪山,白色的雪松……一看,便是独属于北域的景色。 这么说,他确实是离开魔族了,还是活着离开的。 贺云卿试着运转体内的灵气,却发现受伤过重,他体内的灵气几乎紊乱了。花了四天左右的时间才让灵气畅通,但是骨骼肺腑每一处都没有什么好转,灵气到达时,身体中的每一个窍|穴都要经历一股极为难忍的疼痛才能让其通过,待到灵气能如同往日一般通畅时,已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 但是贺云卿仍未恢复到原先的实力。 他目前仍停留在金丹前期的境界,体内仍有一些暗伤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但是与明泽的一战,他也并非全无好处。与高阶修士交战时,他们对灵力的使用手段,以及对战时的经验,都是目前的贺云卿所不具备的。很多时候,修士的实力也是在对战中不断累加的,可以说,与明泽一战,足以抵得上贺云卿与普通金丹修士战上十场。 一连两个月,贺云卿都待在北域内的一处山崖下修炼。他没有回东域,暂时也没有回去的打算。这两个月正是这一年的最后两个月,一转眼,又是开春。 贺云卿缓缓睁开眼,目中精芒绽放。 暗自潜修了这么久,身上的伤终于彻底消失,他的实力甚至有向金丹后期攀升的趋势。 玄水变的修炼也更为全面精进,如果说初入金丹的贺云卿能够将玄水变的力量发挥五成,与明泽一战发挥了七成,那么现在,他轻轻松松就可以发挥出玄水变九成的力量。 狂风剑诀也如同风云诀一样被修炼到极致,贺云卿全力挥出的一剑甚至能劈开河流,在山崖上留下深深的剑痕。 与明泽的一战,他发挥了自己全部的实力,甚至透支了自己的力量。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他的剑意比之先前又提升了一层,不仅在金丹期中是无敌的存在,便是对上了元婴期修士,纵使敌不过,却能轻易脱身,绝不可能像这次一样狼狈。 这日,贺云卿又来到了那日进入魔族的峡谷。 实力恢复后,贺云卿也曾来过几次峡谷,甚至不怕死地跳下去过一两回。可是他落地时,踩着的是硬邦邦的石头,往上看一片黑黝黝的,蓝天白云什么都没有。 他始终有些放不下明辉的。 纵然知晓这人的实力已是这天地间近乎无敌的存在,而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压根没法帮助到他。 蓦然,贺云卿耳朵一动。 他屏住呼吸,一闪身躲入了一边的雪松林中。 “咔咔咔咔咔……”天地间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队古怪的人。那几人均是黑布蒙面,黑袍裹着全身,走路时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但贺云卿分明注意到,那阵怪声并非从这几人口中发出,也非脚底与地面的摩擦发出,反而好似从腹腔里发出似的。 贺云卿看不清这几人的实力,却只觉得只要视线朝那几人挪一挪,他便有股说不清的难受感觉,就好像浑身爬过虫子一样。 那一队人在峡谷边上站定。为首的黑袍人腹腔中又发出了更为古怪琐碎的声音,就好像贺云卿前世见过的装神弄鬼的神棍神婆一样。 怪声响了片刻。 让贺云卿诧异无比的事情发生了。 他居然发现,随着那怪声渐响,峡谷内竟然出现了一个透明的膜子,待那膜子完全显示出来后,膜面中心竟是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洞。黑炮人先进去,余下的几人随后也跟了上去。贺云卿躲在雪松后面,咬了咬牙,趁着那洞没合上,也赶紧钻了进去。 果然,这就是进入魔族的通道。 落地后,贺云卿眼前便不再是黑黝黝的石头,而是一片迷蒙的天空。 离开时,那笼罩在魔族上空的黑潮已经渐渐转淡了,但是直到此刻,头顶的天空仍没有恢复往日的澄澈。 “啪——” 贺云卿猛然警觉,挥剑便冲那隐藏在阴影中的人砍过去。果然是那穿着黑袍的怪人,贺云卿与他交手第一下,发现这怪人的真实实力不过金丹期左右,比贺云卿那日交手的连城还要弱上不少。那怪人却也不慌,反倒口中念念有词,古怪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脑袋都有些晕眩。 贺云卿当机立断,将避毒珠塞入口中。 果然,那股刺人的感觉消失了。 一剑将那人黑袍挑开,贺云卿的眼睛却在此刻睁得大大的。 他绝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长得这么恶心的人。 准确地说,根本不是人。腰部以下,均是一截一截的烂肉混着白骨,恶臭熏人。腰部以上,脖颈内密密地镶着黑泥,脸孔上趴着绿色赤色的古怪大虫,每一条均有正常人的大拇指粗,大虫自头盖骨钻到脖颈,豆大的眼盯着贺云卿,时而发出古怪无比的声音。 这绝对不是人! 几条虫子似乎预感到有危险,挤成团状冲着贺云卿直扑过来。 贺云卿挥剑一劈,一剑将那几条虫子砍成两截。恶心的黏液一滴一滴粘到地面上,那虫子虫身蠕动两下,竟在下一秒合上,又恢复了原先的生机。触须轻轻摆动着,豆眼锁定着贺云卿手中的剑,贺云卿注意到,几条虫子虫眼中竟露出了红色的光芒,看起来邪恶无比。 贺云卿又砍了几次,然而不管几次,那几条虫子总能恢复到原先的模样。 它们喷洒的液体带着毒,贺云卿虽然含着解毒丹,不受虫子毒液的影响,但是次数多了,剑身都有些泛黑,且那些黏液湿哒哒的看起来恶心的要死,贺云卿根本没法忍。 贺云卿默默思量。 刚才那一小队人虽然不多,但是若都如同他此刻见到的“人”一样,每一个身上都携带着四五条根本打不死的虫子,且这虫子的毒液破坏力都是这般惊人,那么魔族所要面对的,将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何况贺云卿并不知晓,这所谓的小队是第一支,还是最后一支。 思考间,他与几条虫子之间却又是展开了一场恶斗。想了想,贺云卿便收起了剑,运起玄水变的法诀向那虫子攻过去。虫子在地上扭了几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大大的绿色脑袋甚至在地上狠狠晃了两下,做出一副卖萌的模样,可在贺云卿眼中,这几条虫子都让他无比恶心。 既然这黑袍人根本没有战斗力,这些虫子却强悍无比,那为何不干脆只将虫子放进来,反而一群人偷偷摸摸地潜进来呢? 贺云卿下意识地觉得,这黑袍人和虫子之间肯定存在一种外人并不了解的联系。 贺云卿将视线对准了那个从攻击以来便不曾行动过的黑袍人。缺少了藏在头盖骨内的几条虫子,那黑袍人分明就是一具骨架而已。 看了一眼虫子,又看了一眼粘附在骨架上的烂肉。 莫非,这人变成这样,是因为浑身的肉都被虫子啃光了……贺云卿被这个想法弄得有些想呕吐,但他还是强抑住胃部的不适,越加细致地观察起那具骨架来。 虫子似乎感应到贺云卿的想法,飞身一跃重新回到骨架上,豆眼狠狠瞪着贺云卿,怪声阵阵。 孰不知,这几条虫子的动作只是让贺云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微眯着双眼,甚至将灵力运到双眼周围。虫子的干扰动作越来越强烈,贺云卿却并不在意,猛然间,他的眼睛一动。 在头盖骨和脖颈的交界处,就是那里! 一块与白骨色泽不一样的白色石头被镶在那中央,若不细致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贺云卿眯起眼睛,视线冰冷。 挥起剑,贺云卿对着那白色石头狠狠砍下。 “哐当”一声,那白色的骨架倏然倒地,白色石头散落在地,化成黑色的碎块,就在这时,几条虫子飞窜着逃到四周。 贺云卿剑势不减。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第三十六章 离开 贺云卿将那黑袍人解决后;并没有急着露面,而是静静地躲在一边探听消息。他总觉得这些黑袍人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结合黑潮以来发生的事情,整个魔族似乎笼罩在阴谋之中;到处充斥着诡异的气息。 第三天出去的时候;贺云卿又遇到了一个黑袍人。这个黑袍人比之前那个更难对付;他的头盖骨内藏着数十条虫子,最厉害的一条周身泛着红光;毒液所过之处;万物无存。贺云卿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时辰才将这些虫子彻底消灭;这还是因为他口中含着一颗避毒珠。 耐心探查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贺云卿终是下定决心了。 御起飞剑便往那山谷所在的方向飞过去;他并没有太过靠近,只远远站在后面观察形势。 果然! 山谷之中征战已然开始。 黑袍人的数量远远超过贺云卿之前所见。且战斗中间,贺云卿分明注意到,那些虫子多是血红色的,绿色的很少,个个毒素惊人,偏偏又极难杀死,便是有魔修发现了黑袍下骨架的古怪之处,也根本来不及躲避虫子的毒液攻击。最让人惊悚的是,那些虫子将修士毒死之后,并不急着攻击下一个修士,而是将那中毒死去的修士的血肉啮噬干净,方才继续伤人。饱食了一顿的虫子,整个身体胀大了一圈,周身血色更为浓厚,毒液的战斗力也愈强。 谷中便是元婴期修士,也有支撑不住中毒而死的。到了此刻,贺云卿才明白,自己拥有避毒珠,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看了一会儿,贺云卿发现这群魔族修士中并无明辉,明泽也不在。 他收身转到山谷的另一面。 一股庞大的威压仿若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贺云卿在这样的威压下几乎抬不起脚来。他集中心神,将视线对准了交战的双方。 一方,不出意外,确是明辉。 而另一方,同样也在贺云卿意料之中,确是一个黑袍人。两人身上的威压让人震撼,最让贺云卿惊讶的是,这个黑袍人与先前贺云卿见到的却是完全不同。这人虽也控制着虫子,但身体却不是一副骨架,而是真正的血肉之躯,实力比之明辉稍逊一筹,但是有了血色虫子的帮助,在争斗中却也不落下风,极是强大。 而且,这人手中的血色虫子,竟然足足有五个头,五个头不断向外喷洒着毒液,只须溅到一点点,方圆百米之内,寸草不生。 “桀桀桀桀桀……”黑袍人笑道:“便是你实力远超化神期,今日也叫你尝尝这冥灵鬼虫的厉害!” 明辉冷笑一声,一拳轰向黑袍人,也将毒液挡了回去。然而,毒液实在太过无孔不入,再加黑袍人时不时的偷袭,便是明辉功力深厚,衣衫也被毒液溅到,立刻破开一个大洞,毒液眼看着就要渗透肌肤。 黑袍人笑声更为狂妄:“明辉,你周身已有七处中了我的冥灵虫毒,便是大罗神仙再世,也难救你。” 明辉面色森冷:“那也要先把你的命留下!” 说罢,明辉似是使了什么秘术,气势越盛,两指飙射出一道气劲,竟将那黑袍人整个身子斩断!突然间产生的变化让贺云卿瞪大了眼,他正欲露面,却见明泽从谷外跑进来,双手扶着明辉的腰:“尊主!” 明辉露出一丝笑意,身子却瘫软了下来。 “那条虫子……”见那五个头的红虫竟妄图逃脱,明泽想要上去追,但那虫子速度太快,倏然便消失了。此刻明辉的状态又实在太差,让明泽一刻都不敢离开。 两人沉默间,耳畔却响起了修士挥剑的声音。 明辉和明泽偏过头去看,却见不远处的土丘上,一身青衣的剑修剑势凌厉,一剑便将那虫子劈成两段,青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明辉面上露出一丝惊喜之色,而明泽,却蓦然沉了脸。 贺云卿却没有注意二人的表情,一心一意地对付起这条虫子。虽然那黑袍人已经被明辉干掉,但这虫子有五个头,砍掉一个头,另外几个头仍能发出攻击。贺云卿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将那虫子劈死。他一转身,便看到明泽一只手攀在明辉肩头,另一只手竟然抚摸着明辉的胸口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两人亲密的好似恋人一般。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贺云卿确实被这一幕刺痛了。 他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明辉疑惑道:“云卿,你去哪儿?” 贺云卿冷冷道:“回去。” 明辉面上疑惑更甚:“若你想走,我派人送你,你何必急着回去呢?” 听他这话,贺云卿面色却是更冷,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根本不该回来的感觉。想了想,他默默盯着低着头的明泽一眼,又看向明辉:“你不是派明泽送我出去了么?” 明泽却在此时开口:“尊主,因那时确实有些危险,我担忧他一介人修,在魔族恐怕会被对立,便将他送了出去。” 贺云卿冷冷道:“恐怕你不敢说你是如何截杀我,害我养了三个月的伤方才好转的吧?” 明泽笑意渐深:“你也知我是元婴期实力,若是存心想害你,我又何必手下留情?” “恐怕和我体内那滴精血脱不开关系吧!”贺云卿看向明辉,“明辉,你应该可以感应到的。” 明辉道:“明泽,你到底做了什么?” 明泽不说话,只咬牙看着贺云卿。 明辉却又转过来看着贺云卿:“云卿,我知你与明泽不对付,但那日我正处于闭关的关键时期,五感尽失,因而也不曾感觉到精血的异常……” 贺云卿盯着他,眼中没有平素温和信赖的神情,也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脸平静。明辉注意到,他向前踏出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你是这么想的?” 明辉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但是黑潮传闻以来,明辉一人压力巨大。在魔族一众修士中,唯有明泽全心全意跟着自己,便是面对那实力非凡的黑袍人也没有畏惧,甚至挺身而出帮明辉挡了两招,何况明泽也姓明,虽说血脉联系已经非常淡薄,但毕竟是数年之后唯一与明辉血脉相连的人。 下意识地,他不相信明泽会背叛他。 贺云卿定定看着他:“可你确实是这么想的。” 说罢,贺云卿伸出手,将避毒珠扔到明辉怀中,没有看到身后之人受伤的眼神,静静离开了。 贺云卿一点都不愿意承认,他的心确实有些痛。他被明泽打成重伤,伤好之后便时刻注意着重回魔族,只是担忧这人遇到不测而已,本来贺云卿也不是很明白,但疗伤时,他脑中竟常常出现明辉的身影,渐渐地,他也明白了。 贺云卿想起前世看的爱情小说。 总有一些人,在别人奉上真心的时候满不在乎,但若是那人离开了,他却更无法忍受。贺云卿前世还曾骂那些人矫情,但不知不觉中,他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明泽,我想听实话。”见贺云卿的身影消失,明辉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盯着明泽的眸子有些森然。 明泽立刻跪□来:“尊主,是我做的!” 明辉目光越加冷酷。 明泽神色愤愤:“我族偏安这一隅之地已然太久,而今唯有尊主能带我族走向繁荣。这个人修的存在只会让尊主优柔寡断,又如何能统领我族?所以他,必须死!” 明辉又重重咳了两声,吐出黑血来。 “我不当这个尊主,让你当如何?” 明泽却是真的慌了,红色的瞳孔中隐隐含着热泪:“尊主,我绝无此意……” 明辉笑笑,面色惨白:“明泽,我了解你的性格,你绝不是屈居人下之辈,我也不是说笑,我既被那虫师所伤,又中了虫毒,时日根本不久了。若是你愿意,我便将你推向魔族尊主之位……” 明泽眸子闪烁了两下,便坚定地摇了摇头。 明辉又道:“我既还在尊主之位,你却违逆我的意愿伤他,甚至想要置他于 穿越之师兄 第 11 部分阅读 死地。你可知道,我宁愿那重伤的人是我?” 想及此处,明辉眸子又是一暗。 那个山洞里眸子澄澈的少年,终是被他深深伤到了。 “你回去之后就去刑堂领一百鞭,这十年都专心修炼,不要露面了。”明辉道,“他若是想杀你,我不会阻拦。你若是再动不该动的心思,我会杀你。” “尊主!”明泽低头,双腿跪在地上,“明泽听尊主的。” 明辉重重叹了一口气。他的双腿虚浮无力,只能任由明泽搀着离开了山谷。 山谷内的战斗渐渐落下了帷幕,魔族修士死伤大半,终是将那些黑袍人与虫子消灭干净。阴暗了数月的天空也恢复了清朗澄澈,春暖花开。 而这一切,与贺云卿无关。 他已经走出了魔族领地,在北域逗留了几日就返回了中域。 中域,云迦城。 云迦城作为中域数一数二的大城之一,自然不缺繁华。贺云卿行走在街市上,随意挑挑拣拣找了几个宝贝塞进储物戒,便好似没事可做一样,飘飘忽忽的。 从魔族回来之后,他整个人都有些飘忽,就像一柄生锈的剑一般,失去了以往的锐利。 第三十七章 故人 丹城。 昨日还晴朗的天;今日却下起了蒙蒙细雨。贺云卿走在青石路上;没有打伞;任雨滴浸湿头发。远处的景物笼罩在迷蒙的水汽中;朦胧恍惚。街市上同样人影稀少;唯有那座高耸入云的丹塔立在雨中,愈发巍峨雄伟。 贺云卿特意在丹城多留了几日。原因为珑渊遗迹的影响;他还没来得及在丹城游历一番便被迫离开。如今已过数月;丹城中认识他的人又极少;贺云卿便没了顾忌;一心一意欣赏起丹城的风光来。 走了几步;贺云卿猛然停下脚步。 与他正面相遇的修士他竟然认识,正是那云霄秘境中遇到的修士云峥,贺云卿也是后来知道;云峥乃是那飞云宗女修穆琼珠的师兄。与云峥并肩而立的,则是曾经重伤燕枯心的柳长河。贺云卿当时就觉得这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古怪,但是现在,他却是完全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 他心里甚至是有些羡慕的。 几年不见,云峥与柳长河的修为均是上升了一大截。尤其是柳长河,当日便已是半步金丹,如今不仅顺利结丹,浑身气势甚至比一般的金丹修士要强上一分。云峥也不差,虽仍未结丹,但体内灵气已然十分浓郁,结丹只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若是贺云卿猜的不错,这二人应该是来为云峥的进阶寻找契机的。 云峥显然也看到了贺云卿。 他眸子发亮,笑眯眯地冲贺云卿招了招手,完全无视了身后柳长河的臭脸。贺云卿同样微笑回应,他乡遇故知,几人情绪都很不错,便找了一家茶馆坐下,品茶聊天。 云峥道:“想不到你竟然比我们还快,我本以为我与长河是第一批出来历练的半步金丹修士呢!” 贺云卿微微一笑:“修炼遇到瓶颈,若是只拘泥于一方天地,如何能有大精进呢?” 云峥点点头:“这话有理。出了东域之后,我才发现过去的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在东域,四五品宗门已经算是庞然大物,但是进到此地,才发现天大地大,我们以为的成就根本不值一提,若是还为了自己的修为沾沾自喜,其实落后别人已经不知多少了。” 贺云卿十分赞同他的话。 修士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唯有无畏之人,方可获得一番成就。 柳长河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云霄秘境中他又狂又傲,但是坐下来之后,贺云卿才发现,这人其实并不属于多言之人。半个时辰里,柳长河时不时看着云峥,神色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但对上一边的贺云卿时,他眼中的防备表露无疑。 尽管没有腻在一起,但两人之间静静流淌的温馨气氛,还是让贺云卿有些触动。 他眼底滑过的淡淡失落自是被二人察觉到了。云峥与柳长河对视一眼后,云峥便道:“贺云卿,我们二人近日在丹塔任务塔里接了一个任务,你可有兴趣同我们一道?” “什么任务?” “丹塔任务塔是丹城之内修士承接任务的处所,除了丹塔内的修士外,其他修士也可以发布、承接任务。”柳长河接话道:“这次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护送丹灵商会将药植送往丹城以北的灵木城,中间隔着无尽沙海,沙兽与悍匪出没,危机重重,但是丹灵商会提供的任务金非常可观。” 贺云卿思考了一阵,就点了点头:“我去。” 云峥闻言露出一丝笑意,他向贺云卿说明了任务的时间、规模以及任务金的情况,三人便就此分别。 在丹城逗留了几日,第五天清晨,贺云卿御剑赶往任务塔的所在,落地时,他一眼便看到了云峥与柳长河二人。除了二人外,还有四五个修士,均是金丹期上下的修为,也是接了商会发布的任务的。 因灵木城那边催的急,他们这一行二十多人稍作准备便出发了。 走在队伍的最后,贺云卿仔细观察着这一支护送队伍。队伍里有*个外来修士,也有十数个商会护卫,实力在半步金丹上下。只要不遇上实力特别强劲的盗匪,这一队人马足以应付了。 一行都是修士,自然不受路途遥远困扰,日夜兼程之下,终于在第三日上午看到了灵木城的轮廓。这一路还算顺利,虽然也有几批盗匪作乱,却被这些修士轻易斩杀。商会负责人一路上都笑呵呵的,早一日把货物送达,他们的收入就能翻一倍。 然而,就在众人放松下来的一刻,异变骤起! 柔软的沙面中忽然露出了点点凸起,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什么东西拔地而起,一下子就把一个修士拖了进去,那修士的腿眼看着就要埋进沙里,还是同伴眼疾手快,砍了他一条腿把人救了出来。 行走丹城灵木城一带的修士都清楚,若是被沙兽带下去的话,唯有死路一条。 正当众人暗道庆幸的时候,沙面忽然塌陷,一只,两只,三只……足足有数十只沙兽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沙兽颜色和沙子相同,又是纵横沙漠的王者,二十多人连连奋战,却还是有几个人被沙兽拖了下去,也有几人在和沙兽的争斗中受了轻伤。 “那是什么?”忽然,一个修士惊叫出声。 “沙……沙兽王?!” 一众修士顿时沉默了下来。而那胖胖的商会负责人更是面无血色,腿都软了下来。 沙兽王顾名思义就是沙兽中的王者,相当于人类中的金丹后期修士。但是此时身处沙漠,本就是沙兽王的大本营,每一粒沙都受沙兽王的控制。可以说,沙漠中的沙兽王,甚至能够与元婴期修士一战。 “众位仙长……”商会负责人咬了咬牙,提醒道:“众位仙长,在沙漠中遇上沙兽根本逃不掉的,但若是拼死一战,说不定还有存活的希望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修士纷纷拿起法器,一拥而上,冲着沙兽王直扑而去。 沙兽王又岂是好相与的? 一瞬间,狂沙大作,卷起修士的法器,沙兽们将法器卷走,钻进沙层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而沙兽王却好似玩游戏一般,又将修士们卷在沙中,越卷越紧,细沙钻进修士五脏六腑,或是缠成蛇状直接碾爆修士们的丹田,不过一刻,就有五六个修士毙命。 商会负责人只有筑基期左右的实力,见此惨状立即瘫倒在地,差点失禁。 一行二十多人,此刻只剩不到十人。 这十人中,自然有贺云卿、云峥、柳长河三人。剩下的大多数也是接了任务的修士,有一技傍身,因而也能在沙兽王的威势下逃出来,死去的多是商会成员,他们实力略微弱些,又不似修士们经验十足,只能白白送了命。 当然,此刻活着的,不代表他们就能躲避沙兽王的攻击。 果然,喘息了片刻,又是一场恶战开始! 柳长河站在中央,贺云卿与云峥站在他两侧,分别从不同方位对沙兽王进行攻击。柳长河力量雄浑,修为深厚,几掌便震散了沙兽王身上的沙子,贺云卿随之插上,一击玄水变使沙子凝固,而云峥,则护着二人,为二人挡住沙兽王的偷袭。如此一来一回,沙兽王的实体渐渐显现出来,有了水的粘着,它在沙层中的移动也便没有那般迅捷。 “吼!” 纵横沙漠的沙兽王又岂是易与之辈,它怒吼一声,卷起狂沙万里。似是知晓贺云卿三人乃是围攻它的主力,沙兽王又隐隐察觉到三人的威胁,便不顾其他修士,只对着三人攻击。 柳长河掌风力道十足,一下将沙兽王震远。 贺云卿拔出剑,狂放的剑意瞬间释放出来,而对沙兽王而言,面前的人类已经从有点威胁上升到极度威胁,当下暴怒一声,沙石顿起,每一粒沙都含有它的一部分灵力,几乎将贺云卿浑身包裹住。贺云卿眼神一凛,剑光闪烁,顷刻便将沙兽王整个身形劈成两半,剑上灵气碰上沙子,发出“滋滋”的摩擦声,那沙子,竟是转为黑焦色,再不复原来的鲜亮。 云峥有些愕然地盯着贺云卿看了半晌,有些不敢相信,他竟在三年的时间内上升到如此境界。 别说他与柳长河,便是他飞云宗的师门长辈,也极少能在金丹期有如此战力的。何况这沙兽也不是普通的妖兽,先前他们十数人奋战良久也未曾伤到这沙兽分毫,贺云卿只是出了一剑,便能伤及这沙兽的根本。 这还是他在云霄秘境中认识的那个贺云卿么? 云峥默默思量着,这三年间,贺云卿究竟有怎样的经历。据他所知,贺云卿所在的玄机门只是东域一个八品的小宗门,根本不可能给他提供上好的资源。联系到再见面时贺云卿略有些暗淡的神情,云峥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随着贺云卿那一剑斩下,沙兽王退入沙漠深处,那些大大小小的沙兽,也立刻逃窜的无影无踪。 这片沙漠,重新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小会儿,众人却是又感觉到脚下有了异动。 众人神色一凝,平复呼吸做好再战的准备。 “笃笃笃……”古怪的声音自脚下传来。 下一刻,众修士便看到了与他们同行的修士一个接一个的被沙兽扔到了地面,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大多数完好无损,便是那些已经逝去的,尸体也被扔了上来。 更让他们诧异的是,那些沙兽们竟在原地打了个小滚儿,做出可爱的模样,才扭了扭腰,钻到沙漠深处。 一定是在卖萌……贺云卿默默的想。 可是沙兽真的不是萌系生物啊!长得很丑的好不好?贺云卿表示很想吐槽。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第三十八章 心伤 惊魂未定的修士们纷纷拿出丹药疗伤休整;商会负责人则忙不迭地清理着受损的药植,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重新上路时;整个队伍看待贺云卿三人的目光已是完全不同了。轻视与漠然彻底消失不见;有的,只是一种难言的敬畏。 特别是青袍的剑修。 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却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此子一旦长成;将来必能在这修真界掀起一番风雨。不说这些修士实力不如贺云卿;便是实力强过贺云卿的;动手时也要稍稍掂量掂量。毕竟对于这种天赋惊人的修士;若是得罪了;除非将他彻底杀死,否则待他成长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贺云卿对于修士们隐晦的神情并没有多加在意;他依然站在队伍的最后,时而和云峥柳长河闲聊几句,或是干脆一言不发,因此,他并未给同行的修士造成太多的压力。 很快,灵木城就到了。 商会负责人交了几块灵石给守城的修士,便带着一行数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商会负责人先将货物清点完,交了货,才给修士们发了任务金。 一人一千块上品灵晶,除此之外,每位修士还得到了商会负责人发放的一张玉石卡。 他笑道:“若不是有各位的鼎力相助,这批货怎么也运不到灵木城的。这张卡虽不值什么钱,但是在我丹灵商会购买商品,或是参加我丹灵商会的拍卖会,一切消费均是九五折。” 此言一出,修士们均是动容。 要知道,丹灵商会乃是丹塔创建的商会,丹塔炼制的丹药一般只供本门修士修炼,若是其他人想买,唯一的渠道便是丹灵商会。且这张卡虽说只是九五折卡,但是丹药价格本就昂贵,动辄数万数十万灵晶,若是有了这张卡,购买时也能省下许多灵晶。 贺云卿看了一眼玉石卡,直接扔到了储物戒里。 商会负责人又道:“近日灵木城内恰好有我丹灵商会组织的拍卖会,众位可以去看看其中有没有感兴趣的丹药法器,感谢各位接了我丹灵商会的任务。” 又是一阵寒暄过后,众人才各自散开。 贺云卿与云峥二人仍是一路,三人略微交流了一阵,发现彼此对参加那丹灵商会的拍卖会都有些兴趣,便干脆投宿了一家客栈,改天一起去参加拍卖会。 “你的修为当真一日千里。”云峥似是叹息道:“若是当日云霄秘境中你有这实力,试炼第一非你莫属。我也不必……” 柳长河闻言微微一笑。 云峥缩了缩脖子,把下面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一路走来,云峥与柳长河并非那种腻歪的情侣,但贺云卿一眼就能看出,两人间的感情极为深厚。云峥性子有些跳脱,柳长河冷傲,但两人相处时,却是各自迁就对方,便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也有常人难以察觉的默契。 “你们打算买些什么?”云峥问。 柳长河道:“丹药法器随便看看,你灵晶带够了么?” 云峥面颊一红,二人出来历练这一路,他本来就没有多少灵晶,再加上又胡乱买了一些宝贝,眼下他手里只有一千多块上品灵晶,还是那商会负责人发放的任务金。 贺云卿露出一丝苦笑:“只想去见识见识罢了,我也缺灵晶。” 柳长河点头:“我虽有不少灵晶,但估计只能入手一件寻常的宝贝。且中域的拍卖会,参与的应多是中域的修士。中域灵气浓度比之东域高上不少,修士品阶也高,所以这拍卖会所拍之物,应该均不是凡品。我们去见识一下便也足够了。” 一路行来,他们早已明白,修真世界太过宽广,比他们有天赋的修士实在太多太多。 拍卖会安排在灵木城以北的一座大型排名场,毗邻丹灵商会,又挨着灵木城中唯一的门派灵木门,因而每一场拍卖会均是人数爆满,热闹至极。筑基期金丹期的修士人数最多,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元婴期的修士。 贺云卿三人拿出玉石卡,缴纳了数块灵晶,便被女婢带到了二楼的包间。 从外面看,包间很小。但是走进里面,才发现这包间足足可以容纳十数人。除了灵木软椅供修士休憩外,每一个包间均有女婢专门伺候。两张软椅之间隔着一小张茶几,灵药清茶微烟袅袅,茶几上还有一小盘灵果,晶莹剔透鲜嫩欲滴,虽不如圣灵果那般神奇,但是这灵果入口即化,吞食后心肺之间竟有淡淡的热意流转,一看便是大补之物。此外,包间中还有一个墙壁大的石镜,拍卖场中所有的拍品均可以透过石镜观察得到,很是方便。 三人刚刚坐下不久,拍卖会便开始了。 第一件拍品乃是一具傀儡木偶,若是往其中镶嵌灵晶,木偶便能帮助修士战斗,尤其在危机时,木偶更是能帮助修士抵挡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傀儡木偶出自上古仙门傀儡门,虽只是筑基期修士的制品,但木偶身由铁心木制成,本身便极具价值,三百块上品灵晶起拍,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 这傀儡木偶确实是好东西,但是对于金丹期修士并无太大作用,因而喊价竞拍的多是筑基期修士。很快,这具傀儡木偶以一千五百块上品灵晶的价格被一位年轻修士收入囊中。 这就是拍卖会的另一个好处了。每个包间内均是设下了特殊的阵法,旁人只能听到拍者的声音却不知晓他的容貌,因而拍得宝物后遭到追杀的危机大大降低,这也是为何丹灵商会的拍卖会如此受到欢迎的一大原因。 傀儡木偶的成功拍出点燃了修士们的热情。在那之后,一卷火系高等法决,一枚聚音石,一瓶七水宝丹……一样接一样的宝贝被拍出去,价格之高让人咂舌。 拍卖师显然也是极满意这样的效果,他微微一笑,指向下一件拍品:“不知各位可曾听说过北域海底的千年蚌妖?” 听到了众人控制不住的吸气声,那拍卖师笑容更深。 而贺云卿的心却在渐渐往下坠,盯着那盒中的拍品看了良久,他终于确定,下一个要拍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错,这正是那千年蚌妖历经七七四十九转方才结成的避毒珠,不仅能抵御百毒,且能清目明心,使修士不受幻境所惑,不为外物所扰。这避毒珠当世所存极少极少,每一颗出世都能引起修士们疯狂。”拍卖师见挑起了众人的兴趣,便继续道:“不瞒各位所说,这避毒珠乃是经由一位魔族手中得到,足足花费了三百万上品灵晶……” 拍卖师接下来的话贺云卿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中,唯有一句“从一位魔族手中得到”不断回响着。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痛,贺云卿双手捏成拳,牙齿紧咬着。 原来他贺云卿在那人眼中当真是不值一提的。 他的生死,敌不上明泽的一句谎言。 他的离开,只是证明他毫无价值。就像这颗当世难见的避毒珠一样,该抛弃时就抛弃。 所有的珍视都是谎言。 他贺云卿此生唯一心动过的人,带给他的,除了伤痛,就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耻辱。 “贺云卿,贺云卿……”云峥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狠狠摇了摇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待贺云卿抬起头来时,他与柳长河均是吓了一大跳,这还是那个贺云卿么,怎么才过了一会,他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平素冷静淡然的修士,此刻竟是双目泛红,隐隐透着血色,手背青筋突起,那双眸越来越红,充斥着愤怒与血腥。贺云卿并未看向他们,而是紧紧盯着石镜里展示的拍品,脸上的表情很是可怖。 “贺云卿!”云峥有些慌乱,眼神示意柳长河。 柳长河拍拍贺云卿的肩膀,一下又一下,速度不疾不徐,有一种节奏感蕴在其中。隔了良久,贺云卿才渐渐平静了下来,眼中的血色仍在,只是没有刚才看上去那么恐怖。 云峥吩咐婢女换上清茶,递了一杯给贺云卿。 清茶静心,贺云卿也没有拒绝,喝了一口,只觉舌尖滋润,心中一瞬间积蓄着的强烈情绪,也渐渐消散了。贺云卿又喝了一口,任清茶的味道充斥着舌尖,他方才抬起头来,对云峥二人轻轻道了一句谢。 云峥与柳长河见他眸子恢复了原来的黑白色,放下心来。尽管他们心中仍存着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拍卖会上,对于这颗解毒珠的拍卖仍在进行。拍卖价已飙升至五百万块上品灵晶,却仍有人在竞价,甚至有些修士倾尽全族之力也要将这解毒珠拍到手,其中尤以元婴期修士为甚。 而贺云卿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静静望着拍卖场上的热闹景象,冷静的就好似一个局外人。 直到拍卖会结束,三人都没有拍到一瓶丹药或是一件法器。随着人潮走出拍卖场,云峥感叹似地道:“他们真富啊!” 柳长河捏了捏他的脸,被云峥打掉手也毫不介意,反而露出了一丝灿烂的笑容。 两人自然有些担忧贺云卿的情况,但他们都明白,若是生了心魔,还是要自我克制的好,别人根本帮不了,因而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以平常心对待贺云卿。 第三十九章 归来 休憩了几日;又与二人交流了一下修炼的经验,贺云卿便向二人告了声别。云峥与柳长河要往云迦城的方向继续历练;在云峥结成金丹之前不考虑回东域;而贺云卿则打算回玄机门一趟,至于什么时候再出来,还是未知之数。 一转眼;距离他离开玄机门;已是一年有余。 离开时他刚达到半步金丹不久;而现在;他已经稳稳居于金丹中期巅峰;对上普通的元婴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时间虽是极短极短的,可贺云卿却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苍老了无数倍。云峥和柳长河都以为他的情绪已然恢复了正常,但只有贺云卿自己知道,他的心被他自己封闭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再不会轻易对人开放。 而明辉这个名字,他也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 从丹城前往日落城,再到达云霄城,不久之后,贺云卿便到了安陵城。很快,妖兽森林的面貌便出现在贺云卿视线之中,接下来,就是他所在的玄机门。 山色依旧,守山的弟子检查了贺云卿的身份令牌后,便微笑着放他进去。回到门派后,贺云卿并没有急着去玄云子那里,而是静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关上门,一觉睡到了天昏地暗。 醒来后,他还是那个玄机门的大师兄。 一心修炼,不为外物所扰。 贺云卿仍然在睡,他却不知,自己门外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燕枯心如同往日一般站在贺云卿的院落前,一年时间过去,他的实力精进了一倍不止,再加外形愈加俊美,整个人便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这一年中,曾有一个不识好歹的弟子得罪于他,被他打断双腿扔到后山,歹毒程度让众位弟子唏嘘不已,却也纷纷对他退避三舍,不敢有丝毫怠慢。 但是今日,一向畅通无阻的燕师弟却被那守门的童子拦住了。 燕枯心面上先是露出一丝恼怒之色。随即,他盯着某一处看了良久,忽然想起了一种可能性,顿时呼吸都停止了。 他向内院的方向指了指。 童子点了点头。 燕枯心全心顿时被狂喜淹没。 这一年间,每日光顾贺云卿的住所几乎成了他的习惯,除非是进阶的关键时期,他都会准时出现,没有一刻的耽搁。刚知晓贺云卿离开时,他心中确实是有些怨的,但思及贺云卿一心修炼,便是历练也是为了增长修为,燕枯心便渐渐释然了。 贺云卿走后,他修炼更为疯狂,实力也是一日千里,贺云卿不在时,他的实力已经攀至玄机门弟子当中的最强者,只在贺云卿之下。 在燕枯心看来,贺云卿是大师兄,他便要做那二师兄。 整个玄机门,他只认贺云卿是师兄。 燕枯心曾经想过,贺云卿回来时,他会以怎样的姿态面对他。最开始时,燕枯心以为他会控诉这人不告而别,后来,燕枯心以为他会向这人炫耀自己的实力……而当这一天正式来临时,他却发现,自己除了像一个傻瓜一样静静的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此刻他在酝酿着,他到底该说些什么。 总之,他很想他。 想看看他现在的模样,想去抚摸他甚至亲吻他,想站在他的床头,想和他练剑…… 贺云卿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一觉醒来,冲了个澡,又换上一件新道袍,这才拉开门,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站在门口笑容灿烂的人。 这人比之一年前成熟了许多,但是看向自己的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炽热和纯粹。 那么直白的袒露着自己的心情。 贺云卿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师兄,你回来了。” 贺云卿点点头:“回来了。” 燕枯心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那我应该是师兄回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吧,不若,师兄让我进去,我们师兄弟谈谈话?” 他也不管贺云卿有没有答应,径自推开门进来。见贺云卿还僵在门口,燕枯心招了招手,就好像自己才是主人一般。 只有这个人在,这间房子才好像有了人气,若他不在,便是待得再久,燕枯心也只有深深的寂寥之感。 “师兄果然结成金丹了。” 贺云卿道:“你不也是。” “若是再不好好修炼,总有一日会被师兄狠狠地甩到后面,追也追不上。”燕枯心说话时,椅子却向贺云卿那里靠了靠,直到两个人的身子渐渐贴近,他方才停下动作,细细观察起贺云卿来。 师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燕枯心眸子一动……明明外表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却觉得,师兄浑身好似笼上了一层常人难以察觉的冰霜,尽管不是很清晰,燕枯心却强烈地感觉到,师兄变了,变得更难接近,好像心房结上了一层寒冰似的。 燕枯心的心蓦然沉了下来。 他看似凝神听着贺云卿的经历,双眼却一直盯着贺云卿的眸子,试图从中寻到蛛丝马迹。 师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若是换成别人,定会以为这感觉只是幻觉,但燕枯心不一样,他是把师兄放进心里的人,师兄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了他的双眼。 不是日落城,不是丹城……贺云卿每描述到一个地方,燕枯心总要在心里慢慢排除着。一直到贺云卿讲到三千海岛,燕枯心的眸子才蓦然亮了。 刚刚,贺云卿在提到三千海岛时顿了一下,尽管只是一下,却被一直观察他的燕枯心捕捉到了。 他可以肯定,贺云卿的变化,与三千海岛有关。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到底是谁让他的师兄变了模样? 对于贺云卿的改变,燕枯心却并不担忧。曾经的贺云卿对他除了厌恶便没有别的情绪,而他,却能够一步一步地改变这人,就像一个一直潜伏在猎物身边的杀手。师兄是他认定一生的人,他有的是耐心改变这人的心意。 红衣张扬的少年唇角勾起一丝微妙的笑意,灿烂的眸子恍若天上的星辰。 一直到掌灯时分,贺云卿才将一直赖着不肯走的燕枯心赶走了。燕枯心微微一笑:“明日我还来,师兄莫让童子们拦着我。” 贺云卿无奈叹气:“好。” 燕枯心却还不满足,硬是对那守门的童子耳提面命一番,直到那童子折磨不住连连答应,燕枯心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被他这么一搅合,贺云卿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摇了摇头,他便关上门,慢慢修炼起来。 回到门中的感觉总归是不一样的,尽管贺云卿平素与门中弟子的关系并不算亲厚,但于众位弟子看来,这位排名第一的大师兄绝对是他们崇拜的对象。以不到双十之龄便能牢牢把住玄机门弟子的头号交椅,最关键的是,一向狂傲不羁的二师兄竟然对大师兄言听计从,要知道,这可是掌门大人都不能做到的事情。 贺云卿绝对不会了解,由于燕师兄恶名在外,他这位降妖除魔的大师兄在众弟子眼中的形象拔高了不少。 这与身在魔族是绝对不同的经历。 第二天,贺云卿便飞身赶往玄楼。实力升至金丹期,他对飞剑的掌控力也逐日强大。当然,如今他想凌空飞行都可以,但作为剑修,贺云卿早已习惯了御剑用剑,剑这一字已融入他的骨血之中,与他密不可分。 蓦然,贺云卿缓下速度。 那与他擦身而过的女修,分明是一再挑衅于他的许婉蝶,怎么如今竟是变成了这副模样? 在贺云卿记忆中,许婉蝶尽管惹人生厌,却一直是明眸皓齿光彩照人,实力虽不至顶尖,在这玄机门中也是中等偏上的存在。但是此刻看到的这女修,却是面色蜡黄头发干枯,双眼也呆滞无神,宛如三四十岁的妇人,若不是气息正是那许婉蝶,贺云卿也不一定辨认的出来。 许婉蝶也看到了贺云卿,面上露出一丝惶恐之色,便飞着逃开了。 贺云卿面上疑惑更甚,许婉蝶既已从炼气期升至筑基期,又如何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就是她自己能,她师父玄英子也绝不能容忍的。 许婉蝶既然已经逃开,贺云卿也没有兴趣探究过多,便御着飞剑继续前行,很快就到达了玄楼。 玄云子早已在等候。 见自家弟子完好无损的回来,修为也升至金丹期,玄云子心情大好,拍着贺云卿的肩膀道:“云卿,我料你十年内必然结丹,却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超越了为师我!修仙一途极其艰难,你既有此成就,为师也就放心了。” “哈哈,他们几个还和我打赌,说你没有枯心结丹早,哼,也不看看我玄云的徒弟是什么人,哪是那些阿猫阿狗能比得上的?” 贺云卿嘴角抽了抽。 师父,您为何总是在第二句才道出真实意图呢? “这次回来就不必急着走了。”玄云子摸摸胡子,道:“将近百年,八品宗门都没有在二十岁之前便结成金丹的修士,而我玄机门却有两个,若是处理不好,恐怕这修真界中又要掀起一阵波浪,我们玄机门,说不定也会被有心之人当成靶子攻讦。你年纪实在太轻,不如多多巩固一下修为再考虑晋升,倒也不迟。” 贺云卿点点头:“徒儿正有此意。” 师徒二人闲聊了一会,玄云子忽然道:“云卿,你与枯心关系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 第四十章 招新 贺云卿没有否认:“嗯。” 玄云子抚须一叹:“这孩子也算我们师兄弟看着长大的;原以为按照他的性子,于修仙一途不会有大成就,却不想;他如今竟也修至金丹;倒是让我们吓了一跳。云卿,你既与他交好,平日也要多看着他;枯心这孩子实力是有了,可是心性不沉稳;行事邪佞;反倒似魔道修士。你修为高,又是本门弟子中的大师兄;将他交给你;我们也能稍稍安心。” 贺云卿点点头:“徒儿遵命。” “回过家了么?” “还未回去。” “嗯。”玄云子问道:“你如今已经修炼到金丹,可有收徒的打算?这几日门中也正在准备招收新弟子事宜,你既然回来了,也该尽尽你大师兄的责任,在弟子们面前露一手,省的众弟子只知有你这样一号人物,却连你的面都没有见过。等门派事务处理完了,你便回家去多陪陪父母,不用急着回来。” 贺云卿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徒儿明白的。” 玄云子虽是严师,也不会讲动听的话,甚至大部分时候,他的话都有些粗鲁的意味。但是贺云卿却能从中感受到浓浓的关怀。可以说,玄云子对他说的每一句,含有的都是忠告与警醒,这些话,足以让贺云卿的修仙之途少走许多弯路,也足以影响贺云卿的一生。 忽然想起自己在珑渊遗迹内的所得,贺云卿掏出那张蝉翼制成的纸,呈到了玄云子面前。 玄云子先是面露疑惑,随即瞪大眼睛,做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云卿,你这是从何处得到的?” 贺云卿便将自己途经丹城,误入珑渊遗迹的经历像玄云子讲述了一番。玄云子时而点头肯定,时而面色疑惑,待贺云卿讲完,他才叹道:“修仙之途,诱惑又何止千千万万,面对诱惑而能保持本心的修士极少极少。若是行那不轨之事,便是修为再高,也有一日会遭到天道报应。云卿,你进阶金丹这一路也是危难重重啊。” “珑渊乃是这大陆上最有名的丹修之一,他留下的手卷,定是十分珍贵的东西。”玄云子苦笑道:“不瞒你说,这纸上所书的丹方,我听说过的都极少极少,更别说能亲手炼制了。” 贺云卿开口:“丹修多出自丹塔,我从珑渊遗迹中得了丹方,必然会被丹塔的修士围堵,不如交给师父慢慢研究。刚拜在师父门下时,师父不是连那些普通的丹药都炼制不出来,可现在,便是几位师伯晋升,也少不了师父的丹药辅助。” 一席话说得玄云子眉开眼笑:“哼,那些老家伙忒没见识。既然云卿你这么说了,那这份记载我便收下慢慢琢磨,那云卿你就先回去吧,为师有些事情要忙。” 贺云卿心知他是被这记载挠地心痒痒,也不点破,御剑飞出玄楼。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道袍上,阴影与亮光交错,衬着他俊美却严肃的脸孔,无形便多了一丝禁欲的气息。 沿路修炼的弟子竟有些痴了。 “魏师兄,那位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一个弟子好奇问道:“咱们门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一号人物?” 那魏师兄正打算回答,却见一个火红色的人影自远处走近。眉间一点朱砂痣让他的脸孔更为妖娆张扬,但是这些弟子却拼命低着头,只恐被这混世魔王盯上。 燕枯心自是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普 穿越之师兄 第 12 部分阅读 通弟子,满心欢喜地迎上了贺云卿,笑脸比头顶上的阳光更加灿烂。 见那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并列前行,青的清冽,红的火热,两人间却没有一丝违和感,在青山绿水间,恍如一幅名家所作的山水画。 那弟子怔怔看了半晌,方才恍然大悟一般,那青袍的修士,应该就是在外游历的贺云卿贺师兄吧! 传说贺师兄是本门唯一能够制住燕师兄的修士,他们本是当笑话看的,燕师兄那么可怕的生物,能降服他的人还没出生呢!但是直到此刻,这些弟子才明白,那传说是真的,甚至还低估了贺师兄对燕师兄的作用。 瞧瞧,贺师兄一路都不怎么说话,燕师兄却一直说个不停,那讨好的模样,简直就像他们追逐门内貌美的女弟子时的模样…… 说起来,贺师兄的容貌…… 几个弟子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了,他们分明看到,一路上心情似乎很好的燕师兄忽然转过头来,冲他们笑了笑。 笑容灿烂,可众弟子却觉得全身无端地生出一阵寒意。 贺云卿皱眉:“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燕枯心神情不变:“师弟自然是要长久追随师兄的。对了,师兄,这次新招弟子是事宜,你可曾听说?” 贺云卿点点头:“嗯。” “今年门中似是想改变一下招收新弟子的方式。这几年咱们附近的宗门都加紧了与几大世家的联系,每一年都派修士亲自下去招收弟子,因而好苗子都被他们先挑走了,只把一些根骨差一些的留给咱们。”燕枯心道:“尤其是奉天派一直和玄机门不对付,趁着这机会竟是蚕食了不少咱们的地盘。” “所以门中也决定派几个核心弟子前去各大世家,而普通弟子则前往各县招收新弟子。” 贺云卿默默听着,问道:“所以呢?” 燕枯心道:“所以师兄不若与我一道前去招收新弟子……” 贺云卿扭头:“不去。” 燕枯心立刻换了一副控诉的表情:“师兄……” 贺云卿不为所动:“去也不和你去。” 燕师弟表示,自己的心灵受到了深深的创伤。当然,在贺云卿这里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多了,燕枯心很快恢复了平时散漫的模样,一双桃花眼中眼波流转,又是当世女子最爱的面孔,一路行来,不知收到了多少女子的秋波。 两人并肩行了一会儿,迎面却撞上一个人。 燕枯心眼皮挑了挑:“这不是高师弟么,怎么独自一人,不曾与秋师妹一同出来?” 贺云卿偏头看了燕枯心一眼,又看向那高师弟。若他记得不错,这高师弟分明是那与许婉蝶勾勾搭搭,还曾被他出手教训过的那个家伙,如今许婉蝶竟然成了那副模样,而燕枯心提及的却是另外一位师妹的名字,稍一思量,贺云卿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高师弟笑容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原来是燕师兄和……” 在看清贺云卿面孔的那一刻,高师弟瞪大了眸子,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贺师兄。” 贺云卿轻轻点头,并不屑与这人交谈,当下作势就要走。 手腕却在一瞬间被握住。 贺云卿怔了怔,刚要挣脱,那人手指却伸进他衣袖之中轻轻捏了一下。 贺云卿便停了下来。 燕枯心仍然看向那高师弟:“高师弟倒是贵人多忘事,贺师兄不过外出历练一年,高师弟怕是都不认识了吧!也是,有了玄青师伯相助,便是我们也入不得高师弟的眼吧?” 他平素行事乖张,出手又极是狠辣,玄机门中敢正面和他对上的修士少之又少,他此刻停在这里不肯走,高师弟尽管心里发苦,却还是耐着性子陪上笑脸:“怎么会,燕师兄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燕枯心又道:“我前几日倒是见了许师妹一眼,啧啧啧,高师弟,好歹曾经一夜风流过,你就这么拔dio无情么?” 话说到这一步,高师弟又如何不知燕枯心是故意找茬,心里暗恨之余,口中却道:“我与许师妹那时却是两情相悦,分开也是各自愿意,许师妹如今那般模样也是她自讨苦吃,不知检点……” 贺云卿冷眼盯着这无耻的家伙,听他将所有责任推卸到许婉蝶身上,却把自己塑造成了铁骨铮铮专情忠诚的好男儿,心里唾弃到了极点。 拔出剑,指着这人:“滚!” “贺——”那高师弟涨红了脸,又思及自己根本不是面前这人的对手,只能灰溜溜地跑开了。 临别之时,他还不忘朝二人瞪了一眼,眼中的怨毒让人心惊。 燕枯心拢了拢发:“说起来,我们门中的女修真够没眼光的。” 贺云卿没有吱声,便听燕枯心得意洋洋道:“还是我有眼光。” 贺云卿:“……” “我要去后山练剑,一道么?” “自然,师弟还要向师兄讨教一二呢!” 后山一如既往的宁静,渐渐入夏,后山之上却仍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住,隐约有仙家出尘之感。贺云卿拔出长剑,将一套狂风剑诀走完,直至体内剑意飙升到极致,他方才慢下剑速,缓缓收剑。 燕枯心眼前一亮:“这是师兄的新剑法?” 贺云卿点点头。 燕枯心面上笑意更甚:“如此一来,我倒是更想和师兄对战一场了!” “好。” 燕枯心浑身气势暴涨,金丹期修士的实力彻底释放开来,一记力量十足的拳劲便冲着贺云卿扑面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贺云卿神色一凝,立刻挥剑去挡,剑意飙升到极致,却堪堪将那拳风挡住。 贺云卿神色更加凝重了些许。 燕枯心的身形却越动越快,一身红衣张扬而热烈,但他的拳风却更热烈,一拳一拳,毫无畏惧,挟带的气势让人心惊。 “砰!” 剑意与拳风在半空中相撞,产生的巨大冲击让二人都不由倒退半步。 直到这时,贺云卿才真正确定,这个小说中描绘的恶毒浪荡的师弟,其实是一个真正的天才。想来也是,于作者而言,他没有必要在炮灰的天赋上耗费多少笔墨,尤其是这种注定成为垫脚石的炮灰。贺云卿甚至在想,他穿越到这个世界,难道是冥冥之中有某种意志让他去改变这些人的命运? “师兄?”燕枯心平复了一下呼吸,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贺云卿摇了摇头:“你进步很快。”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落在师兄后面啊。”燕枯心微微一笑,“我不想永远只看着师兄的背影,永远只追着师兄后面跑。” 也是因为他明白,在这人眼中,他其实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如果他不改变自己,他就会永远是那个样子,而这人,也不会愿意看他一眼。 自从贺云卿不告而别之后,燕枯心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学会了这个道理。从那以后,他犹如疯狂了一般锻炼自己的实力,他不求称霸天下,也不求超越这人,他只希望他们两人间隔着的距离可以稍稍短一些,就算让他处在阴影之中,做这人的影子也好。 燕枯心这辈子没有为任何人心动,除了这个人。 而他的性格里有一丝偏执的成分,一旦认定一个人,那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 所以贺云卿,就是燕枯心认定一生的人。 但贺云卿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不要白费力气。” 话语中的冷漠,任何人都能听出来。 两人间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默起来。贺云卿注意到,身边这个一直神采飞扬的人低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他只需一低头,就能看到这人黑发掩映下白皙的耳垂,白白小小的,很是惹人怜爱。 下山时,石阶两侧的弟子已经越来越少。两人即将分开时,贺云卿却发现身后的人拉住了他的衣袖,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师兄,不管你接受不接受,我爱你。” 那坚定的眼神让贺云卿几乎丧失了与他对视的勇气。 “我爱你。”燕枯心又强调了一遍。 “哦。” 应了一声,贺云卿便不再顾及身后燕枯心的神情,静静离开了。 尽管面上很冷静,但只有贺云卿自己知晓,他的心,正以怎样的快速的节奏跳动着,让他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只能狼狈地脱离这人的视线掌控。 “我爱你”这三个字,竟然拥有这样强大的魔力。 就好像最强大的毒药一般,只需一滴,都足以让人眩晕。 燕枯心不是没有对他告白过,但只有这一次,贺云卿感受到了自己心的悸动。 第一次。 一连几天,贺云卿都没有见到燕枯心,这人往日准时到他这里报道,这几天却好似突然消失了踪影一般。他这一消失,贺云卿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不过很快,这种不习惯的感觉便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必须要承担自己作为大师兄的责任了。 清早,贺云卿乘着飞剑赶往听雪殿。他来得有些早,殿内只有三两个核心弟子,正围成一个小圈子说着话。等了一会儿,金丹期的修士们也陆陆续续到了,多日不见的玄游子对着贺云卿挤了挤眼,却被玄云子重重拍了一下肩膀打了回去。 玄游子冲贺云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站到了金丹期修士的队伍之中。 最后,玄机门掌门镜虚真人姗姗来迟。 “今日召大家前来便是为了本门招收新弟子的事宜。”镜虚真人也不废话,径直道:“玄青,这次便由你全权负责,玄云和玄游你二人在旁监督。十位核心弟子奔赴各大世家,二十位内门弟子集中于我玄机门境内的各县各镇,将天资优秀的弟子一网打尽。” 玄青子乃是玄机门中老牌的金丹期修士,一身修为已至金丹后期,便是脾气火爆的玄云子遇上他,也要老老实实喊一声师兄。玄青子生有一女,姓秋,目前也是筑基期的修为,排名内门弟子前列,那一日贺云卿与燕枯心遇上的高师弟,正是与这秋姓女修看对了眼,当了玄青子的乘龙快婿,才彻底抛弃了许婉蝶的。 说实话,贺云卿对玄青子的观感并不是太好。 玄青子此人圆滑而冷酷,门中多传待镜虚真人退位后,他便是玄机门掌门的继位者,因此他手下招揽了一帮作威作福的弟子,惯以欺负他人为乐。若说许婉蝶变成这副模样与玄青子及那位秋师妹一点关系都没有,贺云卿是万万不信的。 许婉蝶虽说脑子不好使了一点,但好歹有美貌作为利器,绝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正当贺云卿沉思间,一个身影却在不知不觉间站到他身边。眉眼清隽,一头如瀑青丝随意地散在肩头,无形中便多了一丝放荡不羁的味道。燕枯心偏过头来,笑道:“师兄。” 他眼眸中好似散落点点星光。 贺云卿抬眸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没有说话。 燕枯心也不懊恼,站在他身边,好似在听镜虚真人说话,但贺云卿分明能感觉到,一双专注的眼睛一直追逐着他,不曾转移。 “师兄被分到了哪里?” 贺云卿皱眉:“叶家。” “叶家?”燕枯心眼眸微眯,“可正是巧了,师弟我被分到了云家,咱们这位师伯倒真是会挑地方。” 贺云卿道:“跳梁小丑而已。” 十大核心弟子中,贺云卿被派到了叶家,燕枯心被派到了云家,其他八位核心弟子则分别被派到了别的世家,叶云两家地域上虽离玄机门较近,但按传统势力来划分,却一直是奉天派的地盘。玄青子这样划分,真实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其实也怨不得玄青子这般张狂。 镜虚真人虽为掌门,平日里事务也不少,但作为元婴期修士,他自不可能面面俱到,大多数时候,门派中的事务还是由几位金丹期修士负责的,而玄青步入金丹早,旁的修士也多让他两分,时日久了就养成了他一手遮天的性子。 燕枯心冷哼一声:“秋师弟再过不久也要进阶金丹,倒不怨他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贺云卿瞥了他一眼:“难道不是燕师弟故意为难人家的女婿,让人家面上难堪?” 燕枯心摸了摸下巴,神情严肃:“师弟以为,一定是师兄拔剑的姿势太威武,那等小人受不住,只能哭着回去求老丈人支援了。”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要去叶云两家一趟。 此去叶家,招收新弟子的事情由贺云卿主导,而贺云卿身后也跟着三四位普通内门弟子协助于他。因叶云两家相距不远,贺云卿便与燕枯心一路同行。 “听说这横断山附近的虹水河每月十五就泛着七彩的颜色,不知是不是真的。”一位普通弟子笑道:“贺师兄,燕师兄,你们可曾见过?” 燕枯心道:“不曾,若是这次行程快,我们倒是可以来看一看。” “贺师兄,燕师兄,你们可别理他,这小子听说凡尘男女在十五这天向虹水河许愿,便能求得心上人,愣是发花痴了呢!”另外一位弟子打断前一位弟子的话,“不过听说这叶云两家均算得上不错的修仙世家,家族中也有金丹期修士坐镇,便是漂亮的女修也要多上一两位,不如……” 几人均是心领神会地笑开了。 却没想,燕枯心好似很感兴趣:“许愿?” 一个普通弟子答道:“据说成功的几率很大呢!” 燕枯心眸子亮了亮:“是么?” 待那弟子答了一声“是”,燕枯心唇角噙着一丝笑意,将视线转移到贺云卿身上。 贺云卿此刻却在思索别的问题,并没有接收到某位师弟抛来的媚眼。 虹水河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而那在虹水河畔许下心愿的情侣多能求得圆满一世相伴的传说,也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到底在哪里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眼看着又将到达叶家,便压下心头的疑惑,与燕枯心几人道了一声再见,带领着几位普通弟子飞到叶家门口。 贺云卿刚刚站定,便隐隐感觉到了一道灵力的波动,应是叶家修士布下的阵法。 “来者何人?” 守门的修士不过炼气中期修为,握着宝剑,满脸警惕。 贺云卿微微一笑:“玄机门核心弟子贺云卿拜见。” 很快,一道身影便推门而出,是一个中等年纪的修士,筑基期修为,面孔威严而冷峻。 “原来是玄机门的仙长,在下乃是叶家家主叶天海,不知仙长来叶家所为何事?”中年修士将贺云卿几人迎了进去。待贺云卿道明来意,那中年修士却是眉头一蹙:“贺仙长,我叶家子弟多加入奉天派,与玄机门并无太多往来,且如今奉天派的仙长已经在家中等候……” 贺云卿微微一笑:“无碍。” 叶家家主却是苦着脸,但碍于贺云卿的身份,他也不敢直接将贺云卿赶出去。 毕竟玄机门与奉天派虽均是八品,在妖兽森林这一片地带,却是说一不二的霸主。他叶家虽有奉天派撑腰,却也不敢轻易得罪玄机门。 有道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奉天派和玄机门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只能好好伺候着了。叶天海趁着贺云卿不注意,重重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并作一章,虽然不是双更,但是字数也够到了~ 第四十一章 云家 贺云卿刚刚进入叶家;便听门内有声音传来:“这叶家弟子一向只进入我奉天派;道友半路抢人;未免也太不将我奉天派放在眼里了吧?” 贺云卿闻言朗声道:“若是奉天派能够安守本分,我又何必过来?” “既然如此;我也不与你废话了!” 刹那间;一道流光带着凌厉的攻势直接扑向贺云卿,流光在行进过程中竟没有一丝紊乱;足见此人对灵力的掌控程度。贺云卿却也不惧,一个闪身避开了流光的攻击;反身拔剑,刹那间便将那道流光截住;使之顺原路返回。 “哐当!”流光穿过木门;戳开一个大洞。 下一秒,三道流光噼里啪啦飞到贺云卿面前。贺云卿一剑一剑丝毫不乱,顺利接住,再将攻势送回。 不过片刻的时间,木门上便被轰开三个大洞。 仅此一照面,贺云卿却是估摸出了门内修士的大概实力。这人比柳长河稍稍弱上一分,应该也是奉天派里的核心弟子。没有兴趣与他多做纠缠,贺云卿径自挥剑,将剑意爆发到极致,浑身气势集中在木门之上。 见门内修士始终不动,贺云卿问:“是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那修士呼吸稍稍有些慌乱,隔了一会儿贺云卿才听到他开口:“我自己走。” 屋子里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两人的打斗自是吸引了无数叶家子弟前来观看,流光与剑光的纠缠看得他们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 贺云卿收剑,走到叶家家主叶天海面前:“叶家主,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招收新弟子的事情了。” 叶天海呆愣愣地看着面前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年轻修士,想及那一瞬间强大到让他忍不住颤抖的气势,声音有些干涩:“不知仙长打算如何?” 贺云卿刚想回答,忽然接到一道传讯符。他思量一番,看向叶天海:“叶家主,我师弟此刻正在云家,不如将你们两家的弟子聚在一起,共同比斗一番,从中选出最合适的弟子进入玄机门,如何?” 叶天海哪有不应的道理,暗想着并不是仅他叶家遭殃,心下也稍稍安定了一分:“便听仙长的。” 当下,他便派族中长老去云家商量比武事宜,而贺云卿则直接歇在叶家后院,静静打坐修炼起来。 第二日清晨,叶天海便带着一众叶家子弟来到云家。 贺云卿走在最后,细细观察着叶家子弟的情况。叶家共有三十多位二十岁以下的子弟,其中有五位目前实力已经达到炼气中期,剩下的多数在炼气初期,自然也有刚刚开始修炼的修士,是否招收,却要看其未来潜力如何。 遥想自己初入玄机门时,不过是一个对修炼懵懵懂懂的少年,而这叶家,却能依靠自身实力培养出多位修士,却也不能不让人感慨其底蕴深厚。 云家的情况与叶家相似,同样有三四十位二十岁以下的子弟,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神色兴奋,只想立即加入仙门一展实力。 一番寒暄过后,两家比武正式开始! 叶家家主叶天海、云家家主云耀、燕枯心及贺云卿四人坐在主座上,偶尔对两家子弟的实力品评一番。 贺云卿心里敞亮,叶云两家的家主并不一定坐得住。他们今日同意了贺云卿二人比武的要求,便是把自己绑在了玄机门的船上,而站到了奉天派的对立面……贺云卿默默地想,或许这两人恨不得此刻有奉天派援兵前来,把他与燕枯心尽皆打败,到时候好向奉天派哭诉自己是如何遭受胁迫不得不屈从的了。 炼气期弟子的比武总归没有什么看点,但贺云卿二人还是从中发掘到了几个不错的苗子,稍加测试一番便将这些弟子定了下来。 云家家主云耀笑道:“两位仙长,接下来要比武的正是我叶云两家年轻一代天赋最高的子弟,蓝衣服的是我云家子弟云冲,黄衣服的是叶家子弟叶飞,两人均是炼气中期的修为,实力如何,还请两位仙长点评一番。” “云冲?”贺云卿眼神微动,问了一遍。 云耀笑意更深:“不瞒二位仙长,云冲正是犬子,而叶飞是叶家家主之子,对于他们二人,我们是抱有很大期待的……” 贺云卿点点头:“可以。” 贺云卿心中默默冷笑。 他总算想起来,心头那丝古怪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虹水河,云家,叶家……分明是那部小说最开始设置的场景。主角云逸乃是修仙世家云家的庶出子弟,恰好就是这位云家家主二弟的庶子,云耀与他二弟争夺家主之位获胜,便开始苛待他二弟的孩子,云逸作为庶子地位更是低下,不仅遭受云家嫡系的欺凌,更是连家中仆人都能肆意支使于他。 幼时的经历养成了云逸追求力量、睚眦必报的性格,虽然他并不肆意伤人,但却绝不肯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 所以小说中的燕枯心死了,却也连累玄机门惨遭灭门之祸。 若是贺云卿记得没错,这时候的云逸不过是个十岁的稚童,却已经尝尽了世间冷暖。此刻在演武场上与那叶家主之子对战的云冲,也是欺负云逸欺负得最多的人,打骂只是寻常,甚至在发现云逸怀有灵根之时残忍地废去云逸的灵根,幸亏云逸运气好,才堪堪逃过一劫。 云冲与叶飞的一战,以云冲胜过叶飞结束。 云耀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目中尽是得意:“两位仙长,如何?” 贺云卿道:“法决的运用稍显稚嫩一些,但以他们的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燕枯心闻言偏过头来,静静看了贺云卿一眼。 这演武场上两人分明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虽说实力在这一众子弟中算是佼佼者,但若是放到玄机门又算什么?贺云卿他自己十三四岁便已筑基,如今更是顺利结丹,这种天赋,哪里是这些炼气期的子弟们能够比得上的? 而据他所知,贺云卿也不习惯夸赞人。若是真为了招收新弟子而说一些违心的话,那绝不是贺云卿的风格。 那是为何呢? 燕枯心微微眯起了双眼。他将视线集中在那比武的两个子弟身上,天资平平,姿色平平,怎么看都没有值得贺云卿夸赞的地方…… 燕枯心弯起唇角,余光瞥见了贺云卿面上一闪而过的冷意。 燕枯心的笑容愈加惑人了。 天色渐暗,两家弟子比武也渐近尾声。两人自叶云两家各自挑选了七八位弟子加入玄机门外门,又挑选了两三位直接加入内门。叶云两家家主连连道谢,面上笑意满满,至于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燕枯心悄悄传音给贺云卿:“奉天派的家伙倒也耐得住性子!” 贺云卿面色不变:“最多一天。” “那我们便等等好了。” 当晚,叶天海带着叶家子弟离开了云家,而贺云卿和燕枯心则在云家后院住下。 灯光幽暗,一个少年猛然从墙角窜了出来。少年极瘦极瘦,面色发白,身上满是伤口和淤青。待确定院内没有人后,他方才奔回自己的小屋,点燃一盏油灯,在破败的屋子里倚着墙壁睡着。 他的被子被人划破了之后烧掉了,衣服也是捡的别人不要的。 他的手指上有大大小小数十道伤疤。 即便睡着,也有疼痛的感觉。 入梦时,少年的唇角紧紧抿起,眉头微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着变强的信念。 第二日清晨,贺云卿刚刚开门,便见一身红衣的燕枯心站在门外等候。他半身倚着墙壁,一双长腿却横在门框上,便是贺云卿瞪他一眼,他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师兄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 燕枯心身形却是蓦地一闪,一瞬间便跃到贺云卿身前,作势要抱他。 贺云卿挑了挑眉,飞剑出鞘。 燕枯心眸子蓦然瞪得老大,双手摊开:“师兄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只要是个男人,总会无比担忧自己那个方面的功能吧?燕枯心无语地盯着那把距离他男性自尊只有不到半寸的剑看了很久,确定自家师兄确实没有收起剑的打算,他只能认栽,默默往后退了一大步…… 说起来,师兄也太不解风情了,剑尖对着也就罢了,居然还在其中施加了剑意。 想到师兄剑意全开戳破山石的威力,燕枯心便觉得头皮发麻,不由在脑中将山石与他男性骄傲稍作了一下替换。 “噗嗤——” 燕师弟抖得更厉害了。 贺云卿收起剑,静静扫过燕枯心下/身的某个区域,淡淡吐出一句:“太小了。” 燕师弟顿时僵住了。 两人刚刚走出后院,便觉一股威慑十足的力量向两人冲来。燕枯心与贺云卿对视一眼,拳劲与那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云家湖中假山便被彻底摧毁,碎石肆意飞散。 燕枯心瞥那来人一眼,淡淡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奉天派的邱和道友。” “你!”邱和满身怒气,一双三角眼中闪过怨毒之色,“不过是小辈弟子,竟敢对我不敬。” 燕枯心神色散漫:“我只敬人,不敬狗。何况邱道友您也真够无能的,三年前你是金丹修为,如今竟还是金丹修为,真是忒让人耻笑。” 贺云卿站到他身边:“邱和道友既出自奉天派,而我二人乃玄机门门人,本不是一家,又何来敬与不敬之说呢?” 邱和大怒,转身冲那与他一道的修士说:“严师弟,这两个小辈,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了!” 那严师弟点了点头,挥舞着长刀便向贺云卿劈来。 贺云卿拔出剑。 刀剑相撞,火星飞溅,那刀修乃是力量型的修士,与贺云卿恰好相反,但贺云卿圆满的剑意却完全可以弥补两人力量上的差距,甚至隐隐有压倒的趋势。 “砰砰砰砰……” 一阵刀光剑影,在贺云卿强大的攻势下,那严姓刀修却是节节败退,一把长刀被贺云卿钳制得几无用武之地,左胸也被贺云卿剑光波及,涌出血来,严姓刀修连退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他刚刚站稳,便觉眼前一阵白芒闪过。 那个看不出修为的年轻剑修,竟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前,剑尖抵着他的脖子,只需轻轻一动,他百多年的修为便会倏然化为泡影。 “嗤拉……” “不要——!”那刀修目眦欲裂,然而下一秒,他却呆住了。 那剑修只是划破了他胸前的衣服,根本没有划破他的喉咙。 但是他却畏惧了退缩了,这于刀修而言,绝对是大忌,未来若是有进阶的可能,他也会因为这心中潜存的畏惧而失败。 这会是他的心魔。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知了的地雷 今天一更,大家五四青年节快乐! 对了,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123言情的vip等级制度,我有朋友现在就拿到了打折卡,大家可以去基本信息那里看一看 第四十二章 弟子 贺云卿收起剑;平静地看向邱和。 邱和只觉被他这一眼扫得冷汗如注,转头急欲躲避;却见那红衣的修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衣角,眼睛却冲他眨了眨;尽管他笑容灿烂;可邱和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魔盯上,一举一动均逃不了他的控制。 果然,燕枯心拨弄着手指:“邱和道友;接下来;该是我们打一场了吧?” 察觉到燕枯心气息的接近;邱和手指倏然握紧;暗道自己修炼近百年,如何会害怕这年纪轻轻的修士?当下运起灵力;与燕枯心掌风交接。 二人气势如虹,震天撼地,然而这一番争斗的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轰!”“轰!”“轰!” 仅仅三拳,燕枯心便将邱和彻底击溃,这奉天派有名的金丹期修士,此刻有如丧假之犬一般躺倒在巨大的坑洞中,眼神空洞,唯有周身隐隐的灵气证明了他还活着。 却生不如死。 见贺云卿二人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两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奉天派修士,叶云两家人均是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尤其是两家家主,震惊之余隐隐也有些惧怕。当下便要开口向二人求饶,但两人稍一动作,便发现自己的喉咙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咽在口中,任那二人越走越近,尽管步子极缓,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威压。 “师兄,我们倒是让两位家主难办了呢!” 贺云卿轻轻颔首:“嗯。” 燕枯心粲然一笑:“可惜你们两位的如意算盘这次真的打错了,若是那奉天派的天命真人亲自过来便也罢了,偏偏派了这两个不中用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邱和和那严师弟,眼中的嘲讽丝毫不加遮掩。 邱和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而那严师弟却是眸子发暗,一副对世事绝望了的模样。 叶天海及云耀也是惊惧羞愧交加,偏偏喉咙发不出声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贺云卿二人,眸中闪着奇异的光。 “两位莫要惊慌。”燕枯心笑声传来,“今年既然招了两家的子弟,那这些年轻人还是要跟着我们回玄机门的。可两位家主既觉得奉天派可以依附,我们玄机门也不多加强求,只是这叶云两家子弟在玄机门过得究竟如何,我们却是不能决定的了。” “对了,倒也不是我们玄机门仗势欺人。若是奉天派能还回抢占我玄机门的地盘,我玄机门自不会再来叶云两家多事,你两家的弟子,我们也会乖乖送回。可结果如何,还是要看几位的表现了。” 一席话说完,燕枯心便解开了对叶云二人的钳制。 离开的时候,贺云卿特意走到云家家主云耀面前:“云家云逸现在何处,我要带他走。” 云耀勃然变色:“不知贺仙长找云逸所为何事,他这孩子一向顽皮不懂事,若是哪里得罪了仙长,还请仙长多多包涵……” 云耀还欲多说几句,却瞥见了贺云卿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住了嘴。 “贺仙长,我这就派人去找他。”云耀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瞧着贺云卿的脸色。见贺云卿面上并无不快,他凑上前来,低声笑着:“仙长是否要将云逸带回仙门?” 贺云卿点点头:“嗯。” 云耀极力隐藏着心内的不满:“仙长,倒不是我云家不肯放人,只是云逸这孩子惯于欺凌弱小,修养极差,也没有什么修仙的根基,若是带回去,恐怕玷污了仙门平静,仙长还请三思啊!” 贺云卿微微一笑:“不劳云家主费心了,云家主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云耀见贺云卿软硬不吃,便只能强抑着心头的不满,讪笑着退到一边。 云逸就这样被带了出来。 小说里一路开挂的主角,此刻不过是十岁稚龄的孩子。比起云冲等云家子弟的精致奢侈,云逸的模样实在有些寒酸。长长的头发显然长时间没有打理,胡乱地卷成一团,脸上干干瘦瘦的没有什么肉,上身的衫子一看就不是他的,破了几个洞,也不合身,□挂着一个碎布条般的黑长裤,上面沾着霉斑…… 出于对小说主角的关注,贺云卿观察得很仔细,以至于在别人眼中,这种仔细就变成了审视和嫌恶。 云家家主云耀面上一喜。 燕枯心一直在旁看着,本有些不爽师兄会认识云家的什么人,但此刻眼见被带出来的只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立刻便放松了许多。 小毛孩子什么的,哪里能和英俊潇洒实力高强的燕师弟竞争? 被带上来的孩子脸涨得通红,下一秒,心内的羞惭就变成了自卑。 他认出了这个青色袍子的修士。几年之前他曾经见过他。那时候他上山采药,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他立在峰顶,好像古书中的天神一样,漂亮又强大。云冲,云耀……甚至那常年闭关的云家老祖都没有这般的风姿。也正是这个人坚定了他想要变强的信念,他要自由,要强大,要有朝一日傲然立于峰顶,让这些伤害过他的人都受到惩罚。 可是现在……云逸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和破了洞的衣服,和那个人干净的道袍和白皙的肌肤,忽然觉得一股自卑感自心内忽然生出,让他恨不得立即逃离。 但是下一秒,青袍修士的动作却吓了他一跳。 那人弯下腰,尽力与他平视:“你叫云逸?” 云逸呆住了。这人看向他的眼神,没有那些叫他“小杂种”的人眼中的鄙夷,没有云耀云冲的愤恨与恶毒……就像平静的海面一样,既深邃又直白。这人瞳孔中映出了他的身影,拘囿在那小小的圈里,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自己。 他点点头,发现自己有点紧张:“我是,我是云逸。” 贺云卿微微一笑。那本小说他看得并不仔细,但他分明记得,主角便是再遭遇追杀最狼狈的时候也能够保持冷静,最险象环生时也具有理智,他却不知道,原来他也曾有如此青涩的时光。 贺云卿拍拍他的肩膀:“云逸,跟我走吧。” “贺仙长……” 云耀刚欲上前,却被燕枯心随手拦住:“云家主,我们这次过来本就是为了招收新弟子,你族中子弟被我师兄看上不是好事么,你怎么偏偏一直阻拦呢?” 不等云耀说话,燕枯心便恍然大悟一般:“说起来,这孩子和云家主你倒是有些相像呢,莫非是云家主的私生子,你又担心被云夫人发现?” 一席话说得云耀面色涨红,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 穿越之师兄 第 13 部分阅读 话来。 在场众人均知,这云逸哪里是云耀的私生子,分明是云耀二弟云光的孩子,叔侄两个一家人,又哪里有不像的道理。往常云耀苛待自己的侄子众人也不是没有听说,只是云耀好歹是云家家主,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庶子得罪于他,云耀又素来重脸面,决不允许旁人在公开场合提云逸这个名字。却不想,今日却被这不明就里的燕仙长拿出来说,他又偏偏反驳不得,看这孩子的可怜模样,云耀当真面子里子都掉了个干净。 堂堂云家家主苛待侄子的新闻,恐怕明日都能传到安陵城里去。 回去的路上,燕枯心一直盯着贺云卿身边的小不点:“师兄,这小子是谁啊?” 贺云卿头都不抬:“云家子弟,云逸。” 如果要在云逸前面加上定语,应该是:本书主角、未来杀死炮灰燕枯心和炮灰贺云卿并干掉玄机门的boss、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燕枯心撇撇嘴:“一个小不点儿而已,值得师兄你特意带出来么,这孩子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就是长得像个猴子而已。” 听到燕枯心这么不客气的评语,扶着另外一个弟子挨在贺云卿身后的云逸也抬起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贺云卿,似乎也想知道他的答案。 贺云卿垂眸:“我与他有些渊源。” 具体是什么渊源,他自然是不会说的。 “他会是我的弟子。” 一声雷响,燕枯心与云逸均是抬起了头,看向那面色清冷的剑修。 开什么玩笑?燕师弟只想仰天长啸,别的不说,师兄现在还没满二十岁,根本不是适合收徒弟的时候。最关键的是,在燕枯心看来,弟子就是累赘,有了弟子就等于必须训诫弟子,哪里顾得上唯一的师弟……又哪里有时间做一些大家都想做的爱做的事情呢? 云逸却是抬眸看着贺云卿,眼中闪过一阵迷茫。 这个人的弟子……么? 他真的可以么? 燕枯心瞪了瘦巴巴的小屁孩一眼,神色尤其不满。作为这世上最了解贺云卿的人之一,他自是知晓,贺云卿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情便很难更改。 想到二人世界中忽然窜出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屁孩,燕师弟便觉得一下子没了精神,甚至有些后悔这次和师兄一起过来招收新弟子了,真是……给自己找了个拖油瓶啊! 贺云卿自是不知晓燕枯心心里的想法。 当然燕师弟天赋异禀,他的想法也不是正常人能够猜想得到的。 可明明还是一点迹象都没有的事情,偏偏就被他想得理所当然。就像贺云卿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燕枯心心里便自动生成了这么多东西。甚至两人连拉手都没怎么拉过,燕枯心就已经习惯脑补二人…翻…云…覆…雨的情形…… 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是毕业生,明天开始实习,所以更新可能会少,也可能保持正常→要看实习期忙不忙,以及能不能带电脑,特来通知一声,明后两天的更新可以保证,就酱紫。 第四十三章 风波 云逸就这样被贺云卿带回了玄机门。干瘦的少年甫一出现在门中,便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视线;尽管心里很清楚这些视线多是来源于身边的人;他还是困窘地垂下了头,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 但他的确成为了贺云卿的弟子。 贺云卿修为已至金丹;虽年岁小了一些;却有收徒的资格。这也使得门中一些年过三十尚未结丹的弟子嫉妒不已,可再嫉妒;又有什么办法?修真界本就是一个以实力说话的地方;金丹期又是高阶修士与低阶修士的分水岭;纵然他们年岁比贺云卿大了一倍有余,见到贺云卿还是要乖顺地叫一声师兄。 回到居所,吩咐婢女将云逸带过去洗漱换装;贺云卿手捧着书;静静翻阅起来。窗外正是风光最好的时候,阳光沿着窗框细缝钻进屋内,把地面照得半明半暗,光影绰绰。 隔了许久,婢女将打扮得全然一新的云逸带了出来。 贺云卿眼前不由一亮。 小一号的道袍配上这孩子正好合适,他的心性本就比同龄人沉稳一些,这般搭配并不会让人觉得可笑,反而衬托着他的坚毅与沉着。原来枯草般的头发似也被打理过,柔顺地贴在他后背,虽然身量有些偏瘦,但任谁看到他这一眼,都会觉得他是个蛮漂亮的孩子。 主角不愧是主角。 贺云卿冲他招了招手:“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子了,你知道么?” 云逸抿着唇,点点头。 “我不会指导你具体怎么修炼,但是你修炼中遇到的问题,可以来找我。”贺云卿盯着他,“你刚刚入门,只能算是外门弟子,下午去外门长老那边测试一下灵根,测试完了就去领取你的身份令牌,外门管事会替你分配居住的地方。” “是。”见贺云卿眼眸一直盯着他,云逸低下头来,声如蚊呐:“师父。” 贺云卿微微一笑:“你先出去转一转,明日我带你见师祖。” “嗯。” 虽然小孩子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模样有些古怪,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并不坏。甚至因为这个小孩子是小说主角的原因,贺云卿心头甚至有一丝膨胀感。 贺云卿又翻了三四页书,很快又阖上。 伸了个懒腰,推开门,贺云卿干脆在外院练了一会儿剑,方才转身回屋。 “贺师兄。” 贺云卿眼神一凝:“何事?” 那弟子态度恭敬:“掌门吩咐贺师兄前往听雪殿一行,具体是何事,弟子也不知。” “好,我去去就来。” 不过片刻,贺云卿便与那执事弟子共同飞往听雪殿。刚入殿内,他便觉气氛有些不对。不知是不是巧合,此刻听雪殿内的修士恰好站成了两排,泾渭分明。人数最多的那一排以玄青子为首,众星拱月般将他围在中央,而人数少的那一排,则站着面色通红的玄云子,玄游子在一边拍着他的肩膀,正轻声安慰着。 贺云卿没有丝毫犹豫,站到自家师父身边。 见他进来,玄青子眸中异色一闪即逝,唇边噙着一丝冷笑。 玄云子面色稍稍恢复了正常:“云卿,你来了。” “师父,发生了什么事?” 玄云子挥了挥衣袖:“门中的事情罢了,和你没关系,你不必掺和。” 贺云卿自然不信。若是与他无关,掌门也不必派人把他叫过来。更何况,刚刚玄青子眼中的冷意,他是看得一清二楚。玄青子虽然脾气急躁了些,但结成金丹后就很少与人吵成这般模样。 依照贺云卿对他的了解,能让他这么生气的事情,绝对和自己有关系。 毕竟贺云卿可是玄云子唯一的弟子,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软肋之一。 玄游子撇了撇嘴,忍不住开腔:“不过是以为自己一定能登上掌门之位,先来个杀鸡儆猴罢了。” 他乃是掌门镜虚真人的弟子,镜虚真人是元婴期修士,可惜年纪大了,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玄游子实在反感玄青子这般高调的作为,镜虚真人还在位呢,这一位就如此,若是掌门去了,这人又该张狂到什么地步? 贺云卿闻言一动:“掌门如今可好?” 玄游子点点头:“并无大碍。只可惜门中比玄青修为高的无心权势,比他修为低的却又畏惧于他,哼,真是……” “秋寒风前几日进阶金丹了。”两人说话间,燕枯心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淡淡提了一句。 “难怪。”玄游子撇了撇嘴,面上的不屑之意更深。 渐渐地,殿内修士越聚越多,甚至往日不常露面的金丹期修士,都纷纷出现在殿内。听雪殿中那道无形的分界线众人自是看到了。有人抓耳挠腮皱眉深思,有人却是洒然一笑,各自站到自己选择的队列之中。 玄云子他们这一排,不过十来个修士而已。 玄青子那一排却是黑压压的一片,光是气势,就要比他们这边强大不知多少倍。贺云卿在其中看到了许婉蝶的师父玄英子,不知她徒弟被高师弟搞成那个样子,她是如何心安理得支持玄青子的。恰巧,那高师弟此刻正站在玄青子右首,满面红光的接受着在场的金丹修士的指导,就好像自己是玄青子的亲儿子一般。 他不怕死地瞟向贺云卿,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燕枯心勾起一丝笑意:“他倒真不怕死。” 玄游子接话道:“他?不必我们动手,秋师侄一人便能搞死他。” 两个男人的眸子亮了亮,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来。玄青子一共一子一女,长子秋寒风倒是天资过人,如今也顺利结成金丹。女儿秋伊人却是这门中有名的荡…妇与毒妇,最喜年轻俊美的男修,如今虽说定下了这高师弟,但是能维持多久,却又难说了。 贺云卿轻轻一笑:“孰胜孰负还未可知,高师弟实力也不弱呢,不然许师妹如何变成那副模样?” 三人的笑声更加猥琐,玄云子原先满腹怒气也被这几个小家伙逗乐了,板着脸骂道:“姑娘家的事情岂是你们能够随意编排的?” 若是他的嘴角没有偷偷弯起来,这句话倒是更有说服力一点。 良久之后,玄机门掌门镜虚真人方才姗姗来迟。镜虚真人淡淡扫了一眼殿内景象,视线在两边停驻了一刻便移开眸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次我玄机门一共招收了五百新弟子。”镜虚真人将视线投向玄青子,“玄青,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玄青微微躬身:“弟子不敢居功。只是有件事情,弟子还须向掌门禀报一下。” “你说。” “此次招收新弟子,贺云卿及燕枯心两位师侄被弟子分派到叶云两家,因奉天派抢了一向与我玄机门合作的朱陈两家的子弟,我便派他们二人前去叶云两家稍作威慑。”玄青朗声道:“却不想,他们二人竟搅得叶云两家鸡犬不宁,亦打伤奉天派四位修士,甚至有一人因此暴毙而亡,弟子认为,他们二人行事不守章法,胡乱伤人,抹黑本门名声,又易为门派招祸,理应遭受惩罚。” 镜虚真人沉吟半晌,问道:“那依你所言,该如何罚呢?” 玄青子道:“他们二人如今是核心弟子,便让他们退回内门弟子之列,再去思过崖上思过五年,专心修炼罢。” 玄青子话一说完,还没等镜虚真人开口,玄云子便红了脸,手指着玄青子:“玄青你要不要脸,你不就是想把他们两个退回内门弟子之列,给你儿子让路么,还有你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婿,也想占个核心弟子的位置么?我呸!” 一口唾沫就要唾到玄青子脸上,却被他随手一挡,又飞了过来。 燕枯心冷哼一声,长袖一甩,那亮晶晶的唾液竟是恰巧打到了高师弟眉心,好死不死地往下滴着。在场修士均是偏过头去,不忍看他脸上表情。 玄青子表情一直极沉稳:“师弟何必动怒,这二子心性败坏,又岂能霸占核心弟子之位,为众多弟子之表率?” 贺云卿微微上前一步:“既然玄青师伯提到弟子,弟子却是不得不说两句。师伯既知叶云两家本是奉天派的地盘,我玄机门与奉天派又一向不睦,为何刻意派我二人前去?” 玄青笑道:“因你二人是本门核心弟子。” “哦?”燕枯心接话道:“为何那时师伯承认我二人是核心弟子,是众人表率,怎么从那两家回来之后,我二人就成了心性败坏之徒了?难道按师伯的意思,我二人就该原地挨打不还手?可若是那样,师伯怕是又要责怪我们堕了本门名声吧?” “何况师伯分配任务时,只言要招收新弟子,并未谈及其他,而我二人也圆满完成了师伯的要求。”贺云卿半躬着身,“还请掌门为我师兄弟二人作主。” 玄青子闻言冷笑三声:“想不到两位师侄口齿这般伶俐,只是你们滥杀无辜是真,为我玄机门招致祸患也是真,奉天派天命真人已经直言要追究此事,你二人又何必强词夺理?” 镜虚真人阖眼:“此事天命倒是与我说起过。其他人怎么看?” 第四十四章 笑料 听雪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镜虚真人独坐高位;静静看着下方神色莫辨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掌门,弟子支持玄青师兄所言。”玄风子率先站出来;声音洪亮:“此事固然是因本门招收新弟子;但这二人肆意伤人惹来奉天派不满也是事实,若不加以惩戒,日后恐怕会酿成大祸。” 镜虚真人不发一言,手指轻触着耳朵;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玄风子既已开了头,其他金丹修士自是不肯落后,一个一个站出来支持玄青子;全然忘记了贺云卿二人同样步入金丹,也忘记了燕枯心乃是镜虚真人唯一的嫡孙。众人纷纷陈词的时候;玄云子反倒沉默下来,冷眼看着平日亲厚的师兄弟用最诛心的言语污蔑自己唯一的弟子,甚至,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在不久之前亲口夸过云卿。 一时之间,大殿一边吵吵嚷嚷,另一边却是安静到可怕,倒是衬托得殿内气氛愈发诡异了起来。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镜虚真人轻拍着手背,低声问道:“玄云,贺云卿是你的弟子,你的意见呢?” 玄云子露出一丝冷笑:“弟子不敢有意见,敢情门中都是玄青师兄的人呢!若是掌门执意要罚,玄云自然支持掌门,只是按照这惩罚的标准,恐怕该受罚的远远不止云卿与枯心两人。秋伊人师侄伙同高师侄逼疯许师侄,秋师侄与门中不下十位男弟子行那淫浪之事,败坏门内风气,不说正道女修,便是那魔道女修都没有如此的!” “依弟子言,这等淫邪之人就该逐出玄机门,或是送去佛门清净地苦修,省的出来祸害世人!”玄云子一针见血。别人不肯让贺云卿好过,他也不会让那些人好过。 “玄云,你不要血口喷人!” 玄云子却只是讥讽地看着他:“都是玄青师兄管教有方,云卿。” 贺云卿恭恭敬敬弯下腰,将手中物件递给了玄云子。玄云子轻蔑地扫视对面修士一眼,抬手向众人展示手中之物:“诸位师兄可知这是何物?” 玄游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上首的镜虚真人瞪过来,他连忙捂住了嘴,可在场众人均不是傻的,自是知晓玄云子手中所捧的物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玄云子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其实不用我说诸位师兄也明白,我手中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镜像而已,只是这镜像记录的究竟是何物,诸位师兄恐怕就不知晓的。不过据我所知,内门弟子中,每五人就有一份这样的镜像记录。当然,我玄机门多是男儿,平日确实有需要发泄的时候。还是要感谢玄青师兄培养出了一个好女儿,仅一人便能满足我玄机门五分之一弟子的需求。” “轰!” 一个雷炸下来,惹得场内的辩驳争吵都化作无穷无尽的沉默。 玄英玄风等人俱是沉默了下来。他们纵然支持玄青子,可总归还是需要一些羞耻心的。平日在门中,秋伊人的名声便不是太好,可他们没想到,竟是败坏到如此程度! 五个弟子手中便留有一份,简直快抵得上基础剑诀了! 众人尽管不言语,可眼角余光却纷纷看向玄青子,更有甚者跃跃欲试地盯着玄云子手中的镜像,试图看清镜像中记录的事物。 玄青子面色冷然地盯着玄云子,可是玄云子丝毫不惧,回瞪了回去。若说平时他对这位同辈师兄还有一丝敬意的话,这人如此谋算他的弟子,也将玄云子的那丝敬意彻底消磨的干净。 玄青子却是不知,此时场上,有一个人比他更羞耻更绝望。那就是刚与秋伊人定下来,借着玄青子之势上位的高师弟。高师弟死死盯着那镜像,眼睛发红,恨不得立刻将那镜像彻底粉碎干净!如果说,他刚才还因为玄青子女婿的身份沾沾自喜的话,现在就好像吞了大便一样难受,他刚刚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后悔! 殿内所有人的视线此刻都仿佛集中在他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他压根没想过,秋伊人竟是那么无耻的女人! 或许他也不是不知道的,只是对权势、对力量的追求胜过了一切,便是秋伊人有瑕疵又怎么样,借着玄青子的势,他很快就可以青云直上,将那些侮辱过他的人踩在脚下。特别是贺云卿和燕枯心,他绝不会放过这两个人! “啪嗒……” 玄青子身后猛然窜出一个人来,众人尚且来不及反应,便见剑光一闪而过,将玄云子手中镜像斩成两半。 片刻之后,众人才看清,出剑之人竟是玄青子之子秋寒风。当下纷纷有些惊疑不定,他们只听说秋寒风初入金丹,但刚才挥出的那一剑,分明是金丹中期修士才有的威势。只这一剑,秋寒风便足以压倒场中多数金丹修士,步入门中高手的行列。 那些原有些摇摆不定的修士,此刻却是恢复了正常,又与玄青子说笑寒暄起来。 “哼,镜像而已,毁了一个还有百个千个万个。”燕枯心面露不屑,“秋寒风,这样的实力还是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下一刻,在场的修士便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入玄青子这一片的队列之中,衣角微微闪动,他整个人影好似消失了一般。而刚刚挥剑气势惊人的秋寒风,此刻却彷如一个孩子一般被他擒在手中,瞬间拖到了玄云子的阵营之中。 这是什么实力? 在场修士脑海中均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种实力,便是玄青子也稍有不如吧? 众人不由将视线投向了玄云子那一端。擒住秋寒风的燕枯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笑意,他身边站着青色袍子神色漠然的贺云卿……众人这才想起,燕枯心在核心弟子中只排名第二,且他平时是心甘情愿跟在贺云卿身后的……莫非,贺云卿的实力比燕枯心还要强? 难道他们都看错了么? 这两个不满二十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们甩在了身后? “你们别吵了!”镜虚真人淡淡瞥了张牙舞爪的燕枯心一眼,唇角勾起一丝微妙的笑意,“玄济,你分管刑堂,便由你来说说看!” 从殿后突然冒出来的黑脸修士吓了大家一大跳,玄济却没有理会众人的神情,反倒让贺云卿与燕枯心二人上前一步:“你们二人执行任务之事并没有过错,自卫也无错,但为防你们日后嗜杀成性伤及无辜,罚你们扫一月刑堂,抄上半年的清心咒,你们二人可有异议?” 贺云卿与燕枯心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眸中察觉出笑意:“弟子无异议。” “玄青师弟,也请你上前一步。” 玄青黑着脸走上前来,玄济道:“俗言道,子不教父之过,秋师侄之言行虽无实质的伤害,却也让本门门风受损,玄青师弟便将这本《烈女传》带回去给秋师侄抄写十遍,一年之后上交刑堂,如何?此外,玄云师弟所言高师侄许师侄联手对付许师侄的事情,我刑堂也会好好调查一番,给双方一个满意的交代。玄青师弟,你以为如何?” 玄青终是有些畏惧这个师兄,讷讷道:“师弟听师兄的。只是奉天派天命真人那边,我们该如何交待?” 镜虚真人沉吟两声:“我们与奉天派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何况招收弟子之事并未了结,我们也没有必要先服软,云卿,枯心,此事因你们而起,责任也需你们来担,门派不会轻易出手,如何?” “是。” 玄青子还欲争辩两句,却被镜虚真人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久久不敢再出声。待得镜虚真人离开听雪殿,人潮散去,众人方才反应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就这么落幕了? 玄云子高声笑着大踏步离去,殿内只留下玄青子、秋寒风及高师弟三人,俱是狼狈不堪,面色森然。 玄青子忽然出脚,将高师弟踢飞! 高师弟知晓他是迁怒,却也只能默默蜷在大殿一角,忍受着心肺处灼热的疼痛,心里的恨意犹如杂草般蔓延滋长。 他有什么错?明明是秋伊人那个贱货不知检点,累他受辱,让他声名毁于一旦……若有一日,他定要这些人付出代价!高师弟牙齿紧咬,眼中绽出仇恨的光芒,然而待他起身时,他又恢复了恭谨谦和的模样,反而轻声劝慰着玄青子:“师伯,莫要为那些人生气,他们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玄青子凉凉的眼神让高师兄脊背发寒,就在他以为玄青子识破了他心中怨恨时,玄青子却道:“你倒是个懂事的孩子,刚刚是我急躁了点,你还疼么?” 高师弟摇了摇头:“不疼,师伯不用担心。” 听雪殿内的风波虽然落下了帷幕,但是于主角们而言,这场风波还远远没有平息。秋伊人秋师妹几乎是一夜成名,风头甚至盖过了贺云卿与燕枯心二人。高师弟头上更是镶着一顶惨绿惨绿的帽子,估计这一辈子都很难再取下来……更值得众人注意的,是玄机门内风向的忽然转变。 如果说,一日之前支持玄青子的修士数目足有半数以上,燕枯心展示真实实力之后,这个人数便下降了足有一半之多。 毕竟未满二十岁就拥有堪比金丹后期的实力,便是在玄机门数千年历史中,都极为罕见。 此子一旦长成,成就必然超过镜虚真人。 相比较而言,玄青子再进一步的可能性极小,秋寒风虽则实力已至金丹,潜力却远远不如燕枯心。金丹期修士都是活了多少年,成精的人物,玄青子当掌门对他们的帮助非常有限,他们着实没有必要为此得罪未来的元婴修士,更何况,燕枯心身后还站着一个镜虚真人。 每一个元婴修士的力量都不容小觑,便是大限将至的都是如此。 何况镜虚真人虽进阶无望,再活个百八十年却不成问题。 如此一想,那些原先被玄青子画出的大饼诱惑了的修士,却都仿佛瞬间顿悟了一般,急匆匆辗转于听雪殿与玄楼偏殿,向镜虚真人和玄云子讨巧卖好。毕竟贺云卿与燕枯心虽然实力远胜于他们,却是子侄辈的人物,他们着实拉不下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