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新娘向后跑》 新郎新娘向后跑 第 1 部分阅读 《新郎新娘向后跑》 作者:韦伶 第一章 姿态万千的台北大都会,拥有现代化金融中心、国际银行,以及贯通全岛、畅行无阻的铁路设施,藉以疏散庞大交通量,加上近年来航空权之开放,使民众得以上天下海。 它的蓬勃发展,适切地描述了二十一世纪就是一个充满惊奇的科技化年代。 朝日一从云端挣破,阳光立即强烈地刺激着眼睛。 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们,拎着公事包、行色匆匆的穿梭在大街上,郊区车辆亦陆续涌向市区。 厚重的窗帘密密地掩住了室外的光线,屋内一片昏暗,大床上的被单被人掀开一角,一双美腿伸到地板,踩在柔软地毯上。 卉琳一丝不挂地坐在床边扎头发,将发丝随意地在脑后绑成一团,才对床上的老情人说道:“你那可爱的弟弟不是今天回国?不用去机场接机吗?” 趴着睡的汤子矞,挪了挪白色枕头上的脑袋,咕哝道:“自己坐车就行了,又不是不知道路……” “真是好哥哥。”卉琳轻笑道,拿起掉落在地上的内衣穿起,然后是镶着蕾丝花边的内裤、鹅黄|色洋装,最后往浴室走去。 汤子矞伸长手臂去抓床头上的闹钟,正看着时,卉琳回到床边,在他鬓角上烙下亲密的一吻。“上班时间到了,我得走了,下次见喽!” 她说罢,起身欲走。 不料,右手腕突然袭来一阵力道,下一秒整个人猛地被汤子矞的壮硕身躯压住。 卉琳好整以暇地仰望他。“干么?昨晚还玩不够啊?” “是啊,还玩不够!”他笑道,下一个动作就是覆在她脸上放肆的亲吻,不由分说的亲密举动,仿佛就要将她融化了。 卉琳盈盈而笑。的确,腻在他怀里消磨时光,是极其快乐的事,但工作还是得做,班还是要上。 “不行,今天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没出席,下场就是回家吃自己!好了,自己玩吧!” “不让你走。” 汤子矞勾起俊俏的笑靥,连哄带骗的剥她的衣服、脱她的鞋。 下一秒钟,宽大的雪白被单便罩住了两人。 卉琳发誓,她真的想义正辞严地回绝他,可是话到嘴边莫名其妙就成了潦草的笑谑,最后的结果是,两人继续在床上嘻嘻闹闹,疯狂地缠绵一场…… ※※※ 台北县,一个极其纯朴的社区。 这里的居民都是中华民国的小老百姓,没有特别富有,也没有特别贫穷,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 “女──儿──啊──” 丹田力道十足的喊叫声猝然由社区南边公寓扬起,嘹亮的分贝一路从厨房穿过客厅,窜进客厅旁的小走廊,贯进底部的小房间。 “起床了──” “让我再睡一会儿……” 床上的人含糊的应着,拉了拉被子,又昏沉沈的睡去。 “别再赖床了,你这习惯不改掉,怎么成大事、立大业?” “没关系……我没有立志要当大人物,我当小人物就好了,不然当废人也可以……” 杜母在那头喊,杜雨熙在这头辩,赖床赖得理所当然,眼皮抬也不抬一下。 杜母眼看女儿一点动静也没有,只好使出撒手简,从厨房绕到后阳台,一把推开她房间的窗户。 “你习惯吃的七分熟荷包蛋、五分熟的烤吐司,我统统帮你准备好了,快起来吧,我的好女儿。”身材略微走样,但风韵犹存的杜母,笑咧了嘴说。 “非常谢谢你,不过我现在不饿,等一下再吃……” “等一下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饿……” 她话一完,屈起侧卧的身子,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顺的呼吸声。 杜母摇头。“九点半了,今天是你面试的日子,我已经尽力叫你起床,来不及就是你家的事了。” 咦?! 雨熙的眼睛骤然睁开,整个人顿了一下,接着便惊惶失措的尖叫,晴天霹雳地从床上弹站起来── “迟到了!” 她站在床上两手抓着头发,恐怖万分的大叫,随即火烧屁股地跳下床,从衣橱里拖出一套深灰色正式套装,再从床头柜里拿出两吋高跟鞋,七手八脚的脱衣、穿衣。 突然间,她瞥见镜中的自己── “还没刷牙!” 混乱中,她一脚套上高跟鞋、一脚赤足直往浴室里冲,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惨叫一声,接着便是巨大的撞击声及物品掉落声。 高跟鞋从浴室里弹了出来,她趴在地上。 母亲摇头。“还没考试就先滑倒,这个月大概又是去陪考了!” 说罢,拿着锅铲,煎她的蛋去。 ※※※ 八点五十分了! 汤子矞弯起左手臂,看了表一眼。他只剩下十分钟的时间赶到公司。 有了这个认知,他拎紧黑色公事包,开始加快脚步在人群中穿梭,走过熟悉街道、经过熟悉的店面。 “捐血一袋,救人一命!” “请大家卷起袖子热情响应!” 近来医院在闹血荒,路边随处可见医院捐血车和四处散发爱心传单的志工人员,他们大部分都还是学生。 “先生,血库存量急速下降,请热情响应捐血。” 一张宣传单出其不意地塞进汤子矞手里,阻住他的去路。 汤子矞以最快的速度扫视上头的铅字──捐血一袋,救人一命,请响应捐血! “我今天低血压!”他毫不考虑地回答,顺手将传单丢到垃圾桶内,直接扬长而去。 义工瞠目结舌,怔傻在原地。 ※※※ 南京东路 Tom…Givie法律事务所设于宏乐大厦内三十一楼。高张的火伞,将它笼罩在金黄|色的光影中。 汤子矞西装笔挺、风姿翩翩、面带笑容地一脚踩进宽敞的一楼大厅。 “早啊。” 他与警卫打招呼。 “今天比较晚哦,汤先生!”警卫道。 “晚点到,可以不用跟大家抢电梯。” 已经受够了女同事们趁着挤电梯对他毛手毛脚的行为,汤子矞今天特意要错开人群。事实上,他一进门就留意到,今天的大厅除了警卫之外,空无一人,顿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警卫诡异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祝你今天工作愉快。” “谢了!” 汤子矞不疑有他,洒脱的说了句,便向电梯走去,按了上楼的按钮。 在等电梯的同时,他想起自己从前对这电梯的深刻印象。这是座可以透过玻璃鸟瞰整个市容景观的半玻璃式构造电梯,若有时间去欣赏,会发现外头的景致有多美。 不过,这份感动也只在他初来乍到的那一刻涌现过罢了。 “嗯?!” 顷刻间,思潮顿住,他警觉到身后有股异样的存在感。 他身后有人吗?大厅不是空空荡荡,没其他人吗? 他慢慢的回头,一看── “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猛地惨叫一声,晴天霹雳地吓退一大步,惊愕的看着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的一大群女人。 她们全是其他楼层公司的女职员! “哎呀,外头天气真热,烤得我汗流浃背,妆都花了。” “我不也是一样吗?等会儿上班前,一定得先到化妆室补个妆才行。” “伤脑筋,今天经理从南部出差回来,那个大色狼,看了就想吐!” “这是我昨天败家买的衬衫,你说好不好看?” “不错喽!” 她们全一副没事样地嚷嚷。 看着这群人,汤子矞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又要”发生什么事了,他非常不高兴,脸色十分难看。 “每天都来这一招,我受够了,你们爱挤是不是?好,老子今天不上班了!” 他不悦的低咒,将公事包换到左手,悻悻然地旋身就走。 “当!” “呀,电梯来了。” “上班了!” “是啊,上班了!” 她们心花怒放地说。 汤子矞双眼一瞪,说时迟那时快,四面八方的人墙突然堵住他的去路,吨位重、吨位不重、身材好、身材不好的,一大堆女人忽地夹击过来,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就被挤向电梯。 “喂……喂……喂──” 在他最后一声“喂”喊出口时,人已被塞在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般的电梯里,众家女人在他身上磨蹭乱摸,外加投怀送抱。 “不要摸我的屁股!”他放声大叫。 难怪看到空无一人的大厅时让他松了一口气,也难怪他再也无暇欣赏窗外美景,原来! 警卫看得大摇其头,有感而发道:““英俊”不是一种错误,是大错特错!” ※※※ 艳阳下的台北街头,大车小车全挤在大马路上,于是乎── “不是吧?塞住了?!”雨熙痛苦地呻吟道,柳眉竖起八字眉,心也凉了一截。 回头一想,忽而动作粗暴地由后座将脸一股脑儿地直往计程车前座的挡风玻璃上贴去。 “快动呀!我求求你!” 司机把手臂撑在车窗上,托着腮帮子,意兴阑珊的说:“求我也没用,上班时间塞车是正常的,不塞才怪,等一等吧!” 她扭头对着他叫道:“我等他们,公司不等我。” 他瞟她一眼。“你对我抱怨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害你塞在这里的。” “司机先生,”她突然正色地讲。“以你专业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通常会塞多久?” “今天车流量比往常大,再加上有大卡车穿梭,快则十几分钟,慢则半个小时,再慢大概一个小时吧!” 雨熙双眉紧拧,脸色铁青地对着他。 她静了一下,猝然缩回后座,当下手忙脚乱打开皮包掏钱。 “嗯?”司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给你!” 司机自然而然接过钞票,此时她打开车门直接跳下车。 “喂,小姐,找钱啊!我还没找钱呢!” 司机摇下车窗,在她后面喊叫着,可雨熙早已头也不回地跑进骑楼。 “对不起,借过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 “抱歉,撞到你……” 骑楼下到处都是人,不是赶打卡的上班族、就是提着菜篮准备去买菜的欧巴桑,她将应征工作用的文件跟皮包举高,拚命地在走廊上跟大伙儿抢路。 跑出了骑楼,就是烦人的红绿灯,过了烦人的红绿灯,又是骑楼。 挥汗如雨跑了几条街,终于,她在一栋大楼前停下脚步,单手撑在柱子上,已经喘得像条狗,两脚一度微微颤抖。 “到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给了自己几秒钟调整气息,末了,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缩小腹,以自认最优美的姿态慢慢走进大楼。 门侧有块直立的看板,上头大字标着“亚洲航空空服员招考会场”。 ※※※ Tom…Givie法律事务所 所里人员忙进忙出,接电话、招待访客、追踪案件、办理案件,全部的人都忙得分身乏术。 而另一边,办公室内的汤子矞一边整理裤头及腰带,一边满腹牢骚地按下电话答录机,听取昨晚新留的留言。 录音带缓缓旋转,哔声后,传出第一通留言。 “汤子矞,你这吸血鬼,出庭几次就要我们那么多钱!老天如果有眼,一定让你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妈,别哭了。”录音带同时传来细腻的女子嗓音,安慰了母亲后,转而一阵咆哮。“王八蛋,我诅咒你!” “卡!” 冷冰冰的切断电话声。 汤子矞面无表情,从容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法律书籍翻阅着。 “哔!” 第二通留言开始。 “伟大的汤律师,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我明明亲眼看到被告把老头子推下车,再迅速倒车辗过去,这明明是谋杀,你却说我“偏执狂”,证言不足以采信,你他妈的才是心里有病!” 第三通电话,是一通被雇主恶意殴打的妇女打来的咒骂电话,内容全是台语── “像你这种为坏人讲话的人,没良心!没道德!你怎么能讲我身上的伤是我自己打出来的耶!我跟你讲,我如果因为这样去跳河,做鬼也不会饶你!” “很抱歉,我听不懂台语。”汤子矞毫不在乎地道,顺手又从书柜上抽出另一本书。 他的助理律师小林,适时敲门进来。 一进来,盯了答录机一眼,直言不讳地说:“你走在路上,没人突然拿刀砍你,实在是奇迹。” 这些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且答录机的内容他在门外都听见了。 汤子矞不予置评,神色泰然自若,表明了一件事── 他一向如此,好的留言、坏的留言,听在他耳里,一概不痛不痒。要当吸血鬼,是不能有感情的。 “上星期一的案子整理好了吗?”汤子矞头也不抬地问道。 小林将厚厚一叠资料重重压上桌子。 “行了!你最拿手的刑事诉讼案。”他道,开始条理分明地陈述案子。“你的当事人莫本华,被控杀人未遂,于今年七月十六号晚上,将不会游泳的妻子推进自家后院的游泳池,蓄意将其溺毙……” 服务生一手托着餐点,一手托着啤酒,面带笑容地走在装潢豪华的美式餐厅中。 靠窗的桌位上,有几个女孩子正有说有笑着。 “我告诉你,事情就是这样……” “不会吧,那男的好恶心哦……” 正当大家哈哈大笑时,杜雨熙来得毫无预警,忽然一屁股坐进了椅子里。 大家转头看向她。“你不是说你会晚点来吗?考完了吗?” 今天是大学时代的好朋友们约出来见面的日子。 “考得怎么样?过了几关?”衣着前卫的辣妹问。 个性爽直的琪琪,看了一眼雨熙的表情,就说:“看她这副死德行也知道失败了!” 另一个长相甜美的朋友,边用舌头舔着腌樱桃,边出声问:“雨熙,你不是有其他专长吗?为什么一定要当空姐?” 她和雨熙是学生时代的室友,她觉得雨熙未必适合空姐这份工作。 相对的,雨熙会画画、文笔又好,大可朝文艺界发展,看是要当画家,还是当作家,都很好呀! 杜雨熙恍惚失神,一脸呆滞的说:“我已经毕业两年了……” 说罢,叩的一声,脑袋倒在桌上。 大伙儿看了看彼此,异口同声地道:“我们也是啊!” “但你们都是空姐,有固定收入、有成就,我却每天混吃等死,浪费宝贵的青春……” 朋友们此时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 “当空姐又不是我们的志愿,我们会做到现在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辞了工作之后,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就是啊!像我,到航空公司后,脾气就越来越暴躁,学生时代的文静气质全被乘客摧毁殆尽了。”回想起来,果真还是学生时代的她最美! 雨熙固执地说:“不行,以前我们是校园四朵花,现在你们都考上空姐,我也要当空姐!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她不要被留下来。 辣妹道:“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找一个男人依靠才是明智之举。琪琪就说她现在立志当人家的情妇,自己在外头打拚太辛苦了!!” “一个?一个可以满足她吗?”雨熙迅速说,精神固然不佳,但该质疑的她还是会质疑。 大家一听,当下爆出一片笑声。“当然不够喽!” “琪琪,你自己老实说,多少男人才可以满足你?” “见鬼啦!”琪琪抗议。“好男人一个就够用了,如果是烂人,再多也是烂!” 话题到此,自然而然转了个方向。 “对了,琪琪,你这次飞到美国,在那里停留了好几天,难道都没异国恋曲发生吗?” “对啊,有的话快说来听听!” 马上有人附和。 琪琪放下手中的牛排刀叉,郑重其事的喝了一口水。“外国恋曲当然有,你别看我胸部这么平,我在那边可是很抢手的!不过交往归交往,我还是守身如玉的回来。” 她们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种话居然会从一个立志当人家情妇的人口里讲出来?! 琪琪根本没注意到大家的异样,兴致一来,索性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在美国的趣事。 “你们不知道,我刚到那边时,就被他们那边的学生吓到了!” 大伙儿睁圆了眼,以为她遇见了什么恐怖经验。“怎么了?” 琪琪深深吸进一口气。“我没有看过那么笨的人!”她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道。“就算跟我们一样,都是大学毕业的程度,可是……可是从他们讲话的内容就知道,他们真的笨得可以!” “不可能吧!” 她们好歹也去了美国几趟,但从没这种感觉。 “他们根本不懂得你在谈什么,讲出来的话,不是文不对题、就是牛头不对马嘴,比如我问他们某都市的交通该如何改善,他们会说商店街该如何规划,还常自以为幽默!”她听得都快昏倒了。 辣妹接着说:“我听一位朋友说,那边的老师很喜欢台湾的学生,学期结束时,甚至会请台湾的学生吃饭,请他们将报告留在那里当教材的范本,所以引起当地学生抗议,说老师为什么对台湾的学生特别好?结果,你们知道老师怎么回答吗?” 众人好奇不已。“怎么回答?” “老师说:“你们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辣妹说得笑哈哈。“够绝了吧?” 何止够绝,简直令人佩服!大家也跟着笑开了。 “待在美国其实不错,可是后来,我却生病了!”琪琪语锋一转。“你们看,在台湾健保卡永远都拿A卡的人,到美国竟然生了一场重病,那时候,我整个人呈半休克状态,同事把我送到医院,连续打了四支点滴,才比较好一点。可是四支点滴,竟然要台币十万块!十万块耶!” 并没有专心地融入话题,雨熙此时只问:“你都可以和那些外国人流利的沟通吗?” “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常有机会碰到外国人,久了自然而然能讲。否则,我连KK音标都不会,怎么可能在飞机上存活下来?” “KK音标我会,”雨熙没精打采的迸出话来。“但是连今年几岁都答不出来!” 她话一完,跟来时一样,失魂落魄地呆了起来。 大家顿时鸦雀无声。这么烂的英文,难怪会被刷掉! 第二章 为什么? 为什么又被刷掉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雨熙完全迷失在自己的悲哀里,不断反问自己为什么再度被刷掉? 她的妆明明画得那么好,身上穿了象征稳重的深色套装,脚上是标准的两吋高跟鞋,半公分也不多。她一直让自己笑脸迎人,尽量表现亲切,并且充满智慧,但是为什么她会突然忘了──Iamtwenty…fiveyearsold──怎么说? 她是那么的努力,为什么? 双脚突然转向,她行走的路线,立刻在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上划了一个不自然的L形,直接穿过车道,一排车子倏地在她后面紧急煞车。 “妈的!你有没有长眼睛!” “不要命了是不是?!” 车子里的驾驶一个个探出车窗脱口大骂,喇叭一声按得比一声大。 偏偏,他们气得快断气,雨熙一样充耳不闻,脸上始终保持同一个表情──呆!完完全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眼前是重庆路,车流量总是特别大,她看见十字路口上有许许多多的车子停在白线前等着驶出,也看见自己这方的灯号已由绿色变成红色,但她就是忘了停下脚步,直闯红灯! “吱──砰!” 车祸因此发生,一辆小轿车为了闪避她,紧急转向外侧,却撞上隔壁车道的小货车,玻璃立即应声碎裂。 小轿车的司机脸都绿了。 “喂!你到底是怎么走路的?红灯还闯!”他气得跳出车,对着雨熙的背影大吼大叫。 但雨熙什么也没听进去,始终神游太虚,没事发生般的继续走她的路。 “欸,先生,不要作秀了,撞到我的车你要怎么办?”货车司机竖着两道黑眉,粗声粗气地问轿车司机。 “我作什么秀?!你没看见是那女人闯红灯吗?” 货车司机指着自己的车,说:“我只看见你的车头镶在我的车门里!”他可没看见其他人。 “话不是这么说啊,错的是那个人,你要钱赔,应该找她!” “废话少说,快点赔钱!” “都跟你说不是我的错了,我赔什么赔?” “少废话,叫你赔就赔!” 虎口引擎声喧嚣,人声更喧嚣。 ※※※ “子矞,谢谢你的下午茶,也谢谢你百忙之中拨空出来陪我。” “大家都是朋友,用不着这么客气。” 天色方暗时,汤子矞与妙龄女伴坐进了停放在一座小公园外围的轿车内。两人刚结束一顿餐聚。 “偶尔还是得培养一下从前的那种感觉,不然,时间越久,彼此的感觉就会越生疏。”她以略带几分妩媚神情的眸光,含笑盯着他看。 妙龄女子是个气质出众的大美人,浑身散发着具有时代感又不失古典优雅的高尚气质,仿佛是从萤光幕上走下来的大明星。 她很美丽,汤子矞不否认这一点。 “最近是不是另结新欢了?”她问。 汤子矞笑。“你说呢?” 女子眼睛一眨,突然滚出了眼泪。 “她有我好吗?有我媚、有我娇吗?有我懂得男人的心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弃我而去?”她夸张地呻吟着,不论是时代感或是古典美,瞬间消失殆尽。 她其实是汤子矞的大学同学,两人也曾经是男女朋友,可因为她一心一意要当有钱人的老婆,所以大学一毕业就嫁进豪门。 只是几年后,和不少妻子一样,面临到了丈夫外遇的问题。 “老公已经不爱我了,成天跟上海姑娘泡在一起,难道就连你也移情别恋了?” “我看你累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汤子矞把车钥匙插进锁孔。 “谁说我累了?我精力好得很!” 像要证明她的话般,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她整个人竟在狭窄的车厢内移坐到他腿上,二话不说攫住他的唇,将蜜糖一股脑的往他嘴里送。 她接着板下椅座调整杆,汤子矞随着椅背一口气往后倒下,她紧接着快手抽掉他的领带、解开他衬衫的扣子,身子弯下来就冷不防咬住他的|乳头。 “啊……”汤子矞立刻满足地发出一记叹息。 她回到他眼前,凝着他好看的眼眸,不知不觉间,两人微启的唇瓣已向对方迎去,几乎贴在一块儿了…… “啊!” 汤子矞霍地痛叫出来,在那一刹那间,始料未及的一阵力道猛地撞上车身,致使两人的牙齿硬生生撞在一块。 “好痛……” “怎么回事?” 女子一边捂着嘴,一边看向后方,根本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锵!”后方再传来东西重击地面的声音。 汤子矞一震,不能不下车了。 “你在这里等着。” 他打开车门,倏地下车。 绕过车身,走到车尾,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擦得闪闪发亮的保险杆夸张移动了,整支杆子一边还连在车尾,另一边却像溜滑梯般,一路倾斜碰到地面。 它被撞烂了! 他瞪大眼,一脸惊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看清楚,不仅保险杆遭殃,他宝贝爱车的车灯、后车厢,甚至车牌都被撞得扭曲变形。 “我的车子……”又惊又气之余,他气得暴吼。“谁!是谁干的好事?!” 偏偏,他只看见一长排原本停放在他车后的机车,这会儿全骨牌效应地压在车厢上,却不见肇事者的踪影。 “出来!人在哪里,给我出来!” 他站在原地,不断巡视四周。 突然间,前方围了小栅栏的草皮上,冷不防地坐起一个人。 那人的头上黏了一坨垃圾,连眼睛也被垃圾遮住了,只见她先伸长右手在眼前试挥了一阵,似乎觉得伸手不见五指,害怕之余,更加用力摇了起来。 接着她静下来,下一秒却猝然晴天霹雳的大叫── “啊──啊、啊──我死了吗?” “为什么我眼前一片黑?!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 汤子矞气不过,笔直走过去,一把扯下垃圾说:“你的眼睛被蒙住了!” “啊?!” 雨熙大吃一惊,这才回神看着前方。这是台北的街景、台北像火柴盒般方方正正的房子,原来…… “我真的没死!”雨熙忘形的大叫,好开心。 她只记得她走着走着,突然间撞到东西狠狠被绊了一下,接着就眼前一片黑。太好了,她安然无恙! “你是没死,不过我的车死了!” 一阵冷沈的嗓音从上方传来,雨熙转向声音来源。 她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擦得油亮的黑皮鞋,顺着黑皮鞋上去则是深色西装裤,然后是西装外套、衬衫,接着便是汤子矞阴鸷、不友善的面孔。 两道浓眉近乎倒插在一起,他带着一丝轻蔑由上而下睨着她。 “你的车?”她喃喃自语地念着,跟着移开视线去找目标。“啊!” 突然之间,她用双手掩住自己的双颊,凄惨地大叫。 “别以为叫就可以推卸责任,你撞坏我的车,该怎么赔?”汤子矞不理会她的尖叫,开门见山地问道。 雨熙跳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推倒机车去撞你的车子的,我只是心情不好,所以心不在焉……” “你不需要跟我扯那么多,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准备付多少修理费。”他一派的冷淡。 “多少……”雨熙神色黯然地掏出皮包,从里头挖出了几张千元大钞。“五千块够不够?”这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五千块光付我的精神赔偿都不够。”他别过头去,看都不看一眼。 “不然你要多少?”她怯懦的问。 “我那辆车的来头有多昂贵,你不会不知道,把我的后车尾撞成这样,你说要多少?” “我是真的没概念,你就说吧!” “一句话,五万块。” “五万块?!”雨熙眼睛差点没爆出来。 “这已经是最保守的估计了,你别不识好歹。” “我没那么多钱……我……” “子矞,你快点把事情解决,我老公快回来了,你得送我回家。” 车内的女人适时打断他们的对话。 雨熙立刻留意到车窗边女子的口红花了,反射性地一转头,她很快就找到搞花唇膏的原凶──他! 她相信他脖子上的那些唇印,不会自己无中生有。 “你跟有夫之妇混在一起?!” 她的态度变了,由胆怯内疚变得不卑不亢,炯炯有神地迎视着他。 “那是我的私生活,关你什么事?” “你的私生活当然不关我的事,可是你这样没操守,就会让我怀疑你要五万块是不是在坑我。” 他冷若冰霜地眯眼。“你说什么?” “本来就是,你们……你们这些小白脸,除了要钱还是要钱,哪管什么仁义道德?我告诉你……要五万块没有,五、五千块要不要随你!” 她再把钱往他眼前递进一寸,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私底下其实也是在耍赖。 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严重激怒了汤子矞。 汤子矞紧抿着唇,火得不得了,二话不说抓过她的手腕,整张面孔惊怖地压向她。 看着他黑抹抹的脸不断贴向自己,雨熙不禁腿软。 “你、你想干什么?走、走开!” 汤子矞怒目相视,哼的一声,将她拖走。 “不!放开我──” ※※※ 中华宾士车厂。 技师戴着棉质手套,仔仔细细巡视车身。 “内部的机器还算良好,不过后车厢的漆面严重受损、车灯也撞坏了,再上钣金、重新烤漆,估计……大概八至十万吧!” “这么贵?!”雨熙惊喊,两眼无法自制地瞪大。 技师说:“宾士车里里外外的零件都必须从国外原厂进口,光一颗镙丝钉就要台币六百块,你说能不贵吗?” 只能算她倒楣,什么车不去撞,偏偏去撞宾士跑车。 她马上问道:“那有没有比较便宜的?用国产品可不可以?” 技师愣住,突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汤子矞不悦地挑了一下眉,怒道:“你别听她的!” “但是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汤子矞一脸威胁地走向她。雨熙立刻被他吓到,下意识地往后退移,直到撞到车子才停住,撑坐在车头上。 汤子矞停在她面前,故意恶意地嘲笑道:“现在你自己说,谁坑谁了?如果你之前听我的话,大可不必多付五万元。自作自受,你活该!” 他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嘴脸。 “我……我没有钱!” “喔,没有钱啊?”汤子矞笑着点点头,然后突然暴吼起来。“说没钱就可以了事了吗?我的车子好端端停在路边,你别的地方不去撞,硬是撞我的车。你放心好了,十万块我一毛钱都不会少跟你拿!” 雨熙愁眉苦脸的说:“我是真的没钱……我还在失业中,如果你真的要我付钱,可能要给我一点时间……” “没有工作是吧?我替你找。” 雨熙瞪大眼睛看他。 汤子矞毫不迟疑地拿出行动电话,飞快按了号码,电话一下子就通了。 “舞厅吗?” “舞厅”?!雨熙僵住。 “叫你们店长来听电话,说汤先生找他。”他等了等,才重新开口。“店长,上星期听你说那里人手不够,现在还缺人吗?”他瞟了雨熙一眼。“是吗?那正好,我这里有现成的人可以过去做。” 做?! 雨熙脑中轰然巨响,嘴巴张得大大的,但发不出半点声音。 “何时?马上就可以上工了!” 从他的话听来,他为她找的是什么样的工作,已经可想而知了。毫无疑问地,他就是要安排她去当酒家女。真恶心,亏他人糢人样的,没想到── 雨熙一脸鄙夷,强迫自己闭上嘴巴,假装一切正常的背上皮包,向技师问道:“可以跟你们借一下洗手间吗?” “可以啊,转角进去就是了。” “谢谢。” 然后她掉头就走,却不料自己的右手竟被扣住,整个人不由分说的被人拉回去。 她猛一回头,迎上的是已切断通话,正慢条斯理将手机收回西装外套内的汤子矞。 “想去哪里?”他问。 “放开我!我才不会去你说的舞厅工作!”雨熙一边激动的说,一边死命的挣扭自己的手腕。 汤子矞一派冷酷、面无表情地对技师说:“我车上有一本记事本,麻烦你替我拿出来。” “这本吗?” “麻烦拿到车盖上。” “好。” 汤子矞将她拖向车旁,从胸前的口袋掏了枝笔出来,想让她签一张借据给他,以示负责赔偿费用。 雨熙则以为他要她签的是卖身契,既害怕又畏惧的说:“我、我太瘦了!要胸部没胸部、要屁股没屁股、要脸蛋没脸蛋,去做一定赚不到什么钱!” “没关系,只要你有手有脚就行了!” 她大为震惊。“什么?原来你们标准这么低啊?” “废话少说,签!” “不──我不要卖身──” 舞厅── “今天要剪发还是洗头?” “洗头。” “好的,洗完之后再帮你吹个美美的发型。” 盯着正前方── 雨熙全神贯注地发呆,两眼无神,神情恍惚。 室内的灯光明亮、温暖,极具文艺气息的交响乐在空气间抑扬顿挫地传递飘扬,即使是鹅黄|色的地板瓷砖,亦洁净到足以反光。 这里没有醺人的酒味、没有低级的欢场笑语,只有发色染得一个比一个奇怪的洗头小妹,以及衣服穿得一个比一个前卫的发型设计师。 是的,一场误会,这里不是舞厅,只是一般的发廊,一间名叫──“舞厅”的发廊。 什么鸟名字?!雨熙心里没好气地想着。 “对不起,借过一下。” 雨熙被进门的大奶妈撞了一下,又干又瘦的身子立刻被拽到边边的角落去。 “吴小姐,好久不见了,最近身材越来越好喽!” “是吗?”大奶婆笑得合不拢嘴。 “MissLin,这边的发片我替你打薄一些,让发量看起来少一点。” “小珍,这边的客人好了!” “知道了!” 学徒让师傅一叫,匆匆忙忙从这头穿至那头,一不小心又撞到雨熙,将她狠狠顶离几步。 雨熙皱着脸,揉着自己的手肘,看着眼前的人忙进忙出,一会儿忙着帮人修剪头发,一会儿忙着跟客人寒暄哈啦,心里的感觉真是复杂。 此时,时髦的同性恋男店长走过来了。 “汤先生回去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他故意用傲慢的眼光轻轻扫视她。 “猜得出来。”不外乎工作内容、工作环境的认识。 “我听汤先生说,你把我们这里当成下流的舞厅?”他听汤子矞说了。 “你们的店名容易让人产生误解。”雨熙老实说,一脸冷冷淡淡,没什么歉意。 就男性的声音而言,这位店长的嗓音实在走调走得厉害。人长得这么矮,眼睛竟长得那么高,也真够强的了。 店长一手插在腰间,从鼻孔哼的一声,冲着她骂道:“我们这店名是经过高人指点才选出来的,你既然不懂得欣赏,就请你闭嘴。我和汤先生都是身分高贵的人,从不走下流舞厅那种低级地方。” “哪里高贵了?光看那身大朵花、小朵花的衣服,还有扭来扭去的屁股,也知道你是Gay。”雨熙把话含在嘴里嘀咕的说,不料被他听见了。 “Gay又怎么样?Gay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啊!碍到你了吗?碍到你了吗?” 雨熙被他趾高气昂的口水喷得满脸都是,躲都躲不掉。 “来!你过来!”他抓着她的手,直接往店中央走去,向大伙儿介绍她。“你们大家围过来。” 片刻之间,她便被团团围住,几十双眼睛一股脑的盯着她看。 她一样防卫的看着他们。 “各位同仁,这位就是咱们新来的打工小妹,杜雨熙小姐,大家以后好好的跟她相处,有什么需要她的地方,尽量使唤,我不是花钱请她来当壁花的,懂吗?” 他语调柔软温和,乍听之下还以为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呢,但是越听到后面就越可以感受得到他话里的敌意。 “那雨熙小姐,我替你介绍一下我们店里的设计师,这位是Jay、这位是Martin,而这位是Lau 新郎新娘向后跑 第 2 部分阅读 ra、Melissa、James……” 辟哩啪啦一大串全是英文名,雨熙记得才有鬼。 然后,他咧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至于你的工作内容嘛……” 雨熙自以为是的笑说:“不就是洗头小妹嘛!” “你作梦!”他一口截断她的话,朝身后一抽,一支扫把、一块抹布赫然呈现在她面前。“是打杂的!” 雨熙愣住。 “你放心,在你工作还债的这段期间内,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正常人!” 他最后一句话,令雨熙不禁由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雨熙,这里来帮忙一下!” “哦!” 她分类换洗的毛巾才正分到一半,店长一叫,她就得立刻往他那里去。 “不过就是要罐“发魔”嘛,自己不会拿吗?” 送完发雕,她臭着脸回来,抓起使用过后的脏毛巾,一条一条地,几乎泄恨似的拚命用力往洗衣机里塞。 “雨熙,来一下!” “来了!” 转眼间,她又从店后冲到了店前。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她笑盈盈的问。 一位设计师小姐,用下巴指了指饮水机。“去帮我泡杯茶,不要太凉,也不要太热,谢了。” “茶?” 雨熙的的确确还在微笑,用她那近乎空姐级的职业笑容,开心至极地笑着,只是她脸上在笑,眼里却已经在喷火。 “好的。” 她的脸部表情已经变得十分狰狞。 “雨熙,你那边忙完就过来我这边一下。客人说她的肩膀酸痛,你过来替她按一按。” “知道了。” “雨熙,你过来当一下接待人,我去买个面包马上回来。” “接待人?没问题。” “雨熙!” “雨熙!” “雨熙!” 仿佛故意要整她一样,店长不断地叫她做这、做那的,让她在店里飞奔来、飞奔去,几个钟头下来,她甚至连坐下来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章 而她从头到尾,脸上都还保持着一贯的笑容,笑到她怀疑自己脸上的肌肉已经快抽筋。 为什么会这样?她在心里呐喊。她交了补习费去学习美姿美仪课程,可不是为了来这里让那娘娘腔随便用。 她的人生究竟在哪里? “雨熙。” 一阵略带鼻音的低磁嗓音传来。 两手撑在洗手台上的她,马上像职业病发作般,热诚有加地回头笑问:“是,请问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紧贴她而站的,不是别人,正是顶了一个大肚子的王牌设计师。 “我一直在观察你。” 雨熙的笑容在刹那间硬化,然后碎裂。 “你这种气质跟服从感,令我想起机场那些既开朗又亲切的空姐,你该不会就是吧?” 雨熙突然一愣,然而令她整个人僵住的原因,不是他一眼就识出她有成为空姐的必要特质,而是他那只热呼呼地贴在她臀部上的魔爪。 可……可恶!竟然还把手指弯起来? “不,我不是。”她极力忍耐,脸上还带点笑容,想维持基本礼貌。 王牌设计师佯装出一脸讶异。“你不是吗?” “不,我真的不是。” 那只魔手丝毫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她的笑容却更加灿烂,持续地一直向他笑下去。 忽而,她从洗手台摸出了一瓶泡沫式刮胡水,二话不说拿了出来,对准他的眼睛,“滋!”的喷下去── “啊──” 一阵哀嚎声霎时嘶吼出,恐怖的叫法震得前店的设计师手部一阵乱抖,硬是剪斜客人一绺头发。 “哦!对不起!对不起!”前店的设计师纷纷向客人道歉。 “啊──”紧接着的一声尖叫来自雨熙,她对付完了色狼,竭尽全力的大叫。“非礼──” ※※※ 老爷酒店 汤子矞的眼睛自然地移了下,正好看见推门进来的雨熙。 他和小林正在谈公事,正好谈到一个段落,于是合上资料夹,拿下脸上的眼镜。“其他事情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 小林埋首收拾桌上文件。 “店长说你找我,有事吗?”杜雨熙来到桌前,向汤子矞问道。 突如其来的女音,让小林抬起头来。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气质大美女! 哇,真正点! 她有着白皙洁净的肌肤,双颊大概是因为刚赶路过来而变得红润,此外,她有张比例完美的鸡蛋脸、一对莹亮的眼睛;她的笑,肯定很灿烂…… 不过,她看起来不太高兴,两个腮帮子都气鼓了。 小林赞叹的喘一口气,暧昧的对汤子矞眨了下眼,才离席。 “你请坐。”汤子矞说。 雨熙坐下,盯着桌上压克力制的面纸盒,口气不佳的说:“干么?叫我来训话吗?” “他们应该有告诉你,那间发廊最大的老板是我。既然是老板,我就有权力维护发廊的秩序,你难道不知道在店里做出那种举动会引起客人的揣测吗?” 雨熙皱着眉,不满地说:“揣测什么?有什么好揣测的!”本来就是性骚扰呀,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没有揣测更糟,”她不高兴,子矞也不悦。“你等于是直接砸我店里的招牌!这种事情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进门?” 说到严重处,他禁不住加重口气。 “少一、两个客人,你又不会死!” 雨熙又冤又气,错的人又不是她,为什么她得坐在这里看他脸色? 气到了极点,她突然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拿到面前、盯着它,她这时才想到自己根本没有要擦哪里,她又没有流鼻涕,也没有流眼泪…… 愣愣的想了一会儿,往桌上一放,她埋头苦干的折起纸巾。 他看了她的动作一眼。“万一少的是一百个客人、两百个客人,那怎么办?我的店还要不要经营下去啊?你说你没钱、没工作,我好心替你安排工作,结果你不但不领情,还在我背后捅楼子!” 他的指责在耳边鼓噪,雨熙手中的纸巾则对折再对折、对折再对折,最后将手掌般大小的纸巾给折成了小小的一张。 没得折了,她立刻再抽一张。 “抱歉,送餐。” 服务生此时端来了一篮餐包跟餐前汤。 “放着。”她突然出声说。“你为什么不去怪那个设计师?他如果敢对我性骚扰,他就一定对其他人出手做过,你放任他的行为,却反叫我来挨骂,这算什么?” 她一字一句的讲着,火归火,除了眉头堆得像座山外,还不至于和他比嗓音大小。 “其他人不会像你一样在店里大叫。” “喔?这么说是真的喽!”明知店内有性骚扰的行为,而他竟刻意纵容? “她们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不会在店里耍老大。” “你的意思是说今天全是我的错,我搞不清自己的立场、没肚量、没耐性,总而言之,我本来就该让他吃豆腐?” “他是我店里的王牌发型师,除非你的能耐比他强,不然就闭嘴。” 她双眉一横,身子往上,一股脑的站起来。 “你干么?” “我如果是你老婆,你就不会叫我去让人家摸了!” 她气鼓了脸颊,用力捉起皮包,转身就要走。 他出声。“晚餐呢?” “不吃!跟你这种人吃饭会消化不良。”说罢,她掉头就走。 子矞不发一语地看了她背影一会儿,等他低下头时,只消一眼,就发现桌上的餐包已不翼而飞。 他转头再看去,正好看见雨熙从玻璃窗前通过。 她整个人气呼呼地走过,一手勾着皮包、一手则抓着衬衫前摆往外反折起,里头很明显地包着东西。 子矞站在那里目送她,没说什么话,也说不出什么话。 ※※※ 黄昏时刻,运球的声音由地面反覆传出。 “大家注意,再进一球。” “来哦,要开始了哦!” “拦住他!” 叩的一声,篮球投上了篮框,沿着篮框迅速兜了好几圈,才掉入篮框中。球一下来,底下的人马上又抢成一团。 这里是一处社区公园,雨熙坐在椅子上看人打球,偶尔看到几幕爆笑的画面,她会跟着笑起来,不然就发呆。 从餐厅打包带回来的小面包被她一口一口咬进嘴巴里,等到吃饱喝足了,她的精神也恢复了。 嘴里还吸着蜜豆奶,她的视线斜仰上去,留意到身旁的路灯灯泡前,正萦绕着十多只小虫子,不断追着灯光转。 她看痴了,想起以前在国小课本曾读过,说这叫……什么“趋光性”来着…… 生命里,曾经跟自己有过交集的事情很多,但已经忘记的也很多,不管是讨厌的、反感的、悲伤的、快乐的、开心的、喜悦的……过去的事总有忘记的一天,雨熙突然有些感慨。难怪师长总说人要往前看。 往前看,就可以看到未来、看到希望,看到──飞机?! 雨熙的视线正好和划破天际的客机对上,激动之余,她迅速将铝箔包吸得既扁又干。 但是下一秒,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极度沮丧,脑袋倏地垂下。 “唉……” 她的朋友们都在天上飞,她居然还在地上爬,可怜呀! 唉…… 一个星期后── 这是一间布置豪华的公寓,挑高的天花板,猪肝色大理石、进口毛绒地毯,在在都说明它的价位不凡。 此刻,在客厅里的男男女女们,一致无声地向主角笑咧一张大嘴。 他们拿出预备的彩炮,轰然一声,炸开了舞会的最高点── “祝你生日快乐!” 音乐涌入现场,音响开始奏出歌声,那些衣冠楚楚的都会男女,有的人一边拿着鸡尾酒畅饮,一边同时随着音乐摆动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子矞。三十岁了,何时娶我啊?” “快了,快了。” 主角,那个出尽风头的汤子矞,穿梭在人群中,随着很有格调的音乐动起四肢,自在而随兴地与每个擦身而过的女宾客各自舞上一段、聊上几句。 “不公平,听者有份,你也要娶我们。” “一夫多妻耶,你们可以接受?” “可以!” 他谈笑着,他享用美食,他散发无尽的魅力。 女孩子们都乐得走向他,她们萦绕在他身边,旋转着、笑闹着。 雨熙像个自闭儿一样,酷着一张脸,高高地独坐在旋转梯上,由上而下的观察他。 一个礼拜前不欢而散的景象还没忘记,今天她又发现他是个“嗜色”的烂人,没节操,只要是母的一概来者不拒。 “嗨!” 清朗的嗓音传来,是小林,她在西餐厅见过一面的人。 接过他递上来的鸡尾酒,她应道:“嗨。” 已经喝得微醺的小林,为了方便,一次端来一大盘鸡尾酒和下酒菜,本想躲到旋转梯上独自畅饮,没想到遇到雨熙,立刻热情地要和她来个不醉不归。 一边喝酒,小林一边介绍着自己,自己介绍完了,便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汤子矞…… “原来他是律师呀。”难怪常常得理不饶人。 雨熙了然的点点头,先喝光杯里紫红色的液体,才拔出杯缘的樱桃,放进嘴里含。 “我是他的助理律师,跑腿的。” 小林同样一口喝光杯中物。 吞下樱桃,雨熙想也不想地便顺手再拿起一杯酒──喝。 她含着酒,半仰头盯着天花板,含糊的问:“同理可证,下面那些女人,也都是你们事务所的女律师喽?” “部分啦!你只要看哪些人的衣服比较讲究,又长得一副尖酸刻薄相,十成九都是律师。” “真的吗?”她赶快低头看,果然就看到楼下跳舞的人群中有五、六个麻辣女律师。 “她们平常都是这样的吗?”她问。 小林一边品尝着酒,一边想了想。“发酒疯的时候。” “喔!”雨熙说,手里还握着酒杯。“既然这里都是汤子矞的朋友,不算他朋友的我,为什么也可以来白吃白喝?” 她眼尖的发现有人跳起了森巴舞。 “呼!真辣!”她很佩服。 “可能他想为吃豆腐的事情陪罪吧!” 这句话令她哈哈大笑,那种笑法明显带了讽刺意味,她脸上一副鬼才相信的表情。 “哈哈……” 同样的一阵笑声来自楼下的汤子矞,只不过他发出的是一种洒脱不羁的笑声。 此时的他,一手端着鸡尾酒杯,一手拥着舞伴玲珑的腰肢,正大跳浪漫的华尔滋。 女子目光妩媚地迎着他,笑弯了唇。 他拥着她,笑着、旋转着,并找机会不断地喝着杯中物,看得出来他真的玩得很开心。 “他是个很清楚自己魅力在哪里的男人,不论工作上、感情上,都是。”小林以旁观者的角度评论。 “这个我知道,”雨熙还在大笑,觉得脑筋变得有点迟钝。“虽然他没有桃花眼,不过那双眼睛就是不断在放电。风度翩翩、潇洒有气质,这种人最吃香了!” “所以我们办公大楼里所有的女人,都喜欢他!”小林躺在阶梯上,灌进他肚里的酒精,开始让他变得散漫起来。 雨熙狐疑地问:“也包括老阿婆吗?” “差不多!!” “哈哈──” 这种对话一点都不好笑,但两人就是控制不了地笑到人仰马翻,活像两个烂酒鬼。 雨熙一边笑,一边问道:“奇怪,为什么我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楚?” 小林认真地回答。“一定是酒没了,我去拿,喝了就看得清楚。” “喝酒跟眼睛有什么关系?”她问。 两人都为这个问题静了一秒钟,接着又一起爆笑出来,好像那真的很好笑一样。 “你喝醉了……” “你喝醉了!” 楼下也有人这样告诉子矞。 “没有,我没醉,我的脑筋清楚得很!” 子矞指着自己发鬓说,但是他却连路都走不稳,边走还边喝着酒,一不小心竟然撞翻了同事的酒杯,酒洒了一地,溅开了好大一片水花…… 酒意越浓,笑意越发开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终于很深很深,音乐已停,酒客散尽,只有两个醉得搞不清楚今夕是何夕的人,兜兜转转,兜进了同一间舒适大房。 这两人就是汤子矞及杜雨熙。 他们确信自己再也喝不下半滴酒了,便一副神情满足的模样,同时举高双手投降,任醉醺醺的身躯直直往后倾,倒入那柔软细腻的被窝中。 梦真醇,两人依然吃吃地笑着。 他们仿佛还置身在舞会里,殊不知两人已经躺在同一张床上…… ※※※ 晨间的阳光已经从云端展露头角,属于台北市的忙碌早晨重新起跑。 陷在棉被堆里的雨熙,整个人突然惊弹了一下,倏地醒来、倏地从枕头上抬起头。 “还好,今天星期天……” 她喃喃自语的说了句,人一放松,脑袋跟着倒回枕头里。 昏昏沉沈间,她才准备合上眼皮,天外飞来的一条粗壮手臂猝然由她背后甩来,顺势握住她的肩膀。 咦?! 睡意顿时全无!雨熙瞠目结舌地回望着这条“素不相识”的胳臂。这么强壮、这么黑,不像她妈的…… 她忐忑不安地将头转了一个方向,一眼望去,眼睛差点没当场吓掉出来。 脸几乎贴在自己脸上的,竟然是自己的死对头汤子矞! 他还在睡,均匀的气息一阵一阵地吹在她脸上。 怎么会这样?! 她呆掉了,僵在那里一会儿,才想起要赶紧脱身。她再度将视线飘回他握着自己肩膀的五根手指上,眼睛盯着它,小心翼翼地板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 这时,汤子矞突然动了,她被吓得瞪大眼,下一个动作是反射性地在床上躺平──装死。 幸好,汤子矞只是翻身。 这一翻身,反而让她自由了,雨熙见机不可失,毫不考虑地坐起身来,被单顺势滑下露出了她赤裸的上半身,她低头一看,呼吸骤然尖锐无比。 “我的衣服?” 全不见了?!震惊之际,她反射性地拉高腰际的被单,将它高举过头往内看…… 啊── 她在心里晴天霹雳的尖叫。 不见了……她的小裤裤…… 顶着疯狂跳动不已的心脏,她一脸不知所措的到处张望,受到的打击太大致使她一下子乱了方寸。 她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为什么衣衫不整?他又为什么会跟她睡在一起? 她甚至连这里是哪里也记不得了! 就在她东张西望之际,一个异常的突起物,冷不防地攫住了她的视线。 盯着它,她的呼吸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仿佛所有的疑窦,在这一瞬间全都串连起来,也全都被解开。 那个突起物就在汤子矞的胯间,隔着被单,傲然站立。 她深受打击,咬着下唇,眉宇纠在一块儿,随后她下一个动作就是揪紧被单、溜下床,一路就要逃往浴室反省。 不料他缠着被单,她拉得太快,后坐力倏地将她冲下去的身子拉回来。 她反应不及,当场滑倒,缠在他腰上的被单松了,而她也硬生生从床上摔到床脚下,险些没把鼻梁撞断。 “好痛喔……” 花了好大一阵力气,她才从地板上爬起。 从床沿这边望过去,对上去的,正好是汤子矞赤裸的全身。 “喔……” 她倏地垂下肩膀,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这时,越睡越不安稳的汤子矞,突然动了起来。 她看到这一幕,吓得直接用爬的爬进浴室。 要关门时,被单有一角卡在门外,使门关不起来,然而咻的一声,转眼间,被单以闪电般的速度被拖进去,消失在门内。 床上的人,仍旧平稳地呼着气息。 ※※※ 浴室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雨熙两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皱眉、咬唇,五官几乎纠结在一起。 此时此刻,她卷着被单,一屁股坐进洗脸台里,两脚悬空,对着并无他人的浴室自言自语。 “为什么会和他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奇怪!昨天晚上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回到家,冲了澡,泡了杯牛奶,最后抬起双手舒舒服服地躺进她的被窝里呀!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难道……一切都是梦吗?”她问,感到疲惫又懊恼,只好不停地搓自己头皮。 她的头好痛,好像有几十根棒槌一起在她头上敲,这样子她根本没办法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 当她想到这里时,一阵无形的青光闪电突然打进她脑海。 她突然记起一幕景象── 他们一起在小小的床上移动着自己的身躯,有意无意的抓了棉被,摸了枕头,然后不知道是谁先亲谁,他们两人的脸莫名其妙地就厮磨在一起。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她好像听见了自己当时欣悦的笑声,也听见了他的。他们共度了一个极度疯狂的夜晚。 “真的有!真的有!为什么会这样?” 想起越多,她就越坐立难安,近乎手忙脚乱。 就在她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时,门“喀”的一声被打开来,她瞪大眼睛倏地抬头看── 看到的就是与她有着同样讶异表情的汤子矞。 “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在里面。”他道歉,赶紧礼貌地关上门。 咦?!但关上的顷刻间,汤子矞突然惊觉不对。怪了,这是他的房间啊,他干么道歉? 他连忙又开门进去。 “喂!”他口气不佳的叫她。“你……”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下她的动作。“你“塞”在我家的洗脸台里干什么?” 雨熙睁圆了眼。 “还塞得如此理所当然,难道你不知道那是我用来梳洗门面的地方吗?”他继续道,大剌剌的走进来。 雨熙尚停留在瞪大眼睛、张大嘴的阶段,说不出半个字。 “你别不说话,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会要你负责的!”她猝然拔高的音量打断了他的话。 子矞一脸莫名,蹙眉问:“什么负责?” 雨熙露出懊悔的表情,低下头,双手按着两边的太阳|穴道:“我喝醉了,其实也不太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隐隐约约又有一些印象……唉呀!我明明要睡觉的,为什么会演变成那种局面呢?”她形同在质问自己。“我不是随便的女孩子,不可能随便乱来的,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她已经语无伦次,陷入难以自拔的思绪里。 看她那么痛苦的样子,子矞忍不住心软,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 “行了,行了,你也别太自责,其实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指的是她屁股塞在洗脸台的事。“反正你也不是生理期,如果是生理期,那就真的很不卫生了!” 雨熙蓦地瞪大眼睛,抬头看他。不是吧?他说什么? 他竟然知道她不是生理期?!如果他不知道,那就表示他们没有;可是如果他知道,那就表示他们有。 第四章 天啊…… 忽然之间,她有种想痛哭的冲动。 汤子矞对她这张悲情的脸大皱眉头。“不过是在这里过夜,”他指浴室。“你没着凉就行了。” “我有盖棉被……”她说的是他们完事之后。 汤子矞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被单,了然。“你离开的时候记得把它还给我。”他指了指她身上的被单。 雨熙愣愣的低头看。 “没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我要盥洗了。” “哦。”她从洗脸台上跳下来。 汤子矞耐着性子等她出去。 这时,走到一半的雨熙,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对不起……把你的背弄伤了……” 汤子矞没多想地看着她走掉,尾随过去锁浴室的门。只是,蓦地一个念头,吸住了他的脚,让他往后退。 退、退、退……一路退到洗脸台的镜前。 他在那里停顿了好一晌,猝然大叫。“啊──”他看见自己的背上全是指甲痕,血淋淋的。 他下一个念头就是往外冲。 雨熙已经不见人影,他火速冲到床边,双手往凌乱的被枕间一插,立刻狂乱搜寻。 “有没有?有没有?”他不断的问,突然,他的神色凝住了,他的手摸到了东西。 他想也不想,飞快地将双手往外伸,抓到的东西登时呈现在他眼前──右手,保险套,用过的。左手,女用三角裤,白色的。 这下子…… “事情大条了──”他大惊失色的狂叫。 “你说什么?” 琪琪拿到嘴边的饼干掉下来,眼睛瞪得比死鱼眼还大。 “啊──你的可乐倒了!” “我新买的裤子被你溅到了啦!” “快去拿抹布来擦啊!” 不仅是琪琪被震呆了,旁边两个女人也一起变呆,不小心就撞翻了可乐,溅了一地,让她们乱成一团。 有人拿抹布,有人拿拖把,手忙脚乱地清理服装、地面,她们可不想半夜蚂蚁入侵她们的床。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只有琪琪尚能方寸不乱,正色地问:“对方是谁?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她这一问,其他的女人立刻停住动作,好奇的将目光投注过来,侧耳倾听。 “是我刚认识不久的人,你们没见过他。”雨熙一脸菜色的说。 话一完,她马上情不自禁地叹息,她现在的心情好烦,虽然身体没任何不适的症状,不过就是轻松不起来。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弄丢的是张Chu女膜,不是丢了钱包,也不是身分证。 “那人叫什么名字?干哪行?住哪里?”旁边拿着抹布的女人,突然插话问。“还有,过程怎么样?” “说!还在等什么呢?” “说……说……” 雨熙说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从头到尾面有难色,她本不想透露太多,但她们咄咄逼人的模样,她实在无力招架,最后只得招了! “他……他是个律师,在什么、什么法律事务所上班,听说是和他朋友合股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真的不太了解。 “律师啊?想不到你居然有办法和那种法律人搭上关系,太令人跌破眼镜了。”同伴们啧啧称奇。 琪琪则有不同意见。“不过,听说那种表面正经的人,背地里很下流,你们……”她狐疑的打量着雨熙全身上下。“应该没玩可怕的游戏吧?” “对啊!你们有没有?!” 突然之间,这成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根本不记得了……”雨熙说。 “怎么可能?这是最重要的部分耶!”太迷糊了吧! 雨熙双肩垮了下来,心浮气躁的说:“我喝醉了,什么也记不得了,我甚至连自己怎么进他房间都不知道!我很努力、很努力的回想,才隐隐约约想起一些画面,唉呀,我好烦哦……” 她已经烦到不能再烦了。 “干么叹气啊?” “是啊,干么叹气?” “我能不叹吗?我还没嫁人,就跟人发生这样的事,叫我以后怎么见人呢?再说,如果让我家里的人知道,我还能活吗?” “那也好啊!”琪琪道。 雨熙眨眼。“哪里好了?” “现在你更可以理所当然的玩喽!” “玩?”雨熙奇怪的看着她。 “以前你是乖乖女,一在外面鬼混就满心罪恶感,现在这样子,就不用再坚持了。你解脱了!”琪琪乐得猛拍她的背。 辣妹说:“人不能原地踏步。” “从现在你就是女人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成熟女人的特殊韵味,属于你的青春,才正开始!” “以前你在男人面前,总是很不自在,现在有了这层历练,应该可以好好的展现自己了吧?” 原本心情低落的雨熙,在朋友“普天同庆”的笑语下,竟开始觉得这一切真的没什么,甚至还试着说服自己──管他的,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有个和台大医生的联谊会,你去不去?”琪琪向她提议道。 “去!” 她破涕为笑,决定放纵自己去玩乐,总比回发廊去面对那死Gay来得好! ※※※ 几天后── 沉稳的黑色轿车,从马蹄型广场的车道直切过来,不偏不倚停在晶华饭店的门口。 汤子矞一开门下车,车钥匙即扔进服务生的手里,人已大步地走进饭店内。 晶华饭店的大厅气派非凡,席上宾客多是有些身分地位的人物。 汤子矞冷冷地望了大厅一眼。坐在那里,闲散的喝杯咖啡,确实符合他的风格,不过,今天他没那种心情! 他的没心情已严重到连手上最大桩的案子,都无心钻研。 他的当事人,一位知名富商,被控杀人未遂,他却至今都还没弄清他是无辜或是有罪,再拖下去,这个案子就要开天窗了。 那会让他损失一大笔钱,并在他的律师生涯里留下一大污点。 在电梯前等了又等,失去了耐性,他索性掉头往楼梯走去,大步跨下台阶,朝处于地下楼层的义大利餐厅走去。 “先生,用餐吗?” “找人。” 大踏步地走进雅致的餐厅,他远远地就认出杜雨熙的背影。 不知情的琪琪等人,因为联谊的另一方一直没出现,等不及了,所以适时从椅子上站起来。 刻意经过打扮,穿了一袭黑色削肩洋装的雨熙问:“你们要去哪?” “迟到太久了,我上去看看他们到底来了没有?”琪琪对着手表大皱眉头。 “我们陪她去。” 另外两只花蝴蝶,口头上虽然这样讲,但其实是想要“捷足先登”!看见好的货色,就先抢下来,那才是她们打的如意算盘。 “那你们去吧,别让我等太久。” “行啦!行啦!我们马上就回来!” 一群聒噪的女人,带着雀跃的心情赶忙离开。 雨熙没事做,于是顺手拿起桌上的银汤匙,翻过来,遂对着汤匙屁股练习脸上的表情。 笑── 优雅的笑、关心的笑、全笑、半笑、三分之一笑、很专业的笑! 点头── 客气的点头、热情的点头、从容的点头! 这些全都是身为一个空姐准学生,应该熟悉的肢体语言。 除此之外,伤心── 同情程度的伤心、可怜对方程度的伤心、遗憾程度的伤心,都是为了应付各式各样的旅客,而应具备的脸部表情。 雨熙再度设想各种偶发的状况。对了,旅客也有可能要求他们的空姐去听他吐苦水。 人家讲到感伤处,不掉几滴泪怎么可以? 想到此,她的眼角此时挂了几滴戏剧性的泪珠,拿起桌上的餐巾,她不忘维持优雅的轻拭。 “我在找你!” “吓!” 一只大掌毫无预警地落在她的肩膀上,雨熙猝地倒抽一口气,吓了一大跳,一滴眼泪不巧掉出她的眼眶。 她迅速看向后面,立刻对上汤子矞严肃、深邃的眸子,一时之间,震得她心脏差点没直接从嘴里吐出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打电话到你家,你妈说你和朋友来了这里。”汤子矞拉开椅子,稳稳坐在她身旁,正经八百对着她说:“我必须跟你谈谈。” 雨熙噤若寒蝉的看着他。“不用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汤子矞把位子拉近她一些,方便他谈正事。 雨熙因为他这张第二次靠得这么近的脸,心跳大乱。 他说:“我们发生了关系,非谈不可!你听我说,我背上的伤是你抓出来的,光从那皮开肉绽的程度看来,就知道我们那一夜有多激烈;我甚至还找到了你的内裤,难道你那天“里面”光着屁股回去?” 雨熙听得尴尬不已。 “住……住口!”她尖声打断他,脸红得快起火。 他顿住。 通往餐厅的楼梯回荡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琪琪等人偕同一群男子正浩浩荡荡走进来了。 雨熙一看,心里大叫不妙,二话不说拉着汤子矞就往男厕里躲。 随后砰的一声,甩上厕所门。 “我没有再去发廊上班的意思,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雨熙站在里面问他,才跑没几步路,就已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我的行为伤害了你,所以你伤心欲绝。”汤子矞道。 “我伤心欲绝?”哪有?雨熙听得一头雾水。 “我刚才看见你脸上的泪珠。” “那是……” 汤子矞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接着说:“你心里难过是自然的,但它就是发生了,我们必须把话讲开,然后一起找出一个方法解决,而不是单方面让我成为最占便宜的人!” 他没那么下流。 雨熙总算了解了他的动机,连忙出声辩解。“我现在就在解决它,而且我也没有伤心欲绝。” “对着餐具泪流满面,就是你的解决之道?” “不是,那是……” 雨熙突然不知道从何解释起,来来回回烦闷的走了几次,最后兜进一间小厕所,踩上马桶盖、坐上水箱。支着头侧,她突然觉得头又痛起来了。 “总而言之,那跟你没关系!”她说,不解自己看起来真像是那么软弱的女人吗? “你知不知道你的话听在我耳里,全是口是心非的大谎话?”他严峻地问。“你是平常人家的大小姐,又不是舞厅里的舞小姐,发生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在乎?” “我是真的不在乎!” 汤子矞倚坐在洗手台边缘,面对厕所内的她,与她成一直线地对望。双手环胸,已经摆好谈判的架势。 “这是你的第一次吧?在我之前你应该没有别的男人,是不?” 雨熙双颊火红。提……提这干什么?! “像你这样单纯的女孩子,不沮丧、不自责是不可能的。”他不至于粗线条到忽略这种事。“我会设法弥补你,若你觉得需要精神赔偿,说个数字,我觉得合理,肯定不会有第二句话;若你觉得需要心理医生,一样,讲一声,我一定聘请最好的医师辅导你,若你……” 他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串,雨熙则越听越觉得这个男人有理讲不清。 “总之,我不想站在不负责的立场,你应该明白,再说我……”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汤子矞嘴巴僵住。“你不想听?!” 雨熙从马桶水箱上跳下来,直直走向他。“首先,虽然在你之前,我没有其他男人,但我并不觉得沮丧,也不需要你来赔偿我。再说,我如果拿了你的钱,那才会令人觉得龌龊!” “你真的这么想?” “不然呢?尽管那一晚的事我不是记得很清楚,不过我相信我应该是乐在其中的,你不欠我什么,就请你别再自以为是了!” 她只想尽速从他眼前逃离。两人发生过那种事,像这样站在他面前,难免令她觉得别扭、丢脸。 “你真的不要紧?”汤子矞看着地,持续他一点都不相信的模样。 “满面春风,好得很。我不在乎那件事,你也快点把它忘掉,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凝着她秀丽的脸庞,喟叹她竟如此开放。 “既然你了解,那我们也该说再见了。今天我是来参加联谊的,对方都是些高学历、高收入的医生,你千万别再出来妨碍我,明白吗?” “联谊?你在找男朋友?” “职场上,考空姐我又失败了,情场也许可以得意一些。再见!” “再见……” 他的声音轻细的在空气中慢慢扩散开来。 已开门出去的雨熙,探头回来说:“修车的钱,我会设法筹,不过别想叫我再回去让人家摸屁股,行吗?” 她虽然询问他,然而口吻里,早已是不容置否。 “行……”汤子矞心不在焉地道,在她离开后,室内突地一片静默。 在正式走向自己的死党前,雨熙先在暗处拉拉裙子,以便它更整齐地贴在自己腿上。抿了抿嘴唇,让它看起来丰润些,然后才带着吸引人的笑容,端庄地走向他们。 “不好意思,我去了一下化妆室,所以来晚了。” 众人跟随着声音,抬头看向这位迟来的美人。 四名男子中一名身材最高壮的男子,赶紧说:“不不不,来晚的是我们,你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他显然被她高雅的气质深深掳获住了,这是许多男士在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犯的错误。 认识她愈久,就会愈明白纵使她谈话的口气非常温和,但不代表她真是那么地文静端庄,事实上她和许许多多女孩子一样,也有神经质和火冒三丈的一面。 她只是外表比较容易让人误解罢了。 琪琪对坐下来的她说:“他们的车子在市民大道上抛锚了, 新郎新娘向后跑 第 3 部分阅读 为了等拖车来,所以才拖到现在。” “拖车不是很贵吗?” “再贵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好在咱们这位先生有金卡,道路救援服务来得特别快。”壮先生拍拍一旁的俊小子。 “金卡?!” 琪琪等人喜出望外的惊呼,目标就是他了。 “哪一家银行的?” “不是靠老爸才办下来的,对吧?” “请问你是哪一科的医生?” “没女朋友吧?” 三个女人像嗜食的苍蝇,缠着他这块大肥肉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着。 “金卡是我自己办的,不是靠老爸。我刚回国,所以还是妇产科的实习医生……没有女朋友。”汤子凯羞涩地详细回答,不经意地,靦腆的笑眼对上了雨熙的眸子。 雨熙立刻弯出了一朵笑云。 男厕内── 子矞回神咽了咽口水,才赫然发现自己在厕所内,已呆站了好一晌。 他瞥看镜内的人,再次确信自己对雨熙只有那一段露水姻缘的绮情,不含其他情愫,但…… 为何听见她要去结交异性朋友,他的胸口会有阵酸涩的滋味涌出? 他徐徐地抬起右手,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心中感受到一种五味杂陈的滋味,使他满脸狐疑。 ※※※ 诚如两人所协议的,汤子矞与雨熙从此分道扬镳,各过各的生活。 汤子矞跟过去的生活一样,每晚凌晨两点就寝,九点钟出门上班,到了公司,一样被同栋办公大楼的女性尽情凌虐、吃豆腐。 值得一提的是,那辆捐血车来了位妈妈级的义工,记得她是这样说的── “人命关天,年轻人,就是你了!” 忽然间,等汤子矞回神时,他已被按在捐血椅上,一根粗大的针头触目惊心地立在他面前,渐渐接近他……接近他…… “啊──” 至于雨熙,她总不可能一直走霉运,忙于联谊,排不完的应酬,使她几乎天天过着天堂般的生活。 同时,她仍旧利用白天的时间继续上她的空姐训练课,那也不是件轻松的事,美姿美仪、英文;英文、英姿美仪……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然后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清晨…… “不会吧?” 石破天惊的叫声,骤然划破天际。 “女儿呀,怎么了?你在厕所里怎么了?” 杜母拿着锅铲,趿着木屐,靠在厕所的门板上,又敲又问。 雨熙坐在马桶上,印着某某药房的塑胶袋,以及杂七杂八的药用纸盒和说明书散落一地。 这时,她咬着下唇,颤抖地将手中的试纸再拿到眼前看清楚,一个铁铮铮的事实就赤裸裸的摊在她面前── 她有了! “天啊……” 她再度愁眉苦脸地瘫在马桶上。 ※※※ 事务所 小林将蛋糕及咖啡推到客人的面前,笑了笑,然后问:“百忙之中还特别请你跑这一趟,真不好意思。” 身材矮胖、头发微秃的中年男子,拿起蛋糕不客气的吃起来。 “不会啦!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老板都开口了,我就算不想来也得来。”他用塞满了蛋糕奶油的嘴说,一不小心,喷了些奶油渣出来。 “对不起!”他用袖子去擦。 “没关系。”小林客气的说,扶着椅背微微转过身去看他的老大。“汤先生,证人已经来了,请开始吧!” 他们必须依照证人的陈述词,更加深入案情。 就跟电影、电视常上演的剧情一样,要定一个人的罪,要有人证、物证;同理,要洗清一个人的罪,也一样要有人证、物证。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他们辩方的人证之一。 站在一大柜法律书籍前的汤子矞,视线望着包罗万象的专书,脑海里却一片空白,记不起任何事。 小林于是又转过头来对证人说:“抱歉,他已经在那里呆站了一个上午。” 最近常常这样,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出了差错!小林内心暗自摇头。 “没关系,除了清洗游泳池的时间外,大多时候我都跟他一样。” 小林明白的点了点头。“喔……原来如此。” 转转手中的钢笔,他问:“请问,你为莫本华管理住宅的庭院,已经多久的时间了?” “十几年了,从年轻做到老。” “这么说来你们主仆间的感情应该不错喽?” “莫先生对人不错。” “你一个月薪资多少?” “这种问题也要问吗?” “我们在了解你的个人背景。” “两万五千元,包吃住。” “有没有加薪的动作?” “有,莫先生的公司最近赚进了一大笔钱,他心情好,从上个月就给我加薪五千元。” 小林在记录本上迅速书写。“那不错啊!” “何止?他还说年底要招待我出国旅游,就等这件案子平安落幕。这种老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小林笑而不语,心想,他这句话汤子矞不知道听进去了没?他瞥了他老板一眼……看来,还没! 第五章 汤子矞持续神游中,眼神茫然呆滞。 叩!叩!!叩! “汤先生,有位杜雨熙小姐找你。”秘书小姐开门进来。 杜雨熙── 一听见这三个字,就像电源开关猛被弹开一样,电流倏地流遍汤子矞全身,他飞快地转回头来。“杜雨熙?!” “对,我让她进去喽!” 汤子矞像干了坏事而极欲掩盖般,一阵心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证人面前装模作样。 “杜小姐,你可以进去了。” “谢谢。” 在秘书示意雨熙进入办公室之际,他正好握着证人的手说:“你是我们重要的证人,今天你的陈述,对我们了解案情有莫大的帮助。” 一派的稳重敏锐、魄力十足。 证人傻眼,被他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怔呆了。“可是我……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汤子矞仍旧一脸认真。“你今天肯来,就已经帮了我们最大的忙。莫先生的事,不会让你失望的,他是无辜的,你不用担心。” “我担心?”证人蹙紧了眉头,一头雾水。 汤子矞露出一个微笑,将他推给小林带出去。 不着痕迹的,他用眼角扫了一下杜雨熙,确定她已走进来,而其他人也都出去了,他才装腔作势地走回书柜前,摆出自以为潇洒的律师姿态。 “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从柜子上抓下了一本精装版的大书,佯装很有水准的翻阅着。 尽管口头上问得云淡风清,然而他的心里却五味杂陈,百般不是滋味,他始终对她那天联谊的情形耿耿于怀。 玩得愉快吗?有看对眼的人吗?开始交往了没?考上空姐没?应该不至于从此改变心意,靠男人养吧?!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反反覆覆、来来回回,几乎令他发疯。 站在门前的雨熙,以充满怨怒的眼睛瞪着他,突然之间,她疾步走向他,直到离他三步的距离才停住,开口第一句就是── “你的保险套有侧漏!” 汤子矞两眼大瞪,手中的大书马上掉下去。 “啊!” 砸到脚了!他痛得咬紧牙关抱住自己的右脚,一路跳到椅子里坐下。 雨熙刻不容缓地跟过去。“我怀孕了!” 汤子矞心脏倏地起伏。“你怀孕了?!”他也吼叫着问,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的月事一直没来,今天特地去西药房买了验孕剂,没想到一验就中奖了。麻烦是你留下的,你要帮我!” “帮你?怎么帮你?” 汤子矞不甚专心地仰头对望着高高站在身侧的她。怎么办?他的心脏一直跳个不停。 “到医院施行人工流产时,需要孩子的爸爸签字,你必须跟我去!” “你要把孩子拿掉?” “现在不拿掉,我的肚皮就会一天天大起来,然后几个月后,就会有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萝卜头冒出来,不拿掉行吗?” 更何况她还未婚耶!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他慢慢重复她的话,有些失神。 雨熙的话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回想起自己自学生时代起,就已到处拈花惹草,成天在女人堆里打滚,但却从未发生过“失误”的记录,关于下一代的事情,久而久之,也就被他完全置之脑后了,而现在…… 他的目光倏地移到她的腹部,严肃正经的凝着。 突然之间,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他的儿子!还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呢! 百感交集的心情,若不是当事人是不会理解的。 雨熙的脸色却更加难看。“等他会讲话时,他还会喊你爸爸。” 而她是妈妈?!哦,天啊,这根本不在她的生涯规划里!她光想就全身无力,两肩跟着垮下来。 “爸……爸?” 和她相反,汤子矞反而隐含着一种雀跃的心情。 “反正我已经找好了妇产科,到时候你一定要到就是了!” “你已经找好了?!”他的脸色骤变,恢复以往精明的神情。 “不过不是最近,另一家航空公司通知月底面试,在那之前,我不能进医院。”这次她势在必得。“一切等到面试之后,你要有心理准备,到时候一定要为我空出一点时间。” “我这一阵子很忙……”他推托的说。 “忙也不可能忙太久吧?” “要一直忙到明年初……” “明年初?距离现在有五个月耶!到那时候,孩子都快生了!” “我知道……”所以他是故意的。 雨熙抿唇鼓起腮帮子,双手插腰,对着他斥道:“开什么玩笑?时间到时,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她掉头就走。 汤子矞目送她的身影,猝然间,看到她在门外绊了一下,一颗心脏差点没跳出来。“小心──我的儿子……” 雨熙没听见他的呢喃,匆匆穿廊而去。 当天傍晚── 秘书小姐踩着三寸高跟鞋,推着黑框眼镜,从外头进来。 “汤先生,莫先生刚刚打电话过来,问为什么什么都没问他的管家就让他回去了?” 埋首读书的汤子矞闻言,缓缓地由书堆中抬起头。 秘书一看,当场瞪大眼,结结实实倒抽一口气。 映在她眼中的,竟是汤子矞对她痴痴傻笑的脸庞,双颊莫名其妙的酡红、神情莫名其妙的充满了……幸福感。 “呼!天呀!”她打了一个冷颤,一迳从背脊冷起来。 正好经过的小林,恰巧看到这一幕,摇摇头道:“越来越严重了。” 汤子矞仍旧呆呆傻笑着。 他们绝对想像不到坐在那一堆又一堆的法律书籍中,真正摊在汤子矞面前的,会是一本盈满粉红色彩的育婴书。 当下,就有张光着屁股的婴儿照片对着他笑,他也跟着笑。 那是一种……身为准爸爸的喜悦! 下班时间── 对汤子矞虎视眈眈的女性们,老早就把下楼的电梯填得满满的。 以至于电梯门一开,汤子矞就可以看见她们在里面搔首弄姿。“嗨!” 有人诱惑地撩开窄裙,有人耸起一边香肩吸引他,有人则猛抛媚眼。全是些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女人,哪怕汤子矞拒绝搭乘这班电梯,等会儿再叫电梯上来,她们也依然会在里面。 往常,汤子矞总要像上班一样,痛苦万分地受尽折磨,但今天情况不一样了,他一进去就冲着她们每个人笑。 “哦,天啊!”她们当下为之神魂颠倒,浑身上下的细胞都被电到了。 “我要当爸爸了!”在她们心花怒放之际,汤子矞骤然宣布。 “咦──” 一刹那间,所有人僵成一尊尊的石像。 电梯门缓缓阖上……电梯门缓缓启开…… 一楼到了! 汤子矞西装笔挺、潇洒自若,外带满面春风地走出电梯。看到警卫,和善一笑,才扬长而去。 警卫才正纳闷今天他是怎么逃出那群女人的魔掌的,蓦然回头,就赫然发现电梯里有一堆挂掉的石头像,一群呆愣在原地的女人。 电梯门又缓缓关上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连串自得其乐的笑声无法控制地自汤子矞喉间逸出。 他终于明白,人的心情一改变,路上原本一成不变的事物,也会变得不同凡响。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他兴奋地喃喃自语。 “是啊,世上所有人,都是上帝的儿女。” 无预警的,他的右臂突然被一条肥肥的手臂逮住。 他顿住,转头一看,谁都不是,正是那位号召捐血的志工妈妈。他问:“你不会又要我捐血吧?” “你该不会又要呼天抢地的挣扎吧?” “不会,既然大家都是上帝的儿女,也算是我的手足,捐点血算什么?” 出人意料的,他欣然接受。 “那真是太好了!” “助人为快乐之本嘛……”他继续在笑。 下一秒,他已经躺在捐血椅上,笑容依旧,但脑门隐隐罩着一片阴霾。 针来──拍拍血管──插── “啊啊啊──” 幸福背后,免不了有些甜蜜的负荷…… ※※※ 一个星期后,斐丽欧式餐馆。 满是希望的日子,总令人笑容很灿烂,红光满面。 汤子矞安逸地瘫坐在花室的沙滩椅上乘凉,右手托着高脚酒杯,神气活现的摇着、品尝着。 他的心情极佳! 在他身后的宴席厅,替他弟弟办的接风舞会正如火如荼的展开。 到场的女宾客礼貌性地过来与他打招呼,开口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 “大律师,近来心情不错哦,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呀?”成熟美女以磁柔的嗓音,面带微笑的问。 他说:“有那么明显吗?” 美女回眸。“你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哦!” 说完话,她提步融入会场里。 “到底是什么事让我们铁面无私的大律师,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成熟美女前脚刚走,后一秒俏小姐马上递补上来。“可以说来听听吗?” “如果我说“没什么”,你信不信?” “不信。” 汤子矞品了一口葡萄酒,发出浓浓的笑声,然后他慢慢的转头,视线停留在胞弟身上。 这小伙子年纪小他两岁,和他一样,拥有得天独厚、令所有异性为之倾倒的优异条件,除此之外,还比他多了几分阳光气息。 现在是医院妇产科的实习医师。 交女朋友了,动作挺快的嘛!汤子矞瞥见他身旁站了名妙龄女子。 然而他定睛一看,两眼一瞠,猝然像屁股被针扎到一样,极度惶乱地站起。 “子矞?”小姐愕然问,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根本无暇回应,瞪大眼睛,无法相信那女人居然就是杜雨熙! 她穿了一件纯白色的无袖套装,大方的剪裁将她甜美的笑容烘托得既亮眼又清纯,与他老弟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极了! 他两眼冒出熊熊烈火。 “她怎么会在那里?”他问。 小姐转头。“你说那位小姐吗?好像是你弟弟新交的女朋友,十分钟前就看到她了。” “这怎么可能?!”他气冲冲的问,视线锁在他们身上移不开,突然看见弟弟自然而然的伸手要搭她的肩,猛然出声大叫。“汤子凯──” 那叫声把服务生手中的托盘吓翻了。 子凯闻声转头。“大哥?叫我有事吗?” 他浑身充满肃杀之气的向他们走去,雨熙讶异的看着他们两人。“你们两个是兄弟?!” 子凯低头转向她,纳闷的问:“你们两个认识吗?” 她赶紧摇手,虚伪的笑道:“不……不认识。” 她当然不能承认,跟他未婚怀孕这种丢人的事,自然不能曝光。 “大哥,你来得正好,我帮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杜雨熙,我的朋友。” “雨熙,这位是我大哥,汤子矞。” “你好。” 她应该早些注意到他们的姓氏相同的!雨熙一边暗想一边装陌生地要与他握手。 有了新情人,就忘了旧情人!算你狠! 汤子矞满脸不高兴的接下她的手。“你好。” 下一晌,他转而面带微笑看着弟弟。“子凯,跟大哥出去一下,大哥有些话想跟你咬耳朵。” “好啊!”子凯不疑有他,爽快答应。“雨熙,你去吃点东西,我马上回来。” “放心,在这里她饿不死的。” 汤子矞兄弟情深般的将右手搭在子凯肩上,不到一分钟,两人便消失在会场,藏身窗帘后的阳台上。 “你要跟我咬什么耳朵?”子凯毫不设防的问。 “对,我要跟你咬耳朵。”汤子矞点点头说,但下一句话,却突然暴吼地质问他──“你说!”他伸长手臂指着厅内。“难道这就是你学成归国的目的吗?” “广交异性朋友,也是一种社会学分。”子凯好脾气的解释着,顺着他的手势,看到的是雨熙。 “你这哪是广交朋友?你这是……这是……乱搞男女关系!” 子凯闻言,骤然脸红。他心想,大哥毕竟受过社会历练,一般人不敢挂在嘴边的事,他竟然可以毫不避讳的说出。 汤子矞老早就气到坐立难安,一手插着腰,一手搓着下巴,在阳台上转来兜去。 突然之间,他瞄到弟弟的表情,不明白的问:“你脸红什么?” 子凯像被逮到在做坏事般地笑了笑,然后又故作没事的说:“没什么。” 汤子矞念头一转,双手猝然激动地揪起他的领子问:“难道你们已经……” 子凯看着哥哥,靦腆地道:“我们暂时还不会发展成那种关系,但是我对她印象很好,继续再交往下去,或许就会自然而然发生了!” “你要让它自然发生?!” 辣文小说网(TXT⑨⑨。cC)“好了,大哥,我要回会场去了。” 辣文小说网(TXT⑨⑨。cC)“我还没说完……” 辣文小说网(TXT⑨⑨。cC)他笑道:“我们两兄弟要聊,多的是时间。你快进来吧!” 他一心想回宴席厅找雨熙,于是很快地转身跑回厅内。 “我……”汤子矞张口结舌,进而脱口大叫。“朋友妻不可戏!何况……她还是你未来侄子的妈!” 他的话最后消逝在喧哗的人声中,没人听见他的话,至于那两人更当着他的面卿卿我我。 “砰──” 骤然,一记无形的拳头揍向汤子矞,他因打击过大,当场腿软晕眩。 ※※※ 舞会中的人情绪异常高昂,有人像花蝴蝶似的专司嘻闹于宾客间哈啦打屁;有人忙着追求异性,矫揉造作、献殷勤;有人则像精力过剩一样,从头到尾都在舞池里摇头晃脑|Qī|shū|ωǎng|,像疯了似的。 只有汤子矞定定的站在那里,微眯着眼睛,猛往会场另一端看去。 他闷不吭声地盯着杜雨熙,眼神阴鸷不悦、憎恨冷漠。 太阴险了! 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喜欢引人注目,否则她就不会轻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让所有人都对她风评极佳。 人际关系的运用,她简直得心应手! 哼,笑得那么开心,不怕脸抽筋吗?汤子矞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嗤之以鼻。 都怀孕了,还穿什么高跟鞋?哈!活该,脚扭到了吧? 看到她一不小心拐到脚,他乐得几乎想放声嘲弄,但好景不常,眼前接踵而来的一幕,羞点令他呕血。 “那算什么?!” 脚扭到,就不能站了吗?竟然主动靠过去?! 事实上在舞会另一边的雨熙,只是略扶着子凯的手腕,弯下身去揉拐到的脚踝。只是画面进了他眼里,全成了猥亵的镜头,气得他眉头深锁,不断从鼻孔中喷出气来,手中的动作亦不断加快。 周遭的人看到他这样子,全一个个张大嘴巴,怔得说不出话。 “子、子矞,你这样吃……没事吗?” 鸦雀无声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声音。 “没事,几块鲍鱼而已,怎么会有事?酒!”他语气坚定的说,仰头喝光一杯酒,重重放下杯子,然后转身向雨熙不悦地走去,完全没注意到他身后的人已经全傻了眼! 他吃的哪是鲍鱼,根本就是一根一根的炸辣椒;他喝下的,也不是酒,而是用来洗菜的脏水。 难道,他一直没发现他的酒杯特别“大碗”吗? 众人看得嘴角抽搐不已。 子凯扶着雨熙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看她好像脚很痛的模样,他体贴地说道:“你先在这里坐,我去拿冰块来给你敷脚。” “好,谢谢你。”雨熙马上挤出笑容。 他走了之后,雨熙脱下脚上的高跟鞋,对它大作讨厌的表情。不可靠的鞋子,这么高,摔死人不偿命! 她不悦到想把它直接丢进垃圾桶里。 汤子矞踩着流里流气的步伐,边走边东看西看,就是刻意不去看她,到了沙发边,虽然嘴唇肿起来,但仍一个转身,故作潇洒地坐在她身旁,跷起二郎腿看着别的地方。 雨熙看到他了,不知道要讲什么,于是低头继续揉脚。 汤子矞目光对着别处,酸溜溜的问:“我看你挺习惯这种场合的嘛!” “美食、美酒、音乐,谁不喜欢?” “上次你参加我的派对,好像就没这么开心。” “那时心情不好。” “现在心情就好喽?”她的理由令他不是滋味。 “是啊!” “因为钓上我弟这个金龟婿是吧?” “我多的是人选选择,约会排到明年去了,要嫁人的话,也不一定是他。”雨熙不是滋味的说,心理着实不高兴。 “什么?你带着我的孩子到处去跟人相亲?!”他对着会场一边龇牙咧嘴。 “又不准备生下来,有什么关系?” “谁说不──” 突然间,念头一闪,他猛然顿住。心想再这样下去,两人一定又要不欢而散。 他立刻压下暴躁的情绪,声音恢复自然,正经的问:“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听说女人怀孕,都会有害喜的现象,你还好吧?” 她狐疑地用眼尾瞥了他一下下,然后转回头继续揉她的脚,声音不高不低的说:“时间还没到吧,没什么感觉。”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书上说……” “书上说?!” 他突然住嘴。他怎么可以让她知道他放着正事不做,成天跟育婴书为伍呢? “咳,没什么!我是问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麦当劳。” 汤子矞却听得胆战心惊。“你每天都吃麦当劳充饥?!你想害死……” “害死什么?” 她一转头看他,他马上撇开脸,拒绝让她看见自己因关心而气极败坏的脸。 “没什么!” 但他的口气依然没好到哪里去。 雨熙嘟嘴,老觉得他今天怪,欲言又止的,讲出来的话又牛头不对马嘴,真不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招。 “我妈最近回南部,没人煮饭,只能吃外面。” “没人煮,你不会煮吗?”他心情恶劣到极点。“你是女孩,这种事应该懂一点吧?” “我是闲妻凉母。”她坦言。 “那应该就更没问题了啊!”他以为她说的是贤妻良母。“你现在的情况特殊,一定要特别照料才行,不只是眼前,更关系到你将来的健康!” 说到这里,他回头,用满含感情的面容望着她。 雨熙不可思议地瞠大眼睛。 他继续以善解人意的口吻说:“你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你应该知道生命有多来得不易。这一个多星期来,我一直认真在衡量自己的心境,对于你肚子里的小生命,我对它不是一时悸动或激|情,我是发自内心的期盼他。” 她这么专注的看着他,眼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人,这种感觉真是意外的好! 他动了动喉结,重新回到主题。 “你说得对,你未嫁、我未娶,这个孩子确实有他不能存在的理由。但如果换一个立场呢?我们不是神,不是刑场上的执法者,我们没有权利去决定他的生死!再加上……他可能……他可能……”他吞吞吐吐地结巴了起来。 这是最难的一部分!他从没对女孩子如此低声下气过! 但,不行! 他突然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一鼓作气道:“他可能长得很像你!把他生下来吧!” 说完了。他心跳如飞地看着她,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你……”终于,她张口了。“你──的嘴唇肿成这样不要紧吗?” “呃──”他呆掉。 回神,他忍不住火大。“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雨熙,我替你拿冰块来了。” “谢谢。” 她的注意力被回来的子凯转移开来,笑容可掬地望着他。 “我顺便替你拿了一条毛巾,直接用冰块敷会太冰。” “谢谢。” “来,我帮你……” “好……” 两人旁若无人、亲密有加的交谈,当场令汤子矞极度难堪。 第六章 震耳欲聋的甩门声,突然在房外大响。 铁门不知被谁推开了! 正在自家书房上网的卉琳,整个人在椅子上吓了一大跳,一脸惊愕地盯着房门。 没让她等多久,另一记撞击袭来,她眼前的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汤子矞站在房门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一连串的喘息,正不断地从他口鼻间吐出。 她瞪大双眼傻了几秒,才回神地问:“什么事?” “给我!” 汤子矞没好气的说,忽然间,欲火腾腾地走向她,二话不说转过她的旋转椅,揪住她衬衫的领口,就往两边大力扯。 “啊!” 卉琳倏然大叫,满眼惊恐,高级衬衫衣扣瞬间全部移位。 他的回应是拉离她,用身躯及双臂不由分说的将她压制在书柜与他之间。 卉琳再也说不出话,两唇在那一瞬间教他紧紧攫住,吻着、咬着、摩挲着。 当他将舌头伸入她口中时,她瞪大了清澄大眼,感觉到他全身充满欲望,仿佛像是头野兽! 然后,她慢慢闭上眼,享受他不同以往的侵犯。 “快点!我要!” 汤子矞倏地再将她拉近一些,捧起她的左侧大腿亲匿地夹着他的腰,并在她温暖的身躯上,激动的抚摸,激动的探索,不时发出狂野的喘息声。 卉琳深深的吸气,默许他将自己的上衣揪下悬在腰际,领她走向另一层感官刺激。 汤子矞毫不犹豫地推高她的窄裙,一连串势如破竹的动作,似乎就要不顾一切地掠夺她。 卉琳双手钳住他的颈子,饥渴的等待他降临,他却忽然顿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像想起了什么事。 “怎么了?”她问,意乱情迷且浑身燥热着。 犹豫片刻,他道:“去客厅!” “客厅?” “对,就是去客厅!” 他的唇又急如骤雨地落在她唇上,威力之急、之猛,几乎令人无暇喘息。两人一边卷在欲火里,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客厅移去。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衣服、裙子、鞋子散落一地。 到了客厅,两人立刻快如闪电般地倒进沙发椅内,卉琳在下,汤子矞在上,两人之间吻得毫无空隙。 “腰带……” 她说,奋力扳开带扣,用力将它抽出来。 汤子矞低下头亲吻她的胸,拉她在激|情的漩涡中沉沦得更深,卉琳欲火难耐,催促的说:“快啊!” 汤子矞气息轻颤,“好”字都还没说出口,却又愣住,迟滞地看着她心醉神迷的模样。 “到地板好了。”他终于开口。 “地板?!” 卉琳警觉地睁大眼,只是为时已晚,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他拖下地板,然后又是一阵火辣辣的交缠。 卉琳躺在那里,欲火难耐,迫切需要他,偏他就不晓得哪根筋不对,老在最后关头煞车,于是就成了这样的场面…… “到饭厅!” “到厨房!” “到阳台!” “到……” 狂野的一夜,试了各种场所和姿态,风雨一场;但天亮时,汤子矞却顶着两个黑眼圈,面黄肌瘦地躺在床上。 他快死掉了! 卉琳靠坐在床头柜前,点了菸,吸着,平平淡淡的说:“纵欲过度,小心肾亏!” 她说完话,捡起地上的衣服,意兴阑珊地往浴室去。 汤子矞眸中锐光一闪,快速地抬头,辩道:“我没有!昨晚……是意外……” 话到最后,他自动消音,低头看着被单下的两胯间,他煞是愁眉苦脸。 一点都硬不起来…… “这下子,英雄也变狗熊了!为什么?!为什么?!” 他气得拚命捶床。 市立医院泌尿科 “五十七号,请进!”护士小姐拿着病历资料,站在会诊门口大声叫着。 握着挂号单的病人,从椅子上站起,垂头丧气的走进去。 “汤子矞先生吗?” 主治大夫问,他是一位极具权威的老医生,正架起老花眼镜看着病历上的资料。 “是。”他勉强提起精神。 “健保卡,谢谢。” 护士跟他要,顺便盯了盯他的五官长相。哇塞,还真俊! “今天来看什么问题?”医生问。 汤子矞交出健保卡,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看了一眼护士小姐,才勉强挤出三个字。“没反应。” 他回头一想,其实也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她们干这一行的,应该早就司空见惯了,不会…… “唉,可惜。” 咦?! 汤子矞不假思索地转向声音来源──护士小姐。看着她,他的脸先是铁青,然后通红;继而,颜面无光地撇开脸。 哎呀,丢死人了!他用手挡着靠近她那边的脸侧,羞惭不已的想。 医生臭着脸用笔尖敲他前方的桌面。“我问你,有没有受过外伤?”他已经问了第三遍。 “没、没有!”他都忘了正事了。 “不举的现象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又干咳。“三天前,在那之前一直正常。” “年轻人纵欲过度,也会造成类似的状况。” “不!我没有纵欲过度。”汤子矞矢口否认。“我只不过……” 主治大夫面无表情地抬眼,等他描述。 汤子矞被盯得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其实不是真的没反应,兴致达到最高点时,依然可以。但是……当我在对女朋友爱抚时,看着她迷乱的表情,不知不觉就会将她想像成……另一张女人的脸;一想到那女人……也可能以这种表情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马上……马上就软了下来,再也硬不起来了!” “那容易。”医生道。 “真的吗?”他的精神全来了。 “把你自己想像成那一个男人就行了!” “吓?!” ※※※ 国内航空公司招考会场 航空公司的工作向来热门,这次的招考也不例外,数千名应考者分别依照通知单上的应考时间,抵达招考会场。 应考者依规定穿着简洁套装,进行一关又一关的面试。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正坐着四名主考官。其中一名主考官,对四人一组的应征者提出了问题。 “蔡小姐,能否告诉我,你认为与人相处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是的。我认为与人相处最好的方式,应该是相互帮助;彼此态度诚恳,而且尊重对方,对待他人时……” 那位蔡小姐谈吐条理分明,组织细腻,同时仪态及行为表现皆优雅合宜,应该受过相当好的训练。 相较于她──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雨熙,就显得分外心不在焉,注意力不集中。 自从舞会那一天之后,她就常常不自觉的陷入沉思,心里想的,全是汤子矞那张嘴! 他那个人向来爱在女人堆里打滚,嘴巴肿成那样,还能像以前一样,那么吃得开吗?他那么需要女人,受得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实在太没操守了!她心里忍不住鄙夷。 “早安,关小姐。” “早安。” “关小姐,你已经从学校毕业一年了,这次面试以前,你是否曾申请过这份工作?” “有。这是我第二次申请这份工作……” 雨熙仍旧陷入沉思。其实她也不是真的鄙夷。雨熙考虑片刻,马上推翻自己先前对他的评价。至少,在她接触他的这一个多月里,他没再和那个有夫之妇混在一起。 发廊里的洗头小妹说他有固定的女朋友,并不是只要是异性,他就接纳。 就这点看来,他倒也不是真的滥情。 唉……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嘴巴有没有消肿一些?太奇怪了,本来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变成那样?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吧? 不会吧! 雨熙蹙着眉头,不禁担心起来。 “杜小姐?杜小姐?杜小姐!” 原本语调尚轻柔的主考官,突然加粗嗓音喊她。 “咦?啊,是!” 雨熙赫然惊醒。 主考官清清喉咙,已经有些不高兴。“你认为如何呢?” “啊?!”她搞不清楚状况。“对、对不起!我没听清楚您的问题,能否烦请您再覆述一遍?” 主考官极度不悦的说:“如果有名孕妇突然在飞机上要生产,你该怎么做?”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老师教过类似的问题。 “我会让她在飞机的走道上躺下。”她赶紧笑容满面的说。 “这是分娩必然的程序,但你是否该再补充些什么?” 他要的答案不是让对方躺下而已,应该还要做一些其他的措施,比如拿毛毯为对方保暖,并以广播询问机上乘客是否有医生……这些都是临场反应。 “补充什么?” 雨熙傻眼,局促不安地呆望主考官。她不知道该再补充什么! “没有想法吗?其他人呢?有没有答案?” 完蛋了!主考官要放弃她了! 她一急,疾声抢白道:“腿张开一点!” 主考官们呆掉。 “不然……孩子出不来……” 说完这话的当下,她脸上的表情夹杂着懊悔与乌漆抹黑的苦楚。 完了! 应征结果──失败! 日正当中,雨熙一步步走在街头。路上到处是车和人,他们有说有笑,唯独她满脸不高兴,乌云密布,自始至终低着头。 “运气真是背到极点……”她喃喃低语。“诸事不顺……祸不单行……从开始报考空姐至今,五次了,考了五次,也落榜五次!为什么我就是这么倒楣──” 她突然站在斑马线上狠狠大喊,声音之大、举动之突兀,致使不巧与她擦肩而过的行人,纷纷跳离她一步,怪异的看着她,以为她疯了。 “哼!” 她从鼻孔喷出一口气,象征她的不满 新郎新娘向后跑 第 4 部分阅读 抓着皮包快速穿越马路。 “吱──”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从巷子里穿出的轿车,因速度过快,险些往她双腿撞下去,虽然驾驶已及时踩煞车,但雨熙仍因前一刻的急速后退,不慎跌坐在地。 双方有一秒钟的时间,就僵在那里,谁也没动。 很快的,雨熙一肚子鸟气爆发。 她迅速站起,拍了两下裙子上的灰尘,一手插在腰部,一手指着对方的挡风玻璃,破口就骂── “你瞎了眼是不是?有人要过去,你开那么快,想撞死人是不是?” 不够,这还不够她泄愤! “开高级轿车了不起啊?”她指着自己的肚皮。“你撞啊!一尸两命,没蓄意杀人也是肇事杀人,你试试呀!” 她狠狠瞪着那倒楣鬼,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真不知道你驾照是怎么弄来的?”她咬紧牙关,说到伤心处,呼吸骤然变得又深又急。“为什么普天下的主考官全不长眼睛!”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发泄完毕,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那只高举的手不客气地按在车盖上,让身上大半的重量倚上去,迳自低头盯着路面,一脸忿忿不平的神情。 这时车门打开,一只穿着油亮皮鞋的脚首先落下,稳稳地踩在地面,而后,整个人跨出车外。 “雨熙。” “呃?!” 雨熙旋风似的抬头,眼眶里有着前一刻情不自禁盈上来的泪滴。 事务所 不分男女,一大群员工挤在汤子矞私人办公室的玻璃窗前交头接耳。 其中一人挑着眉毛问:“肚子里怀了汤先生骨肉的,就是她吗?” “就是她!我记得清清楚楚!”秘书小姐推着黑框眼镜,信誓旦旦的说。“而且,当时我还故意留在门口偷听,绝对错不了!” “是新欢?” “是旧爱?” “或者老相好?” “还是根本不是这一个?”大家齐声说。 办公室内的汤子矞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遂走向他们,到了与他们仅隔两步的距离时,从玻璃另一边对他们亲切的微笑。 他们亦回以傻笑。 然而下一秒,汤子矞倏地板起脸孔瞪他们,他们惊见情势不妙,赶紧作鸟兽散。 汤子矞放下百叶窗,走回办公室里用来会客的角落,雨熙就坐在那里。 “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 她不想说,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既然没事,你为什么在路上哭?” 他的话,一下子就刺中她的痛处,雨熙眉一拧、发出一声抽噎,立刻放声大哭,开始她一连串的抱怨。 “为了当空姐,我已经努力了一年多,每天不是航空专业知识,就是英文会谈,背得我快疯掉!可是为什么别人才进补习班三个月就能顺利考取,只有我一考再考,也考不上?我长得不像恐龙,也不像怪兽,为什么就是进不了航空公司?补习班的人还告诉我,因为我长得很甜,可以去考新航,可是──我是旱鸭子,考什么考?还有啊,生小孩本来就要张开脚生,小孩子又不会自己从肚皮里蹦出来,我只是程序快了一点,他们干么不给我机会?不公平──” 她哭得梨花带泪,好不可怜。 汤子矞拚命咽着口水,看到这样子的她,他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将她一把揽进怀里安慰,用他温柔的臂膀,热切地安抚她脆弱的心灵。 他深陷于那股诱惑之中,不知不觉展开手臂想抱她,但看着她,就是不敢造次。 “唉!” 僵了半天,他最后唉的一声,改摸自己的头发,懊恼地撇过头看着办公室另一边。 他是怎么了? 以前,他不是最常用这招哄女孩子的吗?就连外面扫地的阿婆掉了钱包时,他也是用这招安慰她,怎么现在一面对她,反而别扭起来了?! 明明很想,又不敢,他何时变得这么窝囊? 完全不像他呀…… 不管了!豁出去,做吧── 他肃起脸孔,倏地转身,展开手臂,作势要搂上去时,雨熙竟在此时冷不防地抬头,眼泪止住。 “你要干什么?”她问,不解地盯着他的动作。 啪!他掴了自己脸颊一大下,呵呵笑说:“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蚊子在叮我!” 他继续笑,潇洒地将双臂横放在沙发椅背上,再佯装不经意的仰头望着天花板,其实他的心在淌血…… 雨熙毫无预警地冒出话来。“我决定了,一个星期后是华航面试的日子,如果这次我再失败,我不考了,改去当有钱人的情人,一个月十几二十万,比空姐还好赚!” 汤子矞惊讶的看她。“你不是认真的吧?” “行行出状元,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一定要应考失败吗?” 她吃了秤破铁了心。“对。” “那我帮你!” “什么?!”她倏地朝他看。 “不,我是说……”他目光闪烁不定。“不如,让我帮你准备应考的事,一定事半功倍。” 雨熙的眼神专注地梭巡他,不置可否。 几天后── “来,坐!” 雨熙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贯西装笔挺的汤子矞往自家客厅的沙发按。 她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只知道一大清早替他这位访客开了门,他就反过来将她往里头推。 “你要干什么?” 汤子矞对她微笑,迳自转头朝外面说:“进来。” 他话一完,三名陌生女子便由门外鱼贯进入,在她面前一字排开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教美姿美仪的老师。” “我是教航空专门知识的老师。” “我是教应对技巧及临场反应的老师。” 雨熙讶异的瞪大眼睛,伸手一抓,拉着汤子矞匆匆忙忙往阳台钻。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们到底是谁?” “你没听见她们说吗?她们是老师,你的军师。” 她努力保持镇定,但还是忍不住慌张的说:“可是我没有钱再去付这些家教钟点费!上次我欠你的钱都还没有着落呢!” 她没忘记要压低音量,免得在那些外人面前丢脸。 “我说过我要帮你。” “我不要你的钱!”她坚持地喊道,这个问题他们八百年前就谈过了! 汤子矞皱眉。上次为一夜情的事情讨论时,她不要他的钱,现在依然如此,有必要跟他分得这么清楚吗? 深吸一口气调适心情,他退一步地说:“如果你这么坚持,那这些钱算我暂时替你垫的,等你工作有着落再还我,这样行了吧?” 雨熙抿唇,拚命考虑,仍是一副不太愿意的表情。 “好了啦!还想什么想?”汤子矞咧嘴笑,压着她的头,不由分说的带她进客厅。“几个老师授教的经验丰富,你好好努力!” 老师们微笑。“请多多指教。” 雨熙没得选择的看看她们,靦腆的笑。“请多指教!” 汤子矞补充一句。“我也会帮你做功课的。” 屋外阳光普照,虽然已经接近夏末,蝉儿的叫声仍然清晰可闻。 从那之后,汤子矞依照承诺竭尽所能地帮她,除了上班的工作外,生活圈子便绕着她打转。 就像现在,汤子矞就在雨熙家里,视线瞟向雨熙,正以极温柔的嗓音,在她耳畔轻轻哄着她说:“来嘛,就等你点头了。” “不行啦!我不能那么做!” 雨熙坐在椅子上,红着脸为难的搓着膝盖。 “可以的,你绝对办得到。” 他循循善诱,笑容一直很俊魅。 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放不开自己,拚命摇头。“不行,我做不来!你别再逼我了!你再逼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他的笑容更沈。“害羞什么嘛?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一就有二,这是很自然的。” 雨熙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的脸,开始认真的考虑他的提议,但最后她还是没办法战胜自己。 “不可以!我就是没办法在你面前……惺惺作态的走路。” 搞到最后,原来两人暧昧的对话,谈的是美姿美仪的练习。 依照航空公司的考试方法,凡应征者皆须在主考官面前走上一段距离,以供评审。 “乖,要当空姐就去。” “唉,好吧!好吧!” 拗不过他,雨熙没得选择的从椅子上起身。 从一个定点起步,跨出标准的步伐,不能走得太快,也不能走得太慢,每一步膝盖都要踢得直,抬头挺胸,要沉着、要稳健! 诀窍她记得清清楚楚,但在他面前用这种方式走路,她还是很不自在,怪别扭的…… 她双颊酡红,在他眼前来来回回地走上一遍又一遍。 呆坐在椅上的汤子矞,早已经看得出神。 眼神随着她每一个动作而旋转,着迷于她柔媚的五官、细致的颈部,沿着她胸前的曲线滑下来,是她纤细的腰背及修长的双腿,这一时半刻间,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流连。 太性感了…… 他陷入狂野的思绪中,不能思考,不能控制自己…… “喂……喂……” 雨熙站到他前面,双手插腰,低下身来喊他。一开始还小小声,可连续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最后她猝然大叫。“喂──” 汤子矞严重受到惊吓,反应过度,连人带椅倏地往后翻,砰的一声跌在地上,两腿腾空。 他终于回神了…… 下一秒,他赶紧从容地站起来,并挤出一丝笑声来掩饰自己的糗态。“很好!很好!我如果是主考官,一定给你打一百分!”他假意道,撇过去的脸上,五官却是扭曲变形。痛死他了!他的腰! “神经!”她嗤的一声走掉。 第七章 事务所 光线通明的办公室里,包括汤子矞在内,四名法律领域的新秀和精英,分坐在长形会议桌前,聚精会神讨论著手中的案件。 小林切入正题。“你调查的结果怎么样?” “由于整件事情并没有目击证人,直到莫太太惊慌失措冲到大马路上,才有人上前帮忙。所以警方那里掌握的证据,也只有莫太太口述的部分,从莫家并未找到任何可疑点。” 助理女律师一边甩着铅笔,一边盯着笔记向大家报告,说完话,就顺手拿起桌上的水喝。 汤子矞语气平稳的说:“园丁的证词呢?” “很有问题!”助理女律师再道。 小林点头,一脸赞同。“没错。” “为什么?”在座的另一名法务助理问,他看不出来有哪里不对劲。 “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女律师笑道。“替莫家做了十几年的工作,除了领死薪水外,从来没有额外的奖金;事情一发生,马上加薪,还赠送员工旅游,太反常了!” “你是说他贿赂园丁作伪证?” 法务助理大为震惊,毕竟是刚进这行不久的毛头小子。 “有点不太一样。事实上,莫本华玩的是心理战。一般人只要对对方有期许,自然而然就会偏袒对方。莫本华对待老园丁也是一样的道理,老园丁希望出国旅游,希望加薪,当然就会希望自己的老板无罪开释!在这样的前提下,他绝不会批评自己老板一点的不是!” “你们是不是在说莫本华其实是有罪的?” 汤子矞和女律师对看一眼,随后浅浅的笑说:“法律的世界就是这样,“被告”百分之九十都是有罪的,我们的工作就是想办法替他开罪。” 法务助理张口结舌。 “去读读《辩方证人》吧!”女律师建议。 “《辩方证人》?” “《WitnessFortheDefense》,伊莉莎白.罗芙托斯、凯撒琳.柯西着。写的是,罗芙托斯以专家证人的身分参与真实案例,道出司法正义仍有漏洞、仍有残酷的一面。” “好了,那不是今天开会的重点。”小林说,拿出一份医院诊断书,将它递给同伴。“热腾腾的资料,莫太太其实长期患有精神上的疾病,截至目前为止,仍持续服用镇定剂。我们捉住这点,引导法官相信她所以指控她丈夫意图谋杀,完全是她个人情绪不稳所致,也就是幻想出来的情节。” “但她身上的伤怎么解释?” 汤子矞立刻说:“自残的结果。我们请专家作证,让法官相信她的病的确可能造成这种结果。” 女律师觉得可行。“那就决定喽!” “什么时候开庭?” “三天后。” “三天后……”汤子矞喃喃自语地盯着月历,神情若有所思。 “有什么不对吗?”女律师问。 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很快地回道:“不,没什么。”只是和雨熙面试的时间同一天而已…… ※※※ 白天作自己的工作,离开了事务所后,汤子矞就为雨熙的事在奔波。 今天下了班后,汤子矞没直接到雨熙家,先到书店街买了一堆英文书才绕过去。 他当然知道给她的这叠书,她绝对念不完,不过她非念不可,因为这全是他精心挑选下来的“完美教科书”。 一大叠可观的书籍,砰然一声,重重地堆在桌上,将桌上的文具震得锵锵响。 坐在桌前的雨熙,嘴巴张得大大的。“这是什么?” “给你的教科书。” “这么多?这么厚?” “就因为它们厚,所以是集所有精华之所在。” 汤子矞尽力装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自然的拉了一张椅坐,再从公事包里抽出一叠事务所的文件审读。 和过去几天一样,他一边处理案子,一边帮她准备考试,直到夜深。 雨熙拿起一本教科书来看,当她迅速浏览的同时,也将头埋进书里,许久之后,她猝然抬起头,再次确定地问:“你说这些是精华?” 汤子矞优雅地瞄了她一眼,不慌不忙的说:“是你的老师特地交代我买的。” “为什么在补习班没看过?” “所以才是补习班啊!你们全是他的摇钱树,百分之百的让你们考上航空公司,他还赚什么?” 雨熙双眉紧紧的锁住,双手掐住了书页。“是没错,但是这也太……” 汤子矞察觉到她的迟疑,冷静地道:“快用功吧,不懂的可以问我。” 雨熙对着封面憋住气,久久之后,终于吐出来,垮下肩膀道:“在那之前,可不可以先告诉我,这本书的书名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根本没见过这么困难的英文,这真的……对她考试有帮助吗? 看着这一大叠外文书,还没上场考试,她的信心已经先减了一半,汤子矞挑高一边浓眉,嘴角有抹笑痕,看起来有点奸诈。 ※※※ “太诡异了!” 一大清早,事务所的办公室里,就有人用高分贝的语调呼出蕴藏心底已久的看法。 一大票聚在一起的长舌妇,立刻点头如捣蒜,心有戚戚焉。 “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了。” “真奇怪!” “何止,有次我还看见他一个人对着镜子傻笑。” “真的吗?”一大群人顿时惊叫不休。“他会独自一个人对着镜子傻笑?” 女职员马上点头,她绝对不是凭空捏造的。 另外一名女职员马上说:“不但如此,他最近的行为动作也恶心得可以!每看一次,就起一次鸡皮疙瘩!” “我知道!”有人搭腔,一脸“我的天啊!”的表情。“他变得娘娘腔,屁股好会扭,讲话、走路、举止、动作,全部走样!” “是不是在学什么东西,还是受了什么影响?” “我看他根本就是精神错乱!” “快回去!快回去!他来了!” “快掩护!” “知道了!” 大伙儿夹着尾巴用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位置,有人随手抓起资料夹装忙碌;有人捉起电话“嗯”个不停;有人则抄起计算机,一迳死命的乱按,显现的全是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玻璃门自动打开,汤子矞走了进来。 “来了……” 他越接近她们,八婆们就装得越卖力。 然后,等他一从自己的位置经过,她们便一个个依序从位置探出头。 “啧啧啧……” “哎呀呀呀……” “天啊啊啊啊……” 她们在他背后压低音量的鄙夷着,脸上涌尽各种表情。 他怎么有能耐把膝盖踢得那么柔,腰肢扮得那么婀娜?不快不慢、不夸张不保守,简直就像只花蝴蝶,尤其是他的臀部──哦,有够令人不敢相信! 真的骚得可以,可以去酒店当五月花公主了! 感觉背脊发冷的汤子矞,停下脚步,莫名其妙的回头。 “糟了!” 暗叫一声,她们火速飘回自己的位置。 “好忙!好忙!” “真忙!真忙!” 她们煞有介事的嚷着。 汤子矞极度狐疑。“你们有事吗?” “没事──”她们一起叫。 但汤子矞就是觉得怪,仍在原地杵了一晌才继续回头走。 他一动,她们马上又杀出来看。 最后,他消失在私人办公室里,她们立即刻不容缓地围成一圈议论纷纷。 “你们都看见了吗?他那个样子,像不像玻璃圈的?” “以前就知道,像他那样风流,很危险的!没想到,真的出问题了!” 她们的言下之意是认定他被那圈子的人玷污了。 “不,我不觉得是那样。他这人本性阴险,所以才能在亦正亦邪的法律界如鱼得水,又怎么可能被别人欺负呢?” “这大概是他自作自受的报应,对吧?” “对极了!” 有男人的声音替她们回道,众女职员们倏地转向声音来源,没想到看到的是汤子矞冷酷的脸和冷酷的目光── 她们深深的吸进一口气。“妈啊!” 尖叫出来之后,纷作鸟兽散。 ※※※ 时间过得很快,从汤子矞承诺帮忙雨熙考取航空公司的那一天起,一个星期过去了。 明天就是航空公司面试的日子,今晚等于是考前最后一夜,而因为汤子矞体贴的一句“放自己一天假,轻松一下!”,两人空出了这一天。 然后── 挂满黄|色灯泡,明亮热闹的万华夜市就在眼前。 台语歌后陈盈洁的“海海人生”,从街头传到街尾,无数的小吃、无数的成衣、杂货,一路从头卖到尾。 汤子矞和雨熙混在人潮里边逛边吃。 一路走来,他们看到了号称来自香港的精美手提包,却发现是未曾见过的牌子;看见了被老板赞扬说像日本雪一样的纯白色兔子,却肥得像狗;也看见曾经兴隆一时的花柳巷,现在就只剩下不再点起的茶室招牌。 逛了一整晚,两人最后来到“老王蛇店”前,看人卖蛇羹、蛇汤、蛇肉、蛇胆、蛇酒和蛇血。 “来来来!今晚最后一条了!要看杀蛇的人快围过来!要吃蛇胆的人,也围过来!要喝蛇酒、蛇汤的人,就请里面坐!” 蛇店老板一面用纯正的闽南腔高喊,一面拎高手中毒蛇,敲着锋利的小刀制造声势。 看到这一幕的汤子矞猛喘气,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咱们这里有几个外地人?”满嘴槟榔汁的老王问。 围观的人彼此看了几眼,都是外地人,但没人举手。 “咱们闲话不必多讲,只要有人要看,我就杀给你们看。来,有吗?” “有……” 观众群里,传来了零零星星的声音。 “好,要看,我就杀!等一下,就请各位多给本店打打业绩!” 老王说到做到,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将蛇交给另一位店员,抓高锐利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往蛇身上刺,再往蛇尾拉,毒蛇马上被开肠剖肚…… “恶!” 汤子矞快吐了。 他赶紧朝雨熙挥手示意离开,没想到她竟然顺手拉住他的手臂,在他瞪大眼睛回头看时,不顾他的意愿,一股脑的拖着他往店里钻。 咦──不会吧! 进了店里,一坐下来,他就对墙上贴的各类猛蛇图片大大感冒,越看心脏越无力,脸色越来越铁青,快不行了…… 才决定把头扭开不看时,打工的服务生突然出现,问── “先生要不要来一杯?” “什么?” “新鲜蛇胆。” 汤子矞低头一看──脑门当场被炸开,一条活宰的蛇就弯弯曲曲的瘫在托盘里,旁边有颗紫蓝色蛇胆,上面覆着一层|乳白色的薄膜。 他两眼往上一翻,砰── “客人!” “汤子矞?!” 他整个人直接躺在地上──昏厥了。 ※※※ “你没事吧?”雨熙凝视着他问,有点担心。 他用右手按摩太阳|穴,虚弱的说:“没事,不过真丢人,竟然在这种地方昏倒。”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教你不敢看这种血淋淋的画面。” 汤子矞本来要接话,但店员正好送餐来,所以他闭上嘴,让店员先摆好菜。 “小姐,你的套餐。” 套餐?她在他不省人事时点了什么?! 汤子矞往餐盘里看,顿时一脸恐怖。“这是什么?” 一杯红色液体、一杯透明液体、两颗胶囊,以及一锅白白浊浊的汤,有几根姜丝浮在上面。 店员解答。“蛇血、蛇毒、药丸、蛇肉炖汤。请慢用。” 语毕,走开。 雨熙没空再去理汤子矞,自己拆开卫生筷的包装,搓了搓筷子,从碗里夹了一块蛇肉,用汤匙盛住,就直接往嘴里送。 “不要吃──”汤子矞突然大喊。 不仅是雨熙,包括所有客人在内,一概停住筷子。 “怎么了?”雨熙问。 “那是……蛇肉……” “我知道啊!”雨熙奇怪地道,继续将汤匙里的蛇肉往嘴里送。 他看到这一幕,又叫:“不要吃──” 雨熙不耐烦的看他。 他赶紧解释。“你不觉得你吃它们是很恶心的事吗?我们对这种动物完全不了解,谁知道老板这样杀它,它身上的毒有没有完全清除?我们吃下去,可能半夜就要挂急诊。还有,这蛇毒,你真的敢喝吗?会死人的!这蛇血……”他改指另一杯。“红成这样,不会让你联想到车祸现场吗?那些肇事者滴在地上的血,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什么不提,去提车祸现场?听到这种话的客人,脸一概全垮下来,额头布满无数条黑线。 雨熙也被他说毛了,但是钱都已经花下去,不吃不是太浪费了吗? 不行!她还是决定动筷。 “不要吃──”他第三次惊喊。 隔壁的大汉受不了,忿怒地甩掉筷子站起来。 雨熙注意到他了,并且留意到他的食物一口也没动。 当他一走过来,她马上明哲保身地用食指指向汤子矞,意思是──出声的是他,和她没关系。 汤子矞脑中闪过一丝危险警讯,见对方块头大,此时也只能绽出清朗的微笑。 大汉火爆地揪起他的领子,将他拉到鼻子前。“你──” 黄|色计程车的后车门,叩的一声关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乘客一眼。 “上哪去呀,小姐?”他问。 “天母。” 雨熙抬起头,简单回了他一句,回头又忙着拉汤子矞坐好。 喝得醉醺醺的汤子矞,天旋地转的扭着头。“我喝不下……别再灌我酒了……” 他根本搞不清状况,两眼昏花,一直朝着前方摇手。 那位蛇店大哥为难他的方法,就是逼他喝恶心的蛇酒,红的、黑的、白的,各类蛇酒伺候。 两个小时下来,他就成了这副模样。 说什么带她出来放松一下,结果却变成这样,雨熙真不知该说什么。 “不行……喝不下了……” 计程车一个大回转,汤子矞重心不稳,头猛地朝她肩膀倒去。 雨熙受不了他身上的酒臭,伸出手将他推向旁边,要他好好靠在自己的位置上。但是她一放开,他的头马上又滑回她肩膀。 她皱眉,再次动手推他。 “不!”冷不防的,汤子矞突然抓住她那只手。“我真的喝不下了!别再灌了……”他用含糊的声音说,已经快醉得不省人事。 雨熙举高自己的右手,诧异地盯着抓住它的大掌。 不加考虑,下一秒立刻用力甩动。 “放──开──” 但任她怎么试,就是甩不开! “我不能再喝了……”他继续疯言疯语。“我还要带我的女朋友去别的地方逛,不能再喝了……谢谢……” 女朋友?! 雨熙怔住。 她瞪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突然不能反应了,然后……她静静的靠回椅背,若无其事的盯着窗外景色,|Qī|shū|ωǎng|没再试着甩开他的手。 在越睡越熟的情形下,汤子矞的手慢慢脱开了。 这次换她不放,不动声色地以最快速度拉回他的手,将他的手重新搭回自己的手背上。 随后,暗自窃喜笑弯了唇。 她眼中看见的夜景,今晚特别美…… 空姐面试的这一天,雨熙起得特别早,闹钟没响之前,她就已经离开床铺,拉开窗户两旁小小的碎花窗帘让阳光透进来。 天气不错。 她离开窗边,来到浴室的洗脸台,开了水龙头,挤了牙膏,和平常日子一样,把牙刷塞进嘴里,便开始做着千篇一律的动作。 刷完了牙,她索性对着镜子伸出舌头,用力刷。 漱口!洗脸!微笑! 她瞪着镜中的自己。很好,完美的笑容。 回到房间,坐在梳妆台前,她很仔细的擦了保养品,才慢慢上妆。 每一个步骤都要做得非常仔细,否则妆不服贴,就像戴了一层面具,怎么笑都不自然。 她把头发梳到颈后扎成完美的发束,换上象征沉稳的深灰色套装,穿上高跟鞋,最后,她站在镜前看着镜里的自己,确实有未来空姐的样子! 打开皮包,将必备的东西放进去,她出门了。 “雨熙,又要去面试啦?” 路口卖早餐的老板娘一看见她,就笑眯眯的问。 “是啊。” “希望你这次顺利考上,加油!” “谢谢。” ※※※ 另一方面,事务所── 墙上时钟的时针、分针,一起指着数字十。 助理女律师再度确定开庭所需要的资料备齐了,才拔下眼镜,转过身去面对汤子矞。 “你知道的,这次的法官是出了名的老古板。” “那个糟老头,很熟的!”汤子矞不恭不敬的说,一边也在确定自己公事包里的文件是否齐全。 “这种叫法,在事务所里喊就好了,以前你和他有过过节,今天你一定要特别当心自己的言行。” 汤子矞扣上公事包的开关。“知道了。” 但他最后盯着看的,却是墙上的时钟。她现在应该已经在面试会场里了,不会迟到吧?他想得出了神。 小林连叫了他好几声,他就是毫无反应,末了,干脆拍他的肩── “汤先生!” 他突然回神。“嗯?” “莫本华的车子已经在楼下等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哦。” 他轻声应了一句,抓起公事包,随即扬长而去。 两名助理律师抱著文件,跟着离开办公室。 汤子矞等人坐上了停在办公大楼前的凯迪拉克,前座衔着雪茄的莫本华道:“今天就要麻烦你了,汤律师。” 汤子矞对他客套的笑了笑。 第八章 莫本华继续说话,声音平稳而冷静。“我和老婆结婚二十几年了,当初愿意被她绑住,就是因为爱她。没发达前,即使家里没多余的钱,吃的穿的绝对不会亏待她。现在发达了,那就更不用说了,要什么有什么,我对她这么好,想不到她最后竟然用这种方法报答我,可叹呀!” 说到心痛处,莫本华不禁感慨。 “走到今天这种局面,实在让人始料未及。汤律师,无论如何,这场官司你一定要替我打赢,我不能让她毁了我一生的努力。” 前一刻还真情流露,下一刻马上变得现实可怕。 “不过,汤律师经验丰富,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汤子矞毫无反应,只保持着不变的笑容。 然而,低垂下来的眼眸,盯的仍是自己的表。 “开车!”莫本华道。 缓缓驶向前的高级轿车,在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气派。 大约花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子的目的地是地方法院。 一体成型的土黄|色宏伟建筑,让高高升起的国旗更醒目、更威严。 莫本华及汤子矞等人相继下车。 对汤子矞等人而言,来这里就像在走自家厨房一样,院内的每一栋建筑,他们都了若指掌,每一类型的诉讼程序,他们也都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今天一跨进法院,没耗上四、五个钟头,是走不出来的。 汤子矞心知肚明! 于是乎,两个钟头后,就发生这样的事── “汤先生,你没事吧?” 汤子矞按着肚子,一脸痛苦的表情。“没事……” “你很痛是不是?” “没事……” 他的额头隐隐约约渗出冷汗,但仍苦撑着。 “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对劲,替你叫救护车吧!”警卫道。 “不要紧……我出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以干哑的嗓音说,一把推开法庭大门,执意往外走。 “汤律师,现在庭才开到一半,你突然这样子,叫我怎么办?”被远远丢在被告席的莫本华,紧张万分的问。 “没关系,法官会视情况延期再审……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他边喊边离开法庭,不过一转眼的工夫,闲杂人等一概被他扔在法庭内,他独自一个人看似举步维艰、痛苦万分地抱腹离场。 一离开大家的视线,他马上放下按在肚子上的手臂,转身加快步伐,跑! 他要去考场,第一时间得知雨熙面试的结果! “咦──汤律师,你不是人不舒服吗?怎么跑起来了?” 可不巧被跟出来的警卫发现了。 汤子矞暗叫不妙,不过脚步没停下来,反而毫不考虑地加快速度。 “什么?!”莫本华得到消息冲第一个,在他后面追喊道:“汤律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上哪去?我的案子、我的案子怎么办?” 听审的人一股脑的往门口挤,抢着看热闹,现场秩序顿时一片大乱。 “你这小子居然“病遁”,小心我告你藐视法庭!吊销你的执照!”这会儿,连法官都跑出来看,气得猛跳脚。“汤子矞──” 他一路冲出法院大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 塞车! 拦了辆计程车急着赶到考场的汤子矞,瞪大眼,不敢相信地盯着眼前的路况。 怎么搞的?好好的一条快速道路,也塞成这样? “司机,这里有没有回转道?改走其他的路段,我赶时间!” “很难,”司机大哥说。“车子塞成这样,就算有回转道,绕过也是塞。” 坐在后座的汤子矞紧咬唇,看着车外的景况,忍不住坐立难安。 不行,他等不下去了。 “我在这里下,不用找了。” 塞了一张五百元的钞票给司机,他直接开门下车,想也不想地就顺着车阵间的空隙上了人行道,一到人行道立刻拉大步伐,跑了起来。 “对不起,借过一下……” “对不起……” 台北市的交通向来如此拥挤,不仅车潮,人潮亦是惊人,到处人来人往,从不间断。 顶着艳阳,步伐匆匆,连续跑了几条街,过了两座天桥,汤子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拚命喘息时,航空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终于映入眼帘。 他急急吸了两口气,接着再跑。 但是跑没两步,他就在咖啡厅前停下脚步,怔怔地站在那里。 杜雨熙坐在里面,独自一个人对着桌上的大蛋糕发呆。 他伸手去推门,走进店内,来到她的位子前。 “雨熙?” 雨熙从眼角余光看到他,抬起头来,没有落寞的神情,反而露出异常灿烂的笑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今天你不是要开庭吗?”她笑盈盈的。“不过正好,我买了一个草莓蛋糕,我们一起分享。” 她把蛋糕推到桌子中央,兴高采烈的拿起塑胶刀。 汤子矞拉开椅子,慢慢在她面前坐下,轻声地问道:“是不是失败了?” 和她不同,他挤不出一点笑意。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这样来想,我的失败其实一点也不稀罕。反正我的抗压性高,这种打击还可以承受,难过一下子就过去了!来吧,你要吃多大块,我切给你。” “你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 雨熙精神抖擞的反驳他。“谁说我想哭了?” 他温柔的对她说:“你……的眼眶红了。” 一听到他的话,雨熙的笑容马上消逝。 撇开脸,她用手指随意擦了眼角一下,说:“今天的考试,只说明了一件事,我还不够出色。认为已经准备妥当,是我自以为是的想法,站在航空公司主考官的面前,我和一般人没两样,表现得比我好、能力比我强的,大有人在。如此一来,我被淘汰也是理所当然的。” 达不到标准,当然只能惨遭淘汰的命运。雨熙很明白这个道理。 汤子矞静了静,干脆转移话题。“为什么突然想买蛋糕?” “以前为了准备考试,怕身材走样,所以一直克制自己不要吃。今天这么伤心,所以买一个来安慰自己,毕竟都努力了这么久……” “这样也好,”汤子矞道。“我本来就一直觉得你不适合当空姐。顶着空姐的光环,听起来或许很美,但其中的辛苦未必比其他行业少。在发廊时,光是造型师对你性骚扰,就能让你一直记着,你怎么去应付飞机上形形色色的乘客?” “不然,你觉得我适合做哪一行?”她问,不禁觉得生气,除了当面遭受批评,让她觉得面子挂不住外;更令她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凭什么在她都还没表现前,就先否决她的能力? 他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不能应付飞机上的状况?受不了乘客的刁难? “合适的工作可以慢慢找?”他没有恶意,只是想告诉她一件事。“不过在那之前,先帮我把孩子生下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你疯啦?!” “我没有疯,相反的,我知道自己要什么、计划着什么。” 雨熙的心跳漏了一拍,瞪着他问:“你说你有计划……是什么意思?” “帮你。” 汤子矞不再逃避她的目光,事到如今,也该有个结果了。 或许,他不该选在这种时候招认自己的罪行,但航空公司的事情已落幕,紧接着就该处理他们之间的事了。 “ 新郎新娘向后跑 第 5 部分阅读 帮我?什么帮我?” 她有预感他将会说出令她难以承受的事实。 “我是有计划的对你好。”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帮你,其实是刻意帮倒忙。给你找来的老师,全是演员;买给你的英文书,是故意去找的航空专业书籍,你根本不需要读到;陪在你身边,只是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让你不能专心准备功课。甚至连我现在跑来找你,也是为了确定你失败,肚子里的孩子不受威胁。” “因为我一旦考上空姐,那孩子肯定没有存活下来的机会。”她慢慢呼出气息,细声的问。“你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帮我,只是为了利用我?” “是。” “这一星期来,全都在作戏?” “是。” 他的声音好沈、好谨慎,而她的心好痛。她是那样的相信他,感激他为她所做的一切,结果却是一大篇的谎言、欺瞒。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死寂,她只感觉到难堪至极,尊严荡然无存。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拿了皮包,起身就走。 汤子矞眼尖,及时出手拉住她,不让她走。“不!你听我说,把孩子生下来。” 雨熙的脸色极度难看。 他说:“不要在他还没出生之前就决定剥夺他的生命。我知道你对我是有好感的,这一个星期以来,我能感觉得到。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也许我们可以考虑要不要进一步在一起。” 这件事不解决,他永远没办法工作。 “你把我当什么?” 她问,他们两人的眼神相会,诡谲的讯息在彼此间燃烧起。 “我不知道,”他轻声回应。“我只晓得,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也或者你只想做我的情人,一个月二十万。” 雨熙没有半句反驳或辱骂,她只是顺着眸子盯着他。 懒洋洋的吸了一口气,她低下头,端起桌上的蛋糕,再一抬头,毫不犹豫地直接往他脸上砸── “去你的!” 骂完后,她以最快速度冲出了咖啡厅。 在她脸颊上,全是因被羞辱而流下的泪珠…… ※※※ 透过事务所玻璃,由高楼往下俯瞰的风景依旧。 今天的汤子矞就像个烂布偶,颓丧、懒散地瘫坐在皮椅里,一条腿就搁在一大片落地窗前略微高起的窗框上。 心情糟透了。 小林倚著书柜坦言道:“我很讶异她只拿蛋糕砸你,没赏你巴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汤子矞回头看他,很明显无法接受他的说法。 “你摆明了在利用人家帮你生小孩,当然气人了!” 虽然他不是女人,但可以理解她们的感觉,这种不寻常的事,设身处地想一想,很容易就理解了嘛! “我哪有利用她?我只是希望她先把孩子生下来,其余的事可以慢慢商量。明明两人对彼此都有好感,为什么那么难以达成共识?” 汤子矞恼火,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最后还是绕回原点懊恼地眯着眼睛瞪着窗外。 “对彼此都有好感?有吗?” “我喜欢她,她喜欢我,这不是对彼此有好感,是什么?” 不论是他过去或是现在交的女朋友,哪一个不是看对眼就在一起,相处的方式轻而易举就能达到共识。 既然双方都有意思,就应该凡事好商量,没人像她这么难伺候,点破她其实是喜欢他,她不高兴;问她要不要在一起,她也不高兴。 她究竟要他怎么做? 他烦躁的敛紧眉心。 “批评人家的梦想,开口闭口就要人家替你生小孩,这叫对彼此有好感?”不是吧? “我没有只叫她帮我生小孩,我……” “还同意给她一个月二十万,要她做你的代理孕母!” “是情人!” 作情人还不够吗?为什么这么不知足?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沉重的闭上眼。 如果她知足,做不成空姐,可以随随便便找份工作来做,他便不必对她大玩尔虞我诈的游戏;如果她知足,就会接受他的提议,当彼此皆情投意合时,可以拥有很幸福的未来;如果她知足,他无须在这里因为她而良心不安。 可恶!她为什么要用那种充满敌意的眼神看他? 他那么可恨吗? 小林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一个事实。“叫人帮你生小孩,却只愿意付出一个月二十万的代价,你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汤子矞霍地睁开眼,慢慢的转过视线,眼神充满忿怒。 “算她聪明,知道要赶快离你而去!” 汤子矞持续一声不吭地瞪着他。 小林耸肩。“不信的话,你可以用同样的方式问你那些红粉知己,看看谁受得了?或许你就会领悟问题出在哪里!” 发表完自己的意见后,小林索性摸着后脑勺,安安静静的退场。 ※※※ 特地在咖啡店订了位置的汤子矞,一看见推门进来的卉琳,马上举高右手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过来。 坐入位置后,卉琳便紧贴着椅背,漫不经心凝视着他说:“自从上次见面后,一通电话都没有,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今天约我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摊牌吧?” 汤子矞接下她的话。“当然不是。” 卉琳闻言,总算露出一丝笑容,柔如春风。“算你有良心,不然我就要接着说,世界上不止你一个好男人,少了你,我也不会为你哭得死去活来。” 汤子矞以喝咖啡,带过这个话题。 “这蛋糕是干么的?”她问,点起一根菸,享受起吐云吞雾的快感。 汤子矞不小心被烟味呛到,一下子就咳了出来。 “生日……”他扬着口鼻,边咳边说。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说他没另结新欢,她才不信。以前他从不会搞错她的生日,而且当天也务必亲手赠上九十九朵玫瑰。就算今天是她的生日好了,这个破蛋糕算什么?“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女人毕竟不喜欢输! 她的菸愈吸愈大口,一根菸未抽完,已经草草将它按熄,然后拿出另一根菸,重新再点。 汤子矞趁着中间的空档,赶紧出声── “生小孩!我要你替我生小孩!” 卉琳指间的香菸掉了。“你……说什么?” “我要有自己的小孩,我要做爸爸!”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卉琳乍闻咯咯笑了起来。这家伙真死相,原来那么久没找她,就是在考虑这件事,只是…… “等一下!”她的笑容消逝。“要结婚可以,但不能要我马上怀孕,我的工作刚刚起步,有大好的展望,再说,女人一怀孕,身材就走样,我没办法忍受穿孕妇装上班!” “没有婚姻。” 她倏地站了起来。“什么?!” “你帮我生小孩,我给你一个月二十万。” “不打算娶我?” “考虑一下。” 她的呼吸开始颤抖,难以置信的羞辱让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一把将打火机用力丢到桌上。 打火机弹开,汤子矞偏头看了一眼,再回头时,奶油蛋糕已从天外飞来。 啪──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哼!” 卉琳怒冲冲的走掉。 一个身材曼妙的二十多岁女子,一坐下来,立刻喜出望外的叮着桌上造型可爱的派形蛋糕。 “这是送我的吗?” 汤子矞瞥了她一眼,伸出象征招待的手,语多保留的说:“给……给你用的。” 说罢,连忙咧唇一笑。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变得有点不敢出声。 “用?是吃吧!” 女子笑盈盈的,骨碌碌的眼睛盯着蛋糕,开始盘算要从哪里吃起。 任职于百货公司专柜的她,讨喜的笑容和甜美的嗓音,令她的业绩总是排行第一,与汤子矞的亲密程度,和卉琳相当。 “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应该不是只为了送我蛋糕吧?” 汤子矞考虑着从何讲起,最后他的抉择是开门见山。 “帮我生小孩。” “生小孩?你想成家?” 这是真的吗?他想成家,而他选择的另一半──是她?! 女子喜出望外,用手按着胸口,心扑通扑通地跳,宛如打鼓一样。 汤子矞的嘴角扭出一丝干笑。“不,我不是要成家,你误会了。” “那你说你要我帮你生小孩?” 女子笑容不再。 “我……只要小孩。”他小心翼翼的接口,把话讲明。“不过,我可以一个月给你二十万,你……” 他住嘴,因为女子已激愤站起,蛋糕接着飞来。 啪── 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要找母猪,去猪圈找!” 女子甩头就走。 “老板,”蛋糕缓缓滑落下来,他无奈的拨了一把眼皮上的鲜奶油,说:“下次给我奶油就行了。” “啪──” “啪──” “啪──” 眼前这是最后一个。“啪──” 又是一盘油腻腻的白奶油,密实地压进他突出坚挺的五官。 “汤子矞……” 女子患有哮喘,情绪一激动,就会气喘作声,一口气硬是提不上来,赶紧拿出药剂往嘴里喷。 “枉费我当你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卑鄙,难怪人家都说律师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一群!” 汤子矞没有回话,在原地沉默,静静听着。 女子用力吸进一口气,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呼吸,但怒火未灭。 “什么叫每个月给我二十万,要我帮你生小孩?”她对着蛋糕盘子的屁股斥骂。“什么又叫先试着在一起,往后的事再考虑?呵,你可真有心!是不是今天你对我还有兴趣,我就能留在你身边;明天你爱上别人,我就得滚?爱、结婚,然后才有小孩,过程只有一种,没你那种糟蹋人的讲法!” 她把药剂丢进皮包。 “除非你有戒指送过来,否则再见!” 女人掉头就走,宾客尽散,店门旋即关上。 店长犹豫片刻,终是决定上前。 “先生,你这一个礼拜以来,天天都在我们店里和女朋友决裂,我们很为难……” “我错了吗?” 噤声许久的汤子矞,终于发出了细微声音。 店长立刻点头如捣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弄脏我们的店,当然有错,不过你是客人,我们也不敢对你不尊重,你自己能了解那就太好了……咦?先生?先生?” 汤子矞已然站起,慢慢走开。 只是,他脸上的盘子没拿下来,所以走得跌跌撞撞,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才刚走离自己的位置,就撞上隔壁桌的椅子,调整方向再走,两条腿又接着碰撞上冰柜。 一路都是这样子,最后终于一头撞上玻璃门,反弹回来,颠了几下,才顺利地从奶油黑暗中开门出去。 看得店员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 天色昏暗,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辆,室内听不到其他声音。 电视没开,音响没开,汤子矞无语地坐在自己的沙发椅里,身边除了啤酒还是啤酒。 久久喝上一口,不至于烂醉,但也足够麻痹神经。 虽然视线有微微的昏眩,但他的神智再清楚不过。 “际遇”这两个字,十分耐人寻味,他第一眼看到雨熙时,不觉得她美,只觉得她笨,好好一条路,也能走出麻烦来。 事实上,她确实也不是多精明的女人,否则就不会屡屡报考航空公司,屡屡失败。不过,相识越深,越体会到她生动而自然的美,甚至偶尔还觉得她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视线。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么的率直不做作…… 他的脑海已填满了她的身影,即使现在不在他身边,她的身影依然随处可见,随着视线,回荡在每个角落呼喊着他、迷惑着他。 “爱、结婚、小孩,过程只有一种……”真的只有一种吗?他疑惑。“就不能变成──小孩、爱、结婚,或者小孩、结婚、爱吗?” 结果还不都一样! 他把瓶子里剩下的酒喝光,眼前泛现了一幕记忆…… 她坐在他家洗脸台里的模样好美…… 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肩上,呼应了她绮丽的脸庞和迷人的唇瓣,她全身裹在被单里,让人无法忽视那对裸露的香肩。 裸足轻轻旋在空中,是纯真也是挑逗。 虽然她一脸震惊的表情,但他却觉得她看起来像天使,一个不小心跌落凡间的天使,好美、好美! “但总不能只为了这个理由,就把戒指套进她指间,每天看她坐在洗脸台里吧?” 他以实际的理由,迅速否决掉这抹记忆。 只是,为什么仍然有种忽略不去的感觉留在他心里,让他不能真的不在乎,反而不断地令他被模糊的失落感牵绊住? 他不断的分析它,却找不出一个答案…… 第九章 没有星星,只有月光的夜晚,光线透过窗户照在被单凌乱的床上,映出了一个窗框形的影子。 影子打在雨熙身上,形成弯曲的阴影。 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望着窗外黑夜。 她的表情沉着,其实心里一点也不。想起汤子矞过去的种种,她的心情马上跟着起起伏伏…… 祝你生日快乐,子矞。三十岁了,何时娶我啊? 快了,快了! 不公平,听者有份,你也要娶我们。 一夫多妻耶,你们可以接受? 可以! 生日舞会,他乐陶陶地和朋友们玩闹,放肆地说着不必负责的玩笑话。其实他根本没那个心,不想结婚,不要家庭,不要束缚,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地开婚姻的玩笑。 原来,表面上的活泼和放浪,只是他擅于社交的表现,其实他深沉而内敛,不许别人轻易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对女人很有一套,风度翩翩,出色抢眼,女人很容易就会爱上他。 聪明的话,就该克制自己别被他吸引! 只是当他信誓旦旦的说要帮她,或在像这样的夜里带消夜陪她时,她的心就输了,为他在心湖里撩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曾经对她这么的好,却别有用心…… 是否连在计程车里握着她的手,即使醉了依然惦着她的他,也是装出来的?是否如果她肚里什么都没有,两人的关系就得恢复从前的针锋相对? 我知道,你其实对我有好感! 既然知道她对他有感情,为什么还要让她颜面扫地? 这么过分的男人…… 为什么她仍然情不自禁的喜欢着? 如果一切都是出于真心,那该有多好?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让她以为自己已找到真命天子的人…… ※※※ 台北东区,行人如织,越夜越美丽,各形各色商号灯光,将街景点缀得华丽多姿。 这一刻的汤子矞,一点也不像那个站在法庭前善于应变、答辩无碍的律师;相反的,他像个流落街头的平凡人,被自我放逐在某个角落,默默走在街头。 “先生,我们的珠宝店最近推出优惠活动,有没有兴趣看看?” 珠宝店的女店员递了张宣传单给他,以字正腔圆的语调,笑容可掬地询问他。 “不用了。” 他低垂睫毛,不太有兴趣地盯着单子。 “别这么说嘛,进来看看,说不定会有喜欢的。”店员的笑容不断。“况且先生长得这么帅,一定有女朋友,买个珠宝首饰送给女朋友,她一定很开心。” 汤子矞的头缓缓扬起,心弦在一刹那间被牵动了。 “有没有比较中意的首饰?” “比较中意的首饰?” 身旁一阵扬起的声音攫住了汤子矞的思绪,他顺着声音望去,是对站在橱窗前看珠宝的老夫妻。 两个人都已鬓发斑白。 老太太甜美和蔼地笑着。“都很好看,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戒指怎么样?结婚四十周年纪念,买个像当时娶你时,替你戴的结婚戒指,比较有纪念价值。”老先生问,指着其中一只仅有指环而没装饰物的简单戒指。 老太太眼里立刻闪进笑意。“真的很像。以前生活苦,一过门,戒指就变卖用来贴补家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样式这么像的。” “大概是最近流行复古风吧?”老先生说。 “不对,不对,广告上写说这是外国设计师最新的作品,既然是外国设计师设计的,怎么会知道台湾在四十年前流行什么?”老太太道。 “碰巧的!” “就这个吧!” 老先生转身就要进店里,但被老太太拉住。 “你真的要买?” “你不是想要吗?” “说说而已。”老太太说,挽着老伴的手慢慢走开,一边走一边说:“与其买这么昂贵的东西,不如带我到饶河夜市吃碗鸭肉羹,来得更令人怀念,很久没去了。” “也好。” 老先生笑呵呵的点头,两人越走越远了。 “先生?先生?” 汤子矞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女店员挡住他的视线,他才蓦地回神。 女店员微笑。“有没有兴趣进来看看呢?” 他的眸子直直注意着橱窗里的戒指,那仿佛是股强大的力量吸住了他的注意力,令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他一直、一直默默无语的凝视着那只戒指…… ※※※ 雨熙低垂着睫毛,为了避开月光,贴着薄被的手掌突然收缩,将薄被往自己的脸上拉,整张被子便盖去了整颗头。 “砰”的一声,房门霍地推开。 “雨熙!我的宝贝女儿,你老妈我从南部回来了,想不想我啊?” “想。但是我好累,想睡了。” 她从被子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我这老太婆赶了一整天的车还坐在这里,你这年轻人喊什么累?” 杜母不依的扯掉她脸上的被子,猛然迎上的是雨熙一双老大不高兴的眼睛。 杜母才不顾女儿耍什么性子,一迳笑容满脸的说:“你知道我一进门就接到谁的电话吗?” “你的债主!”她嘲讽地说。 “我最大的债主就是你,哪还有其他债主打电话给我?”杜母语调兴奋地嚷着。“哎呀,告诉你好了!是咱们老家隔壁那个土财主的儿子,你们认识的呀!” “哦,那个。”她兴趣缺缺的回应。 母亲看不过女儿懒散的模样,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床上拉坐起来。“什么这个那个的?人家有名有姓,叫岳福气,越来越有福气!” 雨熙虚软无力地望着她。“我知道他叫什么。” 母亲对她大大微笑,雨熙顿时毛骨悚然,好冷!她赶紧把被子裹紧一些。 “女儿,”杜母亲匿地喊她。“这个福气呀,从以前就很喜欢你,他们家有地、有房子、有车子,更重要的是有钱。刚才电话一拿起来,一直雨熙长、雨熙短的,看起来他还是很关心你。” 雨熙表情不妙。 “跟老妈一样,人家也刚从南部上来台北,打电话问要不要一起吃顿饭聚聚,你是不是应该给人家一个机会?人家的父母也同行哦!” “相亲吗?” “我不知道。”母亲耸肩,老实的说。“突然间,电话就来了,我也没想到要问清楚,不过看这种排场,八九不离十!”她的第六感很灵的。 “你真的希望我去吗?” “这是当然的。”母亲笑嘻嘻的。心想这还用得着问吗? “好呀,我去。” 母亲惊异的张大嘴。“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母亲顿时心花怒放,开心不已的道:“宝贝女儿,你终于开窍了,我现在就去回电。你睡,你睡,美容觉很重要的!” 甘愿了,离场了。 房门一关,雨熙便往后仰,倒回床上。 她答应了,答应了是不是就等于同意做人家的媳妇? ※※※ 广东茶楼 服务生推着台车在餐厅里来回叫卖。“叉烧包!叉烧包!客人,要不要来笼叉烧包呢?” 询问完隔壁桌的客人,台车才刚推过来这一桌,用不着服务生开口,雨熙已经主动从台车拿出一笼叉烧包放在桌上。 “谢谢!” 她打发服务生走,拿起筷子就要夹。 只见母亲伸手一抓,带着笑容把竹笼从她面前移开,免得她像大胃王一样,从头到尾一直吃个不停,也该休息一下了! 雨熙一脸沮丧。不给她吃叉烧包,她改吃另外一样,行了吧! 筷子转了方向,正准备夹块烧鸭肉来吃时,与她面对面而坐的福气,意外地将叉烧包重新推回她面前。 “吃吧,能吃就是福。” 她对他抿唇一笑,那笑容够客套、够敷衍,也够虚伪。 “慢慢吃,小心烫。” 长得憨憨厚厚、有着一身粗壮体格的福气,马上体贴地补一句。 雨熙唇边的笑容更深了。 看着他真的很有福气的眼耳口鼻,她知道将来若真的和这个人结婚,他一定会很体贴的对待着她。 她吃饭的时候…… 这时候福气突然眼尖地发现她夹了个包子。“不要的纸放这里!” 碟子立刻送上。 “谢谢。”她甜美万分的巧笑。心想,就是这样子。 她放下筷子的时候…… “来杯茶吧!这茶挺香的!” “好。”就是这样子。笑。 嫁给他,好像的的确确可以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毕竟从以前到现在,他对她始终都满怀着耐性和哄慰。 是个好男人! 她母亲说的。她微微转头去看自己的母亲。 此时此刻的杜母,早已聊得口沫横飞,欲罢不能。 “你们两个老夫妻真有心,为了小孩子的事情,不辞老远特地从乡下上来台北,对孩子真好!” 福气的爸妈对看一眼。说的没错,对少出远门的乡下人来讲,这趟旅程是远了点,不过…… “应该的,这种事情本来就慎重,亲自来一趟有诚意。” “也对、也对,人生大事当然不能随便带过!”太好了,这么有诚意,嫁过去是迟早的问题。“来,喝茶!喝茶!你们细节都考虑过了吗?” “差不多了。” “年轻人都点头的话,那一天就不远了。不过,我们家的雨熙就是娇生惯养了一点,不肯轻易点头,还要请两位多费心呢!” “呃,没问题!没问题……”福气的爸妈开始听得一头雾水,只能陪笑附和。 听完他们的对话,雨熙把头转回桌前。吞咽当中,不知不觉又陷入沉默,恢复心不在焉的状态。 福气见她转回来,马上体贴的把叉烧包推近她一些。 雨熙无意识的接受下来,一迳低头对着竹笼吃着一口一口叉烧包,食不知味…… 她知道嫁给福气会好命一辈子,但好命跟幸福是两种定义,好命可以一辈子衣食无虞,却不一定享有精神幸福;真正的幸福是,即使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心满而意足。 不必山珍海味,一样饱足而倦懒,然后只想意犹未尽地赖在他的怀里…… 她的脑袋想来想去,就是绕不开汤子矞。 她根本忘不了他,只消静下来,一闭上眼睛,思路里就全是他的影像,从他盛气凌人的模样,到他会心一笑的表情,她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后悔了! 同意参加这场相亲压根儿就是一场错误的决定,她忘不掉他,就算总统现在坐在面前,她也忘不掉了,更何况眼前还是一个她毫无特别感觉的男人? 是的,她爱他;精神、生活、心灵,都只要他的陪伴…… 雨熙紧闭双眼,一闭眼,他就在眼前…… 杜母睁大雪亮的眼睛盯着福气的爸妈。“现代人已经不流行给聘金了,我一向都很跟得上时代,不过若你们执意要给,我也不会拒绝。” “你不会拒绝?”两老傻眼,她在说什么? “是啊,我不会拒绝。” “不!我拒绝!” 雨熙突然站起来,猛烈的举动,差点把杜母吓出心脏病。 “我不能嫁给福气!”她说。“各位,我对不起你们,我太幼稚、太任性、太不懂事了!” 福气一家子呆滞地抬头看着她。 “你们都是好人,让你们大老远跑这一趟来相亲,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不想放弃自己这份权利。福气,对不起,我爱的是别人!” 福气大吃一惊。怎么他都听不懂她说的话? “雨熙,我来是──” “你什么都不必说!”她毅然决然地打断他。“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不能嫁给你!你是好人,我不能糟蹋你的感情!” “不是的,我来是──” “你不用再说!”她再次截断。“我希望你了解,福气,当一个人真心真意爱上另外一个人时,要忘记他,就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忘不掉他,所以,我不能披上婚纱嫁给你;况且,我也有了,再见!” 她一说完,拿起皮包,便迅速地跑走了。 “雨熙!雨熙!” 杜母在后面拚命叫,但回头一想,不对呀!她刚刚说什么?她有了!有了什么? “女儿,你有了什么?女儿!” 福气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说:“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拿喜帖来而已,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杜母触电般地回头,下巴掉下来── “你说什么?!” ※※※ 随着太阳西沈,闷热的白天告退。 夜市里一盏盏黄|色小灯泡点亮起来,整条街亦披上了黄金色,摊贩、店家开始作生意。 这里是万华夜市,汤子矞不知不觉又旧地重游了。 从珠宝店买来的戒指,就在他的口袋里,放了一天一夜,每根神经都催促他,快点把它交出去。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他是她的俘虏,就像他说过的话一样,在他撞见她坐在他家洗脸台时的那一刻,他就被她吸引了;心思只属于她一个人,回绕在她身上,容不下其他人。那对老夫妇,给了他一种新的渴望。 “来来来!整条街仔热闹只有这一摊!” “老王蛇店”的老王,手里握着锐利小刀在磨刀石上磨来磨去,又扯开嗓门做生意了。 “要吃蛇肉,我们这里有。要喝蛇血,我们这里有。男人吃了,身体强壮;女人吃了,窈窕美丽。蛇肉不新鲜,不敢端出来给客人吃,现杀啦──”他豪迈大喊。 游客转眼间就被吸引住,纷纷往店前靠过去。 路经蛇店的汤子矞,尚在沉思之际,突然就被拥上来的人潮往前推,等他回过神,人已经让一堵堵的人墙困住了。 他感到莫名其妙。“这是干什么?” “看这里啦──” 突然间,有人在他耳边大吼,吓了他一大跳。 他赶忙转头一看,猛然对上一条黑色大蛇,吓得当场腿软,仓皇失措地往后退。“让我走!让我走!” 老王在此时解释说:“别怕,别怕,这条是稀有的雨伞节变种蛇,性情很温和,价钱也很贵。所以我们不杀这条蛇,这只是拿出来让你们开开眼界。” 吓得脸色发白的汤子矞,才管不了它是不是和蔼可亲,转身就往外挤。 但是人实在太多了,一阵混乱中,他口袋里的戒指盒掉了。 “戒指!” 他毫不考虑地半蹲下去找,但戒指盒硬是被这群看热闹的人踢来踹去,让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戒指盒滚出了人群,这时,一只女性的手掌挡住了戒指盒的滚动,替他捡起来。 他立刻跨前一步。“谢谢!” “不客气……” 声音倏忽逝去,雨熙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不经意抬头的汤子矞,亦在刹那间震住,凝视着她,同样诧异。 雨熙一声不响地抓住他的手掌,把戒指盒往他手里一塞,旋身就走。 忽然之间,他握住了她的那只手。“不要走!” “来!”老王从摊子底下搬出了一大窝蛇。“珍贵的黑蛇,我们不杀,要杀杀这里面的,一样是台湾有名的毒蛇!” 观众惊愕地睁大眼,恐怖万分的盯着那笼蛇看。 “蛇毒耶,真的假的?” “装那个干么?能喝吗?” “好恶哦!” 雨熙在此起彼落的哗然声中,犹豫地停住了步伐。 汤子矞没放开她,继续轻扣她的指节,低柔地说:“不要走,雨熙。” “不走要我留在哪里?” “跟我在一起,留在我身边。” 雨熙深呼吸,叹口气。“这又是一个月二十万的条件交换吗?” “不。”他注视着她拒绝回头的背影。“这次是真的!我很抱歉我曾经那样伤害你,讲出那样的话。” 雨熙索性垂下头,不发一言。 因为,她确实受伤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对你的感觉,始终停留在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没有任何男女间的感情掺杂其中,却不知道日复一日,事情改变了。我遇到了两个老人家,他们突然让我领悟,原来我要的不只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家庭,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期盼有个人来分享心灵的秘密,在夜深或破晓的时候,两人头靠着头,倾吐心事或发着对左邻右舍的牢骚,分享所有的一切。” 他说得好认真、好深情。 雨熙停顿片刻,刻意装作不在乎地说道:“你多的是女朋友,要家庭、要分享心事,可以去找其中的一个,不一定非我不可。” 虽然她希望自己的全部都由他来守候,但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一个比一个出色,光凭他说的那些企盼与梦想,她有什么自信站出来说那个人就是我? 别忘了,两个人要不要在一起,一直还在考虑的人,是他。 “当然非你不可,因为占据我所有注意力的人,是你。”他毫不退缩。“其他的异性朋友,也在你离开后,一个一个被我气跑了。雨熙,我爱你!” 他终于脱口说出那三个字,轻声温柔,满溢感情。 她睁大清澄明亮的眼,全身僵直,喉咙梗塞。 是不是在作梦?她听见了,她真的听见了…… “现在我只剩你一个,也只要你一个。“试着在一起”,这句话,我只对你说过。回想起来,那根本就是我心底最深的渴求,自己早已经说出来了,却这么晚才发现,我太傻了。” 雨熙的眼眶开始难以自制地红起来。 她绝对不是爱哭的女人,却在遇到他之后,仿佛把一辈子的眼泪收集起来,在最短的时间里一起发泄,教她鼻子红了又红。 到最后关头时,她赶紧用手掌捂住口鼻,免得真的痛哭出来。 “你不是到现在才捉住我的心,早在你第一次出现在我家浴室里时,你就已经战胜我所有的坚持了。”他露出一丝不自在的微笑,有点自嘲。“你让我想拥有自己的小孩,让我甘愿结婚,你改变了我!” 她听得破涕为笑,但觉得哭相一定很难看,所以手一直捂着脸。 “我们在一起吧!爱、结婚、小孩,过程只有一种!”他牵起她的手,让她悄然回过身子。“嫁给我,你愿意吗?” 他的话已经让她感动到几乎痛哭流涕了。 然后,她又看到他手里放了一枚镶着碎钻的白金戒指,刹那间,她的心融化了。望着他,她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全是来自于感动的心情。 “你确定你已经爱上我了吗?”她问。 “确定。”他笑。 “我要收下戒指喽!要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汤子矞毅然决然地替她戴上,然后收回手插在口袋里,凝视了她许久许久,才再度将自己的右手举起,掌心朝上的放在她面前。 “把你的手给我,我现在带你到天涯海角。” ──这就是他的答案! 雨熙深呼吸,最后,终于开怀笑了。她抬起手臂,正当她要握住汤子矞的手时,蛇摊前突然传来老王惨烈的叫声,让他们不约而同转头看去。 “好痛啊──” 老王继续在叫,摊子前的人群突然倒退一大步,每个人都是一脸大惊失色。 不出三秒钟,人群突然尖叫地朝两侧散开。“哇──” 空中有道黑影闪过! 雨熙和汤子矞反射性地往空中看,还来不及捕捉到飞越空中的异物,那异物啪地一声,冷不防地掉进汤子矞上翻的掌心中。 汤子矞低头一看,一条活生生的眼镜蛇!老王被咬,所以情急之下甩出来。 他眼睛睁得大大地,然后…… “啊啊啊啊啊──” ※※※ 该夜,万籁俱寂,月色迷醉,两人紧紧相拥地腻在丝绸般的被褥里,雨熙长发狂放,眼神迷醉地倚在他胸膛前注视着他。 她的肌肤火红,唇瓣柔润欲滴,她的全部毫不避讳地呈现在他眼前。 汤子矞的目光搜索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唇,终而伸手按住她的头,抬起头吻住她的唇,迷恋地尝着。 “真丢脸,又被你看见窝囊的一面。” “没关系,谁遇到那种情况都会失常的。” “下次别再去万华夜市了,我不喜欢那里的爬虫类。” 雨熙轻触他的唇瓣,笑说:“那我们去富基渔港,那里有活鱼三吃。” 汤子矞倏地抬起头看她。“活鱼三吃?” “对,就是在吃鱼身的时候,鱼嘴还一张一合的那种!” “那别去了,让我直接在这里把你吃了!” “不是吧?” 被单拉上来罩住了两人甜蜜的世界。明天天亮之后,最浪漫的爱情故事,就要上演了! 尾声 今年六月间,我和伊伶依原订计划去了日本的九州,从没出过国的我,一到机场就处于超兴奋的状态,但由于我对办理出国的程序完全懵懂无知,所以每一个动作都跟着伊伶的屁股后面做(很俗!)。后来我们终于登上飞机,展开此趟旅行。 到达日本后,老实说,我突然间有种回到台湾的感觉,四周的景物跟台湾真的很像! 尤其是高速公路,除了路标上的字不一样外,简直跟台湾一模一样,真的很像回家(心里五味杂陈)。日本行首天迎接我们的是洗沙浴的地方放假一天,意思是请明天再来,就这样我们第一天行程的重头戏没了,大家草草逛了街,草草回饭店睡觉,然后期待第二天的来临。 可是── 第二天老天爷送给我们的大礼物,竟是──滂沱大雨! 一大清早就下得欲罢不能,我们的运气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但即使加此,我们的行程还是照走,去了沙浴。那里真是这次日本行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个行程。首先呢,由于台湾的电视节目曾经介绍过沙浴这种东西,所以我就以既定印象来想像这次的沙浴,结果当我进入浴场 新郎新娘向后跑 第 6 部分阅读 时差点傻眼。 为、为什么这些黑抹抹的沙,跟电视上白白美美的沙完全不一样? 它很像堆在咱们台湾工地的沙,那种随时都会有小狗小猫跑过去撒尿或“嗯嗯”的沙! 要我躺在上面烤,老实说,我需要克服很大的心理障碍,但看见美美的伊伶已经“下去”,那……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好乖乖的让那些总觉得曾经有小狗在上面大便的沙,一铲一铲往自己身上堆。 而后,行程一直在这种湿湿冷冷的天气中进行,不过幸运的是,我们总在上车时下雨,下车时放晴,所以还不错啦! 第四天的行程,我们到了更乡下的地方观光,在那里我们泡了类似三温暖的温泉。 记得初来乍到看见名为“贵妃汤”的温泉时,又令我呆了,心想世界上怎么有温泉可以长得这么像味增汤,那浓度、那色调,天啊,根本就是味增汤的翻版嘛! 要我跳进味增汤里洗澡,老实说,我需要克服很大的心理障碍,但看见美美的伊伶已经“下去”,那……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们就这样一路从室内泡到室外,露天温泉真的太棒了,没泡过的人真的不能体会当中的妙处。写这篇后记的时间是十月中旬,离日本行已经过了四个月,却仍令我十分怀念。所以── 明年三月,我与伊伶和几位朋友,预定勇闯普吉岛,挑战齐晏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