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利亚传说》 斯诺利亚传说 第 1 部分阅读 《斯诺利亚传说》 1 公主丝罗娜(1) 巴鲁巴历2766年9月28日。 斯诺利亚大陆上的奥玛森帝国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人们从牲畜圈里挑出最肥美的牛羊,从谷仓抬出最饱满的小麦,从果园里摘下最甘香的甜枣,从地窖里取出最香醇的美酒;织机织出了最美的衣物,乐器奏出了最动听的音乐,舞者跳出了最迷人的舞蹈。。。。。。欢乐充满了这里每一小格的空气。 欢乐源于明天即将举行的祭神大典。人们相信,祭神大典过后,奥玛森会更加风调雨顺,人民会更加安乐丰足。距离上次的祭神大典已45年,庄稼过了35个大年后,终于从10年前开始进入小年。所以,早该再次进行大祭神了,只是祭神大典里最重要的一样祭品直到一个月前才具备。 横贯全国的两条公路交叉处,矗立着心脏首都格灵。 斯诺利亚大陆最显赫的奥玛森皇城,就是城区中央那座以粉红云石筑成的巨型建筑。 每隔一定时候,皇城的亲卫队长都必须找到皇帝,以确保其安全。现在他终于在城墙上发现了浴着阳光的皇帝。他走到皇帝身边,单膝跪下:“陛下,请保重。。。。。。” 午后秋阳把队长纯金的长发照得过分灿烂,皇帝只好把视线避向天边下的远山。 “我支持得住,迪墨提奥,每代奥玛森主君都必须能承受这个痛苦!”奥玛森现任皇帝“琅吉士四世”深深吸了口气,沉重地回应着站在身边的年轻重臣。 琅吉士今年42岁,身型笔挺扎实,阔额深瞳,还带着很重的少年英俊的痕迹。可惜两鬓过早斑白——要知道一个月前,它们还是健康而微卷的亚麻色。 年轻重臣名叫迪墨提奥。莱。齐拉维斯。翠丝庭,稍长的名字记载着族裔的渊源。 一千多年前,奥玛森还未称帝国,喜好武功的国王帕卡帕一世,四处征战,连下八国,很快紧邻的小国只剩下一个齐拉维。翠丝庭王族统治的齐拉维,建国伊始就以骁勇无比的骑兵称著。当时的国王,马切格古曾以少胜多,凭地势以五千人打败了二倍多的奥玛森军队。可惜帕卡帕王亲率重兵压境,包围齐拉维十天十夜,逼至后者断粮绝水。 齐拉维国小力弱,死守到最后只好投降。自负的帕卡帕王也敬佩齐拉维骑兵的英勇,并没有泯灭翠丝庭家族,而把他们收编成国王亲卫骑兵队。同时按照要求殉国的马切格古王的遗愿,让他们宣誓效忠奥玛森主君一人,赐齐拉维原地作家族封地。“莱。齐拉维斯。翠丝庭”,奥玛森语就是“拥有封地齐拉维的翠丝庭家族”。 翠丝庭家族名义上只负责首都格灵城的皇家亲卫骑兵队,但全国的骑兵首领通常都由这支队伍的现役或后备中挑选出来。奥玛森的骑兵继承了齐拉维的盛名,翠丝庭的族长(即骑兵队的首领),也成了半个骑兵总帅的代名词。幸亏该族长期以来显示了无人可及的忠诚,骑兵的军权才仍牢握在国王手里。 年仅21的迪墨提奥是现任的亲卫骑兵队长,拥有所有男子梦寐以求的完美身材,英气的脸庞微笑起来简直叫神嫉妒,但不笑的时候居多,脸上总写着十分适合他的骄傲和冷静。他蓝色的制服斗蓬上镶着银色的狐皮边子,记载着“冰狐战士”的称号。猎取了连帕卡帕王也头疼的冰狐证明了这个年轻新贵的灵气,现在似乎就等着某天巨龙来证明他的勇气了。 迪墨提奥陪伴皇帝在宫殿城墙上有些漫无目的地远眺。他们心事重重,与格灵城的欢庆气氛大相径庭。无论掩映在蓝天下的粉红宫城如何瑰丽夺目,也无法排解他们脸上的愁容。 突然,他们视角远处发生了个小骚动,接着,一名皇宫卫士匆匆跑上来,跪到皇帝跟前:“报告陛下,丝罗娜公主殿下她……” “你们没有看住她?”皇帝川着额心,看着往自己方向迅速移来的骚动。 卫士无奈地低头:“殿下天生神力,撞开房门后我们就拦不住了!” 骚动的制造者带着一把清脆而焦急的声音喊道:“统统给我退开!!父皇,父皇。。。。。。” “退下吧。”皇帝苦笑摇头。 少女仪态不端地手脚并用,轻而易举便把阻挡的士兵们一一甩开,风风火火就冲了上来。 皇帝尴尬地望向身边波澜不惊的年轻人:“你也会为不得不守护这样的公主而无力吗?” 迪墨提奥右手触胸,微微欠身,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再过两三年,丝罗娜公主殿下的丽名,必定传遍斯诺利亚大陆!” 琅吉士有两名公主,大公主丝罗琳19岁,是神殿里前途无量的女神官;小公主17岁。被卫士称作天生神力的丝罗娜,从小力气过人,极其喜欢上窜下跳,尽管这有点妨碍她走向帝国名媛的道路,但奥玛森首席诗人弗罗,还是为她写了首赞美诗。 诗非杰作,可活泼的丝罗娜确实受到皇宫上下的欢迎。 对简直可说“谬赞”的评语,皇帝哑然苦笑。 美名?是啊,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这个从小活脱脱一个假小子、丑小鸭的么女,不知不觉在外表方面上慢慢向“真正的天鹅”靠近了,可惜…… “如果是男孩,也许能成为出色的继承人,可惜女孩的话,性格太倔啦。”父亲谦虚地给女儿下着结论。 迪墨提奥微垂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如果她是皇帝的儿子,还能长到成为栋梁的一天么? 转眼间白色身影自城墙口出现,她匍匐跪倒,正是小公主丝罗娜。 “父皇,儿臣请您别把皇弟当祭品!”丝罗娜泪雨如簌,琅吉士咬牙别头,不敢看女儿声泪俱下的脸。 ***** 祭神典礼必备的祭品,赫然是琅吉士刚满月的皇子。 奥玛森是受大神巴鲁巴庇佑的国家。 开国王卡奴鲁鲁一世与所崇拜的大神巴鲁巴立约:奥玛森每任君王为表虔诚,需首生子作祭神典礼的祭品;而巴鲁巴则必须保证君王的王位和国家的繁荣昌盛。因此,奥玛森国王都要尽快在继任后,生下两名儿子。第一个接受命运安排成为祭品,第二个才是国家继承人。 琅吉士中年得子,却又必须奉他为祭品,悲沉并不在女儿之下! “皇弟才满月,正需要父皇母后、皇姐和儿臣疼爱,可不是残忍地送他上祭台啊,父皇!” 父亲紧闭双眼,不敢看女儿的脸:“丝罗娜,回去吧,你皇弟是为了人民才牺牲的——” 丝罗娜站起来,拉着父亲的胳膊:“为什么,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牺牲?为什么要忠诚于这样的神灵?父皇与母后的心一样也在流血吧!” 琅吉士一捋,却没把女儿的手甩掉:“奥玛森靠着神赐予的风调雨顺成为大陆上屹立不倒的强国,人民从未担心过天降横祸,我们皇族也得享太平,这全是神的恩赐——丝罗娜,假如你的性命能让百姓平安哪怕只是几十年,你会牺牲吗?” “我会!可、可这不是理由,父皇!千年来我们忍受丧子、丧亲的莫大痛楚,还不够吗?!如果神给我们的是这样的苦难,那倒不如把他抛弃!” “丝罗娜公主殿下。。。。。。”迪墨提奥本想劝她冷静一点,但那柔躯里爆发出的铿锵言语,或者说是大逆不道的怪论,却似乎又很合他的心意。 虔诚的皇帝却惊诧得双手发抖、抚额呻吟。“神啊,请您原谅丝罗娜的胡言乱语吧——”他带着哀伤的哭腔喃喃道:“她即将要失去最亲爱的弟弟,所以悲痛影响了她的理智——” “父皇!”丝罗娜不满被歪曲了心意,激动得要再摇晃父皇,却被迪墨提奥从两边抓住。他知道公主力气非同小可,手上不敢懈怠,丝罗娜挣扎几下不果,便急红了脸。“放开我,迪墨提奥!” “冷静,殿下!”令公主感到挫败的队长恭恭敬敬地,手上却没半点放松。 趁着队长帮忙,琅吉士脱开身,准备撤退:“够了,娜娜!身为皇族必须做好觉悟。。。。。。如果你精力充沛,便去好好挑选一下未来的夫婿吧!” 丝罗娜急得跺脚:“父皇,您怎么可以随便接受我从没见过面的家伙们的求婚?而且。。。。。。” “胜基伦国的王子呢,你们曾经两小无猜,日共嬉戏,归来的使者也说他代替国王处理政事两年。我想他就是个可靠的人。” “请再考虑皇弟的事,父皇——” “迪墨提奥,牢记你的职责。陪公主回房间,明天黎明前别让她出来。”琅吉士说完,负手抽身而去。 “父皇——”小公主声嘶力竭,也换不来父皇回头。目送皇帝的背影从城楼转角处消失,她如斗败的公鸡,跌坐地上。 琅吉士的眼眶何尝不老泪盈眶?他欢喜女儿姐弟情深,亦为儿子命运神伤,但他知道只要回头,一定会和女儿抱头痛哭,不能自已。祭神典礼,活生生就是对每任主君的艰难考验。 === 注:在头几章节对白有点酸是顾及到环境语气匹配问题,后面情节将不会出现 2 公主丝罗娜(2) 迪墨提奥迅速把公主柔荑反扣身后,让她没有丝毫松驰的机会。“得罪了,殿下。”他的姿势略略有些暧昧。丝罗娜被拦腰扛在左肩,对方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也没理会她的神力,顶着一片拳打脚踢,罔顾同僚的目瞪口呆,大步流星地朝后宫走去。 “你。。。。。。大胆!”公主被蛮横又不雅的姿势扛回房间,脚一沾地,便怒不可遏地扇出一耳光。 “啪”! 脆响让刚想识趣离开的宫女忍不住替人心痛起来。顶着火辣辣的脸,迪墨提奥强壮的手并没松懈半分,却更快地把公主另一只已抬起的白皙手腕拿住了。 光是俊美是没有资格当两万八千亲卫骑兵的队长的,迪墨提奥17岁时就证明他也是奥玛森武艺最出色的人之一。 “殿下,您还记得丝罗琳公主殿下两年前的预言吗?” 丝罗娜眯起眼睛,故意盯着那张非自愿而红了半边的脸。她弯成美好弧度的睫毛因气息的紊乱一上一下闪动着:“我从不相信什么预言!” 迪墨提奥松开了手,下意识地摸摸脸上的微热,然后优雅地关上房门,再把梳妆台旁的椅子搬到门边坐下,修长的腿不慌不忙刚好拦住了门口,然后缓缓地吟诵起来:“千年的约定将会因不虔诚而撕毁,神发出惩罚之令,土地将会有多处无底深渊裂开,火焰上喷,炽烈延烧。届时,群兽弃其巢|穴,妇女生出怪胎,洁水出现盐分,天不再下雨,地不再生长庄稼,奥玛森的人们将带着背叛之名与土地齐殒。。。。。。” “然后慈悲的神再次原谅子民的愚蠢,派下他的使者来担起我们的罪孽,拯救我们。”丝罗娜补充着男子的低吟,瞪圆了眼睛睨视着他,“丝罗琳皇姐凭这个预言最终成为神官,我当然记得。”小公主很流利地接起下段。 “所以,今年大家都比过去更重视这个祭神大典,陛下更不敢懈怠。殿下,您无论费多大力气,也改变不了基革尔皇子殿下的命运。” 基革尔是这次作为祭品的皇子名字。即使每位祭品皇子的寿命都非常短暂,皇室仍会给他起一个正式的名字,以示纪念。 “我只希望父皇,还有皇姐他们能够向神作出请求,用其它东西代替这样的祭品。。。。。。”丝罗娜的身体并非因为寒冷地发抖。她美丽的茶色眼睛中,可以看到晶莹的液体在打转,“迪墨提奥,如果你是卡奴鲁鲁一世,你会接受这样的契约吗?” “不会。”迪墨提奥的风格就是干脆利落。 丝罗娜有好些想法堪称忤逆,但忍着没敢说。奥玛森公主从小接受大神巴鲁巴的信仰,也敬畏神的力量,但她内心深处对这种具有浓厚交换性质的契约却十分不以为然。 奥玛森的第一代王为什么要拿儿子的性命作交换呢?姑毋论她的父亲琅吉士四世,历代的国王严格遵行祭礼的动机,也不过是为巩固王位统治,断不是他们都有着什么非得为国民祈求风调雨顺的高尚情结。 另一方面,每逢祭礼,国民们兴奋异常,可一点替皇室哀伤的意思也没有,这算什么呢?如果牺牲的人是他们的亲人,看他们有什么反应?丰收不是来自辛勤的劳动么,为何要把这个责任推给一个无辜的婴儿?更令人不解的是,要靠夺走信徒天伦之爱才能证明敬畏之心的神明,还有什么值得人信任呢?难道世间人的幸福,一定要靠牺牲别人才能得到的么?这些疑问常使丝罗娜感到困惑。 “迪墨提奥,我现在只想见基革尔的最后一面,你让我去神殿吧。” 队长声音连起伏都没有:“请原谅,殿下。陛下的命令是在祭礼开始前都不能让您离开房间。” “我不会捣乱的,只去看看。”丝罗娜放软着声调继续说。 “对不起,殿下,您能保证袖手旁观吗?” 被对方洞悉一切的语气拒绝,公主十分不快,生起赌气的念头:“难道你准备看着我直到黎明?太阳还亮的很呢!” “是的,殿下。”年轻的队长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他外表虽会令女性神牵梦萦,但面对异性时,偏偏喜欢端着比年龄老近一倍才有的沉默寡言。说是孤僻也好,冷静也好,总之令无数想接近他的贵族女子大失所望。所以如果希望靠甜言蜜语或油嘴滑舌来打动他,公主的功力应该还不够。 丝罗娜没了主意。幸亏祭礼会在黎明后开始,目前还能想想办法。 秋天的傍晚随着夕阳的余辉,从窗户渗了进来。半间屋子被光染红,墙上的水晶镜子反射着绮丽的橙黄|色晕圈,连公主殿下的倩影也照得亮彤彤。 丝罗娜心念一动:“迪墨提奥。。。。。。” 听见久无动静的公主叫唤自己,迪墨提奥把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刚移正的视线,就感到一阵头痛。 公主在宽衣解带。 准确地说只是松开身上白色纱裙的带子,她双手仍然按在胸前的衣襟上,仅让肩膊部分滑了下来,裸露出线条柔美的肩膀,又堪堪遮掩了更下面一点的山峰。 可即使是这小部分,因为有浓密的茶发映衬着粉玫瑰似的肌肤,如瀑地垂至腰际,闪耀着亮丽的辉泽,叫人怎能没有半点遐想! “你要阻拦的话尽管来呀,不过万一我喊起来,你处境就不太妙了。”丝罗娜胸膛一挺,朝前踏上一步,强调了她接下来的暗示。 “咳、咳。。。。。。”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的诱惑力有多大吗?有股名为冲动的热流涌了上来,还好能干的帝国队长并非公主想象中的菜鸟:“殿下,您从哪里学来这样的小伎俩?老实说,千万不要有下一次,正人君子并不像您想象的这么多——当然,您若是愿意被抱住,微臣也不会介意。倘若因此引起什么麻烦,相信陛下也会有最适当的方式来处理后果。我的意思是,也许陛下并不介意有一位亲卫骑兵队总帅成为国之附马。” 迪墨提奥声色不动便流利地说完那段充满调侃的对白。他稍稍调整了坐姿,用一副正在欣赏艺术杰作时才有的神情回望过去,墨绿深瞳的扫视几乎有点肆无忌惮。 丝罗娜脸红耳赤,迅速跳回床上钻进被窝里,重新绑好衣服。小阴谋三分钟被瓦解,比起刚弱冠不久的年轻队长,17岁的公主仍是太嫩。 “迪墨提奥似乎对这样的场面驾轻就熟嘛。。。。。。”本想拿对方的绯闻开涮,但君臣开这样的玩笑未免流于庸俗,只好暂时投降。 房间计时的沙漏发出沙沙的响声,声音随着夜幕的低垂,渐渐清晰起来。 阳台下,士兵开始换岗,偶尔还听到偷懒的宫女跟他们打情骂俏。迪墨提奥目光深邃,凝视着心有不甘的公主,修长的身躯无比美好地斜靠着椅背,似乎没有对自己的监视工作表现出半分不耐。 如果换作另一时空,换换女主角,那么现在是多么值得珍惜的时光!可惜,与这种置换下才有的轻松气氛相比,丝罗娜的心情恰如热锅上的蚂蚁。 “迪墨提奥,基革尔弟弟他真的很可爱!”乖了几小时的公主忍不住又有所行动,“他喜欢握着你的手来表示对你的喜欢,也喜欢别人握着他的——那小手那么柔嫩,就像轻握半开的玫瑰。他刚出世,我望着那半透明的手,就发誓即使性命不要,也得护他周全!” 丝罗娜抬眼往迪墨提奥这边望来,他甚至能看到那里面有弱小的烛火跳跃。 “等他长大,一定能成为热爱子民的明君,因为他这么小就懂得喜欢每一个人,”优美的语调渐渐染上了阴郁,“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代替他。。。。。。” 迪墨提奥在公主如泣目光的倾注下,心里抹过不忍。 事实上齐拉维的祖先并非虔诚的大神信徒,也没有什么极端的祭礼仪式,所以从某方面讲,年轻的队长抱着十分复杂的心情来看待丝罗娜的反抗。虽然不想打击那善良心灵,但从家族感情和战士荣誉出发,他还是很快地用理智收拾好心绪,向悲哀的公主认真地劝告:“基革尔皇子既然生就陛下首子,注定了他生命的价值便是换取子民的丰衣足食。他应该坦然接受这个使命的。” “可是,他还是个婴儿,既不懂什么是国民,也不懂什么是神,硬把这个使命塞给他,剥夺他享受人生的权利,太可怜了。”丝罗娜开始激动,“神不是告诫我们不可妄害无辜的性命吗?然而这样的祭礼,每举行一次便是害了一条无辜的小性命。他们的灵魂,即使去到神的身边,也只能是团混沌啊!” 迪墨提奥怔了一下:“真是奇怪的想法,殿下。据臣所知,大家都认为每一位头子是卡奴鲁鲁一世之子的转世。他们的出世被视作是灵魂借用躯壳来进行规定的祭礼,只是个仪式问题而已。只要是这样想,就不会太难过了。” “自欺欺人!”话虽如此,丝罗娜却找不到更合适的反驳,只能郁闷地踱来踱去,坐立不安。 她望着沙漏中的时间一粒粒地流走,仿佛看到弟弟往死亡的路上步步逼近:“过午夜了,父皇和神官们应该出发了。即使是看最后一眼,我也要去!” 大祭地点是离格灵向西北约45法特尔(约15千步)远的神山,契约之山的大神殿。由全国各地而来的信徒与格灵大部分的居民,以及皇室成员都云集于此,在黎明之际进行以皇子作祭品的大祭典。 丝罗娜趴在沾满夜露的阳台上,焦急地为离开办法寻思。 怎么会把它忘了?她目光扫描到阳台右下方不远处的矮层建筑——皇室马厩。那个皇家马厩,养尊处优地住着高级坐骑,平时卫生搞的好,没有怎样污染环境。马厩之所以会出现在公主房间阳台的视线范围内,是为了照顾其主人的一些坏习惯。 她走到窗边,如花瓣般的嘴唇轻轻含住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吹出无比熟练的口哨。 阳台下,传来一阵马的嘶鸣,转眼,急促的马蹄声也听到了。 “再见!” “。。。。。。” 未待迪墨提奥作出任何反应,丝罗娜已经通过娴熟的翻越动作,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公主竟然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阳台离地两层半楼高,迪墨提奥吃惊地冲到阳台前朝下望去。只是眨了几下眼,一道灰影冲破昏黄的火光与尖叫声,风驰电掣地朝东边的皇城门口奔去。 “身手好象进步了。。。。。。”迪墨提奥苦笑地摇摇头,也利用两根手指发出一个更为响亮的哨声,左手轻按护栏,堪称优美地紧跟着翻下了阳台。 楼下的士兵和宫女,紧接第一次惊呼,又是一阵尖叫和骚动。迅速调整好状态的人们望着这第二道蓝黑的魅影从眼前绝尘而去,和第一道灰影消失于夜幕里。 秋季的天空连月亮也变得清爽。 丝罗娜骑着黑尾巴的灰马,飞驰在护城河泛起的薄雾中,乘着月光,向城门冲去。她一心一意要赶往格灵城西北部的契约之山,只顾牢牢盯住前方,没有回头。若她回头,就会发现身后一道蓝黑的影子正飞速地接近,月下隐约可见那飞扬的斗蓬上银白的线条有节奏地随风起伏着。 迪墨提奥的黑马浑身墨黑发亮,四腿根初雪纯白。夜幕下急驰的马仿佛正疾奔于雪地之上,展示着它“踏雪号”的名字。 一会儿工夫,两人已十分接近城门。 “到这里还要拦我吗,迪墨提奥!”丝罗娜被拦住去路,好不容易控制了马的去势,马蹄在石条路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敲击着寂夜。 守城士兵听到马蹄声,藉借火光发现动静:“什么人?” “皇家亲卫队队长迪墨提奥。丝罗娜公主殿下玉驾亲临,要出发去参加祭神大礼,快开门——” 骑兵队长独具魅力的声音,连守城士兵都认识:“是。” 丝罗娜惊奇地瞅着他:“迪墨提奥,你。。。。。。” “殿下,”迪墨提奥正视着公主,露出他迷魅的微笑,“您应该等上臣下一起去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丝罗娜喜出望外,几乎忘记策马出城,迪墨提奥却拉转马头,率先穿过城门。 “快点呀,殿下!” “迪墨提奥,你知不知道。。。。。。”丝罗娜欢呼着,箭一般赶了上来,“你应该多笑笑的!” 3 火之祭礼(1) 奥玛森,在本国语里即“契约之地”,正典历史书《大事记》上正式记载着有关它来历的传说。 远古时代,斯诺利亚大陆无人居住。神与人都住在名为“禁忌之岛”的地域里。神,创造并控制着人类的一切,人类是神的追随者,既享受神恩的眷顾,又充当着神的仆役。 有一天,冒出个名叫斯诺的女人,她从众神出生地偷得弑神玄铁,想方设法铸出神兵利器,从此用它斩神除魔,为自己及一干追随者们争取了自由意志和生活,从禁忌之岛迁徙到一片新大陆上,并取名为“斯诺利亚”,意含了对斯诺功勋的纪念。 然而斯诺是人,她抛弃神恩,又离开了充满神奇力量的禁忌之岛,身体渐渐失去永生的力量,最终没有逃脱死亡命运。神剑在主人死后回到众神手里,他们决定交由力量最强大的大神巴鲁巴封印起来。可不知为何,此剑竟无法被众神唤出的火焰摧毁,无奈之下,巴鲁巴决定找一批忠诚信赖他的人看管着这把利器。 斯诺利亚大陆形状像杠铃,两端大,中间窄长,其西端称作奥玛森的部分最为辽阔肥沃,正属于大神巴鲁巴的势力范围。传说,巴鲁巴把它选出,对信仰他的几个族裔试探道:“我将会把奥玛森赐予我最忠实的子民。而为了证明他的虔诚,他必得把儿子奉献给我!” 结果,有七族表示愿意。不同的是,其中六个始终抱有侥幸,期待神在最后时刻的宽豁,只有一个真正地献上儿子的生命。在六个族中,这个族是最弱小的,巴鲁巴非常满意地对他说:“现在,我知道你是敬畏我的了,因为你没有将独生子留下不给我——更没有怀疑、试探我。因此奥玛森将赐予你和你的族人。从此,你们族将以奥玛森为名,论福,我必赐大福于你;论子孙,多如天上的繁星,海边的细沙。只要每代国王如你这般,献上他们的头子,我必承诺,你们的子孙王位永固,土地永丰,仇敌必不得着你的城门。”从此,奥玛森国宣告成立,奥玛森人自称为神选中的民族,那个虔诚的族长成为第一任国王卡奴鲁鲁一世;奥玛森也成为该国王族的正式姓氏。 另外六个族长,得到奥玛森西部和北部边缘土地,多是山间高原和小部分的草原地带,不及东南部的土地适合耕种,人民生活更不及奥玛森富庶。经年的争夺竞争,到国王帕卡帕一世,终于统一到奥玛森的版图中,斯诺利亚大陆上最强大的奥玛森帝国自此建立。 卡奴鲁鲁一世与神立约时所在的最高峰,海拔3000步,是沉寂超越两千年的火山。《失落之印》是奥玛森记载古代历史的文献,里面记录了这座称为拉素的神山定期喷发的情景。 自从定下契约后,拉素神山易名为契约之山,从此沉寂。平时,山顶有神殿卫士守卫,只有皇室成员才能登上,是个能欣赏旖旎风光的好去处。 山上茫茫云海散后,就能看到美丽的北部海洋。广阔的火山口积水成湖,如巨大翡翠琢磨成的镜子,格外幽静秀美,不过湖面上仍会冒出像水蒸气的白色气体,氤氲缭绕,增添着神秘的气息。 ***** 去山顶神殿,必须走穿过山腰后直达火山口的公路。这条修建时间历经卅载的大公路平坦宽阔,环山而行。它在山脚下有多个出口纵贯全国,是蜚声周邻的大陆公路。 据说,神山是大陆上能泽被神恩的圣地之一,若能在几十年才一度的祭神仪式上亲临圣地,更加笼揽福贵。可惜,平日除了高阶的国家祭司与顶级的皇亲贵族外,常人都不能登上峰顶。国祭日是唯一开恩的日子。 格灵近半数的居民和来自各地数以万计的人们都参加了朝拜活动。参加祭礼的各支队伍带着火把,赶着马车一起前往山顶,火点组成的巨龙绕山游动,把半边黑夜映出一片壮观的瑰色。 山脚的丝罗娜和迪墨提奥远远眺望着这条黑暗中的黄金巨龙,呆住了。他们到底年轻,首次碰到国祭场面,两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缰绳,掺杂在人流中,任由马儿随着前方队伍的节奏缓缓移动。 “娜娜。。。。。。迪墨提奥?!”带着惊异和责备的女声,唤醒了两人被虔诚气氛沉沦了的意识。声音的主人,是一位身穿红白色大司祭级神官服、高贵而严肃的女子。 “丝罗琳姐姐?!”丝罗娜暗叫不妙。长公主丝罗琳是整个皇宫里出名高贵,同时也最为拘礼和严厉。据说这性格传袭于她生母、已故皇后德斯莉尔。除了皇帝和亲卫队长,连丝罗娜的生母、菲菲皇后也对其气势退避三分。 皇帝身为父亲当然例外,至于迪墨提奥,则似乎是由于长公主对他的风采也无法坐视不理的缘故。 “身为奥玛森的二公主,你太冲动了!你如此鲁莽,会令奉命看守的队长大人为难的!”丝罗琳公主对待妹妹和亲卫队长的态度果然截然不同。 当妹妹的只好恭恭敬敬地说:“丝罗琳姐姐,我只是来看看,请让我上山吧!” “回去,娜娜。”丝罗琳冰冷地拒绝。 “求您,即使只是在台阶旁也行!” 长公主立场坚定:“正是因为都熟知你的性格,父皇才不许你来。” “姐姐。。。。。。”丝罗娜想起撒娇是没用的,一时无计可施。 迪墨提奥向来对谁都不惧,此时帮腔道:“丝罗琳公主殿下,如果我来保证小公主殿下绝不会贸然行动的话,您可否格外开恩让她上去呢?” 丝罗琳脸色稍豫:“替人求情可不是你的专长,迪墨提奥。” “我只是请求您能谅解小殿下的心情。” “她的心情?那么我们的心情呢?”丝罗琳克制地挑了挑眉头。 “不,您不了解,要知道、要知道,基革尔皇弟可是我的亲弟弟!”屡遭拒绝的丝罗娜终于失言,等她发觉这些话触及了对方的某些禁忌时,已经太晚了。 丝罗琳脸色骤变,朝妹妹怒目相向:“难道你以为我会因为他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就高高兴兴地推他上祭台吗?” 她梳得端整的发髻在头上被声音微微地震动起来:“我和你不一样,亲爱的丝罗娜妹妹!丝罗琳。奥玛森,这个简短有力的名字,不是表面意指的月光这种肤浅的字眼。它标识的不但是帝国的长公主,也是虔诚又谨慎地守护着国家的大司祭,她必须保证皇室的地位和国民的生活,这是她每天从睁眼到闭眼之前都必须完成的任务——我根本没有选择!” 皇姐的责备准确地刺中妹妹的死|穴,后者是皇宫出名的“游手好闲者”。“对不起,丝罗琳姐姐。。。。。。”丝罗娜懊恼自己的冲动,恨不能找个洞来钻。迪墨提奥在旁更是无法作声半句。 “在‘您’的眼里,我是如此铁血心肠吗?说到关系密切,父皇和母后是基革尔的父母,难道他们就万分乐意亲手献上儿子吗?太不知轻重了,娜娜!”丝罗琳不知不觉举起右手,竟作势欲扇妹妹的耳光。 丝罗娜吓一大跳。皇姐只年长两岁,却从小深具长公主的风范。她聪慧、记忆力惊人,十岁时便背下了国内最大的历史书:《大事记》和《失落之印》。还会作圣体诗;并且沉着,端庄,即使没有妹妹的精致美貌,却显得更仪态万千。父亲生病时,她代行公事,以坚定卓越的态度管理着皇宫和国家,能力深受皇族肯定;甚至作为历代最年轻的大司祭,就只等长老级的神官有人去世,空出席位来让她补上了。 这种稳重性格的丝罗琳,此时却迸发着失态的怒火。 “您误会了,我只是。。。。。。”情急中分辩的话欲说还休。 幸好丝罗琳过人的冷静开始发挥作用,她放下右手,转过身,把一个穿着黄|色司祭服的中年男子招到跟前:“阿兹姆,你在这里好好安排他们的位置,千万别发生事故。” “是,请您放心。”神官阿兹姆接过命令,转身继续他的工作。 大神殿建在山顶,是一座以34根巨型战士石像为柱子的方形建筑。建筑并不密封,站在神殿可举目四眺穹苍的森森,俯身探望也能看到山下的幽深迷离。 环山公路的尽头连接着365级的台阶,它们通往圣殿的正面入口。除了主要的皇室成员和主礼的长老神官们,其他人都必须在台阶之外,不能再上去。丝罗琳便正在监督神官引导人群的任务。 “姐姐,网开一面好吗?” 丝罗琳像没听见似的,只对迪墨提奥说:“迪墨提奥,你说过当娜娜的保证。” “是的,殿下。” “可她力气很大。” “请对我有信心,殿下。” 丝罗琳望着那张脸上浑然天成的自信和沉静,愣了须臾,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脸藏在长发之下,别人无法窥见上面的表情。 “真的只能在台阶外看哟,”丝罗琳重新抬起头,凝视着妹妹期待的眼睛,“就在我身边,好好待着。” “明白!”若非慑于皇姐的威仪,丝罗娜真想紧紧地拥抱她一下。 “对了,母后的情况怎么样了?”丝罗娜的生母菲菲皇后曾经因激动过度而晕厥。 “她坚持要来,不过心情已平复许多了。” 4 火之祭礼(2) 神山终于升起了隐隐绰绰的雾,同时下起了粉末状的细雨。 黎明前短暂的雾雨是固定的前奏天象,它是祭礼的序曲,一旦结束,也宣告着献祭的开始。 圣殿四周插上了巨大松枝扎成的火炬。柱上镶满了巨大的水晶壁贴,它们把火光互相反射,辉映出无限绚炫的艳绝姿态。就在这座被光与影装饰得美伦美焕的圣殿里,在数量和质量上都有保证的骑士团守卫下,作好一切准备的祭礼主持,便会开始召唤神灵的仪式。一国之君不能兼作神职,他与神直接对话的机会也只有这一天。 君主必须亲手把早就被药物迷倒的皇子放上祭台,用银刃准确迅速地刺入他的心脏,然后把“神圣”的凶器扔落圣湖,再点燃祭品身下的柴火,最后把他挫骨扬灰到圣湖里,完成整个燔礼。 对近在咫尺执行或目睹祭礼的人来说,稚嫩的尸体灼烤时所发出的浓郁烤肉味为他们拉开了燔礼的序幕,然后夹带浓烟的呛人焦臭便紧随而至。比起神圣和庄严等颂德的字眼,疯狂、诡秘、恐怖等形容词才更为确切。 曾有一名奥玛森主君在祭礼后发了疯。 “天色有异。书上记载,此时天空虽然下雨,但应该没有这么浓厚的云层才对。”国祭是与神沟通的仪式,一切程序与步骤都会严格按照远古约定的一切缓慢无误地操作着。然而,若出现了异像……长公主不安的呼吸里隐含着某种预兆。 云层的色彩浓暗飘忽,加上云雾,令山上的万千火光诡秘叵测。 突然,丝罗娜三人远远地看见,在卷起暗灰色漩涡的云层间,一记霹雳破空而出,并伴着一声惊雷。 “发生了什么事?” “是神,神显灵啦。。。。。。” 刚刚安顿好的朝拜队伍被巨响撩拔起来,人们不安地抬头眺望,揣测着。 那光芒也许是大神的獠牙吧。迪墨提奥忍不住产生这样的印象。 “动作快点!”丝罗娜的反应异常简短。她一提缰绳,便想往前冲去。 “小心人群——啊!”丝 斯诺利亚传说 第 2 部分阅读 罗琳对皇妹的鲁莽驾驶责备着,叫喊中夹杂了惊呼。 “。。。。。。地震?!” 此时,某处远地似乎产生了摩擦的征兆。丝罗娜和迪墨提奥的坐骑不约而同发起了不安的嘶鸣。在场的人们发觉身边的小石子开始以奇怪的节奏跃动起来,地响声迅速地升高。 “怎么了?!” 骑在马上的人体强烈地跃动着。丝罗娜用双手努力控制着不断弹跳的马儿,大声喊叫道。可是大地的骚动令现场人声鼎沸,根本无人理会她的发问。 山上所有生物正觉得双脚被鸣动所摇撼时,半瞬间,巨大的冲击突袭而来,大地发生了轻微的龟裂。 “啊——” “救命,救命。。。。。。” 四下里顿时响起有人因跌入地缝而发出的惨叫声。 小石子更加剧烈地在地上弹跳,泥土也飞迸了开来。 “停!停!” 丝罗娜和迪墨提奥拼命地驾驭着变得疯也似的马,进退两难。 “神发怒了,千年的约定因不虔诚者被撕毁。。。。。。难道就是今天?!”丝罗琳公主面对眼前无法控制的场面,用仅剩的理智呻吟着。 站在颤抖大地上的每一人,无不被从内心涌起的恐惧所包围。 “神发怒了!” “预言要实现了!奥玛森要遭秧了!” 惶恐又无助的叫声从朝拜人群中爆发,虽然无人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一种超越人类的力量在活动却是毋庸置疑的。于是除一部分的人鼠窜地往山下逃命外,绝大多数的信徒开始了集体下跪和叩头乞求的行动。 “长公主殿下,请问到底怎么回事了?!”迪墨提奥吼了起来,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是平心静气的时候了。 也许是没听见他的吼声,丝罗琳呆立地望向山顶的方向,喃喃低语着一些别人无法听得真切的语句,完全丧失了原有的稳重和理智:“大家快下跪吧,向神求饶吧。。。。。。” “丝罗琳姐姐,振作点——”丝罗娜的声音,又再次被山的怒吼掩盖住。大地的抖动在继续,大大小小的石块,夹杂了人的血肉之躯,从崖上滚落下来,撞击声交替地响起,整个世界仿佛都笼罩在这种恐怖中。天上的雷声,成了石头的冲锋号,人头大的石块纷纷落在了人们的身旁。黑云渐渐往下压,罩在丝罗娜的头上,气流风起云涌地卷着,吹起了漫天的砂砾。 “父皇,母后——”担心着还在山顶的亲人,丝罗娜不顾马儿作为畜生天生的胆怯,拼命要往山上冲,结果迪墨提奥不得不死死拽住她的马头。“踏雪号”承继了主人过人的身手和胆色,虽然也令主人颇为狼狈,但毕竟使迪墨提奥比其他骑手幸运。 “让我去,迪墨提奥!” “先逃到安全的地方!”他同时对两位公主说的这句话。 强烈的力量继续摇晃着地轴。天空为绝对的黑暗所渲染,蓝白色的雷光之剑偶尔在天际闪现,空气充满了人和畜生的惨叫声。天地似乎要从上下方将人们压扁。 混乱中,迪墨提奥忙于周旋在丝罗娜的灰马和山上的落石之间,不敢下马,但同时,他又要大声吼叫,期待能把渐渐从视线中消失的丝罗琳唤回来:“长公主殿下,请您上马,我们立即离开!”。 然而无论是长公主还是小公主,都听不到似的。前者注意力几乎被天地的异动所吸引,行动力则被神秘的力量所钳制,摇摇摆摆闯荡于砂石之中;后者则一边说着“你照顾皇姐,我上去找父皇”,一边策马前奔,置危险于不顾。 马蹄下有什么更厉害的东西在咆哮着。 迪墨提奥可能是最清醒的人,但也渐觉力有不逮。他敏锐地觉察到大地变化,又看到走开的丝罗琳被碎石砸伤在地,眼看着要被逃窜的人群乱脚踏死,明白再不能有所迟疑了。他狠狠地重踢一下小公主的马腹,把马头往山下一推:“走!” 这个绝妙手法,让吃痛的灰马狂啸着奔往山下,跃过一堆逃命的人群,然后又降回不断轰鸣的地上。 “啊——”丝罗娜措手不及的惊叫与众人的惨叫融成一片。幸好她有着与生俱来的骑术天赋,因此没在此刻被甩下马背。 迪墨提奥干净俐落地完成这些动作,立即纵马冲向丝罗琳,匆忙间马蹄误伤了什么人也顾不得了。 凭着娴熟的骑术,一个蹬里藏身,帝国的亲卫骑兵队长在马背上作了角度和时间都极准的倾斜,探出右手捞起了瘫在地上、几乎奄奄一息的丝罗琳,没有半丝停留,又往山下狂奔逃走。 迪墨提奥的预感在他离开原地不久就被实现。山顶爆发出霹雳划破长空,大地更加剧烈地摇动着,沉寂千年的火山——拉素神山爆发了! 紧接着霹雳,山上喷出一股万钧的蘑菇云直冲云霄,黎明的天空变成黄铜色的云雾,可以想象,山顶的神殿以及其他一切有形之物,都必定在那瞬间的爆炸消失殆尽! 不仅是环山公路,任何一处裸地都被逃难的人群挤个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才掉头的马车被震荡得向四面八方跳跃颠簸,骑手们已不知被抛到哪里去了。 慌乱中被丢弃的火把在人堆里引起了不大不小的火警,最后酿成了更大的悲剧——从天而降、大若人头的浮石,重量虽轻,却砸得人东歪西倒,伤亡惨重,但最悲哀的反倒是人们因为互相践踏而产生了更多的牺牲。 丝罗娜稍稍回过神,扭头望去,只见后面笼罩着一片可怕的黑云,又被阵阵大火所劈开,象蛇一样扭曲着,绽开的闪光比闪电还亮。这一刹那,恐惧被天生的勇气挤到了一隅,求生的本能促使她的脑海只剩下了一个字——逃! 含硫的烟和夹带粗砂的火山灰先从山口喷出,接着是稠状暗红的灼热熔岩。这些有着强大杀伤力的物事飞泻而下,以超人的速度铺天盖地般蔓延,已经没多少人能逃到山下了,惨叫声除了被地动山摇的轰鸣所掩盖外,也随伤亡的增加而迅速减少。 公主和队长的坐骑天生异禀,也久经训练,终于能比蚁蝼般移动的人更有效地逃离灾难现场。但噩梦没有结束。格灵为承接神山的优美景色和天然地势,建在了由神山流下的两条溪流之间的地角上。结果,崩塌的灰烬、熔岩、泥土混成的粘性热流,顺着阻力最小的溪床流了下来,向格灵方向涌去。 凝聚了奥玛森人民数十年心血,蜿蜒大陆千年的公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热流迅速吞噬。通往格灵的路,只剩下少数乘人的坐骑在狂奔,包括了一个少女和一个青年。他们华贵的衣饰沾上黑色的灰土,有些地方甚至被灼焦,美丽的容貌因惶恐而扭曲变形。 地震以神山为中央向四周扩散,马儿每踏一寸土地,不一会儿就变成裂缝,然后又灌注入紧随而来的熔岩。头顶,乌云不停地扩展,把天空遮得漆黑如夜。 丝罗娜和迪墨提奥现在都知道,他们必须尽快赶回格灵,通知居民紧急逃生! === 注:奥玛森语里,丝罗琳=月光;丝罗娜=月冕 相关番外:《那一年的九月》(一) (“步”,斯诺利亚大陆特有的长度单位,以帕卡帕王建立帝国后从宝座走到宫殿门口的平均距离) 5 炽火熔城(1) 黎明前的格灵,因祭神大礼而变得热闹。城里的主妇、面包师、酒馆老板早早起床准备食物,以迎接晨早归来的朝拜人群。店主、家庭主妇的大笑和被惊起的小孩哭声,令人觉得秋天仍然是那么生气勃勃。 突然,一些碰巧出门的人看见了西北方向的天空上闪起蓝白的光芒,随即隐隐听见一声炸雷。 “怎么回事?”人们惊叫起来,莫不争相告传。 “莫非天神在打仗?” 正当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户外眺望这奇怪的天象,格灵的地面开始摇晃起来。 “快去找祭司!” 人们再也沉不住气了,纷纷向城里的民间神庙涌去。一瞬间,只要有大神神像的地方就挤满了人。城里留守的祭司和下级神官全体出动,声嘶力竭地让人们安静下来。 然而,清晰的轰鸣和炸裂声再次把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到远方的景色上。 “瞧!”有人喊道:“神山!” 千万双眼睛张望着西北方向巍峨高耸的神山影子。耀眼的背景下,一道霹雳划破长空,巨大的蘑菇云从破碎的山头喷出。随即人们看着那黑云变成一株大树干在空中慢慢展现,然后又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树杈。 约一盏茶的时间,爆炸声消失了,空中只剩下黑里透红的一片。红光很快又暗下来,天空被远方拥来的乌云掩盖,经久不散,格灵城更加混乱。 丝罗娜和迪墨提奥以风的速度向格灵北门飞驰。乌云紧紧抓住他们的风尾不断扩展,以至把天空遮得漆黑如夜。 猛然,一阵石雨倾盆而下,奔跑中的马儿被落在脚边的大石吓得左闪右避,骑手更被好几块石头砸中。 “放心,石头很轻,是浮石,继续走!”迪墨提奥揉揉被砸痛的肩背。刚才为了保护趴在马背上昏迷过去的丝罗琳,他俯下身,着实吃了几下石头。幸好大部分的石头里面充满了气泡,重量很轻,暂时没造成伤害。 终于,格灵的北门出现在眼前。城门大开,守城士兵已不知哪里去了。 “殿下,我们穿过大街报信,然后立刻离开,万勿停留!” “皇姐就拜托了!有命的,再见吧!” 迪墨提奥发挥了骑士精英的本领,在进城瞬间,以一个马身的位置抢先冲入城中。 作为超级城市,格灵城每个方向上有不止一个的城门,连贯南北门的就有两条主要的街道。丝罗娜往左,迪墨提奥往右。 “神山爆发了!燃烧的热流和灰烬将要把这里埋葬,大家快逃啊——” “大家快逃命吧!哪里都行啊!千万不要往北边去!” 两人的叫喊起初无人留意,但有人在火光中认出他们代表身份的衣饰,立即恐慌起来,同时,混乱无序的逃命行动也展开了。 “公主殿下,神山那边的情况怎样了?我丈夫还在那里!” “快逃吧,神山毁灭了一切!能逃就逃吧!” 在这样危急的关头,丝罗娜哪里能替人伤心,只能机械地叫一切能听见她说话的人离开。 一阵热灰雨无情地撒下,加剧了人们的恐惧。一个风涡卷夹着灰石,从神山方向吹来。灼热的火灰落到木房顶上,引起大火。浮石雨接二连三地下,随着浮石的加重,许多房屋也压塌了。混乱中,木质房屋引起火灾大窜连,火头如毒蛇之舌迅速蔓延,发出熊熊巨响。现在,只有头脑敏捷,处事果断的人才设法得以逃生。 有人连细软也顾不上拿,点起了火把,领着全家老小,冲到噩梦般的街上,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终于摸到城门,徒步地、乘坐驴马地,一鼓脑地往远离格灵的方向逃去。 但更多的人却无法判断清楚,或者是家园难舍。他们挤到神庙、浴池或地窖里,哀祷着,哭泣着,期待着死神能大发慈悲放过他们。 大地又猛烈地颤动起来了,整个城市仿佛正被无形的巨手拽住了不停地摇晃。屋顶接二连三掉下来,压在躲避不及的人头上。许多人跑进了死胡同,待到发现两边的房屋也在倒塌时,却再也没有勇气逃离绝境了,只能呆呆站着等死。 丝罗娜被困在成群结队地跑着的人群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马儿几乎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和其他人你撞我,我撞你,人和畜生,莫不相互践踏着。 “迪墨提奥,迪墨提奥——”丝罗娜只能无助地叫起那个也许能被依靠的名字,但回答她的只有受伤的惨叫,垂死的哀号。 不知什么时候,火山爆发时产生的毒气飘然而至。城中的人一片一片倒了下来,静静地躺着,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此时,活着的人有的还在街上转,有的蹲在废墟旁抱头啜泣,有的跪在地上祷告上苍。 因为大批的人倒下,丝罗娜的跟前让出了一条路。虽然不清楚前方是什么,丝罗娜仍然拼尽最后一口气重踢马肚,往茫茫的黑暗前方冲去。 轻石和火灰一刻不停地倾泻着,填满了大街小巷。到了早晨,活着的人已经不多。大地间歇地摇撼着,龟裂在继续扩大,城中无论是木房石房,都被摧枯拉朽的力量崩倒,不断掉进裂缝里。 9月30日,神山再一次喷发,天空再次黑云腾空。风向转了好几转,始终把大部分的火山灰留给了格灵。 ***** 灰石之雨延续了五天一夜。 第七天,幸存居民里的大部分人决定返回格灵视察情况。南边及西边因为风向原因,撤得较为遥远,东边的人们较早回到了格灵。 格灵成了没有一丝生气的死城。 虽然离神山有一定的距离,但熔岩流洪水猛兽似地以惊人的去势汹汹杀到北城,不但把神山附近方圆90法特尔(约30公里)的无数山林、果树园、草地、良田和房舍吞没在厚厚的岩浆之下,还包括了半个格灵的北部,成为一片没顶废墟。而格灵南城,在残存城墙的包围中,灰石之雨几乎填满了这里的空间。 回来的居民鼓足了勇气才敢走近这地狱般的废墟。 人们可以从远处沿着大地被灼焦的痕迹,缓缓地回到“城里”。严格来说,格灵已没什么地方像城市了,所有房屋倒塌,远远望去人们只能看见一块苍痍大地;地面铺着齐膝的灰层,灰层埋着半柱残垣,其下往往压着扭曲的尸体;凝聚着人们血汗与智慧的皇宫、神庙、竞技场等等技艺高超的建筑物从视线中永远消失,本来是用泥土筑成的东西,终于又化作了泥土。 拉着同样疲惫的爱马,丝罗娜随着人流走上归程。逃难的几天里,人们躲到东边山林的高地中,白天到黑夜,除了祷告和呻吟,就只有沉默;除了默默地揣猜亲人的生死和为往后的打算外,别无它选。 6 炽火熔城(2) 丝罗娜是沉默的一员。她无数次回忆起神山爆发前所知晓的祭礼名单。皇帝和皇后,同时还包括皇帝的四位兄弟姐妹与家眷、菲菲皇后的两位姐妹及家眷、德斯莉尔皇后两位兄妹及家眷。。。。。。可以说奥玛森大半个皇室都肯定在火山爆发的瞬间罹难了。 如果迪墨提奥运气较好,丝罗娜还能剩下一位皇姐。对于这点,帝国小公主确认了无数次,也否定了无数次。几乎算是整个家族毁灭的打击,差点没使她放弃生存,也差点剥夺了她神智——然而现在坚持下来并再次回到格灵,连她自己都奇怪这种勇气。也许,格灵四十余万人只剩下几分之一的惨状令她深深体会到生命的宝贵,这甚至包括了她自己的生命。 大风扫过格灵,丝罗娜走在残垣四处的废墟上,身边烟雾阴沉,瓦砾遍野,受伤垂死的悲嚎犹然在耳。人们凭着依稀的记忆,找寻自己居所的痕迹,以及希冀能寻回亲人遗骸。对眼前的惨状似乎有点麻木了,烟熏后的枯眼也流不出想流的泪水,人们只默契地干着一些有目的而无结果的搜寻工作。 丝罗娜找不到认识的人。听见爱马从肺部间偈地发着不适的杂音,她心痛地抚着,孤零零站到一块可能来自房顶某部分的石块上,凝视着北方苍然无语。 即使能回到皇城,她又可到哪去找亲人? 没有工具,也没有一丝能利用的地方,清理工作简直是不自量力,除了弃城外别无它法。哭干了泪水的人们自发组织起来,讨论以后的去向。 “去赛敏姆斯吧。朝格灵南方走约一天便可到达。那里挺富庶的,领主巴格是父皇的爱将,他会帮助我们的。” 身为公主就有责任替这群流离失所的人做点什么,丝罗娜抱着这种心情建议道。她的意见立即得到附和,于是,在没有其它选择之下,从格灵东门逃生的万余难民浩浩荡荡地朝南边的赛敏姆斯出发了。 “爸爸,我渴。”一个嘴唇干得发白的小女孩扯着父亲的衣襟,可怜兮兮地说。 “乖,莉亚,这里大家都没水喝。” 因为是仓惶逃命的,所以没想到要带上装水的用具;同时,格灵附近的水源,由于地壳的变动和火山灰的污染,也不能再用,万余人被迫靠两天前在树林里摘食的草根,舔吸岩露的残余水份支持这大半天的路程。饥渴之下,行进速度十分慢。 “殿下,我知道前面树林的东边有条小溪,您可以借这匹马给我去探路吗?” 走了大半天,连最健壮的男人也似乎熬不住了。人群里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来到公主面前,躬身行了个礼:“我叫依欧迪斯,过去曾在附近打猎,记得应该有条小溪穿过那座林子。现在大家又饥又渴,恐怕会撑不到塞姆敏斯。” 灾后逃生的人们都有蓬头垢面、容萎颜枯的特征,但这个男子虽然一头褐发被灰染得白蒙蒙的,脸上却已抹拭干净,露出比大部分人都精神的眼睛。 这个身手利落的男子,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却让人有眼熟的感觉。丝罗娜摸摸焦灼的咽喉,心里莫明其妙觉得他是靠得住的人。 “你打算如何?”寻找水源的话正中公主下怀。 “我先去探探,有的话就用河边的大叶子装点水回来。”依欧迪斯显示出一种干练的风格,丝罗娜摸摸马脖子,然后把缰绳交到他手里,看着他轻快地跃上马背。 “各位,我们到那个林子旁歇歇吧。” 没有谁反对,壮观的队伍缓慢地挪向不远处的林子,准备在林荫下作一歇息。路上风光残旧,连偶尔小鸟叫声也显得苦涩难听。树林侥幸避过直接的破坏,但经过灰石雨的洗刷,莫不蓬头垢面,幸亏吹往南方的风涡尾掠过格灵便没往下移动,才使南奥玛森得以幸免。 人数众多,口令传遍全体颇费了一点功夫。队伍在依欧迪斯所说的林子旁沿路停下小憩。天空仍旧灰蒙蒙的;大气残留着硫的味道。众人倚坐靠站,黑压压的一片在大路旁沮丧地等待着,没有谁会想到要先行赶路。 青壮年义不容辞地承担起照顾的工作。丝罗娜跑上跑下,俨然是小首领。尽管没多少实际的事可干,但她不能停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大家便不约而同地都想向她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而她实在无法面对这样的责任。 “姐姐是公主?”才嚷着要水喝的小女孩莉亚对丝罗娜发生了兴趣,暂时停止了哭闹。 “是呀,我叫丝罗娜,你可以叫我丝罗娜姐姐。”丝罗娜勉强挤出了笑容。现在她最大的工作就是用同样嘶哑的嗓子尽量地安抚每一个人。 “丝罗娜姐姐,你的爸爸妈妈呢?”小莉亚的眼睛圆溜溜地望着对方同样清澈的眼瞳,天真地问。 “莉亚。。。。。。殿下,对不起。。。。。。”当父亲的明白女儿的话意味着什么,连忙作势要把孩子拉开。 丝罗娜苦笑着摇摇头,单腿跪下把女孩揽进怀里。“姐姐的父母已经不在了,”说着,眼角已被泪花湿润,“所以好羡慕你还在爸爸身边。要学会听话啊,知道么?” “那岂不是和歌妮、杜雷一样吗?”莉亚未能体会到丝罗娜的悲痛,但对朋友的同情心,使她惦记着不远处两个正被人安慰着的小友。 “歌妮和杜雷是邻居的孩子,他们父母都去了朝拜。现在帕帕大叔和大婶在安殿他们。”莉亚父亲为丝罗娜疑惑的眼神解释着,“唉,他们哭了五天,就只会喊着见父母,都已经没眼泪了!” “痛苦的可不止我一个啊。。。。。。”丝罗娜喃喃自语地思忖着,“神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神不是承诺要令信徒幸福的吗?那为何这些虔诚的人们会遭受这样的灾难?难道真如皇姐预言所说,是因不虔诚者的出现而爆发的吗?” 即使是有不虔诚者,也不能因此而累及无辜啊!丝罗娜内心深处闪烁着危险的火花。 有不少人因地震引起的崩塌导致筋伤骨折,懂处理的便自发地帮忙。丝罗娜从小调皮,手脚难免有损折,久病成医,也会简单的护理。正当她折了根树枝帮一名老人固定断骨的时,依欧迪斯骑着灰马从林子里出现了。 他用右手慢慢策停马匹,把手中拿着的一个绿色尖角容器交给身边的难民,这才自马上轻轻跃下。 “先把水分给小孩和伤员吧。”他的神情却似乎没有随着自己找到水源而特别高兴,反而更添了点忧心忡忡,“殿下。。。。。。” 丝罗娜奇怪地照青年的暗示与他走到一旁。 “林子东北边的山上原本有座盐矿,正处于一处流向南方城市的水源的中流,可能是地震的关系——它倒塌了,现在我带回来的水的水质也受到了影响,我怕。。。。。。” 关于水质的描述令丝罗娜隐隐有点似曾相识,但终究确定不了什么:“你是担心南方城市的用水吗?安顿好后我派人去查查。至于现在,”她扭头看看面对滴水如获至宝的人们,“水还是能喝的吧,大家总不能被渴死——你们有谁要跟我去取水?” 青年们立即响应了号召,纷纷站起来准备出发。突然,有个个子特高的青年用右手搭起了凉棚,眯着眼睛望着前方说:“咦,前面好像有一大群人呢。” “我们是在神山爆发时由格灵逃出的难民,前面也是格灵人吗?” 丝罗娜这边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双方便互相对跑过去。刹时,认识也好,不认识也好,都拥抱在一起。无论如何,劫后重逢永远是值得高兴的事。 原来这群向北边进发的难民,是从格灵南门逃生的一部分。他们朝南走一直到了70法特尔远的塞姆敏斯。但有些人又希望回格灵瞧瞧的,于是便出发往北行,不料途中就遇上了东门的难民。 回归的人们慷慨地解下食水赠给饥渴的父老乡亲,然后询问格灵的情况。当获悉格灵已完全沦为死城,他们决定不再前进,而是往回折返塞姆敏斯。 “城主巴格大人开了救济亭,除了有地栖身,每人每天还领到一碗稀粥和一片面包,尽可解燃眉之急。当地的居民也乐意为我们赠衣施药,所以,请放心前去吧。” 听了这番描述,东门的难民如吃了定心丸,欣欣然跟随南门的难民继续往南进发,公主丝罗娜也夹杂在人流中,缓缓地走着。 7 将军府 塞姆敏斯城位于格灵以南,原本是皇室领地,却于18年前封给了现在的城主巴格。桑切尔斯。 18年前,奥玛森西南边名叫格戈夫的狭长形半岛,受到一个海峡之隔的邻国利彭的侵略。奥玛森西部是高原山地,形成天然的屏障,除阻挡寒风湿气外,还挡住了来自西边敌人的进攻。格戈夫半岛是唯一没有高山阻挠,能直通内陆的交通要冲。斯诺利亚大陆西南边的罗卡图大陆要与其交通,除了进行艰难的远洋,最方便快捷就是从陆路,经窄小的海崃,由格戈夫半岛进入了。 利彭国掌握了南边的交税权,尝到甜头,一直对北边的要冲——格戈夫虎视眈眈。巴鲁巴历2748年,利彭发动了有史以来对奥玛森最大的军事进攻:格戈夫战役。 这是一次海战与陆战的较量。双方均势在必得。年轻的琅吉士派了老将哥鲁夫。桑切尔斯作主帅,以及精于海战,曾作为六国之一存在的卡奇特家族迎战。利彭国几乎倾巢而出,结果战况惨烈。主帅哥鲁夫。桑切尔斯殉国,其三子,17岁的巴格。桑切尔斯代行父令,显示出过人的胆识武勇,终于取得战役的胜利,同时令利彭成为奥玛森的附庸,俯首称臣。论功行赏之际,琅吉士四世看在哥鲁夫阵亡的份上,更出于控制敏感地带的考虑,答应了巴格的要求,用原属于皇室领地的塞姆敏斯换下了桑切尔斯家族原本在格戈夫半岛的领地。 奥玛森没有硬性规定主要皇室成员以外的人员必须参加祭神大礼,因此巴格将军在这次神山爆发时留守塞姆敏斯,得以幸免。 塞姆敏斯人口仅略小于格灵。同样地,这个城市相当一部分居民也参加了朝拜行动,所以几天内损失了不少人口。当地人对格灵来的难民甚为同情和乐于接受,并没有发生排挤的不良事件。 ***** 带着一大群格灵的难民,成功迁移到未受火山涉及的城市,丝罗娜觉得总算找回了栖身之所。 进城被安顿时必须在城门附近登记,丝罗娜径直走到登记的士兵前表明自己的公主身份,并提出会见城主的要求,结果遭到拒绝。 眼前的少女,衣衫破损,神色疲惫;头发纠结,脸色发青。登记的士兵露出难以置信她是公主的神情。 “几日来登记的人里,职位最高的还只是千骑长和百骑长——格灵稍有地位的都去朝拜了,怎么可能会有公主殿下呢!” “哦,连高阶的贵族也没有吗?” 士兵摇摇头,突然警觉起来:“皇族的身份不能冒认,我们的城主是皇帝陛下的得力助手,想混水摸鱼是不可能的。” 重新再打量一下丝罗娜,士兵不紧不慢地教训道:“看小姑娘长得还算可爱,我们就不跟你追究冒认之罪了,乖乖回去等安排吧。” 过于低级的军官确实未能有幸认识帝国公主,丝罗娜耐心地继续道:“这样吧,你们把我带到城主那就知分晓了。如果我是假的,固然该死,可万一我是真的,你们岂不犯了疏忽怠慢皇族之罪吗?” 听着也是道理,而且少女干渴而嘶哑的声音显得无比诚恳,士兵细想下终归不敢怠慢,立即报告了一名百骑长,亲自把她带到了将军的府邸。 “丝罗娜公主殿下玉驾亲临,臣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出迎的是妆浓貌美的妇人,正是巴格的妻子,卡奇特族长之女奈苏美杜。桑切尔斯。 据说奈苏美杜出嫁前一直生活在南方海港的家族船队中,牙牙学语之初已学会在船桅上爬走,十四岁就通过比试夺得了一艘船的船长之位。在格戈芙战役里,十五岁的她也有率船作战,享有“婀娜的卡尼索兰”的美誉(卡尼索兰,海神相貌最丑的女儿,本领却最强)。桑切尔斯与卡奇特的这段联姻虽遭拉拢势力嫌疑,但无人否认,也只有巴格才配得起奈苏美杜。 33岁的桑切尔斯第一夫人依然光彩照人,挺拔的五官,高挑的身段,古铜色的健康皮肤,性感的衣着,腰间别着常年在身的双马刀。她曾参加丝罗娜的生日宴会,接触过一些内宫的主要成员,因此认识这位容貌出众,却名声欠佳的小公主殿下。 “相信殿下奔波劳碌,必定十分辛苦。夫君正在外微服视察,我将叫他尽快回府接驾。而现在请允许我代尽地主之谊,替殿下洗尘。下人会准备好浴水和衣服,请殿下先移玉驾,到后堂休息吧。” “夫人勿急。听说将军连日亲身恤济灾民,我要替受照顾的百姓感谢他。” “这是臣下的份属,殿下爱民如子,才是国家的福气。” 丝罗娜衷心地称赞着,把爱马交给已吓出一身冷汗的士兵牵走,随奈苏美杜入了后堂,来到了主人家专用的浴室。 奥玛森有蜚声大陆的建筑设计,每个城市地下都设有庞大而完整的地下水道,是重要的卫生设施。同时,各国长途经商的商队常常把这里当作中转站,香料云集,加上丰富的水资源,便产生了奥玛森独具特色的香熏浴。 浴室蒸气弥漫,云烟缭绕。奈苏美杜使用了最心爱的香薰,空气里充斥了来自南方独到的野茉莉香气,混合着丝丝水中的玫瑰花与香艾甜美的味道,令丝罗娜绷紧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洗澡之前她几乎像个泥人,浓密而柔软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差点被小鸟拿来当窝。 神经放松,酸楚却爬满心头。小公主霍然想起,如今自己竟然已是孓身一人,什么父皇母后,皇姐皇弟,皇姑皇舅,在七天前早已烟消云散,踪影全无!那幽幽水气,朦胧间化作了催泪烟波,丝罗娜轻耸云肩啜泣起来。 奈苏美杜亲自为公主侍浴,发现了她的异样,她虽出身行伍,却也心细若丝,连忙适时用话题引开对方悲伤的心情。 府里的婢女服侍丝罗娜穿上女主人拿来的衣服。那是十分华丽的米色宫裙,有着稍低的V型镶金绣花领口,荷叶袖,衣裾边也滚绣着精致的金线,一粒粒细小的珍珠错落点缀,拖地的裙裾在身后松松塔成了三叠,犹如坠落人间的云彩。看得出女主人是有经过精心挑选的。 奈苏美杜是南方卡奇特族长之女,自幼生活船上,性格豪迈不逊男子,而且体态结实丰满,有显示的资本,衣着风格开放大胆。丝罗娜虽生性轻灵不羁,可家教很严,裙子一穿上便有种怪怪的感觉。 “胸口的位置好像太松了。” “……那是我衣服里尺码最小的了……扣上这个吧。“ 丝罗娜被没有恶意的弦外之音弄得微微发窘,旁边的侍女轻笑起来。 奈苏美杜摘下胸前那对兰花形的钻石别针中的一只,扣住了公主胸前的衣襟。 “谢谢。腰部位置好像太宽了的样子。” 这句话与刚才的形成了奇妙效果。 “是、是吗——那这个也扣上吧。” “夫人,将军大人在大厅恭候公主殿下。”侍女进来报告说道。 “请夫人带我去见巴格将军吧。” “殿下请。” 虽然是第一次来到外臣府上,可是小公主在大难之后,只觉这里处处温暖。府上真正的主人是魔鬼还是救星,她就不得而知了。 8 男人的相遇 奥玛森西北边陲是险壮的山峦,依偎着汹涌的北海,落日的瑰红总是映红着整个海面。山南边,是翠丝庭家族的封地——齐拉维无垠的草原。它通往南方的公路上,正有一匹行装简单却气宇轩昂的黑马,四蹄如风,敲击着大地。 年青的骑手满脸焦灼,头发被风无情地撩拨,火焰般飞舞着。他无暇顾及四周壮观宏伟的气象,在与发色融成一片的斜辉里,一味地不断扬起马鞭,狠心地催促着心爱的座骑。 青年身后的齐拉维草原,世居着贵族翠丝庭。在这几天功夫,他们发生了一桩影响重大的事件:年轻族长迪墨提奥。莱。齐拉维斯。翠丝庭放弃族长之位,并且失踪;长老团暂时接管族长事务,直至新领袖选出为止。 翠丝庭的上任族长在两年前因意外去世,十九岁的独子迪墨提奥继任。虽说三十岁前,族长其实都是“暂定”的名义,族中所属的军队仍归长老团真正指挥,但名义上的族长中途被撤换,事件本身还是相当令人吃惊的。 “如果不得不做趁火打劫的盗贼,我宁愿选择当无名小卒!” “既然你选择了背弃家族利益的道路,就不能再拥有翠丝庭的姓氏,你以后不得再踏上这块土地,把你那代表了身份的名与剑留下!” “无此必要!我放弃的是与你们同流合污,而并非家族光荣的传承。玷污尊贵之称违反荣誉之名的,应该是你们才对吧!” 以上就是某些知情人透露出来的片鳞只爪,据说迪墨提奥族长慷慨激昂地扔下这些话语,理直气壮地转身离开了,然后,再也没人知道其行踪。翠丝庭本家翌日即宣布独立,摒除了名字里面代表着被人臣服的烙印,家族姓氏重新改回简短的“翠丝庭”。 草原上的独骑仍旧在奔驰,身后的太阳也已降到山下。山那边的海仍旧在咆哮,与天一起渐渐染成黑蓝均匀的颜色。 **** “依迪,请帮我送信到普策里拉城。”说话间,公主丝罗娜写好一封简信,以钻石戒背后的印子盖上印章,签上母亲菲菲皇后的闺名作记认,脸色凝重地交给她的新部下,“普城城主是父皇的叔辈,虽然行动不便,但还颇俱威望。当然你要小心,发现不对劲就逃吧,千万不要回来将军府。” “殿下,我明天早上便出发,您千万要小心。” “你借口替我溜马出城——万一回不来,帮我照顾好皇家铃。” 皇家铃是丝罗娜的爱骑名字,马鼻子上的星纹和尾巴一样是黑色,形状像个长长的钟铃。 依欧迪斯暗暗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把爱马带回到公主的身边。 …… 往普策里拉城送完信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依欧迪斯内心的焦灼,浓重如塞城上空的夜色。 这座沟通南北东西的塞城,少有地黄昏后就关闭了城门,墙壁四处贴满了缉捕丝罗娜公主的告示。 骑着丝罗娜的快马离开将军府送信归来,原本应该受到城民热烈爱戴的少女,怎么变成四处被通缉的要犯?暗暗庆幸回来的选择 斯诺利亚传说 第 3 部分阅读 正确之余,他清楚一定要比任何人更快地找到那位在将军府里委托他送信、现在却下落不明的小公主。 但当务之急,得先解决掉身后追来的六名士兵。 “站住,你逃不了的!” “躲是徒劳的,我们看见你了!” 追踪而来的士兵两人骑马,四人徒步,骑马的远远跑在前面。他们看到一个灰影在一个死胡同边闪过就不见了,连忙追了上来。 “巴格将军有令,今晚任何人都不许逗留街上,违者皆捕,罪同串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未待骑兵甲念完开场白,骑兵乙迫不及待地挺枪纵马冲前,杀气腾腾地撞入拐角的胡同里。 “啰嗦的家伙!” 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骑兵乙惊诧地发现手中长枪已不翼而飞,然后胸口被人脚样的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身体立即滚地葫芦似的横滚开去,最后撞到紧随而来的同伴马身上。可怜骑兵甲还未念完他那辉煌的出场白,就被后发先至的同伴连累,摔个半死。 “一个、啊、不,两个!”顺手牵羊般利落地再补上两记重击,依欧迪斯拍拍手上尘土,拔出了配剑,“将军府里偷来的钝剑,对付巴格的走狗刚刚好。” 追上来的四名士兵,眼见骑兵同伴倒在地上,不免略带惊讶,但立即发现暴露在火光之下的身影不过是普通的孤身青年,习惯性的欺善怕恶振奋了手中的武器。 “大家上啊!” “回去让队长好好指点一下面对强敌时的对白吧。”依欧迪斯的表现远比张牙舞爪扑来的士兵来得轻松,一边还击一边继续念叨:“三个、四个……” “五个、六个。。。。。。素质太低了!”像老师责备着不成器的弟子,他嘟囔着,“这怎么可以担当保卫神圣奥玛森帝国的重任呢。” 他轻吹了声口哨,召出一匹灰马,正准备骑马离去。 “奥玛森军人里,也有称职的。” 依欧迪斯吃了一惊,顿时警觉起全身感官。他慢慢收起踏出的左脚,转身一看——是个高大的男人。两人都背着光,看不清彼此的脸容。 询问的声音沉沉地有点儿好听,并且显示来人似乎挺年轻。 “你也是军人?” “身手不错。”虽然是夸奖,但声调冰冷。 “过奖。”巧妙利用对话的空隙,依欧迪斯稍稍移开身形,露出背后墙上的火把,火光溢散开来,他终于看清了男人的模样,不由得呆了一刻。 虽然极不想承认,但对方堪称是个美男子!他衣着平常,腰间佩着一把剑鞘漆黑的剑,可身上其它部分都满是吸引人的亮点。赤金般的头发映着火光,泛起金属的光泽;刀削的五官含霜带俏,眉宇间不怒而威,散发出冷酷危险的信号。 可偏偏一点也不惹人讨厌。依欧迪斯稍稍的感到一点嫉妒——世上竟有这样帅气的男人。 接着他又为刚刚没发觉男人的存在而自责。 “请问阁下是否知晓丝罗娜公主的下落?”似乎是习惯了别人初遇时的鄂然,金发男子继续着他直接的询问,措辞礼貌客气。 直觉对方不是简单人物,依欧迪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虚虚实实地兜兜***:“丝罗娜公主?哦,就是告示上要抓的人呀?我只是个普通的猎人,又怎么会知道。” “阁下的马,恕我眼拙,看起来似乎正是殿下的坐骑,您是否介意告知马的来历?”那男人继续礼貌地问。 “我买的。” “不信。” “既不信那你想干嘛?” “在下也许需要借您的马一用。”也许明白对方摆明耍嘴皮子,他开始不客气了。 白了美男一眼,依欧迪斯一副别把我当笨蛋的表情:“人有同姓,鸟有同音。我的马即使与公主御马有几分相似,也代表不了它能任人觊觎。” 反被说成是马骗子,金发男子长眉一拢,踏前两步:“阁下不肯行这方便?” “我说了是我的,你不信又能怎样?” 十分清楚丝罗娜对爱骑的感情,金发男子不禁怀疑眼前的青年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心里一阵发紧,左手下意识地搭到了剑柄之上。 “在下必须尽快找到公主殿下,所以绝不会放过哪怕再小的线索。如果诚意被拒绝,恐怕得恕我无礼了。”左手轻拨之处,剑与鞘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黝黑的剑柄突出了两寸,上面翠粲欲滴的鸽血石火光下曜曜生辉。 望见对方锋芒稍露的宝剑,依欧迪斯也把配剑轻轻顶起两寸,作好拔剑的准备。 “不必多礼!”说话之间,他右手一挥,划出银白的光练,风一般奔向了金发男子。速度是击倒追兵时的两倍,“希望你的剑毋要像嘴巴那样客气才好。” 面对迅雷不及的剑势,金发男子没有躲避半分,后发先至的剑风一看就是习惯以攻为守的类型。黑鞘下的白刃划出的轨迹连月光也觉惭愧,轻而易举地瓦解了来犯的攻势,然后进行反击。 攻防瞬间转换,依欧迪斯无法保持若无其事。剑影网似地罩在他头上,迸发着火花的每一下抵挡都让他尝到被力量猛撞心脏的冲击,而最可怕的还是,他清楚感到对方还未全力以赴! 他对自己攻击的速度有极强信心,可是力量欠缺也是事实。而且,现在还是宵禁时段,如果他再跟眼前的家伙纠缠,一定又有士兵来打岔,那就更麻烦了。心中杂念一多,剑势难免有些松散了。 俄倾,依欧迪斯的剑被对方横向压制住,敌人的刃尖抵上了他的咽喉,寒气逼人。 “巴格果然强将无弱旅,只不过如此身手却卖命叛徒,未免自堕身份了吧。” “你以为我是巴格手下?”金发男子突然有点意外地退了两步,移开了剑尖,但保持随时能威胁他的距离。 “难道你不是?你不是军人吗?”对方似乎更感错谔。 “军人就一定是巴格手下了吗?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将军。” “那你为何看到士兵们围攻一个善良如我的无辜市民时也不出手?” 金发男子闻言不禁莞尔:“我不替他卖命,为何要出手?而且你的服饰倒更像他的随从。” “那是伪装——那个,如果是好人的话,刚才就应该路见不平吧。” “你对善恶的判断就如此简单?”他似乎也有点啼笑皆非,脸色缓和下来了,甚至收起剑,再退后两步,“出手也得看对象——你的剑不错。” “你指剑还是我?”依欧迪斯老实不客气跳了起来。 “好吧,既然是误会,能告诉我马是哪来的吗?” “。。。。。。”眼瞧着生命危机解除,依欧迪斯又犹豫起来了。敌友不明的情况下让对方知道自己与公主的关系,也不甚明智。 正在心中踌躇之际,远处再次传来骚动的声响。依欧迪斯迅速趴到地上,耳朵紧贴着地面,仔细追溯声音的来源。同时地,神秘男子也认真侧耳倾听着。 “两条街之外,有人在被追赶,方向往北!” “1、2、3。。。。。。七匹马追着两匹,不错——既然你不肯说,我也没空再奉陪了。”听到风捎来的声息,神秘的金发男子突然耍戏法般地唤出一匹高大骏朗的黑马。他一个燕子纵翻身上马,接着把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放到唇上。 “。。。。。。可这匹马得给我!” 依欧迪斯还没反应过来,但见男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声落影动处,一团黑影掠过眼前,另一团灰影亦尾随其后,准备绝尘而去。 “喂、皇家铃。。。。。。” 丝罗娜的爱骑竟然会乖乖地随这名陌生男人的哨声而去?他惊诧得不禁忘记了追赶的动作。 “你知道它名字?果然在撒谎!”金发男子带着嘲弄的口吻回过马身,居高临下地向地上的男子伸出有力的手,抓住他的后领。 “一起来吧!” 只有老鹰捉小鸡才能形容依欧迪戡被拽上灰马时的情形。那固然需要很大力气,但凭籍高超的马术借力而为才是成功的诀窍。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骑术已到人马合一的境界。 “巴格的手下应该没有这号厉害的角色吧?”就抱着这种并不合理又无奈的逻辑,依欧迪斯决定跟去看看。 宵禁时分,所有人家都把门窗关闭严实,大街小巷空荡荡,只留下墙壁上由巡逻士兵带来的火把在跳跃。闪烁的明暗和应着风中夹带的节奏。 “不是公主。” 由远及近,一阵被寂静反衬得过于激烈的马蹄声轰然而至,和马上的人声一道划破了凝结的夜空。七个庞然的影子穿过火光通明的大街,快速掠过刚穿出胡同的两人眼帘。 跑在前面的马上是两名女子。 依欧迪斯心中再次为对方听风辨物的本领赞叹,可他很快又为自己所见吃了一惊:“将军府的夫人?” “谁的夫人?” “巴格将军的妻子,奈苏美杜。” 金发男子眉一扬,从马侧取出一件黑呼呼的物体:“会用箭吗?” “我是个猎人……” “掩护我。”人和黑马逡巡两步,箭一般就朝追逐着的一群冲去。长大的事物早被塞到年轻猎人的手里,原来是把沉甸甸的弓。 “好主意,将军夫人应该会知道公主的行踪。”依欧迪斯看到金发男子居然不认识巴格夫人,再次确认了对方起码不是将军府来的敌人,同时领悟到临时同伴的意图,他也策马紧跟出去,张开了弓。 “初次见面承蒙器重,可是——”在急驰的马上,自言自语地,依欧迪斯突然又把弓松开,背回背上,却抽出了配剑,“嘿,老兄——箭呢?!” 。。。。。。 == 相关番外《梦魇神弓》 9 奴隶之会(1) 题记:有富人的地方就会有穷人,有穷人的地方就会有因一无所有而被迫出卖自己的人。 ——— “可贝嘉,不要再扯她们的头发,打她们的脸!长发漂亮脸蛋的奴隶要值钱的多!”女奴隶贩子葛梅尼莉不停地埋怨着自己的运气。原本她就有一批来自邻国富人的订单,需要一些奥玛森美女奴隶——祖国越强大,国民地位就越高,这定律也被奇怪地挪用到奴隶买卖上。 外国讲究排场的买主常常青睐奥玛森的奴隶。 奥玛森限制着男奴的出口,不过其实女奴隶更有市场,利润也更高,常常是看俏的“货色”;另外,女奴隶的来源也更加稳定,因为许多头生子是女婴的家庭,为了避免缴付赎身钱,会宁愿把她卖给奴隶贩子——如果手上这批奴隶在三天前到达目的地,她起码能卖个三倍的价钱。 然而—— “那个大神真是,火山不早不晚,偏偏挑我刚想动身的时候才捣乱。。。。。。我可是超大方地给大神殿捐了十个金币了!”生意人有时候被称为亡命之徒也是有道理的。大多数人还惊魂未定,她已经一边懊恼着大神的忘恩负义,一边忧心忡忡往后的买卖。葛梅尼莉已预见到这场骇俗灾难于她的后果。 被称为“心脏”的格灵罹难,带来了巨数的难民。他们四面八方地涌向异地它乡,甚至外国。大部分侥幸逃生的难民早已一无所有,为了生存,只好投向当地的奴隶贩子的怀抱。 贩买奴隶要赚钱的秘诀就是:不辞劳苦地运他们到外国去,然后再把外国的奴隶运回来。 “可贝嘉,休息完了没有?如果不趁奴隶掉价之前运到胜基伦,别怨我没钱为你准备嫁妆。” 可贝嘉不敢反驳姑母的责备,扁扁小嘴,站起了身。她和姑母一起出发,是要到柏斯国见她的未婚夫婿,姑母将会为她添置丰厚的嫁妆。刚才有名女奴手脚不灵活,被娇蛮的她扯着头发扇耳光,谁料碰上姑母心情恶劣,当下不敢有违,揉着坐车坐硬了的屁股站起来准备出发。 “新来的汀娜呢?” “我让她到那坡上摘点野果了。。。。。。” “什么?你竟然叫她去……”女奴隶头子抓狂道,“带你上路的我才是笨蛋!灾后边境兵力不足,随时会遇上盗贼,现在他们未必会卖我们帐——还不找她回来!” 众人所处之地是奥玛森大陆与胜基伦、柏斯三国边境相接的地带,是军事缓冲区,过去此地曾有过一些军事要塞,废弃后还有些许残垣旧墙,为过往路人提供休憩之处。 这就是被称为“三国之桥”的培利亚地区。像一条桥,又像瓶颈,连接着斯诺利亚大陆东西两部分。平时是三不管地带,不同势力的盗贼时有出没,但过往的奴隶贩子常常备有保镖,而且凭着与军队良好的交情,往往跟盗贼间也能建立合作关系。 山坡长满了培利亚典型的野栗树和大沙棘等浆果,受命采摘浆果的女奴在山坡上越走越高。她一身素麻衣,背后摇曳的黑瀑布发散着奢丽光芒,怪不得葛梅尼莉一定要阻止爱侄的暴行,那可是每寸都能媲美丝绸的价钱。 女子在林中穿行,脚上带着防止逃跑的镣铐,那旁逸斜出的枝叶严重羁绊着她的行动,最后竟然在林里迷了路。 突然前方传来一些响声,猜测也许是同伴们发出的,少女连忙循声穿出林子。 等她出了林子,才发现声音的源头来自一群打斗的人。 面前往下的斜坡上,可能有十个以上拿着兵器的男人,恶狠狠地正向另一个身穿深紫色长袍的男子进攻。 站在高处的有利地势,但以寡敌众,紫衣男子的局势并不妙!饶是如此,他染血的剑锋仍不断地掠过袭击者的身躯,舔噬流出的腥热鲜血。 紫衣男子不断后退,战团向少女迅速移近,他们之间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到耳边。 “撑住,无论如何也要砍上两刀替弟兄们报仇!” 盗贼吗?不知是太害怕还是对死亡的威胁已无动于衷,少女竟然忘记逃跑,任凭那个移动着的战团向她靠近。 渐渐地,在紫袍男子精湛的剑术下,盗贼折损一半。忽然,其中两人发现山坡上迎风而立的少女,于是冲了上来。 凶狠的刀刃和身沾血迹的影子扑到面前,少女终于惊呼一声,篮子脱手落下,浆果洒了一地。 纤细结实的双腿上因为有长长的枷锁,刚刚想跑,却又不听使唤地跌坐地上。 还来得及逃吗?! 千钧一发,紫衣男子后退着也移到少女的身前,他听到声音,不由分神回头看了一下。 剑划进肌肉里发出卟哧的沉响,扑向少女的两人无声地在她面前颓然倒下,现出了后面的脸。 如月华般倾泻而下的及肩银发,和紫衣一样颜色的眼眸,闪耀着不可测的光芒。 这紫色的魔性美,令少女突然觉得一瞬间,时间好静好静,耳边只有凛凛的山风掠过,暗处小虫喃喃的轻咛,以及自己心脏里卟通卟通的跳声而已。 救人者竟然也停下了手,呆住。他的剑机械地反向一挥,产生的最后一具尸体就仆倒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坡下。 血迹斑斑的衣服裹不住银发男子的魅力,少女望着眼前这个英俊的陌生人,晚霞中,她浅色的眼眸也闪动着水晶的光芒。 男子伸出手,上面戴着被血濡湿的手套。 是想拉自己起来吗?少女面对血手套犹豫着。也许是发现了她的心意,紫服男子脱下右手手套,再次伸出手。 男子的手好大,好暖,仿佛还带着敌人灼热之血的热量。 “奴隶?”声音很冷,但低沉又美妙。 “汀娜,你在那吗?”林里传来同伴寻找少女的叫声。 也许是不希望被发现,紫服男子未及等到答案,便转身离去。他神秘地出现,然后又神秘地离开。 “汀娜,原来你在这!” 少女没有回应,她只觉得自己四周的时间和空间正陷入了停止。。。。。。 10 奴隶之会(2) 胜多罗城,这个小镇位于培利亚平原上胜基伦国的边陲地带,面积虽小,却占据着重要的地理位置。自西向东,由陆路横穿斯诺利亚大陆的商人旅客,都必须经过培利亚长廊。这个瓶颈状的长廊,其西是奥玛森帝国;其东却并立着两个要塞,一个是柏斯的米修德城,另一个就是胜多罗城。 两城并肩毗邻于高山泉水之下,城门挨着城门,两城仅隔一墙,不但大小相同,就连货物进出关税也是一样。事实上,千年前两城根本就是一体,全名“胜多罗德修米士城”,受治于“胜基伦德柏列国”,扼握着东西交通要害。 然而这样的优势却招来了已经统一奥玛森大陆的帕卡帕王军队。即使得到东方邻国堪地亚那的支援,这个可怜的国家仍因内部统治阶层的分裂而分裂。“胜多罗德修米士城”也是这场分裂的见证。培利亚平原上散落的废墙残垣则是当时临时筑建的军事要塞的遗迹。 分裂后的城址面积小了许多,但仍居住着不少军队和富人。城门日出而启,日落而闭,日间活动于城里的市民大部分来自城外的乡村。城门同时也就是物品交易的市集场所。 “唐尼,会奏轻快点的舞曲吗?” “‘罗兰索的花园’?” “可以!我比较喜欢活泼的节奏,待会儿你就奏这一曲。” 奥玛森语“茶古”就是奴隶。葛梅尼莉的女茶古会还没开始,被拍卖的女茶古上着镣铐都在拍卖台后等待着。原本充满伤感沉静的空气,却因一名瞽目乐师的到来而有所改变。 “美亚,你为何还能这样轻松?” 长着褐色卷发的女茶古美亚首先打破沉默,与新来的乐师兴致勃勃地攀谈着,令旁边郁郁寡欢的女伴们十分惊讶。 “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到这里。除了心情,我们还能为自己作什么主?只有让心情好起来,才不会太难受。”美亚露出两只可爱的虎牙笑了笑。这个有点涩涩却充满天真的微笑传染了另外几人,她们也加入了谈圈,顷刻,女茶古们与年轻乐师唐尼的交谈渐渐活络起来。 “唐尼,你难道真的看不见?” 众女对唐尼的本领十分好奇,惊讶他竟能在吱吱喳喳的环境下,准确地区分出发话人的方向与身分。 “每个人的声音和气味都是独特的组合,所以我能分辨出来。好像美亚,说话就像脆生生的百灵;斯芬黛,你是不是削过洋葱?维京儿,你胸脯上可是有股烟草味儿啊。。。。。。” 维京儿娇嗔一声,红着脸双手掩上胸膛,但众人已经烧开了一锅粥,嘻嘻哈哈朝她挤眉弄眼。 正闹着,葛梅尼莉的侄女可贝嘉带着两名男仆走过来,手指点了几点,给选中的少女就被人拉了起来,除下手铐推了出去。 “乐师,这次你演奏好了,我让你在我的婚礼上演奏。” 奴隶主侄女似乎也对唐尼抱有好感。唐尼柔柔笑道:“我的琴,我的歌,随时都为美丽善良的姑娘准备着。” 可贝嘉听不出话里讽刺,亲切地拉起唐尼的手:“来,我带你到台上去。” 后台两侧有台阶,唐尼微笑着,漫不经心地抽回手,捡起竹杆,敲着地面,清清脆脆地摸上台去。众人心照不宣,抿嘴窃笑。 “切不可当众轻露你们兄弟姐妹的躯体”,这是一个虔诚的大神教徒必须奉行的规训。所以葛梅尼莉没有把自己的奴隶以赤身*的姿态摆上台面。她用轻歌曼舞装点着自己的买卖,却也得到很多买主的称许。 奴隶贩子经常应某人开出的条件而准备货色,最后却往往引来别的竞买者,叫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招来众人的围观。 “夫里斯,你家总督大人不是有五个美妾了吗?干嘛还来跟我们凑热闹?” “米斯兰大人,小人是为总督大人的公子来选新居的仆人,小主人吩咐一定要金发长腿的美人,小的不敢有误。” “那也不用抬高价吧!” 乐师唐尼被拉开的帷幕挡着,如行云流水地,奏出曲曲动听的奥玛森舞曲。台上的女茶古皆来自奥玛森各地,乐曲也毋须多换。修长优美的指下,流淌出清泉的叮咚,绿叶的婆娑,星月的温柔,火焰的热情,但奏者那和乐曲一般流畅的脸上,却显出截然的忧伤。 一批女茶古售出,后一批又补上,最后只剩下娇声嗲嗲的维京儿,以及有一头乌黑瀑发和浅色眼睛的汀娜。 维京儿幽幽轻叹,目光恋恋不舍地望向台下。 “早知无情,何必不忘;既已落痕,不如抹去。”唐尼挑动两下琴弦,似唱非唱,吓得维京儿心神一敛。 “你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为什么说起话来总能落到人的心坎里去?说得好,早知无情,不如抹去。”她毅然断然地甩甩头,回头望见身后的汀娜,再叹一声,“这几天你这新来的从没笑过。格灵确实是像你一样美丽的地方,可是从今天开始,我们除了未来,就已经失去了一切!如果想活下去,你最好忘掉格灵,忘掉自己过去的一切!” 说着,掩上了脸纱,灵活的双脚踏起了拍子,身上的小铃叮叮作响,玉臂伸出做好了舞蹈的准备:“我也要‘罗兰索的花园’” “不如‘火红的翘尾兰’。” “可以。” 维京儿灼热的舞姿,蒙上白纱神秘的脸容,衣袂起落间露出的截截玉肌,一下子把茶古会的气氛推向*。乐韵中舞动的她,仿如传说中火神花园里的名花翘尾兰,明艳奔放,妖媚动人。 在最激烈的一刻,乐音嘎然而止,维京儿定格原地,正巧象征着名花翘尾兰开放后宿命般的*。 观众们看得气喘吁吁,爆发出震撼的掌声和刺耳的尖哨。男人们呜呜叫着,心中有数的买主们早已拈量着腰间的钱袋,红着眼盯着台上的猎物。 “十!”、“十五!”、“二十!” “哗——” 台上台下喊价声乱作一团,葛梅尼莉眉开眼笑。帷幕后剩下的两人却各怀心事。 唐尼觉察到气流的微弱变化,发自汀娜身上的颤抖清晰可辨。他敏锐地捕捉到这女茶古一丝与别不同的气质。 属于艺术家的手指穿过了那触感无比舒软的黑发,一时半会竟舍不得放开。 “你想要什么乐曲?‘梦中的绢瀑布’如何?” “我。。。。。。我不会跳舞。。。。。。也不会唱歌。” 乐师微微一怔。不擅歌舞的女茶古原就不及能歌善舞者,但她被安排压轴,明显是奇货可居。难道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害怕吗?” “。。。。。。不怕。。。。。。” 汀娜惜字如金,唐尼又再试探:“来自格灵。。。。。。贵族?” 只听得女子倒吸冷气,却没任何言语。 “好,三十个金币!朗彼大爷三十个金币买下维京儿!” 这边传来葛梅尼莉尖利嘶哑的喊声,汀娜身体一震,忍不住放眼看去,但见一名衣着光鲜,年约六七十,脸上布满了皱纹的男人站了起来,接受人们嫉羡的目光。 “惨了,如花似玉的姑娘,却落到了朗彼这老变态手里。” “每次临近尾声,最舍得一掷千金的人就是他。” 汀娜蹲到地上,吓得花容失色,唐尼又再伸出手,这次掠过她丝滑的发际,然后顺势贴上了对方抖着的冰冷脸庞。 “贵族也好,平民也好,你现在和大家一样了,怕也无济于事,倒不如静静地祈祷你们的神赐你一个好买主吧。” “我、我、我不能。。。。。。卖给那些人。。。。。。”这个该死的贩子,她骗她!离说好的目的地至少还有一半的路程! 唐尼指端触及少女脸庞时如抚过凝脂的感觉熏熏在心,此时又传来了阵阵冰凉,原来是泪水。他突然有点为自己刚才不冷不热的话后悔。 11 奴隶之会(3) “今天压轴本来是我应轩支那大爷要求找来的,可惜,轩支那大爷今天被太座看得紧。。。。。。” 话声未落,已哄堂大笑。 “所以大家有幸得到这个机会,可千万别错过!” “什么运气好不好,就是价高者得而已!” “老板别噜嗦,快把人拉出来看呀!” 满台嬉笑谑骂传到帷幕后,汀娜全身僵硬,只差没有昏过去。忽然,她站了起来,一把抓著唐尼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塞进去了一样东西。 “我不能卖给这些人!拿着,用它把我买下!”说着,少女就松开了手。 葛梅尼莉已经进来拉着她,却对唐尼吩咐道:“她不唱也不跳,你随便奏点什么,热闹就行。” “想热闹,不如请打鼓的。”唐尼喃喃一句,然后听到衣裾索索,少女汀娜已被拉出去了。他摸摸刚才之物,像是宝石戒指,搁在手心里没有金石的冰凉,显然曾被人紧紧攥着好一段时候了。 “拿着,用它把我买下!” 汀娜的叮嘱犹然在耳,再细细揣摸下物件,他心里一凛:她怎么就轻易相信别人?倘若我稍存恶意,把它带走,也没有人会知道。 “轩支那大爷出的价是三十个金币,所以她的底价也是三十个金币!” “什么——歌舞不通的女茶古也要三十个金币?” “葛梅尼莉,你卖疯了?” 汀娜一直垂着头。她给人挂上脸纱,及腰瀑发也在出场前罩上了头巾。这大概又是葛梅尼莉的小把戏,只为适时地给人们一个惊艳。 果然,台下一片倒彩,这个熟练的女贩子拨过汀娜的身躯,背朝台下,手起巾落,那散如丝、聚如绸的瀑发立即一丝丝、一缕缕,洋洋洒洒、壮壮观观、扣人心弦地落下了。 那亮亮的黑发虽然不是一垂到底的直,却在发尾梢处带着些俏皮儿的卷,那样的轻松自然,诱人如丝。众人似有默契地一同屏息静气,待最后一根发丝落下时又一同欢叫,都被这鎏着阳光的黑色奇迹所撼动。 “就这头发,便值三十个金币!而且。。。。。。”葛梅尼莉成竹在胸地扫视台下,带点神秘的语气说道,“她可是个贵族Chu女!” “贵族?Chu女——” “三十五个金币!” “四十个!” “哗——” 朗彼的出价又惹来众人的惊呼。 “黑发的奥玛森茶古很少见,但也不是绝无仅有,四十个金币是不是太多了?” “四十,还有没有多过四十的?”帮忙喊价的男仆为了在喧闹的场合里突出自己,喊得有些变调。 葛梅嶷莉看见这个价钱又再僵持不上,立即使出第二招。“汀娜,把头抬起来,让大伙看看你的脸。” 背过身去的汀娜虽然被取下了脸纱,却仍含肩垂首,不肯正面面对满堂宾客。葛梅尼莉有点儿愠怒,扶着她双肩的手紧了一紧,对她耳语道:“别忘了,是你求我带你离开奥玛森的!” “可这些人……” “这些人又怎么样?有钱就是主顾。” “你本来说好要带我过去……” “哼,实话跟你说穿!我没空没时间走那么远,你有什么目的我也不管,进了你新主子家后,你表现好点想逃还是想怎么样的随你!既然你的来历不明我也未曾过问,你身上根本就没有钱,又答应以这种办法报答我,就不能不兑现!” 明明是说到了目的地再卖她换钱,现在路程比说好的缩水了一半!能怒不能言的少女沉默半晌,终于慢慢转过了身,轻轻拾起了头,目光款款,迎向了众人。 人们眼前一亮。 少女的眼睛很大,很亮,大得亮得足以容纳所有的目光和阳光,然后又自其中融合交揉出一种极其柔和的眸光来。虽然只是身穿素麻衣裳,身材也不算火辣,但是在场的男性,看到她那么在台上柔柔的站着,他们的肩仿佛已发出了邀她枕靠的传书。 她的气质绝不像是他们平时见惯的普通女茶古! 这样的讯息立即让才刚偃旗息鼓的叫价声又再此起彼伏,竞投者无所避免地为他们毕生罕见的绝世容光吸引,不惜一掷千金。 “我出四十五个金币!” “四十六!” “五十!” “五十一——” 。。。。。。 此时,台下众人叫红了的眼,闪烁着碧荧荧、绿油油的光,竞价此起彼伏。台上被卖者却已绝望,木然地放望远方,但是这种茫然孤傲的神情,却只是徒增了她的魅力,继续刺激着这场战斗。 “六十!” “朗彼,你老针对我算什么意思?” “心疼了吗,米斯兰?你就留几个子儿压压袋子吧。今天我是志在必得,无论你出多少,我必多出一个!——” “你。。。。。。” 在帷幕后的唐尼惊讶地“听”着一切,把弄着手中的戒指,仍然无法作出任何决定。 此时还坚持竞投的实际只剩下了城中两大富商朗彼和米斯兰,二人都是香料商人,平时已是宿敌,现在更是各不相让。 “七十一个金币!” “七十二个!朗彼老头,我也告诉你,我也一定比你多一个!” 结果局面僵持不下,围观的人看腻的走了一批,起兴的换了一堆,最后价钱来到一百时,米斯兰紧张得满头大汗。 “朗彼你个冤大头,不会歌舞的女茶古,就只能当个床上的玩物。身上就是贴了金,就算是皇女,也值不了这个钱。你疯了,我不跟疯子斗,我们走!”米斯兰在一片嘘声中惨烈败退,朗彼负着手意气风发地立于台下,欣赏着佳人的美姿,心下盘算着那个油头粉面的米斯兰一走,汀娜还不是他的囊中物? “一百个金币,还有更高的价钱吗?”葛梅尼莉亲自问道。不过,看样子也不可能会有其他人能出更高的价了,今天之前,她所卖过的最贵的女茶古也不过是去年的一个落魄贵族家的小姐,才八十金币。 她早乐翻了。于是准备宣布结果。 “等等,夫人,那边还有人举手!”汀娜出人意表地叫止了葛梅尼莉。 “谁,谁举手?”她扫视台下——没人啊。 “乐师,那个瞽目乐师,我看见他举手了。” 这更叫人吃惊,葛梅尼莉忍不住亲自走过去问唐尼。 “乐师,你举手了吗?” “我?举手?没有,我没有举手。”迟疑了一下,他还是选择了说没有。 “有,我看到了,他举手了!”少女汀娜急忙跑过来,一下抓住唐尼右手,不由分说高举过头,“他举手了,要买下我。” “汀娜,别胡闹,你要接受事实,这穷小子哪有钱来买你!” 唐尼苦笑着,连葛梅尼莉也瞧出这不过是汀娜的一厢情愿,于是有些生气。 “不,他有,他要以两百、哦不、三百,三百个金币买下我!” “什么?!” 闻者愕然。 首先是葛梅尼莉,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气质不凡但衣着普通的瞎子,怎么看都不像能拿出钱的样子。然后是朗彼,他脸上的皱纹因大笑有点儿夸张地多了起来:“他能有钱恐怕母猪也能上树!” “好,如果他能立即拿出三百个金币,你就弃权,好吗?”汀娜目光如炬,竟然充满信心,朗彼正心摇神簇,心花怒放,也没多想,抱着姑且看看你有什么把戏的念头,爽快应允。 “可以,如果这穷小子能立刻拿出这么多钱来,我就弃权。” “一言为定——夫人,请您把这个收下。”众目睽睽中,少女从唐尼手里挖出了被紧攥着的小疙瘩,交到了葛梅尼莉手上,女人贩子狐疑地接过一看,眼睛便立刻为之一亮! “好漂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看热闹的可贝嘉也被这枚钻石戒指深深迷住。 到手的鸭子呀……唐尼却心想。 “姑妈,您看呀,我从来没见过有比它更美的钻石了!多么完美的工艺,多么圣洁的品质!多么诱人的大小!”她眼里充满了钻石折射而生的七彩光辉。 “天啊,这是真的吗。。。。。。”葛格尼莉毕竟见惯大场面,也不笃信,仍旧将信将疑端详着眼前这个奇迹。她觉得今天的生意实在太好了,好得令人不敢置信。 朗彼千万料不到这除了一头特别的红发就别无它长的青年,居然身怀奇宝。若早知如此,他才不会轻易给人落下口实呢。 偏巧这时,众人原本以为离开良久的米斯兰倏地像只地鼠那样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还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地大喊:“哇、哇——完美的工艺!葛梅尼莉,我向你保证,它绝对值三百个金币,啊不,也许值四百个!可惜我不是珠宝商人,否则立即就帮你买下了!” “米斯兰!” “朗彼老头,你那岁数恐怕也难消受美人恩,倒不如让让年青人,哈哈!何苦把棺材老本也搭进去呢?” 朗彼气得七窍生烟。他怒火冲冠,鸡爪似的枯手奇勇无比地一把抓住比自己高大得多的米斯兰衣领,老羞成怒:“油头粉面的吝啬鬼,关你屁事!” “有心无力的糟老头子,有种你就打啊!” 斯诺利亚传说 第 4 部分阅读 “看我不敢?!”朗彼右拳挥中米斯兰面门,被击中者懵然退后一步,醒悟过来,恶狠狠地还以一个钩拳,把老头子斜摔出两三步,撞倒一片人。 两家仆人眼看主人动粗,也义不容辞地大打出手。混乱中,你推我攘,他摔你倒,劝架和看架的撞到一块,混作一堆,忽然之间,每个人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了这许多敌人,也许是刚才的酒精作祟,也许是无心变有心,反正就是不约而同地互相勾斗起来。 茶古会的主持者万万没料过会出现这种情形,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场面,还记得拿紧手中的宝物已是万幸。一些男仆也加入了战团,更无法帮忙维持秩序。因为有些战团移到了木台之上,渐渐连木台也发出摇摇欲坠的微响。 “跟我来!”唐尼自始至终都是旁观者,耳听八方的他知道发生了一场大事故,没有犹豫,拉起呆立的汀娜,提起竹杆,拎着琴,急急忙忙离开了现场,穿街过巷,直到背后的人事完全消失为止。 == 相关番外:《珍珠与舌头》 大概1奥玛森金=50奥玛森银;1奥玛森银=50铜,大家不要深究了 12 重逢(1) “好吧,美丽高贵的小姐,我知道你可能很不习惯,但是你最好再认真点,否则你只能选择练习熟悉饿肚子的感觉了。” 瞽目乐师唐尼正在发愁地“看着”这个硬赖上他的新人。虽然她味道很香,虽然她声音很甜,虽然她好像很漂亮(对瞎子来说个人容貌可以忽略),但是,他根本就不需要多个人来为自己的旅途增加负担。 “是的是的,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带你往东走到胜基伦,但是我好不容易才从东边走到这里来,你要我走回头路,起码得解决两人份的旅费才行吧?就算你以前是贵族,你也不能连累我饿死。” 开玩笑,他一路上辛苦攒着的旅费早就所余无几了——毕竟天底下愿意体恤瞎子的富女名媛并不多……(作者按:天知道他是怎么赚的这些旅费…_…b) “如果你能歌善舞,巧言善辩,我倒没这么发愁呢!你要知道女人没有才艺的时候,就只能用她的天赋赚钱了。”原来拥有甜美声音姣好身段的女人,也是可以唱不好歌,跳不了舞的。而且老是无精打采对什么都兴致缺缺,根本就不能当一个令观众投入情绪的吟者。 当他毫不掩饰地跟汀娜说出赚钱的技巧时,汀娜虽然没有拒绝,可是明显很不合作,一点也不肯认真练习他教的部分。 “再说,我也没有真的要牺牲你啊,只要你好好地按我所说的去做……” ***** “不需要再偏僻一点吗,乐师先生?” “少爷,您。。。。。。” “打扮光鲜的独身旅客,看上去象未经世事的家伙,真是被骗的好对象。” “您这是哪儿的话呀,少爷,”唐尼作发誓状,信誓旦旦地极力向年轻主顾证明自己的诚意,“那位姑娘初次做生意,就相中少爷您的玉树临风,气质独特,品味高雅,她可是真心想和您结识。。。。。。” “倒蛮识货哦!”白衣人翘翘唇角,发出一丝满是嘲弄的笑,“可惜要让你失望了,这样的花招我不巧已领教多次,想必刚才在酒馆对我微笑的姑娘,已经拿着一根棍子守候在下了吧?” “天可见怜,虽然您的想象力是如此让人赞叹,但是小的若有此意——” “怎么说呢,你们可不像本地人。”白衣人捋下长袍的兜帽,掩藏其中的帅气银发优雅而下,它折射了大街上的阳光,与衣服浑为一体。他俊雅的脸容以及白皙得有点似女子的肤色,透着非富即贵的味道,只是眼角稍稍上扬的双眼却微微地呈现一种怪异的粉红色。 淡淡的粉红,洁白的长袍,就像小白兔的颜色。常人及见,恐怕会因此而吃惊发笑。不过面前的人是个瞎子,所以一点没有发现他的异人之处。 “我个人认为,利用残疾博取同情的骗子,比正常的花言巧佞更可恶。那位姑娘呢?让她出来罢。”白衣青年一手攫住了唐尼胸前的衣襟。 “唐尼——” “培利亚的山坡一别,您还记得吗,姑娘?” 小巷横枝的拐角,忽然闪出一名缠着头巾的黑发少女,素衣清颜,略带焦色地探头探脑着。她窥清白衣人俊秀的容貌后,樱唇半张,娥眉轻扬,美目睁个满月圆。 “您远远地对我笑时,我还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呢,看来这就是缘分,”青年迅速撤下富含嘲笑的腔调,有些玩味地悠然说道,“嗯,胜多罗人老土的头巾跟您的美丽太不搭调了!” 嘴里说着,拎着别衣领的手却没松半分劲。 “最近我的部下说,这段时间有人利用美色勾引过往商人行窃偷盗,看来就是你们了吧?” 仔细又看看一直不敢过来的少女,越发觉得她急得红扑扑又不知所措的模样儿可爱至极。 “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喂,瞎子,把她让给我吧!价钱不是问题。” 被人威胁着商量生意的滋味真不好受,外加一付绔纨子弟的口吻,令唐尼胸口怪怪的,很不舒畅,原本动摇的念头一下就打消了。可是此时逞口舌之勇也不够聪明,他一时为之气结。 “对不起,她是非、卖、品——” 一字一顿的同时,唐尼右手一格,趁著对方分心,从受制中挣脱出来,凭着超人的感应力,冷不防扫出一记横腿,欲将青年绊倒。 “快走!” “唐尼,小心——” 纵然是如此迅捷的偷袭,白衣青年也立即找到应付方法。他只稍稍狼狈地避开袭击,很快又稳定身形,在少女的惊呼中,欺身上前拔剑指到唐尼的小腹位置。 唐尼举起手上竹杆格挡,那看似细细的杆子竟然没被对方闪着寒光的利剑一挥而断,青年略略意外了一下:好家伙! “姑娘,您的朋友似乎有点冥顽不明,对待这种家伙我可一向手下无情。” 正要放下温情的面孔认真教训一下这个深藏不露的瞎子时…… “对阁下这种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的恶徒,在下亦素无心慈手软之虞。” 冷沉而略带磁性的嗓音,盲人的耳朵一下便能分辨出它属于另一个人。 远远站着的少女清楚地看到,在白衣青年背后,竟然多了一位金发黑衣的青年。 “强抢民女?我?” 白衣青年保持剑尖向后,小心翼翼地侧转过身,看见背后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形状美好的眉头扬了一扬,吹了声口哨。 “喂,路见不平也得先分青红皂白吧,美男子。” 金发青年穿着白衣青年一式的长袍,呈现纯赤色调的金发和银发、同样隽拔的形貌奇妙地相映成趣。少女看清了后来者的真貌后,脸色竟又一变。 “一边是瞽目乐师和手无寸铁的弱质女流,一边是阁下的口出狂言,利刃相胁,青红皂白,您倒教我分一分。” “所以我说,最讨厌半路打抱不平,”白衣青年收起剑,向前转到黑衣青年的另一侧仔细打量一番,明澈的红眼睛滴溜溜一转,“咦,奇怪,你真像我过去认识的某个讨厌家伙。” “阁下也正巧像极在下一名讨厌的故人。” 黑衣青年跟着转了个身,目光针锋相对,“请别把话错开,关于刚才。。。。。。” “看你实在不像婆妈的人啊,喂,他们都走了,还在这里耍帅。” “什么。。。。。。”黑衣青年扭头而视,只见刚才自己为之打抱不平的男女早已不知所踪。 “真是的,今天本想特地教训他们一下,”白衣青年收起了手中的剑,显得有点无可奈何,“骗子常常喜欢向单身旅客介绍女人,收钱后却趁机逃走,有时甚至会谋财害命。这种遍布大陆的拙劣手法,难道你没听说过吗?怪不得还会有人屡屡上当呢!哈,今天告诉你算便宜你了,滥、好、人。” 盯着对方尴尬而又难以置信的表情,粉红的眼睛又嘲弄地扬着,仿佛这就是它们天生的特征。 “少爷,原来您跑这来了!” “莫沙卡,你再顶着这么些东西到处走,会变得更矮的!” 小巷面街的一端出现一个壮“阔”的身影,似乎是白衣青年的随从。黑衣青年循声望去,竟发现那壮“阔”的身影,人的身高其实只占一半,另一半是顶在头上的大包裹;包裹下的身躯,则以半人份的身高拥有着两人份的健硕,阔绰的脸盘粘着一蓬虬髯,是相当怪异的外形。 “莫沙卡,我就那么像羊牯吗?” “耶?” 风度翩翩的白衣美男子和墩实似土拔鼠的随从,走在一起宛如天使与野兽的组合;再加上那过于罕有的粉红眼睛,黑衣青年只觉他们的身份耐人寻味,便连那远远闪了一下就消失的少女,也给他异常熟悉的感觉。 说上来,那个女子他好像在哪见过? 。。。。。。 “汀娜,你认得他?” “嗯,在培利亚的山坡上他算是救过我。”(其实根本是被连累的) “不,我指的是第二个男的,声音冷沉的那个。你一直很紧张喔,这瞒不了瞎子的耳朵——怎么,怕他认出你吗?” “没有的事。” 13 重逢(2) “汀娜姑娘,你今天不用跟唐尼出去吗?” “他说要避避风头。。。。。。” “噢,穆雷大夫,今天我要陪您的病人唱歌!” 唐尼急忙打断少女的话头。 “那可好了。汀娜姑娘,西村有人受伤,我要赶去帮忙。这里是我昨天答应给一位孕妇送的药,你替我跑一趟?” “当然可以,但我怕认不得路。。。。。。” “不要紧,我画个简图给你。” 胜多罗城被几条疏落的村庄簇拥其中,白云村是北边的一条。穆雷大夫是村里唯一的医生,虽然地小人少,可两三样事情一起来也够忙的,幸亏几天前来的这两名年轻租客,在需要时帮上了忙。瞎子乐师帮他安抚着候诊的脾气暴躁的病人,手脚虽有些笨拙但努力勤快的少女也令他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汀娜按路线图通过了两个岔道口,穿过一条不算长的羊肠小道,沿着一片田埂,顺利地找到大夫所说的“两棵橡树下的圆木屋子”。屋子周围则是一大片等待着播种的光溜溜的小麦田,远方的几个人影应该是正辛勤劳作的农民。 屋子绕着半人高的篱笆,外墙是一根根能看见纹路的圆木,跟穆雷大夫家差不多大小,都是比寻常农舍稍大的样式。屋顶开着天窗,细细的炊烟从烟囱里弯弯曲曲地往上升。屋里气氛静静地像没人的样子,汀娜凑到半撑起的窗子窥视屋内,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穿着灰土色衣裳的男人背影。 有人就好办了,汀娜似乎对礼仪很在行,她悄悄地后退回到篱笆处才喊问道:“请问克里卡大婶在吗?我替穆雷大夫送昨天的药来了——” 门扉呀地往里打开,露出的灰色人影感觉很年轻,还有一头刚及肩的金发。 “大婶到镇上买东西了,药给我就行。。。。。。” 青年从声音已经知道来者是名年轻少女,可是待他看清了少女的容貌时,还是愣了一愣。 门外少女的裙袂袅袅婷婷地在微风中轻扬,像裁自黑夜一角的长发松松地、软软地舒展在粉颊两侧。她浅色的大眼睛与来人打照面的那瞬,露出了自然蓄蕴着的羞羞的神色。 但与其说青年是被对方的美丽所慑,倒不如说是看见这天降丽人,令他有着熟识得不能再熟识的感觉! “是你,和瞽目乐师一起的那个。。。。。。” 几乎在同一瞬,汀娜也看清了青年的相貌。灰色的麻布长袍,反而更突现他灿烂和轩昂的气质。自己闪避不及的眼神直落到那双碧潭中,与对方同时各吓一跳。这张本该说十分英俊的脸,却使她比看见恶鬼更害怕,怕得条件反射般地丢下药包,落荒而逃。 “啊,请您留步!” 屋里好像还有个女人,听到屋外动静叫了一声:“什么事,迪墨提奥大人?” “。。。。。。” 惊弓之鸟的逃遁跳过田埂,越过树林,穿过小道;不徐不疾的追赶也随着矫健的步伐跟在后面,无法摆脱。即使是真正的小鹿也要歇一歇了,黑发少女无可奈何地在回途的岔道上停下,也不转身便责问起紧随其后的农家青年。 “这位少爷,我们素不相识,您穷追不舍的意欲何为?” “殿下,丝罗娜公主殿下?!” 青年既惊且喜,脚步再度逼近,汀娜带点慌乱地急忙阻止:“不,请别过来,我不是您的什么殿下。”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我是迪墨提奥,你怎么见了我就跑?” “我说了不认识您,我只是一介村姑,叫汀娜!” “汀娜?!”迪墨提奥惊疑不定地努力研读着少女斩钉截铁的否认,不禁止住前进的身形,眉头深锁地盯着眼前熟悉的背影。 不是丝罗娜公主殿下?不过,头发颜色确实有点不对。。。。。。 “我认识的人里,也有叫汀娜的。她是紧侍殿下的女官,是南奥玛森人,也长着一头黑长发。姑娘也叫汀娜?可真巧极了。”他试探着。 “不,我不是那个汀娜。” “姑娘带着奥玛森的口音呢,不是本地人?” “我,我是格灵来的难民。。。。。。” “是吗——我们也是。格灵遇难,我和公主殿下本有约定,可惜要务缠身,误了行程。这几天风云变幻,我和其它殿下的旧友实在很担心她呢,在找到她之前,我们都是寝食难安啊!” 她不可能不是丝罗娜公主,但她为什么要躲着他不肯承认? “听说格灵遇难,皇室成员也几乎罹难了,您的殿下恐怕已经。。。。。。啊,对不起,但恕我直言,您的殿下即使在世,只怕也无脸再见您了,您又何必念念不忘?” “奸佞当道,唯盼她主持大局。而且,这也是身为臣子保护主君的责任。” “苟且偷生的人,何德担此重任。看少爷是个人才,还是趁早另投明主去罢。” 不,请别这样说! “殿下,您就真的能如此狠心,抛弃一切么?!” 迪墨提奥重重单跪地上的声音,激起一股热流翻涌,烫得少女的鼻端又酸又麻,难过极了。她闭上眼帘,浓密的睫毛承着身体的颤抖,声音却更冷漠、更严厉、更决断。 “我说过,我不是您的殿下,所以与您根本毫无干系,您喜欢去哪都可以,但请别跟着我!” 晶莹而略带咸味的线状液体流入汀娜颤动的唇角,冰冰凉凉的,却凉不过金发青年的心。 “真的,到什么地方都可以吗?” “是的,因为这与我无关!请您快走!” “。。。。。。” 毅然和决断的拒绝,然后是短暂的沉默。衣衫摩挲的动静响起,显然青年已悄然离去。 他没再多说片言只语,走得仿佛义无反顾,少女却虚脱般跪倒地上,泪花开满娇靥,压抑的泣声零零碎碎地回荡在无人的小道上 她是在后悔吗?不,绝不是,眼泪是自己要流下来的。可是,为什么,心就像刀割的那样疼? ***** “蛤蟆把女儿嫁给了蝴蝶,苍蝇为他们当了媒人。我们宰一只肥蚂蚁招待来宾,邀请四邻的人们来赛马欢庆。。。。。。” “瞎扯,哪有这样的婚礼!” “没错儿,我唱的就是谎歌。” 穆雷大夫的木屋里欢声笑语,因头部受伤要留下观察的吉格拉老头,扯着巨嗓门开心地听着唐尼东扯西唱,震耳欲聋的声响,令睡在一旁的半聋子也要捂住耳朵躲到被窝里去。 突然大门吱呀打开,唐尼辨出正是汀娜回来了。不知为何,笑在兴头上的吉格拉老头,竟然止住了胡闹。 “汀娜姑娘,谁欺负你了?” 巨嗓门的声音响雷似地震醒了带着满脸泪痕、精神恍惚的汀娜。 “不,我没事。” 唐尼收起手中的琴,朝着声音转过身:“汀娜,有人找你。” 在刚才喧哗的环境中,汀娜并未反应过来屋里还有什么人,她下意识循着唐尼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被指的地方有一扇门,门缓缓地打开着,里面的人也一步步移动到汀娜跟前。吉格拉老头刚才曾不友好地打量过这名不速之客:一个身材高大,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虽然满身普通村民的打扮,却有着出色的相貌,而且灰土色的衣饰也无法裹住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贵气。 这家伙搞不好跟汀娜姑娘是一类人。。。。。。哼,搞不好也是他弄哭汀娜姑娘的! 丝毫不介意在场的人投以另类眼光,青年恭谨地单膝跪在少女面前,温顺得像一只绵羊,挂于嘴角的那丝不经意的上扬,立即融化了初冬从敞开的门窗捎进来的寒意。 “我最希望去的地方,就是有您在的地方,您难道还不明白吗,殿下?” “迪墨提奥。。。。。。” ——— 相关番外:《那一年的九月》(二~三) ==本文作品相关区有一个《出场人物地名备忘录》,欢迎大家查阅== 1 月落塞城(1) “夫人您别担心,别看苏撒是聋子,他唇语很棒,而且比谁都熟悉这条路线。” “村长大人,我虽然是聋子,但也能听见你说话。” “啊哈哈哈,是吗——” “我们为什么非得带上这个聒噪的老头子?” 依欧迪斯一手捂住耳朵,一手扬起马鞭,泄气地往马屁股上挥了两下,嘴里不满地发着牢骚。他正驾驶着一辆载着四个人的马车跑在通往胜基伦国首都的路上。 与他同行的另一辆马车,则由另一名金发青年负责驾驶,虽然这辆车的两匹马更为神骏,却明显被控制了速度,一是为了爱惜马力,二也是想让马车在前进过程里更舒适一点。 车上的乘客身份奇特,既有显赫的贵族,也有普通的平民,更有身份神秘的浪客。他们是格灵劫后余生的奥玛森公主丝罗娜、帝国亲卫骑兵队长迪墨提奥、自称是猎人和由列斯队长侄儿的依欧迪斯、巴格将军夫人奈苏美杜、瞽目乐师唐尼、白云村的大嗓门村长吉格拉老头和村民聋子苏撒。 车厢空间所限,坚持着不能委屈女眷的忠诚骑士多花了点钱,配置了两辆车。最后,两名青壮年劳动力都被派到了驾驶座上。 女眷们的车由踏雪号和皇家铃带领,跟着前面两匹村中借来的栗马拉的车,跑在山路上倒也快又稳,只是走在前面的车厢偶而会因吉格拉老头恢宏的笑声而有点晃荡。 坐在驾驶座上的迪墨提奥气定神闲,对邻座的埋怨心中莞尔——那家伙只是不满意当车夫而已。 “对了,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瞎子,殿下真是太仁慈了。” 在别人眼里他自己也有点来路不明…… “依迪,说瞎子坏话可得小声点哟,”车厢与驾驶座之间的帘子被掀起,钻出一颗火红色的脑袋,“从胜多罗到梅兹蒂亚有不少的路程,找个娱乐大众的高手作伴可是个好主意,您说是吗,迪墨提奥大人?” 唐尼准确地区分了两人的位置,适时地把“视线”投到问话的对象。迪墨提奥无意中转过头,被突然对上的“目光”怔了一怔。 瞎子双眼还这么清澈澄亮的?如果不是瞳孔里隐约透露出来的无对焦感,还真不容易看出是瞎子。 “迪墨提奥大人,听夫人说您可是奥玛森第一美男子,虽然我从未悲伤过看不见初升的太阳,现在也有点遗憾不能看到您的庐山真面目呢。” 过奖。迪墨提奥心里回应着,当然,唐尼是看不见的。 “能够为朋友卖掉最心爱的头发,舍弃自己的容貌,我准备为您这高贵的行为献上一首歌。” 迪墨提奥想,他又不是女人。 因为无法进行心灵的对话,两人开始冷场了。 金发青年的注意力从唐尼对视的双眼上抽了回来。那双眼睛褐里带红,色泽清明,完全没有普通瞎子空洞无神的感觉,可能与它并不四处游离的“视线”有关。 一想到是被瞎子在“盯着”,感觉就很奇怪。 “咦,迪墨提奥大人,您似乎有点不自在?哦,是不习惯我看着您说话吗?”唐尼甜蜜地笑着,合上了眼帘。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居然也相当好看,“不要紧,您慢慢就会习惯的。” 瞎子说这样的话不是更奇怪吗? “车拐弯,小心头!”依欧迪斯的提醒还没说完,马车已经拐了个急弯,轮子给石头绊了一下,车身抖了抖,唐尼整个人往车厢里滚了回去, “看吧,谁让你不好好待着。” “唐尼,他们是武夫,好像还不习惯一路有艺术作陪。” 传来丝罗娜公主的揶揄,接着是唐尼嘻皮笑脸的回答。 “贤人说‘行路有良伴就是捷径’,可是贤人总是寂寞的。” 果然是来路不明的家伙。迪墨提奥看看对面跳跃着的车帘子,终于对依欧迪斯的话深有同感。 丝罗娜也同样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荒谬的队伍。正常情况下,任谁想破头,也不会联想到这样的组合。 公主的思绪,随着马车一颠一簸的节律,回到了格灵城初毁后的时间。那时,她无从选择,跑到该死的塞姆敏斯城,准备投奔巴格将军,谁知道阴谋正从那里拉开了它黑暗的面目。 2 月落塞城(2) 奥国称帝前,东大陆存在着七个国家。她们是占据整个中部、东部和大半个南部的奥玛森王国,以及由六个不同家族统治的小王国:中北部的翠丝庭、西北的斯德哥耶利、西部的梅波尼利、西南的桑切尔斯、南部的比得埃和卡奇特。 巴格。桑切尔斯将军就是曾盘踞西南半岛的桑切尔斯家族要员,祖母是先皇的亲姑母,因此也能号称拥有稀薄的皇室血统;他是帝国第一名将,也是个野心勃勃、随时有实力谋朝篡位的男人。 曲蛇战役令巴格17岁武名传遍全国。五年后,他平定西部高原民族叛乱,又奠定了自己作为第一名将的地位。因此,迪墨提奥在首都的名气虽响,但首都以外,无论地位、名头还是成就,都远远及不上他。 人们常常开玩笑说,巴格一直不太喜欢这半位骑兵总帅。除了将军曾在御前比试中落败于后者外,还因为对方的美貌实在无人能及,尽管将军武勇与荣誉集于一身,仍未能尽得女性青睐。 纵使如此,巴格娶入了南部明珠。有“婀娜的海神女”之称的奈苏美杜,做了卡奇特家族的女婿,为自己的军队加入海军的力量,如虎添翼。 ***** 秋天夕阳早寐,巴格吩咐仆人点燃客厅中奢华的灯饰,令大厅笼罩在一片辉煌里。 “公主殿下驾到——” 巨型木门在吆喝声中缓缓打开,长发身影款款步入。 巴格看清来人,脑袋瞬间空白。如果有人跟他说眼前的女子是别人假扮的公主,他绝对相信——眼前的人儿与记忆里的小公主对不上号! 小公主的成|人仪,皇帝派了巴格去干别的公务,因此他的记忆里,帝国小公主仍然是若干年前长相模糊不清的黄毛丫头。这位公主身材瘦小,偏偏又蛮力无穷惹祸连连,不但口无遮拦,而且衣着举止也毫无女人味,另外还老爱装扮下人在皇宫内外到处捣乱,他甚至清楚记得进宫面圣时琅吉士四世就没少过中断会谈,跑去教训自己的宝贝女儿。 ***的照耀下,眼前公主华丽的衣裙与光线融合了起来,笼罩着金色的星状光芒。濡湿的齐腰茶发,反射着相辉映的光线,那双渐行渐近的眼眸,所注视过的人,都感到那里闪烁着比裙边镶着的珍珠更动人的姿彩。 所有人都怀疑地揉了揉眼睛。 “臣参见公主殿下,得见殿下玉体安康,臣至幸已哉!” 两人的距离接近到这般程度,相互的微喘也清晰可闻。半跪行礼的巴格甚至可以感觉到公主身上蓬松包围着的甜蜜香气。他心摇神簇,一副落下心头大石的腔调倒完全出自真心真意。 丝罗娜与过去的印象稍稍印证,只觉这位名将,似乎较若干年前多了几分稳重。他脸形略方,五官张扬,皮肤吸饱了阳光而黑中透红,不是美男子,却具教人心折的风采。 公主眼波如水,想起将军是父皇爱将,算起血统还是远房亲戚,更挑起对亲人的哀思,不禁悲从衷来。 “巴格将军,我父皇和母后。。。。。。”说着,身躯突然一软,站不稳了。 “殿下,请务必保重!”巴格身形一进,赶在妻子前迅速扶稳公主欲坠的身形,却又谨慎地把动作克制下来,轻轻一碰就放了手。将军夫人默契地替接丈夫抱住公主。 “大家还需要您的领导!请您多保重!” “难民的安置,臣已派专人办理,请您宽心吧。另外,臣知道圣墓已毁,特于东区拔出地方修建众位先主的衣冠冢,以寄哀思。” 根据皇室传统葬仪,皇陵必须依山壁而建。人们凿岩洞修成墓|穴,收葬死者,然后以山岩泥灰封埋。历届皇室要员,都是葬在神山的后山。火山爆发,皇陵自然不复存在了。 “衣冠冢?” “是,场地及费用所限,可能只能保持五六成风貌,请恕臣无能。” “巴格将军,难为你想得周到。。。。。。” 想起若大皇室一夜零落,丝罗娜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微臣明白。当务之急是组织灾民恢复生产和建设,并且联系各地的皇公大臣尽快赶来塞城共商要事。十天之后,圣墓略具规模,便通召全国举行国葬。恩,殿下,有个好消息——长公主殿下正在敝府养伤。” “皇姐?!她在哪?快带我去见她!” 丝罗娜失声高喊。 “臣着人为您带路。基斯顿,你为殿下引路吧。” “是。殿下,请这边走。” 亲信基斯顿引领丝罗娜从偏厅大门离开,厅中另外几名侍从在主人的示意下也跟着前去,奈苏美杜看见丈夫想往另一边走,连忙叫止。 “夫君,长公主殿下来了几天?为何我现在才知道?” “小声点!昨天刚到。”巴格停下脚步,偏头说,“这些小事你又何必操心。” “长公主的到来是小事?再说,我可是这里的女主人。”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晚一天半天干嘛发脾气?” 想想还是哄哄妻子的好,巴格放软语气,谁料奈苏美杜转过话题又继续说道:“几年没见,小公主出落得更加风采照人了!” “殿下丽名远播,这个自然。” “作为臣子,以那样的目光盯着公主,未免太无礼吧?” 将军夫人与其说责备,毋宁说充满了酸溜溜。丈夫望着公主失神的表情,她一一瞧在眼里。 巴格转念便明白妻子的用意。他清楚解释只会适得其反,而且,他也懂得如何岔开话题,所以干脆说:“你吃醋了?” “什么,我,我吃醋?”奈苏美杜脸一红,“殿下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敢……再说,我用得着吃醋吗?我对自己有信心!” “有信心就好。” 巴格重启脚步,几步后又停了一停,侧头让妻子看到他眼中的笑意。 “这才像你呀!” 奈苏美杜一愕,望着场长而去的背影,嘴角不由出现满意的笑容。她自忖不是轻易吃醋的女人,但看到丈夫对自己以外的女性产生兴趣时,耍耍性子也是人之常情。 “希望他没骗我。。。。。。” 南部海军的第一女豪杰竟然发出了多愁善感的感叹。 她的感叹另有所向。 和丈夫表露出的野心不同,奈苏美杜性格耿直、忠诚,虽然战场上作风硬朗火辣,但是政见上却继承了父亲的温和治世,一直以保持强大统一的帝国为已任,深切地认为不管是任何的内乱,都应该早早掐灭在摇篮里。因此,她常常陷入丈夫与自己的信念相互矛盾的烦恼旋涡之中。 3 月落塞城(3) 丝罗娜最近经常回忆起十岁时初上神山的一幕。 “丝罗琳姐姐,命运是什么?”十岁的小公主首次来到拉素神山的圣殿进行冥想练习,但刚过十三岁生日的皇姐已经是个要晋级的初级神官了。 “命运就是,我们不得不经历而又无法改变的过程。” “那神示又是什么?” “神示就是,不是自己想干的,而是神指示你要去干的事情。命运与神示,都是我们要遵从的东西。” “这就是皇姐您每天要与之奋斗的东西罗?听起来一点趣也没有。” “是的,真的是相当无趣的东西……相当无趣……” 究竟主宰这次灾难的是命运还是神示,抑或两者二为一,丝罗娜想破头也不明白。 ***** “皇姐!” 仍旧昏迷的长公主容貌清正端雅,脸上伤痕有被护理过的迹象,也换了整洁衣服,可是,谁都能发现她两眉不时流露着痛苦的动作。 基斯顿把一个身材矮胖,前额处微秃的八字胡男带到丝罗娜面前。 “这位卡瑞斯大夫负责为长公主殿下疗伤。” “长公主殿下的伤势经过治理已略有起色,现在她刚吃过药,正在休息。” …… 丝罗娜使开众人,独自留护。她突然觉得,尽管重逢的亲人还在昏迷,鼻息弱如游丝,但几天来的无助彷徨,甚至绝望,都因重逢获得了部分的补偿。这如同溺水者终于抓住一根芦苇,无论它多么弱小,也总算是走向崩溃的一个依靠。 这种令人安心、奇妙的依靠感,将军夫妇并不能给她。不知何时开始,她与皇姐便生分起来,可是现在,此时此刻,再没有比皇姐更能让她感到血浓于水的人了。 “。。。。。。一切皆命运。。。。。。” 沉睡中的长公主突然发出模糊梦呓,两眉拧作一股,在床上焦燥地辗转着,额上渗出了点点香汗。丝罗娜蹑手蹑脚,拿着丝帕一一蘸干。 “依琳姐姐!” 丝罗娜称呼着皇姐的昵称,轻轻握住她的右手拭去手心的汗珠。 “一切皆命运。。。。。。” 丝罗娜又再轻唤几声,突觉手中柔荑一紧,微弱的悸动引得她心如杵捶。 ***** 将军书房的灯光,在月上梢头后仍旧旺盛跳跃,基斯顿毕恭毕敬侍立一旁,认真回答着主人的问题。 “齐拉维的使者走了?” “三个来自齐拉维本家的已经回去复命,另外六个是皇家亲卫队的旧部,属下想办法送他们上路了。” 巴格将军会心一笑:“注意保密。 “大人请放心。” “好。那大夫是拉什尼教派信徒,这不妥吧?” “正统大神教一直是皇室嫡传教会,大人除了找第二个支持者外不作他想。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只求成功后登上国教正统,则必为大人鞠躬尽瘁。而且,长公主已被秘药施了暗示,醒来之后必定能对大人言听计从。” 奥玛森举国信奉大神巴鲁巴,以国家神官为首的大神教被视为唯一国教。拉什尼教与大神教实属信奉同一真神而教义相异的教派。他们相信通过各种仪式崇拜大神,便能实现追求生前被赐予异能,死后回归圣地的待遇,这和大神教信畏大神威力,祈求风调雨顺,追求现世幸福的传统教义不同,因此被视为异端而遭排斥。 “基斯顿啊——”将军换了一种含浑的语气,“你觉得这个计划哪个比较适合?” “您是指哪位公主吧。。。。。。大人何出此言?” “‘天鹅的雏儿都像鸭’,原来是真的。”会面时小公主超乎想象的成长给巴格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基斯顿明白了。 没错,丝罗娜的容姿风采确实远胜其姐,不,甚至说胜过他过往见过的年轻女性。但是一个富策略的眼光不应该被华丽的外表所迷惑。 “属下认为判断事物的标准只有实用与否之别,外表并不重要。毫无疑问,长公主的威信少有匹敌,经过秘药的控制,她是不二人选。但当然,最后决定的是大人您自己。” 如果因为贪恋美色而失去大好良机,也只能怪他无能。基斯顿脸上保持着稳稳当当的恭顺态度,内心却毫不留情地嘲弄着这位整晚在鱼与熊掌之间左右为难的将军大人。 “。。。。。。丝罗娜公主被安排在哪儿?” “她坚持留下照顾长公主。” “好,你先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 长公主养伤的房间前是个雅致的庭园,人工小河从茂密的玫瑰和栀子树丛中汩汩而出,在秋月洗礼下,河面泛起水晶似的光芒,绿油油的叶子精致动人。两名守夜的士兵忠实地站在房前一步的距离。 将军踏着温柔步子来到庭园,挥挥手,屏退守卫,然 斯诺利亚传说 第 5 部分阅读 后轻轻敲响了房门。房中仍有灯光在闪耀,他判断丝罗娜仍未就寝。 “巴格将军?” 丝罗娜反手轻轻带上门,一直走到庭院中心。 淡光照到公主背后,在年轻的脸上投下稀薄暗影,巧妙地掩住一个不为人察觉的僵硬表情,但只是一瞬,僵硬又被一片柔和包裹起来。 “将军,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巴格欠身补施了一个礼:“微臣担心下人对两位殿下照顾不周,特来问候。” “府上已经把一切安排周到了。” 体味出公主回答生硬,巴格聪明地转换了谈资。 “殿下,微臣有些关于灾民的情况向您汇报。” “对,听夫人说你去过视察民情呢。将军请讲。” 将军原本想先说几句恭维话套近乎,不得不启用了枯燥的话题以缓和两人的生分。 “所有登记的灾民正被陆续安置于临时搭起的棚帐以及城中废置的房屋,甚至是愿意提供住处的居民家中。露宿者获派了稻草和被褥。同时,部下加紧了荒地登记和分配、开垦的规划,以及开展修墓工程,以提供居民就业维生的机会。另外还向希望回寻找亲人遗骸的难民出借了工具和干粮……” 在安置难民方面,巴格显示了过人之处:因朝拜而丧失的部分人口一下子就被补充回来;大片的荒地有了人手开发。虽然短期内城中会一时财政拮据,但丰实的底子,将会在长期中带来更多的赋税收入。当然,更重要的是,城里的粮库弹库兵库,以及城主的个人声望、塞城的政治地位,也会因此而得到充实。 一边聍听一边分析,丝罗娜有以上微妙的想法。 巴格继续说了些其它地区损毁的情况。谈及西部草原上的齐拉维,丝罗娜非常关注。 “迪墨提奥队长派人也送来一封信函,他吩咐若寻得小公主殿下,便转交给您。” 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漆印是一个奇特的五角星符号,正是亲卫骑兵队长剑柄的图案。信上字迹稍稍潦草,但刚劲有力,与几年前某首“笨拙”的诗一样的字迹。 “丝罗娜公主殿下:见字望安。。。。。。” 简短的信提到了几个重要讯息。 火山爆发同样影响了齐拉维,大地的异动、灰雨以及难民潮引起了领地居民的恐慌。翠丝庭家族出现分裂主义者,迪墨提奥被逼交托几位部下把长公主转移到塞城,他自己留在家乡处理紧急事态。寻找丝罗娜及重建皇室要务,就拜托巴格将军云云。 看毕,丝罗娜不禁替金发青年担心起来。 “请殿下相信他能力吧。当年在皇后寿宴上,迪墨提奥大人就能击败微臣,这份身手与才干是不容小觑的。” 巴格违心地说到。说来可笑,他认为自己比对方要高明得多,但内心深处对这个年轻貌美的男人颇引以为重,甚至提起名字也不舒服。 “嗯,将军说的是。城里还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吗?” “对,有个奇特情况——一半水源无法使用。” 陆续有人报告说,城里及附近地区的溪河、水井里的水,起码一半以上出现水质变坏的情况。经过统计,大多数是起源于北部、东北部山系河流或两者交汇的水源。 “微臣已经派人详细调查,很快有结果。” “情况严重的最好封起,以免市民恐慌。我在路上听说东北边上的一个盐矿崩塌给水源造成了影响,会不会与此有关。” “范围不可能这么大,北部水源的污染多数来自于灰雨,除此以外还可能是因为地震导致北部海水从地缝倒灌入内陆河流吧。地下水影响较大,有的水位下降后再上升,就出现这种情形。” 神山以西以北的齐拉维应该也受到很大影响吧。丝罗娜不禁又挂心起迪墨提奥所在地的安危。水质变咸与格灵郊外树林碰到的情形极为相似,公主心怦地一跳,突然想起是什么使人当时如此不安了—— '。。。。。。妇女生出怪胎,洁水出现盐分。。。。。。'难道预言是真的? “水是生存之本,微臣一定竭力保护水源。” “请问替皇姐治疗的大夫是何来历?” 这突兀的问题令巴格怔了一怔,他只能含糊答道: “是臣属下基斯顿的朋友,据说拥有精湛的医术,定能治好长公主殿下的伤势。”巴格试探着,“您觉得他可疑?” “不,我只是觉得应该对治疗皇姐的医生有所了解而已。” 丝罗娜没再继续追问,令对方松了口气。此时夜继续深着,月光往庭院撒下的银色轻纱也渐渐披到丝罗娜身上。一直在旁边低垂目光、恭谨而立的巴格,碰巧地抬起了头,视线便再也收不回去了,满腹话一下子如鲠在喉。 发现将军欲言又止,丝罗娜盈盈一笑,星目向他投视过去。 “将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神光离合的微笑,更是把男人喉尖上的话击得粉碎。巴格慌忙单膝而跪,所说之话与原来想禀报的内容开始风马牛了。 “恕臣唐突,呃,臣只是想、想。。。。。。对了,殿下身上的钻石别针,苏苏好象也有一对。” “这对别针,正是尊夫人所借,明天我拿去还她了。” 将军夫人夹在小公主身上的别针,就着水光夜色熠熠生辉,给配带的人添上眩目光彩。然而对浴室的回忆,却令少女产生了窘迫。 “不,微臣……别针是臣从异宝商人手里买下送给苏苏的,若早知殿下戴来比她远胜如许,微臣定必先为您晋献宫中。” 如果听到丈夫在公主面前如此大言不惭,将军夫人铁定会七窍生烟,但将军本人似乎对自己的粗线条和肉麻的恭维话之间的错位浑然无觉。 “臣、臣府里还有好些海外珍奇精雅的首饰,待明天。。。。。。” 丝罗娜脸微微一红,心想这种话题君臣间有些过了。 “够了,巴格将军,你重务缠身,早点休息吧。” 这含有逐客意味的话起了效果。 “是,殿下也请晚安。” 一直凝视着房门慢慢关起,巴格脑海里还印着小公主长发摇曳的倩影。他想起到妻子黑发浓密,就是少了种扣人心弦……他牢记着将军身份,着意避免自己做出任何僭越嫌疑的行为,但身为成熟男人,面对刚才脱俗高洁、呵气如兰的少女,还是免不得想入非非。 回想公主发上的光波游动,他联想到神山脚下冲击成潭的绢瀑布。粗豪如他,居然也有这种艺术想象?巴格自嘲似的牵动脸肌,暗叹也许几年前的比诗回合,若用今天这种心情去写的话,未必会被人戏谑取笑。 也罢,皮相之美,是镜花水月,只能匆匆保持几载的美好,绝不可能迷惑住他的野心。但是公主清亮如水的面容,迷离的眼眸,皎洁如月的气质,驻着将军脑海里挥之不去,同时还竟似在胸腔中隐隐呼起一种年轻时才有的律动。 对,奈苏美杜,他的娇妻——当年与她初见,明珠的一颦一笑,何曾不引得他心悸发狂? 4 月落塞城(4) 丝罗娜公主驻将军府翌日。 大清早,卡瑞斯大夫来不及穿好衣服,便急匆匆赶到公主们的寝室,几分钟后,寝室里传出了惊呼和啜泣声。 声音主人是刚历丧亲之痛的丝罗娜公主。她这次的悲恸是因为皇姐在姐妹重逢半天后,终告不治逝世。 闻讯赶来的将军伉俪,单膝跪列在旁,陪哭者流下哀恸之泪。 非常时期百事从简,发讣告后的翌日下午,长公主遗体便运往东郊山区正在兴建中的皇陵下葬。这个墓群,是巴格将军拔出山头,参照已毁的圣墓形制,专门为最近遇难的皇室成员重建的衣冠冢。至于以后,是继续成为新成员的墓地,还是再搬迁,就不得而知了。长公主丝罗琳成为它的启用者,而十天后,小公主殿下将正式向全体国民宣布皇帝驾崩和其它皇族成员罹难的噩耗,然后在此地举行国葬仪式。 ***** 记载远古历史的文献《失落之印》录有人类起源的传说。 相传人类祖先同样来自于众神的出生地“禁忌之岛”,他们由不同神祗用血混和了泥土创造而成。其中,创造奥玛森皇族祖先的泥土是岛上高山洞窟里挖出的质地细密的上好土料,其他人则是普通的平地稀土,这自然地决定了人生来的贵贱。 为纪念此事,皇室就在山壁上凿堀洞|穴,给死者涂上香料,裹上名贵的尸布,让他们长眠于矩形的墓|穴里。陪葬品除例行的防腐香料,还会包括大量的金银财物。洞|穴葬是皇族才配享的殊荣,没有特许,普通贵族也只能和平民一样,选择土葬或火葬。 小公主亲自完成收敛和检墓的工序,她从城主提供的随葬物里挑了一点放进墓|穴,又取下刻有丝罗琳名号的钻石戒指换套手上;再取下颈中同样刻有自己名号的星光蓝宝石项链,端正地为皇姐戴上。每位皇室成员满月后就会有刻着自己名号的首饰,种类不限,主要是用来代表自己的身份。 '依琳姐姐生前提倡节俭作风,我也应该替她贯彻到底。' 丝罗娜一直恍惚失神,当要把遗体通过陡峭窄小的石级运送上岩壁洞|穴时,她却回过魂来,并提出惊人要求:“让我亲自送皇姐上去。” 众人皆吓一跳。 “皇族必须由皇族护送,难道不是吗?” “殿下,这不是有微臣在吗?” “身在塞城的皇族,现在只有我一个!”丝罗娜突然提高声音,冷冽地强调着这一点,似乎还含了耐人寻味的东西。将军夫人敏感地觉察到丈夫一丝尴尬又恼怒的情绪。 “皇姐生前老是为**心,现在我只想办好这件事。”公主斩钉截铁。 于是,数千观礼的城民注视着娇柔的小公主抱起高大的遗体,沉痛地踏上细小的石阶。遗体在整个登高过程里稳如磐石,让随后保护的仆从深感折服。 护送人员回到地面,工匠上去用石块和灰土封固墓口,完满地结束了长公主的葬礼。 葬礼维持到太阳西归时分,皇陵所在山谷也响起百鸟归巢的嘤鸣,工场开始准备晚饭和休息。工地主管看见上司在场,自作主张地更卖力吆喝着,要大家继续干活,不许休息。 众人的不满引来公主关注:“为什么不能休息?最近大家都经历了不同寻常的灾难,轻松一点可不是罪过。” 主管尴尬得无言以对。 “殿下宅心仁厚,你快下令让大家休息!” 巴格将军顺着公主的话高声叱喝了主管,后者忙不迭地重新宣布休息命令,人群爆出幸灾乐祸的欢呼声。 丝罗娜出于感激和关怀,很自然地提出慰问要求。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主管便负责引领公主四处巡视,城市伉俪率众尾随。 劳动力包括了奴隶和平民,这些身份卑微的劳动者半数是难民,有人在工场附近生火烧食;有人回家,有人自带干粮,也有家人送饭而来。 绿林鸟语掩映下,一片平和安详。 或倚或坐,或蹲或站,四散休息的人们好奇地注视着这群服饰华丽,气派不凡的来访者,知情伶俐的人当即叩头行礼。和安然受礼的将军等人不同,茶发少女每每微笑地伸出手让对方平身,然后嘘寒问暖,引起了人们的纷纷议论。 “这就是小公主殿下啊——” “毕竟是皇族,和普通人是不同的。” 大家除了为公主和蔼亲切的态度吃惊,更多人对她飞霞的凝眸和浓密的茶发印象深刻。 来自格灵的人们拍着胸脯引以为豪。 “丝罗娜公主向来便很出色!”(这绝对是谎言) 随行的人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突然,一个年轻的身影挤出人群,跪倒在巡视的队伍前面。 “亲爱的殿下,终于又见到您了!” 声音似曾相识。 “。。。。。。依欧迪斯?” 丝罗娜猛地记起正是为她取过水的青年。只是现在他穿着派发的整洁素衣,束了发带,精神饱满,与之前的褴褛大相径庭,唯一没变的是那爽朗的声调和敏捷的动作。 “蒙殿下眷记,小人深感荣幸。”依欧迪斯抬起头,抹净汗污的面容明快爽朗,令人看着舒适,丝罗娜对他产生了好感。 “你也参加修陵?这几天大家过得怎么样?” “托您的福,父老乡亲还不至于挨饥受冻;其它地方正赶着起新房子,大伙儿快有处栖身了。” “那是托巴格将军的福。” 巴格谦虚地点点头,回应公主的赞许。 “殿下,小人有不情之请,望您能成全。” “哦?” “请让小人我做您的侍从吧!” “别在那胡言乱语!”主管的鞭子想招呼过来,被公主阻止。 “自上次一别,小人无时无刻不仰慕殿下风采,希望能长侍左右,尽一己之绵力,为殿下分忧解难!“ 依欧迪斯语切情恳,站在旁边的主管却涨红着脸叫嚷开了:“不知天高地厚,你配做殿下的部属?大家都像你这样随随便便来恳求殿下收他为仆,这还得了?!” “你又不是殿下,怎么知道我不配?” “你。。。。。。” “他说的在理,如果大家像你这样,殿下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呢?”将军夫人念着这个青年与丝罗娜是旧识,所以客气地从旁相劝。 然而依欧迪斯并不领情,用出奇固执的眼神望着丝罗娜。她也回盯着他良久,心念一动道:“得将军作主,我的生活费也是他发的。” “殿下说笑了,”不清楚是讽刺还是赞扬的巴格有点受宠若惊,“将军府现在就是殿下的家,殿下的决定就是臣下的决定。” 现在的家吗。。。。。。丝罗娜意味深长地暗暗重复,口里却说:“喏,既然没人有异议,你就当我侍从吧,不过得有个试用期。” “谢殿下!” “该谢的是将军。” “不敢。。。。。。”巴格夫妇慌忙应道。 巡视之行结束后,依欧迪斯趾高气昂地在主管面前经过,人们会心地笑了。 夕阳落到树林与天空的边缘,明艳的落霞穿过缝隙倾泻于皇陵谷内。 站于人前的少女,走在昏黄中,透着玫瑰红蕴样的色彩,让人觉得她就像一道诗篇般动人。无论是喜欢她还是想算计她的人,此时都不由得承认她的风采确实胜过任何人。此时,驻立两旁目送丝罗娜倩影渐渐远去的人们都感到心摇神簇,不约而同地希望他们能懂得足够多的言辞,日后好向自己的儿孙夸耀这位少女穿梭于晚霞中的情景。 “把天下的树都变成笔, 天下的水都变成墨, 把天下的人都变成诗人, 也道不尽她美丽的万一。” 这是人们形容今天时最爱引用的句子,对所有人来说,这是丝罗娜公主第一次在格灵以外的地方,向臣民展示了她那无比的风采。 5 月落塞城(5) 神山爆发,帝国主要皇室成员悉数罹难,硕果仅存的嫡系公主丝罗娜作为皇室最高代表,兼“国家代理人”,驻于巴格将军府内,暂时势孤力弱。 她谢绝在大厅与主人共席,而改在寝室用餐。 新仆人依欧迪斯坚持要亲自给公主送餐。因为无法拒绝他明快如春风的气质,婢女只能乖乖地看着他接过手上装有饭菜的托盘。 “亲爱的公主殿下,您刚刚还用天使般的笑容温暖了塞姆敏斯人的心,为什么现在又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 “可以了,依欧迪斯,你有别的事找我,是吗?”丝罗娜放下餐具,拈起一角餐巾轻拭了嘴角,盯着对方看的淡漠眼神里透露着鼓励的信息。 眼前这个青年,虽然不能非常正面又积极地形容,可是怎么看也觉得他气质洒脱,并不像一个只求当贵族下人来求发达的市井之徒。 如此固执地要求成为她的侍从,那样的眼神……丝罗娜回府后一直耿耿于怀。 依欧迪斯单膝而跪。 “小人全名是依欧迪斯。由列斯,您可以叫我依迪。皇家亲卫骑兵队第六分队队长佛兰士。由列斯正是我的亲伯父。他老人家临死前嘱托我务必要把他的死讯告知殿下,并且一定要保护殿下直到确保安全为止!” “由列斯队长的死讯?!” “腾”一下,丝罗娜站了起来。她的脑海里立即涌现一张中老年人的脸:花白色的头发和络腮胡子,咧开大嘴呵呵地笑着,满脸的皱纹总是处于活动状态。 由列斯队长性格随和,绝对是童心未泯。他敢与公主殿下开玩笑,常常陪着她掰手腕比力气、射箭、赛马或到河边钓鱼,一老一少建立了忘年友谊。 愉快的回忆快速掠过,伤感又爬上了公主美丽的脸庞:“怪不得我觉得你异常熟悉。仔细想想,你真的很像伯父呢,依迪。” “伯父的死,与将军府的人密切相关。” 浓厚的阴谋气息迎面扑来,丝罗娜停止了无用的回忆,屏息敛神,专心听着依欧迪斯继续小声地描述关于由列斯队长死亡的事件。 西边齐拉维方向来了九个骑兵,他们奉命护送伤重的长公主到塞城。其中,有三人是翠丝庭家族的部属,另外六名却是原皇家亲卫骑兵队里的成员,由列斯以第六分队队长身份充当指挥。 “小人从小跟着父亲四处经商,自从父亲过世后,我就没再回格灵见过伯父了。格灵出事……出事那天,我正好想回去探望他老人家的,没想到这一去就…… 不得不重提格灵,依欧迪斯怕挑起公主的哀思,有些迟疑。 “带着任务来到塞城的伯父在城里四处转转,看看能否找到认识的旧友,结果还真与我碰上了。我与他互述久别以来的经历,小人终于提到您也到了塞城,他老人家很激动,立即说要赶去将军府,谁料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他回来。。。。。。” 依欧迪斯一直紧压的声音也有了点颤动。 “晚上,我挂念着叔父,便到屋外等,不想却看到他跌跌撞撞地赶回来。我拿上火把跑过去,发现他满身伤痕。他扯着我说,一起来的同僚都被将军府的人杀害了,一定要让我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您,也让我别把尸体收起来,好让随后跟来的人看到了安心,再然后就……” 丝罗娜的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终于落下。她心中流淌着敬意和内疚。由烈斯队长未必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但横祸之中首先想到的,却是彻法通知她,好让她对将军府有所提防。为了消除敌人戒心,又嘱咐侄儿别收起尸首。他拼了最后气力,就是为了保护这位曾与之一起开过玩笑,一起耍过乐的公主殿下! “我伯父说,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就跟您说,是否还记得十三岁那年的九月,在皇城西林里与他俩人的谈话?” 记得,当然记得。那一年,那一个九月,发生了许多事,那奇怪的成年典礼,那奇怪的梦,奇怪的经历,奇怪的情感,都发生在那一年的秋天,而那一天她的伤心还有由列斯长辈的安慰都还历历在目。 “谢谢你,依迪。我对由烈斯队长非常敬重,若是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尽管说。” “他老人家唯一心愿便是您的平安,所以您务必请保重,这就是对他心意最好的回报。而我虽然没什么特殊才干,但是手脚也很灵活,自忖也不笨,如果殿下能让我有机会完成伯父的夙愿,将感激不尽。” “不,别这么说,你的到来是对我的支援!我明白了,依迪,有朝一日我定会还他老人家一个公道。” 丝罗娜彻底收起泪水,坚定地点点头。依欧迪斯可以感受到公主那双原本清澈透明的眸子现在正灼热地燃烧。 “皇姐的帐,也会一并算上。” 这句沉痛的话,轻轻地飘进了依欧迪斯的耳中。 “你帮我送信到普策里拉城。那离这里最近,城主是父皇的叔辈,虽然行动不便,但还颇俱威望。当然你要小心,发现不对劲就逃吧,千万别回来。” 说话之间,丝罗娜已在纸上写好一封简信,以钻戒背后的印子盖上印章,签上母亲菲菲皇后的闺名作记认,然后交给脸色凝重的新部下。 “你借口替我溜马出城——万一回不来,帮我照顾好皇家铃。” 皇家铃是丝罗娜御骑的名字。依欧迪斯暗暗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把马带回到公主的身边。 “殿下,我明天早上便出发,您千万要小心。” “嗯。。。。。。你还是穿上他们的衣服吧。” “是。” 之前是有着不能为外人道的忿恨,依欧迪斯拒绝穿上与府中其他仆从一样的衣服,但现在为了获得信任,也只好将就了。 ————… 相关番外《那一年的九月》(一) 6 诡风谲云(1) '最近几章节,对白有些酸腔,等她出走后就好点了' 又一日,丝罗娜用过早饭便被邀请到议事厅。 “巴格将军,我们现在算是要讨论皇位的事情吗?”丝罗娜不悦地挖苦道。 皇室成员尸骨未寒,众多灾民事宜等待处理,公主当着皇室代表已足够,还不是讨论继承问题的时候。再说,照现在情形,决定继承人必须召集国家重臣、皇室要员和教会要员来讨论才行。 巴格连忙解释:“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浩劫之后,急需新皇主持大局。各地皇公大臣们已收到我以殿下名义发出的召集令,不日将抵达塞姆敏斯,共商继统大事。今天,臣只是请殿下先了解情况而已。” “召集令已经发了啊……将军好厉害的办事能力。”丝罗娜冷笑。 “殿下,此言差矣。本国皇位从未空过一天,即使是过往的国丧期间,新皇也是立刻上任的。” 公主无力地挥挥手,示意基斯顿继续。 军师从怀里掏出两份名单,一份呈上,一份自己扫阅着读了起来。 名单记录着奥玛森帝国当今的皇位继承人。 奥玛森允许皇室成员有两位正妻,嫡派指的是皇后诞下的血裔。琅吉士四世先后两位皇后,生下两女。而他的父亲和祖父却同时立有两位皇后,诞下了包括他在内的六男三女。杂七杂八地算下来,共十一人具合法资格,丝罗娜名字因其未成婚而写以另色,而丝罗琳是终身神职人员,算作自动放弃继承权。 “劫后,我们所知的合法继承人只剩五位。普策里拉城城主迪卡图亲王及其儿子波迪列图亲王;亚述尤利那领主是殿下入赘的皇叔维士比甸亲王,只要他肯恢复皇室姓氏,便是第三人选;哥斯基提亲王的遗腹子虽榜上有名,却仍在母亲腹中未出世。最后一名就是殿下您了。” 基斯顿说到这里,稍稍作了补充:“哥斯基提亲王的王妃因身怀六甲没去参加典礼,其腹中婴儿取名为哥斯基比亚。” 丝罗娜蹙着纤美的眉头细细聆听着,心中不断地跟着盘算。 迪卡图亲王虽说是她最信任的皇叔父,也曾经是叱咤战场的老将,但份属父皇长辈,年迈古稀,不适宜再担大任。其长子波迪列图皇叔向来羸弱,事务一直是老人三女裴丽茨公主打理。至于什么遗腹子,根本不应在考虑之列。 难道只能是维士比甸亲王吗?然而,这名亲王虽是父皇二弟,但几乎不到皇城里来——于皇室,他亲情浅薄,连身为公主的自己也甚少见面;于朝庭,他亦缺乏威信,这种人选试问如何服众? 而她自己,除非结婚才能成为顺位第一继承人——当然,丝罗娜暂时还没有想到非得由自己继承皇位的问题。 怎么尽是些奇奇怪怪的候选者?帝国小公主无可奈何地发出慨叹。 以往是怕继承名单列得太多,引发宫变,现在却发现,十五人名单都嫌太少。 丝罗娜对皇族家史了解不多,她不知道今天这种继承人短缺现象的主要原因,除了意外,还含着一个难以启齿的历史因由。 奥玛森自王国时代以来,历经主君无数,统治者也以各种特征著称:如“武勇王”帕卡帕一世,以建立帝国而著称,甚至与开国王齐名。 也是一千多年前,有个卡奴鲁鲁二十二世,为政不庸但极好美色,声色犬马地活到五十六岁而殒,子息高达八十人。他儿子美菲迪利三世深具父风,六十余岁辞世后也遗子息五十人,更闹出十余名私生子争名份的笑话。他们这些后代令王室迅速膨胀,超负荷运作,还经常传出争权夺利的丑闻。 不胜烦扰的教会、大臣,甚至国民,强烈要求国王采取措施,最后由美菲迪利三世的儿子“改革王”费吉利斯一世出面,以神的名义进行了一场针对王族历史著名的“洁净王室”运动。 这个运动,一方面大力削减王室旁枝末叶,另一方面以法律形式规定历代王室成员,若没有获得教廷的批准,在私自成婚的情况下,不得拥在超过两名的正妻室;非婚子女“坚绝”不被承认身份与继承权。 这贴猛药有效地结束了王室混乱状态。虽然不能从实质上减少异性伴侣,但起码稍稍抑止了奢淫风气,也一定程度精减了王室规模。 从此,每代继承人就只列到顺位第十五人为止,缺个补个。 “将军,你的意见呢?”公主身形微倾,动作和眼神表达出她对重臣意见的尊重。先摸清对方想法,再参考这些想法来成熟自己的意见,无疑比较聪明。 “微臣的意见只怕对各位亲王有所得罪。” “但说无妨。” “是。微臣认为,这几位人选各有不足。他们谁都没能掌握一支足以震慑各地力量的军队。” 军队? “须知在没有皇帝陛下统领,新皇未确立的这段时间,军队是各部争权夺利,野心家拥兵自重的利器。各地文武百官,也伺机而动,寻找各自的支持对象。如果新皇没有足以吸引他们投靠的武力,奥玛森只怕就此便四分五裂!” 丝罗娜被一言惊醒! 帝国的大部分兵权,虽掌握皇帝手中,但分驻各地的领主、城主及亲王仍然拥有自己的兵力。这些兵力,皇帝在世当然可以通过一些办法召为己用,但如今一国无主,谁都可以凭意愿去选择新效忠的对象。 以为开个会就能解决皇位的问题,无疑是丝罗娜一厢情愿的想法。 此时此刻,帝国小公主才真正了解到自己的政治意义,而之前她由于政治头脑的稚嫩,一直忘记了如此重要的事实。 巴格身任帝国大将军,又是离心脏格灵最近的陪都城主,几乎可说轻易就能代理中央军权(虽然这个所谓的中央军已经没什么人了),从某个意义上说,他是现在最有实力的人。 丝罗娜虽然不能马上登基,但公主身份就是举足轻重的筹码,她的出现,无形宣布塞姆敏斯成为暂时的首都,(但实权却掌握在巴格手中)。巴格的一番话就是在暗示,她这个筹码,只能在将军府才具有价值。 “将军是想说,欲保帝国完整,新皇必须有强大武力支持才行,或许,直接点说,能得到将军支持的才是真命天子咯?” “不敢,微臣绝无半点妄自尊大的意思。” 巴格稍稍靠近了公主,引导地说道:“臣只是想说,塞城军民上下一心,愿为殿下效力。” 丝罗娜突然咯咯咯地轻笑,仿佛出自真心,既非同意也非反对,便只是笑。那意料之外的巧笑莺语,虽然动人,却让巴格和基斯顿摸不准头脑。 “难道将军忘了我还没有足够‘资格’么?” “不是‘绝对’吧?何况情势所迫殿下也不妨破破例,相信没人敢有违言。” 公主因愠怒而发抖。巴格一直没提要拥戴她为女皇,即使理解为支持公主所支持的继位人也是完全可以的。但经她轻轻一带,说话人便迫不及待地掏出心里话了。 叮嘱自己不要鲁莽,却还是忍不住内心翻涌,丝罗娜为父皇曾推心置腹的爱将所表露的野心气愤不已,直想往对方鼻梁一拳挥去。当然,她极力抑制住这些无益的冲动。 '要登基的怕不是我吧。。。。。。'最终硬生生吞回了这句话,公主脸上仍然保持迷人的笑容,“奥玛森号称百万大军,皇族能直接动用的就有四、五十万。将军说得如此胸有成竹,一定是胜券在握,否则其他几十万的兵马一齐讨伐你我,胜负可是未知之数。” “如果殿下拥有了余下的兵力,那形势又将如何?” “此话怎解?” “除了微臣能调动兵马,奥玛森至少几十万兵力被分布到六大家族手中。能够取得他们的支持,无疑是如虎添翼。” 丝罗娜暗暗惊心。估计巴格有恃无恐,是因为也得到其余家族的首肯,否则哪敢夸下海口?看来他占尽先机,当她踏入塞城那刻始,便已成为棋盘上一只任人摆布的棋子! 乏力感迅速游遍全身,她极力掩饰虚弱的颤抖,旁人还道她在因高兴而激动。 “微臣本家自然不在话下,卡奇特与比得埃和我族素有联姻,相信不会有异议;斯德哥耶利与梅波尼利均和皇室联姻,可揽成数很高;翠丝庭。。。。。。” “齐拉维方面又如何?”她对金发青年本家的反应特别在意。 “殿下请放心,翠丝庭的使者早已表明态度,愿意支持微臣的决定。” “你说翠丝庭家……” 冲天蔽日的烟火里,骑着彪悍黑马穿梭人群,凌乱的金发飞扬着——迪墨提奥在灾难现场孤身忘我地疏导城民的画面,还深深印在公主的脑海里。 这样的青年,怎么可能乘人之危而行叛逆? 她不愿相信。然而曾是父皇爱将的巴格也能背叛,那又有什么不可能呢?丝罗娜涌出一阵锥心痛楚,为翠丝庭也受拉拢而痛心疾首。 无论天生有什么冰雪聪明和坚强意志,丝罗娜毕竟还是缺乏政治意识的少艾女子。孤立无援的她体会着皇位战上的尔虞我诈,过往缺乏锻炼的头脑,此时可说已到达了极限。 巴格和同盟者要把她推上傀儡皇帝的位置吧?丝罗娜也只能想到这一步了。她还不是十分明白,为何巴格不支持其他的继承人?例如未出世的遗腹子,那不是更好控制吗?年轻公主想不到的是,幸亏她未能进一步猜到对方用意,否则只怕会气得当场吐血吧。 ***** 相关番外:《野心家》 7 诡风谲云(2) 在丈夫与公主商议大事的同时,将军夫人与心腹婢女苏娜,也秘密地谈着一些事情。苏娜是个心地细腻的女性,她发现新来的卡瑞斯大夫与人鬼鬼祟祟地进了存放招待贵宾用的茶具房,思虑再三,还是赶回来向将军夫人报告。 “为什么不早说,苏娜!”奈苏美杜跺跺脚,抽身就往门外赶,“你千万别声张,我去处理。” 难道她太低估了丈夫的野心,他连挟持公主都嫌麻烦,立刻要谋杀公主后自己起兵干事?难道他当真一直瞒着自己处心积虑地作好了造反准备?夹在可怜的公主和背叛主君的丈夫之间,她究竟要站到哪一边? 奈苏美杜心乱如麻地朝议事厅赶去,心中吊桶七上八落,唯一确定的就是现在她必须尽快到议事厅,妄论真假,都得把公主喝的茶换下再说。 ***** 奥玛森西南的高原地区,围绕着全国第一大江——巴里满士江。周围的山地峡川,生长着一些巨大的野生茶树,其树干高粗,两人犹抱不得,人们只能伐倒后再采摘。充满深绿光泽的椭圆形茶叶被烘制后,用热水一泡,立即散发柔而透鼻的茶香,沁人心脾,被誉作“奥玛森的泪水”,贵族一时引为时尚。 脑袋仿佛浸泡的黄豆,胀大着自我厌恶的胚芽,丝罗娜为无法摆脱困境而懊恼。 如果自己是皇姐,会否处理得好点?她无法不比较,心情更难平静。 算了,喝杯有神奇安神作用的清茶,来荡涤一下心中的愤懑吧。 茶叶是奢侈品,但名将府中不缺,并且配备了洁白精莹的瓷具。丝罗娜轻轻拿起精美的杯子送到嘴边,旁人惊讶地发现,少女拈在杯柄上的手,白得和凝脂杯子无疑。 丝罗娜正慢啜着杯中清香的茶,杯子便突然从手中跌落,摔个粉碎。 原本绯如蔷薇的小脸此时苍白如土,一缕嫣红慢慢渗出了嘴角。 “殿下——”惊呼声分别来自巴格、基斯顿。 “你们。。。。。。”丝罗娜为身上的变化而震惊。 “你们。。。。。。殿下!!”将军夫人撞了进来。 丝罗娜终于支持不住,颤抖着倚到桌边,大口地急喘着。大惊失色的奈苏美杜抢上前扶住她欲坠的身形,黑眼睛怒不可遏地瞪向大厅里的男人。 虽被怒火逼视,巴格表现出的吃惊程度却不下于妻子。 “你的亲信和新来的大夫往茶里放药了?” 将军夫人 斯诺利亚传说 第 6 部分阅读 的叱责不留情面。被叱责的一方却恍然大悟。 “基斯顿!” “我。。。。。。”事实上军师的惊疑也不下他人。 “巴格将军,你未免。。。。。。太心急了吧?现在、现在杀死我可没半点好处哦!”回过一口气的丝罗娜突然无比冷静地说道,“想当皇帝吗?神赐予开国王的契约之地,不姓奥玛森的人是无权登上皇位的。。。。。。这是以神的名义规定的事情!” 咳嗽打断了下面的话,痛苦的声音仿佛要把少女的身躯撕得四分五裂。 “巴格,你还认我这个妻子,就把解药拿来!” 奈苏美杜咆哮怒斥,显示出昔日海军女首领的威仪。 巴格气急败坏,揪住心腹衣领,曾击碎狮子腭骨的铁手格格作响,猛兽的气势压得手中人几乎要背过气去。 面对花容失色的丝罗娜,还有随时准备撕碎他的将军夫妇,基斯顿也显得莫明其妙,半天才回过神。 “我照着计划,只吩咐卡瑞斯下点能控制公主的迷|药,绝对不是杀人毒药!” “皇姐没骗我,那个大夫果然是拉什尼教的教徒。” 公主的冷言令奈苏美杜又吃一惊:“那个瓜头瓜脑的大夫是拉什尼教的教徒?” 奥玛森律法规定高级官员私通异教徒是大罪。 丝罗娜听夫人这样形容卡瑞斯,危急之中也忍不住想笑,但窒息感使她笑不出来。她嘴角渗出的血丝把本就动人心弦的樱唇,变得更触目惊心:“你们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皇姐去世前曾经苏醒过吧?” 望着茶色瞳仁投来的灼灼目光,巴格感到两颊被烧得滚烫。他老羞成怒,暴喝一声就把手中的军师摔了出去。 “解药!” “药不是我的,杀公主根本毋须用毒!”基斯顿稳定身形,松松脖子上的衣服,回回气,才道:“殿下,您有什么感觉?” “混帐。。。。。。” “夫人,他说得没错。”公主举手轻轻阻止奈苏美杜的怒叱。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嘴角,“胸臆闷痛,像有团火塞住了喉咙,无法呼吸,也无法抑止血气上涌。” “如果真是拉什尼教的毒药,就是龙草之毒,”基斯顿吐了口气,“我也没有解药,因为要在中毒后的十五分钟内,立刻用酒和孕妇的血拌和喝下,否则必毒发身亡。” “十五分钟,上哪里找孕妇?!”巴格脸色发青地大吼。搞什么鬼,公主随便有个三长两短,他的计划就泡汤了! “如果你所说属实,殿下就有救了。” 奈苏美杜眼一亮,轻扶公主到位置较远的椅上,然后重新往他们的方向走来。待她靠近,巴格往旁边闪让了下,他看见妻子拿起桌上装酒的杯子,又走了回去。 巴格目光惊疑不定。 “你日夜只想着如何实现野心,却对我不瞅不睬,否则怎会不知妻子已有孕月余?” 将军夫人抹去感情地说着,一边拔刀,在左腕上轻划出伤口,让鲜血慢慢流入酒杯内,又把杯子凑到公主的唇边。 “夫人。。。。。。” “殿下,请您快喝下它,我带您立即离开这里。” 丝罗娜将信将疑喝下血酒。鲜红液体一落腹,便有股清凉快意升起,直透胸膺,仿佛喝下去的不是酒与血,而是冰。 像滂沱大雨浇灭了森林大火,血酒平息了郁结在胸口令人徘徊生死的火焰,痛不欲生的垂死者恢复精力了。 丝罗娜擦干唇边血迹,自椅子上站起身,喜形于色的奈苏美杜从后扶了一把。 “不许走!”阴谋已败露,将军不再摆出恭敬的态度。他张开双臂,天神般地拦住去路。 公主再次升起一团愤怒之火。她无法抑止冲动,纤纤玉手挥出凌厉的右直拳,朝面前那张线条刚硬的脸招呼过去。 完全没有准备,巴格半爿面从正面结结实实吃了一记,立时闷哼着往后倒退几步,鼻孔以及眼角下方的部位立即血流如柱。 “。。。。。。什么东西。。。。。。”他痛苦地揉着伤处,发觉流血的地方像是被尖锐而坚硬的物体袭击过似的剧痛。 “是皇姐的复仇!巴、格、将、军!” 戮伤对方的正是象征长公主身份的钻石戒指。皇家长公主配戴的钻石,配上小公主的天生神力,将军夫人也替丈夫疼得缩起半边脸。 “公主殿下、夫人,府中卫士已在门外恭候,识时务者为俊杰呀。” “不过是个小小副官,也敢拦玉驾?”奈苏美杜话音未落,已欺近军师面前,手中马刀雪光闪亮,转眼便横在他脖子上,“来呀,有谁想领教卡尼索兰的双刀,我尽管奉陪。” 卡尼索兰,海神最丑的女儿,却拥有最强战斗力。南方海军第一女首领,十五岁率船参加的格戈夫战役,令她拥有了“婀娜的卡尼索兰”这样兼具力量与美貌的威名。 基斯顿长笑一声,身形猛然一矮,只用了几分之一秒,便完成避开刀锋、拔剑还击的动作。剑划出的弧,转眼与雪亮的马刀在空中交接三四回合,迸射出激烈的火花。 “手下留情。。。。。。”巴格一瞬间有些矛盾。人如其名,妻子虽是女流,但素享与神女相提并论的美称,刀法高强有目共睹;可基斯顿武技也非泛泛,既怕妻子伤了心腹爱将,又怕后者失手误伤了有孕妻子,一句手下留情,也真不知该叫谁留情。 议事厅面积宽敞,桌椅堆了一撂,丝罗娜与巴格捉起迷藏。她倚靠桌椅来阻挡敌人的方法很快被识破,对方魁梧的身躯只需几下横冲直撞,便把障碍物统统打得稀巴烂,最后拉住她的衣襟。 “放开我!”丝罗娜天生蛮劲常人难及,可惜训练不足,一时半刻与巴格相持不下。 刀剑之战终见高下,奈苏美杜的马刀在对方小腹上划了道口子,汩汩鲜血迅速染红军师的半身衣衫。 巴格眉头扭作一团:心腹被妻子所伤,自己与小女孩又如此追追逐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他往门口的方向发出雷般的吆喝。 “门外的人给我进来!” 哗啦,大厅立即破门而入几十名士兵,刀白剑刃,雪花花、密麻麻地架到奈苏美杜和基斯顿的脖子上。 “挡者必杀!” 一声娇喝,几名士兵眼花缭乱,手里刀剑仅仅虚晃几下,连续的叮叮锵锵,回过神来,便见它们瞬间脱手在地。 除了双刀使得凛凛生风的将军夫人,谁能干得如此利落! “你再敢胡闹,殿下的脖子可要受点苦了!” 刚刚士兵冲进来唏里哗拉一阵好打,结果丝罗娜注意力没集中,脚步一慌,竟然就被破裙绊住,趄趔前仆间,让巴格铁箍似的手抓住反扭了手臂,动弹不得。能活杀猛狮的男人实力不容小觑。 奈苏美杜略略迟疑一下,终于,叹气垂手,任由没受伤的士兵举刀架脖。 “把军师抬下去治疗。看好夫人,别让她有什么闪失。” “别碰我!你们让开,我有话要对将军说。” 士兵们犹豫着,都朝巴格的方向望去。 “好,很好,都不把女主人放眼里了?” 有心虚的士兵当即惭愧地低头,幸好巴格点点头,于是大家如释重负,微微往两旁退让出缺口,只是手中刀剑皆没有入鞘,以防万一。 “夫人,你到底站在哪边?” “别叫我夫人,我没有不忠不义,乘人之危趁火打动劫的丈夫!” 妻子当众的奚落令巴格面色杂色变幻,尴尬非常。 “即使我不行动,也一样会有别人——你本家的长老也表示会支持我,只有你和你父亲还是冥顽不灵而已。” “卡奇特本家?” 听到自己家族居然也是叛臣一伙,奈苏美杜惊哑无言,半晌,眼角的泪水如断线珍珠,淌过泛起白蜡的脸庞。 “夫人。。。。。。”丝罗娜看着外表坚强的将军夫人当众眼泪潸然,不禁替她难过,反倒忘记了自己处境更加糟糕。 “巴格将军,如果你现在放弃,我保证新皇登基以后一定不对你加以追究。毕竟,奥玛森皇位只能授于奥玛森为姓的人,这是大神与我们定下的约定啊!神喻是不可违反的,这你也很清楚吧!” 皇室成员就以奥玛森为姓,短短的“奥玛森”一词能表达很多意义,不但是地理名词,也是国家名、民族名和皇室姓氏。 巴格嘴角一撇,深不以为然。 “殿下,请允许我提醒您,我祖母是先皇亲姑母约蕾西亚公主,我到底还是有些皇室血统的。再者,如果我能当上女皇入赘的夫婿,成为亲王,资格不就任我予取予夺了吗?‘ “。。。。。。” 听者不约而同地哑口无言。在将军夫人和公主听来,先前她们惊悉的各种消息,都不及这个出人意表。 “妄想!简直异想天开!你竟然为了皇位连祖宗名讳都要改!而且,莫说你已经结了婚,即使未婚,我也坚决不嫁给一个大叔级的男人!” “你说谁是大叔!”巴格眼一瞪。 “这还用问吗?更何况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殿下……”将军夫人心烦意乱,当然了,作为野心家的妻子,她实在难以形容此时感受,公主的话无疑更像火上添油。 “疯了,巴格将军,我为你曾经获过的一切名誉而羞愧!既然如此我明确地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皇位必须交托给其它几位皇室宗亲。如果说这些人都不足以成为荣誉的奥玛森之君,我也有办法、有资格去选择一个更好的夫婿来成为这个帝国的新主,但我肯定那永远不是你!不管是要对我施以欺骗、胁迫,还是监禁,甚至其它手段来践踏我的尊严,你都将无法动摇我的意志,改变我的决定!” “你!……” “哈哈哈!巴格!你不惜抛宗弃祖的野心真难为你了啊,亲爱的夫君!” 巴格避开了妻子狠狠逼视的目光。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我夫妻多年,你还有你父亲的想法与我一直相去甚远,瞒你我也很无奈。” 奈苏美杜冷笑连连:“你意属鸿鹄,却又安知天下百姓的燕雀微志?我与父亲力阻本家势力移交你手,也不过是因为厌倦杀戮硝烟的生涯。你……你又何苦去争这虚荣!” “人各有志……” “我再问你,当初娶我也只是为了获得卡奇特的力量么?” 其实奈苏美杜艳名传遍南方海军,拥有不少的裙下之臣,巴格并不是完全为了政治目的才娶她的。但现在无论丈夫如何解释,也不可能分辩清楚了。 巴格神色黯淡:“你现在回去,就仍然是我的妻子。” “好,你让殿下离开,我便回去。” “她不能走。” “为什么?除非杀了她,否则岂能再让你利用?但如果你要杀她,就先杀了我!” 说罢,奈苏美杜手中利刃抵住高耸的胸口,她穿着V领衣裙,锋锐的刃口让小麦色的肌肤出现了浅浅的血痕。 “夫人!”丝罗娜不可抑止的感动汹涌而出,她想起由列斯队长也是间接为自己而死,更不希望眼前人又为她牺牲了。 “巴格,即使你认为我无关紧要,难道对腹中的孩儿也无动于衷?再说,卡奇特本家也不会对我的生死袖手旁观!快着人准备马匹盘缠,等我看着公主殿下安全离开,便任由处置。” “别开玩笑,让她逃出去然后纠集军队来对付我?妇仁之仁!” “那就与他们较量。难道你有胆量当叛徒,却没胆量堂堂正正地干一场?难道奥玛森第一名将称号是买回来的?我的丈夫就是这样的窝囊?!” “。。。。。。” 妻子的话重击到巴格心上。他拳头格格作响,旁人甚至能看到黑红肤色下若隐若现的青色在跳动。部属们屏气等待着主人爆发,只有将军夫人明白,这是过往叱咤战场的干云豪气正涌上丈夫心头,令他血脉沸腾。 “。。。。。。来人,给公主殿下准备马匹和盘缠。” 这位被刺伤自尊心的奥玛森第一名将,最后终于选择了自己的尊严。 ———————… 相关番外:《野心家》 8 诡风谲云(3) 公主出逃后的将军府,不消片刻,便恢复了表面平静。 巴格找到被刺伤的部下,商量以后的行动步骤。 “基斯顿,你看起来根本不象受伤。” 将军为精神奕奕的军师惊喜,随即觉察到房间弥漫着一股非兰非麝的芬芳,清香沁人心脾,教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一口。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秘药?旁门左道有时候还真方便。” 疗伤用的香气让人非常的舒服,不由地又深深吸了几口。 “这本来是为长公主准备的。。。。。。” “什么?” 军师眯起细小的眼睛,得意地微笑:“因为是新药,初次使用时分量不对失败了。不知将军可喜欢?” “哦?是给长公主疗伤的药?是因为失败所以她才死了吗?” “不,不是指这个。也许是我估计错误,可能长公主的意识太强悍,因此药物很难起作用。不过,我却感觉到将军应该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你。。。。。。”巴格四肢百骸突然体味到了什么,强硕身躯因惊愕而本能地跳起,可最后还是颓然摔回到椅上。 “唔,我还真忘了自我介绍——我不是基斯顿。” 将军剑眉倒竖,震惊之下眼睛要喷出火来。在此之前,他对自己有绝对自信,有巨大的野心,在冷酷算计之后就立刻付诸实行。但现在,一旦和诡术扯上关系,情况就显得紊乱和荒谬。 他有种初尝败绩的感觉,但与其说因此而歇斯底里的话,或许他就只有一种无力感了。 巴格很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像扼住狮子喉咙一样扼住对方的脖子,可惜一使劲全身便软绵绵的,然后睡意洪水般地袭来。 原来他的意识并没有强悍到抵挡药物的程度。 “你倒底是谁?!” 假冒者摸摸鼻子,这动作看上去有点故作无害。他外貌虽然毫无二致,但身上却笼罩着与某种神秘意志相关联的叵测气息。曾号称第一名将的健壮男人,在完全失去知觉之前,只来得及问最后一个问题。 “真的基斯顿呢?” “恕我不能告诉你。” 看着带著忿忿昏睡过去的巴格,基斯顿冒牌货才缓缓说道:“教主要借你身体一用,当然,作为补偿,我会代替哥哥达成你的野心——以我的方式。” “莱斯顿大人。。。。。。” “叫我基斯顿。” 门外报告的人正确说出房中人的真实身份,却被立即纠正。 “进来说话。” “对不起,大人。派出去的人已顺利完成他们的任务。公主和皇室的威信已开始下跌。” “很好,可是散布谣言的人手要多派一些到附近地区去。” “追捕的人现在就要出动吗?” “不,谣言虽说止于智者,可我更相信三人成虎,只要有耐性,早晚有人替我们把谣言变成事实。教主的目的是打击民众对正统皇室的支持。但这几天先封住所有出口,别让兔子逃了。” “那,要故意装着看不见吗?” “只要时间在宵禁前,就暂且如此吧。” “谁?” 报告者突然低喝一声,闪了出去,回来时神色古怪。 莱斯顿皱皱眉头:“哪个?” “夫人的近侍,苏娜。” “抓住她。” “是。” 门外响声消失,莱斯顿、啊不,现在是基斯顿,把昏迷在椅子上的庞大身躯扶正,自己则端了软椅坐到前面。他需要耐心地等待一会,神奇的香料和某种精神控制秘法能令巴格听命于苏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这时,房间猛然被一道强光照亮,接着传来轰隆的雷声,天空下起滂沱大雨。 “这场雨可能会帮了公主一个小忙。如果她连这个城也逃不出去,那她也没什么可值得我们利用的。” 基斯顿安坐在软椅中,想起自己的安排,带着仿佛正在聍听松涛瀑布的神情,欣然地小憩起来。 ***** 奥玛森的强大与富庶,来自得天独厚的农业和畜牧业,商业也贡献良多。它所处位置是西大洋上的罗卡图大陆和斯诺大陆连接的要冲,拥有庞大而发达的公路系统,由东向西,南向北,穿过格灵、塞城等大城市,贯通全国,延展大陆。所以,塞城名符其实是个闹市,主要的四个市集以将军府为中心,呈菱形放射状排列。 换言之,将军府不远,就是人山人海的街头集市区。 丝罗娜横冲直撞着,无法判断究竟该逃到哪儿。她连城门都摸不到,可也不能停下来好好地问人,因为一小队士兵就在身后不远处汹汹地追上来了。 几分钟前,眼看着就要迈出将军府大门,一支矢头包布的冷箭破空而过,迅如猛雷地射中将军夫人,完全破坏了她以自虐为胁而营造的逃走机会。幸好已到大门,丝罗娜奋力突围,才能逃离府邸,直到现在。 一定要逃出去,为奥玛森逃出去! 奈苏美杜在将军府内曾这样说:“殿下,您一定要逃出去!这不是为我,也不是只为您自己,而是为了国家。让叛徒登上皇位,将是奥玛森的耻辱;您要回来,为奥玛森打败巴格!我是她妻子,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丝罗娜抱持着信念,保持着奔跑,直到筋疲力尽。她扶着一辆贩菜木车,左手弯腰支在大腿上,艰难地喘着气。 唇干舌燥,全身酸软乏力,略带咸味的汗珠,渗在舌头上都变得滋滋有味。疲惫与热力笼罩她全身,仿佛周围尽是酷夏的空气,而非清凉的秋天。 人群络绎不绝,横街窄巷之间却不见士兵身影。丝罗娜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顾不上仪态,软绵绵就倚坐车旁。她浓密的长发被汗水濡湿,热得难受,干脆就扯下原本已破的袖子,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粉耦似的手臂,红扑扑的俏脸。 “你是丝罗娜,我们的小公主?” 被人直接又不客气直呼名字,丝罗娜下意识有点不快。她抬起目光,看见一名手提菜篮的中年妇女正惊讶地立于跟前,于是报以礼节式的点头。 “你为什么要不虔诚,以致触怒神灵来惩罚我们?!” 什么? “大家快来看呀,使我们丧家灭城的丝罗娜公主就在这里!” 等等! “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就是预言中的不虔诚者?” “你看她那么狼狈,会是公主?” “我认得了,皇家葬礼上我见过!” “她就是导致神山爆发的罪魁祸首?” 发生了什么事?! 继菜篮妇人教人摸不着头脑后,越来越多的路人围集到丝罗娜的周围,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虽然内容听不明白,却明显流露着不友善的讯号。 莫名其妙的公主渐渐泛起了恐慌。 “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她忍不住扶着木车慢慢站起问道。 “公主殿下,你是否曾企图阻止祭神大礼的进行?” 一名头绕着白头巾的黑须老人,他越出人群,走到公主面前,神色凝重,并且强调着“阻止”这个词。 “我?你们。。。。。。”丝罗娜需要确认耳朵听到的东西。 “这里是城东,我们都是聚集于此的格灵遗民。”老者使用“遗民”这样载着痛苦回忆的字眼。 迷茫的少女回过神:“你们认为是我引起神山爆发的?”对方是格灵遗民,她不可能否认自己身份。 “在祭神大礼之前,我们听说小公主一直反对把皇弟献给大神,这是一名幸存宫女告诉我们的,请问可有其事?” 人们的目光像蓄势待发的箭矢,对准呆站的丝罗娜,仿佛只要她答得稍有不对便会被万箭穿心。 “是有这样的事,可我没有阻止祭礼的进行!”她也很震惊。 “可你最后还是追到神山去了,是不是?老实说,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老老实实地做着皇室忠心的子民,就是希望皇室与大神好好守护千年契约,让大伙儿风调雨顺,衣暖温饱,如此已心满意足。而因为某人的自私,最后带来丧亲失所的惨剧,那可是从没想过的啊!” 貌似恭敬,其实是绝不留情面的叱责。丝罗娜感觉非常刺耳,因为老者的语气分明是把皇弟基革尔的牺牲当作理所当然,或者说就像是准备祭礼的人在对作牺牲的羔羊挑肥拣瘦。 一想到面前是遭受剧变而流离失所的难民,丝罗娜就不能硬起心肠——她也明白这种苦处,所以更加心平气和地解释着。 “我确实恳求过,可父皇已断然拒绝。至于私自追上神山,也只是旁观者,我走至半路神山便爆发了,这怎么会是我的缘故呢?以前也有过风不调雨不顺的时候,你们怎么就没责怪过皇室不负责任呢?丰足的生活不是应该靠自己双手去创造的么?” “公主殿下,恕我直言,皇室的费用都是我们的血汗,难道也是你双手创造的么?您作为子民的公主而有庇护皇弟的私心,这本来就是大逆不道的想法。您可不能冥顽不悟!” 黑须老者长叹一声,带着失望神情,竟不再听公主解释,摇着头回到人群中去,很快便淹没在人潮里。丝罗娜的话有点自打嘴巴,一时无法反驳。 老者虽然离开,责备的声音却有增无减,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公主困在中央。 “明明知道千年预言,还做出这种不虔诚者才有的举动,实在太不负责了!” “预言所指的不虔诚者一定就是她,她撒毁我们与神之间的约定,异象才会出现!” 丝罗娜忿忿不平地挺起胸脯向人群踏上一步:“皇弟还是个婴儿,我爱护他是出于天责,如果被杀的是你们亲人难道你们也会无动于衷?” “我们管不着。这是皇族与神的约定,关系到国家命运,就不能因为个人喜好而影响国民。这是逆国!” 公主透明的眼睛明亮地燃烧起来:“皇弟的牺牲根本就是我们自私的决定!皇室也因为这次灾难丧失殆尽,你们不表示哀悼也罢了,却还要诸般指责。。。。。。啊!” 一块小石横空出世,砸到了丝罗娜额上,破损处,血液小蚯蚓般沿着脸庞往下流,流经嘴角时还有股腥甜的味道。 “我母亲和弟妹在逃难时患上热病死了;我的左手被房椽压碎,又有谁来同情?!” “我闺女去了朝拜,结果再也没回来!我苦命的儿啊!” “对,都是你这个不虔诚者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怎么去赔这些性命!打她!” 聚集一起的人,特别容易产生绵羊效应。石头攻击不但把难民们的愤怒推向*,还使野蛮行径迅速传染给每个人。俄倾,许多人手上都拿了一些石头稀泥,碎瓜烂菜,朝卒无防备的丝罗娜扔了过去。 “你们。。。。。。停、停!有话好好说!” 丝罗娜被迫双手护头,上身缩作一团闪避。开始扔的是质软的烂菜泥团,后来竟然有些石子也被投掷过来,击中她的腰肢、她的头,痛得直冒冷汗,眼冒金星,一抹,掌上染满鲜血。 “不要太过份!”奥玛森帝国公主何曾遭受如此屈辱?终于到达忍耐极限,她拾起一个小石子,生气地随手还击。 “尼路,尼路!” 扔出的石头炮弹,威力太强,被击中鼻梁的人闷哼一声,流着鼻血闭过气去了。旁边的老妇立即吓得俯身探看,公主吃惊地捂住了嘴。 “杀、杀、杀死人啦!公主杀死人啦!” “罪人行凶,罪加一等!” “大家打她,打她!” “打倒公主!打倒皇室成员——” 刹那间,攻击行动迅速升级,朝丝罗娜雨点般投去的炮弹里包括了市集上一切品种的垃圾:石子、泥团、木屑、稻草、烂菜叶、烂西红柿、臭鸡蛋,扔到最后甚至还有完好的萝卜、马铃薯、莴苣。。。。。。全都扔得满地苍痍,令人怀疑人们到底是在发泄愤怒呢,还是在夸耀塞城物资的充裕。 今天市集不同寻常地多了好几个蔬菜贩子,他们在难民诘责公主的时候不约而同加入了战团,卖力地成为激进派,并且主动提供人们投掷的道具,叫嚣着打倒皇室的口号,难民对公主及皇室的不满和愤怒,似乎超过了他们在饥寒中对食物的渴望。 失控在继续,误认为被砸死的男子渐渐苏醒,但已没人会去留意。对于平白无故就家破人亡的人来说,寻着一种冤有头债有主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小公主不幸地成为这种心情的牺牲品。 “求求你们,停止吧!”伴随着哭喊的哀求,曾被首席诗人拿来与草原相媲美的茶发,让臭蛋液烂菜汁粘成了垫牲畜圈的稻杆。可丝罗娜不敢有任何行动——刚刚的事件彻底击碎了她反抗的意识。 “都是食物啊,你们不要再扔了。。。。。。”有个老人理智稍存,但话音未停,一个莴苣撞中公主的额头,娇躯虚晃两下,扑地倒在瓜菜的残骸上。 “丝罗琳姐姐,帮帮我,给我力量站起来,求求您帮帮我!” 刚想站起来又被再次滑倒,衣服亮丽的色彩早已面目全非,破碎的瓜果灌了少女整脑的腥臭,若非目睹事件的经过,别人还以为被围攻的主角只是普通的女乞丐。 “为什么大家都这样说!您告诉我,我不会是罪人,是吗?请您告诉我!” 丝罗娜颤抖着嘴唇,用淹没在众人呼喊中的微音艰难地祈祷。 “帮帮我,求求您,帮帮我。。。。。。” 晶莹的眼眸闪烁着泪花,向上望着虚无,天空依然能映出自己的清蓝,却同时也写进了它的孤独与绝望。 。。。。。。 奥玛森的天气状况历来是值得自豪的部分,但今天这场意外豪雨让全城人尝到落汤鸡的滋味。 雨水冲散了丝罗娜身旁的渣滓,冲刷了身上的龌龊气味。豆大水点打在脸上眼里都有点痛,落在跟前织成白帘模糊着视线。 有时一场大雨是好东西,它能像洗净树叶上的污垢那样洗净岁月,却终究无法涤去人心里的迷惘和痛苦。 围观的人群早已为避急雨作鸟兽逃,他们一哄而来,也一哄而去,只留下狼藉的街道和不知何去何从的少女。不多久,随着雨势加大,少女的身影也从视线中消失了。 “天上的雷电不断地发出咆哮之声,在灰白背景下,被雨水紧紧包裹的身躯渐渐溶入到白茫茫的远方。塞姆敏斯的人们并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见公主丝罗娜。。。。。。” ——(历史小说<;<;奥玛森名人名媛系列——丝罗娜.奥玛森传>;>;) ——— 相关番外《野心家》/《无处藏身》 9 猎人之人 回忆总是徒劳,努力把握现实才是正确的态度。丝罗娜没有再跟任何人谈起它,就像马车穿破边境北部的山林,渐行渐远,直至把那些关于塞城的惊心动魄抛诸脑后。 失眠总是困扰着在途的旅人。 “娜娜,昨晚休息不好吧?” 奈苏美杜关心地问着车厢里摇摇欲坠的少女,后者竖起一根指头,轻轻“嘘”了一下。 “夫人,我没事。迪墨提奥为我们奔波已久,让他打个盹儿。。。。。。” “放心吧,我眼睛即使闭着,心还是清醒无比的。” 除了英俊外表,前骑兵队长还拥有强壮的身躯,此刻声音金石相击般有力,让人确信他的精神也像*看上去的那样坚挺。不过丝罗娜坚持让依欧迪斯代替他来为自己驾车,苏撒则顶替上依欧迪斯的位置。 “迪墨提奥大人,如果您不想睡尽管说,我很愿意过来为忠诚的骑士献上能振奋精神与斗志的篇章!” “不用!那只会让我睡着并立即做噩梦而已!” 唐尼的好意被干脆地拒绝。 昨晚的敌人到底是哪一方的呢?他想得有些儿入神了。 “迪墨提奥?你说,我们会顺利到达吗?” 被小公主清矅矅的眼神注视着,迪墨提奥竟然有一瞬间的心虚,可随即又用无比坚定的语气答到:“一定可以,我保证!” 纵使粉身碎骨,都不能阻止他保护这位少女平安到达目的地。 “辛苦你了,迪墨提奥。”丝罗娜真心诚意地向他致谢。 “夫人,你还行吗?” 丝罗娜看着车厢里面青辱白的奈苏美杜,实在不能无动于衷,以一种怎么办的表情向迪墨提奥求助。 奈苏美杜努力抑制想吐的冲动,无力地摆摆手,意思是不用管她。身为两个月身孕的孕妇,她很清楚自己怎么回事。害喜现象开始出现,疲倦、恶心、呕吐什么的暂时还不会很严重,大概是现在马车的颠簸加剧了不适感。她依赖早年军队锻炼出来的强壮体魄,只要忍一忍,还是能挺过去的。 复杂的身份和背景教奈苏美杜一点也不敢为自己打算,只希望快快看着小公主安全到达一个能给以庇护的定所。 “夫人?迪墨提奥!” 看到公主难以释怀的表情,迪墨提奥叹口气。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只是关心则乱。不用讳言,将军夫人的身体健康与公主的人身安全来说,后者更重要,如果不能确保马车快速稳当地保持前进,他的心无法安定半点。可是既然大家坐在同一辆车上,互相体谅也非常重要的,还是休息一下吧。 “依迪,你到前面找块合适地点,我们下车休息一会儿。” “好的,明白。” 与其把马车速度放缓,倒不如抓紧时间休息,然后再冲刺。 丝罗娜握紧了虚弱的女将,帮她仔细擦去额头上的细汗。 行了不远,便看到一块林木较少地势又较平缓的空地。马车停了下来,众人下车进行休整。依欧迪斯掏出火镰,快速地燃起了一堆火,苏撒看着他,呵呵笑地伸出了大拇指。 “你生火真熟练。”迪墨提奥很少需要孤身到野外,一般生火这样的小事都有自己部下代劳。倒不是说他不会,只不过看到少有的俐落手法,也非常赞赏。 “小意思。我呆野外比呆屋里多,生存技能总要熟练点。” 点点头,有道理。哪像他自己老呆皇城,其实也不过是个比较勤劳的贵族子弟,没沦落到纨绔而已。 “跟着你们出门就是方便,啥也不用操心!嘻嘻,苏撒,你快去弄点儿热水烫烫手绢,给我们亲爱的夫人擦擦脸,再让她喝口温水,便会好点了!” 吉格拉老头是三个孩子的爹,对照顾孕妇比在座所有人都有经验。 丝罗娜眼睛转了转,细心地挑了棵有块圆头圆脑的石头在下面的树,扶着奈苏美杜坐好。 夫人坐下又站起身,跑到一旁的树根下哗哗干呕,毕了才带着两分虚脱回来坐下。 “如果不是娜娜坚持,我还真有点不信你是由列斯的侄子。性格不太像。”比起汀娜这个假名,迪墨提奥称呼公主的昵称更为轻车熟路。 “比起性格,我相貌更不像——我比伯父帅多了。” 说得理直气壮。 唐尼把竹杆插地立好,取下背上的七弦抱着。 “迪墨提奥大人,我昨天到今天终于为您作了首曲子,真不想听听吗?” “我可以不听吗……” “我可以说不吗?” 被打败了,爱唱就唱吧。 吉格拉老头对唐尼一向支持,依欧迪斯叼了根草斜斜倚到稍远的一棵野胡桃树干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在另外两位美人眼光鼓励下,明净醇和的歌声在林子上空飘荡开来。 “忠心是人性中的上品。 请将忠心人的话牢记。 忠心人是最正直的人, 忠诚的话会使人伟大。 请听忠心人的话吧, 这些话会使人兴旺发达。 ……” 等等! 迪墨提奥一脸阴沉。“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歌不是你创作的吧!” “骑士大人也对音乐有所涉猎?当然了,艺术首先开始自模仿,有时候也是再创作的过程……” 阴沉的脸开始发青。 “我不在意模仿还是再创作,重点在于——这是堪地亚那一佝民间滑稽剧,其中有一段描述一位临死的忠臣在战乱中写给主君的遗书。难道你觉得我气色如此不堪,以至让你联想至斯?” 丝罗娜率先漾起了笑意。 对眼前的一片前仰后合,唐尼脸色如常,拔了几个和弦音,依旧仪态万方地说:“那我干脆为大家演唱完整的一出戏吧。” “先等等,有人走开了呢。” 迪墨提奥绷紧脸,一丝锐利直勾勾地盯着那棵人影消失了的野胡桃树。 ***** “伙记,我以为你忘记我了。我可不认为你在酒馆时会认不出我。” “嗯哼,你光明正大地把‘暗影’跟着马车来引我,我还敢不见你吗?” 当看到天空上掠过那抹矫健的身影时,依欧迪斯便知道他应该在哪里停下马车了。趁着众人集中在别的物事上时,他悄悄钻进 斯诺利亚传说 第 7 部分阅读 了旁边的林子。一个黑发黑眼灰绿衣裳的男人仿佛约好了似的,呼一下跳了出来,两相见面,无人惊讶。 “黑鹰的合作伙伴何时变成了安莉塔莎那笨女人。” “好说,安莉塔莎把镇上的情报包了下来。我跟踪她无意中发现你也在。既然你对我视若无睹,我当然要与她合作了。” 说着,黑发黑眼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甚是好看。 “别一副讨厌我的样子,我的搭档暂时只承认你一个。你昨天搞定安莉塔莎时,我不也在后院帮了你一个小忙吗?可见我还是……” “你其实只是觉得那两匹骏马比较能卖钱吧?”那两匹骏马比漂亮女茶古都要值钱。 深知肚明的语气让被揭穿的人有些不好意思。 “好吧,我承认那黑马狡猾得要死,若无其事地让我骑上去后突然就把我摔下来了。咦,我怎么跟你扯这个去了?让我们言归正传,没想到你果然厉害,这几千个金币早就被你一网打尽了啊……怎么样,不分你兄弟我一点……” 一股名为警告的气息从对方身上传来,罗巴克敏感地把话吞了回去。定定神,看到的是老搭档清朗无翳的视线,他不解。 “以后再跟你解释,但是我忠告,打主意只会浪费你时间。” “这价码可不像有如此魅力,能导致你想独吞。” “你喜欢这样认为也无不可。但最好别惹我。”对于一向有默契的故人,依欧迪斯相信自己话里的拒绝与要求已经相当清晰地被领悟了。 “……说实话,我缺钱……至少你把那瞎子让给我。” “那家伙你想要拿去。只是不能动别人。” 哟,罗巴克眨眨眼。 “你喜欢上那小妞了?”看着她挺赏心悦目的,教人不忍下手。 “没你想得龌鹾。” “好吧,你只要给我点钱我就放过你。一双爪子向他伸出要钱。 啪,爪子被打得了缩回去。 “少赌两把就有了。真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叫你钱迷,其实只是个从不存钱的家伙。” “喂,我的称号应该是‘美貌无双风流倜傥潇洒绝伦……’” 一副饶了我吧的表情,终于成功地阻止对方念完那天下第一长的称号。 “难道你喜欢那夫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保养好,身材更是一极棒。 “不是那回事。不啰嗦了,后会。” 看着昔日搭挡头也不回地转眼消失在高高的灌木丛里,靠,罗巴克忍不住白了那敏捷的背影一眼。突然想到什么,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夫人的话,莫非是金发帅哥!?” 回答他的只有两声沙哑的鸟叫,乍听之下,就像在叫“傻瓜、傻瓜”。 …… “依迪,你上哪里了啊?”丝罗娜的话让他脸上一窘。 “不好意思,我刚才进去小解了一下。” 公主脸一红。 金发青年停止了参详天色,敛起一抹稍瞬即逝的凌厉,神色清冷的说:“不早了,我们继续上路吧。” “嗯。” …… “猎人,你猎的是动物,还是猎的人?” 年轻的前骑兵队长与依欧迪斯擦肩而过的一瞬,给后者留下了这句引人暇思的细语。 — 相关插入章节<;<;无眠之夜>;>;/<;<;赏金猎人>;>; 10 心思各怀 10、心思各怀 五天后,丝罗娜公主一行到达离胜基伦国首都相当近的某镇。 一路上,包打听的工作一般都是依欧迪斯完成的,他每碰到有稍有规模的城镇就会主动到处打听关于公主丝罗娜以及奥玛森的传闻。 他确实非常胜任这个工作。嘴上虽然不提,但大家都感觉到他对掌握情报似乎自有一套办法。他解释自己从小就跟父亲四出经商,父亲去世后,自己在四处游历,可以说在回格灵探亲前,一直过着这种四海为家的生活。 如果是普通的猎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吧,迪墨提奥嘴角总会流露点了然于胸的意味。就连唐尼,偶尔也会对这个自称猎人的青年流露出莫名的探究口气。 ***** 早饭后照例出去溜了一趟,回来时依欧迪斯随身武器添加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金发青年只是耸耸肩,少有地打趣道:“你还差一把弓,一只鹰,才比较像猎人。” 年轻猎人也没掩饰什么的报之一笑。 “这个价码我还真不好说出感受啊。。。。。。”面对自己现在价值几千奥玛森金的消息,丝罗娜嘴角抽搐了下,五味纷陈。价码还是次要的,重点帝国二公主变成了一块有价的猪肉,人人皆想得而分之。 “是啊,迪墨提奥价值1500个金币。可没想到我也值200。” 依欧迪斯很意外他也榜上有名,估计这悬红令是将军府新发过来的,否则怎么把公主身边的人弄得这样清楚。就连胜国王子以公开名义奖励护送公主安全到达王都的悬红令里也没提他这号人。 “哦,居然被人无视了。”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唐尼似乎有点落寂。 “这种事赢了也不值得高兴。” “那不一样,我毕竟也是娜娜的近侍呀。”虽然是自封的。 “不得不花钱在你身上才倒霉。”依欧迪斯很开心地告诉他,其实他也因为诱拐贵族姬妾的罪名被一百金币悬红着。 不过唐尼似乎对罪名没有半分脸红的意思。 “果然,这些人在女人身上花太多钱了。”他仍然在意自己的金额太少。 “那我一文不名,岂不更悲惨?”奈苏美杜施施然啜了口蜂蜜橘茶,语气里丝毫没有安慰的分子。那些把将军府玩弄股掌上的神秘人,到底有什么阴谋,怎么会没人来找她呢?她的失踪消息传到本家了吗?对她来说,没有消息,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无论如何,总有点好消息。胜国小王子公开宣告重金奖励护送帝国公主安全到达梅兹蒂亚城的王宫,起码与小公主押宝似的从本国远道跑来的目的呼应上了。从渊源上讲,两国是素有联姻的,小公主生母菲菲皇后的娘家嘛……还能把她往外赶?其次,也是最重要的王牌,便是胜国的两位王子不约而同对奥玛森两位公主一往情深,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当然老是提亲被拒也是众人皆知的笑料)。 ***** 丝罗娜公主一行是日落后摸黑进店的,以免目标太突出。要真正进入首都梅兹蒂亚,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吉格拉老头不愧是三个孩子的爹,无聊时间不断地跟初为人母的夫人相授老婆的经验。在得知孕妇清晨害喜现象最严重之时,苏撒算了算时间,提议众人第二天午饭后出发,晚上日落过后就刚好能到达下一个驻脚点城市,再休息一晚,然后再次午后出发,便可以于当天的日落时分到达梅兹蒂亚了。比起把脚程加急再加急地冲锋过去,这最后几天的行程好像有条不紊多了。 唐尼有眼疾,但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背后很耐人寻味,跟他相处好段时间的少女是感觉到的。不过既然先前双方互不了解,他都未曾对自己的来历询问过什么,丝罗娜自然也对他的*保持相当的尊重。但是今天唐尼明知道出发在即,仍在午饭前迟迟未归,丝罗娜有些不安,只好去让依欧迪斯赶紧把人找回来。迪墨提奥一向坚守公主殿下身边的阵地,苏撒与吉格拉老头又被禁止随便到街上去(为此这位村长大人相当不满意),只好叫年轻的猎人多跑几趟了。 依欧迪斯出了旅店门口,脑海里闪过一抹黑色,有了点头绪。 ***** 罗巴克骑马脚程快,估摸到老搭挡一行的路线行程后往往能早上好半天先到目的地。至于为什么乖乖听话而不行动,他的解释是:依欧迪斯与自己甚是相得,同样是一副不肯做亏本生意的个性,因此这次与公主共同行动的目的,一定是有好处的! 事实好像还真的如此。 在酒馆里碰到一个五人小佣兵团,聊起了这个消息。 上盗贼工会打秋风,也听到这个消息。 上冒险工会转悠转悠时,同样收到这个消息。 也就是说,三种包打听的信息渠道都证实这个最新消息的准确性:安全护送帝国二公主丝罗娜。奥玛森毫发不伤地到达胜国王宫将得到六千金币的报酬。 三千、五千、六千,十多天功夫数字的变化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保护酬金比通缉的赏金还要多,看来那些悬红令的报酬行情又要见涨了。 不禁赞叹还是搭挡眼光好啊。通过分析他肯定了丝罗娜肯定要跑去胜基伦王宫的,既然捉住她也不容易,那么自己只要征得她同意,一直粘到王宫,这六千金币应该能分一杯羹。 当初他要也能混一起多好啊。 要不干脆去出卖点情报赚小费? “咦?那不是100金币吗?” 四处张望了一下,那个暗红头发瞎子,背着一把破七弦,拄着一根竹秆敲敲打打从隐蔽的盗贼工会走出来。跟着丝罗娜公主混吃混喝的流浪乐师,果然一人落单在外。 某人说过这家伙随便怎么样的,那…… “唐尼!” 眼前人继续走自己的。 “唐尼。雪兹!” 继续走。 “嗨,阁下可是乐师唐尼。雪兹?”为什么他非得对猎物这么有礼貌呢? “不是,阁下认错人了。”否认得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带着一副完全无辜的表情,瞎子若无其事地继续赶路。 罗巴克翻翻白眼,右手搭在对方肩上按住其前进的身形:“别装了,堪地那亚的某领主大人悬红100金币通缉的瞽目乐师,我都盯你几天了。” “……” “哗,你干嘛?!” 突然被瞎子以无比的热情紧紧握住双手,吓了这个黑发黑眼的青年一跳。 “老兄!” “先放手!”虽然这家伙长得跟自己一样俊俏,但是男人之间太热情的授受相亲很恶心啊。 “您送我回堪地那亚再怎么快马加鞭,也得五六天吧?五六天来回奔波只赚一百金币岂不是太不划算了吗?” '确实如此,要不你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好好的。'他使了使劲,还是没抽出手来。没想到乐师的手关节这么有力:“喂,你先放手,我的手只留给美女。” 唐尼松开了手,罗巴克怕他再来,往后退了一步。 乐师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比鲜花还灿烂:“像您这样英武非凡的人,应该干更有价值的事。” 说得在理。比如…… “比如,最近最值钱的悬红令,您应该也知道的吧!”“你是指那个啊……” 还有哪个,不就是帝国小公主的事嘛。可是这红发乐师不是跟公主一路的吗,提这个干什么? “只要悄悄地通报一下风声,你就能轻松获得三百金币,这不是比把我捉回去交差更好赚吗?” “哦?难道……”明亮的黑眼睛眨了眨,准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看看这演的是哪一出。 “我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公主的行踪,你就当没看到我?”乐师双手往地上驻了驻竹杆强调了一下。 “咦,这个……好,成交!”怪不得依欧迪斯说可以随便处置这家伙,果然很不可靠耶。 “那你附耳过来。” 他把脑袋凑过去。 “公主就在……咦,你后面的是谁?” “谁————啊?!……你爷爷的,偷袭我?!” 唐尼的竹杆还举着半空,似乎也对自己一击不中有点意外,可是他反应比眼前的粗心鬼快多了,第二第三下攻击立即急风骤雨般向罗巴克袭来。罗巴克轻蔑地一哼,两手一抓,紧紧地拿住竹杆一扯,就要把这个弱不禁风的武器夺过去。 “铿”———— “呃!”一声闷哼,有人倒下了。 该死!这瞎子的竹杆…… 竹杆被夺后,竟然露出了一把剑!抱住血流如柱的右肩,罗巴克迟疑了顶多三秒,突然看到刺伤他的人身后影子一闪,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好吧,一不是左撇子,二不是不怕死,剧痛既教人无心恋战,那瞎子出招也是相当的快狠辣,今天便算他倒霉,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依迪,你还要站那看多久?” 悠悠地捡起竹剑的鞘套回去,整了整仪容,复又重新笑得春风和煦,山花灿烂。 “我只是个眼瞎无害的流浪乐人,没有什么好看的。你快领我回去吧,娜娜可等得急了。” 11 誓约忠诚 丝罗娜本人被奴隶贩子染黑了头发,现在穿上朴素衣裳,扮成了奈苏美杜的侍女,看上去与一般投奔亲戚的难民无疑。 身后似乎也没被人跟踪的感觉,迪墨提奥长时间拧着的眉头舒展了一点。不过小公主的娇靥,从离开最后一个驳脚点开始,便一路严阵以待,凝结车厢内的严肃气氛差点把有孕在身的将军夫人弄窒息了。 众人平静无波的表情后面,其实是难抑的波涛汹涌。 车帘子随着马车稳定的节奏,一掀一合,车厢内的光,也是一明一暗。初孕的奈苏美杜在嗜睡状态下完全没有了南军女将的风采,昏昏沉沉栽倒在精心辅过的褥子上。还真的要感谢无意中把吉格拉老头带出来了,他非常尽力地提醒这些年轻家伙们应该如何照顾一位候补母亲。 因为缺少逗人说话的角色,小公主干脆整个下午不发只言,不仅如此,连人也没了几天前流露的生气。她偶尔还会好奇地从车帘探出头,欣赏沿途风光,看看人文景色。隔壁偶尔传来另一辆马车几个男人的谈笑风生,就更显得这一辆主车的寂寥。 她还活着吗?一张张连痛苦都来不及表达和体验便迅速消失的脸孔,在记忆里开始模糊起来,混杂着丝罗娜记得的那些名字、称谓,开始编织成一张带尖钩的巨网,一直扯噬着她的记忆。 视线穿过深灰色的车门帘,投注在那个心无旁鹜地赶路的背影上。即使他挺拔如墙,义无反顾地替自己默挡了一路风雨,仍然无法让她体会到个人的存在感。代表皇权的神山圣殿,住着皇亲贵胄的宫城,一夜之间毁天灭地式的崩塌,国内叛逆势力对她这个公主的无情封锁,似乎早已把她与外界一切人事联系全割裂开了。 也许正是如此,她毫不犹豫地接纳了那个突然半路冒出来自称由列斯侄子的年轻猎人,甚至还答应形迹可疑的唐尼继续同行的要求。 对依欧迪斯的信任,绝对不及她对迪墨提奥的一半,也许,只是出于潜意识的怜悯、责任,甚至可能只是自己在软弱时想被保护、想寻找同伴、想通过那份似曾相识的爽朗气质来怀念已逝的故人,所以才投以无条件的接纳。对于唐尼,倾听着他那偶尔温柔如水,偶尔幽默如风的歌音,才有可能令她稍稍忘记夜夜折腾着心扉的梦魇。 身边的金发青年,还有风韵妇人,告诉了她活下去的理由,也协助她找到了目的地。虽然都对这次的求援不太乐观,可是眼前也别无选择。心知这一去,必须抛弃一切任性的想法,必须有了接受可能出卖国家部分利益的屈辱,还有可能甚至要放弃部分帝国公主的自尊、骄傲。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那她只需要立即停下往回赶就行了,然后不是在被利用的阴谋里苟生,就是在痛苦的回忆里流放。 …… “娜娜?娜娜!” “恩,什么事?” “……” 一只宽厚、微茧的大手按上了公主那张无意识下烟雨雾胧的眼睑,怜惜地拭了几下晶莹的水珠,突然察觉动作里的僭越成分,立即缩了回去。 “迪墨提奥,让你看笑话了。”回过神来的少女使劲用衣袖擦了擦脸蛋,挤了挤脸上的表情,结果还是酸酸的,无法有半点笑容。 “我们,怎么停下来了?” “……快要进梅兹蒂亚城了。” 脑子空空的。怎么了?为什么越靠近目的地,心就虚起来了?人说近乡情怯,她情是怯了,却不是因为近乡,莫非是因为知道无法控制自己未来的命运而感到颤抖吗? “不要担心。” 英俊骑士翠眸灼灼,注视着公主同样透澈的眼睛,半晌,突然从胸口掏出一截细窄的嵌金丝玄黑方条,递到公主跟前。 “这是?” “是我族的信物,父亲告诉我,每一位族中成员如果需要以家族之最高名誉、以个人之最高忠诚很郑重地立一个誓言时,都可把它用作自己的见证。” 丝罗娜轻拂过那留有男人胸口余温的黑条子表面,发现上面嵌着的金丝组成了一组奇妙又神秘的文字,质地非金非石,隐隐透着一股浓重的历史感。 “据说,上面是一种守护誓言的神圣咒语。当年武王应我族最后一位国王马切格古的遗愿,令我族从此只需向奥玛森国君个人宣誓效忠,成立皇家亲卫骑兵队永佑陛下。此誓当时也以我族誓言石为见证。先皇陛下既逝,新君未立,我族长老便说那誓言也该到一个了结的时候了……” 葱白玉指突然滞在了半空,帝国公主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誓言?对了,迪墨提奥,其实,你已经是‘自由’的了,”湿润的珍珠再次为双眸笼上了水气,“你们一族的效忠对象,只有历届的皇帝陛下一个而已。” 没错,就是解除誓言得来的“自由”。 翠丝庭家族被迫低下高傲的头颅,也得到了殊恩。从此,他们家族的力量,永远只为皇帝一人所有,为他一人所用,也只效忠他一个,除却皇帝本人,即使是他的家族,他的属臣,甚至他的“国家”,他们都被允许游离事外。 即使不去细究,小公主还是非常清楚,自格灵罹难开始,从翠丝庭宣布摘掉桎梏重新独立的那一天起,面前这位脸如玉、眼如华的忠贞青年,便已经与她没有了“关系”。只要帕卡帕王一手建立的帝国从此湮没在历史的洪流里,翠丝庭家族的每一个人都应该为这一次“解放”而欢呼雀跃。 不用再做奥玛森的臣子,他为什么还要留在她身边呢?为什么他还能用这样教人心安信赖的眼神望着她呢?为什么他还能不改忠诚地尽心为她打点一切呢? 发现了浅浅幽瞳透出来的探究,迪墨提奥读到了少女的迟疑迷茫和小心翼翼。他轻摇着头,加深了语气,希望能打消她的顾虑:“长老会把我放弃了,不承认我是家族的一员。但我并不同意这种放逐。我族此次所为,也并非是能令我信服的方式……” 两人细声隅语地说着,却没留意后面昏睡半天的将军夫人早已醒转,媚目半启,正想着这车怎么就突然变稳当不再抖了呢?等她开始被空气里流动的某些声响唤回意识,就了解到不过是车停下来而已,然后,那模模糊糊中夹着惊讶的视线就触上了这样的画面: 昏暗的车厢里,一名帅气挺拔、优雅却又满身英气的青年,向那位明显有点意外的茶发少女行了一个异常标准的单膝跪礼,她看不到这名青年的表情,也想象不到少女的反应。 直发如金灿烂、不经意就能流露骄傲的头颅在少女面前轻缓有力的弯下,一把低徊沉哑,却让人非常舒服的声音响起来了。 仍然迷糊着的将军夫人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其中的几个词: “……不离座前,不违尊命,誓约忠诚……” 她记忆里有似曾相识的的画面:十九年前,十四岁的她跟随父亲到皇宫向皇帝述职,顺道参加了一个誓忠典礼。加得烈。莱。齐拉维斯。翠丝庭成为新一代翠丝庭家族族长,并向陛下宣读那个千年前开始沿袭的誓言。那同样挺拔的身影,一样好听的声音,漂亮的头颅同样是这样郑而重之地低晗,缓缓地念出一段誓言,那让年幼的自己感动得差点流泪的语句———“不离御前,不违诏命,誓约忠诚”,仿佛时光正在倒流。 奈苏美杜记忆中的影像渐渐地与眼前的一幕重叠起来。 1 借枝开花(1) 胜基伦国本身是通过千年前的“胜基伦德柏列国”分裂形成的,幅员只能说“半小不大”。它地理位置正扼东西两块大陆的交通咽喉,与分裂出的同胞国柏斯成为两个大陆门户。两国互相牵制,互相守望,不着痕迹地制衡着东西两边的势力。 例如,奥玛森先皇琅吉士四世第一任皇后来自柏斯,娶第二任就默契地向胜国伸出联姻之手。又如,东边的邻国堪地亚那,一直有想通过各种手段联合胜吞并柏国的各种念头,结果胜国反倒经常主动放弃许多“美好机会”。两个一母同胞的国家被迫分裂,好不容易争取重新独立,所有教训使得大家都明白,抛开那被名为时间的沙土淹没到泥沼深处的种族、文化和血缘渊源,他们还有一种关系叫做唇齿相依,唇亡齿寒。 ***** 帝国小公主一行到达梅兹蒂亚城已经五天,带路人苏撒与吉格拉老头当然没必要留在王宫。因为“护送”有功,经丝罗娜请求后,白云村免税三年,大嗓门村长衡量再三,知道找什么大税务官的老乡叙旧也只是一厢情愿,心满意足地领赏而去。 迪墨提奥自不用说,依欧迪斯与奈苏美杜也以臣子的身份留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那家伙也要留下?”依欧迪期对乐师唐尼也留在宫廷感到不可理解。 “殿下宅心仁厚,同情他身为一名瞽目乐师却在外游游荡多年,所以干脆顺手帮荐一份宫廷乐人的位置吧。” 依欧迪斯夸张地轻抚额角,挖苦道:“那是鼓励他在这白吃白喝。必须提醒殿下,他的靡靡之音很可能会污染这里所有美丽纯洁的少女之心。” 奈苏美杜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年轻的猎人跟她说话时,眼睛的视线总不时地瞄往身边穿行驻立的俏丽宫女。她把话题拉回到眼前的事件。 “今天殿下被请去参加第一次宫廷会议,可惜我们都不被允许列席,真想快点知道结果啊。” “据说胜国两位王子与我们的公主殿下感情菲浅,真是这样吗?哎呀,就算是我这个政治白痴都知道,要人家流血出钱帮自己办事,不付出足够代价是不可能的,公主这次的苦头可有得吃了。” “依迪,跟我说话时你眼睛就不能老实点?你跟殿下说话时可从不这样。”奈苏美杜突然好想跟他说奥国皇宫的宫女比这里的漂亮多了,别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 “哦,这个啊,面对殿下时只会感到一双眼睛也不够用,怎么还有会空看别人啊。” “……说话太老实的人,有时也会不可爱的。”将军夫人嘴上说着笑,心里其实一直忧心忡忡。 格灵罹难后的两个月,大陆主要国家已经获晓了奥玛森的基本情况。闻者,惊者有,悲者有,叹者有,幸灾乐祸者有。其中胜国与奥国联姻甚多,悲恸之情发得颇为真切。 胜国王宫最近流行的小道消息说,储子希亚因意中人长公主丝罗琳香消玉殒而悲痛过度,急病在榻;小王子罗亚诺尼为救小公主丝罗娜于水深火热,已渐渐召唤救援军人欲前往奥国支援。 这只是丝罗娜一行到达胜国王宫前的事。 奈苏美杜跟着野心勃勃的丈夫日久,对国家利益间的制衡之道是有心得的。从表面上看,帝国公主这一宝也没怎么押错。一来两个国家有联姻,二来仅有的两位王子对两位公主一往情深,自不然要全力以赴、相助到底。起码,罗亚诺尼自掏腰包奖励护送丝罗娜到胜国首都的举动,便证明了许多情况。 但是,个人感情一旦碰到国家利益,不管是王子,储君,还是堂堂国王,都无法任由自己选择的吧?奈苏美杜想起了决定目的地那天,她与迪墨提奥跟丝罗娜的夜谈。那时,公主无可奈何的心情以一种较为压抑的方式爆发了出来。 刚刚把公主从乡间寻回来的金发青年皱皱眉头,交手胸前,直言不讳地说:“殿下,微臣觉得经巴格将军的叛变后我们实在要小心一些!” 丝罗娜虽然很想表现镇静,但声音能听出极大的激动:“知道他们要出卖我如何?不去吗?不去还能去哪?我甚至不想苟且偷生……可是夫人你告诉我,我要活下去,要为奥玛森活下去。活下去,就要有力量,那你们说,谁能给我力量?你,还是你?或者说,谁能带我回去奥玛森?!” 当时,奈苏美杜心中有愧低下了头,迪墨提奥凝视公主半晌,被那绝望中的决心打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实话,如果能往回走,他们绝不想背井离乡。美丽的容颜一旦焕发认真,也具有超乎常人的震摄力。被公主爆发后突如其来地指着鼻子,两名随臣哑口无言,一起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 “迪墨提奥,你的心可是与你的脚步一样沉重?” “殿下独自开会,而我在这里什么也干不了,关心是自然的。” 迪墨提奥在胜国宫廷议事厅外坐立不安,等待会议散场的时间每分每秒都那样难熬。每当他想靠近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大门贴耳倾听时,守卫都会适到好处地挡以一戈,令他无从入手。 “他们快出来了。” “你听得见?” “一点点还能听到,别忘记我是瞎子。” 唐尼自得地笑笑,竟然拿起怀中的七弦,坐到栏杆边自弹自唱自娱起来! “无拘无束、悠游四方的风, 唯一可以追逐的背影, 把浪人带到未知的彼方。。。。。。” “你把听到的继续告诉我。”前亲卫队长一手按住了七弦琴的三根弦,歌声也嘎然而止。 唐尼也不生气,保持笑容说:“他们大概是说希望殿下成为其中一位王子的妃子。” “就这些了?”迪墨提奥双嘴一抿。 “呵呵,会议内容其实早在大家意料当中,何必再问。” 一双轻闭的眼睛“望”向迪墨提奥,后者正想作答,身后木门轰一声打开,会议室内开会的诸位要人鱼贯而出。 为讨论胜国在公主求援问题上的前路,国王、王子和军政要臣们请丝罗娜出席会议。迪墨提奥原本也被公主安排一起列席,谁料开会前有人通知他已经被拒绝于会议之外。 决定是胜国单方面的决定。迪墨提奥自尊心受到打击之外,更多是担心丝罗娜。 '哼,只许公主进去与他们磋谈,让这样一位孤身女子独自面对心机叵测的一帮男人所释放的重重压力?那两个号称情深义重的王子真不是男人!'迪墨提奥忿忿不平。 门一开,胜国王子希亚、政务大臣、首相及其他几位重臣尾随着国王而去,罗亚诺尼与丝罗娜最后两人步出会议室。看到金发护卫几乎碰着鼻子似地迎上来,罗亚诺尼王子打量了一下这名美男子,侧脸柔声对丝罗娜说:“娜娜,你的部下还真是忠心啊。” 胜国有两位王子,储子希亚今年22岁,温文端好,举止儒雅,因为爱好乐画,浑身充满着多愁善感的气质。另一方面,他也心地仁厚,是好好大哥型的典范,个人风评相当不错。二王子罗亚诺尼则令人有把兄长比作风,把弟比阳光的想法。比王兄还要高半个头的健硕身材,非常高大黑实,胡子刮干净后留在下巴上的微青须根,瞬间令人把他年纪抬高三四岁 其实小王子比丝罗娜还要小一岁。性格开朗,充满明快感的作风是其标志。“如果他来当储子也许会更有意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看法。 罗亚诺尼忧虑地拉起丝罗娜双手,握在手里紧了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回头见。别担心,一切有我们。” 冷冷望着二王子身影离去,半晌,仍然没有任何表情的丝罗娜,向迪墨提奥没头没脑地抛下一句话。“你会比较喜欢哪一个?”她语气冰冷。 “呃?” “对不起,迪墨提奥,让你受委屈了。” “臣惶恐!不能为殿下分忧才是我的羞愧。”有一些欺负只能大度地吞到胃里慢慢消化。迪墨提奥明白,如果丝罗娜没表现出一点初来报道时该有的隐忍,他反而应该更担忧吧。 “关于刚才那个问题……微臣能说谁也不喜欢吗?” “可惜,有时候也不是你一句不喜欢就可以忽略了。”声音越发小得耳语可闻,顿了顿,深露倦容的美丽少女也踏着机械的步子远去了。公主入宫后换上宫裙华服,外表恢复了光彩照人,然而了无生气的面容,总让身边人不由退避三舍。 迪墨提奥呆愣了一会儿,直到秀发飘逸的婀娜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内,才弯身拾起刚刚被公主不小心甩下的饰花,悄然叹了口气。 唐尼突然插嘴:“将来回到奥国,遗老遗少们的指责怕是少不了的吧!真的跟胜联姻借兵,这一步可得打击多少人的如意算盘呐!” “世上不乏爱评头品足之人,想找一个时就能找出一打。他们爱谈论什么,殿下根本不会在意。”忠诚的部下想更理直气壮地为公主辩护,但掩饰不了其中的无精打采。 “恕我冒昧,娜娜喜欢的是储君殿下吧?” 迪墨提奥神情一滞:“宫中休得胡言。” “而储君殿下喜欢的却是长公主殿下?然后,二王子殿下才是对娜娜朝思暮想之人?” “唐尼,你。。。。。。”公主护卫略带警告地审视乐师。 “呵呵,我跟储君殿下这几天可是有就艺术交换过意见的啊!” “。。。。。。唐尼,丝罗娜公主殿下是来进行军事求援的,你知道这个就够了。” 乐师依旧轻松应对:“那就要看两位王子和他们背后的家伙们是否也像你一样正人君子了,呵呵!” 迪墨提奥神色暗淡,再无讨论心思,金发一甩便转身离去。皮靴踏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踢踏声响彻走廊。 “桂枝不能期望借人家的花果来开放,政治的婚姻也难以地老天荒。。。。。。” 唐尼又再拔动了他的七弦,乐声汨汨从指尖淌出,就仿佛为那朗朗回声进行着伴奏。 ——————— 相关章节<;<;那一年的九月>;>;(3~6) 2 借枝开花(2) 挂在屋檐下的银铃 响了; 穿过花园的和风 来了; 金色的光趁门开时洒了进来, 是你吗,我亲爱的依琳? “希亚哥哥,你给皇姐做了一首诗,我也要一个!” “行啊,我也给你作一首诗,也给你画一个像!” 。。。。。。 丝罗娜公主是贵宾,休息时候绝不会有人来打搅。自来醒后已是日上三竽,秋意渐浓的阳光透过织花的窗帘,投下一片细碎的灿烂。残梦中自己幼年时向少年时代的希亚王子撒娇的情景犹然在目,令她有点迷离的感觉。 “‘是你吗?我亲爱的依琳?’…………皇姐,希亚哥哥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你,他的画室与房间挂满的都是你的画像呢!” 可是,伊人已逝,希亚哥哥的态度还是一点没有改变。如果她能成为储子妃,那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想法的火苗一窜起立即被狠狠地打压下去。丝罗娜背上渗出一层微汗…………太危险的想法了! 请原谅刚才闪过的念头,丝罗琳姐姐! “丝罗娜公主殿下,两位王子殿下请您用过早膳后直接到画室。” 女官口中的画室,就是储君希亚的画室,也是王宫唯一不让外人进入的画室。这间处于御花园一隅的宽敞石楼,果然摆满了一位优雅高贵的女子画像。 “娜娜,你来了?快过来看看王兄的新作!” “希亚哥哥,你又在画皇姐了吗?” 充满画室的女子正是奥玛森帝国长公主丝罗琳。人物形态各异,有坐着的丝罗琳、站着的丝罗琳;有微笑的丝罗琳、有微嗔的丝罗琳;有轻睡的丝罗琳、有全神贯注的丝罗琳。。。。。。笔法有成熟也有幼稚,昭示着画者为伊人倾心的岁月与心血。 “不,我在画你,娜娜。两三年不见,你出落得如许美丽了。” “王兄绘画的技术是越来越传神了!当然,活生生的你永远比画在布上的静止样子动人!不过我还是要等它正式完成后,挂在房间里天天看。” 罗亚诺尼轻搂着丝罗娜香肩,带着宠溺的语气笑着。他年纪甚至比帝国小公主还小一岁,却长得远比王兄高大壮实,轮廓也更为粗犷。丝罗娜被他这样扶着香肩伴立身前,有如小鸟依人,令他横生出几倍的爱怜之情。 丝罗娜的注意力却被画像吸了去。她几乎可称没什么艺术触角,却还是感觉到希亚人物象的画技绝对是凌驾着奥玛森的御用画师…………光是看他满室所画的每一幅丝罗琳,就能看出到他捕捉人物动人瞬间的功力。 眼前画中女子斜倚窗台,窗栏外似乎还有一汪净湖,因为月光自头顶洒下 斯诺利亚传说 第 8 部分阅读 ,半明半暗的一片,故意隐去了她大部分衣着的细节,却投下了格子状的斑驳水影。一切的重点在脸上。圣洁的光映得那茶色美目如一剪秋水,雾气迷离;那天然柔软的棕发(现在公主的头发还是黑色的)袅袅赛丝;淡至若无的微笑嘴角又似透出无限的忧愁心事;粉白的肤色微泛着珍珠的亮泽。 她这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着自己的画像,既熟悉,又陌生,指尖极尽温柔地描着画里自己的眉、眼睛、鼻子、嘴巴、头发的线条,最后似乎也被自己的样子感动了,情不自禁地口中念念有辞。 “响了,响了 那是我挂在屋外的银铃。 来了,来了 那是穿过花园的精灵。 皎洁的光趁窗开时跑了进来, 是你吗,我可爱的娜娜?” 希亚愕然,半晌才想起了什么,惊讶地说:“难为你还记得!这诗不好,先别说好坏,还是小时的我稍稍改了给依琳的那首后来应付你的。。。。。。” “不,对我来说,希亚哥哥你给我的画像与诗歌是我最重要的礼物!” “娜娜你还是那么容易满足。” 希亚顿了顿,又挤了几丝笑意。他连日来因听到丝罗琳公主的死讯,气急攻心,悲伤过度而抱恙在塌,直到这两天为了安抚前来求援的丝罗娜,才强打起精神。王弟请他画的这幅画像,寄托了他对两人祝福的心意。不管宫里大臣与父王母后有何想法,他是绝对不可能与最亲爱的弟弟抢新娘的。 “娜娜,你是依琳最亲的人,也是我们青梅竹马的好友,请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这就是大王子的说话方式,永远像慈父仁兄那样谆谆善诱,暖心贴意。丝罗娜感激地点点头,满目触及亡姐的画像,不禁又满噙泪水。 罗亚诺尼王子不再是年幼曾在奥玛森皇宫内气走心上人的莽撞少年,适时地把丝罗娜拥入怀中。二人毕竟在长成妙龄前若干时日未见,显得略为生疏,他不敢造次,只是一手轻轻抚拍心上人的背脊,一手把丝罗娜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用刚过了变声期后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安慰说: “不要哭了,娜娜,你现在不是有我们吗?我也怕你看到依琳的画触景生情,可是王兄是如此想念她,所以也不能把画都收起来。我能体会他的心情,因为换作是失去你,我也会一样悲痛难已!” 丝罗娜闭上眼睛,不希望泪水真的流下来,不想在这人跟前显出软弱的样子。下意识地,她退了一步,轻轻离开罗亚诺尼的怀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仍旧无法接受这位一直对她率情真意的王子的厚意。 “希亚哥哥、罗尼,请原谅我的直接与唐突。但有些问题我实在很想私底下弄个清楚。请体谅我的处境,为我解答,好吗?” 两位王子嗅到不同一般的信息,敛容作出“但说无妨”的表示。 “胜基伦国真的有可能为我出兵对付巴格将军吗?会派什么兵?将会在什么时候出发?” 沉默的分子把空气的流动截住了。罗亚诺尼过了半晌才回应丝罗娜质疑的目光。 “你放心吧,娜娜!无论结果如何,我跟王兄是保证绝对不会退出为你夺回国土的队伍的!” …… ………………………… 是压抑了点,不过我的文章绝对是走轻松路线的,再过两章吧。 3 借枝开花(3) “安莉,丝罗娜公主呢?” “公主殿下一早就陪同她的部下迪墨提奥大人出去了,好像是说要去练习什么。” 练习?一个公主有什么是要跟自己的侍卫练习的? 罗亚罗尼王子冒出了一个熟悉但并非太好的预感,直觉已经告诉他可以先往哪里走了。 胜基伦国御用校场是给皇亲贵族与高级将领切磋武艺的地方,没有什么身份的人是不能到这里来的。奈苏美杜现在正坐在校场边充当坐椅的条状石墩上,身边搁着卸下的双马刀,捧着一小杯盐渍樱桃,细细地啜呷着,一边观看着不远处一场“漂亮”的对打练习。 能令这位拥有“婀娜的卡尼索兰”美称的南军女将全情观赏的场面,当然是“漂亮”的。不过不是指对打本身,那甚至可以说都是相当粗浅简陋的动作。精彩的其实是对手双方,确实“漂亮”,看着就让人感到赏心悦目。将军夫人嘴里不安分地吃着零食…………身为孕妇开始有了嗜咸的小习惯…………脸上浓浓地罩着时而轻松,时而紧张,甚至忍不住要上前代劳似的百般表情,兴趣昂然地看着场中二人的对练。 场中二人一个金发青年,一个黑发少女,都拿着木棍持着盾,看样子是在练习剑法。并且,那青年的棍盾仅仅在必要时才会施以还击,用意也只是以攻为守,大部分时候都处于防守状态。他的格挡每一下都相当迅速及时,丝毫不见紊乱,只是脸上却并不太轻松,似乎每接一下攻击,自己都不得不全力而赴。 那如精灵般灵巧耀眼的少女开始还很生疏地进攻着,渐渐动作也娴熟起来,虽然都只是六七下重复又重复的模式,却也把木棍舞得虎虎生风、有板有眼。她手中的盾更是灵活地配合进攻的节奏进行着挥击,增加了青年的防守难度。一声声娇喝,脑后裹着头巾的辫子活跃地跳着,更显得英姿焕发。 金发青年也练得上了兴致,俊脸闪过一丝捉狭的神情,使了个巧劲,缠上黑发少女的“剑”又转又挑,再一拔,他使用的这个技巧明显没有教给对方,因此少女无法反应过来,木棍脱手而去,“扑”地掉到地上。 “哎呀…………”奈苏美杜遗憾地轻叫一声。看来她是少女的拥戴者。 “迪墨提奥你又使诈了!” 突然,娇叱声里,青年感到迎面一阵劲风划破了空气,猛地朝他面门袭来。持棍的右手下意味从旁紧紧抵住持盾的左手,猛一半蹲身,扎好马步,做出了全力防守的动作。 “彭…………” 那是一条漂亮得无法被衣料掩饰线条的腿,但是夹带的力量却连男人都害怕得忘记去欣赏它的曲线,只能双手抵盾全力地挡住。回过神来,攻击在响声中停止了,他发现手中的木盾竟然有了点细细的裂隙!定定神,想起少女天生的神力,额头上差点没渗出冷汗来。 “再来…………” 又是一脚劲风,青年哈哈一笑,盾往上一挡,借力打力把美丽又危险的腿推了开去,突然又把盾与木棍一扔,身形反欺回去,使出少女还没有学会的擒拿手法,终于把卒不及防的少女双手成功反剪身后。 “娜娜,你刚才是想要我的命吗?” 金发青年就是被拉来当教练的迪墨提奥,自从入了王宫,对公主的称呼就重新用起了敬语,不过,有时候气氛一轻松,他便不禁有点忘形。 听着对方语气不带半丝责怪,反而有着点师傅看到徒弟青出于蓝时的欣喜感,丝罗娜公主轻轻哼了一声。 “明天我要学习你这一招!”小公主对总能在最后关头屡屡制服自己的俊美青年露出很不满意的表情,仿佛在责怪对方至今还没有倾囊相援。 “呵,这一招怕是迪墨提奥大人要保留下来的,否则过些时日就真的对付不了殿下您了。” 帅气的脸上飞速地抹过一红:“夫人见笑了,这些都得慢慢学,不是迪墨提奥要故意藏拙。”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夫人,可惜你身子不方便,要不我还想请你指点我刀法呢!” “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有人发出刻意的干咳声,更像是怕人没听见,又咳了好几下。 “呃……娜娜,你是越来越厉害了啊……咳咳……” 不知何时,没带任何随从的二王子罗亚罗尼孤身一人就站到了奈苏美杜身后,目光如华,灼灼望着场中之人,神情古怪。 “微臣多多冒犯,请殿下恕罪!” 终于发现自己双手还扣着公主殿下一双白腻细滑的柔荑,并且两人姿势暧昧,立即撤手后单膝下跪,疾呼请罪。他修长的身形飒飒而下,动作流畅好看。 “较场练习而已,恕你无罪,平身吧!”小公主殿下配合默契,端正了面容,让忠心的部下最快速度地站了起来。她与迪墨提奥练习虽然不多,却绝对不是这几天才开始的,而且从小便不安分的她,类似的情形不知发生多少次了,也不觉得尴尬。但是就算愚钝,小公主也知道自己的举止按身份在外人面前所应体现的底线。 三人向二王子行过礼,王子殿下也客气地回以公主殿下应有的礼节,然后空气里就开始弥漫着一种因客套带来的凝滞感。 “嗯,那个,娜娜,以后你想练习技击什么的,可以来找我啊,我也很想跟你练习一下呢!” 王子首先打破沉闷。身为奥玛森帝国小公主忠实追求者,当然是对佳人的脾气爱好知根知底。他还不会无知到幻想她能学什么琴棋书画,女红诗文,就连普通的骑马打猎似乎也远远满足不了她的胃口,要投期所好才能赢得芳心,绝对是王兄自小便灌输教导的思想。 “罗尼,别忘记小时候……”丝罗娜欲语还休,脸上竟有了丝发窘,她其实很想说,不知道小时候是谁被自己欺负得惨兮兮的,打架还老打不过她呢。 “娜娜,我已经长大了……” 似乎也深知对方心里所思,罗亚罗尼耳根半热,又掩饰地咳了两声,几次三番刻意的咳嗽连奈苏美杜都开始觉得有些滑稽了,隐晦地撇撇唇角散发了心中的窃笑。 “王子殿下,想必您专程到来是有要事找我们公主殿下磋商吧。” “哦对了,我怎么差点忘了啊!娜娜,我来是想带你去看看我们的队伍。” 非常满意地看着那双清亮茶眸闪出深感兴趣的光芒,罗亚罗尼愉快地继续说道:“虽然父王他们并没有商量出最后结果来,但是我与王兄早就决定了不管如何都得尽力给你想要的帮助。所以我们凑了笔钱,从国内招了一批志愿军和雇佣军,看能不能帮上你一点忙。” 志愿军与雇佣军?迪墨提奥扬扬漂亮的长眉,抿了抿嘴角。果然还是不肯出正式的国家军队,以这两位皇子的财力,招来的兵力怕是不太抵事啊。 “罗尼,非常感谢你与希亚哥哥为我花的心血。不过,你知道,我要的不止这些……” 忠实的追求者掠过无奈的表情,他试图解释这样一支队伍也是估计、应该、可能派上点用场的。 “毕竟现在已经招了五百人,再过几天,招个一两千问题不大,到时候我一定亲自带队帮娜娜你安安全全地回到奥玛森的土地上!”他还记得她说过,最低限度要帮她越过中部叛变大将的封锁线到西部找皇室宗亲会合,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少量的队伍可能都足够了。 “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就算我是一介女子,也能感到前境堪虞……” 可能是因为对方总算是相识颇久的老熟人了,小公主殿下甚至无意去稍稍掩饰自己的感受,全然表达到了脸上。看到精致的俏脸上可爱的鼻子小嘴一阙所表露的失望,罗亚罗尼真想弯下腰用嘴唇去抚平它们的不满。 “其实,如果是担心配合问题,或者是个人素质问题,找合适的人训练一下,应该可以解决的。” 哦,对,公主差点忘记自己的部下里还有一位出色的前奥玛森南军女将在呢。 4 借枝开花(4) “罗亚诺尼王子可以当讨逆军的主帅,迪墨提奥可以当前锋,但是我怎么就只能当一个小教头,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啊!” “那边作志愿军的入伍登记官如何?” 依欧迪斯在操练新兵箭术的场地上进行中场休息,而唐尼照例地鼠般地冒了出来,配合着别人的自怨自唉。 “好吧,作登记官也总比有人只能当当劳军人士好。” 因为求援人是全朝寄以厚望的罗亚诺尼王子的意中人,而且那位来自奥玛森的倒霉公主也的确出自菲菲皇后之裔(菲菲皇后是胜基伦国现任国王的表妹),所以胜基伦便响起两派呼声。赞成出兵的人认为如果讨逆成功,无疑本国能从奥玛森这块肥肉中捞到不匪的好处,但是具体有什么好处,却也没商量出满意的结果。而反战派觉得胜基伦的兵力绝对不能倾巢而出为公主而战,但有所保留却无疑是以卵击石。因此便传出了主战派为了增加手中砝码,希望促成丝罗娜公主与希亚王子或者是罗亚诺尼王子的婚姻…………后两者正是主战派的最高人物。当然了,如果讨逆对像升级为王子妃的敌人,师出还怕没名吗? 不过主战派与反战派之间还没有能妥协下来,因此两位王子用了另一种方式来回应丝罗娜公主求援的要求。 “出高薪请志愿参加的士兵,好处是确实能雇到一伙人,甚至是身手不凡的雇佣军;然而,忠诚心与配合方面就很难保证了。所以作一名登记官同时也要具备相人之术才行。殿下们知人善用,当然不会让你去担当这个角色。” “。。。。。。对啊,聪慧的殿下也终于意识到某人的危险,所以也没有让某人在宫廷乐队中担一官半职,以至于要来军营闲逛。” “如果说我曾对纯洁做过什么不良的熏陶,也比某人直接的染指来得仁慈。” 两人的针锋相对正开展得如火如荼,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唐尼停下反讽,侧耳倾听了一会,抛下依欧迪斯,径直往吵闹方走去。依欧迪斯挥手示意新兵的队长主持练习,一边赶了上去。 吵闹在一堆围观着的人中间。依欧迪斯追上唐尼,利用自己身份扒开人群,挤到中央,正看到一名老妪对着一身穿崭新军服的年青尸体痛哭流涕。 而内定了将会成为讨逆军前锋的迪墨提奥已经站在边上,与另一个身穿长官服饰的男人眼神绞着、火花四溅地对峙着! “作为逃兵是早应该有被处死的觉悟的!我是为替贵国将来讨逆的军队肃正军纪,迪墨提奥大人的责难实在太莫明其妙了!” “此人尚是新手,年未及十八,作逃兵也只是一时贪念,念在他家有老迈的母亲,酷刑惩罚便罢了;赏几趟军棍,赶他回家,没收军饷也罢了,何必一下杀人?达坦尼大人您此举实在有点折损新军士气。” “新军与乌合之军相差无几,正需要好好严肃军纪。他们不比训练有素的旧将,难道大人愿意带领一群雏儿冲锋陷阵吗?要让报名的人有死的觉悟,才能招募到真正可击杀敌人的精锐!” “可是他还没有开始被真正的训练。。。。。。” 依欧迪斯认出与迪墨提奥据理力争之人正是统领千骑的千骑长达坦尼。此人一副峥峥硬骨,张扬的面部五官永远是谁也不卖帐的表情,性情看来也与外在惊人地统一。 迪墨提奥原来也有他妇人之仁的一样,想不到呀。 心里这般想,倒没有贬意,只是依欧迪斯一时的感叹。风头火势,他不敢多言插嘴,只坐壁而观。 “儿子啊,老母害你了!如果不是为了筹钱给我治病,你也不用来应个什么兵…………如果不是担心我无人照顾,你也不用逃回家啊,起码多活几天啊…………都是我的错啊!” 迪墨提奥听着这呼天抢地的嚎哭,又听到围观士兵的怜悯不忿之言,再看看那老妪恸哭中横布一脸的沟壑连成霜打的菊花,内心深处的柔弱被触动了。 自己的故乡也有一位这样的老祖母等着他回去呢。稍倾,剑眉一竖,正欲再出言质怪亲手斩杀逃兵的达坦尼,却被唐尼横空出声打断。 “老人家,您别伤心了。男儿参军,本应心系保家卫国,或者是到战场上建功立业,扬威立万,容不得怯懦脱逃。所谓军有军法,有纪不从,军法处治。你儿子今天敢携饷而逃,它朝也可能携粮逸阵,迟早要自己负上责任。” 哭着的老妪听完唐尼一番温温吞吞地说出的慰语,越发喊得大声。她伏在儿子尸体上半晌,不断地哭哭停停,然后重新抬起了脸。 “没错,我曾祖、祖父都是战场上铁铮铮的汉子,攻城掠阵,从来只有身先士卒,却从未作过临阵逃脱的懦夫。现在战未开场便逃战,是死有余辜,无须原谅!” 。。。。。。 达坦尼吩咐几位士兵护送尸首回家,望着老人在士兵陪同下消失于营口,迪墨提奥一脸不爽地叫过唐尼冷道:“死者的同僚告诉我,老人一家几代都曾牺牲战场,但即使不知道,我身为军人,却也知成王败寇将相事,平常人逃避战争总是情有可原,只是不想你自忖视名利如土,来去潇脱,也会说出这般自打嘴巴的话。” “首先,请允许我纠正您对我的一个误解…………鄙人我还是很爱财的,毕竟是穷人呢。其次,惊讶的人是我们才对吧?准前锋大人!有军纪不严执,这是少上战场的人才会有的习惯啊!莫非说您呆奥玛森皇宫里太久了吗?” 唐尼拨了一下清弦,琴声有点像少女对情郎笨拙时发出的诘笑。 “而且,话怎样说,又有什么打紧?你看不见那妇人最后不那么悲伤了吗?只要她能放下一些,又有什么不可了?” “确实,你说得对,我可能还没有资格真正冲到队伍前面去。” 从话语里就能感受到年青男子隐含的不甘,唐尼微微轻笑着:“我想起了一首很好的诗歌,真是切合刚刚的主题,不知道大人您有没欣赏的逸情?” 不待迪墨提奥提出反对,抬手抚琴上,汨汨的清越之音又流倘于指尖。 “鸟飞绝,重山越, 万里戎机赴碧雪。 败寇成王将相事, 堪道门前烈女节。 望穿月,泪凝血!” 迪墨提奥只觉得唐尼唱出的曲调异常陌生而哀怨,用的也像是他此生永不可能学会的一种古老语言。 5 借枝开花(5) “父王,您的智慧不是愚笨的儿臣能揣摩的,但是您这几天表现出来的模棱两可,令儿臣无法理解。” 王宫议事厅刚开完了一场小例会,众人退场后,国王与特别像自己的二子继续着一个谈不上温馨的亲子会谈。 胜国的米兹拉齐德二世,灰棕头发,阔额宽颌,胡子茂密,身体高大,任谁一看都能轻易判断出他对现年十六岁的罗亚诺尼在体貌上至关重要的影响。 “罗尼,我最寄予厚望的孩子,你虽然还小,可是从各方面都比你王兄更适合当一个继承者。不过你的话经常暴露你还是太年轻了。” 胜国的两位王子王子都是维里莎皇妃所出,正式的皇后只生育了两名公主与一名最小的王子。相差的年岁太多,希亚王子才被定为储君,可是近年来,国王隐隐有重立太子的迹象,成为朝廷里公开的秘密。幸亏希亚王子淡泊政治,专心艺画,倒是一点也不在乎这之间的利益关系。 议事厅大门紧紧地关闭着,国王还是压低着声音,就如那被厚厚的窗帘压抑着的户外光。 “你可知道我过去对希亚一直向奥玛森皇女提亲的事情从不配合是为什么吗?” “丝罗琳公主早就宣布了成为了终身神职人员,您害怕希亚王兄泥足深陷不知进退吗?” 国王谆谆善诱着:“如果是这样我又为什么也不积极地帮你向丝罗娜公主提亲呢?要知道她的身份当一国皇后都足够了。” 十六岁的少年脸一红,有些扭怩地回答:“我知道的,与我同去的大使每次都带回一些关于娜娜不那么公正的评价,比如……” “错了,罗尼,不管你与王兄谁能娶到昔日的公主,对我们来说,都只有好事,并不需要太在意她们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这就是皇家对婚姻的唯一要求。可是,你与王兄,还有其他奥玛森的求婚者,都掉进一个怪圈里。” 看到小儿子一脸迷惑,国王轻笑连连,突然换上了一种回忆的表情。 “你母妃维里莎年轻时,是曾经名动一方的美女。我当时扮成了普通贵族去接近她。那时,她身边都是非富即贵的裙下之臣,根本就不放我在眼里。” “你是怎么娶回母妃的?”小王子当然知道最后抱得美人归的结局,要不他就不会站这里了。 发现儿子急切地要听下去的目光,米兹拉齐德王露出一点奸计得逞时的得意:“很简单,我去游说求婚者,扮成他们的酒肉朋友,甚至是知心伙伴,并且使这些情敌尽量互相认识,并相信我所说的道理。” 看得出来,国王非常满意自己的小小“计谋”。 “我对他们说了个故事。我说,酒馆里有位可爱漂亮的女子,还有一帮渴望得到美人青睐的小伙子们。可是不管这些年轻男人如何使花招都无法获得女子的注意。那是因为,这女子发现自己太受欢迎了!她少不得自抬身价,对谁都不肯轻易交出爱情的花枝。后来,这些男人都打退堂鼓了,没人再向前,那佳人反而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来,很是在意身边的男子对她的反应与态度。” 罗亚诺尼似有所思,默默点了点头。 “我用这个故事挨个去劝情敌,劝他们退回去韬光养晦,造成基本上没什么出色追求者的局面。我同时又暗示他们,这样可以在打破维里莎的矜持同时,能突围而出成为美人首先注意到的那一个。” “恩,儿臣有些明白了。如果儿臣也是追求者,在一起暂时退出后,一定会时刻留意着其它追求者的动静,一边猜测爱人的耐性,一边猜测何时才是突围的时机;既害怕与其它追求者过早地重上战线,又害怕有人偷步,混水中赢取芳心。” 国王欣然点头:“正是如此。不过我提供了许多假情报,让他们伏而不击,其实我早就算准了维里莎闺心寂寞的时机,赢得了美人归。” 年轻的王子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原来他一直被王兄误导了!敢情是自己与王兄越表现热切,越浪费了感情——记得更幼年的时候,屡屡求婚不成的王兄与自己闲聊,莫不是在教训自己要及早对那个暂时还没成抢手馍馍的丝罗娜公主投其所好,要好好建立自己的形象。看来姜还是老的辣,还是娶过妻见过世面的父王才能言及个中的关键啊! “父王,您的意思是希望我假装冷淡,才能更好的获得娜娜的青睐吗?”是这样吧? 罗亚诺尼很快发现,父王眼中的世故表情要表达的是另一种意思。 “罗尼,我们对皇家婚姻所做的判断与努力,不能只满足对私人感情的*。丝罗娜公主并没有与你一样的心思,因此她总以为在谈判里至少能得到最低限度的好处,以至于拼了命地守住某条底线。” 国王拍拍儿子魁梧的后背,语重深长:“那是你过早地把底牌亮出来了。我刚才所说只想告诉你,你过去与你王兄是多么的劳而无功!而且,你必须知道,如果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你得对所有事情硬起心肠,学习利用手中砝码讨价还价的本领,否则你最后仍然无法争取到任何东西。” ***** “唐尼,你在研究什么?”奈苏美杜发现了乐师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的背影。 乐师自追随丝罗娜进宫后就天天拿着破七弦到处招摇,身边总少不了几只莺莺燕燕,现下一个人落寞地躲在花园一隅,倒是令人稀奇。 “哦,我跟希亚王子讨教了吹笛子。您要试试看吗?” 看着红发乐师专注地拨弄着手里的竹笛,将军夫人兴趣缺缺地耸耸肩:“谢了,我不会。” “呵呵,要我教您吗?跟说谎一样容易。看——”唐尼把竹笛举了起来,摸索着上面的孔,“真是奇妙,您瞧,这就是音孔,没有弦的乐器也能发出美妙的声音。” “虽然不算很懂音乐,不过欣赏美男鸣笛也是乐事。”奈苏美杜饶有趣味地看着瞽目乐师优雅地拿起笛子凑到嘴边,带着自信的春风轻轻地吹奏起来。 嘘嘘蔌蔌,管子里飘出了几个干涩的音。 唐尼尴尬地顿了一顿:“呵呵,只要用手指在这些孔眼上一按一放,用嘴给它一吹气,它就能发出最好听的音乐。希亚王子的笛子还真是吹得棒极了。” 继续吹…… “呃,唐尼,你确定你会吹?”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弹琴,”乐师笑意未减,神闲气定。 “起码我可以一边弹一边唱。如果世人都吹笛子的话,天下的诗人都会哭的。夫人,抱歉失陪一下,我去取我的琴了。”他站起身施了个礼,拿过一旁被摸得滑不溜手的竹杆滴滴笃笃地准备离开。 “啊呀,娜娜,是什么惹你这么生气了?” 没走几步,突然感到迎面风风火火来了个人,瞎子灵敏的嗅觉立即分辨出少女独有的体香。 “唐尼,还有夫人,见过迪墨提奥没有?或者依迪?” “他们可能在练兵场吧,您找他们有事?我能代劳吗?” “我有点想揍人。” “这我可不敢代劳。我去找找他们。您开完会了?莫非又有什么坏消息让您生气了?” 奈苏美杜顺着提着裙摆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公主背后看过去,皇宫的两名侍女远远地在后头不敢上前,看来她们被异国客人生气时的阴沉气势吓住了。 “哼,他们是把我当成一个不值钱的东西了,每天用这样的话来敷衍我……唐尼,你在搞什么?” “哦我刚才在学吹笛子……” “你也会吗?吹来听听?”对方手里的笛子与希亚用过的款式相同,丝罗娜眼睛一眯。 呼呼,嘘嘘…… “哈哈哈,就是这样。” 少女血色未褪的小脸鼓了鼓,呼出一口重气,冷笑着说:“哼,他们从我的最低音试到我的最高音,不厌其烦周而复始。一定要这样考验我的耐性吗?” 她难道会比一管笛子还容易被吹弄吗?不管他们怎么想的,他们可以撩拨她,但休想玩弄她! “我要他们知道,我就像这支小管子,明明里面就藏有声音,就是极妙的音乐,可就是不能让人轻易吹得出来。” “殿下,到底是什么坏消息了?” “没什么,我只是受不了天天开同一样内容的会议而已。唐尼,你还是弹琴比较可爱。” 带着几点自嘲的笑意,丝罗娜公主风一般离开了现场。 == 相关番外:<;<;金靥桂的回忆>;>; 6 异国来使 依欧迪斯与迪墨提奥是贵宾奥玛森帝国丝罗娜公主殿下忠心又勇敢的骑士,他们历尽艰辛万苦,终于把被叛逆臣子逼迫得流亡乡野的小公主平安带到了胜基伦王宫。当然,路途上,居功至伟的还是那位出身平民、见义勇为的机智青年猎人,他冒着生命危险给身陷虎|穴的公主通风报信,帮她渡过了最大的危机,是这次公主出逃记里的大大功臣。并且,一路上,他还照顾着公主免遭来历不明、喜欢用不成熟音乐污染视听的某乐师的拐骗与荼毒,保存了少女的纯洁情怀…… “看来文学领域里的夸张手法不是每个人都能驾驭自如的啊!” 乐师唐尼正在对宫女们口中流传着的故事版本下着心情复杂的评语,另一边厢的与此同时………… “哈嗤!”正躺在御花园某草坪角落里偷懒的依欧迪斯打了个奇怪的飞来喷嚏,整个身躯从草地上虾子般弹了弹。他揉揉发痒的鼻子,稍稍扒拉了发梢上的草屑,重新躺回地上,继续自己今天的偷懒大业。 “呜…………呜呜…………呜…………” 一长二短的角鸣声悠扬深沉,绵绵地从远处空中弥漫过来。出身乡野的平民是不可能清楚个中含义的,因此只好找个知情人解答自己的好奇。 “兄弟,这是什么声音呢?” 听到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身穿中级侍卫服饰的年青男子这样旁若无人地问自己,巡值的士兵甲直接用眼神把他打上了可疑的标签。 “我乃新晋的宫中内侍小队长,刚才迷路了无意走到这里来,请见谅!” 士兵看到对方态度真诚,语气坦率,手上也没有武器,何况身上服饰的确比自己高级,也就收回了怀疑的目光,行了个简单的军礼,回答着:“王宫里路多,您下次要小心了。刚才的声音是迎宾的号角声,听这十二下,应该是某国的某位重要人物担当了大使来访问我国。 “大使?哪一国的?” “这就不是我们可以知道的啦!” 不知道是哪一国的大使?也许他们队伍里还有异国的美女呢。 一向不乏好奇心的猎人眼睛闪过玩味的光,给自己随便找了个借口,决定去窥探一番。 ………………………… “莫桑老师,您与罗尼的课程结束了吗?我有点事想跟亲爱的弟弟私下聊聊。” 胜基伦国辅政大臣莫桑。德。佐比亚。哥多瑞拉,同时也是两位王子殿下的太傅,所以无论希亚王子还是罗亚诺尼王子称呼他时,都会尊敬地使用敬称,并永远保持着老师的称谓。不过君臣上的差别让莫桑无法拒绝储君殿下的要求,他识趣地宣布了今天课程的结束,然后弯腰行礼,立即退出了课室。 上课的大房间显然不符合密谈的要求。希亚打了个眼色,罗亚诺尼跟着王兄走了一会,来到了那间位于御花园偏僻一隅的画室。 “罗尼,娜娜的画像已经完成了,你先把它拿走吧。” “王兄,你找我……” “来,陪我到鸟苑走走。”希亚王子把一幅仔细包着盖布的画塞到弟弟手里,然后随手又取过一个画夹携于腋下。 鸟苑,顾名思义就是胜基伦国御花园里放养着美丽鸟禽的地方。奥玛森有着整个斯诺利亚大陆最丰富的动植资源,所以格灵的皇城里,在巨大的御花园所属的林子里开辟了一块地,专门豢养着受皇室人员喜欢的动植物,名为“珍苑”,据说里面珍奇的飞鸟与地上的走兽全盛时达到了一百多种,是各国御林建设里为人乐道的榜样。 而植物与动物都甚少的胜基伦国,毗邻着奥玛森,也不希望自己后花园太寒碜遭人小觑,便也学着想建立一个类似的别苑。但是豢养珍兽的花费实在巨大,胜基伦国的国王让珍苑的规模减了又减,最后变成了以最容易天生天养的飞鸟为主打住客,并正式改名“鸟苑”。 孔雀、五彩锦雉和白鹭是胜基伦国最漂亮的三种大型观赏鸟,它们优哉游哉踱步于湖边,灌木丛上,或者隐身于树荫之中。鸟多,其实粪便零羽也多,想保持现场整洁,需要更多的仆人不停地清理,所以才说维护的花费庞大异常。希亚与罗尼的长随仆人抢先指挥附近的苑侍仔细清扫开一方石桌,又细心地铺上了洁白的垫布,端上美酒、水果和装饰的鲜花。 “你们下去吧。” 大王子殿下挥挥手,转眼就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鸟苑的鸟叫其实真的不太美妙,不管是孔雀,还是五彩锦雉或者白鹭,都只是外表光鲜的货色而已,而声音婉转娇好的品种,恰巧不是本国盛产的类型。罗亚诺尼并没有王兄嗜画的爱好,对徒有外表却略嫌呱噪的场景是鲜少欣赏的。看着希亚王兄已经施施然取出画纸炭棍准备起草稿,当下皱皱浓眉。 如果说完全猜不到王兄的意图,那是骗人的。今天上午随着十二声迎宾号角的响起,堪地亚那的大使团已经进入了胜基伦王宫。这个大使团规格还不小,带团的是堪地亚那拉布列斯国王的兄弟佩里尼亲王,所以才会有鸣迎宾号角的礼遇。 与小王子有些不耐烦的表现正好相反,希亚似乎很满足这里的气氛,同时,似乎丝毫不在意夹杂在青草与湖水天然的气息里那隐隐约约的鸟骚味,放下了手中负担,展开双臂,趟开怀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他转过了身,认真地盯着罗亚诺尼充满疑惑的双眼,像是仔细地搜索着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这些孔雀,因为我们要养着它们,把这些美丽留在鸟苑里,于是把它们翅膀里面的羽毛剪掉了一部分。罗尼,你小时候却总是说,这样做真残忍。” “王兄,你特地把我叫来可不太像要与我讨论这些鸟儿很可怜的事情吧?” “丝罗娜公主在我们这里的消息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想试图阻止堪地亚那的大使与娜娜的会面是不明智的。” 罗尼少年老成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半下,眼里闪过一丝尴尬。 “我是为娜娜好!莫忘记我们曾接见过堪地那亚过来的密使,竟然提出如果我们能协助他们找到娜娜,便答应明年开始增加一千匹战马的交易要求,并且让我国商人取道堪地那亚东进时可以获得优惠政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虽然奥玛森皇室的祖上与堪地亚那有过不少的联姻,傻瓜才会 斯诺利亚传说 第 9 部分阅读 相信他们会存什么好心肠。” 堪地亚那是东大陆有名的战马生产国,对于国内高地太多而无法大量生产战马的胜基伦国来说,前者的意见绝对值得重视。 “所以你就觉得父王不让他们互见,对娜娜也是好事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 希亚王子向来温淳的脸上少有地裂了丝冷笑。 “如果我们真的这样做,我们对娜娜又存了哪门子的好心好意了?” “王兄……” 被一道认真又凛冽的目光凝视着,罗尼吞回了吐到嘴边的话。这种罕见的表情使被凝视的人想躲又挪不开脚步,移不开眼睛。 “白天鹅们已经飞走了。” 现下已经是要进入冬天的深秋,鸟苑里的湖泊还没有完全进入冬眠期,可是湖上只剩下长驻的黑天鹅…………白天鹅,当然是迁徙走了。 “以前你最喜欢的就是这些白天鹅。但到了冬天,就为见不到它们而难过。后来,你第一次跟莫桑上生物课,然后兴高采烈地跑来告诉我说,黑天鹅与白天鹅原来是不一样的,前者没有迁徙的习惯,但是后者却每年十月便要离开这里,往南边飞去,直到来年三月才会飞回来。如果白天鹅没有了翅膀就不能进行迁徙,便会冻死在这里,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道理。” 罗亚诺尼抿了抿嘴唇,欲语还休。 “我从你的眼里清楚地看到了我自己。那么,从我眼里,你也能看到自己吗?” “是,我能看到。” “还是原来的你吗?” “是的,那是我,从来就只有一个我,亲爱的哥哥。” “很好。罗尼,你这里…………”希亚比了比自己的双眼,“与娜娜应该是一样清澈的,我不希望这样透如明溪的眼睛这么快就蒙上名为权术与阴谋的污垢。” 也许是不甘心自己的想法被轻易地否定掉,小王子努力地解释着。 “你我派去打听消息的探子如果不是太无能,就是被人除掉了。可是我能肯定堪地那亚确实是不安什么好心。目的何在,却也不知道。如果他们想用军队越境,要过的是我们或者柏斯的一关。柏斯素来不喜欢与我们唱对台戏,因此父王希望能把更多的主动权掌握手里。娜娜的态度现在有些急,而且我们应该也说服不了她主动放弃与使者团的见面,这样就很难排除她会病急乱投医,所以我要对父王的意见附和…。。” “说到底是因为你害怕失去娜娜。”当哥哥的哪有不明白弟弟心意的?“然而你却没想过,一旦你用软禁或者别的什么方法,都等于是伤害了一个帝国公主的尊严,即使你没有伤害她身体的任何部分!并且,你等于宣告了自己的不可信任,或者,暗示了对她智慧的怀疑。堪地亚那使团故意派亲王带队也是害怕我们阻止娜娜与他们相见,你要真这样做了,才是最愚笨的!” 罗亚诺尼已经忘记对上一次王兄用如此严肃的语气教训自己的时间了。他小时候是非常敬爱王兄的,也深为他温润如玉的气质所折服,只不过长大后自己开始了一条与王兄背道而驰的修习之路,两人的气质渐行渐远,关系上才有了疏离。今天看到王兄突然改变了平日里软绵绵的态度对自己训话,不由得特别重视起来。 “可是、可是父王的决定总不会错的……”不由自主地嘟囔着,很是迟疑,因为小王子对自己父王的教诲总是这样的上心。 “你就这么不信任娜娜吗?如果我们坦诚地把手上的信息都告诉她,让她来作判断,这不好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王子殿下眯了眯眼睛,“你不要过于迷信父王给你讲的故事,真心的付出并不会真的得不到任何回报的,至少,你这样做,娜娜永远不会成为恨你的人。” 外表高大成熟,实际上年龄还只有十六岁的小王子殿下努力地深深吸了口气。他的眼光尾梢扫过了那幅刚刚被揭开盖布的少女画像,那圣洁明丽的画面,如冬天里的冰棱反射的阳光般美丽悦目,清艳无双,容不得半点的污渍亵渎。 “王兄,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 ………… 相关番外:《金靥桂的回忆》 7 醉之心 “娜娜,你可知道,每一声叹息,都会耗费你一滴的精血啊。”(胜国有“鲜血的叹息”的说法) “来来,唐尼,你应该放下唠叨的习惯,来陪我喝两杯;或者,拿起你手中的琴,称赞我两句,给我助助兴……夫人,您也来试试,难得在胜国的王宫,还能喝到道地的奥玛森甘蔗酒。” 奥玛森南方盛产糖作物甘蔗,并且还独创了甘蔗酒,这种琥珀色的酒传遍了斯诺利亚,但仍然只有奥玛森南方生产的最负盛名。它通过压榨甘蔗汁,再熬煮分离出砂糖结晶,再用制糖时产生的糖蜜加入分酵、蒸馏,才获得这种令人回味无穷的琥珀色液体。 奈苏美杜轻摇着半透明的水晶杯,清浅的酒透着淡雅香气,月光使它泛起圆润的光泽。她知道,虽然自己嗜酒,现在的身体却只能胜任一小口。尽管香气浸着浓郁的怀乡情调,她还是没听公主的话,搁下了杯子。 “今晚的月色很好,可惜你的叹息快要把月亮赶跑了。” 听到唐尼的埋怨,丝罗娜微熏的双眼带着点妩媚瞪了他一眼。 “我看你眼瞎,心却比谁都明了!否则怎么知道现在是满月?” “有一种虫子叫蜊蛞,雄的喜欢在圆月时发出细微的响声,吸引雌虫来交配。所以,我知道满月不是因为我清醒,只是因为我能用耳朵‘看’到你们用眼睛看不到的东西而已。” “咳、咳,唐尼……” 深感有些举例不妥的某人干咳两声,丝罗娜却咯咯轻笑起来,不语,一仰头又是半杯金波。 “酒为欢伯,除忧来乐,我确实是不应该叹息啊!” 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倒酒入杯的手颤抖着透露了主人的心戚。奈苏美杜皱起了眉头。 “夫人,我有些冷了,您能为我带件外衣来么?” 将军夫人欠欠身,带着忧心离去。红发乐师轻抿一口甘露,白皙的脸上似乎比少女更不胜酒力,浮上了薄薄的红晕,又惹得丝罗娜几声讪笑。唐尼清清嗓子,也没动琴,悠悠地唱道: “我亲爱的姑娘,你为何忧伤?莫让悲戚的泪水,浸透你的眼睛,它的清澈,水晶也嫌肮脏……” “唐尼,奥玛森皇家是如此宏大的家族,他们喧嚷热闹,繁华无比;有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有人血脉相连,同气连枝。但是这一切,在某一天晚上,那山顶只是轻轻的华光一闪,轰轰的雷鸣一响,全部化为灰飞烟灭!我努力地想去抓住那幻像中可能残存的痕迹,张开手,却只是一片空气。” 顿了一顿,公主又仰头尽了杯中之物,举起酒瓶才倒了半杯,使劲往下晃,也无法再挤出半点来,便有些不耐,重重地往桌上搁了一下。她另一手却在空气中狠狠抓了一把,又缓缓地松开,然后双目迷离地注视着。 “。。。。。。它消失得如此地迅速,以至于当时根本不曾有任何痛苦;但是却更加地猛烈,除了我日日夜里回忆的梦魇,就再也没有可触摸的凭据。你,能理解这种痛苦吗?” 瞎子的眼睛无法传达心意,但是乐师停下了貌似轻浮的唱吟,把正脸对准公主的方向,双眉轻蹙表达着关心。 “我真是个没用的小丫头,是吗,唐尼?” “。。。。。。” 他无言以对,因为他确实不能体会。 “如果我能像皇姐一样什么都懂,多好啊——” “。。。。。。” “神山的发怒与我无关的啊,你说对不,唐尼?” “。。。。。。” 唐尼想起与公主初遇时,每每夜间,就会传来少女不自禁的梦呓,模糊不清的语调,有如溺者伸出的手,彷徨奋力地摆动,却又屡屡落空。这样的情绪早就深深地感染了他。 “我累了,我好想睡,不要打搅我,让我睡一下吧……” 水晶酒瓶里的金黄液体早就滴许不余,醉后的美人语细哝哝,突然扑一声,原来已伏睡到冰冷的石桌上。唐尼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上触感软密的细发,也叹了口气。 “迪墨提奥大人,劳烦您把娜娜送回去吧。” 他早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地为公主披上御寒的外套,熟悉的脚步声也提醒他这不是去而复返的奈苏美杜。 公主在胜国王宫的寝宫是后宫的一处闲苑,没有通报是不能进来的。迪奥提奥身为尽心的近侍,在晚上进宫也要经过后宫女官的通传。看到他的到来,奈苏美杜便把披衣护主的差事适时地转托给他。 放下那件细天鹅绒披风,心情复杂的卫士忍不住贪看了两眼玉臂下的双靥。 正准备把不顾仪态醉伏着的少女拦腰抬走,那看似睡梦正酣的身躯呼一下,竟然站了起来。 摇了两摇,一双宽厚的双手帮她扶正身形,随手又把披风再按了按实,却又被推了开去。颊红依旧,唇娇欲滴,只是两眼却没了半份的酒意。 “唐尼,我想起了一首歌,来,你赶紧帮我记下来,快记下来。” 也不待奇怪的人们回过神,不以歌舞闻名的小公主便亮嗓唱了起来。她一唱,迪墨提奥更觉诡异。 他完全听不懂眼前的公主殿下在唱什么,她使用的语言,超出了大家的认知范围。 唐尼听了几句,反应却与前者迥异。他兴奋。先是用手指轻轻地扣击桌面和着拍子,因为公主的歌词在唱完后又是一个来回,他听后竟然就有了默契,嗓音压低了,细声地跟着念唱起来。 迪墨提奥敢发誓,与公主相处经年,没听过几次她有什么美好的歌唱演出。 可是眼前少女的声音,仿佛天生是一个乐器,让自负的乐师也只敢低吟跟随;她口中神秘的语言,本身似乎也是极为适合歌唱,令人即使疑问重重,也忍住了不想去打断聆听! 唐尼在第三个来回时更激动了,他拿起琴毫不犹豫弹奏起来,流出的旋律正是公主唱着的歌曲。他的琴声,令人完全抛开了平日感情的偏见,那么的生脆活泼、灵气逼人。 丝罗娜脸上浮出旖旎的神情,接着,手在空中划了个弧,腰肢一展,长发轻甩,开始跳起舞来!月光如冕,裙摆宛如蝴蝶飞舞,纯正的象牙白上金丝翻滚,在迪墨提奥的眼里莫名地开始流光溢彩…… “停!” 声起,舞止,音落。 是谁?是谁大煞风景地叫停?! 身后跟着几名男女宫仆的罗亚诺尼王子用细绒披风把丝罗娜整个打包,抑止了公主异乎寻常的举止,并把她一揽入怀,紧紧压在了自己厚实的胸膛上。 “迪墨提奥,你失职了!” ——… 相关番外:《那一年的九月》(六) 8 宫廷舞会(1) 胜基伦国与邻国柏斯、堪地亚那都有一个共同的传统,就是喜欢用舞会来欢迎异国的贵宾。堪地亚那国王三皇叔佩里尼亲王带领的使团当然能称得上是贵宾,所以这个舞会也得开下去。 如果是奥玛森帝国皇宫的秋日舞会,一定会铺满从南方急运过来的鲜花、水果;还有充满了异国情调的各色美酒;会场中会燃点能散发甜美气味的金靥桂香烛,在格灵皇宫舞会大厅特制的水晶镜作用下,烛光会被倒影得美仑美换,让所有人都沉浸在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迷境里。 但这里是胜基伦,国力财才都不能与前者相提并论。 眼前的宫女,身穿类似的白色宫裙,却没有了上面华丽的刺绣;环走的男侍,灰色的制服也稍嫌寒碜;可以选择的酒类只有七八种,因为已经开过晚宴,所以也没有水果以外的食物提供。舞厅是宽敞的,也很明亮,但没有熏人欲醉的气氛,烛火缺乏大面积的镜子映照,少了点星光耀耀的美感。 “两相映衬之下,胜基伦人比他们的大个子邻居少了点舞会方面想象力呢。”想起了十三年前曾经参加过的奥玛森舞会,又想起格灵皇宫在一片巨响中的颠覆,佩里尼亲王只觉恍如隔世。 他的眼光掠过正襟危坐着的国王、王后,还有那号称本国第一美人的维里莎王妃,最后落在一名衣饰华丽,并且被两名年轻男性左右包围着的少女身上。那两名男性一个是罗亚诺尼王子,另一个金发翠眸,身姿不凡,据说就是奥玛森的第一美男子。能够被这两人共同关注的女性,当然就只有那一位了。 传说奥玛森帝国小公主丝罗娜是茶发茶眼、身段窈窕的绝世佳人,堪地亚那使团团长却要给这个传闻打个折扣。十三年前的印象早已荡然无存,但是眼前这位被宣称为“奥玛森帝国丝罗娜公主殿下”的女子,发色眼睛虽然符合描述,一口地道的奥玛森语(奥玛森语在大陆皇室里是很流行的语言),还有熟练的奥玛森宫廷礼仪,都处处流露出公主应有的气度和优雅。 漂亮是漂亮,但也只是流于泛泛罢了。 “百闻不如一见啊。”亲王呷了一口本地葡萄酒,有些不满意的语气也不知道是针对什么而发的。他身边的诉说对象,一名身穿黑色滚金传统礼服的男子,撇了撇嘴角。这个男人有一对剪得很帅的八字胡,可是却实在不怎么般配那张生得过俊的年轻面庞。 “奥玛森帝国小公主本来就不是什么美人。” “哦?你以前也见过?什么时候?”亲王想起自己的使团里到过奥玛森并有机会见过公主的人应该只有他自己才对。 “啊,不,属下意思是听闻,呃、听闻过去其实一直没人说过这位小公主是有什么丽名在外的事吧?” “确实,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印象,五前年我国派去的大使回来后也只说奥玛森的长公主比较像美人。” 也许是自己期望过高了? 而且,那个前奥玛森皇家亲卫骑兵队长迪墨提奥。莱。齐拉维斯。翠丝庭,看上去其气质与仪容也似乎绝找不出第二人可假冒。当然,罗亚诺尼偶尔拉着那位帝女到一边细声喁语,嘘寒问暖…… 按理说,一切都无懈可击,但是他就是感到不对劲。 “尊敬的亲王殿下,不知我是否有这样的荣幸与您共舞一曲呢?” “让女士倒邀是很没面子的,您应该等我发出邀请才对。” 虽然人过中年,而且身材也有点发福了,可是佩里尼身材高大,仪装整齐,举止得体,给人非常良好的印象。奈苏美杜瞧了个空,向这位大使团团长发出邀请,而后者也欣然接受。 胜基伦国的罗亚诺尼王子也正拉起了丝罗娜公主准备再度起舞。 舞曲奇妙地开始转向了奥玛森宫廷惯用的曲调…………事实上只要某国的地位超然,邻国皇室都会流行这个国家的宫廷风尚的…………佩里尼自如地变换了他的舞步,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舞伴转换的节奏同样流畅。 他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向某处,所注视的二人对这道探究的视线无察无觉,只专心地跳着舞,其舞步比他甚至更为出色与熟练。 唔,看来连舞步也是一丝不苟,莫非真的是自己心眼太多了? 佩里尼亲王略为游离的神情让美丽的黑发舞伴捉到了。 “亲王殿下,您的目光让我非常惭愧,难道我今天的装扮有什么失仪了吗?” “不,应该说,是您的容光耀眼得让我晃了眼。”这可不是完全违心之言,这位举止大方的黑发美人年纪虽然明显大了点,却正好更显风情万种,特别是一身小麦色的肌肤与结实得恰到好处的身材,对同样成熟的男人才具有真正的吸引力。 南军女将的风采当然是无双的,奈苏美杜在对方半真半假的恭维下,漾起了自信的微笑。 “也许,亲王殿下对丝罗娜公主殿下的话题会更有兴趣?” “呵呵,您的光芒当然是不可忽视的,可是,身为男人,若对奥玛森的帝国明珠完全无视,似乎对贵国也是一种失礼吧?” “那,也许,我可以为您好好地说一下明珠的事情……” “洗耳恭听。” 如果没有知会国王陛下就私自退出会场,是相当失礼的,特别是作客的时候。不过某些人似乎故意无视这个规则。佩里尼扫了一眼,却对自己属下的早退声色不动。 ***** “是你呀?” 醉后的少女努力地睁开一线天,她已经完全看不清罗亚诺尼发作不能的模样了,不过还没有认错人。 “娜娜,你……你真是让人头痛的家伙!” “嘘…………”丝罗娜纤指按在搂着自己的王子唇上,然后再松开,很仔细地左右晃了晃,眼睛却已经闭上了,“你,听我……讲,你记得要找个漂亮点、漂亮点的人,还要……聪明点的,可别露馅了,知道吗!呃、呃……我好累,不陪你了,让我睡吧……” “娜娜?娜娜?” …… 奥玛森南部特产的甘蔗酒,后劲真是名不虚传!丝罗娜从头痛欲裂的感觉里醒来后,就有了这样第一个感想。 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对,就是睁开眼睛。 可是,昏暗的光线让她有些意外。潜意识里,她还以为是早上醒来呢。看情况自己睡久了。睡过了多少时辰?两小时?还是三小时?现在是凌晨时分吗?她记得自己犯了乡愁,不知轻重地独自干掉了一瓶甘蔗酒,然后……然后的事情就完全记不清了,脑海里杂七杂八地出现一些人,自己好像也对他们说了好多的话。再后来,仿佛是罗尼,又或者是其他人,总之就是她被送回来了…………反正,这些小事她不需要多去操心。 “安莉?安莉!” 胜基伦王宫派给丝罗娜公主使唤的传属女官叫安莉。她很快出现在公主面前。 “请给我一杯水。” 安莉迅速地扶着公主的背把杯口直接凑到对方的嘴边。眼前这位异国公主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使唤下人干活时甚至会说“请”,礼貌得很。难道这也是奥玛森大国风范里的一部分吗?她忍不住有这样的想象。而且,昨晚这位漂亮的小公主还在后宫花园里又唱又跳,真是出了名了。 “安莉,我睡多久了?” “亲爱的殿下,您睡了一天多。” 一天多? “我……是昨天回来的,然后睡了一天?” “是的,殿下。罗亚诺尼王子送您来的,而且他还来看您好几趟了。后来迪墨提奥大人让御医配了点据说是奥玛森常用的醒酒汤,给您灌了下去。看起来挺有效果的,您精神好多了吧?” 哦,齐拉维的人喜欢用蒲公英的根煎了汁来解酒,咂巴咂巴舌头,果然还留了很重的苦味!真是的,自己原来是这么不胜酒力的呀!丝罗娜很认真地掂量着自己的酒量,知道以后不能乱喝了。她呆坐了几分钟,终于想起重要的事情。 “现在几点?那个为了迎接堪地亚那大使团开的舞会怎么样了?” 安莉一脸奇怪地回她:“舞会刚刚开始了。可是,小王子殿下不是说了您不会出席的吗?” 是的,确实,真正的奥玛森帝国公主是“不用参加”的。前天才听说堪地亚那大使团在某亲王的率领下来访,据说还想见见自己,但是罗尼与希亚都来与她聊了天,达成了她不与使团长亲王见面的协议。胜基伦国的打算,她知道,但是她也有她的打算。这些天的谈判让她打破了某些美好的幻想,迪墨提奥与奈苏美杜都说得对,没有好心好意的政治,国家利益之上也不会有卫道士出现,她开不了某些条件,就自然要不回某些回报。 但是既然让她知道,堪地亚那也掺和到了奥玛森的事情里,身为当事人,怎么可能不好奇?对方想要自己干什么呢?对方想取得的东西以及想开出的条件是什么呢?在这件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情里对方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依迪说了会帮她打听,现在这家伙上哪里去了? 啊,对哦,舞会呢,会有许多美女出现的吧…… 安莉看到丝罗娜莫明其妙的白眼,却不敢问公主在想什么古怪的事情。她搬来铜水盆与洗漱用的器具,帮公主打理起床后的仪容。 迪墨提奥与奈苏美杜会在的伪公主身边作陪,一是为保不穿帮,二来却可以趁机代“她”去接触使者团,这是她为自己争取来的机会。看着国王不太甘心,而两位王子极不自然的苦笑,她当时也希望用水晶镜子看看自己的表情。 “殿下,您是要吃点浓燕麦粥,还是素蕃茄通心粉?或者是,先吃根香蕉?” 看来派给自己的侍女专业水平很高,奥玛森与胜基伦国酒醉后的传统食品她都知道。丝罗娜心思却不在肚子上,尽管确实有些饿了。 “那就给我一点粥。恩,我吃完粥想再睡睡,请别让任何人打扰我,好吗?” “明白,殿下。” 她才不会真的乖乖睡下呢。一边吃着热乎乎却味如嚼蜡的燕麦,帝国小公主的心思已经飞到窗户外面。想想,这里也不高,好像就三层楼的样子,下面的士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绕到另一边去巡查。 当然,还有两天前,依欧迪斯给她送过来的衣服…… ………………………… 胜基伦国王宫的宫女们干活的积极性是不容置疑的,每一天都会把丝罗娜的寝宫打扫得干干净净,绝不会怠工。而在两位王子殿下的特别关照中,帝国公主的衣橱也达到了标准的规格,整整齐齐挂满了30套华丽名贵的衣饰,丝毫不显寒碜。每三天,宫女们就要把这些衣服轮流取十套出来送出去仔细掸灰熨平,保持整洁。丝罗娜把依欧迪斯悄悄送进来的王宫女官服及钩绳折藏在刚送回来的一件宽大的连衣裙中,还好没人发觉。 即使是女官服,也有着不小的裙摆,爬下楼的难度似乎比直接坐到马背上还难了一点,小公主身手再敏捷也得再三小心翼翼。 安莉会听自己的话不进来打搅吧?揣揣不安地,终于脚踏实地,丝罗娜竟生起一丝做贼的心虚。她是用依欧迪斯送来的一头带钩的绳子钩住阳台的雕栏往下爬的,这东西使用的感觉,真的跟做梁上宵小差不多。 可是这绳子老挂在那墙角不取走,会不会引来巡查士兵的注意呢?不管了,经过观察后,天色也很晚,恰巧云层也密了点,有人发现再说吧。 米白底、金丝滚边的女官服,是属于掌膳宫女的制服;最绝的是,居然还有一面夜间出入宫的小令牌。难道都是年轻猎人施展美男计的战利品? 无暇多顾细枝末节,丝罗娜蹑手蹑脚行了几步,又感不妥:自己现在是拿着令牌出宫传膳的宫女,走得像个贼似的反而奇怪。还是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吧! 舞厅的音乐声与华光,渐渐隐约可辨。 9 宫廷舞会(2) 胜国与邻国柏斯、堪国都喜欢用舞会来欢迎异国的贵宾。堪国佩里尼亲王带领的使团当然能称得上是贵宾,所以这个舞会也得开下去。 如果是奥国皇宫的秋日舞会,一定会摆满从南方急运过来的鲜花、水果;还有充满了异国情调的各色美酒;会场中会燃点散发甜美气味的金靥桂香烛,在格灵皇宫舞会大厅特制的水晶镜作用下,烛光会被倒影得美仑美换,让所有人都沉浸在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迷境里。 但这里是胜基伦,国力财才都不能与前者相提并论。 眼前的宫女,身穿类似的白色宫裙,却没有了上面华丽的刺绣;环走的男侍,灰色的制服也稍嫌寒碜;可以选择的酒类只有七八种,因为已经开过晚宴,所以也没有水果以外的食物提供。舞厅宽敞、明亮,但没有熏人欲醉的气氛,烛火缺乏大面积的镜子映照,少了点星光耀耀的美感。 “两相映衬之下,胜国人比他们的大个子邻居少了点舞会想象力呢。” 想起了十三年前曾经参加过的奥玛森舞会,又想起格灵皇宫在一片巨响中的颠覆,佩里尼亲王只觉恍如隔世。 他的眼光掠过正襟危坐的国王、王后,还有那号称本国第一美人的维里莎王妃,最后落在一名衣饰华丽,并且被两名年轻男性左右包围着的少女身上。那两名男性一个是罗亚诺尼王子,另一个金发翠眸,身姿不凡,据说就是奥玛森的第一美男子。能够被这两人共同关注的女性,当然就只有那一位了。 传说奥帝国小公主是茶发茶眼、身段窈窕的绝世佳人,堪国使团长却要给这个传闻打个折扣。十三年前的印象早已荡然无存,但是眼前这位被宣称为“奥玛森帝国丝罗娜公主殿下”的女子,发色眼睛虽然符合描述,一口地道的奥玛森语(奥玛森语在大陆皇室里是很流行的语言),还有熟练的奥国宫廷礼仪,都处处流露出公主应有的气度和优雅。 漂亮是漂亮,但也只是流于泛泛罢了。 “百闻不如一见啊。”亲王呷了一口本地葡萄酒,有些不满意的语气也不知道是针对什么而发的。他身边的诉说对象,一名身穿黑色滚金传统礼服的男子,撇了撇嘴角。这个男人有一对剪得很帅的八字胡,可是却不怎么配那张生得过俊的年轻面庞。 “帝国小公主本来就不是什么美人。” “哦?你以前也见过?什么时候?”亲王想起使团里到过奥玛森并有机会见过公主的人应该只有他自己才对。 “啊,不,属下意思是听闻,呃、听闻过去其实一直没人说过这位小公主是有什么丽名在外的事吧?” “确实,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印象,五前年我国派去的大使回来后也只说奥玛森的长公主比较像美人。” 也许是自己期望过高了? 而且,那个皇家亲卫骑兵队长迪墨提奥。莱。齐拉维斯。翠丝庭,看上去其气质与仪容也似乎绝找不出第二人可假冒。当然,罗亚诺尼偶尔拉着那位帝女到一边细声喁语,嘘寒问暖…… 按理说,一切都无懈可击,但是他就是感到不对劲。 “尊敬的亲王殿下,不知我是否有这样的荣幸与您共舞一曲?” “让女士倒邀是很没面子的,您应该等我发出邀请才对。” 虽然人过中年,而且身材也有点发福,可是佩里尼身材高大,仪装整齐,举止得体,给人非常良好的印象。奈苏美杜瞧了个空,向这位使团长发出邀请,而后者也欣然接受。 胜国的罗亚诺尼王子也拉起丝罗娜公主准备再度起舞。 舞曲奇妙地开始转向了奥玛森宫廷惯用的曲调——事实上只要某国的地位超然,邻国皇室都会流行这个国家的宫廷风尚——佩里尼自如地变换了他的舞步,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舞伴转换节奏同样流畅。 他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向某处,所注视的二人对这道探究的视线无察无觉,只专心地跳着舞,其舞步比他更为出色与熟练。 唔,看来连舞步也是一丝不苟,莫非真的是自己心眼太多了? 佩里尼亲王略为游离的神情让美丽的黑发舞伴捉到了。 “亲王殿下,您的目光让我非常惭愧,难道我今天的装扮有什么失仪了吗?” “不,应该说,是您的容光耀眼得让我晃了眼。”这可不是违心之言,举止大方的黑发美人年纪虽然明显大了点,却正好更显风情万种,特别是一身小麦色的肌肤与结实得恰到好处的身材,对同样成熟的男人才具有真正的吸引力。 南军女将的风采当然是无双的,奈苏美杜在对方半真半假的恭维下,漾起了自信的微笑。 “也许,亲王殿下对丝罗娜公主殿下的话题会更有兴趣?” “呵呵,您的光芒当然是不可忽视的,可是,身为男人,若对奥玛森的帝国明珠完全无视,似乎对贵国也是一种失礼吧?” “那,也许,我可以为您好好地说一下明珠的事情……” “洗耳恭听。” 如果没有知会国王陛下就私自退出会场,是相当失礼的,特别是作客的时候。不过某些人似乎故意无视这个规则。佩里尼扫了一眼,对自己属下的早退声色不动。 10 宫廷舞会(3) 假宫女被假宫女胁持,然后被胁迫着要说出自己的藏身地点,这应该叫巧合,还是叫倒霉? 丝罗娜面对脖子下面闪着寒光的小刀,因为对事情发生觉得太过荒诞,以至于忘记了害怕。 “请问,您要知道丝罗娜公主殿下的住处干什么呢?” “别废话,奥玛森公主的百合苑怎么走,快说!” “如果我说真的不知道百合苑怎么走,并且保证绝不把您的事说出来,如此能放过我吗?小偷大人?” 对方愣了一秒。 “别当我傻瓜,一级内侍会不知道贵宾在哪里?还有,不许叫我小偷!” “难道说您是因为我穿的衣服比较高级才看上我的吗?”如果是这样,她没事回去后一定要教训一下依欧迪斯。 “当然不只这个,你身上应该还有自由出入的令牌吧?” 一只比她的大,又薄有微茧的手毫不客气地伸过来,拍了几下,最后直掏到她怀里去,还好一摸就找到了。 “您要的话早说。”如果对方不是女的,这教训依欧迪斯的工作一定要交给迪墨提奥。 “怎么?害羞了?”大手干燥而温暖,拍在脸上轻轻的,让小公主的脸更添红晕。 “您是女的吗?”胁迫之人眼睛狭长,鼻梁挺直,比少女高了一个头,瘦瘦削削的身材,有着某种中性美,丝罗娜因为没有害怕,不由得贪看了几眼。 绝对不是想称赞对方,但是,这个人确实让人感觉不错。 “……闭嘴!”对方的脸出现了瞬间古怪的变化。 “好,我闭嘴。” “不许闭嘴!快说百合苑怎么去!” 性格相当强悍呢。声音,恩,也分不出男女,沉沉的,倒极好听。 身上这么贴近,传过来的味道,也很好。 丝罗娜越发好奇。她是个热馍馍没错,不过如果眼前人会是堪国人吗?虽然“她”(丝罗娜实在不敢判定对方性别,胜国的冬装宫裙比较宽大,并不显女子的身材)说的奥玛森通用语里带着很浓的堪地那亚北部腔——能分得出是北部腔,只能说作为一名公主她到底受过严格的语言训练课,不过也只是到了能分出腔调的程度而已…… “您……” “别您呀、您呀的,我听着不习惯,叫你好了。”语气有些不耐烦,似乎被气恼了。怎么捉到的宫女这么啰嗦呢?也许是位阶高了,世面见得多,早知道找个不经吓的小宫女,可能已经办好事了。 “废话真多,快说!” “那小偷大人……” 面前这漂亮至极的少女,虽然被不明来历的人一手压在墙角、一手用刀胁迫,却不惊不恼,仅仅饶有兴味地勾看着那双狠瞪她的眼睛,嘴里却又装出一副怯生生的腔调,真是—— “好吧,叫我强盗大人。” 投降,强盗听起来怎么都比小偷高级一点,帅一点。 会有女人喜欢叫自己强盗的吗?丝罗娜明亮的眼睛在黑暗里好奇地闪着,让强盗大人更不习惯了。 “等等,我不会说,但我带你去,不要打晕我。” 举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但是,为什么你知道公主住在百合苑,却又不知道怎么去呢?这样的情报系统真是……”看到对方刚放下的手又要举起来,丝罗娜赶紧刹车。 “怎么又不走了?”低吼着,强盗觉得自己快脱线了。 丝罗娜才委屈呢。 “我明明是一级内侍,你不能贴着我走。” 背后的小刀立即往前顶了顶,小公主皱眉:痛啊。 “你本来可以告诉我后,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就没你事了,你偏要亲自带路,活该。” 究竟要不要跟这个人说自己就是丝罗娜公主呢?这堪地那亚腔不正是属于她想找的大使团的人应该有的特征吗?可是,大使团的人现在不正应该在开舞会吗? 如果这个人是别有企图,她可不能送羊入虎! “我不会怜香惜玉,但是……”强盗大人露出好看又整齐的牙齿,亮起一个诡异的笑,“如果你够合作,我就亲你一下!” 她绝对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丝罗娜恼怒又认真地瞪了一眼这讨厌的家伙,只觉此人脸皮绝对比依迪跟唐尼加起来厚。 11 宫廷舞会(4) “迪墨提奥大人,您的舞姿要是能媲美剑技的一半,相信今晚在场的名闺淑媛都会倾倒在奥玛森首席美男子的魅力之下。” “你若想称赞我剑技好,或者长得帅,大可更直接地说出来。”与依欧迪斯跟乐师唐尼相处久了后,迪墨提奥深觉脸皮功日益精进,“你何时开始对我不吝谀美之辞了?” 金发美男子就连蹙眉诘问的神态也那 斯诺利亚传说 第 10 部分阅读 美好,依欧迪斯差点又犯起他那“爱美”的毛病。 发现自己居然被男人以奇怪的目光盯着,迪墨提奥毛孔一抖,回以一记冷光。 依欧迪斯讪笑,呷了小口奥玛森最有名的甘蔗酒,转身抬头,视线引向了纯净夜空的远处。迪墨提奥顺着他的视线寻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迪墨提奥大人,您怎么丢下众多名媛的邀舞,躲在角落喝闷酒了……依迪,你也在这呀!” 身负与使团长试探重任的奈苏美杜踏进了两个男人交谈的露台。露台之后,光波交错,乐声旖旎,奥玛森南军明珠表情轻松,似是胜利完成任务。她身板极好,孕身初期,只要不是太剧烈的活动,表现一如常人 正当奈苏美杜想询问两名偷懒的男人,身后突然钻出一名华衣女子。她棕红的卷发,灰绿的双眸,两只荷叶袖边流苏飘散,猫儿一般的杏眼,充满羞涩又期待的神采。奈苏美杜认出,这是刚才主动邀过迪墨提奥共舞一曲的珊里瑟瑞娜郡主。 珊里瑟瑞娜郡主是胜国二王叔的幼女。这二王叔是国之右宰相,在几个前王遗胄里,算得上国王的左膀右臂。珊里瑟瑞娜生得聪慧美貌,深受父亲宠爱,再又生在敬崇拜女神的国度,故此绝没有奥国宫廷女子的矫情作态。 “迪墨提奥,你刚刚不是答应给我们几个说说猎杀冰狐的故事吗?可是转眼就不见了,害我好找呢。” 依欧迪斯轻哦一声,才想起身边这帅气男人还有个“冰狐战士”的外号,丝罗娜公主特意吩咐帮他订做制服(在王宫里丝罗娜等人出席正式场合时皆穿原奥玛森制服或宫服)的裁缝,一定要在蓝色的骑兵队长服上镶一圈白狐毛。他还记得小公主一边看着复制品——当然穿的人依旧那么出色——一边摇头惋惜,说什么狐毛始终比不上真品光洁银亮,高贵华彩,直到卫士答应回去后有机会一定会再猎一头冰狐为止。 奈苏美杜看着被郡主指名道姓作陪的人,掩嘴而笑。迪墨提奥眼睛好,已经看到小门外边稍远处几位丽人也正朝自己窥探过来,看到他回望,又是一番交头接耳。他暗叹一声,总算宫廷里呆久的,他怎会故作糊涂?明白不能违拗,他施了一礼,与郡主保持着半步距离相随而去。 “奥玛森首席美男子的名头丝毫不输女子……依迪你老是朝天空看什么?” 秋月朗照,透着蓝的天空,一汪墨烟似的颜色,清得能看到上面空空如许。是什么令这个年轻猎人一副深究模样看个不停? “我在看鸟。” “看鸟?哪里?” 将军夫人再三确认了自己视力无碍,开口问道。 室内乐声袅袅,舞热酒酣,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夜空的静谧。晚风习习,夹着清爽,这种宜人感令耳热微醺的依欧迪斯产生刹那的错觉,仿佛来到了舒适的奥玛森中部之秋。 一抹晶晶细细的白,在半掩着的月色下翻飞出一道无比熟悉的三回旋,咻,便又消失不见了。 迪墨提奥与奈苏美杜出现之前,他早就意外地发现了这道打破空中平静的魅影。 罗巴克吗? 嘴里却故意略过心中的猜想,淡然一笑。 “夫人,我看我得去找找殿下了,她怎么还没有出现?” 虽然留了绳子给公主爬出来的主意遭过迪墨提奥的唾弃,可是应该是挺不错的办法吧。 奈苏美杜神色一凛,也发觉问题严重。她奉命与堪地亚那大使团领队佩里尼亲王接触,就是想打探一下对方的来意,另外,也是希望作一个私下公主与他相谈的桥梁。邀舞之间,两人的交谈自不会有什么实际的交流——这是丝罗娜的工作。 舞厅迪墨提奥被几位宫装贵女绊住,他向依欧迪斯打了个眼色,后者领意望去,发现了罗亚诺尼王子早就不在舞厅之上了。 “我回去看看。” 希望那无来由的焦虑只是自己多疑吧。年轻猎人为掠过夜空的那只恨狐耿耿于怀。 恨狐是堪地亚那最引以为傲的猎鹰。它身长能超过两肘,轮廓类似遍生大陆的各种猫头鹰:两耳高耸的簇毛,色调高贵的金黄眼睛,会在白天露出紫色。它原是夜行性的猛禽,但经过训练能改在白天出动。 布满鸟鳞的爪子与嘴喙犹如犀利的钢锉,稍有不慎,与之相碰也能立即皮破血流;飞行迅捷无声,落雪无痕,能逃过最狡猾的敌人的注意。可是这种让人敬畏的大鸟,只出产于堪国北部高地的悬崖峭壁之上,即使是帝国的皇家夜鹰队,也只有三只恨狐是驯养成功的。 纯血种的恨狐最显著标志是通体碎褐花纹的底子上,有一道白带,一直从两眼中间的额尖,延伸到尾部。另外,还有它独特的空中三回旋—— “罗巴克,难道又是你这个不甘寂寞的家伙?” 依欧迪斯忍不住默念起昔日伙伴的名字,同时想起了后者所养的猎鹰“暗影”。 只不过,他记得,那男人的恨狐不是已经被训练成白天出发的习性了吗? ==本文作品相关区有一个《出场人物地名备忘录》,欢迎大家查阅== 12 恨狐行动(1) 听我说,听我说, 带着七弦四海为家的浪人,请解下您的行囊 借我怀中的美琴,听我为你细诉不朽的圣灵…… “谁,谁在那?” 裴里尤斯的传奇。 “裴里尤斯是谁?” 一弦拔动古泉矜吟,流出智慧化作文明滥觞; 二弦喷发火焰嚣张,惊世神铁出炉降灵伏圣; “是你在唱歌吗?” 三弦捎来风的碎片,奔往新陆的巨船,缓缓启航; 四弦弥漫泥土芬芳,孕育生命的绿啊,绽开它的翅膀; 五弦酝酿爱情的醇酒,甘冽清怡,润泽我族,世代久长; 六弦再响,战鼓颤着血的惊栗;反激起英雄豪情万丈; “是你吗?” 最后的一弦啊,心碎的回响,是我拜托这七弦之声为我吟唱。 珍贵的恋人呵,裴里尤斯之歌! 温柔婉约,淋漓酣畅,慷慨激昂!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 “……也许我们应该去请个真正的大夫,除非你喜欢脑子烧糊了的美女。”华尔素神色凝重地对身后的男子说。 “她刚病的时候我就说了要请,是谁坚持说自己能治好?” “小镇很难会有比我更高明的大夫,顶多就是寺庙里的家伙,我不认为在堪地亚那这种信奉神秘教术的地方,让她吃些奇怪的符水对病情有帮助。” “那现在你判断她可以去吃点奇怪的符水了?” “普通的感冒也好,拉肚子也好,发烧也好,吃下我配的药,怎么也能好个七八成,如果好不起来,那就是我治不好的病了。” “我的错,一开始就不应该认为治动物的药能用在人身上。” “说得好,所以上次你吃错东西时那药效果才会特别棒。” “明白了,反正意思就是没办法治好她了是吧。”也许是心烦意乱,银发男并不追究伙伴的反讽,转身亲自去打听大夫的居处,“有点不好办呀,我们本就应该离开这个偏僻的地方了。” 华尔素很不情愿地留下来照顾那个自己也有份从胜基伦国皇宫带出来的宫女,据说她名字叫汀娜。 细密的汗珠从汀娜那形状美好的额头和粘在一起的头发边上不断地渗出来,不,不止是额头,奇怪的高热从前天开始就在持续,以至于这可怜女孩身上的汗叫人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高调地从皇宫秘道撤退,还华丽丽地放了火把追兵们熏退,然后才扬长而去(那所谓的秘道应该从此会被封上了吧)。银发男亲自用黑布裹着这个女官装扮的少女,撤离了胜基伦首都梅兹蒂亚,后来换成马车,赶了三天路,到达堪地亚那边陲上的这个小镇,同时甩开了跟踪的队伍。路上确实是没好好地休息,但是少女的待遇比扎肉肘般捆住的王子好多了,那个养尊处优的男人也没有什么不良情况,这个当下人的不应该反应更差。 早就注意到少女双手的茧不太像粗重工作培养出来的,倒像是一个说不上勤快却也经常会进行技击类训练的人。银发男没有隐瞒他其实对她所知甚少,把她留下看起来真的只是出于一种异性间奇怪的吸引力,尤其是对自己能力太有信心以至于任性而为的心理作祟。 对于这个浑身透着奇怪信息的男人,例如他眼睛的颜色会随着衣着的改变而变化(关于这点华尔素猜测为一种高明的化妆术,但确实是太过匪夷所思),又例如他罕见的银色头发(要知道像奥玛森金发小子那种漂亮的金色虽然也很少有,但说不上罕见),正是这样神秘的人,他要干什么都会显得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伙记,给我烧足够的热水,再把你店里最大的浴桶拿来。” “远道而来的,尊敬又大量的客人,谢谢你们一直原谅这个小地方的穷酸,我们也尽可能满足您的要求…………可是恐怕我们找不到您形容的那种大浴桶。” “你要那个干什么?”银发男一个人走上楼梯。这个镇上公认治病比较厉害的祭司,正好去了另一个寺庙作周期访问,所以他白跑一趟。 “她烧得奇怪。我摸不透是因为有病还是怎么回事,也许泡在很热的水里会有点用,再说这样冒汗应该也很难受吧,头发都粘一起了。”捂汗或者是烈酒擦身法都试过了,热没有退下的迹象,看到这个少女一身风尘,在病榻上辗转难眠,嘴里吐着没人能听懂的片言只语,这种柔弱的表现让人忍不住在脑海浮现起另一个自己真正关心的对象。 “只要大桶就可以?” “能把她全身放进去像腌鸭子一样就行。” 瞄了一眼昨天想灌她喝下去的热葡萄酒混鸡蛋(一种治疗感冒的偏方),他转头掏了两个银币对伙记说:“我要买下你们这里最大一桶的酒,不用理会是什么酒,只要桶够大就行。 聪明的伙记也明白了客人的意思,他一拍头,欣喜地说:“楼下酒馆还有一个刚卖完酒的大桶没送走,可以直接使用。” 完整的酒桶必须先劈开上盖,伙记很机灵地着手去办。 “哎呀,”看着伙记走远,华尔素对银发男子挤挤眼,“照顾她的酬劳你可得加码,因为我的任务早完成了,这些都是额外的。” “没办法,只有你是女的。要不,换我来吧。”为了不引人注目,银发男已经把华尔素以外的所有手下遣走,再要干什么事,都得考虑亲力亲为了。 “要挟我也换点新意吧,整个培利亚的盗贼知道我是女的又如何,让他们挑战我啊,即使是我最不擅长的双刀,甚至都不会比那个奥玛森的‘卡尼索兰’逊色!”看来南军女将奈苏美杜的风姿,在宫廷舞会上还是给华尔素留下深刻印象。 “这身粗野的女装打扮比最昂贵的男装都适合你,偶尔红着脸倒在男人怀里撒娇的话,一样能征服他们。” “这个不劳您费心,而且,我对男人根本没兴趣。” “你提醒我了,其实把她交给你照顾更危险一点,还是我来吧。” “男人会付帐就够了!” ……… 相关番外:《培利亚之狼》 13 恨狐行动(2) 唐尼。雪兹怀中的女子娇躯如受惊幼兽,抖个不停。他紧了紧抱住对方腰肢的左手,用动作代替语言安抚着她的情绪。 “呜、呜呜呜……” 即使那只手修长有力、白皙优美,可一旦被它牢牢捂住嘴巴,也不能产生更多的舒适感。胜国王宫派属帝国公主专随女官,安莉,努力瞪圆了眼睛,最终还是接受了无法与瞽目乐师进行眼神交流的事实。 “唔唔,呜呜呜……”(快窒息了!) 唐尼右手把她的头往自己方向扳了扳,凑到她耳边蚊语嘱到:“安静。” “嗯嗯!”(知道!明白!)安莉的耳尖被男性嘴唇温热的气息拂过,才刚想平复的心跳又悸动起来。 “你的心跳害我紧张起来了。” “呜……”(我……) “嘘!” 受制安莉忍不住在黑暗中又瞪了一眼——心跳过快还不是他害的?可纵然满腹疑云,高职女官的良好素质包括了必须贯彻一切命令,说不动,她就真不动;说噤声,她连问也不问。 唐尼抿抿嘴,想起了什么,松开的手往不知什么地方探了探。身边视力正常的的女子,也暂时还没从突然黑暗的状况下回复视力,但她感觉到男人的手不断在狭小的空间里凌空摸索着,似乎在找着什么。 她反手握住他,脖子一伸,凑到对方耳边问:“找什么?” “导盲竿。” 唐尼晚上不用出席舞会,正半公半私与同样无所事事的女官安莉打情骂俏,“瞎子的敏感”突然感应到房门外发生的异动。绵急、紧凑、有条不紊,那些莫明添加到走廊上的脚步声绝对危险而叵测。没有任何预兆,他就拖拉着身边仍陶陶然于暧昧气氛中的女官,迅速躲进了房间角落那个硕大的衣橱里。 该死,他百忙一疏,竟把称心武器落在外头了。不但是那把竹里藏剑,还有琴都留在房间的桌子上。还好灯也吹熄了,应该不会引起人注意吧。 安莉没在意唐尼叹息里的深意,她只关心刚才听到的东西。刚刚奇怪的脚步由外而内,又自内而外,竟似有一帮陌生人曾经进出过这个房间。他们俩人,躲在这个皇家御用的大衣橱,只有几件没人穿过的仆人衣服掩护着,时刻有暴露的危险,所以心都快破膛而出了。 不能怪她害怕,这深宫内苑,谁想到也能如寻常家院,被强盗尽情入屋搜掠? 突然,安莉又想起更重要的事,下意识攥紧了唐尼衣襟。她刚刚一心惦记自身的安危,担心这些脚步的主人歹意深重,不难发现衣橱内藏匿有人,那他们性命可堪虞了。可是现在,安莉终于想起奉命照顾的贵宾应该还在寝室里安睡,不由脸色煞白,声音越发战战兢兢:“怎么办?公主殿下在上面!” 唐尼拉下她抖个不停的手,缓缓吐出胸中长气,川着眉心果断地道:“先顾眼前。” 无法用三言两语向女官解释清楚,为何楼上公主房间早已人去楼空;再说,他与丝罗娜的寝室,一个在楼底,一个在楼顶;一个向西,一个朝东,也确知不了真正的动静。吉人自有天佑,他现在但求自保,日后不管谁想寻他晦气、责他无能,也是一句——顾不上。 橱外动静有动,两人相握的手心,不知何时已湿润一片。 ***** “这是什么?” “如您所见,一个穿着二级总管衣饰的掌膳女官。” “哼,倒是带你来游园了。”讥诮的声音,为什么让人有熟悉感? 丝罗娜手脚被缚,口中也塞着布团(还是从她裙裾上撕下的),双眼因假装晕迷而紧闭,体验了一回瞎子的感觉。 她开始利用听觉与嗅觉了解着四周的情况。 首先,她给扛到某个室内,然后才被五花大绑。陆陆续续地,她听到不少动静,为超出自己想象范畴的状况胆战心惊。 那自称“强盗大人”的假宫女,身边渐渐出现了同伙。这些人声音都被蒙上一层薄料,显得哑闷诡异。他们称呼他为“狼”,而“狼”似乎又另有一名上司,但自此至终仅用“您”称呼对方。 身边的空间,仍旧郁满着属于百合苑的芳香,由此判断,她丝罗娜应该是被移到苑楼之内了。整栋贵宾楼在帝国小公主入住后,希亚王子细心地配了一批名贵地毯,奢侈地铺遍了公共走廊,以及贵客们的主人房、仆从房。那地毯触感中独带的绵韧厚致,正来自奥玛森西北部少数民族混织的鸵绒与羊绒精品,与帝苑用度一般无异,教人熟悉非常。 鼻子与耳朵配合着继续捕捉更多的变化。温暖的地毯比冰凉地面待遇更好,却吸收了不少关键信号。模模糊糊地,她感应到自从一批外来的生命体闯进来后,楼内原有的生命体便迅速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的百合薰香,把许多气味都遮蔽了起来。但危险下自动激活的感官仍然令少女嗅到似有还无的血味。 …… “首领也随意添加行动内容,看来不能单方面去责怪你的手下不够利索……”冰冷、讥诮又不满,正是那个被“狼”称为“您”的男人。 “奥玛森的人都不在,我们已经控制了这栋楼,就等舞会结束了。”“狼”忽视反诘,单方面继续他的进展报告。 “怎么你对老相好不是忠心不二的吗?”继续有点不依不饶,声音主人随手点燃了室中的香烛。房门只是半掩,那香烛是用过的,燃起的火苗质量也不错,房间一下全亮堂起来。他瞅见了桌上放着一面破旧的七弦琴,旁边还傍着根滑不溜手的竹杆,若有所思地咦了一声。 “怎么?” “没什么,先叫你的宝贝带信过去,叫他们准备好吧。”声音主人从怀里掏出一段蓝色带子,绕在手指绕来绕去,无意识地拔弄着。 “狼”掀开房间厚重的窗纱,确认楼内的异变并未波及楼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哨,按着独有的节奏吹了起来。 那银哨长不及一指,哨身玲珑,明明被人置入嘴中吹奏,却没有声响。 他身后的男人知道这种银哨有个名堂,叫做“狗听话”,原本是一种偏僻地区的少数民族训练猎犬时使用的小道具。它的神奇之处在于,吹出的声音人类耳朵是听不到的,只有狗能听见,从而能让不同的主人根据喜好来编排哨声的节奏,然后调教出只听命自己的忠犬。 “狗听话”传入宫廷后多了一个不太为人知的作用,便是训练猎鹰。只是猎鹰专用的哨子必须经过专人的改造。这种技术,只有皇亲贵族御用的司猎官才知道。 窗帘的掀起,为凝滞的室内注入了活气。清凉的夜风,如一只翩跹而至的大鸟飞扑而入——不对,是真的有一只鸟进来了。金黄的锐瞳,无声的影姿,因色差更显华艳的白纹,竟是猎鹰中的极品‘恨狐’。 “我说讨厌恨狐。” 成年恨狐对非主人的亲密触碰往往态度恶劣。无奈利爪尖喙的拒绝,那男人认命地把带子递给“狼”,仔细盯着后者按早已约定的暗号方式结好,再把恨狐悄悄送回了天空。 美丽又危险的巨禽,瞬间消逝在染满薄暮的夜色中。 14 恨狐行动(3) “千百年来进入安息森林的人形形色色,白天,这里跟普通的森林没区别;晚上,如果还滞留其中,属于精灵们不讨厌的,就会被它们陷入昏迷后送出林外;属于它们讨厌的,就会被引诱到湖里给乔丽娅她们当食物。” “乔丽娅?”听到人当食物,丝罗娜有点毛骨悚然 “就是刚刚吓着你的那位。”大概是听到名字被提及,湖面又“卟通”一声,大鱼样的尾巴翻了朵小花,在光的帮助下,小公主看到那个半身浸在水里的*女子,她一张苍白的有腮印的脸,头上长有对疑似蓝色的蹼形耳朵,向自己阴森森地微笑,露出狰狞尖利的獠牙。 “卟”,转眼,她钻回了水底。 如果没人吃会怎么办?丝罗娜努力压抑住不合时宜的好奇心,赶紧转移话题。 原来,这就是安息之林恐怖的秘密所在。少女打着冷战,突然想起第一次来时是伏睡到那块大石头上的。 神秘的女子继续解答着她的疑惑。 “您骑着进来的黑马,非常像我过去一位最亲密无间的伙伴,所以我有点想看看上面的骑手,便引领着它进来了。” “马?踏雪号?您的伙伴也是一匹马吗?” “嗯,勉强可说得上……是吧。” 勉强?马就是马呀,莫非是驴子或骡子?联想到丰姿超卓的大美人,骑在一头驴子上,甚或坐在一头骡子拉的马车上的情景,丝罗娜噗嗤一笑。 “瞎猜什么呢,布兰诺才不是能被胡乱取笑的,他可是有‘黑色巨墙’称号的大家伙。”光团美女呢喃似的自言自语却没引起少女的注意。 “那我这个附属品又为什么能见到您呢?”既不是被讨厌,也不是被“释放”。 “您是我一直等候的人。”那双由光组成的眼睛没有分明的瞳孔,却更加灼灼明亮,丝罗娜被注视的得有些刺眼,只好揉了揉眼睛。 “卡奴鲁鲁的直裔女性后代,纯洁的灵魂,天真的心灵,哀伤的情绪,只要满足这些条件就可以看到我。我在这里伫留太久,有点厌烦了,如果碰到了这个人,她就可以帮助我,带我离开这里。” “而您第一次到来的时候,我发现您心性纯良,怀着纤细的忧愁却不含半丝嫉恨,虽然还不是我理想的人选,可我挺喜欢,又不想打扰您,便送了点东西给您。” 小公主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还曾带着礼物离开。 “别紧张,小家伙,我只是把您应该拥有的提前支付。四年前谁是奥玛森第一美人?现在呢?” 像这种类似八卦的问答,她倒有些不知所措。皇宫的女人跟男人都是搜集小道消息的天才,可丝罗娜对这些热衷远远比不上学习骑马、打猎、射箭,甚至是搏斗技巧(但没几个人敢教她这个),话说亲生母亲菲菲皇后被誉为第一美人,可她不是奥玛森人;硬要说公认的第一奥玛森美女,可能是皇姐丝罗琳,但这又纯粹是大家的赞誉,因为她的气度与气质远比外貌更值得推许。 “算了,这只是无关紧要的皮囊问题,请忘掉它吧。”意识到自己也问了一个愚蠢问题,美人摆摆手,准备换个更直接的说话方式。 “也许我该直接问,我到底能为您做什么?”丝罗娜终于抓住了重点。 “……这是个复杂的事情,简单地说,我现在是想找回我丢失的忧愁、悲伤。” 少女挠挠头,完全不懂。 “唔,更简单地说,我可以笑,可以怒,可以恨,但就是不可以哭,当我想表达悲痛哀愁这类负面情绪的时候,我只能去唱歌。” “您……到底是什么?”神灵?仙子?精灵?妖物? “请把我看作一个女人的亡魂吧,一个恰巧不被精灵讨厌的可怜女人的亡魂。”顿了一顿,她吸了口气作下定决心的倾吐状,“我是被原本最应该亲密无私的亲人朋友出卖害死的,死后灵魂没有消散,痛苦悲伤的能力却不见了。原本也没什么,但是我看来有时候也无法忘记这些过去。作为活人的时候,高兴时开怀畅笑,愤怒时破口大骂,嫉恨时挖苦尖叫,哀伤时抱头恸哭,都过得无比慷慨淋漓,姿意潇洒。可是现在,我念着最怀念的故人,忆着最痛苦的往事,都觉得欲哭无泪,我即使唱着最忧伤的歌,也无法注入更多的悲伤。不能像生前一样倾情而活,原来比整天价撕心裂肺更难以忍受。” “噢,愿仁慈的大神能帮助您,我可怜的新朋友,但亲身经历告诉我,换作我是您,真情愿这种情绪能从身上永远剥离!”丝罗娜身负家国巨难带来的苦楚,一点也理解不了亡魂的想法。 “我当初也许正是这样想,才有今天的局面。愿快乐伴你永随。小姑娘,若你像我这样在一个地方停留千百年,每天无所事事地只有回忆再回忆,你就可能有点明白我的感觉。” “我…。。不仅能力有限,而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但如果您能清楚告诉我,是什么造成您现在这样,我应该去做什么,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我愿意帮助您。”即使是最糟糕的情况下也不可以盲目地许下诺言,这是丝罗娜越发领会的道理。 有点欣赏这种谨慎的回答,光团美人点点头。 “这是一个封印我的魔咒。请原谅我实在无法直率地告知您我的名字,以及魔咒的内容,我无法做到。当哪一天,除非您猜到了,或者亲自向我提及了这些,我们才可以谈论它。所以这也是我的苦恼之一。” 因此? “因此我需要跟着您,或者说,请您不管上哪里,都带着我同行,只要有机会,就帮我找回我失去的东西。我不会妨碍您要做的事情,从好的方面来说,您身上布满了名叫悲伤的负面情绪,我缺乏这种东西,附着在您身上,我可以帮着分担一部分,也乐意籍此体会这种久违了千年的气息。” “您意思是要住在我身体里?天天跟我一起?” “可以这样说吧。但是我绝不打扰您,比如说,没有您的许可,我绝不会表露出意识,您也不必担心自己身体会出现什么奇怪的状况。” 丝罗娜是有点迷糊,也不见多识广,但绝不是呆子。小时候被逼着仔细阅读的皇家经典说过,这世界上除了以神的名义发的誓言可以相信之外,怪力乱神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当然人心有时候也是跟怪力乱神一个水平上的,她默默补充一点。 “冒昧地问一句,您愿意为此以大神的名义发一个誓吗?” 美丽的亡魂神情突然变得扭曲,身上的光激烈地颤抖起来,似乎情绪变得激动,那光粒西西簌簌发出了杂乱的嗡鸣。 “呃…。。请您……冷静!”那杂乱的声响扰得丝罗娜心跳加速,烦闷无比。 “对不起。”吐出重重一口气,女亡魂努力喘气使自己的光变回稳定,“我做不到。如果您非得要我发个誓言,我可以用这片大陆的名号许诺。以斯诺利亚之名义起誓,我可以做到。” “还没有听说能用大陆的名号起誓的。”丝罗娜小声嘟囔着。 “真的,其实我对您没有坏处。而且我从您身上感受到了对力量的渴望,说实话,我生前是一个掌握了不少力量的人,只不过被封印住了。但是说到对力量的了解,我应该比您懂得多点。” “力量?” “您生来力气就比普通人大,是吧?可是您却永远控制不了自己什么时候能使用它,也控制不了它使用的效果。所以您至今无法在实战里使用到这种天赋。” 女亡魂说的真切,丝罗娜即使很早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拥有的天赋,却怎么也无法使用它,以至于最后觉得,这种天赋简直就是生来破坏她走上一条淑女之路的,尽管她最后坦然地放弃这条道路的努力。 “您因为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所以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面前会彷徨,处事喜欢犹豫不决,有时候很冲动,真正需要勇往直前的时候又会去想退缩的理由。” 被人一针见血地戳中痛处,真不舒服,可是丝罗娜又有一个优点,那就是知耻而后勇,绝不会想办法去掩饰自己的不足。好学力行是她另一个优点,只要有一位贤者站出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她多半会去认真地改进。 所以她被女亡魂的话打动了。或者直接点,她毕竟是被诱惑了。 “我赌上自己的性命,同意您借住我的身体。但是您必须发誓,绝不在未得我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利用我,伤害我以及我身边的朋友,也不可以随时窥探于我(这点很重要,一个灵魂住进自己身体里,说不定想什么都被窥探得一清二楚)。” “也许我要替您补充一点,在您万一又发生昏迷的时候,在紧急的情况下,我可以代替您,帮助您。” 仔细想想,最近自己受制于人、束手无策的情况越来越多,这种情况下有人替自己善后也许不坏,于是丝罗娜点点头。 “那,我就以斯诺利亚之名,当然为了您的安心,我还要带上这些精灵的名义,这片森林,这个湖泊,还有我的朋友,时间女神,请她们帮助记录现在这个时刻,我对您保证,绝对遵守我向您所作的承诺。” “我真是冒了一个大险。竟然答应一个连用大神名义起誓都不敢的鬼魂的要求,驻留在体内,我一定是疯了。”看着那团光慢慢地消散,细碎如星般的光点回复到绿色,各自扬扬洒洒,飞回森林的树上,而其中最大一颗的光亮从中间飞出,“咻”一下,没入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不,您不会后悔的。彷徨的小姑娘,我只是开始厌倦这里的时光,很感谢这样的机会终于来临。我借用了大量精灵的力量来显形,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当然,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既然我们已经是一体,互相称您太累了,请告诉我,可以怎么亲切又方便地称呼您呢?” “我的朋友,就叫我‘女亡魂’吧,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了。” 15 恨狐行动(4) 培利亚的原野上特产了三种可以用来染布的植物。一种叫大沙棘,这种灌木植物的果实跟生长在大陆北部高原地区的沙棘非常相像,但个头要大点,成串生长的黄|色果实除了食用,药用,酿酒,更是染黄布的主要成份,而在其它国家,染黄|色通常是使用橘子或者槐树花。另一种叫蓝鸭跖草,品字型对生的三朵花瓣犹如小鸭踩过的脚印,娇小纤细,柔美异常,如果把它们在空气里揉碎,就会成为一种鲜艳的蓝染料。可惜这种花从盛开到枯萎时间很短,染蓝时花的用量也非常大,离开了能成百上千生长这种草的培利亚平原,就再也用不上了,所以大部分的国家从奥玛森的森林里移植了菘蓝,另一种只要用它身上像刷子一样茂密的大青叶就能染蓝色的植物。 最后一种就是染黑色用的乌墨树皮。不管是奥玛森还是其它地区,都是用橡实、柿叶、冬青叶、栗壳、甚至黑葵花子来染黑色,但是效果都比不上培利亚本地的染坊好。因为他们的染坊会用这种乌墨树皮,再加上奥玛森南部运过来的蜜望果(一种肾脏型,果肉厚实香甜,核粗大的黄|色果实)的果核一起调煮染料,使之成为令黑色又亮、又牢的秘诀。 ***** 华尔素把川蹙着眉心。浴汤里异样的变化,令她心里泛起一圈圈名为疑惑的涟漪。 她(现在开始可以用“她”了,虽然她更喜欢别人以“他”相称)按照酒馆老人传授的土方,在橡木桶的热水里倒入很多培利亚进口来的特产:大沙棘酒。当地人称这种色泽比琥珀色的甘蔗酒更晶莹的作品为“沙棘酒的灵魂”…………这是个会让人自豪的名字,足以鄙夷那些奥玛森进口的、颜色土得跟泥巴一样的沙棘酒…………使用未陈化、稍稍烈性的新酒混进热水里能让久热不退的病人体温迅速下降。 脱下衣裙的少女*在深色的木桶内屈膝而坐,小地方没有洗澡专用的皂脂,可粉色的肌肤在这种因含有酒精而提升了去腻能力的水里仍很快恢复了原来的凝脂感。很难说面对一具年轻美丽的*,同为美女(特别是本人没有女性的自觉)的另一人心情是如何的,但若说有点嫉妒,那应该算一种很高的赞誉。 胸前两点粉色的蓓蕾,还有下面起伏的曲线,它们娇挺鲜艳,姿态美好,绝不是羞涩的萝莉,或者是成熟的少妇能有的韵致;小腹上平滑紧致,隐约地勾勒着只有锻炼过的躯体才有的线条,它们在腰肢挺直时消失,弯俯时出现,真是适到好处的性感;她的腰线很高,越发显得腿很修长,而且小腿的线条,能与尤翠那高地的羚羊媲美。 华尔素最爱的人也有这般漂亮的长发,但是那种能融合到水里的质感是从未遇见过的。那张她亲自仔细擦过的脸,蜡烛摇曳产生的色彩给它镀上一层影绰的晕光,这种比月光更柔和的景致,再彪悍的心也要被溶化。 可这些发现都比不上水里的变化。 热气的蒸腾令屋子充满醉人的酒香,弥漫的白雾充填了小小的房间,直到沐浴进行得差不多了,温度降下,木桶里的可视度才恢复过来。华尔素惊讶地发现,原本应该保持金黄的水(尽管她帮汀娜擦背来着,可是这个少女身上没太多污垢)浑浑浊浊,像被染上很淡的黑色。 不需花太多功夫,就能确认这是一种褪色现象,但少女光脱脱的,不着半缕,自己也是挽起袖子进行作业,连擦身的巾也是白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桶中人身上唯一带黑色的物体留下的痕迹。 汀娜的黑头发是染出来的?要验证很简单,她挑起一小络头发在掌心浸着揉搓,果然淡淡的黑色晕恋恋不舍般在水中褪落下来。这种情形让她非常熟悉。培利亚“土狼”队伍里,有一个头发浅黄的部下,为了躲开追讨赌债的恶人,每隔一个月就用乌墨树皮配煮蜜望果核来把头发跟胡子都染黑一次(事实上这种染黑毛发的配方能持续至少几个月,可那部下的毛发生长非常旺盛,如果不经常染就会穿梆);半年后,那家伙债务还清,却顶着新外貌又跟人争风吃醋,得罪了另一帮土匪,为了摆脱纠缠,他立马去搞来能 斯诺利亚传说 第 11 部分阅读 迅速洗脱这种黑色的配方,好像就是一种酒,而且还要洗上好几天。 “有趣有趣,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个谜?”她喃喃着,突然一丝灵光又闪过脑海。“那是……金靥桂的味道!” 胜基伦皇宫的百合苑内,两人亲密的接触,那柔软秀发贴着鼻端,绵绵郁郁,沁人心脾,跟公主床上的枕头被褥,衣橱熏香味道都一样!金靥桂是奥玛森远富盛名的特产,在神庙或者大贵族的居所都会种植,它既是献祭神灵的物品,也是一种高级香料和助眠恩物,当然只有富人才能享受。 “绳子,那根绳子……”乔装打扮后正需要避开正门的侍从,因此需要绳子?而且,那名自我牺牲的宫女,她认识汀娜,汀娜不认识她这件事,根本就是破绽百出的解释。 各项的证据指向昭然若揭的事实,仅还欠点最后确认的手续。 已经肯定酒汤对少女的伪装不利,她连忙替她仔细擦干头发上残余的水分,穿回跟老板娘买来的棉布袍裙…………原先的宫装早已报废。 睡着的脸恬静雅丽,浑身因沐浴带来爽洁芬芳,结合着酒精引起的醉人体香,经久不散的美质分子与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个简陋可笑的木桶如此地格格不入;纵使前一刻她确是个普通的宫女,后一刻却不会再有人比她更适合担当公主这样的称号。 很好,那发烫的额头明显凉快多了,就连半昏迷状态下无意义的呓语也几乎消失。华尔素小心翼翼地凑到汀娜的耳边,呼出温润的气息,如撩人的手轻抚着少女的耳廓,一声一声把呼唤的呢喃送进她的脑海。 丝罗娜……丝罗娜……丝罗娜…… “谁?谁在叫我……” ***** “丝罗娜公主殿下,您要是还假睡,我可就要把您出卖给住隔壁的那个男人罗。”华尔素忍不住要为那个突然醒来后,又如惊弓之鸟般重新闭上眼睛装睡的小动作轻声发笑。 有些懊恼自己越来越冲动,帝国小公主认命地睁开星一样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眼前这个声音极为熟悉,但相貌跟记忆又有点距离的女子。 “先喝水。” 少女非常自然地接过递上的水杯,高热的后遗症之一便是唇干舌燥,嗓子冒烟,那些再普通不过的白开水此时犹如蜜醴一样香甜。 “你是那个劫持我的人。” 对方耸耸肩。不是询问,而是再平常不过的确认,无需浪费更多时间在上面。华尔素感觉自己需要找个舒适的地方躺下,便干脆和身侧卧到丝罗娜身边,一副让我们就这样交谈吧的样子。 两片黑闪闪的睫毛轻轻一碰,帝国公主脸上刚从昏睡状态中残留的天真又抹去了几分,她尽量压着声音,试探着:“恩……非常意外的劫持,但,只有您知道了我的身份吗?” 她清楚记得这个女人有着“狼”一样的名字,而且,杀人还不眨眼。那种直视而且镇静面对这个女人的勇气,她可是努力吸了几口气才攒出来的。 为对方使用敬语透露的谦慎而婉然一笑,被称为“狼”的女人本来对她就没有敌意,甚至若论有什么激烈的负面情感,也会更倾向投于隔壁那个要胁她的男人。 “您昏睡了好几天。” “确实像是有过几天迷糊的日子。连我自己也感觉到了。这段时间一定是您在照顾我,那么请您大量地宽恕我带给您这些额外的工作量,同时更仁慈地告诉我,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了我的身份?” “在百合苑的相逢,我怎么会有您应该更像小女孩一点的错觉呢?”小公主在失去知觉几天后突然醒来,却这样平淡冷静地跟她对话,这跟她们相遇的第一印象相去甚远。 “奥玛森有句老话,当梦醒了人总是能比昨天又成长一点,我只是多做了几天梦。”两片红绯令丝罗娜的双颊显出些许羞涩,但那确实只是余热留下的效果。 “嗯哼,您做的这个梦也够长的了。好吧,我承认,只有我知道了您的身份,同时,我决定不揭露您。” “您是说会替我保守秘密?” “不不,别指望别人能替你保守秘密,要是自己不好好守密的话,就连朋友也是信不过的。我只是说,我快离开了,但我不会揭发你。” 丝罗娜歪了一下脑袋,努力领会对方的意思。 “那我需要付什么条件吗?” “即使您打算以身相报,我也没有更多的功夫。这样吧,作为交易你就答应尽可能地别让那银发家伙知道身份,除非他自己发现。” “这算是一种恶趣味吗?” 又是一串压抑着的轻笑,华尔素喜欢这种不罗索就能领会自己的默契。 “让那些喜欢肆意玩弄他人于股上的人,也尝尝蒙在鼓里被人看戏的滋味。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 双方突然有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应该接受您这个交易。但我不是个好演员,我会尽力的。” 下意识地在说话时把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最后丝罗娜的脸已经凑到了华尔素的跟前,后者能从那清澄如水的眼睛里发现自己的倒影。突然,倒影一暗,原来两根照明的蜡烛正好熄了一根。 房间在下一分钟里重新亮了起来,华尔素已经优雅地站在烛台边,手握着一根新蜡烛,像端着酒杯庆贺的礼仪,向她这边举了一举。 比普通女子都要修长的身影走了回来, “啊,这是……”丝罗娜嘴唇上有一片柔软飞快地点了一下。 “让我们为交易盖个章。” ………………… 注:1、染黑的树皮跟密望果,原型来自于黎族,密望果是真实的芒果的古称。 2、菘蓝:原形就是跟板蓝根一类的植物,中国也有 3、沙棘果:大沙棘是虚构的,真正的沙棘果,市场有卖饮料,喝过50%浓度的,相信喜欢它的人不多…据说药用价值极高。 4、鸭跖草:真实的植物,蓝品种可当染料。 16 恨狐行动(5) 仿佛是透过厚厚的墙壁传出来的杂响,由地面汇合出波动,一起涌进依欧迪斯的耳朵,他了解到踏入百合苑范围后没见守卫巡逻的原因。 他发现几个被打翻在地、东倒西歪躺着的守卫,掀开帽子却只看到冰冷的陌生面孔。 女宾楼楼下,六个人,两人一组,分作三个方向警戒着周围的情况,仿佛是聋子似的对身后一墙之隔的骚动无动于衷,形成了相当奇特的气氛。 只需再伏到地上倾听,年青猎人就能隐约从底楼杂响里分解出某些人的怒吼,一些混乱的脚步,更重要的还有些坚硬冷金属的纠缠。 还没有等他作出应该是前进还是后退求援的判断时,声响透露出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随着一些东西跌落地板上产出的闷响(女宾楼为了照顾丝罗娜公主安心就寝,连过道都铺上了地毯),杂响一起停止了,似乎是其中一方的行动被结束了。 “娜娜也会在那里吗?神灵啊,我宁愿给双刀剁成肉碎,也比琴弦跟弓弦一起绞脖子强!”因为缺乏明确的祈祷对象,含糊其辞的“神灵”们略有不满地用事实告诉这个信仰不坚的青年,这种程度的哀叹是不够的。 百合苑底楼出口鱼贯而出了一伙人,他们由披着黑斗蓬的陌生人和身穿侍卫服的人物组成,行动上看来都是一起的。 原本警戒着的六人,敏捷地以倒退的方式,扇形回拢到那些出来的人们身边。依欧迪斯才调整好的夜里远视力终于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披着全身黑斗蓬、身形修长的男人,扛着一个白色镶金边宫裙的少女,走在另一个米白镶银边宫裙女子的身后,少女舒软深沉的长发束着发带倒垂在脑后;而身后跟着的几名黑衣人,还有不明敌我(但估计是敌人假扮居多)的侍卫,挟持住被五花大绑的罗亚诺尼王子。 应该还不至于会有画笔想来捅死他吧?这个局面可是那个倒霉王子跟他那个国王父亲的苟由自取。 “殿下!”不知不觉过于接近了,失声叫下的称呼,暴露了依欧迪斯的形踪。 “卟——”非常漂亮的鱼跃翻,才堪堪闪开一把银亮的锥形利器,它几乎整个没入了藏匿者刚离开的那片地面,却又没有半分眷恋地“倏”一声抽离而回。 米白宫裙的女子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个差点要人小命的锥形凶器,它连着一根细丝,使得这种可怕的小玩意能随主人的心意四处狙击敌人,进退有余。 “唔唔唔……”王子挣扎出一串无意义的符号。 依欧迪斯头痛地盯着他真正想呼唤的人,却只迎来一记黑衣斗蓬内射出的冷光。 “真难办啊,我们原本只是想请丝罗娜公主去作客而已……那,就劳烦你,幸运地被死神遗弃的年轻人,回去通知你的主人,我们改请罗亚诺尼王子了。” 伶俐地注意到对方提及的“改请”字眼,年青猎人闪过了也许对方还不知道谁是丝罗娜的念头。为了保护公主的秘密,他故作轻松地开始反讽。 “作客?堪地亚那吗?” 真是开玩笑,满口的堪地亚那腔,这么明显的栽赃谁会上当。要知道那小地方的亲王大使团还在跳着舞呢。 “……太过聪明的人,总是活不久的。”假宫女模棱两可的语气,说不清是称赞还是警告。 “可是我还站在这儿呢。”依欧迪斯嘟囔着,等眼前的这些人一直往某个方向迅速安静地撤退,他反而冷静下来。用膝盖也能判断现在的敌众我寡,他怎么会做出螳臂挡车的傻事?可是正当他转身跑开时,一股熟悉的劲风从脑后袭来。 “不要急,你等等再走。”又是米白装女人那讨厌的中性声音。 “竟然用扁毛畜生来对付我!” 依欧迪斯滚地,盖头盖脸地沾满了花香草屑,才狼狈不堪地勉强躲过猛禽“恨狐”的强烈冲击。他熟识这些生物从空中直扑而下时由钢喙铁爪带来的恐怖威力,只好停住了脚步,认真应付起来。 如果手上有一把剑或者弓,他是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的。畜生就是畜生,再厉害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可是想在飞行的狩猎家眼皮下逃跑,结果连膝盖都能猜到。 “抓刺客啊——” 当晚皇家为迎接堪国亲王大使团而设的洗尘舞会,随着某人高亢入云的叫喊声,不得不中断了,最后,混乱惊慌地结束在一场百合苑女宾楼的血腥残局里。 至于某人是否会被双刀剁成肉碎,抑或被弓弦琴弦绞脖子,甚至会不会被画笔捅死,这都不是可怜的被掳二人组可以知道的。 —————— 相关章节:<;<;“安莉。奈波德”>;>;&mp;<;<;培利亚之狼>;>; 17 绑错的肉票 外号“土狼”的强盗头子华尔素,跟雇佣自己的神秘男子,很快就会分道扬镳——前提是,手上那个主要称之为热山竽,又可叫作罗亚诺尼王子的家伙,能够代替丝罗娜公主得到最终老板的收货认可。 是的,策划了这些天的行动,华尔素早就看穿银发男子其实也在替别人冒险,他的任务就是去破坏“奥玛森帝国公主丝罗娜与胜基伦国任何一位王子之间的任何方式之联盟”。 说实话,进入皇宫掳人勒索,即使是有“土狼”之称的盗贼,也会觉得太过疯狂。不过,事情落在这名自称能在王宫秘道来去自如的男子手里,一切就显得游刃有余了。 华尔素乔装打扮,随堪国大使团混进了皇宫,那个被他刺杀在路上旅馆的倒霉胡子男,正好长着跟自己相当近似的身材与嗓音。那个可能也是老狐狸一头的佩里尼亲王,完全没有感觉到某个属下被掉包——当然,如果说华尔素的第六感值得相信的话,亲王那张无知的脸也像是装出来的。 堪地亚那方面的势力太有嫌疑了。 这个奇怪的银发美男子既会地道的柏斯语,也有一口漂亮的堪地亚那北部腔(甚至比某些当地人还标准),然后又故意假装他非常精通柏斯腔的堪地亚那语,甚至为了达到所谓上下一致的效果,连手下都得跟着他在不同的场合使用语言来装腔作势,如果谁不会就直接请闭嘴。 好像一直就在找些“仔细推敲下可能是假扮的堪国人”的家伙参与这个计划。 显而易见,大家会说,明明堪国大使团还在王宫里公然活动,怎么会愚蠢地在另一头掳人打劫?如果要派人,更加不会鲁莽地故意大声嚷嚷着明显的北部腔,除非是为了故意落下误导人的把柄。 然后,调查事件的人们很快发现大使团有一个人消失的事实。 就在很多人本能地去质问对方叵测行踪的时候,便会有自忖聪明的人们调查到被杀死在旅馆的正牌男人,于是大使团摇身成为一副同样是受害者的形象。 虽然自己也信奉越是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越有可能,但这种情况下即使被设计了也无话可说吧。舞会上那个连男人都要赞叹他外貌的金发小子,他的头脑能跟外在一样美好吗?那个鱼跃翻相当漂亮的年轻人,头脑也跟身手一样灵活吗?这些人是否也会相信他们那种装腔作势带来的暗示? 回想起来,这个银发男人的身份也耐人寻味。 土狼一直猜测,那家伙来自柏斯,也必定是一名举足轻重的贵族,从而能把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些家族内丑陋晦涩的私隐了解得如此清楚,并且大言不惭地声称可以轻易解决。那个冒死掩护着某人的宫女,临死前发现的秘密,虽然只有“雪卿”一词,却足够帮助人展开想象的翅膀。 曾经也是一名不大不小的领主家成员,谁不知道邻国除了储君博达奇王子外,还有一个因为拥有雪般耀眼外表而获得“雪卿”美名的小王子? ***** “堪国最小的公主,一直喜欢罗亚诺尼王子,而国王也一直希望能跟胜国攀上这一门姻亲。” “还以为你当土匪是两耳不闻山外事。” “难道这家伙是某项抢亲计划里的目标人物?” “啊啊,他其实只是个意外——喂,快停止你的试探,这些高度机密,还是少关心的好。” 华尔素向银发男投记白眼,再踢了踢被黑麻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人肉包裹,稍倾,那包里的家伙终于扭动腰肢,翻了个身。算算时间,没多久前被药晕过去的王子也应该悠悠醒转了吧?闷在包里太久真会出人命的,他解开绳结,里面的某王子本能地把头露了出来,作了个深呼吸——长途跋涉的运输及东掩西藏的待遇把他折磨得只剩半口气了。 空气给人一种位于高位的信息。 眼睛仍然蒙着黑布,但是在喘了几口大气后,身份高贵的俘虏终于可以说话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如果是为钱,放了我,我承诺会给你几倍的价格!” 看得出来,这三句话肯定是憋了几天不能说话的王子被突然解放后的肺腑之言。 “每个被我绑架的人都这样说。”银发男表情跟声音一样冰冷,对激动起到一种很好的冷却效果。 “那么……后来呢?”王子抱着一丝希望追问。 “我会说,无限欢迎你逃出去后再雇我为你报仇。” “愚蠢!混蛋!” “不管怎么说,一鸟栖二枝,我还没有这样的魄力。” 华尔素扬扬眉,玩味的扫了银发男一下。一鸟不栖二枝这种托辞谁说出来都比他可信。 “头,那边有人来了,先把他放回去吧。”不等当事人抗议,土狼用黑麻袋把王子包了回去。 “等等、等等!好吧,至少,至少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绑架我吧!”意识到自己只有面对现实,罗亚诺尼反而顺从了下来。 “有人拜托我来破坏你们跟帝国公主的联盟,尊敬的王子,抱歉说实话会打击到您的自尊心,但事实上,您是因意外而被替代的肉票,请向您赞许的神抱怨倒霉的运气罢!” “你意思是说,本来被‘绑架’的是丝罗娜公主?”他有点明白了,“绑架”而不是加害,这里面有本质不同,说明对方是想捞点什么可利用的政治资源吧。 “这也是您运气唯一没有坏到极点的地方,我们没能绑架到正主儿,只好拿您去顶替了,期待能取回我们那些未支付的酬金。” 虽然肉票的双眼被绑住,可是银发男还是从语气到表情都流露出一副“的确如此”的模样,让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至少,我感觉我还有活命的机会。”罗亚诺尼耸耸肩,顺便当作是舒展一下压缩太久而酸痛的关节,“而且比起让心爱的人落入这伙豺狼手里,我宁愿遭殃的是自己。” “向您致敬!如果您付钱,我甚至可以去找公主帮您转达这份让人感动的心意。” 华尔素真想提醒他,王子眼睛是被蒙住的,大可不必真的连鞠躬都面面俱到。 “事实上如果付钱就能让你远离我们,还更让人开心。” 他们此时正站在视野开阔的半山腰,云层的边缘泛着色泽清爽的蓝光,显示时间其实过离开黎明没多久。在这堆高档棉花的下面,稀稀疏疏的草木之间,滚过来了五名成员组成的小型队,远视不错的人还能辨出头马上面娇小的骑手穿了一身带红的服装。从队伍刚进入视野开始,华尔素就提醒了他们,接头时间到了。 “在麻袋里还是睡着的感觉舒服,这是为你好。”不由分说,直接再灌了两口那种特配的让人昏昏欲睡的药液,一巴掌把王子按了回去,袋口的绳结重新麻利地结上。 “也许,您的运气可能还会比想象中要好点。” 银发男想起了那个身穿娇红色骑袍,通过盗贼公会亲自把自己挖出来的女孩,看到自己时欣喜若狂的模样,一边装着老成一边带着掩饰不住的迫不及待,碰地砸下满满一袋金币,还滚出几颗稀有的、属于王家贡品才得见的宝石。 “呐!这只是一半!罗亚诺尼是我的,我不会让他跟任何人结婚!再说他要是结不成婚,他们也会相当高兴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请一定让那个什么丝罗娜公主离他越远越好!” “听您这么讲还不如直接把王子抢到自己身边来呢。” “那……那也可以,只要你办得到……不对……我还不想愚蠢到这样触发战争!”就算是孩子也会知道掳掠别国王子这种事情的后果,反正那倒霉公主自己也在逃命,绑她当然是无所谓的啦。 没想到一时心血来潮用别名在盗贼界混了两年,捞了点儿名气后居然碰到这种身份的主顾。自己的父亲与哥哥似乎也正好为类似的事情头痛,于是,顺水推舟地,接下了这门生意。 “真的很想看看,当罗亚诺尼落入到他们手里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 红衣跟银发番外<;<;堪地亚那的火>;>; 18 高热 田野镇座落在堪地亚那跟柏斯边界一个小角落,它里面有“稻穗”、有“麦子”,还有自称“农夫”的若干居民。 ***** “稻穗”冒险家工会。 小雪初晴。 生平第一次踏进传说中,据说充斥着各式传奇冒险家及赏金猎人的会所,尽管被裹在长长的深灰袍子里,丝罗娜还是感到一丝的拘束。 银翼要碰面的莫沙卡,刚坐下的时候,“碰”,行李重重地往椅子一搁,身量立马被砍了半截。他跟丝罗娜的视线接触,两人快速地互相打量了几眼。 凶形凶相的矮个子,长得骨架健壮、腰圆体滚,活像一只巨型土拔鼠,披上黄中带赤的虬髯进化而来的男人。 少女袍色灰哑,面貌和长发也被紧紧裹在衣服里,两颊贴服的发丝遮住了大部分的脸颊。但是莫沙卡从下巴那漂亮的弯弯的弧线,还有曲曲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处嗅到了名为“美女”的气息。 丝罗娜谨慎地表现出谦恭的态度,藏在袍子下的身躯,向对方微躬行了个礼。莫沙卡冷漠的眼睛来回闪着光,半晌,唔了一下。 “莫沙卡。”初次见面,男士先自报姓名是基本的风俗 “汀娜。” 他接到粗略的消息,本应独自前来的上司却携来女仆…………居然还是行动里的赠品,表面上看似平淡,其实早就非常好奇。 银翼有更重要的客人在工会二楼的会客室候着,低低地向莫沙卡吩咐了几句便径真走上楼去。他们挑中的桌子正好跟窗子隔了两桌的位置,两三零星的客人在附近酌酒言欢。外型粗莽的矮汉,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海拔都置于眼前陌生的女子之下,也就丧失了攀谈的乐趣,只好简单明了地进行眼神交流。 “少爷说了,你别想跑。”他一瞪。 “放心,我不会跑,也跑不掉。”她回瞪。 进入了一月,堪地亚那跟柏斯交界的气候,因附近有座大山脉的阻挡,帮忙把北边来的寒风截了一部分,显得有些清凉舒适。渗着沁人凉意的碎雪,松松软软搭拉在各种建筑、街道还有植物上。 窗口没有屏障,呼呼吹进冷冷的风,丝罗娜也喜欢这种安静地散发着大麦发酵味道的褐色液体,她端起麦酒,挪到了临窗的位置上,不去理会监视者探究的目光。 透过窗子,外面是陌生又雅致的乡镇画面。雪下完,白色依然是那样的稀薄,她能看到这里的冬天仍有着很多颜色。在厚薄适中的白色里,常青树的绿枝、猩猩木的红花、黑色的烟囱、花花绿绿的窗棂、流动的斑斓的马车,彩色星星点点地错落着。 她拨下闷得自己头皮发痒的斗篷,摆出觉得最舒服的姿势,懒懒地看着这些生动的风景。 ***** 罗巴克的恨狐“暗影”从空中俯冲下来,扎入到一丛开得漫天灿烂的猩猩木花里,铁翼般的双翅啪啪啪,掀起了凌乱的花雨。这只在细碎褐斑底色上披挂着明亮白练、永远闪烁着勇猛光辉的漂亮大鹰,在灌木丛里跟某个同样活蹦乱跳的生物来了场遭遇战,那只被追得怆惶流窜的红狐狸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想到可以冲进前面那堆怒放着的鲜红猩猩木,企图鱼目混珠逃出生天。 恨狐目光如炬,何等锐利,钢锉般的爪子一伸,把狐狸背扯出一道口子,但狐狸身法矫健,剧痛之中不忘东腾西挪,不擅长低空作战的恨狐爪子不断卡在灌木之间,只好踉跄着之与纠缠。 雪后初晴,它可能只是一心一意想舒展筋骨,渲泄玩心,便一直没有痛下杀手,却苦了跟它勉力相撑的狐狸。 主人看着自己心爱的鹰儿迷恋着跟猎物之间故擒欲纵的游戏,在那堆花里跌跌宕宕,翻滚着一波白烟红浪,乐不思归,便也不催促,扫开一块石头,施施然坐下,扭开盛满了醇香麦酒的皮囊,欣赏着生死相扑的画面。 这附近的山头就是这样盛产着一堆又一堆的猩猩木,它们会在雪花纷至沓来的冬天,一直怒放到来年三月。貌似是菱形瓣子的红色花冠,其实曾经是叶子的一部分,怎么看也像是花蕊的黄|色粒子倒是花的正体,当地人传说这种奇特的现象是在远古时代被某个魔兽临死前的愤懑之血染红后留下的纪念。那巴掌大的、血一样的花朵,会被小镇的居民在某些适合的早晨,趁着沾满露水的时刻,采撷后一起搬回去,让懂行的人捣出花汁,滤出黄|色的杂质,提纯出稀有的红色染料贩卖给出得起价钱的染坊。这是当地居民重要的副业。 这种一定要趁露水未干就采下的花,在撷染时还需要辅助以乌梅汁(酸)跟稻杆灰(碱),工序复杂。用它们染出来的猩红,不但珍贵,而且热烈、奔放,像火一样炽灼着人的眼。你无法想像这么稀少的染料有多鲜艳,只有贵族才敢姿意地把它变成衣着上的元素,自信地裁剪成飘扬的衣袂,穿挂着它风度翩翩地四处照摇。 像鞭子打到手上一样火辣辣的红吗? 黑衣黑发的罗巴克暖暖地笑着,回味着某个少女穿得神采飞扬、有如惊鸿一瞥的红色。 深深汲取着这早晨最后一道揉着清凉的空气,他喝完最后一口麦酒,满足地看着空气里吐出的白烟,吹了个口哨。为了防止被爱鹰钢铁般的爪子误伤,他左手手腕,手臂及左肩膀都套上了精心鞣过的皮甲,但是总举着左臂是很累的,所以心爱的恨狐带着对猎物意犹未尽的不舍,怏怏地飞过来降落到他宽阔的肩膀上。主人像是鼓励爱鸟用精悍的头向自己撒娇似的,顺了顺它缎子一样光滑的背毛,扫了扫它的下巴,“暗影”立即发出沉哑却表示舒服的低鸣回应着。 那倒霉的狐狸,居然还没有完全落败,吱溜着就从另一边流窜而逃。 罗巴克信步往自己最熟悉的方向走去。 沽一壶满满的麦酒才可以继续上路呀,要不,被雪水冰透的心,用什么来暖和呢? ***** “稻穗”的活页门匡朗朗不断被推开,关上,客人一个又一个,迎来送往。 罗巴克跟热情的克洛克老板打了招呼,酒囊扔给伙记,吩咐要一盘切碎的小羊腿肉,便习惯性地往窗口位置望去。 今天最喜欢的位置,坐了个灰衣黑发的少女。 她两手交叉在脑后,稍微侧着脖子一副看景色的样子。那个姿态变成了一幅美丽的画。 他看呆了。 ***** 依欧迪斯交了两个银币作为取信的费用,从克洛克老板手里取到一封老搭档罗巴克的留言。 “猩木花开,稻香依旧,银翼挟着明珠,掠过田野。” ……… 注:猩猩木:源于圣诞花,确可染红色,只能在有露水的清晨采撷,露水晒干时,花汁将无法提取。 19 梦境 丝罗娜意识再度清醒时,已经身处一片森林。 森林白雾带着的冰凉,丝丝划过少女的脸庞,漆黑的树身幢幢相叠,上面萦绕旋飞着点点绿幽幽的虫子,忽明忽暗闪着透明的光,那些没有温度的白练缭绕在光与暗之间,营造出阴森森的吓人气氛。 “卟拉拉——”可能是某处飞起的鸟展翅带动的声响,稍瞬即逝,好歹显出了点生气。 “有人吗——” 才叫了一声便不由自主住了嘴。声音,刚从产生的源头飞出口腔,立即在空气里消弥得无影无踪。 像一个聋子,他话未出口时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一但想付诸于有声,自己却听不到声音的传播,便跟声音消失了一般。 又像一个哑巴,耳力明明还好,却不管他怎么极力呐喊,仍然是寂静一片。 这种情形教人熟悉非常,熟悉得既像是亲身去过的地方,又像是某天作梦才经历的场景。 声音消失的现象让丝罗娜不寒而栗,但谈不上怯缩。一场受害者不少的凶杀案记忆,仍然历历在目,奇怪的处景令她忘记去追究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又是怎么到的这里,却并没有让她害怕到了这里。 “众神欢愉,祝之福之;皎月冠之……” 万籁俱寂,一音独响,形容的就是现在。绿幽幽,轻飘飘的虫子(她从来没怀疑过那不是虫子)渐渐从四面八方往她的前向聚拢而来,那小小的一点光,渐渐变成了一块,然后是一堆,最后是一群。随着萤光军团的聚拢,空气里有一把歌声飘然而至。 “胧雾袅之;丘陵娇之,水波粼之……” 绿光由虚转实,越拢越大,最后甚至长出一个幻虚幻实的人形。这个空中飘荡着的“人”随着组成它的个体上下左右的旋飞,边缘不断地牵扯撕拉,轮廓一直保持着模模糊糊的形态。当它们稍稍团结点,那歌声就大点,分散点,歌声就小点。 让她联想到精灵的歌声。 事实上,在她认识的人里,看过的书中,谁也没有见过精灵。皇姐丝罗琳小时候向她炫耀自己背诵描写远古时代的历史书《失落之印》时,所讲的故事,倒略略提过精灵的存在。 精灵能以任何形态,存在于任何地点,但最漂亮的都喜欢住在山水秀丽的地方。高山原野,河泊森林,都有可能遇到。那都是一些美丽的,发着光的,体态轻盈细小的存在。它们会飞,比风还快;它们透明,比水还清;它们会唱歌,能蛊惑人心;它们会跳舞,能取悦神灵。虽然再没人见过它们,但诚然所有艺术家都喜欢把神灵、仙子、精灵当作这世界最适合指称美的事物。 谁会害怕代表美好的事物呢?不但不害怕,她还感应到这些疏落的声音在指引着自己前进,在这片黝黑的世界,那一团光,是唯一的路标,不二选的前进方向,于是,少女毫不犹豫地挪开脚步,先是慢慢地,然后为了追上光团飞的速度,碎步地小跑起来。精灵一般的歌声,它的出现是如此神奇,她在这无法辨清道路的地方也奇迹地没有前进的阻滞,神秘的力量一直引领着这位不知道哪里来的闯入者,来到一个凝如晶镜的大湖面前。 绿光鸣动的歌声发现了变化,改哼起了另一首歌。歌的语言很奇怪,明明是丝罗娜没有听过的,但是歌词的意思却像已经刻在心上一样,她竟然能听明白。 听我说,听我说, 带着七弦四海为家的浪人,请解下您的行囊 借我怀中的美琴,听我为你细诉不朽的圣灵…… 湖的上空没有月亮,只有繁星点点,细弱的星光还比不上那团虚虚实实的绿光能照明。所以她看不清太远的地方,光团停止移动后,驻留在湖边一颗半人高的石头边旋转不去。 更神奇的事开始了。组成光团的千千百百个小绿点分散,重合,连绿色的色调都浅淡了一些,接近月光似的奶白。它们哼着新歌,不断聚拢密集,组成新的人形。随着歌声越发的清晰,那真人大小的轮廓,出现了蛋形的脸,女人身体的特征,然后迅速幻化出更多的五官和衣着上的细节。 丝罗娜伫足远观着这种超出想象的诡异变化,迟疑着脚步。 “谁,谁在那?” 裴里尤斯的传奇。 “裴里尤斯是谁?” 一弦拔动古泉矜吟,流出智慧化作文明滥觞; 二弦喷发火焰嚣张,惊世神铁出炉降灵伏圣; “是你在唱歌吗?”光团构成的人已经快达到纤毫毕现的程度,那是一个以帝国小公主的艺术水平很难形容的美丽女子形象。 那女子,长发没腰,有一半搭拉在胸前,跟丝罗娜一样,上半是直的,下面稍稍弯曲;双手拿着两样奇怪的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一筒箭跟一个空的剑鞘;她穿的衣服仍然在形成中,先是飘逸如云的贴身裙袍,然后上面开始在胸部、肩部、手腕部、腰部、腿部,勾勒出硬朗却流畅的线条,由于全身都是同色的光,也只能识别出大概形状是类似盔甲般的覆盖物。 她的五官,也是一团光的构成物,它们浮现出英气的眉毛,秀挺的鼻梁,端正的唇线,光滑的脸颊散发着淡淡的珍珠色泽。头发紧接着完成发丝的构造,开始织起了花冠,不同的鲜花树叶出现其上,丝罗娜认得有百合、水仙、金靥桂、萱草、蒲公英、曼陀,还有些月桂叶子挂在边上。 三弦捎来风的碎片,奔往新陆的巨船,缓缓启航; 四弦弥漫泥土芬芳,孕育生命的绿啊,绽开它的翅膀; “是你吗?”很有耐心地又再问了一次,这种时刻如果不说点什么,她会忘记呼吸直至窒息。 五弦酝酿爱情的醇酒,甘冽清怡,润泽我族,世代久长; 六弦再响,战鼓颤着血的惊栗;反激起英雄豪情万丈; 最后的一弦啊,心碎的回响,是我拜托这七弦之声为我吟唱。 珍贵的恋人呵,裴里尤斯之歌! 温柔婉约,淋漓酣畅,慷慨激昂…… “你到底是谁呢?再不说话我可要走了!”帝国公主粗壮的神经很快从美的震撼中苏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一个人痴痴地问了这么久,自言自语地,都有点像傻瓜了。 那光生成的美人,原本有点意犹未尽的想再唱下去,一听她说要走,立即停止了歌声,但说出的话让丝罗娜脚下不稳。 “好不容易等来个人听我唱歌,竟然是个没耐性的。” “啊,这,非常抱歉!”奥玛森这位小公主最大的优点就是从善如流,幼年被根植入的谦逊态度,也不分尊卑的对象,一概礼貌周到。这要多谢骑兵大叔、由列斯队长的谆谆善诱,他总是提醒她,皇者比起贵族,尽管比后者还掌握了更高地位,却更不应该用简单的尊卑态度来分隔自己跟其它人。 这是能让人受益良多的智慧,因而老是被人诟病长得太俊美的前骑兵队长迪墨提奥,由列斯的半个弟子,尽管年纪轻轻,却很快就能在都城上下建立威信。 “如果您愿意, 斯诺利亚传说 第 12 部分阅读 我可以坐下来继续当您的听众。”她真的原地坐了下来,草地面有些露水,立即调皮地往衣服里钻,屁股一下就凉快了。 发现少女眉头古怪地轻锁,光团美女浅浅一笑,声音如银铃生脆,跟刚刚略带磁性有点偏沉的歌声风格又不一样了。 “你不是说要离开吗,怎么又肯留下来了。” “恩……如果没人带路,我其实也走不了吧。”丝罗娜尴尬地说着实话。 “的确如此。安息之林里,夜之精灵们都很害怕这片栖息地遭到破坏,所以对外来者都很苛刻,如果没有它们的允可,你走三天三夜也出不去。” “安息之林?这里是安息之林?”尽管身在异乡,可是丝罗娜公主仍清楚记得这片极少人提起的树林,应该座落在祖国首都格灵的西郊,自己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来过这里么?怎么竟然都忘了。” 这一句就更叫人惊讶了。 “我来过?”所以才会觉得熟悉吗? 光团美女像人一样(丝罗娜觉得她像个神秘的仙子)绞手在胸,缩肩撇嘴,像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卡奴鲁鲁的子孙,可怜的丝罗娜,整天忙于逃避命运的捉弄,一定是累坏了,过来吧,让我帮助你回忆我俩的第一次邂逅。” 丝罗娜看到她向自己伸出手,像是招呼,又像要拉着自己过去。她下意识地伸手回应,却一把扑空,只见光粒在手中飞舞一阵,破碎的影象才重新凝回人手。 “哦,还是不要碰触我的好,精灵们有洁癖,你让它们不安了。” 移动光团挪到湖边,整一片水面都亮堂起来。“通”一声,丝罗娜似乎看到水里有东西翻动了一下。 “不要大惊小怪,只是小小的人鱼,她们对你好奇,所以才会离开湖心,躲在这下面听动静。” 人鱼?又是一种传说才有的奇怪东西。 “春去秋来,日落月升,斗转星移,时过世迁,精灵们的记忆也不会逝去。时间女神泰姆丝,挥扬你的法则,化湖面为时间之镜的一角,显出我要的记忆吧——” 静谧平滑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一些冷蓝色的光之碎粒在丝罗娜跟前的水面逸了出来,浮到了三寸高的地方又一齐细细地铺了回去。当光重新融回水里,神奇的画面就出现了。 “殿下,丝罗娜公主殿下?”水里出现的金发男子,正是十七岁模样的迪墨提奥,他提着昏暗的火把,身旁站着心爱的骏马踏雪号。这个终于找到公主的少年,沾汗披露,神情焦急,无暇多顾黎明前湖畔的美景,紧紧盯着正伏睡湖边大石上的少女。他连唤三声,未见动静,只得叹了口气,俯身怀抱起少女,裹上自己身上的蓝色斗蓬,复又坐回石头上。 那少女的茶色浅发才及肩长短,眉目清秀,粗心的人会把他认作俊俏少年,不是十三岁时的丝罗娜还有谁? 当看到过去的自己醒来后,诚心诚意向寻人而至的少年队长抱歉时,丝罗娜涌红着脸,释数记起当时的情景。 昨人不今在,记忆的洪流顿时冲垮了小公主以意志努力筑起的心防,泪流满面。 那一年的九月,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请参看插入卷《那一年的九月》系列) ***** 千城之都的格灵,粉色明珠奥玛森帝国宫城。 琅吉士四世的骄傲,帝国才女长公主丝罗琳,即将要举行十六岁的成|人仪式。虽然她有意献身国家神殿,但个人魅力及帝国长公主的稀有身价,还是吸引了不少青年才俊飞蛾扑火般前来劝止及求婚。对子裔艰辛的琅吉士四世来说,这是一件皇家盛事,喜庆的情绪甚至振奋了半个帝国。 曾在年幼时到奥国皇室游学(参看插入卷《金靥桂的回忆》),并且已求过七次婚的胜国太子希亚,几乎就是内定的驸马人选。十三岁、情窦初开的丝罗娜,非常喜爱这位气质温和亲切、宽厚良善的哥哥型人物。 想起了那个小她一岁的罗亚诺尼。这个谈不上英俊,但今天成长得相当英武的男孩,那时打架总是输给自己,却永远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支持她,安慰她,面对她偶尔为之的刁蛮耍泼,不离不弃。 然后就是碰到了初次见面的、出奇漂亮却又刻薄的柏斯国小王子,那个名字与面孔都记不清的家伙,在御花园触痛了她心里的疙瘩。 她隐约地知道,比起如瓷器一样精美的皇家年轻女性们,自己更像个少年,不漂亮,不温柔,天生力气古怪让人害怕,而且性格懒散才疏学浅。就算希亚并非因此才把她当作妹妹看待,自己也会把失败归咎到这些原因上。 她朦胧地懂得皇姐经常偷偷驻留在蓝色斗蓬上的目光,又强烈地体会着希亚求之不得的失落与焦灼,可自己内心紧紧藏着的这种不能为外人道、敏感纤细的矛盾心情,只能跑到皇城郊外的森林里找个树洞倾吐(她甚至不敢跑到高山上呐喊),又或者直接去找愿意陪她胡闹的士兵们打斗发泄,直到把对方或者被对方击败到鼻青脸肿。 所以在特定的场合里,被刻薄但无恶意地挑衅了,她终于生气,终于爆发,骗取了忠诚的迪墨提奥手中缰绳,恣意地奔驰,尽情的逃离,误打误撞首次闯入了那个叫所有猎人都忌惮三分的安息森林。 她是后悔的,那次误闯,差点连累了那个自己唯一愿意交付信任与依赖的人,那个两年后就因为父亲意外亡故不得不过早挑起骑兵总帅重担的齐拉维青年。 回忆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的鲜活,鲜活得撕裂了她的心,哭声化作了悲鸣,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拗痛,不断从胸臆往外倾泻着无声的凝噎。 冰凉的碎光在泪眼前扫过,模糊的视线立即恢复了清晰,原来是光团美女的手在替丝罗娜收拾眼泪。那神奇的光,仿佛拥有无限的治愈魔力,让小公主迅速冷静了下来。 丝罗娜突然想起刚刚只是被自己碰了一下,那聚拢的光便飞散消形,怎么现在又不会了呢? “真诚地因为哀伤而痛苦,从心底里想悲哭出来的人,他们的眼泪都是最纯净的凝结物,精灵们是不会嫌弃的。” “我见过你……” 美女打了个响指,湖镜里的影像消失了,然后低低地笑着,似乎是取笑她的迟钝。 “刚才的歌都听到了吧,我用它向你提醒我的存在好几回了。” “我醒来时以为那只是作梦才看到的幻影。”十三岁那年的不必说了,就连在胜国王宫,奈苏美杜、迪墨提奥提起她醉后又唱又跳的事时也只差点当她中了邪,唯恐天下不乱的是乐师唐尼,兴致勃勃地还想找她继续讨论那首用没人能听懂的语言唱的歌词。 “那你以为现在呢,你难道不是在梦中?” 也对。非梦不能解释她如何会来到这个森林。 可是,在梦里给人提醒自己在作梦,这种经历实在神奇。能够听到歌声,能够感受冰凉,能够与之交谈的幻影,却又应该在梦中!真实和梦境,实体跟虚像,交织纠结,幻化真时真亦幻,一时让小公主想到痴了。 20 无法恸哭的亡魂 “罗尼!你在我面前冲来杀去,到底想怎么样?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我不会……看见你俊俏的容貌,我就下不了手。你让我爱又爱不了,恨又恨不了!” “是我让你爱我的吗?是你自作多情罢了!看枪!” 堪地亚那首都东郊,是国王最宠爱的小女儿法西尔公主的别庄所在地。 今天,三人高的麻石围墙内部,别庄花园中,充满了年轻男女的打斗叱喝声。战斗现场的中央,已经躺倒了两名男性侍卫,另外还有一名女侍卫胫部似乎骨折,痛苦地坐倒地上。 刚没脚面的雪地,凝固着年轻者的鲜血。 法西尔举起防身短剑一挡,猛烈的冲击从剑身传来,震得她向后趔趄几步。她身上并没有受伤,只是火红的袖子沾了男性反抗者飞溅过来的血液,咋眼下就像自己也挂了彩。身边的近卫女兵看到纠战的两人距离终于稍稍拉开,便打着手势一涌而上,有人保护红衣少女,有人举着长枪,逼近手持掠夺来的长钩枪当兵器的凶徒。 “大胆狂徒,快快束手就擒!” 堪地亚那国的农夫们在历史上曾经有一次因为反抗某领主的残酷统治,举起了手中的农具,在上面绑上长长的木柄改成了武器,进行了浩荡的起义。后来起义被镇压,这种长柄上方带着弯钩枪状的武器就保留了下来,并慢慢改良成现在弯头带尖刺,刃上有格档用的小翼的模样,用它对付步兵们的方阵,进行绊、拉、摔、刺敌人都相当有效果。 当别国的农夫想说“揭竿起义”时,当地人就会说“请举起你的弓跟钩子”。 因此,罗亚诺尼对这种耳熟能详的说白毫不在意,双手挥舞着从男侍卫处夺来的钩枪,利用这种高级贵族们因嫌弃它的出身而不屑使用的道具,左挡右拔,轻松就让来犯女卫的长枪东倒西歪。 “殿下,您的鞭子。”贴身保护的侍从捡起法西尔的鞭子交还她手里,虽然现在出手可以一举就绊住反抗者长长的柄身,但她只是把鞭子卷好攥在手心,并不敢朝着男子挥舞过去。 胜基伦国小王子罗亚诺尔就是那个倒霉的、拼死挥枪抵抗的凶徒。现在,他正深深为刚才一时大意后悔。原本被挟制着的法西尔,没有浪费机会就逃了开去。 他心急气败,希望趁援兵涌来之前,收拾眼前少数的侍卫,重新挟持法西尔达成逃跑的目的。这次,他绝不会再手软。 “罗尼,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有心绑架你的,你冷静!” “不是有心?可是你连折辱我的手段都想好了,难道不是早有预谋的吗?” 这个刁蛮女孩,在堪地亚那皇室以喜穿猩红色调的衣饰出名,甩着鞭子教训人的形象深入人心。她不但掳他暗藏别庄之中,居然还想出刮掉他特意蓄起的胡须(他觉得这样形象上酷似父王,并且显得更成熟),剪平他的卷发等手段来折辱人——简直欺人太甚。 “对、对不起,罗尼,可……可是,你不觉得这样的你看起来英俊多了吗?” “你这个干事不用脑子、又冲动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脾气火爆,而被自己王室亲辈别称为“烈火公主”的法西尔,被父王娇纵得胆大包天,任性妄为,可是面对心爱男子的震怒,她立即像霜打的菠菜,蔫了。 “我、我、你……不能这样说我,我一直在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啊!” 罗亚诺尔觉得自己快被她的状似无辜气晕厥了。 “请仔细用你那只会调皮捣蛋、胡搅蛮缠的脑袋再想想,我是什么身份?我是胜基伦国王子,你要见我,可以亲自来,也可以写信邀请我。现在算什么呢,绑架?难道你父兄欲求不满,迫不及待地想跟我们开战吗?!” “我明白,你说过好多回了,可是我也解释清楚了呀,我真的只是请人破坏你们跟丝罗娜。奥玛森之间的联盟而已……” “那更不可饶恕!原本要被绑架的是娜娜对吧?法西尔,不要因为你的愚蠢逼我们刀戈相见,那对你更没好处!” 法西尔脸色青白,浑身发抖。突然身后传来喧杂声,原来是大批的守卫应召来了。 “哼,堪地亚那也不是轻易能给人等闲视之的。小小的胜基伦,我们还不放在眼里。” 声音低沉严厉,它的主人在前来的男性士兵身后排众而出。 “五王兄!”法西尔带回罗亚诺尼的事一直没告诉父兄们,此时大为意外。 这男子挥挥手,六名士兵分出两排,一排手执长钩枪,一排拉弦上弓,做好了准备。 “你退下。” 他手再挥,那两排士兵继续冲前几步,皆对着罗亚诺尼严阵以待,后者不由自主小退了两步。 “慢着!谁敢向罗尼王子挥枪射箭,格杀勿论!” “胡闹,法西尔!别怪我手下无情!”这个妹妹怎么真像那人说的没半个脑子啊,不强硬一点,这执意要跑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听你话束手就擒呢。 兴许听出兄长认真的语气,她不敢再造次,只好委屈的闭上了嘴。法西尔排行第七,这名王兄虽然排第五,但除了二王兄外,其它都是外嫁的姐姐,因此国王对他也相当器重,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就是国家的重臣,自有一份威严。 “哼,罗亚诺尼王子,烈火的光芒,即使面对明珠(暗指丝罗娜公主)也不见得会逊色,正如我们国家虽小,却也不是你们胜基伦国能欺负下的。法西尔——” “在!” “我们干脆就真的把丝罗娜。奥玛森杀了吧,好瞧瞧这位自命不凡的王子殿下如何来教训我们。” “王兄你……” 即使明白对方是说笑,罗亚诺尼却因为深知烈火公主无法无天的个性,当真有些着急起来。 “不管是谁,胆敢伤害她一根头发,我都要杀他个兵临城下,烈火熊熊,鸡飞狗走!” 罗亚诺尼头脸上浓密的毛发早被打理得清清爽爽,露出了十六七岁少年应有的飒爽英姿,非常有性格的方下巴在此时的盛怒之下,更显得神采焕发,可是他眼里燃着的炽烈情感,嘴里喊着的激昂宣言,终于刺激到对他一往情深的法西尔的底限。 “罗尼,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丝罗娜。奥玛森有什么好,她有什么好?明明我跟你先认识的,明明我跟你相处时间才是最长的!明明你答应过娶我的!” “那……那是我年少无知,算不得数!”说到这一点,原先气焰嚣张的一肚子怒气,突然就发作不出来了。 罗亚诺尼从五岁开始,因为身体对百合花粉过敏,对于以百合为国花,举国上下遍种无数的胜基伦国来说,这种病简直让年幼的王子无立足之地。米兹拉齐德国王打听到堪地亚那王室有传统医治花粉过敏的灵药,便送了罗亚诺尼到邻国寄住。一住,就是五年,法西尔只比罗亚诺尼王子小一岁,两人一起上课受教,足以称得上青梅竹马。 “我们长大结婚吧”这种好像不知羞耻的宣言,不知道是谁的教唆,总之年幼的法西尔说得一点也不迟疑,相对地,小罗亚诺尼也只道是表达大家永远在一起之类的意思,答应得爽快无比。 十二岁的时候,虽然还没有到王子游学的年纪,但那个迷恋丝罗琳公主的哥哥口头对奥玛森帝国念念不忘,受到蛊惑的弟弟干脆提前一年到奥玛森游学。那两年,正是儿童过度到少年,对异性好感初萌的时光,长得活脱脱俊俏少年的丝罗娜公主一下进驻到罗亚诺尼初开的情窦,挥之不去。 虽然回国后,苦候他回家的法西尔,请父王写了拜贴,以游学为名跑到胜基伦住了半年,仍然无法挽回少年沦陷的心。倒是法西尔打听到他的心意,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关于帝国小公主的片言只语,单方面地理解他喜欢的女生类型,越发把自己养成刁蛮横行,无法无天。 她想不到的正是这种性格令罗亚诺尼更退避三舍。 红衣的法西尔继续伤心地哭着,哭得催心裂肺,声嘶力竭。 “我什么也不管了。罗亚诺尼,你别想跟丝罗娜到奥玛森去!不,应该说,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如果你胆敢娶别人,我也必带兵临城,如果一次不成,必有下一次。我发誓,我会用一辈子做这件事,只做这件事!” 虽然堪地亚那国土比胜基伦大了一点点,而且战马的产量多了一点点,可是如果真的只为公主的争风吃醋就对外发兵,那估计最后会因为士气不振而枪断戈折吧。 五王兄的表情有些抽,严肃地说:“罗亚诺尼王子,刚才是我失言了,我们还是冷静点,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21 交易 培利亚的原野上特产了三种可以用来染布的植物。一种叫大沙棘,这种灌木植物的果实跟生长在大陆北部高原地区的沙棘非常相像,但个头要大点,成串生长的黄|色果实除了食用,更是染黄布的主要成份,而在其它国家,染黄通常是使用橘子或者槐树花。 另一种叫蓝鸭跖草,品字型对生的三朵花瓣犹如小鸭踩过的脚印,娇小纤细,如果把它们在空气里揉碎,就会成为一种鲜艳的蓝染料。可惜这种花从盛开到枯萎时间很短,染蓝时花的用量也非常大,离开了能成百上千生长这种草的培利亚平原,就再也用不上了,所以大部分的国家从奥玛森的森林移植了菘蓝,另一种只要用它身上像刷子一样茂密的大青叶就能染蓝色的植物。 最后一种就是染黑色用的乌墨树皮。不管是奥玛森还是其它地区,都是用橡实、柿叶、冬青叶、栗壳、甚至黑葵花子来染黑色,但是效果都比不上培利亚本地的染坊好。因为他们的染坊会用这种乌墨树皮,再加上奥玛森南部运过来的蜜望果(一种肾脏型,果肉厚实香甜,核粗大的黄|色果实)的果核一起调煮染料,使之成为令黑色又亮、又牢的秘诀。 ***** 华尔素川蹙着眉心。浴汤里异样的变化,令她心里泛起一圈圈名为疑惑的涟漪。 她(现在开始可以用“她”了,虽然她更喜欢别人以“他”相称)按照酒馆老人传授的土方,在橡木桶的热水里倒入很多培利亚进口来的特产:大沙棘酒。当地人称这种色泽比甘蔗酒更晶莹的作品为“沙棘酒的灵魂”——这是个会让人自豪的名字,足以鄙夷那些奥玛森进口的、颜色土得跟泥巴一样的沙棘酒——使用未陈化、稍稍烈性的新酒混进热水里能让久热不退的病人体温迅速下降。 脱下衣裙的少女*在深色的木桶内屈膝而坐,小地方没有洗澡专用的皂脂,可粉色的肌肤在这种因含有酒精而提升了去腻能力的水里仍很快恢复了原来的凝脂感。很难说面对一具年轻的*,同为美女(特别是本人没有女性的自觉)的另一人心情是如何的,但若说有点嫉妒,那应该算一种很高的赞誉。 胸前两点粉色蓓蕾,还有下面起伏的曲线,它们娇挺鲜艳,绝不是羞涩的萝莉或成熟的少妇能有的韵致;小腹平滑紧致,隐约地勾勒着只有锻炼过的躯体才有的线条,它们在腰肢挺直时消失,弯俯时出现,真是适到好处的性感;她的腰线很高,越发显得腿很修长,而且小腿的线条,能与尤翠那高地的羚羊媲美。 华尔素最爱的人也有这般漂亮的长发,但是那种能融合到水里的质感是从未遇见过的。那张她亲自仔细擦过的脸,蜡烛摇曳产生的色彩给它镀上一层影绰的晕光,这种比月光更柔和的景致,再彪悍的心也要被溶化。 可这些发现都比不上水里的变化。 热气的蒸腾令屋子充满醉人的酒香,弥漫的白雾充填了小小的房间,直到沐浴进行得差不多了,温度降下,木桶里的可视度才恢复过来。华尔素惊讶地发现,原本应该保持金黄的水(尽管她帮汀娜擦背来着,可是这个少女身上没太多污垢)浑浑浊浊,像被染上很淡的黑色。 不需花太多功夫,就能确认这是一种褪色现象,但少女光脱脱的,不着半缕,自己也是挽起袖子进行作业,连擦身巾也是白的,唯一解释,就是桶中人身上带黑色的物体留下的痕迹。 汀娜的黑头发是染出来的?要验证很简单,她挑起一小络头发在掌心浸着揉搓,果然淡淡的黑色晕恋恋不舍般在水中褪落下来。这种情形让她非常熟悉。培利亚“土狼”队伍里,有一个头发浅黄的部下,为了躲开追讨赌债的恶人,每隔一个月就用乌墨树皮配煮蜜望果核来把头发跟胡子都染黑一次(事实上这种染黑毛发的配方能持续至少几个月,可那部下的毛发生长非常旺盛,如果不经常染就会穿梆);半年后,那家伙债务还清,却顶着新外貌又跟人争风吃醋,得罪了另一帮土匪,为了摆脱纠缠,他立马去搞来能迅速洗脱这种黑色的配方,好像就是一种酒,而且还要洗上好几天。 “有趣有趣,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个谜?”她喃喃着,突然一丝灵光又闪过脑海。“那是……金靥桂的味道!” 王宫的百合苑内,两人亲密接触,那秀发贴着鼻端,绵绵郁郁,沁人心脾,跟公主床上的枕头被褥、衣橱熏香味道都一样!金靥桂是奥玛森远富盛名的特产,在神庙或者大贵族的居所都会种植,它既是献祭神灵的物品,也是一种高级香料和助眠恩物,当然只有富人才能享受。 “绳子,那根绳子……”乔装打扮后需要避开正门的侍从,因此需要绳子?而且,那名自我牺牲的宫女,她认识汀娜,汀娜不认识她这件事,根本就是破绽百出的解释。 各项证据指向昭然若揭的事实,仅还欠点最后确认的手续。 已经肯定酒汤对少女的伪装不利,她连忙替她仔细擦干头发上残余的水分,穿回跟老板娘买来的棉布袍裙——原先的宫装早已报废。 睡着的脸恬静雅丽,浑身因沐浴带来爽洁芬芳,酒精引起的体香化成经久不散的美质分子,与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个简陋可笑的木桶如此地格格不入;纵使前一刻她确是个普通的宫女,后一刻却不会再有人比她更适合担当公主这样的称号。 很好,发烫的额头明显凉快多了,就连半昏迷状态下无意义的呓语也几乎消失。华尔素小心翼翼地凑到汀娜的耳边,温柔吐息,如撩人的手轻抚着少女的耳廓,一声一声把呼唤的呢喃送进她的脑海。 丝罗娜……丝罗娜……丝罗娜…… “谁?谁在叫我……” ***** “丝罗娜公主,您要是还假睡,我可就要把您出卖给住隔壁的那个男人罗。”华尔素忍不住要为那个突然醒来,又如惊弓之鸟般重新闭上眼睛装睡的小动作轻声发笑。 有些懊恼自己越来越冲动,帝国小公主认命地睁开眼睛,警惕地打量眼前这个声音极为熟悉,但相貌跟记忆又有点距离的女子。 “先喝水。” 少女非常自然地接过递上的水杯,高热的后遗症之一便是唇干舌燥,嗓子冒烟,那些再普通不过的白开水此时犹如蜜醴一样香甜。 “你是那个劫持我的人。” 对方耸耸肩。不是询问,而是再平常不过的确认,无需浪费更多时间在上面。华尔素感觉自己需要找个舒适的地方躺下,便干脆和身侧卧到丝罗娜身边,一副让我们就这样交谈吧的样子。 两片黑闪闪的睫毛轻轻一碰,帝国公主脸上刚从昏睡状态中残留的天真又抹去了几分,她尽量压着声音,试探着:“恩……非常意外的劫持,但,只有您知道了我的身份吗?” 她清楚记得这个女人有着“狼”一样的名字,而且,杀人还不眨眼。直视而且镇静面对这个女人的勇气,她可是努力吸了几口气才攒出来的。 为对方使用敬语透露的谦慎一笑,被称为“狼”的女人本来对她就没有敌意,甚至若论有什么激烈的负面情感,也会更倾向投于隔壁那个要胁她的男人。 “您昏睡了好几天。” “确实像是有过几天迷糊的日子。我也感觉到了。这段时间一定是您在照顾我,那么请您大量地宽恕我带给您这些额外的工作量,同时更仁慈地告诉我,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了我的身份?” “在百合苑的相逢,我怎么会有您应该更像小女孩一点的错觉呢?”小公主在失去知觉几天后突然醒来,却这样平淡冷静地跟她对话,这跟她们相遇的第一印象相去甚远。 “奥玛森有句老话,当梦醒了人总是能比昨天又成长一点,我只是多做了几天梦。”两片红绯令丝罗娜的双颊显出些许羞涩,但那确实只是余热留下的效果。 “嗯哼,您做的这个梦也够长的了。好吧,我承认,只有我知道了您的身份,同时,我决定不揭露您。” “您是说会替我保守秘密?” “不不,别指望别人能替你保守秘密,要是自己不好好守密的话,就连朋友也是信不过的。我只是说,我快离开了,但我不会揭发你。” 丝罗娜歪了一下脑袋,努力领会对方的意思。 “那我需要付什么条件吗?” “即使您打算以身相报,我也没有更多的功夫。这样吧,作为交易你就答应尽可能地别让那银发家伙知道身份,除非他自己发现。” “这算是一种恶趣味吗?” 又是一串压抑着的轻笑,华尔素喜欢这种不罗索就能领会自己的默契。 “让那些喜欢肆意玩弄他人的人,也尝尝蒙在鼓里被人看戏的滋味。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 双方突然有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应该接受您这个交易。但我不是个好演员,我会尽力的。” 下意识地在说话时把两人距离越拉越近,最后丝罗娜的脸已经凑到了华尔素的跟前,后者能从那清澄如水的眼睛里发现自己的倒影。突然,倒影一暗,原来两根照明的蜡烛正好熄了一根。 房间在下一分钟里重新亮了起来,华尔素已经优雅地站在烛台边,手握着一根新蜡烛,像端着酒杯庆贺的礼仪,向她这边举了一举。 比普通女子都要修长的身影走了回来, “啊,这是……”丝罗娜嘴唇上有一片柔软飞快地点了一下。 “让我们为交易盖个章。” ———… 注:1、染黑的树皮跟密望果,原型来自于黎族,密望果是真实的芒果的古称。 22 这边与那边的阴谋 “如果哪天你要到尤翠那高地,可以试着来找我。相信下次我们的见面会愉快得多。”一身普通男装打扮的华尔素亲了亲丝罗娜的脸颊,示威似地朝已成过去式的银发同伴扬眉告别,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她头上,一只展翅翱翔的大鸟,盘旋了几周,划出矫健的英姿,渐飞渐远,最后消失在相同方向的天空里。 两人目送着她的马往东前进。从今天开始,“培利亚之狼”的名称即成为黄沙下的传奇,有一个身材相仿、条件相当的尸体早就穿着传说中土狼的服饰,被抛尸于设计好的路线上。 当然还有若干配衬的牺牲品,以造成劫持罗亚诺尼王子的盗贼团伙发生了内讧,最后掳走王子的人马已经把另一批同伴杀人灭口,并且不知所踪。 事实上罗亚诺尼已经转交给了一个主顾,一个红衣的女孩。身份?不详。(相关番外《堪地亚那的火》) 华尔素与丝罗娜的交情还没有达到无所不谈的地步,仅仅是刚建立起来的似是而非的关系。前者要求后者不要轻易暴露自己才是真正的公主丝罗娜,如此而已。然后,这个一直喜欢被当作男人看待的强悍女子,再次抛开女性表象,带着一脸终于可以回去的庆幸,又抱着一种不得不回去的无奈,然后还有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叹息——诸如此类名堂繁多的感情——离开了。 丝罗娜被提示,眼前这个即将全权接管她往后人身自由的银发男,有着等级不低的身份,而且,这次的行动,也应该是个政治阴谋。罗亚诺尼的去处,她必须弄清楚。当然,即使弄不清楚,日子还得过下去,逃跑也还得策划下去。 否则,姑毋论男人是什么身份,就算自己是公主的事实永不揭开,参考他体现出来的冷血指数,最后她也只能沦落为奴隶或者姬妾,甚至不知道何时便成为下一次阴谋行动里被牺牲的路人甲。 “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您?”丝罗娜琢磨半天,好不容易才决定要摆出一副即不谄媚,却也不能过分反抗的表情。 “银翼,你叫我这个名字好了。”他的视线一直等到那只大鸟消失后才收了回来,因此丝罗娜怎么看都觉得这名字绝对是他随口的即兴之作。 ***** 乐师唐尼在对自己深怀妒意的男人之间,又多了个外号:蟑螂唐尼。 百合苑女宾楼内部人员,所有的侍者,不是被发现尸体,就是被怀疑为奸细列入失踪人口(也有可能是被掉换,正主连尸体也找不到了)。 公主丝罗娜的贴身侍女安莉,则带着奇怪的神情,跟其它女宾楼的同僚命运一样,死在了不属于自己守护的房间,一个巨大衣橱的门前。 神奇的生还者,房间的主人瞽目乐师,在被发现时,已经给鲜红染成了血人,一把细长的剑,自肩胛跟右胸之间的位置牢牢钉在了那个超级大的衣橱里,仅仅一息尚存。连依欧迪斯也手脚发软,生怕那一拔之下要跟他说再见了。正当谁也不敢把剑抽拔出来时,金色的光迅速掠过,迪墨提奥冰冷到极点的手上已经完整地拿着那把凶器。 整个事件最清楚的两人变成了年轻猎人跟来历不明的乐师。在前者呼喊中闻风而至的王宫侍卫,连敌人的屁影都抓不到,只知道是一大堆叽里呱拉,满口堪地亚那北部腔的家伙在他们前面,高叫着撤退撤退,还挑衅地把香油牛脂洒满那条据说是历史悠久的皇室秘道,放了把大火,然后施施然地逃掉。 为了弄清楚公主及那个房间发生了什么事,熟知跌打刀伤的迪墨提奥及依欧迪斯,还有御医们,使尽浑身解数,把失血过多,昏迷了十多天的乐师救醒,还养了几天伤,终于才套到一些片言只语。 一名叫“狼”的盗贼,还有一个算是首领的家伙,一起策划的行动。而最不巧的是,貌似安莉发现了首领身份的秘密,却被立即灭了口。 丝罗娜阴差阳错地被人当作卖入宫中的奴隶。带走她的正是那个首领,恰巧,在胜多罗城中的相遇事件里,这男人跟唐尼和金发迪墨提奥有过一面之交。可以肯定,公主的身份没有被揭露,而只是被对方当成旧识。 迪墨提奥补充了他的证言,那男人是个银发白衣,红眼睛的怪异家伙。可是依欧迪斯却坚持,那人穿黑衣,眼睛也是黑色的。当然,最后大家承认夜色深重,应该以迪墨提奥的证词为准。 另外,罗亚诺尼王子闯进来的时候,唐尼已经失血过多而昏迷,当然一无所知了。 希亚王子深感情报太少,对弟弟失踪的担忧充斥着胸臆,他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唐尼带着古怪的神色悄悄问正替自己换药的依欧迪斯:“我说,要不是都急着想找我套问情报,我还会被大家努力抢救吗?” “不会!” 迪墨提奥代替被问者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正在边上把玩着那竹杆里的细剑。 如果不是某人思想邪恶,一直想利用纯洁少女卖笑赚钱,希望教小公主到集市上练习钓凯子,丝罗娜公主又怎么会被色胆包天的贼人掳走?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唐尼不服气地嘟囔着:“若非有这一面之缘,也许殿下就跟安莉的命运一样了,说上来还得多谢我呢。” 依欧迪斯表面上不置可否,心里却白了他一眼。 “如果让你的命就这样丢掉,我怕安莉的怨灵会来找我算账。” 他一直负责贴身照顾唐尼的伤势,在前面昏迷的日子里,他偶尔会看到意识不明的乐师那不曾见过阳光的眼睛,流下大量泪水,双唇却紧抿着仍旧不发一语。这种强烈的感情,一定是身为男人有着不可为外人道的苦衷。后来唐尼醒来,他私底下追问了当晚的细节,才知道安莉为了这个一厢情愿喜欢的男人,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想掩护,至死前还借着报出圣医女“安莉。奈波德”的名号表示着决心。 也好,这个不羁而且嬉笑怒骂着过日子的男人,从今开始他那些不知所谓的梦里应该会多几份沉重吧? ***** 巴鲁巴历2767年一月初,寒风依旧,白色的奥玛森即将迎来它的多事之春。 奥玛森西南部普策里拉城城主,皇族迪卡图亲王以替皇室拔乱反正的名义,联合了南部维士比甸亲王,欲向中部的前帝国大将军巴格。桑切尔斯宣战,发动第一次的讨逆战争。一封来自普策里拉城的邀请信送抵胜国国王的手上。 然后这封信立即转交给了仍然伫留于王宫内的,前帝国亲卫骑兵队年轻总帅,迪墨提奥。莱。齐拉维斯。翠丝庭(虽然已经被家族要求除去姓氏,但本人却嵬然不动)。另外巴格将军前妻奈苏美杜也收到一封来自巴格将军府的私人信件。 两个帝国遗臣——尽管奥玛森还算不上亡国,可是现在谁都说不出皇帝是谁了——互相参详着这些信,他们仅有的参谋者,一个是胜国的储君希亚,另一个是红发的瞽目乐师。 “西边的斯德哥耶利、梅波尼利家族,都同意与巴格将军联手,因此两位亲王殿下不得不联合了起来。皇叔父迪卡图亲 斯诺利亚传说 第 13 部分阅读 王希望能请回身在胜国的丝罗娜公主回去撑起讨逆的旗帜,当然,如果能顺便带回去一支来自胜国基于维护正室,充满好意的部队,更是无限的欢迎。” “而我这封,是有人以巴格的名义请我回家,因为我身上怀了将军的血肉。就这么简单。” 迪墨提奥跟奈苏美杜都极为扼要地概述了各自信件的内容。 “看来弟弟罗尼被劫持的消息虽然封不住,可娜娜的消息,至今没有泄露。如若贵国的亲王们都知道丝罗娜公主失踪的事,也许他们的同盟会溃散,又也许,怀着更容易在合作后瓜分利益的打算,更扩展他们的联盟?” 所有人都点点头,同意希亚王子的分析。入赘亚述尤利那领主家的维士比甸亲王,丝罗娜公主的二皇叔,早就打着恢复皇室姓氏的旗号要向巴格宣战,只不过迪卡图亲王辈份实在高,是公主的叔父,有这个人打着匡扶正室的旗号一天,他就不能轻举妄动。东南部另一派皇室最大的力量是哥斯基提亲王的遗孀及遗腹子(这个遗腹子已经在十一月份出世),显然王妃是借口自己孤儿寡母,不肯轻易出兵,但其实是一付隔岸观火的姿态。 胜国的意思是,如果这些人认为丝罗娜仍然处于胜国的庇护之下,会比较有利;但希亚还有其它愿意为丝罗娜着想的人们看来,这消息放出去跟放洪水差不多,没人敢冒险。 如若现在把丝罗娜被劫失踪的消息放出去,由于小王子罗亚诺尼也失踪了,所以倒不太担心对方借故把这个扩大成政治事件,但这几支最强大的皇室力量,若非更加团结,便会更加各自为政。 “信里还点名希望我能亲自护送公主回国,并且欢迎我兼任讨逆的前峰。”迪墨提奥沉郁地补充着。这个深受宫廷骑兵队训诫自我约束的年轻人,非常在意自己仪表的整洁,可是最近都是胡子拉渣,眼布红丝,一副仪容不洁。 “奥玛森的老家伙们幻想你能回去给齐拉维施加压力,改变一下他们的立场。不过你现在真敢两手空空回去,怕不把你撕碎了。” 被揶揄者睨了一眼乐师,尽管后者根本看不见。 “没有公主殿下,我哪有立场参与他们的任何一方,除了是回翠丝庭本家。”可是本家又是他极不愿意回去的。 “金色可不是椰子壳的颜色。你只要站出来,再拉上胜国作保,随便护送一个女人回去说那是丝罗娜公主,他们只会更开心。”瞽目乐师大胆的丢出一个阴谋。 “唔,你说到点子上了。”希亚也附和着。 “红色也不应该是蒜瓣的颜色。也许我还可以跟本家重新联系,然后在打败巴格将军后,又跳出来跟胜国一起证明这个是假公主,让他们一伙人掀起一场皇位争夺站,他们开心之余我们齐拉维又开始去考虑独立问题了,那是一举多得的美事!” 眼神的闪电开始辟里啪拉投向对方,洁身自好者跟品德恶劣兼喜欢无责任乱评的家伙在意念之空中交战了两回合。 “快停止没有营养的绊嘴,特别是你,唐尼,难道你已经身子大好了?”奈苏美杜的话比较有效力,大家立即收回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毒舌攻击。 “这些人都像豹狼一样盯着奥玛森正统之位呢。” 希亚秀眉深锁。他的外貌比粗犷的弟弟更像胜国首席美人维里莎母妃的出品。他不折不扣是这个国家的储子,尽管王宫上下流言着这储君之位迟早要传至国王更钟爱的二子身上。 “北方的狼喜欢集体围猎,南方的狼,喜欢单枪匹马吃独食,希王王子殿下,您说这些人是北方之狼还是南方之狼呢?” 没想到迪墨提奥以充满讥哨的语气反诘他,希亚脸一僵,只好回避关键:“夫人跟迪墨提奥现在的身份,跟我国一样微妙,切不可轻举妄动。要知道,你们叛离将军府、脱离本家,追随丝罗娜公主殿下的事,已经众人皆知。可以说你俩跟我们皇室一样,都成为丝罗娜公主最后的荫护者跟证明人。” 在场的都明白,这最后一句可以生出多少种阴谋来,但每一种都几乎将要置真正的丝罗娜于不利。如果堪国那跟胜国都一起跟丝罗娜结盟,当然是对公主最有利的情形,但是胜国尚在犹豫之前,便发生了严重的掳人事件。迪墨提奥心里知道无力去改变当权者为自己利益算尽时作的决定,却忍不住还是出言讽刺。 “还是搁置一下这些信件吧。我不相信巴格现在叫我回去是他的自由意志;即使他现在很清醒,可是即将为母的理智告诉我,这种身体长途跋涉就是自寻死路。”奈苏美杜的话唤醒了所有男士的温情,她那个已经结束强烈妊娠反应期的身体,福态日显,标准的准母亲模样。 从将军府逃出来的原因,他们私底下都清楚,一个疑似被奇怪教派控制着的非自由意志的尚武者,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是现在不是奈苏美杜有能力处理的,她那本家卡奇特,至今盘踞奥玛森南疆跟海面上伺机而伏,甚至都没人派出来找族长之女。 “那就等着依欧迪斯从冒险工会跟盗贼工会的消息吧。”唐尼拖着有些虚弱的气息,长长叹了口气。 迪墨提奥同样焚心如火,如果是过去,他在格灵职权在握,一步步往下放命令,自有属下派斥候到不同单位打探,可一旦流落草根,军队里的一套几乎难以派上用场。依欧迪斯这家伙,对周围几个城市小镇的消息打探手段相当了解。为此,他所作就是耐心地等待。 反正胜国比谁都着急要找回二王子,而公主跟他差不多是打包的关系,两方面的线索都应该掌握,如果他不留在王宫,王子派出的探子们得到的消息,也同样要被错过。当然,一旦线索确切,他会毫不犹豫就离开王宫,亲自动身去寻找那名自己誓忠过的少女。 ==本文作品相关区有一个《出场人物地名备忘录》,欢迎大家查阅== 23 风度与美食 华尔素抛弃了“土狼”之名,安静地离开了。丝罗娜单独跟银翼在房间里用餐的气氛更显拘束,可是少女仍然努力地发掘了一些有趣事情。 银发美男子的就餐,堪称经典教材,神情专注、起落有节,态度从容,貌似对餐桌外的事物无暇旁顾,却又给人一种即使被偷袭也能蓄劲待发的印象。而且只要不是外出半天,他身上的衣服总是能保持干净整洁,仪表翩翩。小公主虽说日常审美训练都长期处于中上水平,也免不了多欣赏几眼。 他应该是被高标准训练过的人物。 这样说可能有点不妥,但确实跟迪墨提奥有类似的特质,以迪墨提奥在齐拉维的身份而言,在祖先马切格古国王那一代,如果不是倒霉地被武王帕卡帕一世征服,那他也是一个王子。 低垂的眼帘稍稍向上斜她一眼,发现这个坐对面的女子,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瞧,手中叉子心不在焉,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盘里的碎肉,有时候戳到盘底也不自知——汀娜要了一份香草鸡脯,头道工序是用刀子仔细地把它们切成一小块贴合女子尺寸大小的肉块,这是典型奥玛森有教养的女性的饮食习惯。 一名来自奥玛森的漂亮女奴隶,他所知至此。反正落难被拐卖的贵族后裔也不是新鲜事。 “我以为秀色可餐只用来形容女人。” 他使用了较为文雅的形容词,能够使用有教养的方式进餐的女子,应该不需要刻意变换粗俗的口吻来沟通。虽说在浪人与公子形象之间能变换自如,但佳人在前,不自觉地想表现最好。 “银翼大人,您是个贵族?”丝罗娜故意用神秘好奇、兴趣盎然的语气试探道。在奥玛森皇宫,她亲睹过迪墨提奥在身份高贵的上司亲属面前,还有跟自己同僚以及下属之间截然不同的举止风格,所以她对这方面的感知也很灵敏。 只是小公主刚从王宫出来,生活习惯上转换没来得及,像吃东西想表现得更像一个仆人应有的风范这种事,偶尔会忘掉,但不要紧,她最后的身份是王宫掌膳二级总管女官,如果表现不出半点对应职务该有的职业水平,反倒令人生疑。 “别用恶心语气配合肉麻的敬称来称呼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冒险家,甚至是个盗贼——小心,别被我神秘的气质迷倒。”眯着漂亮的眼睛,露齿而笑,手上的叉子却伸到对面的盘子里,戳起一块沾了酱汁的肉块,不由分说送到少女的唇边,满意地看着对方愕然吃了下去。 “什……什么?在你说这句之前或许会的,现在看来,迪迪大人可比你优秀多了!”呼,迪迪大人,她终于有机会把这个称呼说出来了,王宫里的女人们背后都这样称呼来自奥玛森的金发客人,不过就算是唐尼也不太敢正面用它来调笑,因为那会被比冰梭还锋锐的眼神杀死。 “迪迪大人?”立即领悟,“奥玛森的金发小子?” 像是想起了有趣的往事,又裂嘴一笑:“胜多罗城那个英雄救美的家伙,想起来了,怪不得乱熟悉的。” “你认识迪迪大人?” “性格别扭的骑兵小子——不,怎么可能认识,他是高高在上的奥玛森皇家骑兵队总帅,我只是乡间野夫,浪荡公子。” 虽然字面上好像是自谦的辞意,语气却差了八千里。 “撒谎。” “食不言,寝不语。”银翼再不理她,埋头继续处理盘上的食物。丝罗娜却是被这种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气质耳濡目染了十几年,熟悉非常。 就餐的气氛又归于沉寂,可是男人的心里掀起暗涌。他虽然没有问,但早就猜到衣橱里的应该就是跟汀娜一起出现过的乐师,如果后者命大不死(他当时的想法就是这家伙死了固然没事,不死也可以当个“抢劫犯是一帮操着堪地亚那北部腔的家伙”的证人),那金发小子记忆力还不错的话,很容易把他外貌特征联想起来。 糟糕,转移视线的尸体里没有准备一名银发的替身(不容易找啊),如果罗亚诺尼王子被移交给那个红衣女孩的消息始终保密的话,那么身后追寻自己踪迹的人,将会越来越多,最终变成附骨之疽,甩之不掉。 等自己回到“稻穗”跟莫沙卡会合后,就要赶紧上路了。 “喂,跟我一起到东边旅行怎么样?” “反正一样是伺候人的差事,主人说上哪就上哪吧。” “你不觉得只伺候我一个比伺候一伙轻松多了吗?” “现在一天要赶的路抵得上来回厨房和宴会厅一百次!” ***** “你是靠美色才当上掌膳总管的吗?”银翼审视着手中半只皮肉俱焦的兔子,寻找下嘴的地方。好运气才买到的兔子就这样被糟蹋,他为自己的偷懒忏悔。 乡间树林里的一块空地上,正有两个饥饿的赶路者,虽然手上有烧好的肉类,却仍旧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 “那可是连罗亚诺尼王子也求之不得的美食。” 丝罗娜敢打赌,如果是罗尼,绝对二话不说就能把兔肉狼吞虎咽解决掉,而且还会识趣地称赞她厨艺了得,烤得不是“一般的香”。 “巧妇难为无料之炊,我教你去给我找调料你又不肯,现在不要抱怨太多!” “盐就足够了。难道奥玛森人烤肉都喜欢浇上甜腻腻的东西吗?” 当少女对着树上一个覆着初雪的蜂巢指挥他去挑时,他真以为那是为了报复。 “现在是蜜蜂过冬休养生息的日子,取蜜就是断了它们的粮,你确定?”同情心就是女人的弱点。 “是吗……我只是看奥玛森的熊也是这样干的。”小声地咕哝着,还是放弃了对蜂蜜的追求。“苹果或者蜂蜜,就算给我一只熊,也能让你品尝真正的奥玛森原野烤肉。” 坐在篝火边,丝罗娜在被烤得面目模糊的兔子和饥饿的*之间挣扎着,同时勾起了美食的回忆。迪墨提奥有祖传的烤肉技巧。奥玛森到胜基伦路上的森林生长着一种小型的、靠果实跟蜂蜜为主食的熊,这种几乎从不冬眠的小个头,跟肉食类的熊肉那种木头一样的味道不同,它们相当鲜美清香。迪墨提奥让肉卷着野苹果一起烤,等吱吱作响时,苹果溶化后的糖浆会反过来包裹着金黄的肉。美食跟温情,现在一切离她似乎已太遥远。 “有正常的烤肉万事足矣。”以为自己嫌弃的态度刺伤了她的胃口,又补充道,“我们赶到下个镇上后,我去店里买些最好的麦酒,然后,让你尝尝麦酒烤肉。” “我想吃烤熊。” “……好。”反正现在熊还躲在洞|穴里冬眠呢。 24 田野上的明珠 田野镇座落在堪地亚那跟柏斯边界一个小角落,它里面有“稻穗”、有“麦子”,还有自称“农夫”的若干居民。 ***** “稻穗”冒险家工会。 小雪初晴。 生平第一次踏进传说中,据说充斥着各式传奇冒险家及赏金猎人的会所,尽管被裹在长长的深灰袍子里,丝罗娜还是感到一丝的拘束。 银翼要碰面的莫沙卡,刚坐下的时候,“碰”,行李重重地往椅子一搁,身量立马被砍了半截。他跟丝罗娜的视线接触,两人快速地互相打量了几眼。 凶形凶相的矮个子,长得骨架健壮、腰圆体滚,活像一只巨型土拔鼠,披上黄中带赤的虬髯进化而来的男人。 少女袍色灰哑,面貌和长发也被紧紧裹在衣服里,两颊贴服的发丝遮住了大部分的脸颊。但是莫沙卡从下巴那弯弯的弧线,还有曲曲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处嗅到了名为“美女”的气息。 丝罗娜谨慎地表现出谦恭,藏在袍子下的身躯,向对方微躬行了个礼。莫沙卡冷漠的眼睛来回闪着光,半晌,唔了一下。 “莫沙卡。”初次见面,男士先自报姓名是基本的风俗 “汀娜。” 他接到粗略的消息,本应独自前来的上司却携来女仆——居然还是行动里的赠品,表面上看似平淡,其实早就非常好奇。 银翼有更重要的客人在工会二楼的会客室候着,低低地向莫沙卡吩咐了几句便径真走上楼去。他们挑中的桌子正好跟窗子隔了两桌的位置,两三零星的客人在附近酌酒言欢。外型粗莽的矮汉,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海拔都置于眼前陌生的女子之下,也就丧失了攀谈的乐趣,只好简单明了地进行眼神交流。 “少爷说了,你别想跑。”他一瞪。 “放心,我不会跑,也跑不掉。”她回瞪。 进入一月,堪地亚那跟柏斯交界的气候,因附近有座大山脉的阻挡,帮忙把北边来的寒风截了一部分,显得有些清凉舒适。渗着沁人凉意的碎雪,松松软软搭拉在各种建筑、街道还有植物上。 窗口没有屏障,吹进冷冷的风,丝罗娜也喜欢这种安静地散发着大麦发酵味道的褐色液体,她端起麦酒,挪到了临窗的位置上,不去理会监视者探究的目光。 透过窗子,外面是陌生又雅致的乡镇画面。雪下完,白色依然稀薄,她能看到这里的冬天有很多颜色。在厚薄适中的白色里,常青树的绿枝、猩猩木的红花、黑色的烟囱、花花绿绿的窗棂、流动的斑斓的马车,彩色星星点点地错落着。 她拨下闷得头皮发痒的斗篷,摆出觉得最舒服的姿势,懒懒地看着这些生动的风景。 ***** 罗巴克的恨狐“暗影”从空中俯冲下来,扎入到一丛漫天灿烂的猩猩木花里,铁翼般的双翅啪啪啪,掀起了凌乱的花雨。这只披挂着明亮白练、永远闪烁着勇猛光辉的大鹰,在灌木丛里跟某个同样活蹦乱跳的生物来了场遭遇战,那只被追得怆惶流窜的红狐狸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想到可以冲进前面那堆怒放着的鲜红猩猩木,企图鱼目混珠逃出生天。 恨狐目光何等锐利,钢锉般的爪子一伸,把狐狸背扯出一道口子,但狐狸身法矫健,剧痛之中不忘东腾西挪,不擅长低空作战的恨狐爪子不断卡在灌木之间,只好踉跄着之与纠缠。 雪后初晴,它可能只是一心一意想舒展筋骨,渲泄玩心,便一直没有痛下杀手,却苦了跟它勉力相撑的狐狸。 主人看着爱鹰迷恋着故擒欲纵的游戏,在那堆花里跌跌宕宕、翻滚着一波白烟红浪,乐不思归,便也不催促,扫开一块石头,施施然坐下,扭开盛满了醇香麦酒的皮囊,欣赏着生死相扑的画面。 这附近的山头就这样盛产着一堆又一堆的猩猩木,它们会在雪花纷至沓来的冬天,一直怒放到来年三月。貌似是菱形瓣子的红色花冠,其实曾经是叶子的一部分,怎么看也像是花蕊的黄|色粒子倒是花的正体,当地人传说这种奇特的现象是在远古时代被某个魔兽临死前的愤懑之血染红后留下的纪念。那巴掌大的、血一样的花朵,会被小镇的居民在某些适合的早晨,趁着沾满露水的时刻,采撷后一起搬回去,让懂行的人捣出花汁,滤出黄|色的杂质,提纯出稀有的红色染料贩卖给出得起价钱的染坊。这是当地居民重要的副业。 这种一定要趁露水未干就采下的花,在撷染时还需要辅助以乌梅汁(酸)跟稻杆灰(碱),工序复杂。用它们染出来的猩红,不但珍贵,而且热烈、奔放,像火一样炽灼着人的眼。你无法想像这么稀少的染料有多鲜艳,只有贵族才敢姿意地把它变成衣着上的元素,自信地裁剪成飘扬的衣袂,穿挂着它风度翩翩地四处照摇。 像鞭子打到手上一样火辣辣的红吗? 黑衣黑发的罗巴克暖暖地笑着,回味着某个少女穿得神采飞扬、有如惊鸿一瞥的红色。 早晨最后一道空气揉着清凉,他深深汲取一口,又喝完最后一滴麦酒,满足地看着吐出的白烟,吹了声口哨。为了防止误伤,他左手手腕、手臂及左肩膀都套上了精心鞣过的皮甲,但是总举着左臂是很累的,所以恨狐带着对猎物意犹未尽的不舍,怏怏地飞过来降落到他宽阔的肩膀上。 主人像是鼓励爱鸟用精悍的头向自己撒娇似的,顺了顺它缎子一样光滑的背毛,扫了扫它的下巴,“暗影”立即发出沉哑却表示舒服的低鸣回应着。 那倒霉的狐狸,居然还没有完全落败,吱溜着就从另一边流窜而逃。 罗巴克信步往自己最熟悉的方向走去。 沽一壶满满的麦酒才可以继续上路呀,要不,被雪水冰透的心,用什么来暖和呢? ***** “稻穗”的活页门匡朗朗不断被推开,关上,客人一个又一个,迎来送往。 罗巴克跟热情的克洛克老板打了招呼,酒囊扔给伙记,吩咐要一盘切碎的小羊腿肉,便习惯性地往窗口位置望去。 今天最喜欢的位置,坐了个灰衣黑发的少女。 她两手交叉在脑后,稍微侧着脖子一副看景色的样子。那个姿态变成了一幅美丽的画。 他看呆了。 ***** 依欧迪斯交了两个银币作为取信的费用,从克洛克老板手里取到一封老搭档罗巴克的留言。 “猩木花开,稻香依旧,银翼挟着明珠,掠过田野。” —… 注:猩猩木:源于圣诞花,确可染红色,只能在有露水的清晨采撷,露水晒干时,花汁将无法提取。 25 监视(1) 胜基伦王宫进入冬季后,一直被雪浸淫出的冷冽空气封锁着,并且延续到了来年春季。 这归功于一个月前发生在王宫里某件匪夷所思的掳人事件。 一个月前。 “就因为你们这帮蠢材,朕既愧对异国贵宾,更无颜面对各位先王列祖!” 丢失了小儿子罗亚诺尼,心急如焚的父亲兼国王、米兹拉齐德二世,胸腔发出浑浊的呻咛,艰难地对这种超越想象的事情发表完感想,激动得连头发胡须都在颤抖,原本比儿子还略显高大的身体一夜间佝偻了半截。 王宫秘道的历史,是属于未分裂前的王宫秘辛,只有国王跟王后,还有极少数王室至亲的长辈才知道。依欧迪斯花了不少功夫才让大家相信他不是一个身份不明的探子,而确实只是意外地首先发现了现场。当说到公主假装侍女准备从房间悬绳而下的计划时,希亚和国王同时露出了尴尬,可怜的维里莎王妃,早就在第一时刻听到儿子被掳时晕倒了。 这绝对是影响胜国王室守禁力量形象的丑闻。来历不明的人,像偷鸡毛贼似的,把王子跟公主一并掳走,并明目张胆地在属于国家机密的地方杀人放火,传了出去就像在说,欢迎参加王宫免费一日游。当然,前来的顾客全是些随便的家伙,他们像逛节日庆典时的集市一样逛到好奇心完全满足,最后风一样地跑掉,还顺带拐骗上主人家可爱的女儿卷款私奔。 而且相当讽刺的是,所有目击证人都指证凶手们能昭彰身份的最大特征是堪地亚那北部腔的口音,而这个嫌疑国家的重要亲王殿下却正巧成为使团长作国访。 反面的反面是正面,但正如反对之反对并不一定是赞成,特别是后来证明大使团有一名成员突然失踪,还在使团曾经落榻的旅馆附近发现该成员的尸体,这令苦主们对真相的猜测变得更扑簌迷离。 王宫禁卫队队长,撤!副队长,撤!小分队队长,撤! 内务官总理,撤!内务监总管,撤!内务执行部所有女官,撤! 被撤下的人员可不是降职后派到莫明其妙的小部门了事。因为彻底丢掉职位,又背负失职之名,甚至有个别精神脆弱的想自杀谢罪,都给及时抢救了下来。出于保密还有刑讯的必要,这些人全部得拘禁起来,并受到相当程度的监视。一时之间,宫中仆役人人自危,哀荣俱戚。 因此,当大使团的领队佩里尼亲王被宣布必须受到软禁、不许擅自离开胜基伦国的命令时,由于惊愕已经在首次听到消息时尽情地挥发殆尽,所以基本上可以用波澜不惊来形容他的反应。 ***** “迪迪大人的笑可以溶化任何性别的石头。” 胜国王宫的女人在交流心得时有过这样的传言。 迪墨提奥绝非面瘫型的木讷美人,过去十数年所受的宫廷规训证明,冷酷无情的态度是不被允许置于上位者之前的。像那些“永远跟冰山一样从未见之绽放过微笑”的传闻,完全是失实的想象。但如果说他过去的笑几乎只投放在有限的同性场合,以至于变成沉默寡笑的代言人,那么现在他倒是名符其实了起来。以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就算是勉力扯出的也只是一种名为“皮肉之笑”的东西。 有些人曾经现场目睹过他闪电般拔出钉在“蟑螂唐尼”身上那把细剑的手段,都被从骨子里透到脸上的无情深深震慑,于是迪迪大人作为梦中情人的行情急剧下降中。 但凡接受过正统社交训练的宫廷才俊,即使只是偶尔绽放一下“皮肉之笑”,也能将之维持在可以迷倒多数女性的水准上,可惜佩尼里亲王的性别跟性向都相当一致,他为被迫面对监视感到不悦。 “尊敬的国王陛下已经就亲王殿下您的艰难处境,向米兹拉齐德国王提交了抗议,并许诺一定及早让对方放您安然归国。” 来自祖国的使者,肩负游说的重任,殚精竭虑的结果仍然只争取到除亲王外的使团成员归国的福利。 “这样也可以了,发生了这种原本足以导致开战的遗憾事件,现在只是这种程度的冲突而已,看来大家都非常理智而且克制。那么,请这样向国王陛下回复吧:我虽然是王兄的兄弟,但更是国家的重臣,需要代替王兄在必要时承担政治事件的严厉后果。” “不,您绝不会是孤身作战。您最忠实的辅助官,多拉斯他已自告奋勇,将留下来陪伴亲王殿下。” “好吧,那我就命令你,务必带着除我跟多拉斯之外的诸同僚一个不落地安然回归,让我在这里的一切行程皆无后顾之忧。” 使者折服亲王勇于牺牲的精神,露出崇拜的神情,满腔的热血都为他不能不留下的事情而沸腾,差点激动地说出“我也想留下来与您并肩战斗”的冲动豪言。 胜国的侍卫敲门暗示他们的交谈时间过长,两人只好匆匆结束了会面。当佩里尼站在阳台上目送使者的背影时,他再次感受到毫不掩饰行踪的炬视。身边王宫守卫固然也是国王的耳目,但是他们在习惯性的掩饰下,显得毕恭毕敬,卑微有礼,偏生那个浑身散发孤傲的男人,时不时就冒出来,不远不近处于自己能感知到的范围内,光明正大的一副“我就是要看你”的姿态,让他背受锋芒,干什么都觉束手束脚。 “我甚至还没有亲自跟贵国最尊贵的公主殿下面谈机宜,怎么会鲁莽地策划出这种自绝后路的阴谋呢。”佩里尼曾经这样跟迪墨提奥说,即使是这种最艰难的处境下,他还是牢记着自己出使此国的初衷,并试图达成目的。 “我对亲王殿下的处境表示同情。但事件未明朗化前,身为属下的谨慎,我劝公主殿下耐心等候更适当的时机。” 既然是不希望佩里尼亲王知道丝罗娜也失踪了,那么让他过多地接触假扮的帝国公主也没什么意义。 真是一点也不懂拐弯抹角的说话艺术。佩里尼还以为迪墨提奥是听不懂自己委婉的抗议,只好更加开门见山:“那阁下也是否应该把你对我的过份关注留待到那个更适当的时机呢?” “您一定是被我仰慕您儒雅风采的举动误会了。”这样说的时候,翡翠般的眼睛没有半分动摇,唐尼在场的话,也会打心里赞叹这种功力的厚脸皮。 社交辞令实在比艺术题材还五花八门,佩里尼亲王决定不再浪费口水。 26 监视(2) “我偶尔也会想能生于奥玛森是件不错的事。” “亲王殿下的祖国虽然不算辽阔,可是我听说景致优美,物产也还充裕,历史上更是难得的甚少战乱。” “这得多谢帕卡帕王当年的手下留情。”就连胜国的前身,那个曾经紧挨着堪国的胜基伦德柏列国,也给武王马上长剑一劈,长枪一捅,坚盾一拍,分裂成现在的胜基伦跟柏斯两国。 无法避免的时候就直接面对。佩里尼亲王干脆大大方方地主动接近迪墨提奥,有种“你想看就让你看个够”的破罐子破摔心情。这么一来,由于迪墨提奥也不过是个王宫的客人,两人过份亲密的接触反而会同样引起胜基伦国方面的不满吧。 金发青年晗首一笑,替那个没对自己祖先手下留情的伟大帝王收下这份恭维。 佩里尼亲王是相当清楚头衔里冠有奥玛森帝国的那些荣誉称号都意味着什么。 正如“帝国”、“皇帝”这两个名词及它们衍生出来的形容词,在整个斯诺利亚,这么多大陆王国之间,使用的读音跟书写,都源自于奥玛森语,甚至是完整地照搬过去。因为它们是帕卡帕王统一奥玛森大陆,建立起斯诺利亚的第一个超级大国——“奥玛森帝国”后,为昭示自己的丰功伟业是如此与众不同,故意编造出来的新名词。 一览众国小的气势,还有鹤立于“国王”的鸡群,就是它们要达到的效果。但它们又值得人们这样去推崇,去仰拜。 佩里尼十三年前出使奥玛森时,游历了西南部几个素有度假盛地好评的郡城。曾经是巴格将军本家势力内的格戈芙半岛,那块被轻易放弃去换取更接近中央权利位置的领地,I不比一个东大陆上的小国家小多少。 没有一个东大陆的国家想过哪一天要把自己的武力,对西大陆这边兵戎相向,没人相信谁能把这头巨龙收服,除非她自己倒塌。他完全能理解巴格。桑切尔斯趁热打铁叛乱的想法,而且还体会到那些远在奥玛森本土上苦心钻营的帝国亲王们,即使是再小的野心也无法抵御诱惑的苦恼。 当然的,他也更加清楚,住在西大陆上的人们,谁都舍不得让巨龙真正倒下,即使要它以苟延残喘的姿态活着。 “百花凋敝,这院子又修葺得过于端正,让人多么怀念贵国四季如春的御花园呀!即使是最寒冷的季节来临,仍然能弥漫金色神花的芬芳。还有那种特别像我国特产紫脸锦鸟的美妙花朵,哎呀,叫什么名字呢……” “极乐鸟,如果您说的是那种高高的,跟芭蕉长得很像但从不结芭蕉的橙紫花。” “……那是多么美的花啊,怎么经迪墨提奥大人一说就如此不堪呢。” “眼里看到的表象越多,迷惑越多,就越难胜任保护主君的重要责任。” 胜基伦王宫花园里的主角,百合们进入了冬眠,只留下同宗的水仙郁郁婷婷,寥撑场面。但昨天半夜下过小雪,放晴后的御花园显得特别干净洁莹,常青树上挂着的薄雪轻轻一抖,就能整片泻下,举目所及,也还是一片祥和舒服的景致。 有一搭没一搭地,两个各具异国气质的男人,浅酌密斟,氛围出奇的和睦。 “冬天应该到野外打打猎,或者赏赏雪才有味道。迪墨提奥大人的‘冰狐’也是在寒冬季节打到的吧。”冰狐是能令人获最高赞誉的冬季猎物,迪墨提奥蓝色披风上标记着御赐称号的白狐镶边(尽管他身上的是复制品),在男人眼里绝对是令人嫉羡的炫耀品。 “像狩猎冰狐这种事,绝对跟消遣无缘,就连守在冰窟窿边上耐心捕钓也比之轻松。”被含蓄地称赞了的男子对往事轻描淡写。 “什么活动都无所谓,可是我们却仍然只能呆在这个简陋的御花园里,喝这种清淡无味的酒,”佩里尼稍稍压低了不满的抱怨,仍然带着那种刻意的恭维口吻,“贵国的甘蔗酒比这里的水果杂酒品质超群,迪墨提奥大人,您不得不在这里继续忍受水准之下的待遇,为什么不早请胜基伦的王子派上护卫队,一起护送您们回国呢?” 比如像现在这种敏感的话题,他乐此不疲、四次三番的试探,如果传到胜基伦国王那,也应该会主动限制他们俩人的接近吧。 “亲王殿下看来是酒不寂人,人自寥。” “我也是因为对贵国公主殿下抱有深深的故人之情呀。” “我一界武夫,不知帝国水准称何物。国王陛下对公主殿下,着实礼遇有加。公主亦曾吩咐臣下不得妄言及此,一切用度打算,她自有分寸。再说……” 迪墨提奥故意停顿了一下,却分明的看了佩里尼一眼。 大家心照不宣了吧,如果不是那个事说不定我们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佩里尼接过目光,讪笑不语。 “迪墨提奥大人,奥玛森这种文诌诌的语言从您嘴巴里流倘出来,真是像歌曲一样动听呢。”带着熟悉的揶揄口吻,手里的竹子却不点在地上,只提在手里。红发的乐师,嘴角挂着不羁的笑意,薄雪轻痕,信步走到面前。 “也许你有空过来让亲王殿下领略一下真正的歌曲之美?” “我荣幸之极。” “得以尽情欣赏公主殿下身边得力助手的风采,我也同样荣幸之至。”佩里尼突然隐隐抓住了些什么。 真正随丝罗娜公主从奥玛森过来的人,只有眼前的前骑兵总帅迪墨提奥,以及那个容姿超群的黑发美人奈苏美杜。当这两人面对着外人时,身上总泛着一种隐藏至深的气势,迥异于一般的小国之臣。可是那个名为丝罗娜的茶发美人,怎么也给不了他相同的感觉,仿佛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 虽说君主跟臣下是两种人,但是,居怡气、养颐体,那个帝国小公主丝罗娜,怎么说呢? 对,仿佛她从来没发现奥玛森帝国跟胜基伦王国是如何不同的概念,就像她从未到过奥玛森似的。 —————… 注: 极乐鸟:花的原型就是天堂鸟。 27 烈火公主 “罗尼!你在我面前冲来杀去,到底想怎么样?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我不会……看见你俊俏的容貌,我就下不了手。你让我爱又爱不了,恨又恨不了!” “是我让你爱我的吗?是你自作多情罢了!看枪!” 堪地亚那的首都,无风之城克孜勒的东郊,是国王最宠爱的小女儿法西尔公主的别庄所在地。 今天,三人高的麻石围墙内部,充满了年轻男女的打斗叱喝声。战斗现场的中央,已经躺倒了两名男侍卫,另外还有一名女侍卫胫部似乎骨折,痛苦地坐倒地上。 刚没脚面的雪地,凝固着年轻者的鲜血。 法西尔举起防身短剑一挡,猛烈的冲击从剑身传来,震得她向后趔趄几步。她身上并没有受伤,只是火红的袖子沾了男性反抗者飞溅过来的血液,咋眼下就像自己也挂了 斯诺利亚传说 第 14 部分阅读 彩。身边的近卫女兵看到纠战的两人距离终于稍稍拉开,便打着手势一涌而上,有人保护红衣少女,有人举着长枪,逼近手持掠夺来的长钩枪当兵器的凶徒。 “大胆狂徒,快快束手就擒!” 堪国的农夫们在历史上曾经有一次因为反抗某领主的残酷统治,举起了手中的农具,在上面绑上长长的木柄改成了武器,进行了浩荡的起义。后来起义被镇压,这种长柄上方带着弯钩枪状的武器就保留了下来,并慢慢改良成现在弯头带尖刺、刃上有格档用的小翼的模样,用它对付步兵们的方阵,进行绊、拉、摔、刺敌人都相当有效果。 当别国的农夫想说“揭竿起义”时,当地人就会说“请举起你的弓跟钩子”。 因此,罗亚诺尼对这种耳熟能详的说白毫不在意,双手挥舞着从男侍卫处夺来的钩枪,利用这种高级贵族们因嫌弃出身而不屑使用的道具,左挡右拔,轻松就让来犯女卫的长枪东倒西歪。 “殿下,您的鞭子。”贴身保护的侍从捡起法西尔的鞭子交还她手里,虽然现在出手可以一举绊住反抗者的武器,但她把鞭子卷好攥在手心,并不敢朝男子挥舞过去。 胜国小王子罗亚诺尔就是那个倒霉的、拼死挥枪抵抗的凶徒。现在,他正深深为刚才一时大意后悔。原本被挟制着的法西尔,没有浪费机会就逃了开去。 他心急气败,希望趁援兵涌来之前,收拾眼前少数的侍卫,重新挟持法西尔达成逃跑的目的。这次,他绝不会再手软。 “罗尼,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有心绑架你的,你冷静!” “不是有心?可是你连折辱我的手段都想好了,难道不是早有预谋的吗?” 这个刁蛮女孩,以喜穿猩红色调的衣饰出名,甩着鞭子教训人的形象深入人心。她不但掳他暗藏别庄之中,居然还想出刮掉他特意蓄起的胡须(他觉得这样形象上酷似父王,并且显得更成熟),剪平他的卷发等手段来折辱人——简直欺人太甚。 “对、对不起,罗尼,可……可是,你不觉得这样看起来英俊多了吗?” “你这个干事不用脑子、又冲动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脾气火爆,而被自己王室亲辈别称为“烈火公主”的法西尔,被父王娇纵得胆大包天,任性妄为,可是面对心爱男子的震怒,她立即像霜打的菠菜,蔫了。 “我、我、你……不能这样说我,我一直在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啊!” 罗亚诺尔觉得自己快被她的状似无辜气晕厥了。 “请仔细用你那调皮捣蛋、胡搅蛮缠的脑袋再想想,我是什么身份?我是胜基伦国王子,你要见我,可以亲自来,也可以写信邀请我。现在算什么呢,绑架?难道你父兄欲求不满,迫不及待地想跟我们开战吗?!” “我明白,你说过好多回了,可是我也解释清楚了呀,我真的只是请人破坏你们跟丝罗娜。奥玛森之间的联盟而已……” “那更不可饶恕!原本要被绑架的是娜娜对吧?法西尔,不要因为你的愚蠢逼我们刀戈相见,那对你更没好处!” 法西尔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突然身后传来喧杂声,原来是大批的守卫应召来了。 “哼,堪地亚那也不是轻易能给人等闲视之的。小小的胜基伦,我们还不放在眼里。” 声音低沉严厉,它的主人在前来的男性士兵身后排众而出。 “五王兄!”法西尔带回罗亚诺尼的事一直没告诉父兄们,此时大为意外。 这男子挥挥手,六名士兵分出两排,一排手执长钩枪,一排拉弦上弓,做好了准备。 “你退下。” 他手再挥,那两排士兵继续冲前几步,皆对着罗亚诺尼严阵以待,后者不由自主小退了两步。 “慢着!谁敢向罗尼王子挥枪射箭,格杀勿论!” “胡闹,法西尔!别怪我手下无情!”这个妹妹怎么真像那人说的没半个脑子啊,不强硬一点,这执意要跑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听你话束手就擒呢。 兴许听出兄长认真的语气,她不敢再造次,只好委屈的闭上了嘴。法西尔排行第七,这名王兄虽然排第五,但除了二王兄外,其它都是外嫁的姐姐,因此国王对他也相当器重,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就是国家的重臣,自有一份威严。 “哼,罗亚诺尼王子,烈火的光芒,即使面对明珠(暗指丝罗娜公主)也不见得会逊色,正如我们国家虽小,却也不是你们胜基伦国能欺负下的。法西尔——” “在!” “我们干脆就真的把丝罗娜。奥玛森杀了吧,好瞧瞧这位自命不凡的王子殿下如何来教训我们。” “王兄你……” 即使明白对方是说笑,罗亚诺尼却因为深知烈火公主无法无天的个性,当真着急起来。 “不管是谁,胆敢伤害她一根头发,我都要杀他个兵临城下,烈火熊熊,鸡飞狗走!” 罗亚诺尼头脸上浓密的毛发被打理得清清爽爽,露出十六七岁少年应有的飒爽英姿,非常有性格的方下巴在此时的盛怒之下,更显得神采焕发,可是他眼里燃着的炽烈情感,嘴里喊着的激昂宣言,终于刺激到对他一往情深的法西尔的底限。 “罗尼,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丝罗娜。奥玛森有什么好,她有什么好?明明我跟你先认识的,明明我跟你相处时间才是最长的!明明你答应过娶我的!” “那……那是我年少无知,算不得数!”说到这一点,原先气焰嚣张的一肚子怒气,突然就发作不出来了。 罗亚诺尼从五岁开始,身体对百合花粉过敏。对举国上下遍种无数百合的胜国来说,这种病简直让王子无立足之地。米兹拉齐德国王打听到堪国王室有医治花粉过敏的灵药,便送了罗亚诺尼到邻国寄住。一住,就是五年,法西尔只比罗亚诺尼王子小一岁,两人一起上课受教,足以称得上青梅竹马。 “我们长大结婚吧”这种好像不知羞耻的宣言,不知道是谁的教唆,总之年幼的法西尔说得一点也不迟疑,相对地,小罗亚诺尼也只道是表达大家永远在一起之类的意思,答应得爽快无比。 十二岁的时候,虽然还没有到王子游学的年纪,但那个迷恋丝罗琳公主的哥哥口头对奥玛森帝国念念不忘,受到蛊惑的弟弟干脆提前一年到奥玛森游学。那两年,正是儿童过度到少年,对异性好感初萌的时光,长得活脱脱俊俏少年的丝罗娜公主一下进驻到罗亚诺尼初开的情窦,挥之不去。 虽然回国后,苦候他回家的法西尔,请父王写了拜贴,以游学为名跑到胜基伦住了半年,仍然无法挽回少年沦陷的心。倒是法西尔打听到他的心意,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关于帝国小公主的片言只语,单方面地理解他喜欢的女生类型,越发把自己养成刁蛮横行,无法无天。 她想不到的正是这种性格令罗亚诺尼更退避三舍。 红衣的法西尔继续伤心地哭着,哭得催心裂肺,声嘶力竭。 “我什么也不管了。罗亚诺尼,你别想跟丝罗娜到奥玛森去!不,应该说,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如果你胆敢娶别人,我也必带兵临城,如果一次不成,必有下一次。我发誓,我会用一辈子做这件事,只做这件事!” 虽然堪国土比胜基伦大了一点点,而且战马的产量多了一点点,可是如果真的只为公主的争风吃醋就对外发兵,那估计最后会因为士气不振而枪断戈折吧。 五王兄的表情有些抽,严肃地说:“罗亚诺尼王子,刚才是我失言了,我们还是冷静点,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1 双头鹰之国 堪地亚那国又被别国称为“双头鹰之国”。 他们的国服是红蓝为主的色调;享富盛名的国家特产是鸽血红宝石及深海蓝宝石。 他们国旗的图案,是中分的红蓝底色,中缝上印着一只双头鹰,左边是红底蓝鹰身,右边是蓝底红鹰身。双头鹰是大陆两千多年前传说生长的魔物,它们身形庞大,性格凶恨,两颗鹰头,代表善恶两元,一颗头在白天醒来,代表着光明的善意;另一颗头在夜晚出没,代表着寂夜的邪恶;它们从不沉睡,日夜都要进食,数量甚至比魔龙还稀少。 双头鹰的食物是各种美丽的矿石,而且两颗鹰头的眼睛,各为红蓝二色,红眼头喜欢吃红宝石,蓝眼头喜欢吃蓝宝石,因此双头鹰又象征着财富的开拓者,传说有双头鹰的地点,必定是蕴藏丰富的宝矿之地。 龙被认为是财富的守卫者,因为根据一些珍贵的皇家典藏文献说,龙是闪亮珠宝的疯狂收藏家,因此对于巢里总堆满珠宝的双头鹰,非常的觊觎。胜基伦国传说中喜爱百合的女英雄斯诺维娜,在她勇降魔龙的传说里,双头鹰就是这名实力超群、容貌高洁的女子利用的对象。 据说她虽然击退了魔龙,却不忍伤害对方性命,但魔龙心怀嫉恨,不肯放弃追杀;于是斯诺维娜驾驭着自己那匹速度比风还快的坐骑(关于坐骑版本也有很多,有人说是马,有人说是狼,有人甚至说是另一条巨龙)疾驰而过,日夜兼程走到今天堪地亚那国境内北部高原的地方,那里有着这块地域里唯一的双头鹰巢|穴。她在月上中天的夜晚,引着魔龙来到悬崖下,误以为对方是来抢掠自己财富的双头鹰,在邪恶之脑的唤醒下,两颗头颅都睁开了狂怒之眼,闪着红蓝之光,毫不迟疑地向魔龙发起了进攻。 “当双头鹰全部睁开它们那对代表着狂怒与毁灭的红蓝之眼时,身上就会泛起绚烂的七彩光芒,平日吃下的珠宝会在神奇的力量召唤下幻化成宝石凯甲。它们的喙与爪,闪烁着骇人的锐利光泽,那是比最坚硬的奥玛森之石(钻石)更可怕的利器。漆黑的夜晚无法迷惑双头鹰的视线,它们对准魔龙其中一边的、仅以稀薄鳞片覆盖着的眼睛发动准确的进攻,然后趁对方痛苦呻吟之时,又往另一边再一击,籍由对魔龙身上这处最脆弱的部位猛烈的攻击,血流遍了巨龙全身,让它发出震彻长空的哀嚎。” “损失了双眼的魔龙再也无法回到原先的住处,在这种生死之间的觉悟里,它对双头鹰发出同归于尽的宣言,其时,惨烈的战斗从夜晚持续到日出东方,随着大地被奇怪的波动摇得晃了几晃,混着尖啸与怒吼的怪响终于消失了。胆大的人们在傍晚才敢组织小队,冒死前去查看,却除了一地狼籍外什么也没看到。魔龙的威胁消失了,胜其伦德柏列国的祖先得以建立他们至今安居乐业的家园,而堪地亚那国的先祖们,承继了双头鹰曾经保守着的矿藏秘密,也开始了建功立业之路。” 五岁的胜基伦国小王子罗亚诺尼,因为天生奇怪的百合花粉过敏症,恰巧举国种满国花香水百合,不得不寄住到能医治这种症状的堪地亚那国王宫。六岁开始,他在父王同意下,跟着五岁的小公主法西尔接受该国宫廷的启蒙教育。第一节就是讲故事。女神官用她那如棉絮般柔软宜人的声音,把这种传说里的祖先故事,讲得娓娓动听。 女勇者斗恶龙的故事被改编成各种版本的启蒙童话,罗亚诺尼早就听说过,但是家乡的版本只是到了女英雄从魔龙手下救出众人而已。到了堪地亚那国,传奇故事便有了后续,出现了勇战魔龙的双头鹰。 胜基伦国的国旗,是绿色的底子,中央一对双互交叉的金百合,说有多简陋就有多简陋。小罗尼生平第一次看到的第一面异国国旗,居然装饰着这么威猛的奇异飞禽,而且还有如此激荡人心的背景故事,他无法描述自己有多激动。 等到后来,罗亚诺尼又稍长了几岁,有一回又是跟法西尔一起上历史课,老师是个对神话传说以及各种历史故事抱有异常热情的老头。 “武王帕卡帕一世挟卷着狂沙,带领着刚攻下齐拉维后收编的无敌铁骑,出现在培利亚平原上,堪地亚那人高举双头鹰之旗,派出精悍的战队,协助胜基伦国跟柏斯国的先人们奇迹般地截断了伟大君王一路高唱的东进凯歌……” 他抑扬顿挫,运用着丝毫不比吟游诗人逊色的技巧,把各种历史化成动听的故事。当听到了诸如这种充满暗示用辞的故事,小王子有些不自在了。 “为什么总是一付强调别国曾经深受过他们大恩的样子?”罗亚诺尼对这类故事开始有点耿耿于怀,“即使魔龙最终是被双头鹰击败的,引它过去的智慧不还是出自女英雄斯诺维娜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堪地亚那人坚持坐壁而待、隔岸观火的态度,武王之剑早晚也会把双头鹰之旗戳个大洞,到时候难不成真有什么睁着狂怒之眼的神鹰来解救他们吗? 就算是尚处儿童时代的王子,也聪颖地联想到唇齿相依这种利害关系,另外还能从故事里总结出众志一力能倒山河的合作道理。同时,长年在异国王宫成长,自尊心也不自觉地渐渐被培养,每次听到这种改编自那些纠缠不清的历史关系的故事,都敏感地去想这是否是王室之间习惯性的炫耀。 总之,堪地亚那这个国家,因地理上毗邻胜基伦及柏斯两国,历史总有点暧昧难言的纠结关系。胜基伦国与柏斯国有着的微妙平衡,同样存在于这三国之间。法西尔一直希望父王快点拉拢她与罗亚诺尼的婚姻,可是胜基伦国王室在格灵被毁之前,仍然一心希望与奥玛森最高家族成员再次联姻(对上一次是菲菲皇后,丝罗娜的生母),这种耐心等候的热情,堪国人一直嘲笑其为“附骥攀鳞的优良传统”。 当然,不管胜基伦人的心情如何,堪地亚那的人们,仍旧上下一心,一如往昔地为自己双头鹰旗上的故事自豪不已。 ==本文作品相关区有一个《出场人物地名备忘录》,欢迎大家查阅== 2 空中的楼阁 堪地亚那的拉布列斯国王从来就没想过,自己最小的女儿,脾气暴躁的法西尔能赛过丝罗娜公主,取得罗亚诺尼的芳心。法西尔跟丝罗娜要是一起开贴招婿,即使前者温柔似水,后者貌丑如猪,人们仍然会对那顶奥玛森的光环趋之若鹜。 动之以情,晓之以利,是唯一与眼前这个固执的后辈沟通的办法。 当然,罗亚诺尼是不太清楚邻国这位头发都花白了的国王心里有什么打算,出于被挟制的心理,他有轻微的紧张,僵直着背,静静看着侍卫专门为他往御书房搬进一张扶椅。椅子上还铺着红蓝格子坐垫,堪地亚那国王室的奇怪传统规定,只有王族的人才能把垫子放端正,罗亚诺尼没有忘记遵从这个细节,先轻轻把垫子摆到45度的歪角再坐下。 国王假咳两声,和颜悦色,希望能缓和眼前这位小辈的怒气及紧张。他被自己女儿偷偷绑架,然后野蛮地剃去酷似父亲外貌特征的头发及胡须,即使对方因此显得更年轻清秀,侮辱他国王族之名还是逃不了。 “亲爱的罗尼,我真的很抱歉。法西尔她从小自骄,不知世界之大,屡屡妄自要跟帝女相比……”堪地亚那语里,国君自称并无类似“朕”这种专用名词。 “……不,我其实也很抱歉……” 早前,五王子帕柳卡从天而降,把他从妹妹手里转挟进宫中,罗亚诺尼就知道绑架事件只是法西尔欺上瞒下的胡闹。这令他稍安了心,恢复了跟国王通过外交谈判结束困境的想法。 虽然曾经怒斥对方以发泄部下被杀、又绑架自己往异地的愤怒,但个人安危被置到鼻尖之下时,罗亚诺尼认识到,只要能安全地回到祖国,放弃追究法西尔的胡闹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且,他还有些窃喜,拉布列斯也许会暂时放弃撮合他女儿跟自己的婚姻了。当国王的女儿撕破了脸皮想追求一名男子的时候,即使对方也是王子,要摆脱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罗尼,你在我们宫里成长,抵得上我半个子侄,有些肺腑之言是可以跟你说的。公正地讲,我也赞同你与丝罗娜。奥玛森的联姻,但是,站在帝女之侧虽然利益巨大,可是要面临的困难也很多。” “……这个我早有心理准备。” 奥玛森皇帝的女儿在万一的情况下,嫁给拥有王族血统的男子后就可以继承皇位;又或者嫁给非奥玛森姓氏的男子,公主当摄政王,让生下的奥玛森为姓的男儿继续皇位。这都明文记载在继承大统法里。 罗亚诺尼很想跟国王解释他对丝罗娜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可是又隐约觉得那是对牛弹琴,因为即使是自己的父王,他说了也是白说。 “帝女身份非同寻常。一旦你与她成婚,法西尔就得永断对你的情思,作为深爱着她的父亲,我也相当为难,忍不住还是想请你三思。毕竟,身为异姓王族,你即使当了皇婿,恕我直言,也不可能获得奥玛森的帝位,顶多就是给你国家几个作礼的城池……” 难道娶了法西尔就能把你的国家也送给我么?罗亚诺尼在心里反诘到。 “你难道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父王一直也对你的婚事悬而不决吗?” “父王对我的疼爱并不亚于您对法西尔的,终身大事当然是要谨慎而行。” 拉布列斯突然大笑起来,以一种坦白得可怕的眼神跟语调,向明知道却不肯承认的小王子说道:“小国无罪,恃实其罪呀!你父亲很明白,以贵国的实力,不管是攀附还是图谋那条西边的巨龙,都有些不自量力。如果只是嫁一个公主过去,那大家的期盼也只不过是为彼此增加份友好情谊而已,可是你身为他最属意的继承人…………” “陛下,请您注意措辞,我国的储君之位是王兄希亚王子才对。” 仿佛掌握了一切情报的国王,在空中朝罗亚诺尼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自己的演说。 “发掘美丽事物并把它们表现出来,并显于众人之前,是艺术家的责任,他们可以以此取悦上位者,也可以以此取悦自己的生活,但作为一国之君的经验,同时深知,艺术并非经世治国的才能。” 花白头发的下面,是一双轮廓深峻的眼睛,从里面透出来的洞察光芒盯得小王子坐立不安。尽管老臣们出于坚决维护长幼有序的大统原则,但王兄过于艺术化的气质一直被宫廷新贵们所诟病,各种闲言碎语有时候也会让这对关系不错的兄弟产生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你看上去比乃兄更接近你的父王。总而言之,放弃一个自己最心爱的继承人,只是去谋几座城池作礼,这样的交换也足够他思前想后的了。更何况,这些城池还不是现成的,奥国内部硝烟将起,不先付出血的代价,一切便等同追求空中楼阁的砖瓦。” 这是事实,罗亚诺尼小叹着却无力反驳。胜基伦国历任国王都深谙权衡之术,这种传统中长大的他岂会不明白个中道理。 “付出代价就一定能有收获吗?你们偏偏又要把丝罗娜公主当作可居奇货,藏掖着不肯让别人分一杯羹,蜻蜓撼石,他更不敢轻举妄动。” 拉布列斯是暗示堪地亚那也想出一份军事力量,跟胜基伦国一起参与这次丝罗娜平叛之行。罗亚诺尼是听懂了,但也明白这绝不能怪他父王独食难肥。要知道,真答应这种结盟方式出兵,堪*队就非得以长驱直进的方式进入胜基伦的疆土,由东自西横穿而过,才能把兵力派到奥国去。 仅一墙之隔的柏斯国,若跟堪国有所图谋,那胜基伦就可以直接举手投降了。 即使没有阴谋,胆战心惊地被人来回穿膛过腹(有去总有回),实在不美妙。 “请接受我国至高无尚的合作诚意吧!”这种要多少有多少的外交辞令,谁会去相信呢! 再说,作为罗亚诺尼本人,他对丝罗娜的真心也体现到这一点上…………他怎么真能毫不在意心上人的立场,拿她祖国开刀,接受堪地亚那人赤祼祼的瓜分要求? “好了,即使这些都不成问题的时候,你与帝女终于有了能当继承人的皇子,就能保证躲过皇室的阴谋顺利继位么?” 没有同为皇室男亲族的支持,女摄政王很容易受到颠覆。正如奥玛森历史上那位在位时间最长的女摄政王,两个儿子皆早殇,皇夫意外身亡,最终还是复嫁给了一位宗室表哥。 “凡鸟触碰便立即引火烧身的烈焰,神鸟却能顶住高热浴火重生。丝罗娜这个失势公主,除非手上掌握着能抗衡那班遗老遗少们的军事力量,否则直如空中楼阁。迷途者,追逐半空的明月,不如地上的篝火。法西尔可以让我们两国的关系更趋紧密,而你除了仍旧得到一笔我心甘情愿奉上的丰富嫁妆,还可以满足父王的心愿,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 罗亚诺尼被拉布列斯国王一条条抽丝剥茧般的分析,弄得阑珊意兴,紧握着扶手的掌心渗出虚弱的汗渍。堪国君主那种贯穿心底秘密般的直言,牵扯着他一股欲吐无门,欲吞难奈的郁闷,下意识地,他捶了捶胸口,深呼吸,才稍缓了这口闷气。 尽管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振臂高呼“我对娜娜的是真爱”,可是无情的事实也明摆在面前,丝罗娜既不会像乡间野里的传奇爱情一样,抛弃家仇国恨留在胜基伦,他也不能堂堂正正获得亲族对自己婚事的支持。 他完全没立场批判丝罗娜来求援时表现出的冷情与现实,因为自己的父王及国家大臣们表现出的嘴脸,同样没高尚多少。那一天天仿佛开无止境的会议,怎么也看不出进展的讨论结果,何尝不是对身陷异国他境的丝罗娜精神折磨?允诺的希望跟实际执行的反差,他还能自信满满地觉得,在她溺醉悲歌时,自己的肩膀会比那个毫无权势的金发青年更坚实可靠?他之所以深受打击,正在于这个年逾花甲,却更老谋深算的长者说的并非胡言乱语,每分每寸都是自己父王天天的掂量。 不止一次地假想那个位置,希望自己能一呼百应,随心所欲地为所爱遣调需要的力量。可每当冷静下来进行反省,却明白自己当真身处其位要谋其职时,这种英雄式的幻想一定不会比父王的决策便值得期待。 罗亚诺尼现在光洁的容颜已经与十六岁的年龄非常相称,再无法掩饰脸上沮丧的神情。他快被这种加身的无力感挤压得窒息,只好回避着问题,措辞强硬地继续提出抗议。 “可是陛下,尽管您说得非常正确,但令千金的胡闹,给我们带来的是怎样的损失?我宫中那些可怜的只知道尽忠职守的仆人、士兵,难道坐视他们白白牺牲吗?这事件对我们王室的形象与情感造成什么样的负面影响您可又考虑过?尽管我理智上想赞同您,但身为王子同样应有的尊严也拒绝我在您面前的任何动摇!” 王家之命,若是丧在私怨上,非血偿不能息止,这是培利亚平原东部几个王国已共同执行千年的古老传统。如果每次都得公正无私地执行这个传统,那么堪地亚那国王这一回,必须交付出此次丧生的人员同等数目的仆人士兵以命抵命,又或者,直接交出原凶法西尔,另外再付一大笔受害者认可的赔偿金。 “法西尔公主殿下在进行她这种胆大妄为的闹剧之前,难道就没考虑过万一的后果?王宫里的仆人及士兵,虽然他们出身卑微,但身为胜基伦国王子的我,却是他们最终的庇护人,当他们为了维护我们王族的身家性命遭受劫难时,庇护者就必须坚持为他们讨回公道!” “我最亲爱的兄弟,佩里尼亲王,作为使团长已经成为贵国的笼中囚…………法西尔,这个不知轻重的孩子,当她知道自己连累了最至亲的叔叔成为囚犯时,后悔得哭到晕倒,连我这颗行将就木的老心都快要碎了。” 眼看着国王对他慷慨激昂的宣言无动于衷,却一幅被自我感动的样子,罗亚诺尼心中狂翻白眼。有“烈火公主”之称的法西尔如果哪天肯真心为自己胡闹的行径后悔得哭晕倒,那太阳也要从西边升起来。 “亲爱的罗尼,我再次抱歉法西尔对你们造成的困扰!虽然我很想高调地对贵国在这次闹剧里产生的损失表示抱歉,可是您难道希望我们两国的友谊必须在战火与鲜血中终结么?如果你愿意顾全我们两国的和平,愿意顾虑我国亲王及你自己的人身安危,那么我一定在你归国之时,付出足够的赔偿金给贵国以偿命财。” 正如国王那恩威并重的语调所透露的信息一样,深知道这个事最后不可能真正按着血偿条律获得最终解决,罗亚诺尼开始抓住机会把自己的要求修改得更切合实际,更直接点,就是先把自己救回去再说。 “如果我能安全回国,我将对外宣称这次回归是陛下您好意的营救,到时候您也必能顺利地以我回家的要求,把亲王赎回来。” 当然附加条件除了那笔必不可少的赔偿金外,一定不能再提及法西尔与他的婚事。 “罗尼,丝罗娜公主回国平乱一事,真的不是一国之力能相助的,你要是真心为她,请好好考虑我的意见。” “陛下,我最大的让步将是亲自向丝罗娜公主转达您的好意。” 如果他不能回国,这一切也是免谈。罗亚诺尼还算清醒,他明白拉布列斯国王说白了,便是一个唯利是图的赌徒,既不想得罪胜基伦,也不想得罪柏斯,彻头彻尾的一个机会主义者。 当然,胜基伦国的国君,又何尝不是如此?小王子苦涩地自嘲着。 ***** 奥玛森的小公主多大了? …………听说十三了,好像比您长两岁。 她长得漂亮吗? …………听说,跟长公主长得一点不像,是个假小子,不漂亮。 那她都喜欢干什么? …………听说,不喜欢一般的贵族教育,经常被长辈骂。 那她都擅长干些什么? …………据说力气很大,经常打架闹事,惹祸。 那她都喜欢跟罗尼一起干什么? …………好像罗亚诺尼王子经常受到小公主压迫的样子。 怎么什么都只是听说、据说、好像,难道你们没人亲眼看见过她吗? …………公主殿下,小的们都是区区信使,怎么可能被允许进入后宫去看娘娘公主们的玉容呢! …… “五王兄,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她可以,而我就不可以……明明,我就是按着她的样子那样干了,按着她的样子那样活了,为什么还是不可以……罗尼为什么还是只喜欢她,不喜欢我?!” 他们身边的仆人已经识趣地隐退,背后那扇门刚刚才打开,胜基伦国小王子跟他们的父王结束了密谈,带着不豫的脸色,闭口不言地在二人面前径直离开。充满凝重感的门被离去的人随手甩上,仿如他对法西尔公主关上了一扇心扉。公主苍白着脸,发抖的手紧紧抓住了身边一直陪伴着自己偷听的王兄,注视着没有回望半眼便离去的背影。 “法西尔,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永远是我们堪地亚那最骄傲的火,跟什么丝罗娜公主完全扯不上关系!想哭就哭吧,哥哥的胸膛永远为你倘开。不懂得珍惜你火般热情的笨蛋,终有一天也会遭受报应的。当他也尝到万般努力终被弃之如履的痛苦,才会懂得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世间最炽的红色,使它的主人在悲泣中透出火般猛烈的情绪,身形瘦削却高大的兄长,站在御书房门前的通道上,抱着已经哭得精气全无的妹妹,温柔抚拍着她的背脊,任她渲泄着胸臆中的失落与绝望。 3 马市插曲 跟胜多罗城不一样,那个城,两个国家的国境线只是一墙之隔,但是现在丝罗娜被银翼领着进入的小镇叫“卡拉拉”,里面的人跟胜基伦国人的打扮相差很远,特别是这里的人不带头巾,全部都带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帽子,款式也很丰富,莫沙卡好心地用奥玛森语翻译给她听,“卡拉拉”就是“帽子”的意思。 丝罗娜并不懂柏斯语。但是柏斯整个国家都在胜基伦国的南边,它的东边就连接着堪地亚那国。柏斯北部边境跟很多途经的旅人有着莫大交集,因此这个小镇上很多居民,都能操一口不浓不淡,半生不熟的柏斯腔奥玛森语。 进入这个“帽子镇”,不像田野镇有巨大的山脉阻挡,寒风日显,居然比在胜基伦南部还显寒冷,仿佛从堪地亚那北边吹来的雪寒之风,报复性地滞留此处,徘徊不去。离融雪的阳春三月,还有好一段日子,虽然银翼要去的下一个目的地是更南边的城镇,但还是把丝罗娜略显得单薄的灰袍子换成更暖和的连身外套。 丝罗娜一套光结纯净的蓝色獭兔毛外套和帽子,衣服是手感轻柔的毛面,而帽子是绒线织成的,毛面上还镶着绒绒的兔毛球,非常别致可爱,显出制作者也是一个爱美用心的人士。 “莫沙卡,别一脸不满意的样子,灰鼠怎么说都比土拔鼠有型多了。” 即使是因为身材太矮,找不到合适大小的外套才买的这身衣服,可是,档次的差距未免太大了吧? 莫沙卡一身混着数不清杂色的灰鼠毛,他瞅着那个换了衣装立即显得动人无比的少女微不可闻地哼了一下,没有发表更多的意见。 银翼却一整天都相当满意这个换装的决定。他也有很臭美的一面,因此就算是有乔装打扮的需要,也宁愿缠着厚重的头巾,也不去仿效某些奴隶贩子使用的秘方,用培利亚特产的墨树皮把自己银发染黑,去遮掩那比雪还闪耀的色彩。 刚一进入帽子镇,找到旅馆,就自己借口说要入乡随俗,率先冲进裁缝店,开始挑选起这里比较有名的皮草衣饰。现在他浑身都包裹在黑色的北貉毛外套下,顶上的帽子却是使用了银黑狐毛。青年长身挺立,银发黑眸,衣服色纯无杂,帽子轻轻混了一点银黑狐特有的银白,浑身不显单调,甚至散发着比黑矅石还华贵的光泽。 少女跟被打扮成灰鼠的男人盯着他们玉树临风、倜傥无双的主人新容,眼睛一亮,闪了一下神。银翼一笑,连花甲之年的老板娘都差点站不稳阵脚。 “感觉怎么样呢,汀娜姑娘?” “我想起一句奥玛森的形容词可以适如其份地形容您现在的打扮。” “我很期待!” “挂狐头,卖貉毛。” “…… 奥玛森人把自己家产的貉子又叫作土獾,它们的外形像狐狸,可是体型更短,身肥而粗,四肢也是短而细。 莫沙卡像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般地,开怀大笑起来。 ————— “内心与外在一样高贵,卓绝不凡的公子啊,您路过此地,饱吸高地阳光的芬芳,前途必定蔚蔚明亮……” “光动动嘴皮子,就妄想从路过的人手里揩走别人的血汗钱?一个铜板就应该知足了吧!” 莫沙卡看到自己少爷挑着眉,跃跃欲发的样子,赶紧喝骂着,并扔了个铜币到其中一人的手上,结果旁边两个估计不是一伙的乞丐更围了上来,希望自己也能得到至少一个铜板。 银翼不是守财奴,偶尔也会行些施舍的善事,这类小恩小惠也包括在自己过去所受的家族训练里。可是他最讨厌的乞丐有两种,一种就是明明瞧上去身强力壮,却穿上褴褛破旧的衣衫死皮赖脸地要钱;另一种就是眼前这些,拿着个怎么演奏也只能发出吱哑噪音的破琴烂笛,浑身邋遢,嘴巴里把一些不知从哪东抄西凑来的经典癫三倒四地引用的浪荡艺人。这些不学无术的人在狭小的城镇街道上对你围拦堵截,手上拿着你给的一个铜板,仍然贪心不足地不肯罢休。 “先贤们说得好,人靠好的行为永垂不朽……” “难道就没听你们的先贤们说过‘钱财是人类的敌人’吗?”银发公子对手下笨拙的应对有些不耐烦了。莫沙卡单独出门时很少会碰到纠缠的人,应该是自己形象与纤细的女伴给外人造成的错觉吧,但是他讨厌那种人身上一个月没洗澡的味道,反应很是消怠。 “先贤们还说过,施舍之手是幸福之手,吝啬是治而不愈的疾病……” “好吧,两个铜板,再不消失,我不介意用你们那身破布来擦拭我的利斧!”莫沙卡很快开窍,终于祭出名叫恐吓的杀手锏。明知道少爷是不屑出手亲自踢翻堵在面前的这些人。 银翼一行离开田野镇后,带着莫沙卡,一马一驴继续着自己的旅程,后者的驴速度比较慢,不过随行的少女被他安排着跟自己共乘一骑,马的速度也一样快不了哪里去。今天,三人进入了柏斯北部边境后第一个城镇,在小旅馆安顿了半天,换了一身 斯诺利亚传说 第 15 部分阅读 暖的衣裳,银翼决定要去给莫沙卡跟突然多出来的女伴都各置一个好坐骑,另外还要给自己的马钉两个掌子。 丝罗娜看到那些耍嘴皮来乞讨的人被打发后知情识趣地散开,眼光里却有些欲语还休,银翼忍不住有些好奇。 “你要是有什么想发表就尽管说,我不是*的主人。” 他看到那张绒毛帽子下的脸露出冻红以外的另一种晕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只是想起某人说的,要善待这些民间的诗人。” “……他们哪里是什么诗人,不过尽管说说。” “诗人是语言的大师,他们会赞扬你,也能贬低你。你会因他们的赞颂而名传四方,也会因受他们的贬责而臭名远扬。因此要尽力善待他们,免得成为他们攻击的对象;若要他们歌颂你,就要取得他们对你的感情。” “某人就是那个瞎子吧,”银翼左眼角抽动了一下,哼了一声,“饶舌者没有智慧可言,多嘴之人只会是祸水。” 丝罗娜对这句评语感到熟悉,想起某位言语更为平直却也不乏尖酸的金发青年,在听完这段演说后类似的感想:“浪子的舌头是他头上的大敌。” 还真是相似的家伙。 银翼感受到身边少女注视的视线,轻哼一声,拉起她冰凉的手,加快了脚步。 ***** 镇子上的马店看来技术都不错,两三家店子只相隔一条街,客人仍是不少。马店的规模会根据自己大小,调整诸如制作买卖马具,提供旅客食宿,治病打掌这些经营项目。马店旅馆价格相当低廉,伙食一般要靠客人自理,对于吃苦耐劳又节省的马帮商人来说,那是相当理想的去处,但是对于臭美又讲究享受的银翼大人,同时又有如花美眷在侧,当然是毫不考虑的。 只供人食宿的店也有马厩,却没有相应的服务人员,想买马、钉掌什么的必须到马店附近的集市去。穿戴光鲜的青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衣着会给人造成什么样的错觉,华丽丽地走到一家客人最多的店子前,安心地拉着自己的马排着队。 “给你的马精心挑选最佳的钉掌师,也是对它的尊重。” 这是银翼的高论,不过丝罗娜也深表赞同。外型比自己皇姐还略显娇小的丝罗娜,按从小教导她马术的由列斯队长之评价,其马术天赋,再稍加点时日锤炼,当可跟迪墨提奥媲美。 但是银翼印像里,完全没能把这位貌似没落贵族家女儿的女茶古与精湛骑术相联系。奥玛森贵族出身的女人都多少会点骑术,只是她从不表现这方面的水平,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前,一派让人安心的大小姐姿态。仿佛这样的邀骑唤起了她深埋的记忆,令她深溺于被人呵护倍至的满足感。 他也乐得如此。要是这个暂时还没能摸透其想法的女茶古不够安分,不肯乖乖跟着他完成旅程,那到底是把她扔下还是直接杀了来处理比较好,反更费人思量。 任性的带着这样一个大活人,犹如小时候对玩具的执着,同时对自己高度地自信,因而可以丝毫不去理会将来的麻烦,正是掳人私奔者此时微妙的心情。 “驴骡的形象是矮了点,可是会更安全。” “……” “对于不习惯单独骑马的女人来说,马的性子怎么也要比驴呀骡呀烈一点,如果是喜欢威武,还不如骑一头牛。” “……” 看得出少女正以一种挑剔的目光,敢怨不敢言地,悄悄把那头他亲自相中的驴骡否决掉,他赶紧解释道。 银翼吩咐莫沙卡自己去把那头行进速度特慢的犟驴子赶紧卖掉,去换一头跑得快力气又耐长点的坐骑,然后他带着少女去挑适合的骑乘工具。随时随地想让美人心满意足的理念,与某个声称以服务天下纯洁美女为已任的人有奇妙的共通点。 “好吧,你先仔细考虑,我给‘栗壳’换下掌子。”好不容易轮到自己的马换马蹄铁,他只好先搁下她的意见。 丝罗娜对马的物事绝不陌生,甚至因为从小力气很大,还亲自抬着名为“皇家铃”的爱马后腿,跟皇家马厩的人一起换过马蹄铁。以她的角度看,这个马店的师傅相当爱马,体贴。尽管银翼的马不是什么太好的宝驹,可是他还是认真地先以温热的毛巾跟马主一起细擦了一把马身,又用毛梳子刷了一遍,让马的情绪完全放松。银翼负责安抚马头,师傅一个人就轻巧地抬起一只马脚,为它熟练地削平足踝,即使是用烙铁熨烫踝甲,那马也只是摇头呼哧了一下,并不反抗。 因为不感到好奇,她的注意力反而给其它形形色色的客人吸引了去。 集市上大部分都是骡子,马其实还在少数。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非常有经验的人物,所以尽管马嘶驴鸣偶有所闻,却也不是很吵杂,倒是市场上弥漫着牲畜特有的膻骚味。 丝罗娜很快有了感兴趣的目标。有个看上去顶多十四五的本地少年,手里紧紧攥着皮帽子,正一脸沮丧地站在一边,被一个应该是自己父亲的大叔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他们旁边那匹形体瘦弱,精神萎靡不振的小马驹好像有点痛苦地挣扎着,两个伙计合力地给它整治着蹄子。 “那孩子在父亲病倒的时候偷懒,没有天天带着那小马去溜,结果整天站在牲畜栏里的马蹄子差点被粪泡烂了。” 已经采办了一头中等体格的马骡当坐骑的莫沙卡,看到丝罗娜明明不知道对方说什么,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别人杂拉家常,忍不住帮她解释了一下。 “哦,怪不得!看那样子,要是再晚点来,这马就废了。” “没看出来你倒是挺懂马的。” “当然了,我从小就……” 惊觉对方狐疑的目光,丝罗娜连忙别开头,视线投到莫沙卡选中的新坐骑上。 那是一头棕黑的马骡。马骡长得比较像马,脾气没驴骡好,却聪明漂亮得多,还经常长得比母亲马更高大。 为了显示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懂,她故意问道:“这怎么不太像马?也不像骡子。” “你的眼真尖,一般女人都分不清马跟骡子的区别。” “啊,我以为骡子都是矮矮小小的。”小耳朵,大尾巴的是马,大耳朵,细尾巴的是骡,丝罗娜可不敢说自己还是能分出来的。 “这是马骡,公驴跟母马交配生下的后代,”在未婚少女面前使用“交配”这种字眼会显得粗俗,莫沙卡却一点也不介意,“那边那头叫驴骡的,父母正好颠倒过来。像这样小的马骡很难得,我正好骑呢。” 丝罗娜看了一眼莫沙卡跟骡子站一起的比例,不由莞尔一笑。 “笑什么?我也是看上它拉车力气大,必要时能用得上。”驴骡载重要小很多,莫沙卡没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如果万一有意外要用到马车,那当然是买力气大的牲口划算。 “小姑娘,买牲口吗?” 对面店子栓了好几匹等待装置马具的马啊骡啊,原来是同一个主人的。他身材中等,肤色显现一种阳光晒后的黑红,身穿不知名的粗糙裘皮,迎面就是一股牲畜骚味,看来是个马商。 衣穿泛着银蓝光泽的獭兔外套,毛球帽下眼神明亮的美丽少女,跟那个一边钉着马掌的华贵青年,刚刚一直在看马,所以身为卖马者,干脆主动上来攀谈招揽生意。 然而…… “喂,你是不是女人啊,怎么看这些都这么入神!” 马商顺着那个矮壮的、被一身灰鼠皮紧紧包裹着的大胡子目光看去,看到的是自己那排拴着的骡马。其中他带来的唯一一匹枣红马,同时也是里面最高壮金贵的家伙,少女愣愣地盯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睛发亮。 “好家伙,瞧它那里就知道是个好牲口!看样子牙口也不错!”莫沙卡迅速进入状态,哄笑起来。 那马悠然自得,神态轻松,一边哼哼着,一边在芸芸众骡子面前,仿佛耀武扬威地,缓缓地,伸出它那如黑甘蔗般大小的雄性象征,肆无忌惮地小便起来! 那话儿长大醒目,如水枪一般,马体内也似带了个压力强劲的水囊,黄澄澄的尿唏里哗拉,如江河急下,经久不衰,把雪地融化出一地骚水。 “哎呀,姑娘,我这个……真是太失礼了!”马商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淑女要懂点羞耻!” 充满了哭笑不得的声音响起,黑色的墙从背后转到跟前,丝罗娜的脸面一下子就被堵在一个充满绿檀木香味的温暖怀抱里。 “¥#¥*%” 丝罗娜闷了一下,才把头挣扎了出来:“我一直就想弄清楚它出来的过程!” 银翼毫不客气地再次卡住她的腰,把头往自己胸膛上压,又摘下她帽子使劲地在头发上揉了两把。 “真是的,脑袋瓜子里都想些什么呀!” “她看起来哪一点像名门之后?”莫沙卡跺脚大笑。他看完热闹,更加不相信少爷对她是没落贵族出身的判断。 “在男人面前对这种东西表现好奇,很容易会给对方造成不良信号!”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银翼仔细地教训了她一下,然后给她戴回帽子,还顺手挑整了下她被弄乱的头发。 “万一因此给不识好歹的臭男人欺负了,你向我哭诉也没用。” 就算是马交配自己也看过,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吧。可是这种话是坚决不能说出来的。丝罗娜深深懊恼自己又犯了一次傻,难道是远离了胜基伦王宫,被动得无事可干的日子反倒让她更放弃警惕之心了吗? 后悔归后悔,那意外了解到自己从小就想解开的疑惑所带来的兴奋,形成美妙的红晕在精致的脸上弥之不去,连阅人甚多的马商,都看得有些呆了。 “呃,那个,请问,少爷,您们要买马吗?” 马商恍了下神,立即机灵地换了一口对方能听懂的奥玛森语。 银翼看看怀中少女。 “要,看上去你那一匹不错呢。” “噢!赞美大神!”连奥玛森人的大神都会搬用,果然是老练的生意人,“您的眼光是一等一的!这可是堪地亚那最新运来的宝马,我还有血统证明书!” 所谓血统证明书,是堪地亚那一些有名的马匹商人搞出来的噱头,他们自己拥有一些品质良好的种马,由此专门繁殖出的后代被誉为“马中的名门”,是新近各地年青少贵们追捧的奢侈品。 “没有被煽过?”堪地亚那的牧马方式,其中一个特征就是大部分公马都会在三岁时被去势,这样用在军队里会非常好管理,奥玛森地军马大量借鉴这种经验也是离帕卡帕王两三百年后的事了。 有血统证明书的就不会是煽马,可这种种马的出口堪地亚那管理严格。 “看个头比最好的马骡还要高大呀!”马商向青年暗示自己手上的货是难得一遇的上品。马骡体高力壮,是拉车好手,但奔跑速度慢,很多身份高贵的有钱人还是喜欢选用纯种马来作为自己的坐骑,因此骡子尽管繁殖麻烦,价格珍贵,却还是比不上好的纯种马。 丝罗娜也曾经听过骑兵队的人介绍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她的爱马是父王亲自挑选的年轻骒(=母)马,在马厩要单独豢养,而且到了发情期,从不敢骑着它到处走,以免给骑兵队的色马们追得到处跑,再说,皇宫御园怎么能允许随地大小便的马呢?因此今天她才会失态地为看到的东西惊讶。 “这种马个子比你高太多,我把‘栗壳’让你骑怎么样?”看看一脸懊恼又羞红的俏脸,又看看那匹还在得意地撒着尿的家伙,男子性格恶劣地笑了起来。 4 月光宝马 银翼的栗壳是一匹有着深褐尾巴跟鬃毛的淡栗色马,因为煽过,骠肥体壮,脾气却非常温驯,虽然脚程不是很快,一路下来却让人感觉到它具有绵长的耐力与安全感,是很适合长途跋涉的好马。 虽然也看出这匹颜色鲜红得发亮,额前一颗流星白得耀眼的大公马确实不愧是堪地亚那名门战马之后,可是经过刚才一闹,现在听到居然要把马带回去,那以后岂不变成自己的小尾巴被人取笑? 丝罗娜恨不能逃离现场,于是左右摆头,表示强烈抗议。 没等银翼作出什么回应,附近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莫沙卡啊地一声,丝罗娜循眼望去,看到奇特的景象。 有几个人一起押着一匹马走到马市上来。之所以使用押字,是因为那马脚上系着长长的锁链,头系着笼头,马前两名壮汉用木叉支着马的腮帮子,还有三人在身后挥着鞭子不时抽打。那马毛色邋遢灰暗,勉强看出是淡青色带点菊花斑的样子,黑青的鬃跟尾巴纠结零落,身上伤痕处处,可那马尤自一副踢人咬人状,暴躁非常。 “本来是匹好马,可是性子烈成这样,根本没人能驾驭得了啊!”不知道是谁用半生熟的奥玛森语下着这样的评价,丝罗娜突然来了兴致,信步挪了过去。银翼讨厌扎人堆的感觉,却还是跟着她一起上前。 “给钱就卖!给钱就卖!”其中一人像是马主,浑浊的眼神,粗犷的脸,身上裹着的廉价毛皮泛着污秽的油光。马停下之后,其余四人一起按着它,拉着缰绳,身边不断有好事者低声相询,一边交谈都一边轻轻摇头。 银翼看看丝罗娜,又看看那马,若有所思。 “这种毛色让你想起家乡了吧?” 那种青青白白,浑身都是暗纹的奇特毛色,正是奥玛森有名的“月光”马。丝罗娜的皇姐,丝罗琳,其名字在奥玛森里也有“月光”的含义,所以她在皇宫专属的坐骑就是这种颜色的马。因此,这个集市上今天只有面前这马让丝罗娜心里咯噔了一下。 众人都知道这马主急着把犟马脱手,价钱必定很便宜,可是像这种顽劣脾性的马带回去,普通人家根本就是难安置,得无用,又没人会拿马来当食粮,因此,看热闹的归看热闹,问津者寥。 “买下它吧,你不会后悔。” 什么? “那是个好家伙。” 丝罗娜呆了几秒,才顿悟到声音来自脑海里。她为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是你?你醒了?” 还好没忘记体内早住了个奇怪的女亡魂,只是对方曾说要沉睡一段时间,才差点记不起来了。 “我被熏醒的……”女亡魂咕哝了一下,“这里真是臭气冲天。都是些不好好对待自己伙伴的凡夫俗子们。” 为了不至于显得太奇怪,丝罗娜保持着视线,却其实是在跟脑海里的声音交流着。 “虽然那马让我想起了皇姐,但是……”银翼一定会觉得买下这马是个疯主意,她可没有决策权。 跟自己的脑袋交流有一个好处就是她不需要你费力解释什么,总是能轻易就了解到。 “他是个骄傲的人,你跟他打赌说你现在就能驯服它,反正那马应该很便宜吧,比这里所有家伙都划算。” “给钱就卖啊,异常的便宜!”五个人却仍然无法让那外表残破的马真正安静下来,引起集市的人侧目。莫沙卡身材矮小,天生与高大的牲畜无缘,慢慢就看着没劲,望向自己的少爷,想看他下一步有什么动向。 银翼从丝罗娜再也没移动过的视线上,觉察到什么,他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眼前这桀骜不逊的壮实家伙,一边盘算着它是否真的值得投资,一边等着看身边这可爱女子的企图。 果然,她有点迟疑,却绝非含糊其辞。 “我想买下它。” “你是觉得我们的旅程太缺乏刺激了吗?” “如果这能算个理由,那就是。” “你不觉得它除了性格太坏,也显得太高大了吗?” “我想我的脚能勾住那个马镫。” “我不想耽搁过多时间去驯服它,而且我对跟畜生近身肉搏的运动没兴趣。” “我保证,绝不劳烦您出手。” 他来了点兴致:“你要是能证明它会接受你当主人,我就答应让你拥有它。” “大神见证!小姑娘,您的朋友说得对,这样的马简直是浪费时间,”也跟过来凑着热闹的马商不甘心快到手的生意溜掉,连忙插嘴相劝,“像这种毛色奇怪,破破烂烂的马,怎么能比得过堪地亚那的骄傲呢。” 丝罗娜突然有点生气了,冲口而出:“你闭嘴,不许诬蔑奥玛森‘月光’的名声!” 银翼眼底笑意闪过,他并非精通相马,可是,烈马总有点可取之处是古而有之的说法,再则,这马是残破了点,可是轮廓俊美奇特,身材优美,不是流于泛泛之辈。 “就是因为世间太多你们这种不识马的人,把它们跟劣质马放在一起,污染它的精神,虐待它的身体,也不好好喂养,所以它才会对人充满敌意,又踢又咬,心气不顺就四处乱闯。它的心性再长此以往,必定更为疯狂暴躁,那才会真正毁了它。” “说得好!”女亡魂在脑袋里也为她喝彩。 马商只是出于维护自己的立场,结果却被说成是不懂马的家伙,一时气结。 “…。。好吧,如你所愿,”银翼眼里又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只是,我耐性不多,要是事实证明它是无可救药的累赘,那么…………” “那你就杀了它吧,遇人不淑,我想它也宁愿死。” “好,就这样办。” 银翼支付了低廉的价格买下今天集市上最暴躁、卖相也最坏的马,还额外支付了一个银币,除却请那五个卖马的人送马到下榻的旅馆,还换到一套全新的马具。后者也是丝罗娜的要求。 旅馆的伙记却非常头痛。他们一点也不愿意一匹烈马住进那个原本就狭小简陋的马厩里,特别是里面还住了一头驴,外加另一位客人的两头骡子,还有旅馆自家栓在边上的俩山羊。 又再多付了一个银币,驴跟骡子还有山羊全被请到外边,丝罗娜被勒令必须在入夜前让这马自行安定下来。她极力把好奇围观的人全部赶离现场,银翼也只被允许躲在一边偷看。 “别一副急色鬼的样子,”女亡魂喝止了丝罗娜的鲁莽,“打开绳锁之前,必须征求它接近的同意。” “哦,你说得对,再来。” 自己应该怎么跟一匹被人伤害过,强烈不信任人类的马沟通呢?要是唐尼在,那真是太好办了。那个瞽目乐师的音乐对动物特别有一手,甚至能拍“踏雪号”的马屁…………后者是迪墨提奥烈性子的爱马,如果没有主人的允许,丝罗娜也曾被毫不留情地摔到地上。 “少爷,汀娜这是在干嘛?”莫沙卡看到丝罗娜忙东忙西的结果却是突然停了下来,一脸小心翼翼,嘴巴却又在念念有辞。 银翼仔细地听了下,她声音太小,隐约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碎碎念。 “也许是奥玛森女人拍马屁的方式。” …… “你的一只蹄子,像锅灶那么大;你的臀部,像一座小毡房;你的肩胛,像一块刨平的木板;你的根根尾毛,像出鞘的战刀…………” 丝罗娜回忆着唐尼那天所唱过的一首神奇的曲子。乐师在全神贯注地演绎完自己的杰作后,就安然地骑到踏雪号身上了,最后才给迪墨提奥亲自赶下来。 “你的耳朵,像芦苇的尖尖;你的前额,像一个圆盘;你的颈项,就像熟透的苹果果柄,弯而细长;你的双眼,像山谷中闪亮的两盏灯;你的一对鼻孔,像未加盖的两只木桶;你的前胸之下,像河谷般深…。。” “你是折磨我还是折磨它?你打算从头到尾把它每一个部位都奉承一遍吗?”女亡魂语调崩溃地打断她。 “你也觉得太肉麻了吗……”丝罗娜有点委屈,怎么这马就不领情呢,仍旧凶巴巴地又踢又扯,栓马的桩子都快不行了。 “该死的唐尼,他一定有自己的秘诀,要知道,歌一唱完,踏雪号都给收买了呢。” “那个瞎子不管是唱歌的水平,还是精神力,都比你强多了。旁门左道还是留给能使用它的人吧。” 到底失败原因是五音不全还是气势不够,抑或两者有之,丝罗娜无从判断。不过女亡魂给人一种挺睿智的印象,所以她再次虚心求教。 “你拿起那套新的笼头,跟它表达你的想法,你的心意,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技巧,只要有真诚的态度,聪明的马就能领会。” 丝罗娜依着亡魂所言,打了一大桶温热的水,讨来一小板车,放满了新鲜的草料,然后拿起新笼头更为小心地接近不安的马儿。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又极力端出温柔,对着马耳朵的边上轻轻说: “不要急,亲爱的朋友,你的所思,你的所想,虽然我并不能猜透,可必定也能知个大概。你有杰出的能力,也有骄傲自矜的性格,这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我会帮你取掉,它们不配带在你优美的身上。” 马淡蓝色的眼珠凝视着眼前略略紧张的少女,慢慢伸着耳朵抬起了头。丝罗娜看到它居然有了第一次的正面回应,甚是得意,便率先把那旧笼头取下。马儿并不嘶鸣,丝罗娜开始用温水给马洗起了澡。 窥探着的主仆看到这个少女像擦拭神像一样,仔细伺候着那破败难堪的马,都颇为动容。男人跟女人在对待马的亲厚程度上,多少会有所区别,有时候,很多女人只会把马当作忠心的奴仆,而男人却更容易滋生出一份伙伴的感情。 “现在,我要为你解开绳锁,请放心,也请不要伤害我。”早就脱下皮裘,把衣袖跟头发都高高挽起以方便工作的少女,一丝不苟地替马梳好毛发,才开始动手解除它的束缚。 银翼原本打算一旦出现马攻击人的事件,就会毫不容情地痛下杀手,可是他把心提到嗓眼儿半天后,却发现她与它开始建立了一定的默契。 完全脱离了束缚的马,仰天长啸,胸膛高昂,前肢奋起,把丝罗娜吓得退了一步。可接下来那马甩着鬃毛,并没有任何反抗,它眨着眼睛,瞅着一直对自己礼遇有加的少女,鼻子喷着热气,磨了两下牙齿。 丝罗娜醒悟过来,连忙把堆了小山般草料的板车拉过来,送到马儿的跟前。那马老实不客气地开始咀嚼。 丝罗娜趁机伸手过去,抚呀捋呀,用尽一切向马献媚的手段。马身上有多处被鞭苔破损的伤口,她巧妙地躲开;马的鬃毛跟尾巴已经给洗干净了,她仔细地分开并修剪整齐。在剪大半还是留小段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她只是用锋利的小刀割短了那黑青的鬃毛,仔细地把它们编成一条条短而齐的辫子。 银翼跟莫沙卡远远看去,突然想象着,那洁白柔荑下的马,换成是自己多好! 丝罗娜满意地看着眼前这匹已经清爽干净的马。它舒服地摇着尾巴,安静地吃着草料,散发出焕然一新的感觉。虽然精神有点不振,另外容体因营养问题显得过于清隽,毛皮也有破损,但除此外整个儿就跟最端庄优雅的皇家骑乘没啥区别。 ………………………… 其实丝罗娜对第一回成功调教烈马的事情,没什么信心。她不停地追问女亡魂,在那个过程里,是不是有过她的什么功劳。女亡魂打着呵欠安慰她: “并不是所有烈马都喜欢被凶悍的勇士征服。百炼钢成绕指柔,女人天生就可以用温柔的天赋克敌制胜,这没什么可质疑的。” “真的不是你通过鬼魂的力量做到的么?” “承认是自己办到的就让你这么不安心吗?” “可是‘月光’象是能听懂我的心声似的,太神奇了!” “月光”就是丝罗娜给有着菊花青毛色的马儿改的大号。过了几天,月光的气色大好,一路脚步风度翩翩,可惜样子还是残破了点,身上似乎受了点挫伤,对丝罗娜的接近仍然还存着轻微的抵触。 “好吧,为了制止你的唠叨,我承认在人马沟通上,是出了像芝麻一样的贡献,”女亡魂感叹着自己怎么教了个笨徒弟呢,“不管怎么说,你很快会发现它确实是一流的,绝不会后悔把它买下来。” “有多快?它现在还很抗拒我呢。” “说到这个……”女亡魂突然不说话了,半晌,她冒出了一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精力还没有恢复过来。等我睡了后,一切自然会往顺利的方向发展。” 她不知道怎么跟丝罗娜解释,自己寄附在后者身上,那种生前曾经辉煌一极的气息,不要说马,连猛兽都曾经吓得匍匐在地。这种气息跟丝罗娜本身的气质还不能相融,因此像月光那种精神敏感的名马,感受到那样的气息时,自然不会显出亲厚的态度。 小公主自动把话理解成“时间会改变一切”,安心地看着女亡魂再次陷入沉睡状态。 ……… “月光”是一匹浑身均匀地布满菊花旋暗纹的青花马,堪地亚那几乎不出产这种毛色的马,而没有对马色细致分类的奥玛森人,专门赋予这种毛色名为“月光色”。 “月下的光华公子”,如此文雅的句子,来自柏斯皇宫的御用诗人,银翼却从丝罗娜跨下那迈着轻盈步调的马儿身上拾想起来。淡幽幽的月蓝色,在多日精心调理下开始焕发出它本来的光彩。 看着不疾不徐跟着自己后面,却永远跟最后的骑者保持固定距离的丝罗娜,银翼心头滋味百陈。 古语云,马如其主。 从月光到来的那天至今,它变得性如处子,步俊气贤,嘶鸣入云,顾盼如虹,虽然可以归功于它天生的骏才,但骑者的气质及操纵技巧也是不能忽视的。平日丝罗娜步行地上,垂肩耷首,谦恭谨慎;可一旦骑上了那马,不自觉就凛凛然一股卓气,昂首挺胸,跟个公主没什么两样。当然,大部分时间她仍然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温驯模样,只是存了心思去观察,反倒像故意装出来似的。 并非不想盘根究底地找少女问清楚,但是既然丝罗娜也刻意地回避对他来历的直接询问,莫明的自矜便让他也忍住了冲动。她必定也在留意着平时的蛛丝马迹来对自己进行探究吧?那就看谁更高明好了。 银翼觉得自己把这个女子带出宫廷实在太对了,令他那目标糊涂、效果不明的旅程增添了不少暧昧难言的趣味。 而相对憨厚的莫沙卡,自从看到丝罗娜收服烈马,对她甚为改观,有时候还会开点善意的玩笑。 “我想到有一道小问题可以考考你,”莫沙卡望着天空飞掠而过的矫影,特意抽了两下鞭子与丝罗娜齐头并进,“信鸽跟马哪个快?” 看到少女沉吟半晌,正要洋洋得意地报出答案,对方却慎重其事地问道:“它们要怎么比?用飞的还是用跑的?” 莫沙卡脸一垮。 银翼第一次听到这问题,不假思索就说:“如果是跑的话,当然是马快了。” 真是没有幽默感。而且还跟少爷一样聪明。难得想开玩笑的可怜仆人不由感叹。 5 驱龙节(1) 胜基伦国与柏斯国共同拥有两个大节:驱龙节和爱神节。它们起源于古代流传下来的爱之女神(有些地方称百合女英雄)斯诺维娜传说。 百合曾经是这两个国家分裂前的国花,现在独是胜基伦国的象征。馨香百合四季常开,仅在每年十二月到来年一月暂停很短的时间。当播种在王宫百合神殿里的第一株馨香百合盛开的时候,王室会向全国通告,定出举行驱龙节的日子,因为传说中的斯诺维娜就是在这个时节与这块土地上的凶猛魔龙搏斗的。 爱神节,则是每年的四月,这个月份是全国所有品种的百合怒放的季节。传说中的斯诺维娜,风姿绰约,能教万人心折,最喜欢就是四处招摇着不停对俊美少年留情调戏,却总是在他们倾心之后,留下各色百合飘然离去,徒惹痴情汉们对花相思。苦恼的人们为了帮助这一大票被百合女神勾掉心魂的男子重新振作、转移情思,想到个节日,即四月的头一个星期,适逢百合盛开,鼓励所有十四岁以上的少女走出家门载歌载舞,举办各种衔头的选美比赛。 ***** 如果不是依欧迪斯,今年胜基伦的驱龙节是否会因王室秘事而夭折,也是未知之数。 年轻猎人风尘仆仆地回到胜基伦王宫时,国王的斥候们还在外面奔波呢。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说丝罗娜公主曾安然地出现在一个名为“田野”的小镇上。叫做银翼的新秀冒险家以牵制者的姿态与公主同行。顺藤摸瓜上去,查到曾经有一名相当年轻但出手阔绰的红衣女孩与他有过密切联系。 罗亚诺尼王子的下落,应该也着落到她身上。 红衣女孩给奥玛森人的联想空间很小,而银翼的名号,幸亏有乐师唐尼的证词,所以就跟那个曾与他狭路相逢于胜多罗城,还被误认为要强抢民女的银发男子挂上了钩。 当迪墨提奥代表依欧迪斯向国王及王子报告消息时………… “法西尔,那个叫人头痛的烈火公主。”希亚拧着秀挺的眉,等待父王米兹拉齐德二世的指示。 “立即传外交大臣进来,我们要开会了。”国王凝重地说。 只要联想到堪地亚那人的嫌疑,再加上某女曾作客胜基伦,并爱穿红衣、作风泼辣,给人带来毕生难忘的印象,自然而然便能推出答案。 出乎所有人意料,正当国王父子苦恼于营救方式时,堪地亚那人发来了两封信函,分别为堪地亚那国王及罗亚诺尼王子的亲笔。两封信口径一致,即堪国为了维护两国友谊,为了解除误解,另外迎回佩尼里亲王,已经全力营救回罗亚诺尼王子,因此希望在这一事件基础上,加深两国的友好关系及紧密合作。 “原本是被封锁得很好的消息,我们一无所得,但是突然从附近传来了很多传闻,令我们注意到这些有关王子殿下的关键情报。” 王宫的斥候返回的却是南辕北辙的情报,罗亚诺尼王子是曾被秘密拘禁在法西尔公主别庄里一段时间,才被带到堪国王宫的。 “像是有人故意告诉我们一样吗?”希亚王子若有所思。 “请佩尼里亲王殿下来议会厅吧。”这一回胜基伦国王严肃地说。 ***** “唐尼说你最近经常找男人幽会。”依欧迪斯倚在门边,懒洋洋地朝着一套紧身夜行服打扮的金发青年说道。 “他的优点就只剩下多嘴,”迪墨提奥风清云淡地回眸一眼,“想跟来就把你身上花哨的装扮换掉。” 刚参加完几位宫女为自己洗尘的小聚会,却被批评“打扮花哨”,依欧迪斯咧嘴一笑,外套一扯,里面是一身暗蓝色的短打衣裳。 “我已经急不可耐地想看看你的幽会对象了。” “充满成熟魅力的中年男子,如何?”没察觉自己也开始说起了废话,迪墨提奥趁着巡逻士兵的错位,领着归来的猎人朋友朝佩里尼亲王被软禁的居所“紫苑”走去。 这一季王宫的冬夜,到处零落地亮着通宵的鲸油火炬。 “不愧是王宫的派头呀!” “没什么,不过是些品质不纯的火罢了。” 品质优良的鲸油火炬是真正的奢侈品,只有像奥玛森帝国那种财力,才能一掷千金地维持整个雪季彻夜的富丽堂皇,才能创造出百花轮替、黄金白雪的豪华夜景。 所以,在那些一人半高、雕刻得美仑美奂的柱子上,昏黄的不畏寒风的火焰摇曳跳动,往稀薄的雪地上洒下一片片迷幻的斑驳,却没多少人会注意到它的细节。只有奥玛森皇宫里呆了很长时间的骑兵小子才知道,这种陈旧色调的营造,看似极富情调,实际是燃料不纯的缘故。 像依欧迪斯这种“乡巴佬”,由始至终只能发自内心地由衷赞叹。 “因为罗亚诺尼王子殿下的事件,不得不大力加强王宫保卫力度,所以内廷开销都被压缩出部分去支付那该死的鲸脂。”这样的抱怨最近在宫女间变得流行起来。 “米兹拉齐德安排的守卫仅是这种程度而已吗?” 不习惯使用敬语的依欧迪斯一直挺奇怪,为什么总有这样那样的机会,让某些居心叵测的人能找到空隙去完成他们鬼鬼祟祟的行动。 “你看,副官跟使团长分隔到上下楼,只派士兵守着大门出入口,他们房间阳台的下方,在里面走廊巡逻,结果这些守卫们日夜地守住他们的岗位,我们要跑到里面还是轻松自如。” “希亚王子如棉絮里藏着的尖针,一不小心就会冒出来戳人。我只是答应帮他玩一场游戏。蹲下。” 迪墨提奥踩着年轻猎人肩膀,燕子般轻巧地跃到一个高度一般、门窗紧闭的阳台上,然后示意同伴赶紧上来。 “漏洞是故意造成的?” “一切只是为了真实 斯诺利亚传说 第 16 部分阅读 感。” “我不在的时候看来错过了不少好戏……” “闭嘴。”了解到无法与对方心心相印,也无法用眼神交流出更复杂的信息,迪墨提奥只好言简意骇。 装痴卖傻般的碎碎念终于安静下来,只见金发青年抽出随身薄如蝉翼的匕首,插到紧闭的落地琉璃窗中间一挑,把里面的闩子顶起,迅速闪了进去。 看来真是轻车熟路呢,依欧迪斯赞叹道。 迪墨提奥白天黑夜,经常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外国大使被软禁的紫苑附近。不管是监视阳台,还是干脆跟堪国亲王小酌闲聊,他都不遗余力地强调自己的存在感。这种存在感成功地变成一种信号,变成一种压力…………换言之,哪天他只要把自己的关注故意“消失”一段时间,那么被他监视的对象就能轻易地觉查到这种变化,松出一口气的同时会抓紧时间办一些不欲为外人所知的事情。 依欧迪斯很快明白为什么要叫这个做游戏。 就像他们被安顿的外宾楼房间一样,这里的格局也差不多,同样巨大的衣橱,嵌墙而立,二人摸到房里,迪墨提奥变戏法般的掏出钥匙,闪了进去,然后径直摸到衣橱里。 “百合苑的房间衣橱全都有这样的窥探孔?” 依欧迪斯脸一绿。 “殿下的房间没有。”这种司空见惯的伎俩他当然会事先过滤。 巨大衣橱里面随便挂了几件似乎只是窗帘的布匹,迪墨提奥在正面内壁往下一拔,一块木片滑下,露出很小的一个孔。 “…………嘘!” “问一下,这紫苑以前都住些什么人?”两个大男人亲密地用耳语交谈,其实相当别扭,迪墨提奥被对方呼出的热气古怪地缩了一下。 “离我远点。” “都是男人怕什么。” “我介意。”从五指山下抽出被压着的手,“这是他们从奥玛森皇族学来的坏习惯,宫廷内伴侣间搞的小把戏。” “哦~~因此某人才不得不洁身自好吗……” “别把我放进你的龌龊想象里。” 依欧迪思悄然大悟般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刚才那钥匙哪来的?” “跟你学的,美男计。” 即使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但金发青年认真的语气清晰可闻。听到同伴不可置信地深吸一口气………… “你怀疑?” “不,名师自然出高徒。” 难道说,使团长或者副官所在的房间左右的空屋里,都各有装着窥视孔的衣橱了?这种隐蔽的装置对方应该是不清楚的吧,毕竟不管是国王的手下还是迪墨提奥都没有放弃这种方式…… “时间差不多了,副官来了。” 迪墨提奥让出孔上位置,自己把耳朵紧紧贴着橱面聆听。狭小的空间,凝神屏息,依欧迪斯觉得他们彼此能清晰地触摸到对方已经极力压制的呼吸与心跳,却仍然很难听清楚里面的内容,漫漫长夜,屋内二人交谈的神情耐人寻味,但用堪地亚那话组织的谈话内容也只能听得一鳞半爪,很难称得上是情报。这样干的意义到底何在,他有点怀疑。 …… “当别人兴致勃勃地偷听时,会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 依欧迪斯差点喷了迪墨提奥一脸的茶。 “你把好奇坚持了一个月。” “不全是无用功。你看,罗亚诺尼王子的下落有了明确的消息,可是这个亲王殿下好像没高兴太多的样子。听到他们说的‘消失’没?我一直想弄清楚这重复出现的主题是指什么。国王的窥探者们并不愿意分享他们的情报,我只是想索要一点报酬。” “你不是已经计划好要出发去找殿下了吗?” “你回来晚了,明天就是驱龙节,我后天再走。” 自从罗亚诺尼王子十五岁后,便开始与王兄希亚一起成为驱龙节篝火祭里表演祭舞的人员之一。这个祭舞,由十名勇士挥舞着不同武器围绕着篝火进行,其实是一个相当神圣的祈福仪式。英俊健壮的男子们,要靠他们通过阳刚威武的形象,来取悦传说中帮助人们驱赶了魔龙的斯诺维娜,同时纪念人们高举武器并肩作战的勇气,祈求着国运亨通、美满幸福。 小王子被掳事件还牵连了另外两名预订参演的人。表演祭舞的人身家必须清白,外形条件也必须极好,而且据说还能得到女神最高的祝福,心里渴望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等等的好运,觉得多少是因为自己一行才给对方带来霉运,迪墨提奥补偿性地答应了希亚王子的邀请。 ***** 我曾饿着肚子 把芦笛自矜的吹, 人们嘲笑我的姿态, 因为那是我的姿态呀! 人们听不惯我的歌, 因为那是我的歌呀! 悠扬轻袅,郁满深情的乐声,四处飘扬在梅兹蒂亚的大街上。到处都在举行各种音乐观摩会,特别是笛子。培利亚附近几个国家都流行吹管乐器,胜基伦国跟柏斯国的特色是用七根长短不一的芦苇管扎成的芦笛,还有苹果木或者杏木做成的双管笛,而堪地亚那国则是短小精干的竹制口笛,以及用奶油色的山鹰翅骨做成的鹰骨笛。 驱龙节的第一天,会有王室成员主持节日的篝火祭典。当金红的晚霞斜逸天边的时候,王城前的广场便会聚集全城居民,还有一些赶来参加庆典的外地人,而在此之前的白天,满大街被节日气氛高涨情绪的人们会自发举办一些娱乐活动,例如演奏着芦笛,敲着土制的小鼓,载歌载舞。 “迪墨提奥大人穿着异国服装的姿态,丝毫不逊于希亚王子哟。” 奈苏美杜笑呵呵地称赞着,那位答应跟希亚王子一起在篝火祭祀上献艺的前骑兵总帅,不得不按照传统习惯,换上裸露膝盖以下部分的民族服装,但是高大修长的身材其实穿什么都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唐尼一大早,高唱着“艺术”的口号,奔到大街上去了,现在估计已经混迹于某处用他的歌声荼毒众人。依欧迪斯跟奈苏美杜,还有一干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宫女,把换装完毕的迪墨提奥团团包围。 “两腿之间,凉飕飕的。” 迪墨提奥上半身是白色糙厚的粗麻里衣,外罩是深紫色的毛皮袍子,半边袖子被塞在腰间而没有穿在身上。下装是一大块宽松的皮绒,围出了一条“裙子”,深黑的底子上还镶着几圈跟上衣一样的紫毛,那饱满的水光,让人猜是上等的水貂皮。脚上则只穿了对短统靴。据说除了鞋子外,所有设计皆源自先民的衣质样式。 依欧迪斯盯着他的打扮,神情古怪地问道:“我听唐尼说穿这个服装里面不穿裤子。” “要给你看看吗?” 周围的宫女们立即响起轻轻的吸气声。 “听说祭典上会有火把来燎烧你们的脚,所以不能穿有裤腿的东西。”虽然在过去游历的日子也参加过几次驱龙节,但是这么接近一个国家的民族中心,他还是第一次。 迪墨提奥看着对方包裹严密的一身,别有深意地一扬嘴角:“今晚所有王宫年轻的男性,都会被心仪女性拿着火把去烧燎小腿上的毛,你小心引火烧身。” 依欧迪斯神色不定地看着自己的长裤,奈苏美杜也朝着他吃吃笑了起来。 …………………………… 注: 1、鹰骨笛:借鉴藏族与塔吉克族特有的乐器 2、节日传统服装借鉴自“苏格兰裙” 3、篝火刀舞、火把燎烧脚毛:借鉴各地支系的彝人过火把节的风俗。 4、诗歌:来自艾青《芦笛》 5、百合开花温度是10~30摄氏度,此为异世界杜撰。 6 驱龙节(2) 像更多的渴望参加王城庆典的乡下人一样,露西尔早早从村庄出发,绵绵雪路上脚深脚浅,终于在驱龙节第一天出现在庆典中的梅兹蒂亚。 进入冬季末段的王都,雪后初霁的空气,氤氲着清凉,就如郁郁悠悠的芦笛,绕得人心头酥痒。 为了配合年轻女子拿着火把四处追逐男子撒香燎烧的习俗,露西尔特地从一年辛苦的所得里省了笔钱,跟路过村庄的柏斯商人买下廉价的黄鼠狼皮,请母亲精心缝制出符合传统味道的男子服装。如此完美的准备,仅为渴望在庆典上度过十六岁的成|人生日,因此她觉得自己来的目的是与别人不同的,所以即使要付出假扮成男子,为节省路费餐风宿露、徒步三天的代价,她依然甘之如饴。 “愿斯诺维娜远离你!” 王都幽默的大姐们争相热情地向略显疲惫的年轻旅人打着招呼。 “我心如磐石!” 对斯诺维娜又爱又怕的人们,真诚地祝愿年轻人不要为美所惑,被祝福者轻敲一下胸膛,精神爽朗地高声回答自己是心意坚定的好孩子。这些标准礼仪可是村长出发前好好地教导过的呢。打扮成活脱脱一名乡下少年的少女,透着稚气的脸庞兴奋得发红,被大街上人山人海的盛景振作了眼睛,目不暇及地迎接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群。 “要买火把吗?” “不,谢谢!” “那香粉呢?”(利用黄|色的香粉才能把火焰撒成火舌泼出去,是很重要的道具) “不,谢谢。” 少女摸摸腰间别着的简陋火把,上等的松枝,还有姐姐送的昂贵香粉,她也可以像城中的青年男女一样,参加互相追逐的泼火游戏。 “没有乐器怎么能度过一个完美的驱龙节呢!” “好吧,请给我一个口笛。” 拒绝了兜售撒火道具的小贩,却无法抗拒下一个推销者的热情,还好聪明人发明了竹做的微型口笛,尽管只能吹出简陋的音符,却胜在便宜。 道路上常青的雪松,被城中的居民挂上日常生活里能找到的物事充当装饰品,虽然不会真的被点燃,但人们仍声称那是五彩缤纷的巨大火把。节日气氛渲出的友好,感染了每一位路人。露西尔装模作样地吹了几下不成调的笛音,夸张地想,全国的音乐家至少来了一半。芦笛、号角、海螺、三角琴、七弦琴、鹰骨笛、长鼓、扁鼓……认得的还有叫不上名的,所有乐器都涌入了这个即将疯狂三天的城市。她的意识因为双耳灌满了五花八门的乐曲,都快要晕眩了。 “斯诺维娜鞭策着她的战马, 就像疾风一样呼啸着发起冲峰, 如雷霆一样威严,像火光令人眼花! 她是如此骁勇,拦腰给恶龙狠狠一下! 启明星也不禁把英武的她来矜夸……” 在众多的歌唱家里,一头耀眼红发的年轻艺人吸引了最多的观众。他发色惹眼,姿态修雅,声线清朗却激昂。附近斗曲赛歌的人们,都被音乐引到一起,以他为中心开始了热烈的和唱。 “那头嗜血的黑家伙啊, 比毒蛇还要凶狠,比灾星还要险恶, 喝人血就像喝水一样。 她却把这嗜血者一劈两半, 让它倒栽葱从山坡上滚下!” 红发青年的琴声已经淹没在众多附和的乐器中,可是他珍珠般粒粒分明的歌声,饱含激|情,脱颖而出地在空中独亮,其它人成了他的衬唱。他的口音显示是外乡人,但唱的颂歌版本是地道的本地货,赚来了居民们自豪跟欣赏的掌声。 露西尔不像一般少女的情怀,她没有仔细到能发现青年视力不便的异样,只是细细回味着那乐曲,也感到内心不自觉地更雀跃起来。 “哎呀,我还在这发什么呆呢,要早点找到广场,否则我就只能看到篝火透上半空的黑烟了!” 好不容易醒悟自己进城的初衷,坚决要在人生最重要的日子留下美好的回忆,农家少女赶紧离开了现场。 王宫与宫外大街之间,隔着一个巨型广场,每年驱龙节,王族的代表便要在广场燃起冲天的巨型篝火,派出杰出的勇士绕火而舞,代表国王及神官拉开篝火祭的帷幕。 冬季煦日,暖洋洋地挂着,刚过正午的时刻,才是最舒服的。露西尔不管距离日落时分还有多久,打定主意要死守于此。 广场中央堆着以一个个井字码放着的优质薪柴,王宫士兵提前撒了点松脂,好让它们助燃木材,以应付庆典需要达到的火势。离薪柴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左右各有一个停了水的喷泉,每一个露西尔都必须绕着走二十步才能度量完毕。她并不知道喷泉运用什么复杂原理才能形成这样神奇的水流,并持续不断地循环,只是回忆着赞叹它的美妙。 少女饱餐了一顿建筑风光,便老实不客气地跳到喷泉边沿上,安静等待篝火祭的降临。 …………………………… 夕阳慷慨地把最后一抹赤金霞帔赐予城民,震天动地的号角此起彼伏,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农家少女。 四面八方的人潮挤得她东倒西歪,可毕竟已经聪明地占据了绝妙位置,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广场中央,几百名士兵早就外一圈手挽手,内一圈执戟而立,几步一岗拿着泥沙水桶,众星拱月般守护着正中的薪柴。他们穿着寒光闪闪的铠甲,严阵以待,阻隔着身穿裙装礼服、神情烈切的城民们,后者累积了一天爆发的狂热即将要达到顶峰,眼里满载落霞胜火的光芒。 宫城墙头站的是国王陛下!! “斯诺维娜,万岁!胜基伦,万岁!” 礼仪官带领士兵及群众,举手齐声呐喊节日的第一句口号,号角冗沉稳重,呜鸣冲破云霄,迎来一轮激昂的兽皮鼓声! “胜基伦,万岁!国王陛下,万岁!” “呼…………” 第二波口号声未落,国王米兹拉齐德弯弓引箭,准确的火红弧线坠落刹那,“呼”一声沉吟,被热情灌注了生命的火舌席卷薪柴,窜出熊熊烈焰,浓烟也滚滚而上,热浪蒸腾了寒冬最后一丝威严,王都梅兹蒂亚,沸腾了! 露西尔原以为只是担任保卫工作的执戟士兵,在篝火点燃的一瞬间,整齐划一地开始往地面敲击戟尾,重复击打着“登、登”的节奏,所有士兵都扯开了嗓子,从胸臆里迸发出或尖或沉的嘹亮嘶吼。他们是在纪念先祖们面对恶龙时,毫不畏惧地击打着武器、模拟着来自凶禽猛兽的声音奋勇作战的情形。 登、登、登登登………… 一遍又一遍,戟声和着鼓声,终于催出今晚的主角,九名祭祀的勇士代表。 率先冲到众人之前的勇者,凿出来的标准方脸浓眉,阳光铸出的伟岸身躯,代表所有的力与勇。他令人眼花缭乱地舞动着一对火把,颠来倒去的火舌在空中快速地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光着半边的胸膛膀子,紧紧地裹着虎纹皮,犹如山包一样隆起的胸臂肌肉,在旋舞变幻的火光衬映下,折射出浑厚原始的魅力! 男观众们最先绽放他们的喝彩,女人们也不落人后,尖叫毫不吝啬地献给后面鱼贯而出的九位英俊勇士。 篝火左右各奔出四名年轻男子,最左边第一位相容清秀,身段修削,即使穿着白麻里衣,外里跟别人一身无异的皮毛打扮,却无论如何称不上狂野。但偏偏他手执双剑,如脱兔般冲于队伍首位,及到人前却突然鹞子翻身,落地之时回眸一笑,人旋而剑舞,与右侧执盾刀的一人,移形换位,穿云插花,武器交击擦出连连火沫。他们你退我进,莫不灵活流畅、曼妙潇洒。 有年年参加庆典的妇女挥舞着丝巾,发出更高一层的声调,冲着这舞剑如龙的青年尖叫。 “希亚王子殿下…………” 后面四人执着尖尖长矛,踏着方步,守在两旁挥舞着对称的动作,就像守护前面的几人。 队伍最后二人,长刀在腰,却先不拔出,他们两两双手搭桥,马步一蹲,一抬,有黑影自篝火后上方跃起,黑烟火舌被冲撞得星花四溅。黑影半空翻身,轻巧落地,只见他双手向两边一振,寒光闪闪的两把宽剑再次划破虚空,激起第三重的喝彩声浪。 人们激动地尖叫,热烈地欢呼,疯狂地鼓掌,欢迎这位手执双剑由天而降的青年。他就是今天祭典上的勇士之最,不但要凭自身之艺来取悦永不到场的斯诺维娜,更重要的是要使尽浑身解数来征服王城在场的所有男人和女人。 他没有辜负众望,落地,欠身,展翅般的两臂举剑一扬,像是抖落了一身火花。他头垂,发落,堪堪只让碧绿的双眼斜抬,凝视众人。 逆光而立倍添了他脸上的立体线条,那一身看起来是黑色的毛皮,迎光之时却会散发出明亮的紫色,镀了金铂般华贵的头发与明暗交强的火晕一起交织出绚绮的效果。他身形修长而健,里面蕴含蓄而不发的能量,双剑在他手里,随着他的急跃转身,随着他蛇一般灵活的腕部,恣意舒展着最淋漓的姿态,仿佛天生便长在手里一样。 男人从他矫健的身法和精湛的剑术中,领略了阳刚之勇也可以很艺术;女人则从他金翠交辉的外表和骄矜的气质中,寻到了男人之美也可以很耀眼。领头那旋舞着火把的男子,开始扮演着巨龙向金发青年进攻,在众人大呼小叫的惊咋下,他配合着行动流水的脚步,一丝不苟地完成最后象征战胜巨龙的表演。 不知不觉就度过十六岁生日的农家少女,已经把成|人仪的意义抛诸脑后。 在露西尔的眼中,翡翠与黄金,永不再是它们原来的样子,而是这青年眼与发的化身;那犹如注入了生命的金属,就好像与他那刚柔并济的长臂,不、应该说,是跟他的身体,甚至他的精神,都完美地熔作了一体。 她深吸一口气,使尽一生的气力要记住眼前的景象。她出生至今,没有见过比眼前更出色的一群男子,而且她深信,这辈子也应该再见不到舞动着双剑的姿态,会有比眼前这位更绝妙的青年。他就像从此埋藏于心的一抹灵光,瑰丽无边得令人穷其一生都想与之追逐。 “胜基伦每年冬末举行的驱龙节,除却它本身最重要的祭祀使命外,本质上可以认定它是一个有益于王室亲民的公众活动。公开的音乐观摩会及篝火祭礼过后,节日最能体现它本质属性的内容…………“泼火”,才正式开始。王室严格挑选出来的宫廷人员会穿着与一般民众无异的传统服装,走到大街上,代替不方便纡尊降贵的王孙贵族们与民同乐,与普通男女一起拿着火把,放开情怀地进行追逐的游戏。 但是,罗亚诺尼五世登基前十七岁那年的驱龙节,这个他生命中唯一一次缺席、却令众人意外目睹了被金翠之光佑耀着的异国奇迹的日子,发生了著名的‘佩里尼亲王事件’,打破了胜基伦与堪地亚那两国百年和平的局面。从此,吸取教训的宫廷,对待“泼火”这项深受王室及平民喜爱的公众活动存在了两种极端意见,最后反对派胜出,规定除点燃篝火和献艺的仪式仍由王室成员主持外,当晚的“泼火活动”不再允许任何王族和宫廷成员、以及来贺国宾的直接参与。 …………《胜基伦民间节俗杂谈……驱龙节》(平民学者露西尔。德里克斯著) 7 驱龙节(3) 不管谁主动向唐尼。雪兹打听身份秘密,如果是男人,经常会给他的生花之舌绕到莫明其妙的艺术上去,最后长叹而逃;如果是女人,则一般会因为过于沉溺在那诗一般的笑意里,最后忘了攀谈的目的。 当然有些人例外。例如丝罗娜,她是几乎不主动打探这些八卦的;依欧迪斯,这个同样可疑的家伙,他是不屑去跟一个“卖弄起风骚动物也会被打动”的瞎子深入交流的;再如,迪墨提奥虽然对唐尼恶评如潮,倒对他的怪言怪行有越来越信服的倾向。 就像,某天,乐师拿着个破七弦四处招摇了一日仍意犹未尽,便与王宫马夫打赌,看谁能在主人不在场时骑上踏雪号。结果马夫们毫无悬念地迅速落败,某人却好整以暇地,对马唱歌弹琴,也不知道有着如何的魔法,反正他成功地以施舒之态,坐上了踏雪号的马背,若不是迪墨提奥青着脸跑过来把他赶走,估计还会找地方溜上几圈耀武扬威呢。 “与公主殿下相处时,有如亲临春暖花开时的旷野;面对夫人您,会联想到南方味道浓郁的野玫瑰;依欧迪斯刚总是像骏马急驰而奔时带起的风;迪墨提奥大人嘛,则让我熟悉如家乡的泥土……” “从你前面长长的铺垫来看,最后一句是褒义吗?”奈苏美杜夫人一脸黑线。 “我家乡的土啊,那是我梦里的家乡呀!散布在万年不移的冰山脚下,冰冷而坚硬,但是如果你把土刨开若干深度,会发现下面藏着黑色的松散肥沃的泥巴,还隐隐透着地下的热力,把种子埋进去很快就能长出很好的庄稼哦!可以说那充满让人安心可靠的味道呢。” “除了对艺术,对人似乎也有着天生异禀的洞察力。”希亚王子面对唐尼也不吝好评。 “我目虽盲,但心清如镜,”唐尼当仁不让地全盘接受称赞,“皆因我是能听风解语的男人!” “哦?是吗?那么说说看,你对留下来的堪地亚那国大使是怎么样的印象?” “两个危险的男人!” “有多危险?” “恩,请殿下拿着这个苹果到那边站好,让我用箭射射看就知道了。” ……………………… “危险性就如被瞎子从远处射头上的苹果”,给注上这种标签,佩里尼亲王跟副官,一直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佩里尼亲王指天赌誓着保证自己是无辜的。若非终于盼来拉布列斯王及罗亚诺尼亲笔之信,他真要开始怀疑是不是皇兄因为发现了什么,准备借刀杀人了。 “还好驱龙节只有三天,要是多几天,突然的进攻就能把这个国家攻陷。” “谁都想当历史的创造者。” “是的,很奇怪居然没人真的这样干。” “多拉斯,当我副官必须有点大局观。可能跟可以一字谬之千里。如果我国进攻胜国,柏国岂会袖手旁观?反之亦然;如果柏胜二国相互觊觎,奥国也早有准备;也许我国与其中之一合作去偷袭另一者,才有些可能。如今,巨龙的内祸令它无暇喷出龙息、甚至扬出爪尾来打扫后院,因此才会被大家视作机遇。” 有搭没搭地扯着闲话,佩里尼饶有兴致地瞧着宫城外热情高涨的景致,跟副官轻松地调侃着。驱龙节的当天,他们的被监视程度达到了最低峰,就连那两个粗通堪地亚那语的贴身侍卫也被节日气氛放松了警惕,让前者体会久违了的聊天乐趣。 黄昏,米兹拉齐德二世出现在宫墙,身边站满严阵以待的侍卫,以防不轨之徒从任何角度对国王发起偷袭。然后城墙上陆续出现其他贵族和重臣,甚至奥玛森的将军夫人和丝罗娜公主,她们身边都有两三名女性侍从包围保护,堪国二人组只能窥见其侧影。 “收起你*裸的眼神,否则瞎子都知道你目标是那个茶发女子。”佩里尼亲王语出惊人地低声斥喝部下。还好突然响起的号角声,把他的话遮掩了过去。 可是长老要丝罗娜公主消失的命令怎么办?表面上顺从地收起目光的副官,心里却另外打起盘算。看穿对方打算的亲王,讥哨地提醒着他。 “难道拉什尼派出来的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蠢驴?她应该只是个傀儡。当然了,即使是真的丝罗娜,我也不同意你们现在去干掉她。” 堪地亚那的护国之神是大神巴鲁巴的弟弟、同级的战神特亚,一个传说中喜欢骑着双头鹰宠物西处遨游挑战的神祗。不知何年伊始,堪国的国教开始热衷于一些神秘的仪式与教术,然后内部分裂,杂教盛行,可是两三代的国王都没有下决心肃清的意图。奥玛森大神教一些正统人士开始对此反感,形成了奥堪两国近代关系越趋平淡的原因之一。 佩里尼眯着眼睛,一千零一次地想起出发前,某个拉什尼教派高位者对自己的保证与诱惑。 “您设法在出使胜国后消失,我们会在堪国借口挑起战争,然后趁机造成拿波尼亲王(佩里尼对下的弟弟)谋害国王一家的事实,然后您再突然回国挑旗对付他们,正统之位便可为您敞开了。” 如果这种程度就能纂谋大统,我又何必找你们帮忙呢?远未与对方到交心的地步,佩里尼总是对副官的企图大泼冷水,然后在心里反复自嘲。当初是怎么想的才跟他们接触的?后悔招惹了进退两难的麻烦,开始越加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亲王苦恼地叹着气。 一定要在王宫里让丝罗娜消失世上的执念也令他很奇怪。皇兄希望借丝罗娜名义与胜国一起出征奥国,说到底也是好事,就算自己要篡位也没理由先拒绝别人多打下一份江山。哎呀,只能解释为,这些疯狂阴险的拉什尼教徒所谓的互惠互利,其实一定早就织好阴谋的蛛网,单等自己迎头送上。 丝罗娜死在国外的王宫,佩里尼亲王消失在胜基伦国,培利亚三国将会陷入乱七八糟的混乱,那奥玛森的局面被国外干扰的可能性就彻底消失了吧,就不知道最后便宜了帝国内的哪一支力量了。睨着身边的副官,后者的目光还是有意无意追着“丝罗娜公主”,佩里尼冷冷地笑着。 这位堪地亚那的亲王,有时会失神地回忆着自己十三年前出使奥玛森帝国的情景。 例如琅吉士四世,当时同样年轻的帝王,彬彬有礼的面具下藏着绝对的傲然。一个疆土是自己国家十余倍的大帝国,即使同等级的贵族,也不可能有真的平等,他们对国宾表现出来的谦虚只能说是礼节的必要。 “双头鹰之旗,并不是帕卡帕王放弃东进的阻力。” 又如,他游历完奥玛森西南部素享风光之誉的若干郡城后,心悦诚服地从某些包含了爱国情绪的历史说法里跳脱出来。 “往三国之桥上加个瓶塞就够了。帕卡帕王也想下半辈子好好过把皇帝瘾吧?再说,子孙们也不会甘心因为管理了过分庞大的地域,结果过劳而死。” 再有,彻夜通明的鲸脂火炬,燃遍整个雪季的御花园;一百种飞禽走兽的“珍苑”;神奇的会发出婉转莺啼的歌喷泉;四季里永远有十数种以上鲜花盛开着的皇城;随时随地能在水晶镜宫里提供百种美酒佳肴的鲜花舞会;世代发誓只忠于皇帝的骑兵总帅;语言是绝大多数外国王室默认的必学语;即使对方是异国亲王也敢直视的宫廷女官…… 这些多少有点遥远的记忆,像未褪色的奢华烟梦,不时闪现眼前。 “你见过多少个公主?你亲眼目睹过伟大帝国?!” 佩里尼在寝室里不止一次地讥讽着看不清形势的拉什尼教徒,犀利的眼神透过出身寒微的后者,仿佛要穿过他身体去打击另一种看来相当可笑的无知信念。 堪地亚那国最好的宝石鉴定师一定是世袭的,因为有句名言:“若非从小就与极品宝石朝夕相对,长大后会眼光不够!” 佩里尼与“丝罗娜”只接触过两回,第一回是洗尘舞会,第二回就是罗亚诺尼王子安全消息传回来后,他主动要求的一次见面。即使只是一种猜想,但佩里尼执着地相信:那个只能用中人之姿来形容的茶发女子,不,抛开外貌的因素,她在自己面前过分礼貌、头不昂眼不直,站着还会耷着肩的女子,连欣赏胜基伦这小小御园风景都一派自然流露的盎然目光,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能彻底为自己帝国骄傲的公主呢? “多拉斯,别随便冒险。我们没有战神特亚的双头鹰战车,飞不回去的;我的担惊受怕够多了,只想随便找个会拉车的牲口回国去。” ***** 随着典仪官的口令,长短的号角声潮水般嗡鸣。宫门缓缓打开,祭舞的勇士迅速撤退。广场上一部分士兵提起了备好的泥沙雪水,依着顺序扑到巨型篝火上,篝火的柴薪原也消耗得差不多,这一阵倾撒,熊熊烈焰立即偃旗息鼓,空中热腾腾的温度骤然下降,只余下苍白的灰烬青烟,“哧哧”地呻吟,很快呻吟声也被完全淹没了。 宫里宫外,一起有默契地亮起了火把,宫墙上站着的贵人们,放目远眺,能看见无数大小火焰自漆黑中闪现,跳跃着的明灭,在名为夜幕的画布上点缀出一条条美丽的街道轮廓。 万众雀跃,冠冕堂皇的国王微笑着双手一扬,旗帜般的袍袖,在鲸脂火炬照耀下,迎风闪亮。宫门再次打开,一群被筛选过的男女宫侍,穿着传统服装,同样手执火把,腰揣香粉,满脸喜气地朝广场走去。 节日的激|情化成各种声响在喷薄,宫门出来的男女,带着火染出的红晕,从心底里迸出笑意,与城民溶为了一体。男女手上都拿着或简陋、或精致的松枝火把,互相追逐嬉戏,利用香粉把火舌“泼”向彼此。少女青年,娇嗔笑骂,年长者也在一旁聊发他们的少年狂。 “让我们也开始疯狂吧!” 胜基伦国王高呼着惊人的口号,出人意表地掀开裘冕,露出里面用浅色皮毛制作的传统装束。佩里尼亲王第一次看到邻国国君脱下皇袍后的真正形象。在明艳火光下,他身型魁梧,膀大腰圆,浓密的毛发让他看起来像套着一对短靴直立的熊。 紧随国王陛下的行动,其它贵族们也纷纷露出礼袍下的传统服饰,红黄光下霎时绽放出道不尽的荣华奢丽,锦裘美衣曜曜生辉。 堪地亚那的两位国宾也只好从善如流,宽衣解带,把外套交给一旁的侍从。 从现在开始,就是宫廷贵族们跟另一半挑选过的侍从们进行狂欢的时间。 “邻国来的兄弟,抛开矜持吧!今天将是你们堪地亚那人会怀念一生的日子…………除非你下次还在驱龙节来探访我们!” 佩里尼亲王认得跟他打招呼的中年贵族,正是国之右宰相,同时也是国王的二弟艾里蒙亲王。后者看到他们虽然穿上派发的服装,手里却没有带火把及香粉,善解人意地往旁边拉过来一位少女。 “珊里瑟瑞娜,帮贵宾拿两个火把跟香粉过来。” “马上,父亲!” 珊里瑟瑞娜郡主,灰眸、棕发的漂亮女子,喜气盈盈地递来泼火用的道具。郡主姿容艳丽、明眸善睐,多拉斯目光随着对方移动,却惹来对方取笑般的一瞥,不由略略失神,佩里尼只好用手肘撞他,免得失礼君前。 米兹拉齐德王率队往御用校场走去,那是他们泼火的场地。佩里尼亲王在郡主的热情邀请下,只好跟随众人的脚步。临行,他发现副官神色不定,游离的视线不离“丝罗娜公主”左右。他不悦地提了一下声调。 “多拉斯,一起来吧。” 奥玛森南军女将奈苏美杜和她身边的“丝罗娜公主”,跟侍女们刚刚站在墙头兴致勃勃地看着城墙外的世界,感觉到有人把目光投注自己身上,两名女子只是友好地往这边点点头。 8 斯诺维娜之星 佩里尼没想过自己也能抛开衣冠楚楚的外表,像其它“未化开的疯子,穿着滑稽的服装”的胜基伦人一样,拿着松枝火把不分高卑贵贱地与旁人一起嬉戏。珊里瑟瑞娜郡主很知情识趣,兴许是出于父亲的安排,她带领了几个女侍从时不时故意向佩里尼发起“进攻”,好让异国的贵宾不至于被冷落一旁。渐渐地,亲王殿下也溶入到胜基伦人的疯狂时刻里了。 国王陛下相对显得不那么尽兴,毕竟谁敢亲自到他的龙脚上撒野?但是仍然有些亲厚的女性亲属及高级女官与之追逐,犹如一头笨拙的熊被一群蝴蝶戏弄。今年的主角仍然是属于年轻人的,依欧迪斯比谁都更快领略到泼火的乐趣,从他手里飞出去的火蛇甚至能听到“呼呼”吼声,也许今晚最受欢迎的斯诺维娜之星将会是他呢。 泼火现场不可以携带武器,迪墨提奥把表演用的双剑还回库房,想起正在另一边欢欣鼓舞的人们,却脚下踯躅。希亚王子发现了他,便微微笑着,挽起他的臂,不由分说就带着尚在犹豫的金发青年朝举行盛会的校场走去。 还有一段距离,欢乐的源头隐隐传来人群的惊呼,二人对望一眼,加紧了脚步朝声音跑去。 ———————… 佩里尼亲王旋转着、旋转着,开始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物,模模糊糊地只看到金黄的一片,耳朵里是震耳的掌声,他只觉得内心前所未有地酣畅舒怀。 泼火现场的人都多少喝了点酒,酒能助兴,即使是清淡的果酒,也能把晚会推向*。四周早就摆好几张长方形大桌,陆续置满美酒与佳肴,因为玩兴正浓的人们不希望被饥渴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中断了他们的狂欢。几名身份贵重、又上了点年纪的老人在侍从搀扶下把酒阔论,当中包括了身体不便的奈苏美杜,还有举止一向沉稳端庄的“丝罗娜公主”。 不少贵族都 斯诺利亚传说 第 17 部分阅读 善意地取笑了一下场中年纪最大的佩里尼。这位异国亲王似是有感于归国在即,开怀畅饮,乐醉陶陶。一群青春女子对他泼火调戏,中年大叔没有半分介意,反倒轻夺过别人的火把,左右凑成一对。 他身材也算高大,舒展开双臂便大叫:“胜基伦的美女们,让你们看看我堪地亚那雄鹰展翅而舞的风采吧!” 脸上是迷醉的红潮,毫无平素保持的儒雅;舒展的双臂模拟老鹰展翅的姿态,套着短靴的双脚生风,上下踏地,陀螺般让身体旋转起来。他绕着场中心,自己以身体为轴,侧向跳着,一边划圆一边前进。一些见识广博的贵族看出他原来开始跳起了堪地亚那国著名的“鹰之舞”,那手上的火焰随风飞逸,划出金黄的弧度,佩里尼就有如烈焰纠缠着的巨鹰在空中狂舞。 众人掌声雷动! 迪墨提奥与希亚王子刚好赶上贵宾的表演,他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看到的情景却叫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一头熊在跳鹰的舞步。”依迪欧斯的脸笑作一团。 “今晚的主角居然是佩里尼亲王而不是你,才叫我意外。” “骑兵大人再不出现,我会以为你真的被斯诺维娜招去宠幸了。” “你们两个还在这里聊天的话,就会没机会竞逐斯诺维娜之星了。”希亚笑着取过道具递给金发的朋友,怂恿他也上去狂欢。 “奖品是什么?” 看到迪墨提奥一脸迷糊,依欧迪斯神秘地说:“是很好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一百个金币,还有……”年轻猎人对着他挤眉弄眼,“皇宫第一美人的亲吻加约会哟。” 希亚眼看迪墨提奥一副开溜的模样,连忙把他拉住,扭头对揶揄别人正开心着的家伙说:“第一美人是宫中女侍们投票选的,可以不分男女,所以有可能被选中的人是迪墨提奥呢。” 王子殿下您是在开玩笑吧?依欧迪斯眨着盯着他。 希亚咧嘴而笑:“确实如此。” “放心吧依迪,我会带着剑来跟你约会的。” ***** 王宫狂欢的尾声,在选出斯诺维娜之星的活动里完美落幕。并没有像依欧迪斯所担心的,他会被宫中第一美男子亲吻的事件发生,因为最受欢迎男主角变成了佩里尼亲王,而第一美人的称号被众宫女一致投给了珊里瑟瑞娜郡主。这种结果好像皆大欢喜,不少人都因此松了一口大气。 郡主大方地亲吻了亲王的两颊,也接受了亲王作为回礼的热情拥抱,一切都在理智而热切的气氛下结束了。宫廷的效率没有受到先前的狂欢影响,严格按照命令回来的宫人们迅速收拾好一切,看起来整个王宫不用等到天亮便恢复了正常运作。 “为什么今晚的荣誉不属于我呢?哎呀呀,美丽的珊里瑟瑞娜呀,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了啊!”年轻猎人借着晚风,走在幽深的林荫小道上醒着酒,犹自对刚刚没能当上斯诺维娜之星而发着劳骚。 “既然有执念,留下陪夫人好了。珊里瑟瑞娜邀请她在临盆前入住郡主府。”奈苏美杜需要找地方等待生产,希亚王子相当体贴地安排了最亲近的表妹来充当她的监护人。 “没有我做向导,未出过远门的某人去寻找公主殿下,寻人者会变成被寻者的。” 迪墨提奥不以为然。 “即使是横穿这些小国,距离也不比我从格灵回到齐拉维的北边远,我小时候孤身便出过远门。” “如果你也精通柏国跟堪国语,还有更东边的小地方语言,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粗通也差不多吧。” “人家会把你当外乡佬欺负,把你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又不是孤身女子……。” “少爷馆呀,少爷馆听过没……”突然被几把冰刀刷刷穿透后心,依欧迪斯急忙改口,“呀呀,我说,这片林子的树怎么特别漂亮呢。” “夜光树。” 胜基伦国皇宫也有属于自己的景色,那就是整片的夜光树林。这些夜光树每年雪季结束前就抽出第一批新芽,这批新叶子入夜都会发光。 冬天的月亮纤尘不染地挂在天上,透明轻薄,仿佛玉指一戳得破。无数新发的小芽沐浴着皎洁的珍珠月光,说不出的好看。 依欧迪斯深呼吸着沁凉的夜风,思绪也随之微微地摇曳,只觉这夜色有如初恋的梦般醉人。 “啊——” 一声凄厉如鬼的尖叫,划破平静的夜空,隔了一会儿,又响起一连串哀号,这声哀号撕肺裂心,狂叫不止。未及互相表达惊讶,二人已经抽身朝声音冲去。 第一声似是女人,第二声似是男人,尤其是第二次的哀号,一直在移动着,如冤鬼凶魄在地上滚滚奔逃。 “那边!”迪墨提奥眼尖,发现树林里一团火光在乱撞,他向同伴打个眼色,两人拔足狂奔。 注:夜光树在现实的北美、贵州、江西等原始森林里都有发现哦 ==本文作品相关区有一个《出场人物地名备忘录》,欢迎大家查阅== 9 夜光林中的死亡 “扑火!” 两位青年在狂欢过后换了衣裳,出来散步醒酒。听到了惨叫,立即扬开披风一起往已经烧得熊熊的火团扑去。 几乎可用胆战心惊来形容他们彼此的心情。那火团是一个人,一个穿了毛皮而被火焰迅速烧焚全身的男人!男人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像盲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灼热的伤痛令他不停惨叫,惊得人有如置身鬼域炼狱。 惨嚎在持续,救援者口鼻里皆是焚烧毛皮以及肢体肉身带来的焦臭。突然,有人也加入了救援,原来是两名侍卫,一边打着火把,一边脱下外套一起扑火。 “你去通知队长!”衣饰等级较高的那人向同僚吼道。 “先扑火,笨蛋!”迪墨提奥手下不停,震惊之余还是暗暗叫了一声好险,还好王宫侍卫也来了,否则不管眼前是什么人,他跟依欧迪斯都会成为嫌疑犯。 但先前火势实在太强,被烧者的生命能量被急剧吞噬,倒地翻滚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纯毛的披风反被烧没了半截,依欧迪斯慌张地扔到地上,一顿乱踩,才没引火烧身。 地上霜雪如果再厚一点儿,这满地痛苦打滚的男人也许不会这么倒霉。等到众人合力把火完全扑灭后,屈缩的焦臭尸体呈现眼前。尸体五官萎缩,死状可怖,很难分辨是什么人物。 “发生什么事?” 根本不用特意通传,整个王宫的巡逻部队来了一半,连希亚王子也紧随其后,七八支小型鲸脂火把立即照得凶案现场***通明。 “这是什么东西!”希亚与守卫队长异口同声。 “如您所见,是个烧死的可怜人。”说这句话的士兵外形粗壮,却是连声音都打着哆嗦。痛快地杀一个人跟眼睁睁目睹对方活活烧死的震撼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即便是外表镇定的迪墨提奥,也因为内心的激荡而未及时回答王子的问题。 “我们跟这两位大人都有扑火,可是于事无补。” 死人空洞的眼睛和惊恐的面部表情,众目睽睽下狠狠地映入每个人的脑海。依欧迪斯突然向另一方向斜掠过去,立即有四个士兵举着火把自动跟上。 迪墨提奥知道那个方向便是他们第一眼看到火团冲出来的方向,火光下脚印引着大家走到另一个凶案现场。 “珊里瑟瑞娜郡主殿下!” 听到这个声音,走得慢的都加快了脚步。依欧迪斯脱下外套包住一个斜靠在夜光树下的美女,她眼帘紧闭,低声嘤咛,看来一副正在恢复意识的样子。 希亚王子瞥见外套下女子的衫发不整,也脱下披风加盖到对方身上,取代了年轻猎人的位置,轻拍着她脸部呼唤道:“珊瑞娜?珊瑞娜!” “报告,这里还有具男人尸体!” “是多拉斯……”迪墨提奥冰棱般的声音补充着,只需微弱的光,他就能一眼认出这个监视了整整月余的男人。 “他是被护身短剑杀死的!”有名士兵正想把作为凶器的剑拔出。 “不要动尸体!”依欧迪斯厉声喝止,自己上前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是死了,而且是刚死的。” 死状惊人的焦尸,躺于血泊的鲜尸,昏迷不醒的妙龄女子,惨白的月光像死亡的颜色笼罩在众人身上。如此诡异的场面,令他们回想起不久前才发生于百合苑的血腥现场。 “斯诺维娜在上,被烧死的男人千万别是……”不详的预感聚涌,希亚几乎觉得自己要晕厥过去。他情急之下,一巴掌甩到那张吹弹欲破的脸上,喊道:“快醒来,珊里瑟瑞娜郡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救命…………希亚表兄!”猛然爆发了一句尖叫,然后欣喜地呼叫着眼前之人的名字,正是完全醒过来的珊里瑟瑞娜。她揽住想抱自己起来的男子,放声痛哭起来。 “表兄,你要为我主持公道!” “珊瑞娜,你还好好地呢!快告诉我,这里到底怎么了!” 终于发现自己完整无缺,身上还有男人衣物遮盖住狼狈的衫裙,珊里瑟瑞娜红着脸,松开了手臂。她吸着鼻子,眼眶里有一圈湿润,哀怨地说道:“今晚驱龙节佩里尼亲王得了斯诺维娜之星的称号,我原本就欠他一个约会,可是散会的时候大家都没提这个。后来那个叫多拉斯的副官跟我说、说是亲王殿下希望与我来这夜光林里约会小游,我便信了,来了之后才知道……” 好像是被自己噎到了,她缓了缓,抹了一把脸上的梨花细雨,继续说:“他用身上之剑逼我就范,才知道一切不过是他见色起心,私自行动。他的剑对准我咽喉,我又不敢呼救,只好往一边退去。我一直退到树边……” 抬眼看看眼前的男子,郡主似是有些羞涩,但被对方焦灼的眼神所慑,只好收起娇态,继续说:“再退无可退了,我急得都快哭的时候,有人出来喝止了那狂徒,听声音好像就是亲王殿下……” “你是怎么晕过去的?后来发生了什么?”希亚受不了这一停三顿,直接就切入重点。 “多拉斯与我拉扯,又用剑威迫,我挣扎不过,亲王便冲了出来,用手与他缠斗。那狂徒因为被我牵制了手脚,不小心反让武器伤及自己,我吓得尖叫了一下,他剧痛下,把我的头狠狠甩到树干上,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就见着你们了。” 后面的情景,她说得很清楚,大家也都听得很明白。迪墨提奥不动声色,蹲到地上翻看尸体,发现身上果然有不止一处的伤痕,除了右胸最后剑刺之处,其它地方伤得普通,身上也有些扭打的痕迹,可以判断最后此人应该是倒地流血不止,直至死亡。 前皇家亲卫队长因为还年轻,这种验伤的经验不多,也不会太老到,所以只能看个大概,他也不妄言多嘴,轻点下头表示郡主说得有一定道理。 依欧迪斯指着那剑问:“这是副官的剑吗?” 希亚答道:“他们的短身配剑按本国规矩是身份的象征,不是阶下囚,都不便扣留,所以除了面圣时会交给侍从保管外,我们都没有缴收,任他们随身配带。” “表兄,佩里尼亲王殿下呢?” 看看迪墨提奥欲语又止,希亚惨淡苦笑。 “珊瑞娜,他死了。我们要倒大霉了。” 刚恢复平静的女子,闻言又是另一派震惊表情。 10 狐狸之间的斗争 米兹拉齐德二世跟祖上先王一样,登基前受过处理邻国关系的专业培训,有些意见甚至还成为祖训代代相授。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处理紧邻的柏斯及堪地亚那的国家关系。它们三者规模相差不大,一举一动,与大国奥玛森的态度,都互为风向标。 “两狮相斗勇者胜;那狐狐相斗呢?”胜基伦国君把这几国定位为狡猾的狐狸,而非勇猛的狮子,“两狐相斗最终就只是看谁先放屁把对方熏死;如果是一群狐狸相斗,那么就要看谁的屁最臭,能把一群狐狸熏死。” 浅白粗俗的比喻只是为了告诫后辈安分守己,兽王在边上看着,他们的生存之道莫不如狐狸一样,逞勇斗狠是绝不能有,阴谋诡计也要先掂掂份量;另外,既然大家都是狐狸,又何必急着互相翘起自家屁眼向对方开炮呢?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呀! *****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现在和平年代,对方还是个亲王,因此,当胜基伦国王亲眼看到那具据说就是佩里尼,并且因为找到贴身配剑而肯定了身份的尸体,他跟自己柔弱的侄女一样。咚地晕了过去, 希亚猛掐人中,终于唤醒了气急攻心的父王。米兹拉齐德呈现短暂的恍惚颓败,虚弱但强调着吩咐道:“快封锁消息,万一开战,也得先把罗尼接回来!” “放心,父王。” “告诉我这是阴谋,而不是意外。” “我会彻查清楚!” “亚尼,要是我们说佩里尼亲王当选了斯诺维娜之星,最后被节日女神蒙幸召唤而去,能过关吗?” 看着父王仍然处于半胡言状态,胜基伦国太子长叹一气,抚拍着老人受刺激而发抖的背脊,无奈地接道:“可惜对方不是柏斯国,否则我一定试试。” 柏斯国与胜基伦一样,都信奉着爱之百合女神斯诺维娜。 扣门声响起,没有侍从在旁,希亚亲自去开了门。进来的是神色复杂的艾里蒙亲王,珊里瑟瑞娜的父亲。 “王兄,你……”看见兄长脸色青白,庞大的身躯颓垣般倒在椅内,艾里蒙急走几步,冲到他面前。 “我想要个解释。”终于恢复神智的米兹拉齐德,从胸腔里逼出的声音,越克制越寒气逼人。 虽然年纪只相差六岁,但是外表却活性得多的艾里蒙,脸上也开始散发死灰的颜色。 “迎宾舞会上,是珊瑞娜首次与佩里尼亲王的见面。平日里,她都不曾私自进宫,甚至不知道宫中的丝罗娜公主已非本人,我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她的清白。” “你担保?”国王抽着半边的眉毛,“她是你女儿。” 像是被侮辱到了,艾里蒙亲王挺了挺胸膛。 “珊瑞娜不但极少进宫,我也几乎不让她插足任何政事。我唯一的儿子长年在乡下养病;两位正妻一位是您指定的对象,另一位也不过是小贵族家的幺女,如果真要有人必须为此做点什么,那只能是我。” 与自己王兄互相紧紧地对视着,爱女心切的亲王不带丝毫退缩,没有母狼护崽的凶狠,却有力挡狂澜的坚定。 “虽然罗尼的事,堪地亚那国也巧妙地回避了血偿规则,可是这次他们失去的是身为使团长的亲王,珊瑞娜只是一介年轻女流,我知必需对此事给王兄一个满意的结果。” “王叔......”希亚攥起右拳轻落在书案上,发出微弱却沉稳的响声,“我与父王根本没考虑过要用血偿来解决这次的事件!” 古代开始,王家之命,战场之外,非血偿不能息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培利亚平原东部几个王国已共同执行千年的古老传统。当然,如果西大陆的奥玛森是纠纷的一方,血偿也从未被执行过,倒是经常使用“血酬”,即人命价。例如历史上发生过的某件两地贵族私怨,缠斗中奥玛森人失手杀了胜基伦人,最后把一个小城的两年收益都赔给了死者家属。 从此血偿的铁壁便滋生了无限的蚁|穴,只要双方同意,“血酬”随时能以各种方式替代“血偿”。 ***** “如果艾拉拉小姐假扮的丝罗娜公主还不赶紧出宫,真有可能会因被人认做真正的公主而遭遇到危险。” 依欧迪斯对着迪墨提奥认真地说道。在场还有三位女性,一位是奈苏美杜,另一位是斯诺维娜神殿的高级女神官,身兼“丝罗娜公主”新侍女的薇儿塔娅。 还有一位女性,则是与公主有着相同发色,但是相貌要成熟知性得多的艾拉拉小姐。艾拉拉其实就是薇儿塔娅最小的一位闺中妹妹,国家神殿直属的下级神殿里的候补女神官。因为从小被姐姐细心栽培,所以精通奥玛森语跟外国宫廷礼仪。 薇儿塔娅忧虑地看着这段时间忠实地扮演着异国公主角色,几乎寸步不离房门的妹妹,她心疼极了,真后悔自己一时脑热,向到神殿寻求帮手的王子举荐了妹妹。 “我一点也没替自己担心呢。”艾拉拉眯起弯弯的眼,露出叫人宽心的笑容。如果说珊里瑟瑞娜是咋眼娇型的美女,她就是耐看型的。 “我在这些日子,差点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是真的公主。因为希亚王子跟迪墨提奥大人都是那样温柔体贴的人。” 依欧迪斯瞪大了眼睛,挖了被人直接称赞的家伙一眼:“艾拉拉小姐对温柔体贴的认知被人扭曲了吗......” “今天我们是来辞行的。依迪与我离开的时候,艾拉拉小姐务必也要准备一下。” 素来知道金发青年说话简练,艾拉拉轻轻点头,虽然心里有点舍不得,但她并非好奇心跟爱心泛滥的女子,知性的不只是外表而已。 “那么,姐姐,收拾的事拜托你了。” “我会安排好的,妹妹。” 11 离愁别绪 驱龙节结束后的街道,犹如大战过后弥漫硝烟的战场。 满地烧得白里透黑的焦枝,空气里郁满烟火狼藉的味道。佯装成巨大火把的树上还留着七零八落的装饰品,一半是被疯狂的游客顺手牵羊,一半则是居民还没空清理仍旧挂于其上。驱龙节里总是被半夜热气蒸腾无踪的薄霜终于也在第四天清晨露了一小脸。 迪墨提奥与依欧迪斯已经晚出发了两天,实在是胜基伦国王宫里发生的事件过于诡异。希亚王子为了封锁消息,配合彻查“佩里尼亲王”事件,严禁王宫人员随便出入。 原定由珊里瑟瑞娜接到府上安住的将军夫人奈苏美杜,改随艾拉拉秘密转移到王家神殿的一个下属神殿照顾;而“丝罗娜公主”殿下自然是随着两名忠心的部下“伤心失望地离开胜基伦”。 “如果哪天有个黑发黑眼、有点见钱眼开的男人带着一只大鹰来找您,那一定是我的使者。”腰肢开始发滚的奈苏美杜正准备登上马车,依欧迪斯稍迟疑了一下,请她到一边细细地叮嘱道。 “我会派一个。。。。。。唔,姑且用可靠来形容吧,反正他只要接下第一位雇主的生意就不必担心反悔这种事情。您要是觉得自己需要办些什么事,就请试着交给他办吧!” 奈苏美杜还没开始对“见钱眼开”抠起字眼,迪墨提奥就催马出发了,依欧迪斯摆摆手,跃上马紧跟而去。 艾拉拉浅色琉璃般剔透的眼睛,穿过马车窗帘跳动时的缝隙,追逐着车身右方前行的黑色背影。踏雪号的四蹄,密密匝匝地敲击着即离的心扉,又如一朵朵地上翻滚的小浪。她从早上开始就不停地回味着昨晚与金发青年的短短对话。 “我确实是有些担心,神殿毕竟还是要受制于王家或者其它贵族的势力,万一。。。。。。” 男人的眼神里透着焦虑,被艾拉拉一下捉住了。 “神殿既然答应庇护夫人,就一定会尽力。” 过于直白的顾虑刺伤了神官候选人的自尊心,她声音响亮地说:“只有胜基伦人才知道,斯诺维娜的侍奉者对以她的名义发誓的坚守程度。难道权贵势力还比你们的大神及帕卡帕王更可怕吗?” 胜基伦与柏斯国的前身是胜基伦德柏列国。女英雄斯诺维娜为人所崇拜,并被正儿八经地供奉在国家的庙宇。人们传说她虽然是人,却拥有半神半人的力量。可是这种信仰经常被邻国势力作为发动战争的借口,就连帕卡帕武王的挥戈东进亦莫不如是。 即使是把庙宇里的神官们揪到广场上由异国教会来审判、处决,她们倔强的人民,却仍旧把巴鲁巴跟特亚兄弟拒之门外。人们堂而皇之地把百合女英雄斯诺维娜升级成“爱之女神”搬进神殿。从此不管是文学作品还是神话传说,所有指称爱神与百合者,非斯诺维娜莫属。大陆微妙的平衡最终默许了这种存在,奥玛森与堪地亚那人承认百合女神乃他们主神花园的掌管者,并停止了宗教上的纠缠不清。 “人有信仰所以会信守誓义,抛弃信仰的话,神的力量都不能阻止他。”迪墨提奥使用着类似“打倒神”这样的敏感语,却像在说“早上好”一样信口开河。 艾拉拉洁白的贝齿紧了紧下唇,用沉默中止了问题。她并不愿意在这方面引发任何的争吵。分离在即的时刻,不应该留下遗憾。 当薇儿塔娅找她当丝罗娜公主替身时,她作为未来的神职人员,即使充满幽怨,也须欣然上任。软禁似的封闭生活,度日如年,却并非了无乐趣。至少,她得感谢未谋面的公主,若非如此,这个有如披撒了世界一切金翠光华、气质超然的男子是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短暂的人生里的。就像穿过了森林迷人的通径,游人终于要继续他的旅途,她忍不住再三确认自己人生里即将有段经历要变成回忆的事实。 “找到丝罗娜公主后,迪墨提奥大人还会来胜基伦吗?” “如果殿下觉得有需要,也许。” “您难道从未想过另谋高就吗?据我所知,声音显赫的齐拉维翠丝庭家族,每代族长都有一个“仅忠一人”的誓言,当仅忠的皇帝陛下不在,新皇又不能确立之时,您不是可以有自由之身吗?”艾拉拉鼓足勇气把久存的疑问倾吐而出,说完紧张得想捂住嘴巴,免得心都跳了出来。 迪墨提奥明亮的眼睛深处,闪过一瞬间的骄傲,被异国女子流利地报出自己的家门,能令人产生轻快的自豪。只是,关于他被逐出齐拉维的前因后果,还有主动誓言守护丝罗娜的事情,却是一张连自己都理不清的网。 那种复杂的情绪之网,应该是由多种名称的丝线织成。也许有一点点对道德自私般的洁癖,一点点从小被宫廷教育“愚忠”带来的惯性,甚至还包括骑兵守护正义与弱小的冲动,对那个王宫里一起成长的少女同舟共济的感情,被生死之火震撼后不甘屈服命运的执拗…… “我要去的地方就是有您的地方”,说这句话时的心情,原来竟包括了这么多情绪在里面吗?金发青年心里自嘲着,他确实推了丝罗娜一把,让她真正地冲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因为当时后者即使打好主意想自己跑到胜基伦求救,但没有他的出现,她是成功还是失败,仍是未知之数。 “一言难尽之理由。总之非常感谢您的关心。”脸上仍旧不兴波澜,轻描淡写般把复杂的解释含混过去,别人却还只道是他沉默寡言的素常作风。 “其实,国王陛下的提议,我一点也不介意。” 米兹拉齐德国王曾经提出,“丝罗娜公主仍然留在胜基伦国的消息”会更有利于保护其实已经下落不明的真正公主,可是迪墨提奥以非常严肃的态度拒绝了此事,并郑重交托希亚王子把消息如实散播。 “艾拉拉小姐的无畏与聪颖,出色地帮助我们渡过了这段时间的难关,这就足够了,剩下的事情应该是我们的责任。” 表面上完全是出于帝国遗臣应表现出来的尊严,但是很难撇清夹杂了年轻的前骑兵总帅日益成长的警惕性。如果丝罗娜留在胜基伦王宫的消息以讹传讹地成为事实,那么真正的公主命运将会更加被动。谁也不能证明宫里的那个是假公主,被阴谋者利用的事情再自然不过了。 艾拉拉是想,依照这个以律已和尽责为座右铭的青年性格,如果她能一直当替身,说不定两人之间的牵绊就总有一根纤细脆弱的丝。但迪墨提奥显然没从这些婉转的问题里捕捉到佳人晦涩的心意,故而在出发之际,他收起一切温柔体贴的面具,公式般的回应如锋锐的无情刀片,把那根丝割得干干净净。 12 听风解语之人 外表十足一个乡下少年,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少女,露西尔。德里克斯在梅滋蒂亚度过了最难忘的十六岁成|人仪,正心满意足地往家里赶。这一趟路程太棒了,因为她在回家必经之路上,居然碰到那个曾经在王城驱龙节狂欢里当选最受欢迎男歌手的红发乐师。 这个才艺不凡却眼睛不便的乐师跟她打听一个叫“大树头”的村子,这不就是她家所在的村子吗?顺理成章,他管她的饭,她当他的向导。 可是…… “喂,我们都等一天了,你朋友还没有来吗?”她忍不住第N次催促。 “一天?现在是中午稍过一点罢了。” “瞎子也能知道准确时间吗?”农家少女惊讶着问。说上来他好像一开始就没弄错过她的性别。 “我呀,我可不是一般的瞎子哟!”唐尼往地上戳了戳手里竹竿,“我可是能听风解语的男人。” “我跟家人说好了回去的日子,要是再不起程,阿爹就要担心了。” “有美相伴的等待,时间应该不难熬才对吧?”某人大言不惭地安慰道。 美人在哪里?少女用手架了个凉棚左右张望。 “反正,好无聊…………”少女的青春最害怕的就是虚无的等待啊! “那我唱歌给你听。”乐师作势要解下背上的破七弦。 “不要,这几天听唱歌都听腻了。”三天三夜的歌舞狂欢,那可是驱龙节的精髓呀。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好啊,你猜猜看,”十六岁的少女有旺盛的好奇心,“你打算怎么猜啊?” 强调能“听风解语”的男人潇洒地拔弄了下额前有点缭乱的头发,乐师唐尼的脸上露出“安啦安啦”的笑容。他拉过少女站在自己跟前。 “不要动。”唐尼把自己的五指山贴到少女的额前,“喂,闭上眼睛。” “好吧。”她这样说着,眼帘轻轻闭了起来,却偷留了一条缝。 虽然不是什么漂亮的少女,可是却长着异常生动的睫毛,像个小扇子一样,挠得唐尼手心痒痒的。他定定神,提起手里的竹竿,以两人为中心,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大圈,又描了一些莫明其妙的符号,然后把它笔直立在圆圈的中心,还让少女的手压在上面,口中开始念念有辞。 露西尔可听不懂念的是什么,但是看着他收回了手掌,双手修长的手指结着如舞蹈般的印记,突然想起乡下小神殿里最年老的女神官也经常做这些奇怪的举动。 眼前名为唐尼的红发青年,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站在道路边,歌唱般的声音低诵着类似咒语一类的东西;清秀的脸上,透着很淡薄的来历不明的光,泛出水晶般的效果,就连头上顺服的红发,也无风而动,像乡下老神官做同样举动时一样神奇。当然,后者充满光感的脸上到处是菊花一样的干涩沟壑,谈不上半点美感。 “这一趟出来再辛苦也值得啊,城里碰到的果然跟老姐说的一样,全都是好男人呢!”露西尔用词朴素地由衷赞叹,大方地欣赏着乐师姿态优美却奇怪无比的举动。 “让我看看,你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些什么……” 少女是什么感觉也没有的,纯粹是被外表讨喜的年轻男子近距离接触,而有些朦胧的心猿意马。 “恩?金色……翠绿色……红色…。。”以一个瞎子的身份念出颜色的名称,本身就是相当诡异的事情吧?可是露西尔却觉得这些发生在面前这个青年身上,一切都自然不过。 “露西尔,你长大了。” “呃?” “你在想男人吧?” “什么?!”少女正好把思绪拉回到了第一天驱龙节篝火祭上的情景,这是整个节日最令她印象深刻的记忆了。 “哎呀呀……那你更要陪我多等一会儿了。” “为什么啊?” “因为,”乐师愉快地绞起了双手,“耐心之下,必有风景嘛!” ***** 迪墨提奥一行很快就到达了第一个小驿站。埃拉拉姐妹带着奈苏美杜将在下一个驿站之后的岔道口与两个男同伴分道扬镳,在此之前,坐累了的女人们必须下车休息,而拉车的两头骡子也要进食喝水,整顿好后面的精神。 所谓的小站,纯粹是路人自发盖起的木屋及挖出的水井,并不提供任何服务,所以赶路者一般冲冲而过,是相当清冷的停顿点。 “迪墨提奥,我眼花了吗?” “你看到的家伙有红色的头颅吗?那就不是幻觉。” 被代称为红色头颅的主人,笑嘻嘻地朝两个刚下马,正准备打水的男人走来。 “让我们为重逢欢呼!”唐尼的粲然一笑,比午后的暖风还和煦。 “这次你换成拐卖少年为自己凑路费吗?”依欧迪斯看了看跟在他身后一起奔过来的农家少年,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看走眼了,依迪。”迪墨提奥巧妙地闪过欲拥抱自己的男人,眯了眯眼睛,无比果断地道。如果说世上还有他最熟悉的变妆形象,那就是少女变少年了。 年轻猎人饶有兴趣地吹了下口哨:“依迪。小姑娘你呢?” “露西尔,露西尔。德里克斯。”亚麻色短发,标准瘦削少年身段的少女,声音透着莫明的紧张,嘴巴一张就完整地自报了家门。 她确实是有点吓呆了。唐尼与之打招呼的两个帅气男子,其中穿一身黑衣的青年,过肩长度的金发扎成一根小辫子,眯着打量自己的眼睛里透着晶莹剔透的翡翠绿,那张深具异国情调的面孔…………天啊,不正跟驱龙节篝火祭上看到的金发勇士一模一样吗? 在农家少女的眼里,那名金发青年颌首示意,举手投足之间,连震动的空气都显得分外美丽。斯诺维娜的女信徒们不是羞涩腼腆的保守者,如果浪费机会而不好好地把俊美绝伦的容颜收纳眼底,是会遭天谴的吧? “迪奥。”金发青年淡淡地报上化名,扭头继续打水的动作。那个与小时候的丝罗娜极似的少女,用直率得可以剥掉身上衣服的目光扫视着自己,令他浑身不自在。 “露西,这就是耐心的回报哦!”瞽目乐师不理会某人的困窘,径自跑到马车边,此时三位女乘客已经下车休息,也注意到这位红发客人。 “你怎么会在这的?真巧呀!” “是在等我们吗?” “还在担心,你突然回宫去怎么办呢。” 像凿了“妇女之友”几个字在额头上的乐师,受到埃拉拉姐妹和奈苏美杜的热烈欢迎,连马夫也为之侧目。 “我是来搭顺风车的!” 什么? “你们的目的地是大树头村吧?” 除了农家少女,所有男人女人用狐疑的目光把唐尼上下剜了一遍。 “你从何得知我们的目的地?”奈苏美杜眼里闪了一下锐利的光。孕妇的敏感度远远比正常人要高几倍,她的手甚至往腰上的双刀挪了挪。 似乎也领受到对方的警惕程度快要超过友好的范畴,唐尼连忙收起油腔滑调,摆出一脸莫测高深。 “占卜术呀!我说过,我可是会听风解语的男人!” 占卜术? “装神弄鬼地想耍什么把戏?”依欧迪斯永远是最快反击他的人。 “呐~我很难得地在说真话哦!” “难道你过去一直在说假话?” “已经过去的事情重要吗?” 年轻猎人猛翻白眼,对红发乐师的狡辩嗤之以鼻:“也许你现在就在说谎。” “您不是薇儿塔娅大人吗?” “你是……”乡下少女的称呼唤起了女神官的稀薄记忆,“德里克斯铁匠家的小不点。” “对啊,我小时候见过大人的。” 小时候?女神官大人脸上不自觉一阵抽搐。她应该还不老吧? 露西尔可没想太多,单纯地为今天奇妙的邂逅而欢呼。 路过的三个女子,有身孕、身材又高大的,她麦子肤色的外貌令人觉得艳而不俗,英姿飒爽;另一个比自己略高,却娴雅秀丽、温文清秀,这最漂亮的两人都是不认识的。最后一个身姿修长,体态均匀,稍显年长的成熟女子,则越看越熟悉,终于认出居然是小时候在神殿见过的故人。 “我四年前到村子神殿时,你经常进来捋金药树的花,对吧?”因为神殿需要培养几名接班人,可是仅有的老神官年纪太大了,只好从上级神殿里申请抽调人手下来帮忙。露西尔当时才十二岁,跟现在自然是差了很远的模样。 “是的,因为那时候个头小,只有神殿的金药树高大又容易攀爬,小孩子都容易上去捋花。” “四年前的夏季交流,我过得 斯诺利亚传说 第 18 部分阅读 很愉快呢。”薇儿塔娅展颜一笑,确实是一段美好的经历。那村子到处长满金药树,树上开满一串串美丽碎花,白生生黄嫩嫩,光洁夺目。当然,最让人怀念还是当地人教她做的金药树花料理。芬芳扑鼻的菜肴,光想想已经觉得口齿溢香。 “叙旧这种让人感动的事情上车再说吧!” “喂,什么时候答应捎上你了。”依欧迪斯拍拍灰马皇家铃让它自行觅食去,施施然地走过来说。 “别小气,我请了小姑娘当向导哦,不管如何我也能安安稳稳地达大树头村,可是依迪,你能忍心让可爱的少女为省路费,徒步日夜赶路吗?” “那你就雇马车啊!” “悲哀啊,难道你认为一个被王宫的同伴丢弃在外的可怜瞎子还能有多余的钱花在奢侈的交通工具上吗?”乐师保留了在歌舞比赛中赢了一堆奖金的事实。 “是谁大清早跑出去狂欢的呢,大艺术家?” “我是回不来啊。”那两天王宫不管是苍蝇还是人都不让出入呢。 埃拉拉其实挺乐意与唐尼相处,这个红发的神秘青年与年轻猎人依欧迪斯在一起的时候总能迸发出惹人大笑的元素。但中途盲目地吸纳同伴需要再三斟酌,她走到远处的迪墨提奥身边,问:“我们可以带上他吗?” 青年正掬起一把清凉的井水要洗涤外在与内在的疲惫,闻言站着半晌,然后答到:“马车还有载重的余地。” ***** “路上可能会有些小麻烦哦。”乐师唐尼轻描淡写的话却石头一样重。。 “有人要袭击?”依欧迪斯仍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新异动。 “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们是不会一路安稳地到达村子就对了。” “那就,做好准备吧。”黑衣骑士严肃地下着结论。 为了照顾孕妇而被迫慢速行驶的马车,车厢的摇晃程度在精心的装修下,减至了最低。这是一辆从储君专属的马车里抽调出来改装的,王室的徽号及它精致的外表统统被剥下。车厢夹层里原本就加装过金属薄板,整个车身额外沉重,必须是精选过的骡子才能轻松拉动,所以才有迪墨提奥顾及“马车载重余地”的一说。 但相对地,这种马车被袭击时的安全性就高了不少,就算是有人从天而降到车蓬上,也不会瞬间出现穿顶的低级戏码。另一方面,即使是出动稀罕的军用弩箭,也不可以立即穿透厢壁对里面的人造成致命打击。派出国王及储君级别用的马车,是希亚王子才能尽到的最大善意,当然,马夫也是一名守卫队长兼职的,他最后还得负责把车子送回王宫。 “你是专门为警告我们才在这里等的吗?”薇儿塔娅似乎对占卜术有一定的了解,比较愿意相信某人。虽然她不是很肯定利用占卜术能否预知王宫里要发生的命案跟他们前进的路线而守株待兔,但是预知行为一直就是神职人员喜欢探索的内容。 “不,绝对是因为想搭顺风车。”乐师露出一副累坏了的表情。 “残弱妇孺都有了,在斯诺维娜的眼皮下要欺负这些人,可得做好神谴的觉悟!” 一直充当赝品丝罗娜的贴身侍女,实质是大神殿重要神官的薇儿塔娅,握了握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长剑,除了妹妹,大家看着她都是一脸古怪。 奈苏美杜有身孕以来也一直没有卸下腰间的双刀,因此人人皆知她武艺了得。可是,梳着端庄精致的高耸发髻,穿着柔软锦袍行止彬彬的成熟女性,此刻居然也叫嚣着要亲手予以侵犯者最严厉的打击……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斯诺维娜就是爱与勇气的化身,象征女性之光,侍奉她的神职人员必须文武兼备。埃拉拉考了两趟还是候选者,只是因为她老是过不了武试罢了。” “姐姐,这样的糗事不提也罢!” “看来我的占卜术有待提高呀,有危险的人不应该是我们才对。”某残疾代表不安分地嘀咕着。 相关番外请点:《金药树之夏》 13 他与她的身份 柏斯国二月的驱龙节,与胜基伦国三日便全部爆发的庆典不同。它的气息辗转萦绕于乡镇内一堆堆半夜便会被点燃的篝火中,一直持续半月之久。 虽然过去也听不少胜基伦人吹嘘他们与火狂欢的驱龙节是如何地喧嚣有趣、疯狂热闹,但若非亲临,还是无非真正体会那种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热情。 丝罗娜骑着宝马月光,以中规中矩的速度,跟行在银翼身后。帝国小公主是精通胜基伦国语的,而后者与柏斯国语其实有同源之宜,等她渐渐熟悉了新腔调后,便也能轻松地与当地人交流了。结果,她发现最近自己每离开一个小镇,都开始因这种沟通上的改变而有了种恋恋不舍的心情。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呀…………”少女呼出长长一口气,叹服地想起古代贤人的教诲。 “应该说,要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才对吧?” “想起来了,应该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女亡魂阁下,拜托你下次、还有下下次、再下下下次以后的每一次,出来的时候请先打个招呼!”明明才说完要节后长眠,怎么没几天又冒出来放冷枪呢?正体会着古代训诲的少女,吓了一大跳。 “原谅老人家的健忘吧。奥玛森打招呼的标准用语是什么?” 骗人,明明是那么年轻的声音。 女亡魂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纯粹是丝罗娜根据对方语气的自行想象…………“喂,我早就跟你溶为一体了吧?” “准确地说我们是两个灵魂。” “少打岔,我说……” “汀娜、汀娜?” 呃? “少爷,她又在发呆,”莫沙卡发现宝马上的美人不理睬主人的招唤,拍了两下马屁股赶到她侧面,一看,果然出现了最近频频显露的眼神凝滞状,“前面有个下坡弯,你小心闪马……喂,臭马崽子!” “哈哈,莫沙卡,你又被嫌弃了。”银翼看到仆人被马儿成功戏弄,笑了起来。 月光认可的主人却是给马的突然加速吓回了神。她抿嘴一笑,轻拍月光的脖子,不需任何缰绳的动作,马儿就停止了超前的准备,重新放缓脚步。当它刚与栗壳比肩而行时,两位骑手,男的风神秀异,女的妍姿俏丽,莫沙卡从背后观去就是一对壁人。 “什么意思嘛,漂亮就了不起吗?敢瞧不起我们。”无奈地裹了一身灰鼠毛外套的男人,拍着与自己一样有些其貌不扬的坐骑,沮丧地嘟囔,“势利的马,臭美的马。” 月光喷了喷鼻子,甩甩线条优美的雁脖,无视这些于它无损的评价。它就是这样的骄傲,根本不允许莫沙卡与骡子走在自己哪怕一丁点的前面。 “马感不错。” “谢谢。” “可是听你的口音,还是比较像中部大城市里的贵族,不太像边境的游牧民族。” “你去过奥玛森?” “几年前去过格灵,碰到过一些有意思的人。” 对银翼来说,越淡的称赞有时候越是真心。这个神秘的女子再次展现了为人不知的能力。正如除了身上毫无新手奔波整天便大肆叫痛的反应,最重要的是她那与马浑然一体的技术。马虽然突然起动,人却像充满默契,仍然粘牢鞍上;胯下轻送,马就能领悟到骑手的心意,停走转折流水行云,连缰绳也像是多余一样。 而且这个貌似出身不低的女子,叫她干琐碎杂事绝对乱七八糟,唯独天天给马儿喂料洗澡,不带半分含糊。 “我的家,在格灵。” “说说你的家是怎么样的吧。”他决定不再说什么‘不说也可以’之类的蠢话了。 丝罗娜樱唇翕合半晌,正仔细选择着措词,可看在男人眼里,倒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以应付不小心被别人重新钩拉撕扯的悲痛回忆。 “这样,作为交换,我也说说我的。”所以别用那种受伤的眼神回望着我,银翼暗忖着。 “我的家,很大,算很有钱的人吧。”皇族,当然就是格灵最大的“家庭”了。 “是吗?哦,我也差不多。” 你那种臭美跟挑剔的性格比我还更像有钱人的子弟呢。丝罗娜心里努了努嘴。 “我家,成员很多;仆人也很多。”皇宫里除了有血缘关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更多。 “嗯呐,家大了仆人就多,其实要那么多人也没用,像我出来带一个都觉得足够了。”银翼不知怎么地深有感触。 丝罗娜瞅他一眼,发现他兴致勃勃地一直盯着自己,连忙扭过头,怕眼里闪烁的神态落下什么端倪。 “你家肯定有很多马吧?”要不马术怎么这么好? “呃,是有个花园,养了不少的动物……所以,马也很多。为了照顾他们,家里请的马夫也多,他们技术很好,教了我很多东西。”奥玛森皇宫有百种兽禽的“珍苑”,那肯定不是盖的。至于很多的“马夫”,天地良心,那些皇家骑兵队的人,不打仗操练时,干的事情不就跟马夫一样么? 丝罗娜捏一把汗,生怕自己哪里没编好暴露了身份。 “家里有人当官吗?” “恩,有的,我很多亲戚都当过不小的官,家里出入的陌生人非常多,”每天进出奥玛森皇宫的各地使者如过江之鲫,而且不管是父亲还是叔伯辈们,不都是那个帝国里最大的官吗?“其实,我父亲从不告诉我家里的事务。” 身为帝国小公主,又不是王子,谁也没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吧。 “哎,我家人也没指望我能在这方面有什么建树。” “所谓幺男之宿命?”不是家里长男的关系吧。丝罗娜揣测着。 “我不会称赞你聪明的…………你是独女吗?” “一个姐姐,嗯,还有个弟弟,”少女按了一下心口,那里依然隐然地痛着,“我在家什么也不用操心。从小家里就很多贵重的东西,所以我想就算是啥也不干,卖掉它们我也能安稳地在家过一辈子吧。” 露出“我彻底就是大米虫,所以什么也不清楚”的暗示,银翼突然有点恍然大悟似地总结出一个结论。 “你父亲是个异宝商人吧?”有一种商人什么都贩卖,奇珍异宝自不在话下,稀禽珍兽、美人壮男也一样钱到货来,不是有重大手腕的人也干不来这个。当然这种商人也确实相当有钱。 “我曾经听说,格灵住着很多大异宝商。” 银翼在心里慢慢开始勾勒起这样的女子形象:她出身极富,没金钱观念;被父亲如珠如宝,希望她能接近真正的大贵族,而着意对她进行过礼教培养,好脱离商人世家的俗气传统;从不愁家中烟火,十指不沾杨春水,却灵慧好动;喜欢与下人混成一片,不好读书好玩乐,乱学一通有的没的知识,却变得没有架子,没有大贵族的穷酸虚荣,也没有暴发户的庸俗粗疏;经常喜欢发呆,有时候流露哀伤绝望的神情,那应该是在回忆格灵的劫难;有时候,也许只是单纯地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得做起了白日梦。 “你怎么会给捉到变奴隶的?家里人呢?” 丝罗娜抚着抽搐得越加厉害的胸口,恶狠狠地睨住对方:“死了啊,一、个、也、不、剩、了!” 顿了一顿,仍然是字句分明地补充道:“没有钱,要活命,就卖了自己了。” 少女步速变缓而渐退的面孔,犹如受伤的幼兽,因愤怒而扭曲,那喘着气从胸膛里抖出的充满死气的语句,让银翼一时语塞,开始后悔自己是否没把好分寸。他是通过传闻知道格灵古城大概发生了什么状况,却从未直面过一个被毁国丧家的难民,完全没有半点的代入感。 现在那双亮晶晶的透明茶眸深处升腾而出的悲痛,却挟着一股寒气,袭卷着他外露的每一处毛孔。 “……我抱歉,”银翼难得地展露出低姿态,清清嗓子,转换了一下语调,“根据在上个镇弄来的地图,这条路的尽头,会有一片树林,穿过它就能到达下一个城,别斯达拉达城。” “别斯达、拉达?流淌的糖?” “嗯,是一个比较大的城,所以那里的冒险公会,凭银翼的名字可以一次性贷款25个银币哦。” “因为叫‘银翼’所以只能贷款‘银’币吗?” “……不好笑。” “少爷!” “你话题也转换得太快了吧?”丝罗娜还没来得及调整自己的情绪。 “汀娜,缰绳握好没?” “什么?” “莫沙卡,就是现在!” “是,少爷!” “啊…………” 栗壳被主人鞭子突然一下轻抽,如离弦之箭撒开四蹄没命地往前跑。马是群奔动物,再者月光是更为高傲敏感的良驹,因此它电光火石之间便尾随头马,迅速起动,也跟着疾奔起来。丝罗娜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只好牢牢抓紧缰绳,协调身形,莫明其妙地任由爱骑狂奔向未知的前方。 “扑!扑扑!” 劲风擦面,不等少女破口大骂,已经有更骇人的事发生了。 “爷爷的,这次又是哪路的余孽?”莫沙卡怒气冲冲的声音紧跟着没入地面的箭簇而起,不过很快就越来越小声了。他们在逆风狂奔,而月光的速度惊人,三两下立即超越了栗壳冲到了前头,对于地上因射偏而掉落的箭矢,丝罗娜只觉得刚刚脑子里恍惚间划过了几道风。 “不要停,跑!”逆风的马,逆风的箭,优势互相抵消着。银翼的叫喊被疾驰带起的急风淹没,只有扑扑声零落地响起,谁都顾不上回头。开玩笑,光是听后面轰然的马蹄声,不需要任何听声辩物的本领也知道追来者最少有七八人。 莫沙卡是第一个偏离跑道的。他不发一语,目的准确无比地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追赶者中分出了两道影子,其它人则不偏不倚,把目标坚定地锁紧在银翼身上。 是弃主而逃?还是早就商量好的默契?百忙之中回头一顾,丝罗娜闪过一下念头。 “自己逃命去……”银翼猛抽几下鞭子,栗壳吃疼,扎前了几步,让他伸上马鞭的手刚好够到了月光的屁股。出人意表地他挥鞭而至,在月光侧股上啪了一下! 丝罗娜一直对新马呵护倍至,何曾下过狠手,这下了不得,菊花青的马儿长啸一声,只能用闪电形容它的速度,待到主人回过神时,身后已是一骑绝尘,其它人踪影全无。 “***…………”幼年从骑兵队里学来的某句粗语,完全不足以形容帝国小公主现在的心情,“一大早做什么激烈运动嘛!” “我说,你真是悠闲啊!刚刚早想提醒你了,哪知道你们还在互查户口。” “……我以后会注意的了……啊!” “趴下!” “我知道!” 月光已经奔到了大道的尽头,眼前是一片光秃秃的白树林。虽然还是落叶的季节,原本茂密的树木因没有叶子而视野较为开朗,可是狂奔的快马入林绝对是骑手大忌,骑兵队教导出来的少女深具这些基本常识,落马啦骨折啦毁容啦,这些名词一下全涌到脑袋里了。 如果是久经训练的爱马皇家铃,一入林子,只要紧拉它的缰绳,绝大情况下都会自动停下来的,可是,月光会吗? “跳!” “往上还是往下…………”这些当然都是脑海里光一般闪现的对话,绝对来不及化成实质的声音形诸于外。丝罗娜燕子样轻巧地从马背上跃起,双手抱着头顶横逸而出的树丫,身体荡秋千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翻到了树上。 月光已经窜到了前头,它感觉到身上大轻,似乎才明白过来主人的心意,终于自动放轻了脚步,的的咯咯,从前面溜了回来。 “值得嘉许的熟练动作。” “我训练有素。”心跳如鼓擂,连手脚都开始发软,丝罗娜现在才开始感觉害怕,差点因抱不稳树干摔落下来。 “把马叫回来吧。” “没有身体的亡魂果然是体会不了*的脆弱呀……”她喘气的劲儿都要没了。还好月光真是聪明绝顶,慢慢地,那浅色的身影便自己跑到丝罗娜的下方,静静地等待主人的降落。 小心翼翼地从树上垂挂而下,自由落体这种高难度还是等精力充沛的时候再耍帅吧。 “这是哪里呢?” 果然迷路了,因为手上根本没有地图,唯一知道的路就是刚才跑进来的方向。 14 “英雌救美”? “如果我是你,我就原路返回看看后面的家伙怎么样了。” 丝罗娜在心里白了一眼亡魂,没好气地继续用“想”来跟对方沟通着。 “即便会为刚刚的一鞭有点感动,可是想想他在王宫里干的事,我真的很难把他当同伴看待。” “可惜呢,这么出色的小伙子…………” “我说,好不容易才有了属于自己的马,还逃离了胁制,你觉得我应该回去吗?” “啊,姑娘,你身上有钱吗?有地图吗?有武器吗?肚子饿了怎么办?困了怎么办?碰到强盗怎么办?” “……钱么,唐尼说过女人用天赋就可以赚钱,有钱了我去买个地图跟武器,在此之前如果饿肚子就忍一下,四五天也死不了,反正渴了有雪喝就好。”汀娜果然是倒霉的名字,她逃出塞姆敏斯前,也曾经饿了三天三夜,所以现在才敢说得这样豪气干云。 “虽然说走出这个林子可能费点功夫,但好像沿着同一个方向走总不会错吧。” “幼稚!笨蛋!天真!肤浅!” “什么嘛!” “那个瞎子教你的是下三滥的手段!一流的女人应该等着一流的男人像对待女王一样,把钱啊权啊什么的都亲自奉送上来。” “……这算哪门子一流的手段呀。” “开玩笑的…………比起捉瞎,你还不如回去看看。你不是对他身份也好奇吗?而且,要是那男人挂了,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搜刮点什么,像钱袋、武器、地图、身份的证明等等,甚至,把他衣服剥下来典当也可以。” 丝罗娜眼睛一亮,觉得对得极了。 “万一他被人抓走了,我就还是走自己的。” “那当然。” ………… 回程的路,月光在主人授意下,磨磨蹭蹭、拖泥带水,女亡魂有些不乐意了。 “你还真的准备去给他收尸呀。” “明明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所以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吧,她想不到应该端出何种态度回去,即使她承认,跟他在一起旅行的这段时间还是蛮愉快的。 “……我不管,你快点走。” 怀疑中。 “如果你喜欢美男子,我介绍一个、不,两三个给你吧。” “女人要有风情,男人要有风趣,像金发小子那种冰块,连衣服都不好好穿,我才不喜欢,”亡魂哼哼两声,“叫你的马快点,否则,你就准备一辈子养着我好了。” “莫非你最终目标不是要去找丢失的东西,而是附身到他将来的妻妾身上吗……说到风趣,那个红发的唐尼如何?” “我看我们现在就义结金兰吧。” 帝国小公主打个寒战,一辈子藏着第二个人在自己身体里?大神啊,饶了她!一定要保佑那个男人不要挂了! “这就去…………这就去!” 轻夹马肚,月光哼了一声,虽然有点不满意自己要顺风狂奔,却还是乖乖起动,在一片雪沙之中往来路迅速折回。 混在雪泥里的血在道路上恣意铺陈,地上躺着五名肢体零落的尸体,足以见证杀人者惊人的剑法及劲道。银发的主人,身上的黑裘,头上的狐帽由于饱餐着死者破碎的血肉,早被他厌恶地丢弃地上。 血的颜色,染在洁亮的银发和双层精绵做的内衣上,孤身作战的青年,有如传说中浴血奋战的银光独角兽,闪着叫人战栗的光芒,伴着偶尔鼓舞自己勇气、打击敌人信心的吼声,忘我地挥舞着沾满血与脂肪的利剑,与对方拉锯式地一次又一次争夺着死亡的邀请权。 “兔崽子,今天老子们不信办不了你!” “……”为了省一口气握牢手里的长剑,银翼只好放弃无聊的舌战,默默反击着。 活着的敌人还有四名,幸运地射箭的家伙已经被他解决,剩下的近战高手虽然死缠烂打,理论上还是可以获胜的,如果不是那开始该死的箭擦伤了手臂,另外其中一个敌人居然拿了根长棍子…………后者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老大,我们干脆把他活捉卖给他的仇家吧,据说连胜基伦国的探子也出过高价要找他的。” “哼哼,说得好,活的肯定比死的有趣,看他那鸟样,就算是废了一只手再剥光卖到小爷馆也很值钱!” “想买我可得有倾国倾城的价钱!”忍不住还是还了嘴,怒喝一声,第一剑挡住那大哥砍来的马刀,第二剑扛住斜砍而来的棍子,三件兵器在半空中缠绵,发出激烈生硬的呻吟。 “卟…………” 青年的剑砍进了一名杀手的肩膀上,随着骨头砍裂后的轻响,那人发出杀猪才有的惨叫,跪到了地上。 可是偏生这一剑,由于左手流血过多的关系,右手使劲过度,剑刃在极短时间内被伤者的骨肉夹住!这时间短得可能只相当于正常人拿起了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再把它咽下…………对于同样杀人经验丰富的狂徒来说,这足够了! 一根黑黝黝的棍子拦腰扫在青年左侧,后者因为下意识地紧抓武器不放,把这记攻击吃得端端正正、结结实实,鲜血直冲胸臆,夺口而出。银翼不是纯力量型的剑手,剑术的精湛经常用来弥补自己的抗击打能力,现在被棍棒这样击中,他一提武器,连人带剑便往侧一倒,摔了个四仰八叉! “娘的,这狼崽子太狠,宰了!” 狂暴的敌人吼着最后的命令,举起手中因误伤兄弟变得血肉模糊的利刃准备砍以最后一击! 银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啊!” “篷”,接着是这样的沉响。 的咯鲁的咯鲁、的咯鲁的咯鲁,飞驰而至的马蹄声! 三声部交响结束,施以最后一击的男人,竟然被飞掠而过的黑影一个探身,一个钩拳打到了额角的位置。那是颅骨、颧骨、蝶骨及颞骨的交汇之处,神驹疾驰的冲力,施拳者天生的神力,足以让他毫无痛苦地作完抛物线运动后,永远地沉睡了。 “抓住我的手!” “笨蛋,回来干嘛……” 银翼的视线开始涣散模糊。他努力睁开的眼缝勉强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向自己奔来,挟带着疾风,一只柔软却极为有力的手已经揽上了他的腰。完全是本能的接应,青年手一抬,回扣住影子的身躯,拾起最后一口气,神奇地攀着对方翻身上了马背后座。 “抓稳了!” “撤!” 丝罗娜没意识到自己生平首次杀人,竟然是这样赤手空拳完成的。她从远处看到要解救的男人命悬一线,因为没有武器,便俯身弯腰,使用一边的拳头从那人的额角要害攻击。此时她手里拿着的如果是刀剑,便连头颅也轻易而举就割下。 完全没时间停下观察四周的动静,正如迪墨提奥同样能在雷霆一发间把神山上的丝罗琳救起,帝国的小公主一扯缰绳,让奔过头的月光绕个大圈再次转向,自已毫不犹豫地使出“镫里藏身”的高超马术,往地上的青年奔去。 地上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疾电狂风般出现的青马,看着上面因速度过快而无法分清性别的人,如魔似幻地把他们的老大一击而飞,然后掳走了即将成功击杀的目标,进而化成雪尘中的一抹青烟,空余蹄声点点,最后销声匿迹。 ***** 若问银翼最凶险的时刻,他不一定会说是这次半途上的被截杀;但追究起他最不甘心的一次脱险,这回确实可排得上前几名。 “蠢女人,回来干什么?我可不跟你说谢谢。” “闭嘴,抓紧我!” 头次作为主导者,截着高大的男人骑在疾奔的马背上,丝罗娜感觉不到技巧的要点。身后的人伤筋动骨,软塌塌压在背上,整个重量都靠了过来,试想她还怎么能保持正确的骑姿。 “那点小重量不算什么。” “躲在别人体内睡觉的家伙说得倒轻巧。” “本来就比男人力量大,有这样的天赋没资格装小鸟依人。”女亡魂最近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呢,丝罗娜咬牙咧齿了一番。 差点就进入昏迷状态的青年,当然不可能探知身前少女内心与某魂激烈的交流。他全副身心紧紧挨着少女身上丝滑的獭兔外套,对方秀发因为帽子的掉落而披洒下来,发梢如名为幸福的触手,带给他脸脖一片舒舒痒痒。虽然没有平时拥她在鞍前时闻到的芬芳,但此刻死里逃生,一种境地瞬间逆转的侥幸替代了所有的情感,用如坠云端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你把我勒太紧了!” “我受伤了。” “……算了你抱稳就好。” 月光根据主人的指示,缓步小跑到林里绕行几圈,隐藏行踪。如果不这样做,仍未消融的薄雪上留下的轻痕一样会把追兵引来。 “我跟你说,我是方向白痴,你要是还有力气赶紧指个路,我们要走出这个林子才能入城哦。” “……别在意,再一下就好了,”就像是趁机撒娇的孩子,他有气无力地继续倚靠在她的背上,低沉略哑的嗓子梦呓似地说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斯诺维娜、斯诺维娜,只是每次都习惯了这样喊,没想到真的来救我了。什么时候高傲的女神也愿意重临眷顾她的信徒了?” “救你的是我,可不是你们信奉的什么女神。”丝罗娜有些不满被不在场的神灵抢功,嘟了嘟小嘴,突然从手上传来濡湿冰冷的感觉,低头一看,才大叫糟糕。 “该死,流了这么多血。” “你先帮他包扎一下吧。” 包扎是没问题,丝罗娜摸出银翼脚上藏的小刀,把他身上的精棉衣割成条状,尽力处理他左臂和背上多处的伤痕…………她救人的时候可没空把地上的包裹也拾起来,而且,栗壳好像也被箭扎成刺猬倒毙路上了。现在没有任何的药物跟绑带,用石头上的雪水擦一下伤口先包起来,即使会发烧什么的,也只能是等到入城再说了。 “啪啪…………”丝罗娜甩了两巴掌让伤者清醒了点,简明扼要地问道,“从我们前进的方向进了林子后,应该往哪一边才能穿到别斯达、达、拉达城?” 拗口的名字,以后还是叫糖城吧(柏斯语,别斯达拉达,“流淌的糖”)。 “往南,往南就行……”仍然是软绵无力,才说一句就又失去意识了。 “天这么冷,你叫他这样赤身*的怎么办?” “他衣服不都在身上了嘛。”棉布带子一根都没浪费。 “变绑带了。”所以就不能叫有穿衣服了吧?女亡魂提醒着。 “我是不会把大衣让给他穿的。” “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就姐妹相称好了。” “你、你、你简直就是恶魔!”绝对是上当受骗了,丝罗娜对天长叹。 “呃…………你难道不知道,女人跟恶魔在古奥玛森语的诗歌中是可以互替的词语吗?” “瞎说!” “不信打赌。” “瞎说!” “对了,你把袍子上下分成两半,一人一半不就行了吗?” “……月光身上有露宿用的毯子!” ………………… “是谁说回去就能有钱、有武器、有地图的?” 受伤的银翼,已经完全进入了睡眠状态。天气仍然寒冷,身上的外创完全止住了血,但显然更困扰的应该是内伤。丝罗娜在女亡魂的唠叨下,不但帮他包扎好伤口,还捋下低垂的树枝上薄薄的积雪,帮他擦干净了脸,结果自己的手都冻红了。 “不是已经知道往南走就可以了嘛。出这片林子,应该就有人烟。”言下之意是说,如果凭小公主自己的判断力,也不知道要走多久。 丝罗娜扁起小嘴,作不齿状:“既然可以提醒我有人袭击,自然能探知周围的情况。不肯指点我一个人走出去,而非得去救人…………说吧,理由?” 一个沉睡中的人,即使他双手已圈好前面的骑手,任由他在后座不倒翁似地晃晃悠悠,都是极其危险的。少女骑手不得不把身材比自己高大得多的男人安排到前座上,让自己一手拿缰绳一手护住他,真是有够累呛的。 至少,口头抱怨一定少不了。招揽此事的家伙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么? “那个……那个,啊,好冷,我先睡一下!” “又来这套!” “……”女亡魂沉默不语。 “呼吸都变白色的了~~”丝罗娜打了个寒碜,认命地考虑往后的事情。人累马乏,还犯困。月光身上带着一张露宿时的毯子,暂时贡献给身体开始有发烧症状的银翼;还有小袋红萝卜,一个已经喝水的水囊。 哦,对,怀里揣着三张薄饼,不用去跟月光抢红萝卜吃了。 “你倒是悠闲,”看着月光刨开薄雪吃着下面冻着的苜蓿,丝罗娜真羡慕它的适应力,“听着,我们必须在入夜前找到有屋顶跟地板的东西,或者是一堆火。” 月光像是听懂地抬起头,停止吃东西的动作。丝罗娜一勒马索,往南边的方向继续前进。露宿的毯子在身体发烫的伤者身上,两人身上都没了火石,唯一办法就是向着陌生的方向继续前进、再前进。 15 带猪的猎人(1) 冬季进入最后的阶段,柏斯的森林最多能用披着轻盈的白纱这种程度的词句来形容。阳光透过溜直的树杈闯入林子,视野相当开阔。令头脑异常清醒的冰凉空气,静摄人心的环境,头上是舒畅心怀的蔚蓝,怎么看都是一个可人的地方。 丝罗娜眯着眼睛东张西望,避免直视到雪白的反光面。这些树干里既有榛树、橡树、榉树之类,也有些很类似家乡格灵的掌枫木,而且越往南,那种银白泛灰的白色掌枫木树身越发常见。 “有点像格灵的外郊。” 公主的植物学常识不足以分清眼前树种与奥玛森的区别,但是被自己营造出的熟悉感渐渐安定了情绪。流落异国的森林,却像信马游缰于故郊,这才是皇家气派。 光秃的各种树干之间也夹着些松树与常绿的矮灌木,它们脚下的积雪不时耸动出一个个小包,里面会冒出一两只榛鸡。月光总是被脚边响动惊吓一番,屡屡撒蹄就跑,让丝罗娜哭笑不得,只好一手护住银翼,另一手艰难地抽出去安慰马儿的弱小心灵。 “胆小鬼!” 月光鼻孔喷出呼呼的粗气,抗议主人的评价。 胸脯饱满、头顶一圈红色盔毛的榛鸡,它们褐底细白纹的身子,在丝罗娜眼里都幻化成赤身*,并被涂上浓香的蜜汁烤成了金黄|色,再撒上香料,最后化成完美的晚餐。 “就算一把土制的弓也好啊,”忘记说,帝国小公主射箭打猎的技术也得过真传的。 “皮库、皮库…………听话,皮库!” 酒桶?(胜基伦话“皮库”=酒桶)忽隐忽现的人类声响如天簌般动听,尽管叫嚷的内容有点莫明其妙。略略迟疑几秒,少女便策动马缰,内心欢呼着往那个人声的方向驶去。 卟卟卟…………像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挖土一样。然后是嚎嚎嚎的野兽低喃声。 丝罗娜发现一棵高大的树下,一个裹了厚厚的毛披肩,带着毛制紧式软帽的男人双手努力地往后面拉扯着一头个体迷你、浑身长满黑色硬毛的野猪,一边拉一边叫着。 “猪真是猪,就只知道吃!快给我回来!累死了!” 终于,筋疲力尽的男人成功地把充满着愤怒与不甘的猪拖到一边的树上栓好。 “皮库,别吵,等我挖完再给你吃的。烦死了,好吧好吧,这个拿去,只有这么点了,想吃再给我继续去找!” 清晰地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浑浊不清的嗓声,夹杂着欢快却又无可奈何的情绪。仍然是看不见对方脸容,却看到他从掏出点什么东西,丢到猪的面前,看着它一口吞了下去。 男人变戏法般又掏出另一把黑黑的小铲,蹲到那棵刚刚与猪纠缠不清的大树底下,往一处已经变得有些松动的泥坑仔细地挖了起来。也没过多久,像挖出了什么宝藏,他从树根下面的土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黑乎乎包满了泥巴的疙瘩。 “好样的皮库,最后一个居然是大家伙。我们回去吧,晚上多给你点报酬。” 他解开那只活蹦乱跳的小猪,随手牵起绳子就走。那猪盯着他放着疙瘩的口袋,兀自激动万分,甚至双脚人立跃到 斯诺利亚传说 第 19 部分阅读 空想用鼻子去拱。男人快走了几步,把它拖曳回地上,折腾几回,猪终于认命地走到男人跟前,动着鼻子一边走一边到处嗅。 如此的场面确实颇为滑稽,等丝罗娜回过神,那一人一猪已经走到完全听不见动静的距离。她怔忡一下,决定还是追了上去。 男人的脚步如此欢快,甚至还飘来几句零星的歌声。丝罗娜想,跟着这个人至少能走到他家里去,然后屋顶、地板、火膛、吃食,就什么都来了。虽然自己是没有钱的陌生人,但是对一个有所斩获并兴致勃勃地哼着歌的主人来说,应该不会拒绝吧? 并不十分精通人情世故的少女,半猜半度,纵马悄悄地跟着,直走到天边泛黄起红,斜阳开始在森林中绽露它神秘的笑容。男人的木屋跟普通的柏斯人屋子相似,在接近中间的屋顶上有个延伸到右侧,呈弯曲形的烟囱,那是因为下面就有屋子里最重要的灶膛。 男人把猪拖到一个类似给狗住的小屋边,拴到绳子,任由它哧溜地钻到小屋里,自己再打开门进入门内。 丝罗娜咬咬下唇,林里隐身的地方出来。她让银翼趴在马上继续安睡,自己踱到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时,忽然感觉到左侧斜后方传来一点动静,她身形一矮,脚下蹬地向后滑了开去。 “哎哟!” 发出疼痛叫声的反而是偷袭者。明明在自己眼皮底下堂堂正正地走入前门的男人,不知何时在背后冒了出来,拿着一个铲马粪用的锹子,往背后拍来,虽然力量不大,但掀起的动静足以让人防备。 丝罗娜对这种不入流的袭击当然不惧,被迪墨提奥训练过的身手足够应付。她右手抢过铁锹,左手一探,从后面提住了对方的衣领。 “是你?” 发现手上的居然是刚刚进屋的主人家,美丽的客人不好意思地脸生赧色。 “我问你是谁才对……”本来还准备了更激烈话语的男人,突然看清眼前轻而易举便夺走铁锹的人,居然是个明眸善睐的年轻女子。女子惊讶过度而张大的眼珠子,近距离下甚至能看到里面富有张力的漂亮射线。他下意识抹了把压在帽子下的脸,忐忑地想着自己可怕的模样是否被对方看到了。 一瞬间情况大逆转,男人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你是谁?为什么一路上跟着我?”寒风也没冻僵的舌头,因山野少见的美丽而打结了。 “对不起,先生!我跟我的朋友碰到强盗,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又误入丛林,不知道能否在您这里借宿一晚?” 少女绽出第一抹微笑时,男人已有些恍惚,听着那清脆如落冰的声音,敌意又消了一半。最后,他听到这个陌生的来客用相当尊敬的“先生”来称呼自己时,已经决定同意对方的要求了。 16 带猪的猎人(2) “月光,好好呆着。” 丝罗娜用红萝卜哄着爱马走进森林小屋的马厩,里面住了一匹瘦弱的老马,在暗淡窄小的空间里静静站着,一点也没对新客人产生意见。马厩并不脏乱,而且上半部细心地钉上挡风雪的木板,可是月光仍徘徊着不肯进去,它的主人只好使出哄孩子吃糖般的手段。 月光吃完萝卜,意犹未尽地舔着少女的手。男人见状,跑到屋后抱来一堆干草,放到它面前,被浅黄的干草清香吸引着的青花马儿终于不再闹别扭了。 丝罗娜感激地望了男人一眼,然后在对方惊诧的注视下,拦腰扛起被毯子裹得像鸡肉丝卷的银翼,问道:“先生,您介意我们进屋里说吗?我朋友看起来更难受了。” 红潮爬上俊逸的脸庞,体温也可疑地高,既然不能把他丢下,那么就拿出一点关心吧。 使劲地点点头,男主人拉开大门,邀请两名年青男女登堂入室。 一进屋,就看到门对面原来还有一扇门,估计那男人就是从后门跑出去包抄“敌人”的。 木屋当得起简陋一词。陈设极少,厅堂中央有个凹下去的砖砌火塘,旁边也空出一小片泥地,放了两张凳子。塘内只留了点透着苍白的炭薪。两个窗户各在两面墙的方向上,门一边的被木板封死了,另一侧的是双层结构,卷着一毛帘子,中间是木格子式的挡风板,外面是木窗板。男人透着好奇的目光落在眼前男女身上片刻,突然抽动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发现什么似的,赶紧把那个木格子外的挡板推开,顿时清凉好闻的风便灌了进来。 斜阳的余光也跟着风溜进来了,格子板把它切割成无数的方块状光束,投射在木地板上。 “……我烧水!”男人脱掉靴子后,特地放到远处的角落,然后摘下帽子,卸下毛披肩,张罗着点起塘火。屋子的木地板离真正的泥地地面一段距离,所以寒气显敛。火塘凹到地板下方,仔细地看,壁内有几个孔,似乎是很精妙的通道设计,能让热气传导到附近的地板上。 “篷”,年轻女子一甩手把那个裹在毯内的男子扔到地上,三下五除二,便把捆扎的棉带子解开,伤者滚了出来,似乎有些痛苦地呻吟两声,然后像舍不得什么美梦似的不肯醒来。女子把毯子左右对合,让那男子躺得更舒适一些。 “我、我叫山度士。”明明是主人,却比客人还拘谨,如果唐尼在,肯定会判断对方是一个因某种原因而形成自卑性格的家伙。 橘黄|色的火苗舔着铜制水壶,柴薪发出劈卟的细响。丝罗娜就着暖色调的光看清了名为山度士的男人的脸,在回答问题前脑子还是空白了一小下。 雪人症? 头发、眉毛、纤细的绒毛都是纯白的,淡蓝的眼珠,透着粉红的过于白晳的脸色,看不清年龄但没有皱纹的脸,还有冻得有些紫红的嘴唇,这种脸普通人看了都忍不住会大叫起来。 但是丝罗娜只是停顿了一瞬,立即如常地报上自己及银翼的名字:“我叫汀娜,这是我的……呃,哥哥,他叫银、嗯,银币。” “银、银币?” “因为生下来头发就跟银子一样白,所以就叫银币……” “银翼”也是噩运之名,害怕再碰到无妄之灾,丝罗娜自作主张给他改了名,但猛然想起这样的解释正好戳中主人家的痛处,一时无比尴尬。 还好,也许是镇定的态度起了效果,山度士没有不悦,而是高高兴兴地接女客的话头:“银色很适合这位先生。” 那是,丝罗娜暗地里也承认。银色跟白色不一样,雪人症的人,抛却白色的假象,半点不老,却怎么也无法跟“好看”扯上关系。丝罗娜曾随父王去普策里拉城探望叔祖父迪卡图亲王,才知道他原来有两个儿子,小儿子生下来就被隔离抚养。这个隐形的皇叔,患了雪人症,不可以见外人,不可以继承家业,不可以跟自己的哥哥一样,站在阳光下大声地称呼自己是某某人的儿子,大体上就是如此幽禁一辈子,成为禁忌般的存在。 “除了样子别的跟我们不都一样吗?”小时候丝罗娜对皇姐丝罗琳说的时候,被女侍长教训,因为那是给神灵诅咒的人才会生出的病,普通的皇室成员是断不可自动承认他是自己的同胞。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就像被棍子打了一样。”从棉带下面的青红伤痕可以推断一点情形,山度士沉默了一会儿,爬(屋内可以席地而坐)到一个箱子那取出了两个瓶罐和一个小锅。锅里倒上热开水,两个器皿的内容物混和一起变成散发浓厚药味的东西。 然后,他一脸痛心地从纸包里挑出很小的一块泥疙瘩,精细无比地擦掉上面的泥,快速地泡了一下水,然后搁到铁架子上轻轻地烤了起来。很快,这外表长了树疣般的疙瘩发出难以言喻的香气,满满当当的有点像麝香,有点像大蒜、奶酪,还有,恩,丝罗娜也无法说清的奇怪味道,但相当曼妙。 “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自言自语之间皆是难舍难离,可还是一刀切下去,那东西切开来是象牙色大理石般的纹样。他把其中的一半弄成碎末混着药水,灌到银翼的嘴巴里。 咕鲁鲁,看上去苦倒胃的药水,毫不费力地就被喝掉了。 “咳、咳…………” “他醒了。” “你醒了呀,亲爱的银、币、哥、哥?” “你给我喝的什么?”很不满意地咂咂嘴巴,眼睛明明还闭着,鼻子已像猪一样凭空耸动,“这是什么味道?这香味……” 难道是? 突然张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药水,银翼才恢复意识的脸上露出与山度士一样哭丧的表情:“居然放在这样的东西里被吃掉,斯诺维娜也会哭泣的。那可是极品的‘雷电之实’啊!” 双头鹰之国出产的宝石之光可与众星媲美。而柏斯国会在前者炫耀宝石的时候,更为骄傲地拿出一个裹满黑泥的疙瘩,把对方击败得无话可说。 “雷电之实”,传说中在下满了热雨的秋季,当雷电击到树根的时候才生出的地底块茧,成熟于来年的一月到四月,是四月爱神节供奉给斯诺维娜最至高无尚的食品。它深深地埋在榛树或者橡树、松树的根部,散发举世无双的奇妙香气,但只有母猪天生能把它藏匿之处给找出来。山度士就是一位每天赶着迷你型的野猪,穿行于不同的路线搜挖雷电之实的猎人。 由于只生长在南柏斯极少数的森林里,挖出后最佳的吃用期只有二十天,是用钱也无法随便获得的珍品。 从产地挖出,必须马不停蹄,趁它香味消失之前直接送到奥玛森皇帝的餐桌上。这种奢侈使帝国的皇帝也不敢轻易拿它来宴客。奥玛森人称这种东西为“不切实际的钻石”,堪地亚那人嘲笑它是“卖不出的宝石”,而柏斯人则悲壮地形容它为“怀才不遇者”。 当然,再如雷贯耳的名声,对于不喜欢它味道的丝罗娜来说,跟普通的蘑菇没有区别。 “喜欢的人,要不就是相信它很好吃,所以承认它很贵;要不就是觉得它很贵,所以非常好吃。” “好吧,我承认,男人跟女人在它的爱好上是有差距的,特别是黄毛丫头,更理解不了它的好处。” 丝罗娜涨红着脸发作不得。“雷电之实”被贡献给斯诺维娜,同时也作为各种选美活动的最高奖品送给美女俊男,是因为人们相信它有很好的“壮阳”作用。 “啊,那你吃完是否有蠢蠢欲动的感觉?” “才刚刚塞了牙缝。” 木屋的主人,正在把一个个散发着新鲜泥味的黑疙瘩单独包装好,连忙转过身挡住背后虎视眈眈的视线。 “山度士吗?你怎么会制造用雷电之实做药引的疗伤药呢?”银发青年裹着黑色的毯子,打着喷嚏,像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山度士的手停在空中半晌,竟似有些愕然他的问题。 “哥、哥,你太没礼貌了,”感觉到那种停顿浸透心事重重的气息,丝罗娜剜了银翼一眼,“你不是病人吗?赶紧睡吧!” 躲过迎面拍来的五指山,毯子里的男人眨了眨眼睛,直截把头枕到少女的腿上。 “亲爱的妹妹,地板太硬了,背上硌得慌。” “……哥哥不能像长不大的孩子呀。”正考虑着要用哪种方式把他甩下去。 “你们兄妹的感情真好。” 压抑着情绪的声调,恍惚间令丝罗娜想起那位也患有雪人症,与她仅一面之缘的皇叔,那纤细如雪的白发,无害的脸孔,透明如蝉翼的眼珠,却被人瘟疫般地忌惮着。 “哈哧!” 触碰到银翼脑袋的手,不由自主软了下来,然后顺着他的眼帘轻轻地捋了下去。 “那你就好、好、睡、吧。” ***** “想笑就大方点!”银翼伤后熟睡如泥,没多久就被丝罗娜卸到地板上,醒来时却发觉两个人对自己一脸的忍俊。 “我没有笑。” “你皮没笑,可肉都在抖。镜子呢,给我镜子。”判断出一定是脸上有什么东西,他到处找镜子。 “没有镜子,”才刚想绽开的眉眼猛然一收,山度士有些黯然地说道,“我要那东西没用。” 银翼无话可驳,却开始有点抓狂。 丝罗娜知道他无人处也尽可能地锦衣华服,在不知道仪容方面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就不能安生的,只好笑眯眯地把陶盆盛好水递给他。 “……地板用料不错。”视脸如金的家伙疑惑了良久,才确定花纹的出处。 “与其挂心你的脸,不如担心我们的旅费吧。”身无分文的少女鼻尖相对地告知穷光蛋他们的窘境。 “这家主人既然是雷电之实的猎人,可能很有钱,”美男子露出状似邪恶的微笑,却该死地吸引人,“因为特别喜欢斯诺维娜,南柏斯的女子都很高傲的,男人们却相反单纯好骗哦。” “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就别使了。”少女咬牙切齿。 “唔,确实,斯诺维娜说过一流的女人应该从一流的男人手上获得一流的财产。可是,”他的眼神露出惋惜,“那与你无关吧?” 什么无关?帝国小公主好不容易吞回嘴边的反诘。 不过斯诺维娜说的话怎么这样耳熟? “……好吧,他不是准备到城外卖东西吗?我们去借那只猪一趟,挖几个疙瘩?” “又不是猎狗,跟在猪的后面行动,天啊!” “猪跑在你前面才不符合美学!” “别傻了,雷电之实的猎人光是采挖的路线都是保密的,何况那种宝贝迷你猪理少有。” 在雷电之实香气的诱引下,个头太大的野猪会因嗜吃而挣扎过度,猎人为免疲于奔命,迷你体型的小野猪确实是最棒的选择。 由于雷电之实的品味期只有二十天,山度士清晨便骑着老马到城里的市集兜售他的宝贝,中午之前才回到森林准备下一次的搜挖。当然,在春夏的非挖掘期,他要不就休息,要不就会走马观花遍森林,利用苍蝇喜欢在雷电之实上方产卵的习性,记录下一季搜挖的各种秘密路线。 “拿到银币后,我们快去吃早饭吧。”丝罗娜有气无力地建议道。 据说在柏斯国内,“银翼”之名是可以在各大城中的冒险工会的一家,一次性借款十个银币,如果日后归还,则可再借。 “不,先去裁缝店。” “为什么?” “古人有训:先敬罗衣后敬人。” “那古人是叫银翼吧?” “那么一点银币能吃什么,我还要穿一身好衣服才能找亲戚家要钱,”银翼鄙视了跟前女子的短视,“哎,你叫月光走快点。” “让你坐前座又不肯,月光不喜欢别人主缰。” “三流的女人才会抱着一个乞丐打扮的男人…………我是为你着想。”银翼穿着借来的粗布外套,披着露宿用的毛毯,打扮得灰头土脸,不伦不类。 “被一个乞丐打扮的男人主缰而骑,那是不入流的女人。”帝国小公主肚子的饥饿程度可是与脾气成反正。 ……… 注:雷电之实设定源自于现实里的“松露” 17 女神狂热者(1) 山度士的识途老马在林子里闲庭信步,骑手轻松惬意。月光虽是年轻气盛的纯种良驹,却苦于新手上路,只好乖乖跟在老丑的前辈后面。 银翼身型高大,坐在马后座上,半拥着丝罗娜主缰行进。购入月光后,公主更不习惯两人一骑的碍手碍脚,于是她跟月光一样,路上都有点闷闷不乐。 可她却先打破了拘束的空气。 “这些人在干什么?” 他们攀上小山丘,穿过木板铁索拉成的桥,进入一片奇怪的林子。树光秃秃的,孪生似的外皮应该是清一色的品种。它们行距有序,就像有人刻意种下来。更奇特的是不少树身上,离地一步高处,全砍了个“V”型缺口,上面插着小棍子,有透明晶莹的液体沿着它滴落到树根处放着的木桶里。 还没等丝罗娜好奇结束,又看到几个身穿统一灰黄制服,戴着皮盔的人在指挥一些衣着仆人服色的人在收集木桶里的液体。 “是蒙塔沙大人的亲兵与佣工,他们在收集今年的树糖。”山度士低声为她解答。他出外不但戴了帽子,还蒙了面巾,应该是为了避免陌生人好奇的目光,因此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遮掩相貌的装束,低着头,从这些人边上旁若无人地走过。 忙碌工作的人,扫了他一眼,却把目光落在骑着宝马的两人身上。 有个眉眼年轻的士兵吹声口哨,对丝罗娜打起了眼色。银翼板起脸,眼里冷冰冰地放出利剑往对方投去。 “喂,邋遢鬼,拽什么拽,小心进到城里给蒙塔莎大人治你衣冠不敬之罪。” “在此之前,我不介意拉一个倒霉鬼以调戏妇女的名义陪坐。” “这是什么树?桶里的是树汁?”丝罗娜就像没有听到两个男人针锋相对的原因是自己,一味专注地观察着这从来没见过的奇妙光景。 “哦,胜基伦来的美丽客人,”以口音判断着对方来历,士兵转眼换过一副文绉绉的腔调,“愿斯诺维娜保佑你!这是我们别斯达拉达城远近闻名的树糖,非常甘甜芬芳,要试试吗?” 正喜出望外想说好的时候,眼前一黑,双眼被人捂住了。 “这种直线盯着对方眼睛的习惯要改改。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 “只是好奇!” “我们快跟上。”无视其它人妒忌的眼光,银翼一手揽住佳人的腰,一手执着缰绳,追赶山度士去了。 庆幸接下来入城的那段路就不沉闷了。银翼告诉丝罗娜,早期这附近的人以为想吃甜,只能模仿熊冒险去掏蜜蜂窝,后来路过的斯诺维娜教会了人们,每年三四月份,从一种神奇的长着五角形叶子的树上提取树汁,经过多次的蒸馏加工成糖浆。这些树的叶子到秋天会变成非常漂亮的绛红色,足以跟格灵的掌枫木媲美。 流倘的糖,就是别斯达拉达城名字的含义,人们有时候也直截了当地自称糖城之民。为了采集这种芳香甘露,林子通往城门的路上到处是忙碌的景象。渐行渐宽的大道两侧,竟然还有人架起了现场的提炼锅,一桶桶的糖浆倒进巨大的圆锅,炼糖人仔细地搅拌它们,直至把透明的液体熬成金黄|色的浓浆。 丝罗娜并不知道这种一年只有两月时间才能汲取的糖树,要四十份的原汁才能提炼出一份的浓浆,所以她只感觉到好奇,却不知道糖的珍贵。现在她感觉更饿了,因为空气里散发着蜜醴之香,诱得肚内的饥虫翻天覆地地哄鸣。 “我一直以为没有跟蜂蜜一样香的糖。而且,也不知道除了奥玛森南部的甘蔗外,别的作料也能提取糖呢。” “身为异宝商人之女,你太孤陋寡闻了。” 可不能怪她,丝罗娜委屈地想。也许帝国皇帝懂这些,可从来没被期待过的皇女,能知道甘蔗就不错了吧,像丝罗琳姐姐一样看书也能当饭吃的女子真的不多。 “要不你告诉我,这世界上能做糖的还有什么?” “很多!有蜂蜜、甘蔗、糖树、玉米和甜菜,堪地亚那的人还发明了麦芽与某种菊花的叶子提炼糖的办法,”他揉揉她丝缎般的长发,像蛊惑她地说,“你要学的多着呢,跟我旅行一定会长见识。” “……”深有感触的小公主此时还真的心悦诚服。 “了解平民百姓,就是了解你的世界。这好像也是奥玛森的某位名君说的吧?” “我知道哟,”提到自己熟悉的名人,丝罗娜立即精神百倍,“改革天才费吉利斯一世四十五岁才登基,年轻时最喜欢到处游历,我的老师提过他的这句名言。” 骑兵队由烈斯队长便是这位老师,他教导的东西总是在不经意间闪现光芒。 “奥玛森还有句老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我想可能也是出自费吉利斯的事迹吧。” “什么?这是斯诺维娜说的才对。” “不要把什么都归功到你们的斯诺维娜身上。” “可这是事实。” “不对不对,一定是奥玛森人说的。” “斯诺维娜也是有名的游历者。” “奥玛森!” “斯诺维娜!” …… ***** “这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也许工会在举行周年节庆的化装舞会?” 山度士与丝罗娜二人入城后,分道扬镳,各干各的去了。银翼经年前曾经来过一次糖城,根据记忆摸到了他口中的“冒险工会”与“佣兵工会”共同的地址。可是两人到达门口的时候,给面前人们的打扮吓了一跳。 面无表情的“老虎”,愤懑的“老鼠”,郁结不欢的“猫”,哭丧的“狮子”,更加复杂神情的“兔子”和“狐狸”,一张张涂满油彩化妆成动物的男人的脸,他们头上还带着相应形象的毛帽子,在据说是两个工会结合的会所里进进出出,你来我往,旁若无人。 “扑哧…………”丝罗娜眉开眼笑,即使出于礼貌而努力压抑,还是从嘴巴里泄露了声音。发觉到两股少见多怪的视线尾随自己,一头“老鼠”猛地扭转头,刚想破口大骂,突然看清银翼的打扮,意味不明地展颜一笑,转身离去。 银翼打了个寒战。 “糟了,我忘记又快到那女人的生日了。” “是不是来错杂技团了?” “不,没有错,这里外地人最多,所以才有这些不懂规矩的倒霉家伙。” 丝罗娜皱眉不解。 “快,拿了银币立即去裁缝店。” “呃?”意外地发现身上驻留的视线越来越密,丝罗娜也有点不自然了,心想快些离开这个古怪的地方也好。可没等她启步,大门口传来一把声音。 “几位官爷,快,那个穿得像乞丐,无视蒙塔莎大人法令的家伙应该还在里面。” 才行开两步的银翼,脸色发白,执住丝罗娜的一手,以最快速度跑向门口。 声音来源是门口的左边,所以他带着她从右边冲了出去。 “官爷,就是他们!”正是刚才的老鼠脸男人。 “追!” “月光,我的月光!”丝罗娜挣扎着扭头,看到五个执矛的士兵朝他们追来。她完全不清楚状况,但奔跑的脚步却自动自觉加快了。 “来不及了,以后再找它。”说不清是害怕还是讨厌,但这个城的仪容纠查队无处不在,公然对抗的结果就像滚雪球,只会吸引更多的士兵,何况,还有那些因受到惩罪而不甘,时刻想拖别人下水的倒霉鬼作帮凶呢。 “站住…………前面衣冠不整的男人,我们以蒙塔莎大人仪容纠查队的名义命令你,站住!” 开玩笑,他大爷英俊非凡的形象怎么能任由你们涂上滑稽的颜料? “还有两个没甩掉!”丝罗娜扭头看了看,“我们跑不远了!” “没办法,都是专业人员,”因为每天都要追人,在机动上当然绝对一流,“找地方做了!” 做了……吗?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疾步狂奔中的少女连忙祈祷追兵还是不要追上来的好。 拐到狭窄的小巷,身后残存的追兵来势汹汹,银翼两拳互抱,松了松关节,从容不迫地停下转身。 “仪容队是吗,就在这里了结吧。” “杀官兵可能会惹大麻烦。”丝罗娜并非心恨手辣的狂徒。 “放心,借他们身上的钱用用罢了。” 眼看追捕的年青逃犯就在前面,通道仅限四五步的宽度,熟悉地形的士兵知道,继续往下面跑是更窄的死路。二人对望一眼,执着矛就刺过来,在他们的想法里,这对青年会因为恐惧而继续往里面逃,最后就能把他们困在里面了。 银翼取下毯子,不逃反迎。他双手一扬,那毯子像黑色的羽翼往两士兵头上罩去。 士兵卒不及防犯人的招数,眼前景色骤没,但冲劲没有停止,仍然保持着前进。丝罗娜看到那银发的矫健身影狂奔几步后,化出灵猴般的跳跃,竟然跃到士兵的背后,然后双臂一振,拳背击到后者身上。 两个倒霉人就这样罩着毯子踉跄前行,一前一后仆到泥砖路上。地方窄小,银翼也只能随手抓起一个来对付;另一个正好扑到丝罗娜面前,头从毯子底下露出来了,手上长矛脱手而出,碰掉到地上。他在地面看到一双穿着麂皮靴子的细脚,反射式地欲用手去抓,结果那脚毫厘不爽地反踢回去,幸好此人也是个机灵之辈,一侧滚躲开,另一只手就拿往脱手的武器。 咦,拿不动? 他抬眼一看,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女神情专注地盯着自己,双手正好拿着长矛的另一端,任凭自己怎么拉扯,都像牢牢粘紧一般动也不动。 见鬼,什么人力气这么大! 可是没等他抱怨第二句,眼前再一黑,晕过去了。 “干得好!”银翼像征性地拍拍灰,赞许地取过丝罗娜手中武器扔到地上,再蹲身把两名士兵搜刮干净。 “不少钱的样子!”丝罗娜看着被抛得一起一落的钱袋眼发光。她开始了解到钱的价值了。 “眼光要提高点。光是铜币跟银币而已。”极快地扫了一遍内容物,主犯者对赃物下了判断。 “要赶紧到裁缝店去才行,否则还会有下一趟。” “到底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犯了法?” “城主蒙塔莎大人是斯诺维娜的狂热爱好者,这个变态的女人每年三月生日,在四月爱神节过去之前,两个月内城里所有男人如果碰到衣冠不端,都会被所谓的仪容纠查队逮住以后,强行涂上色彩化妆成动物一天,还要罚你去帽子店买一顶相应造型的帽子带上。” “……”丝罗娜彻底无言。 “别这样看我,你知道,”银翼努嘴道,“并非所有斯诺维娜的信徒是这种变态。” ***** “黑色穿腻了,你觉得琥珀色或者湖水色怎么样?” “银灰的狐皮吧,银色最清雅。” “可是我的头发已经是银色的了。” 糖城其中一家高级裁缝店内,殷勤的老板把大氅锦裘仔细铺阵,任由银发青年让他那娇俏的女仆搬到宽敞的试衣室,关上门一一试穿。 丝罗娜见惯不怪。旅途上,她与他共处一室,她睡地板,早上总被使唤着照顾这个挑剔主人穿衣洗漱,什么秘密没见过? 跟华尔素一样,开始的时候都只当银翼有高超的易容术,能把眼睛换成不同颜色。但是随着接触的深入,她渐渐意识到这个男人其实有着一双能随着装自如变换的眼睛。如果身上穿着的衣服是白、黑、蓝、紫,那双神秘深邃的眼珠便自发地透出浅红、黑、蓝、紫的对应颜色。他似乎没刻意隐瞒这个事实,但穿衣服上都尽量避免一些混杂颜色的服饰。 “你说我穿蓝色好看,还是那个奥玛森的金发小子好看?” “迪迪大人好看!” 迪墨提奥其实比较适合穿白黑系列。 “给你再说一次。” “迪迪大人!” 就算觉得他们不分轩辕,金发青年在丝罗娜眼里还是要好看一点。因为他是绝对不会任由公主殿下饥肠辘辘地狂奔九条街,最后还饿着肚子看别人试穿衣服! ***** 四十份的糖树原汁才能熬出一份浓糖浆,如果要制成方便运输的糖块,这个比例还得更高。对于“糖城”之民来说,树糖成为斯诺维娜留给他们最珍贵的礼物。绝大部分的糖制品因为清香独特的风味而成了抢手货,采集与生产的人们日常餐桌上反而非常少见。 知道了这个过程,丝罗娜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小杯的树糖浆配上几块簿烤饼,还有那些糖心蛋卷、树糖香草鸡、糖柠牛排,四样菜花光了他们仅剩的银币。 “奥玛森南部的甘蔗并不保密呀,为什么不栽种呢?” “糖树虽然一年只能采两个月的汁,可是它的寿命很长。而种过甘蔗的地方,地力却会被剥夺得很厉害,种一年就得换种五谷,并不是所有国家的耕地都能足以支付这种奢侈的甜味享受。人们想吃甜,要求也不高的时候,便向堪地亚那人学习如何用麦芽制糖。后来,人们又从野地发现了一种样子像萝卜似的甜菜,叶子给人吃,它的根就切片泡水,最后熬成糖浆,渣滓还能喂牲畜呢。” 银翼挑起一根红紫色的菜叶,上面浇了柠檬汁与蘑菇浆做所香味调料,他把这些汁揩掉,展示给缺乏常识的少女。 “南奥玛森甘蔗出产地的糖,有极品像雪般细白、漂亮!它们做成的点心甜美细腻,比甜菜厉害多了。即使是这里的人们,它们用树糖与甜菜,一般都只做软软的饴糖,红红黄黄的糖块。柏斯国多次想跟奥玛森人学习这个技术,可是都无功而返。” 丝罗娜认真地听着,嘴里仔细地嚼着菜叶。 “甜菜?感觉不甜呀。” “那是叶子。何况,刚才尝太多树糖了。” 丝罗娜的注意力却在另一方面。 “你是说树糖制作出来的时候,生产者反而舍不得吃,都拿去卖掉吗?” “当然,因为它们产量低,又能卖钱,结果树糖的料理变成有钱人才能天天吃得起。正如老话所说,卖花姑娘戴竹叶,卖线姑娘裂裙脚……” “又是斯诺维娜说的吗?” “这确实是你们的费吉利斯一世说的。他是奥玛森最有名的改革王,特别是在奴隶制度上,他的举措极大帮助了帕卡帕王统一帝国战的成功。” 千年前的奥玛森还是个债务奴隶胜行的国度,因为贵族兼并土地或者交不起头生子的赎身钱而被迫卖身的债务奴隶十分普遍(和皇帝奉上头生子的意义一样,所有奥玛森国民的头生子也“属于”大神巴鲁巴,需要向神庙缴上一笔“赎身钱”),久而久之,债务奴隶的增加,自由民数目的锐减,严重削弱了国家军队的战斗力。 费吉利斯一世看到了这弊端,决定进行国家制度的改革。他废除了债务奴隶的终身制,规定奥玛森人卖身为奴的新规则,大大加宽奴隶向自由民转换的条件。当然,作为改革的回报,所有自由民为了保卫国家的安全和保证国教的顺利传播,凡年满二十的男子有应征的义务,即使新婚者也得在一年后应征,这举措比过去大大增加了国家的现役人数。 奴隶制改革令到奥玛森自由民的人身自由威胁大大减除,奴隶来源变成以战争掠夺为主,买卖为辅。武王帕卡帕的统一战争,不外乎是这场改革的前因后果。因为人们习惯性地把一切功劳归于赐予他们土地的大神巴鲁巴,于是有句名言:“费吉利斯一世是改革的天才,帕卡帕一世是战争的天才,而我们敬畏的大神,却创造了他们。” 时移世迁,奥玛森大陆统一的繁荣,令统治者们认识到与其穷兵黩武对外扩张来发展,倒不如充分开发本国的资源优势。一方面邻国受到奥玛森的启示,纷纷仿效改革奴隶制;另一方面放宽的奴隶制又促进了奴隶的流通,太平时期战俘减少,奴隶买卖却崛起迅速。于是,奥玛森又成了大陆上重要的奴隶买卖市场。 “费吉利斯有本著名的游记,记载了许多游历期间的见闻,”银翼一脸无奈的表情,“据说这些见闻曾影响他的治国之道,很多奥国贵族都以精读它为时尚。我看不能说你不谙世事,你是不学无术。” 好吧,至少能从书本上读到的东西,丝罗娜确实没有好好地研习。长公主丝罗琳每天孜孜不倦地勤奋阅读时,身为另一个公主的她都在干什么呢? 仅仅以没有被父皇期待为借口,又以没有担当神殿祭司的天分为理由,抱怨自己身份带来自由行动上的约束,偷偷想方设法骑马游猎,闲逛于皇宫内外。 对了,正是如此。在奥玛森皇宫的日子,她没意识到作为与平民命运的交换,一旦出生皇家,即使只是呼吸与消化过里面的空气跟食物,都意味着他们天然要承担起各自的使命。事实上,与其说天分,不如说,丝罗琳的努力与成就,都来自对个人责任的觉悟,而她却一直生活在被亲人纵容保护着的温床中。 当然,这并非是今天的甜菜与树糖才诱引出来的彻悟,从逃出塞姆敏斯后,从直面灾后饥民的愤怒开始,她每天都累积着一点一滴的思考。 “现在一切都晚了吗?” “什么晚了?”银翼有些担心地看着有点陷入呓语状态的少女。 格灵啊,皇族啊,谈笑间灰飞烟灭,这样说甚至都不过分。以前没机会了解的东西,现在全都晚了吗?丝罗娜翻江倒海的心情,多味如尝到胆汁的苦,如青苹果的涩,如生梅子的酸。 帝国小公主眼神开始因反省而凝重起来 斯诺利亚传说 第 20 部分阅读 。她长长的睫毛静静地投射出扇子般的阴影,脸泛红潮,轻咬下唇,默默又专注,害对面的男子还以为是自己语气过重了。 “我想知道得更多,可是,回不去了吗?回去后,什么都没有了吗?” “不晚呀,喂,你怎么了?” “来不及了吧?一切还可以从头开始吗?” 银发青年执起失神少女的手,又点着她的鼻尖,带点纵容地说:“好吧,我承认女人还是懂得少一点可爱,额头上的皱纹可不适合你。有我这个一流的男人在,想变成一流的女人不需要动太多的脑筋哦。等我们去完东方就回家了。你想知道更多,那里有最大的书库;你想吃更多,那里天天有全国的美食,不会再叫你饿着肚子跟我去跑路。” ………… 注:树糖的设定,来自于现实的“枫糖”。 18 女神狂热者(2) “莫沙卡怎么了?平时现在就已经到工会登记处来找我了才对。” “那我们今天去找月光?” “今天?我要去找亲戚家要钱…………谢谢您,我心如磐石!” 就如胜基伦的传统一样,柏斯的女人要是对一个出色的男子表达由衷的称赞,也会对男子说“祝斯诺维娜眷顾你!”,那对方必定会回以“我心如磐石”这类固定回答,以示自己是个心意坚定、断不会为美色所惑的好青年。 最终决定换上驼色野猪皮裘转换形象的银翼,宽阔的肩膀,紧凑的身段,眼珠也映显出明快的琥珀色,连偶尔绽露的笑意也如初春的雪般清爽。他今天带着丝罗娜来佣兵及冒险家工会里打听有没有莫沙卡登记寻人的消息,却一无所获,倒是给不少胆大的女子搭讪了几回。 微倾上身,右拳轻触自己左胸,这是标准的回礼动作。丝罗娜看着银发的美男子堪称完美地向各位佳人一一回礼,流畅无比,大是好奇。 “为什么一个老是喜欢到处勾引美貌男子的女人会得到你们两个国家的推崇?” 银翼原本笑嘻嘻的脸庞一收,露出认真的神态。 “斯诺维娜虽然从根源上说,是我们两国人民的祖先把她捧上神座,但对我们来说,她绝对不是像外国人印像中的,只是单纯的情爱之神。”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当奥玛森人把我们祖先驱赶到广场上,把大神巴鲁巴绣着雷电标记的旗杆插他们面前,用生命威胁着大家放弃自己的信仰时,我们的坚持与不屈,乐观与不屑也是来自于斯诺维娜的精神。在我们心目中,她更多代表的是我们对自己精神及力量的信赖,而非如你们对大神那种寄托了生命与命运的信仰。” “手续费两个柏斯银币。” 糖城的冒险公会与佣兵工会的共同会所,叫“野猪之家”,传说中战神拥有他的双头鹰战车,而斯诺维娜据说也曾经驾驶过七头巨型野猪拉的战车,载着她的爱人们,驰骋于西大陆,速度与勇猛程度都不亚于神鹰呢。 野猪之家是各种冒险者与佣兵社团传递消息的中转站,与大陆上很多工会兼营邮递业务一样,传讯也是会所创收的项目。 “这可是胜基伦王家金币,别找错零钱。”有个豹皮外套的黑发青年仔细地掏出一枚金币,用衣襟擦了擦,特地指出它的成色比本地人通用的金币要好。 银翼听见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居然是那个有着“钱迷罗巴克”称号的同行。因为这家伙喜欢带着一只外表彪悍的恨狐吸引眼球,与其说是对脸有印象,还不如说那大鸟成了他的标记。丝罗娜也被雄锯在男人肩上的生物吸引着视线,勾起了田野小镇上的回忆。 这个青年当时见她独自坐在窗边喝着麦酒,便无视莫沙卡的眼神警告上前搭讪,最后她才被银翼不由分说地带着离开。 丝罗娜隐约记得那青年自报家门时是叫“黑鹰”什么来着。 “收下你一个钱币却要倒找回十倍的数量,让人不爽。” “别罗索,可不许故意给少了。”那豹衣黑发的青年,接过一堆银币,拿起其中一个用牙齿仔细地咬了咬。 “喂,那是真的。”信件收接员不满地提醒道。 “怀疑是信任的燃料嘛。”只要是与钱有关就万分谨慎的男人,没有发现不对劲,才放心地放进口袋,然后才发现背后两股集中的视线。 扭头望去,灿烂一笑:“相逢即是有缘,兄弟愿意请我喝杯酒吗?” “汀娜,我们走吧。” “哦……” 完全被无视掉的黑发青年,耸耸肩,目送两人完全走出大门,才从口袋里又掏出几个银币,对刚刚的收接员说:“送一份,存一份。” ***** 银翼口中所说的亲戚,丝罗娜怎么也无法联想到竟然就是糖城之主,那个被他描述成“变态”的蒙塔莎大人。这个每年三四月份都喜欢恶作剧般地执行一条“衣冠楚楚令”的女人,堪称是彻头彻尾的斯诺维娜女神狂热分子。 不过从某种角度说,这两人还是有些血缘相通的端倪,例如,在对外表的某种执着上………… “咦?山度士?” 让软塌塌的帽舌压住已经蒙了面纱的面貌,把自己打扮得密不透风的模样,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丝罗娜很远都能分辨出他的身份。 “他是雷电之实的供应者,出现在城主官邸最正常不过了。” 山度士从两个年青人中间擦肩而过,看到分别没多久的熟面孔,最大限度地点了点头,以示友好,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银翼拢了下眉头,努力回忆着什么。 “别人的哥~哥~,不要发呆,快办完事,我们还得去找月光!” “别人的妹~妹~,工会的人都说了是士兵带走的,跟城主要回来不是更方便吗?” 二人互相拿乔装的身份打趣着,一边走到城主官邸大门。趁着银翼与门卫交涉的空档,丝罗娜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栋城主的官邸,它浑身都是灰色的岩石当外墙,四翼的格局是两层结构,中间却突起一座结构三层的五角柱形建筑。可是与朴实无华沾不上半点边,因为它上面的窗户,每一扇都使用了红绿蓝黄四种琉璃小片镶嵌在窗棂上,与胜基伦王宫某些宫苑的装饰风格相当象。 “上等琉璃的制法只有奥玛森人才精通,你们国家的工匠可赚了不少外国阔佬的钱。” “你是说这些琉璃也是奥玛森人做的?”小公主不好意思说出感觉不对的地方。当阳光照射到这些琉璃小片时显露出的晶莹感,比她在格灵皇宫里看到的差好多。 “如果不是,那这一定是起重大欺诈或者贪污案。” 语气却一点也听不出哪里“重大”的样子,银翼拉着丝罗娜,在身型魁梧的门卫引领下进入接待室,未几,有名年长的女仆进来通报,说是城主大人有请。 引路的女仆是城主蒙塔莎多年的老仆,从背影看虽然像三十多岁,但正面缺乏水分的脸就如同写满岁月的秋叶。她对来客甚是恭敬,总是跟在银翼身后一步之遥,仿佛知道这名刚来的青年自己就能熟练地摸到目的地。 飘满麝香碗豆花香味的花园有一条蜿蜒的游廊,那些缤纷的蝴蝶状小花栽种在两边角落,令人一路上都隐约有类似复合了橘子与玫瑰的气味萦绕追随。不时地,走过很多仆人,向带路的年长者与客人一一作礼,丝罗娜突然发现,所有仆人的年龄都上了一定的层次。 都是些资历很老的佣人呢。很多贵族除了身边的亲信外,极少保留中老年龄的家仆,他们不但手脚变慢,而且身体也会迅速衰弱,得了病对主人来讲是相当不吉利的。当然,如果主人是一个非常念旧的家伙就说不定了。 “念旧的人是可爱的”,这是从柏斯旅途上学来的俗语呢。完全是在胡思乱想间,三人匆匆走到游廊的尽头,看到一扇深褐色的大门。银翼好像早就知道那门没锁,一把推开,还拉着诧异的同伴一起闪了进去。奇怪的是,女仆并不阻止这两人的擅自行动。 “就在这里等,累了也可以随意休息,不会有人打扰的。渴了这里也有水喝。” 好像还是不太放心,银翼又转过身叮嘱一次。 “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19 女神狂热者(3) 这是主人家的斯诺维娜供奉室。 房间窗户都开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穹形的圆顶垂下一个吊索铁烛台,却没有蜡烛在上面。高高在上的三个六角形琉璃窗,中间缕空雕花,阴冷的空气从那些小缺口源源不绝地灌进屋内,却也淡化了熏炉散发出来的浓郁香气。 阳光从雕花处透进来,照亮了灰云石辅砌的内墙面,原来是一片浮雕,各种鲜花状的围栏勾勒着中间内容似乎波澜壮阔的画面。 贴着墙而立的柱檐上有繁复的装饰,四根一人高的立地烛台燃着上好的牛脂烛,悠悠散发暖和的光线。地面没有铺地毯,露出灰黑花纹的水花石面,不算太明亮的光照使它们呈现涟漪荡漾的气象。 丝罗娜最后把视线落在房间最里面比真人略大的白玉石雕像上。 “这是斯诺维娜?” 头带百合花冠,发长及腰,身上不但穿着华丽的宫裙,而且还身披凯甲;脖子挂着兽牙串成的项链,背上是一把巨大的弓,右手按着腰间的剑,左手捧着代表智慧的书典,便是胜基伦与柏斯众多斯诺维娜形象里最普遍的一种。雕像光滑润洁,细腻的肤质就像会呼吸般地动人。 玉石像前面有个柱形小案,上面放着一本红缎镶面的书册,绣着几个柏斯文字。帝国小公主用相近的胜基伦文知识,从上面最关键的字眼知道这是什么书——“神职人员奖惩录”。 墙面上是女神驾驶野猪战车,遨游大陆行侠仗义的浮雕组图,看来本地人对斯诺维娜的坐骑想象是这种勇猛的猪类,而那串牙齿项链莫非也是野猪牙?似乎是有点搞笑。纯属无聊,所以翻了两下红面册子,果然都是形形色色的奖惩条款,添加删除所显示的时间跨度很长,有点像以前皇宫里的侍丛长天天拿在手里的考勤册。翻着翻着,发现有一页上面写着非常陌生的蝌蚪文。 “咦?这是什么文字?”不管是奥玛森语还是胜基论文,甚至柏斯语都不像。 '这个我看得懂。' '亡魂阁下,你忘记我的请求了吗?' '你是叫我下次出现打招呼吧,”女亡魂显得精力充沛,脑海里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度,“这次是这次,下次是下次哦。' '这个文字你认识?'丝罗娜学会了随时跳过容易纠缠不清的问答环节。 '天上的仙姬还不如我尘世的佳人,与其修行为寻天国,不如凭栏独酌;酒馆中只要有斟酒的侍者和酒觥,那就不妨盅盅满斟而饮,饮尽再斟。'女亡魂低徊的吟诵,抑扬顿挫地回荡在脑海,那貌似简单的诗句,在她出色的嗓音下流淌出涓涓般的深情。 '竟然是情诗呢,'这个发现太意外了,'是男人写的吧?' '恩,第一句就看出来了。' 继续把册子翻到底,里面夹了几张别的小笺,写着某些被暗地里记下的倒霉鬼名字,但没有第二张写着情诗的页面。好可惜呀,丝罗娜把好奇心转移到神像附近,却意外发现神像的础石上有写着一行行陌生的文字。 '好像跟刚才的诗用的又不一样了。' '没见过这样的字。' '可那么艰涩的文字你也会……' '这是我在世时的语言,小菜一碟。' 这才想起亡魂已经是个超级老太婆。丝罗娜好奇地弯下腰,凑到极近处观察那行新出现的怪字。 “那是我们祖先的语言,即胜基伦德柏列国早期时代使用的古代语。”一把温缓沉厚的男声回答了少女的好奇。 ***** 胜基伦国所有供奉斯诺维娜的殿庙,除了杂役外的神职人员都是女的,柏斯国却有少数的男性担当着相当的职务。赫飞茨大司祭正是这样一个角色,以四十出头的年龄,以及男性的身份,登上一城之殿内少有的高位。 糖城的神殿其实是城主官邸的附加建筑,这意味着两家的外墙相接构成完整的固定结构。神殿的中枢部分就是中央的五角柱形建筑,因为相通相连,大司祭随时穿梭官邸与神殿之间的身影也成司空见惯。 “谁看见我的册子?” 大家都知道,所谓“我的册子”特指司祭大人经常捧在手里随时督查属下的“奖惩录”。 “大人,您早上去过蒙塔莎大人的私人供奉室吧,也许留在那里了,要我帮您看看吗?” “不用了。我去。” 被提醒后就猛地想起确有其事,大司祭匆忙抽身而出。 册子本身倒没有什么,但是里面夹着几页随手写着的提醒自己观察的人名,要是给其它人看到背后搞小动作就不太妙了。 门打开,却发现有个奇怪的女子几乎是跪地而蹲的姿势,正儿八经地研究着斯诺维娜玉像基座上的铭文。素来清冷的室内光线映在她身上投下斜斜的细长阴影,身上的毛裘泛着银蓝的光泽。 “那是我们祖先的语言,即胜基伦德柏列国早期时代使用的古代语。” 是蒙塔莎的客人?因着对方良好的衣着,赫飞茨第一个反应是礼貌地解答对方的困惑,而不是开口质问她的身份。 “古柏斯语?啊,您……是谁?”少女惊讶地转身,脸上就像被人发现在干着什么奇怪的事情,微赧而略涩,令中年大叔进一步放缓了脸上的表情。 “我乃别斯达拉达城赫飞茨大司祭,姑娘,您是?” “我叫汀娜,我家主人正在晋见城主大人,吩咐我在此等候。”流利地说出早就编排好的自我介绍,丝罗娜深深地向现在地位更高的大人行躬身礼。 只是个下人?上了年纪的人对美丽都会有点免疫力,可眼前的少女仍然有其动人之处。赫飞茨甚至下意识地看看那尊站此经年的玉像,复又看看少女,渐渐觉得如若把她们一直这样放着,真是和谐得惊人。 大司祭的视线落在对方手里的红缎面册子上。 敏锐地感知到对方的焦点,丝罗娜向闯入的男人双手奉上册子。原本稍恭的眼睛向上一抬,正面看到了这个身穿红黑主调神官袍的男人,不由自主地打个机灵。 '不要直视他的眼睛。'亡魂悄悄地提醒她。 '他有犀利的目光。'虽然声音温厚醇和,可是睿智的眼神就像刀片一样寒光闪闪,似乎不经意间就能把他人的伪装割破。 '我还不想让第三者知道我的存在。' '明白。' “汀娜姑娘?”用正常的力度无法抽出册子,不敢相信自己一把年纪还有魅力令女孩子发呆,赫飞茨尴尬地出言提醒。 “失礼了,”丝罗娜回过神,把册子主动往对方手里一塞,“这是您的吗?” 赫飞茨不语,随手翻了翻册子,漫不经心地说:“是个无聊的册子吧?” “嗯……哦不,我只是偶然地翻了下,”如果说完全没看过反而更引人怀疑吧,“看到有些奇怪的蝌蚪,便有点好奇,请您原谅!” “蝌蚪?” “就是青蛙的孩子……” “……”他像缺乏常识的人么?继而突然想起什么,司祭大人立即翻到其中一页,哑然失笑,“这个么?还真像。” 丝罗娜眼尖,点点头,又迅速补充说:“我看不懂,这是什么?” “比古代还古的字,我叫它……”仿佛是有点犹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继续道,“古典语,或者说,英雄时代的语言。” “古典语?祭司大人是用它在写什么诗吗?” 写诗? 为什么听到这种名词一点也不惊讶?而且还能看出是重新写的诗?他点着头,目光却刷上一层探究。 “因为兴趣,努力学习过这种古老的文字,却没有练习的对象,大部分时间也只能自说自话。这是我一个无聊的涂鸦之作。” 丝罗娜眨着眼睛,点点头,假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话说,一个男性司祭写的情诗,即使是在皇宫女人们的谈资里,也是有分量的题材。 原本以为对方会顺其自然地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谁知他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是年少轻狂时写的爱情诗,让远方来的客人见笑了。斯诺维娜的信徒在这方面并不会拘谨,可以说这是我对出生于柏斯的最大庆幸吧。” 继续被误认作“胜基伦国”人,丝罗娜非常通情达理地继续点头。天知道在奥玛森,当一个神职人员告诉你说他在写情诗时,听者会露出多大惊讶。 “赫飞茨大人没有跟您的钟情对象在一起吗?” 如果不知道诗歌的内容应该是不会这样发问的吧?看着浑然不觉自己失言的少女,大司祭玩味地挑起了眉角:“是蒙塔莎大人。” “呃?” “对这里的人们来说,敬慕大人并非羞不可提。二十多年前,跑回娘家决定终身守护这个城市的蒙塔莎大人,活力充沛,干劲十足,如同她最喜欢的斯诺维娜一般,成为全城单身男子的梦中情人。” 生长暗处的藤蔓,情絮的枝叶慢慢滋生,等它爬出黑暗的角落攀缘大树疯狂而上时,已经失去控制,只能任由它越长越浓,势不可挡,在*与精神大树倒下前,都无法令它湮灭。当然,这种比一般男性更强烈的爱慕之情,是毋须进一步对眼前陌生的女子诉说的。 “汀娜姑娘的主人是今天的贵宾吧?” “……是银翼大人。” “他与蒙塔莎大人多年未见,可能要谈很久。斯诺维娜的信徒并不希望可爱的姑娘受到冷落,你需要什么请尽管说。” 一般情况下,如果来访的客人身份比较尊贵,他的随从也会得到好待遇。可是罗娜根本吃不准“主人”的身份,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境遇对一般人来说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她暗地里咋舌:'在他面前撒谎真有压力!' 女亡魂没好气地提醒:'不是他厉害,是你太笨。' '可是,他有一双好眼睛。'因为室内阴淡的光线作用,名为赫飞茨的中年男人,明明是褚红的眼睛却泛着黑矅石般深邃的光芒,丝罗娜只觉即使努力不去直视,却仍然避无可避。 “恕我冒昧,汀娜姑娘在胜基伦从事过什么神职的职务吗?” “我只是主人买回来的仆人。”这是银翼钦定的标准答案。 “看来是我错觉了。” 看到男人稍稍失望的表情,丝罗娜被越发摸不着头脑的气氛郁闷了,就像政治家在快冷场的时候赶紧找个天气来打开局面,她也急切需要找个话题。 '你打听下那基座上写的是什么。'女亡魂插嘴道。 与其说好奇古怪的文字,不如说更想知道银翼的具体身份。可她是“被信赖着”的贴身随从,问这种问题是相当奇怪的。好吧,丝罗娜只好指着刚才研究良久的古文字,装着好奇请教起赫飞茨。 “这是我们祖先称颂斯诺维娜女英雄的几句诗词。大人与我所搜集的匿名游记里,有些流浪诗人的叙事歌片断。关于这位女英雄如何被捧为女神的过程,大家都知道,可关于她更详细的英雄事迹,就永远只能是片鳞只爪的传说。” 不知不觉间,少女听得津津有味。 “现在每处地方都流传着不同版本的传说。如果帕卡帕王入侵时期,没有大规模烧毁庙殿的图书资料,我们应该还能这些传说的完整版本。像这些神秘的古典语,早期的古代语,当时都有大量的文字记录,但历经焚书和屠杀,只好把口头流传的信息重新写成文字存放到新建的庙殿内,结果演化成不同的版本。” '奥玛森祖先可干了不少坏事呀……' '是谁说奥玛森的直裔后代才能看到你的,我的祖先也是你的祖先。' '我死的时候奥玛森还没有出现呢。' “这几个诗句片断翻译成我们能听懂的语言,应该就是———”虽然某人内心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赫飞茨却一无所知地继续解说着。 “率军对抗众神的精英, 古代的英雄斯诺维娜, 傲立众神的朝庭。 往昔号称伟大的神灵, 如今却无人提起他们的声名! 她高举同名的宝剑, 撕裂狂涛飓风,斩碎霹雳雷霆! 纵没有过人的聪明, 也要热烈欢呼她的得胜!” 与女亡魂平静却富有张力的吟诵方式不同,大司祭的语调因为敬畏与信仰,充满了激|情的抑扬顿挫。 ==本文作品相关区有一个《出场人物地名备忘录》,欢迎大家查阅== 1 过渡 (卷名暂定) 纵观传世流纪,斯诺维娜女神原形之女性英雄,于古典语时代游历斯诺利亚大陆诸方。以培利亚为界,截卡奴鲁鲁王统一西大陆止,东大陆数国皆传有行踪飘忽、力量超群之神秘女子。其名因地而异,诸如百合仙子、斯诺维娜、丝尔维、无名女、斯罗儿等。帕王兵乱以来,传世资料零碎难辨,仅断其以异人之胎行神迹,共魔物同活跃一时。 彼女真貌,众说纷纭,盖有三同。一其学识渊博,教化民众;二其本领高强,降魔伏怪;三其容姿绝世,好花及男色。亦有三异。一异于凡胎,寿长无匹,颜不老衰;二异言行,通百兽禽语;三异形象多端,有言其乘乃上古魔龙,又有巨猪战车,或独角珍兽,不一而足。 前朝胜基伦德柏列国,独奉此女为尊。帕王兵乱,欲以大神教取而代;后堪国协助得攘讨之。为保信仰,唯冠“神裔”名分,号百合与情爱之神,虽名侍神,实敷衍缓兵也。 师格鲁兹大司祭穷其一生,寻芳问踪,卅年有小成,遗黑皮手札,称其行乃自西而东,殒之远地。前人有手迹述及,遥远东国有女毕生宝藏,记谜题有四,解之可得窥玄妙。 宝藏何秘?手迹述及或藏凡夫之躯可持神力之奥义。谓神秘女有护宝族人存世,若得其匙,可得秘宝。 后师言及南柏斯有“医圣女”一说,觅之不果,未知与斯诺维娜有关否。 …………《斯诺维娜研究手札……徒赫飞茨代序》(格鲁兹。德。尤翠那。撒谬儿著) 2 被封印的眼睛(1) 奥玛森人说“二月似水,五月如荼”,换到胜基伦却是“二月的月亮,五月的花”。 清冷如月的二月份,所有金药树仍在落叶期,离最美丽的大树头村之夏还有三个月。 “依丽娜,出来帮我看看,是我老眼昏花了吗?”老人的毛病就是睡少眠浅,诺顿婆婆在天刚绽露星斑大小的鱼肚白时便醒了,走到院子里做自编的早操。 就在这个渗满凉意的二月早晨,四匹马一辆车冲破稀薄的淡雾,驶进了村中小小的斯诺维娜奉庙。 国家神殿的高级神官薇儿塔娅从车厢里冲了出来,抱住久别重逢的老人,低声欢呼起来。 “薇儿塔娅,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不是风吹,是我随风而至!” “那么,这一回可得多住些日子了,好让依丽娜多跟你学习。” “一定会的,如无意外,我可能要住到秋天。” 村民们对四年前步履轻快、精力充沛地游走于乡间野里的女神官可谓记忆犹新。她就如夏天风雨般从天而降,为死气沉沉的庙宇增添了意外的活力。四年后,女神官大人再次重临,仍然可预见会受到热情的欢迎。 诺顿婆婆这才发现,除了薇儿塔娅,还有几位别客。 “婆婆,我回来了!” “露西,你怎么也在这?”坚持要到最热闹的梅兹蒂亚城过驱龙节,渡过难忘的十六岁,铁匠家的小女儿露西尔,从马车里跳下来的时候,比陌生的客人还让老人意外。 “婆婆,赶紧进屋里说,我再给您介绍今天的客人。” 依丽娜终于收拾好朦胧的睡意,披着外套跑到院落里。与老人一样,她惊讶地看着平时孤清的院子闯入两匹丰神俊秀的高头大马,还有一辆由两头上等马骡牵拉的马车。两名青年骑手长身玉立,车夫则是魁梧有力,然后旁边还站着个身背七弦的红发青年,手里还拿着根竹杆。 久违的薇儿塔娅神官并没有继续跟依丽娜拥抱,而是反身走到车旁,先跳下一名女子,细心地在地上搁张小凳子,然后相扶着一名与高大的女神官身材不相伯仲的妇人慢慢步下车来。 四男四女四马,这冷清的院落一下就被填满了。 “依丽娜,斯诺维娜从不会怠慢远方而来的客人,快进去给大家倒茶。” “啊,是!” 三年前,女神官大人利用了只能使用一次的豁免权,帮助十九岁的年轻姑娘依丽娜成为新晋神官,与年老力衰的诺顿婆婆共同打理着孤寂的庙堂。对于仿佛凭空出现的故人兼老师,依丽娜紧张和兴奋之情皆有,连奉茶的手都因激动而有点发抖。 “依丽娜姑娘,水井在哪里,有马用的水桶吗?我给马打点水。” 客人们的马夫追着进来问道。 “我这就去给您打来。” “粗重的活,交给我们男人就好。” 抬头一看,居然是那位骑灰马的青年,爽朗笑容如拂晓清风,叫人看着便会从心里舒坦出来。 “你带小伙子们去准备吧,他们不知道在哪里。”诺顿婆婆指挥着,拉着别外几位年轻人坐了下来。对着一群此生可能再也碰不到第二回的奇怪家伙们,再恋恋不舍,露西尔也必须告辞离去,按照父亲规定的计划,她昨天晚上就应该到家了。 迪墨提奥最后才进来。他习惯就是如此,如果不走在队伍最前面,就一定会是最后一个。 “这位大人,您也请坐。” “打扰了!” 绿眼金发的青年对老人家保持周到礼数,没等到长辈许可前,他宁可站在一旁。这种教养让诺顿婆婆心里赞许地点点头。 薇儿塔垭习惯性地看看四周,最后凑到老人耳朵低声说了会儿话。 比起更年轻有力的依丽娜,她觉得婆婆的年龄与丰富的人生经验更能迅速了解到自己要表达的复杂内容。 “虽然说得很简略,但是我明白了,”老人浑浊的视线盯着坐在对面,至今除了问好外未发一言的美妇人,语气明快地点着头,“这位夫人跟她的孩子就放心地交给我们吧。秋天之前,她们一定会平安渡过。” 孕妇身材越来越明显的奈苏美杜并非因为警惕而保持沉默,实在是中长途的旅行强度,令她脸皮发青,快要扛不住了。 “依丽娜姑娘,请与我一起扶夫人进房间休息吧。” 艾拉拉心思与个头都比姐姐相应细一点。意识到双刀夫人脸色不堪,急忙招唤小神官回来帮忙。 “您就是薇儿塔娅大人的妹妹?”依丽娜知道自己本来通不过武试,但薇儿塔娅女神官却把唯一一次的豁免权赠送给她,事后她得知大人的妹妹也是一位武试不过的候补神官,更是内疚有加。 “我很早就听姐姐说过这里的事情,所以一切都不必在意,姐姐她做得很好。” 自信骄傲如艾拉拉,不可能要求用豁免权来达到目的。因此她展露出真心的笑容,拉着与自己身形相若的少女,一起去整理姐姐曾经宿过的房间,好让它更舒适地迎接新客人。 “迪奥先生吗?愿斯诺维娜远离你!”面对英俊男性,来自斯诺维娜信仰的称赞是不分年龄的。 “谢谢,我心如磐石!”微点着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拳轻触左胸,金发青年坚守着敬老的好传统。 “那旁边这位充满艺术家风范的先生又是谁呢?愿斯诺维娜远离你!” “艺术家风范?”除了当事人,其他两人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非常荣幸得到您这样的评价!”瞽目乐师也站起来欠身行礼,当然,因为看不见,无法知道在看清他面容时,诺顿婆婆脸眼里流露的惊讶。 “唐尼,唐尼。雪兹,”报上名号后,似乎能感觉到来自于老人极为短暂和轻微的呼吸停顿,红发青年胸有成竹地笑着继续道,“能蒙斯诺维娜的召唤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诺顿大人,接下来的日子我有很多事情要向您请教呢。” ***** 大树头村的人们一早起来干活,就发现一夜之间莫明其妙地多了几个陌生人,可是没等大家对这些外表不凡却行色匆匆的客人留下更深印象之前,他们便骑着马、赶着车离开了。 茶色长发的美丽少女,身材高大却带着面纱的孕妇,由三名帅气的男子护送着,经由村子那条青砖铺就的小道一直步行到村口,然后其中较年轻的两名男子骑着高大的骏马,另一个则驾驶着看上去相当沉重的马车,载着两位女客踏上旅途。 听着母亲与隔壁家的大婶一起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这些八卦,露西尔非常后悔。她甚至没来得及跟那位驱龙节篝火会上散发光华的青年来一次道别…………这心情就有如刚刚见识完彩虹的美丽,却有人告知你一生只能见这么一次般的失落。 回村的路上,坐在马车里的露西尔,经历了她一生最难忘的经历。第一次与超过两位以上的陌生人亲密相处,第一次见识只在小说里听过的厮打拼杀,第一次闻到牲畜以外的浓烈血腥味,第一次郑重其事地以斯诺维娜的名义发誓守秘,第一次因为离别而彷徨惆怅,第一次深深地感到自己生活天地的狭小。 “那位夫人好像要躲在这个神庙里待产吧,走的应该是薇儿塔娅大人假扮的孕妇。这些奇怪的人都是司祭大人的朋友吗?果然是出色无比呢。”好奇与兴奋驱散着各种负面的情绪,不停隐约地憧憬着别人的故事,露西尔想起那奇怪的瞽目乐师,他说过要去拜访的人正是神庙的诺顿婆婆,“红发唐尼,这家伙会不会替我解答婆婆的秘密呢?” 想起小驿站上,那人耍了个小把戏,可是却与自己惦记着的奇怪场面如此相似,不由不耿耿于怀。 如果是那家伙,率言相问应该没事吧?一直把婆婆当作尊敬的恩师,诸如因为想偷摘鲜花所以“不小心”偷窥到对方秘密的事情,她还是羞于启齿的。 可是…… “伤脑筋,被你发现超级秘密了,”唐尼歪着脑袋,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却准确快速地一手握住露西尔的下巴尖,阴森森地说道,“如果不想被诅咒的话,你要为自己的好奇付出代价哦。” 被吓到的少女壮着胆子问:“是什么代价呢?” “要以身相许哦!” 露西尔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决然地说:“……你诅咒我吧。”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嘛?”难道他没有半点威慑力吗? “不,我只是觉得与其屈身无所事事的流浪汉,还不如独自遭受奇怪的诅咒算了。” 唐尼双手抱胸:“我又没说要娶你这个黄毛丫头。” “我成年了!”少女一挺胸膛。 “像依丽娜姑娘那种才叫成年。” “时间问题罢了!” “露西,有人找你。”依丽娜辅祭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传来,正与唐尼在房中拌嘴的农家少女才猛地想起,她几乎把自己来的目地忘了。 “倒霉,我转头再来,不许再跟我打哈哈。” “人生就是起落不定的闹剧,你这么年轻就想向严肃的迪奥看齐吗?”唐尼知道露西尔最近心中的百合花,正为金发冰块绽放。 “反正,要老实告诉我,你跟婆婆……到底是在干什么。”因为找不到适合的代词,只好模糊其辞。 “露西,家里正忙着呢,你快跟我回去。”院子里的母亲高声催促着。 农家少女只得放弃好奇的追问,气呼呼地红着脸,转身离去。 “欺负村中可爱的女生,你不怕受到斯诺维娜的惩罚?”诺顿老司祭接着少女前脚进来了。 “隐秘居然被偷窥,您还真是老了呀。” “等你活到耄耋之年,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如果我真的介意,她怎么可能会看到?”因为知道对方是个瞎子,所以老人自力更生地搬过椅子,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明白,您想说女人是与老无缘的生物吧。” “小子,就这样对可以当曾祖母的前辈说话吗?” “不敢,准确地说,我的曾祖母还郑重地托我向您问好!”没错,这个老女人已经150岁以上了,绝对是超越曾祖母级别的人物。 “哼……”仿佛是天性,提到年龄就不爽似乎是女人的通病。诺顿老人突然变戏法般拈出一朵水仙,搁在掌心上覆按到唐尼的额头。后者坦然地任她摆弄着。 “原来是个风见师。” “不同能力的预见者很少能互相感知的,您真不愧是最厉害的花见者!” 年轻的后辈惊赞不已 斯诺利亚传说 第 21 部分阅读 。老人却嘲笑他少见多怪:“五十年前我已经能熟练掌握几种媒介了,你称呼我什么都可以。” 擅长以花为媒介的预见者称花见师,以风为媒介的称风见师,诸如此类,还可以有水见、土见、火见、星见。唐尼听对方自称居然能熟练掌握多种媒介,不禁加倍敬服。 “花见者诺顿”,他的族人以此称呼着眼前这位早年便远走它乡的天才预见者。不同能力的预见者因为天然的屏障,非常难互相感知。当然,幸亏她身兼多种特质,身为资深星见师的曾祖母才能煞费苦心地占出她出现的时间和空间。 也许,这位能力佼佼的老人能给他提供最实质的帮助。 “年轻人,我离开那里多久了?” “曾祖母告诉我时,是144年。” “那么说我才180多岁?”花见者如梦初醒地开始掰着手指数数,“看来我还能再活个20年左右。” 因为预见者也无法感知自身的事,所以干脆把年龄都忘掉吗?唐尼一脸黑线地想。 “离开是正确的,活得越久记性越差。” “哪里的话,您不是一眼认出我了吗?” “你跟玄祖母长得很像吧,可惜她不是继承者,年少时最亲密的玩伴现在只有我独自回忆了。”继承着预见者力量的族人,力量越强,寿命越长;而普通的族人,只要不离开家乡的圣地,也能随便活个一百岁。 “因为不想活太久而逃离家乡,大家肯定都觉得我是怪人。可是你看,活这么久有什么用呢?即使青春比普通人长,但衰老期也一样是常人的两倍;不希望死前经历太多的病痛就只能困在圣地附近安分守己。就连跟亲朋好友的生离死别,预见者们都得比旁人经历多一倍。” “但是在这种地方,您不觉得要经历的生离死别更多了吗?” “等我明白到这点后,却有了不想回去的理由;等这个理由消失时,又没有了回去的精力。”诺顿言及于此时,变出一副怏怏不乐的表情。 “好吧,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唐尼吗?让我看看你的眼睛怎么了?”预见者不应该有残疾。他们是族里继承力量的人,越年轻,身体上的疾病越容易被治愈。另一种力量的继承者便称为光疗师,在圣地的阳光下,他们能治疗一切身体内外的病痛。 老人掌心的水仙花在热力下散发出淡雅的香气,然后慢慢转冷枯萎,她对自己的诊断结果很吃惊:“被封印了的眼睛?你是‘锁’?” “是,”红发青年平静地说着,“‘钥匙’失踪的时候,我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你找了他多久?居然感应不到他所在吗?” 唐尼地摇摇头:“‘钥匙’失踪十多年,我只出来了六年。” 诺顿突感苍凉。想及一名瞽目青年,背着七弦便走过无数的穷途恶道,这需要怎样的毅力与智慧? 枯枝般的双手拍拍后辈结实的肩膀,卟卟有力地表达着老人的称赞:“你好好去找吧,只有这样你的眼睛才能重见光明。” “倒是习惯了。刚刚发现自己失明时,最初想到的就是还好自己不是星见师,否则看不到晚星就糟糕了。及后,翻越雪山西行,又高兴自己不是个花见师或土见师,我可无法随时随地扒开坚硬的冰层挖取到下面的泥土,而雪花却是水见师的领域;没有柴薪取暖时,转而庆幸自己不是火见师,否则怎么在饥寒交迫下摸出前进的方向?当我穿过刚发生旱灾的村庄时,则高兴自己不是个水见师……” 涓涓而述的语调,平静得仿佛几年孤身路途,不过是场惬意的郊外踏青,不曾有过什么艰难困阻。 “所以,总而言之,我实在庆幸自己是个风见师,有风的地方,眼睛瞎不瞎对我没有区别。” “我明白了,我会尽自己所能帮你实现目的,就算作我为家乡的年轻人尽点贡献吧。”诺顿眼珠转了转,想起了另一件事,她挺挺佝偻的硬脊,似乎这样能拉近一下两人身高带来的距离,“你离开圣地时,应该会经过一座终年雪白的山吧?沿着它山脚往深走一点,应该会看到有个峡谷口。你去过那里没?” “……请原谅,对瞎子来说,虽然走弯路是家常便饭,但故意去走也是不太可能的。” 老人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身为‘锁’,你离开的时候,圣地有发生异状吗?”每代的“锁”与“钥匙”没试过长时间离开圣地,因而会有什么后果,自然无人知晓。 “没有吧,我是风见师,对远距离的事物感知力比谁都强。”如果刚离开的地区有什么风吹草动,风是会把这种信息准确无误地带给他的。 星见师的领域是时空交错下的命运之途;花见师则是对有生之物动向的掌控;水见师擅长以水为媒跨越时间的墙壁;土见师则是空间区域的感悟;火见师比较神秘,不但能直达灵魂深处的探求,而且对于各种高阶神秘意志的通感力也是最高的。 每一种能力都是特殊的天赋,会成为某位预见师的属性标志。但拥有一种擅长的能力,不代表对其它几种领域一窍不通,只不过是效果高低有别。例如在小驿站,少女露西尔体验过的小把戏,类似探心术这种技能若交由火见师来执刀,就绝不是风见师唐尼口中那般简单的“小把戏”了。 诺顿老人在午夜的星空下,端出盆子,水中漂着若干水仙花,唐尼看不到这些,只能通过声响与气味来判断都有些什么物事。 “对长年在此的花见者来说,每年金药花开的季节必定是她最灵敏的时间,可是现在才是二月份,只好增添点小道具弥补我的感应力。” 安静地等待着诺顿出乎常轨的施为,唐尼有些后悔没让离去的迪墨提奥呆多一天半日。他们对他提到的“占卜术”尽管将信将疑,但在收到关于寻找丝罗娜的建议后,毫不犹豫地动身了。 “若让他们听听她的建议,会更有作用吧。”年轻的风见师被四周强烈震荡着的气流所震撼,同时也为自己天生的风见天赋却仍比不上这位老前辈的实力而羞愧。 “下面就看你的领悟能力了。” “永远不要写下或者口头告知对方你们使用能力后的结果。”一块铭刻着铁律的石碑就立在圣地的中心,这是祖先对后人的制约。不管对方是同行还是普通人,预见师能把自己感应到的知识传达给委托人知道的途径,只有一个。 魂是精神之灵,魄是*之灵,预见师可以把自己的魂与他魂相通,把自己看到的与别人分享。但是别人“能看到多少”,则是各自的领悟了。 正如当他给依欧迪斯及迪墨提奥传递心灵影像时,他们二人看到的虽然不会相反,但一定不会相同,甚至影像的质量也不同,感觉也不同,连风见师本人也无法知道对方的获得有多少。 “这个是……”唐尼本身的天赋决定了能比普通人看得更多。现在,他看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个,是自己从小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影像,另一个,竟然与他为离去的男人们所作的占卜相去不多。 “不要描述你看到的东西,这是约定,”诺顿提醒着他,“当然,你可以提问。” “两种途径?直接的,和间接的?” “也可能是,一个代表终点,一个代表过程。” 唐尼歪着头沉吟着,若有所思地眨了眨那对空有其表的眼睛。 ………………… 相关番外:《金药树之夏》/《花见者诺顿》 3 被封印的眼睛(2) 海神最小的女儿卡尼索兰,相貌极丑,但战力最强。被人相譬为“婀娜的卡尼索兰”,健壮的南军女将到了执行女性最神圣使命…………怀孕的时候,也自然地展露异乎寻常的纤柔与敏感。 虽说剧烈的妊娠反应期过去了,但六月大的肚子,如同塞了个大铁锅,不但沉冗笨拙,腰酸背痛,而且顺带引起的生理反应也多种多样。对于习惯腰悬沉甸双刀、大步流星地行动的奈苏美杜来说,这简直是一生里最大的挑战,比14岁便站在船桅上为挑战船长而决斗还要艰难凶险。 虽然听取了同伴的建议,放弃佩带双刀,感觉上却丝毫没有减轻体力的消耗。她天性好强,讨厌沉溺惰性,不能每天锻炼时,思想里整天价想着如何跟睡欲和食欲作斗争。 为了缓解孕妇的焦躁,大户人家都会专门安排娱乐活动为她们解忧散闷,而流落在外的女人,只能依靠红发乐师充当解语药。可惜,这样的时光也不多了。 “他想伸手捂住整个天空 他想不择手段地奴役人民, 他想一人独占世界, 却总有一天遇上他的克星, 迫使他把天下的一切吐尽。” 武王帕卡帕一世是奥玛森帝国的创国之主,他的功绩在本国得到赞颂,但在邻国,特别是胜基伦与柏斯、堪地亚那国,都流传了很多暗藏讽刺的歌词。乐师唐尼全力演绎着一曲新学的歌作为与将军夫人的告别。 “他曾对友邦热情款待, 他曾把顽固的抵抗打败, 他曾把团结的联盟击溃, 如今死神之力却征服了他!” 对祖先也是被迫降服的南方海军卡奇特家族成员来说,听这种主题的歌曲一点也不难堪。 “他曾熄灭了熊熊战火, 他曾击破了敌人阵线, 他曾担负了艰难重任, 如今死神之箭却射中了他……” 不管生前如何意气风发,高居人位,到了命定的一刻,死神仍然不会放过任何人。奈苏美杜反复咀嚼着诗歌的句子,百味难陈。 “唐尼…………” 奈苏美杜带着抱歉坚决地打断了忘情演唱着的乐师:“你明天要离开了,可想到还有什么话忘记说的吗?” 看对方想嬉皮笑脸地岔开话题,她脸一沉。 “明明是个流浪诗人,却从来不在我面前讲一些奥玛森的时事近闻,这是自诩一流诗人的表现吗?你说,奥玛森的情况怎么样了?” 如非有必要,奈苏美杜说话素来开门见山,直来直往,所以她苦笑着,继续对故意说话只说一半的红发友人道:“既然能够为迪墨提奥的前路指点迷津,作为即将分别的礼物,或者干脆是作为对我将为人母的祝贺,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指点一二呢?” “夫人,一个双目失明,孤身在外的流浪汉,听到的也只是乡间野里以讹传讹的传闻,说到底我也只个消息闭塞的家伙啊。” “那就为我占卜吧,唐尼。” “占卜命运,洞悉生命动向,的确不是我天赋所长,但请别着急,只要您暂留此地,必会有人为夫人解答心中的疑惑,帮助您渡过重要的难关。” 与其请一个年轻的风见师作这种不擅长的占卜,还不如把机会留给日后会与奈苏美杜相处数月的老人。唐尼坚信,不管发生什么事,那个深藏不露的花见师,又是长期寄居斯诺维娜神庙的司祭,绝对不会对母子坐视不理。 “可是……” “临别之前,我最大的建议,便是请夫人务必记住,若感到自己与孩子面临重大危机,可拜托薇儿塔娅司祭为您主持孩子的过继仪式,把孩子继承给斯诺维娜女神,并选择一位神官教母。虽然这么做将会让您暂时失去母亲的资格,可是孩子会因为失去原本的身份,换来国家神殿对自己生命的庇护。” 每当这个青年拿出正经的态度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定是言有所物。奈苏美杜脸色灰白,下意识抚摸肚子的手竟若有若无地颤抖。 “果然,路上袭击我们的佣兵队,目标不单是公主殿下,而且还有我。是希望把我带回奥玛森,好让他们控制下的巴格完全具备称皇的条件吗?” “奥玛森帝国与神灵之间的契约,夫人您知道得比我清楚。” 曾经在战场与敌人兵戎相见、真刀实剑地搏斗过的女人,谈笑间挥刀断刃的气度消弥不再。她脸上浮尽平凡女子才有的惊异轻惶,声音尖锐如上紧的弓弦。 “出发前,才听希亚王子提供的消息说,巴格与亲王联军的部队,不约而同顾及今年灾后军备补给问题,决定延迟开战,谁胜谁负仍不可估量。拉什尼教徒们这些幕后黑手居然这么快想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吗?” 稍事停顿,发现眼前青年脸上肃然,并无接话的意思,她冷笑着继续自言自语。 “当年堪地亚那国纠合胜基伦德柏列国抵挡帕卡帕王的大军,也只敢把反击阵线划到培利亚,不敢再往西越雷池半步,仅仅是兵力不足么?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呀,要踏上西大陆的中心土地奥玛森,不但必须是当年被赐姓一族的后裔,最重要是必须与大神巴鲁巴举行过‘以头子为牲’的祷祭,订立契约。巴格的头生子在哪里?就在我肚子里呀!” 唐尼听着这个曾经叱吒战场的女将,居然差点沦为怨女哀娘的腔调,心中不是滋味,正所谓深言浅言两无所措,只好嚅嗫道:“夫人,您别太激动。您不也是清楚巴格将军受人所控了吗?” “违心地安慰着伤心的女人,这是你同情的方式吗?为什么我现在这么伤心失望?他在受控之前,何尝不明白这些事实?可他又何尝哪天会因为这些事实,而甘心不再对那些终究要归于黄土的东西野心与妄想?” 17岁因为在格戈芙半岛保卫战内替父上阵一举成名;五年后击退高原叛族里华尔斯;个人武勇能空手搏杀成年的雄狮;被琅吉士亲赐帝国第一将的荣誉……昔日丈夫大大小小值得身为妻子骄傲的事迹,在南军女将的脑海浮光掠影地闪过,却终成昨日。 “巴格已死,我的丈夫已死,帝国将军已死!” 唐尼旁观着表现与平素有若云泥的悲痛妇人,心里不禁又想起一段歌词。 “他曾扑灭战火,解决纷争; 他曾将敌人逐出,扑灭叛乱; 他是一位有魄力有决断的人; 死亡之手竟夺去了他的生命。” 这是刚才被奈苏美杜打断而无法继续的第四段,原本只是重复咏叹着帕卡帕武王功勋的调调,料不到此时放在将军夫人的丈夫身上,倒也曲映成趣。妻离子散换得位极人臣、君临天下,他朝却成黄土,任世人诋唱…………这就是巴格将军的归宿吗? ***** 露西尔听到唐尼几分钟前正好“不辞而别”时,立即像出笼的脱兔,以最快的速度追了过去。 “瞎子的脚程应该比普通人慢才对。” 猜得没错,很快便在村口看到了行装整齐的乐师背影。 “骗子!” “露西,很开心你也来送我了!” “骗子!骗子骗子!”明明说好等她再来的时候告诉她秘密的,虽然她来晚了一天半。 就像全然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唐尼俏皮地一笑,迎着她的声音走了过来。少女因为剧烈奔跑再加上心急如焚,正快速喘气着。 “我……我……” 红发青年好笑地递上行囊里的水袋示意请她喝一口,露西尔赌气地把它拨过一旁。 “……我知道了,你从来就没把我当过朋友,所以离开时根本就没想过通知我,当然了,也免得我来追问你秘密,对不?” 虽然失明的双目无法窥见少女此时布满红潮、又轻阙小嘴的模样,但是仿佛从她身边上散发的气流也能感觉到名为可爱与俏丽的美好。 “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小露西,”他宽大的手掌不自觉地又摸上那小巧玲珑的头轻轻搓了搓,就像爱怜着一只小鹿似的,“这是我与诺顿婆婆都会玩的占卜游戏而已。” “什么?” “噢,这个说清楚就没意思了,反正也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对了小露西,”因为感知到附近好像还有其它村民,他拉着送别的少女走过一边,在金药树下细语问道,“我离开后,你能多去探望一下夫人吗?” 露西尔也警觉地看看四周:“我会!当然,也不跟任何人说出她名字。” “万一真的出现奇怪的陌生人,不要让自己掺和其中。实在不行,记得先逃跑。” 如果不是非常信任自己,这些人也不会这样干脆潇洒地一个接一个离开,所以露西尔朝他坚定地点点头,旋即更神秘地低声说:“这是你跟诺顿婆婆用那些奇怪的‘占卜术’占卜出来的吗?” 唐尼失笑:“还没精通到这程度。” “哦……你这就得走了么?” “恩,赶早不赶晚。” 突然想起什么,露西尔用力猛拽了把他的衣襟,恳切地说:“等我一下啊,我说过要给你的东西还在家里呢!” “你要回去拿吗?” “是的,很快,等我好吗?” “恩,错过美味可是要遭天遣的。” 听到露西尔急促的脚步声完全离开后,唐尼手上竹杆往下顿了顿,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继续往村外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零星路过的村民视线里。 露西尔兴冲冲抱着一小罐自家用山蜂蜜腌浸的金药花糖跑回树下,才发现,那略为瘦削孤寂的红发身影早已杳然无踪。 “骗人的家伙……” 干燥深色的陶罐身上,两点湿润如绒雪轻落细土,深渗不见,只余下淡淡的一点斑痕。 ………………… 忘记前面剧情,或者对任何人物有回忆不起来的地方,请参看《剧情备忘》《人物备忘》 觉得我写得不好就扔个砖;觉得喜欢留个爪! 7 梦魇之弓(1) 依欧迪斯与红发唐尼在某个角度来说非常相像,那就是他们都耐不住寂寞。但也略有不同,唐尼无聊的时候会抱着琴开始唱歌吟诗,而依欧迪斯则喜欢找人聊天,如果找不到对象,就干脆自言自语。 这是奥玛森前皇家亲卫骑兵队长迪墨提奥的总结,但似乎这总结也不怎么地,因为依欧迪斯也开始唱起歌来。 “这里有两个美人儿像天上的月亮,一个笑容如蜜,一个笑容如糖。一个脸儿像光辉的太阳,一个眼睛俨然星星的模样。一个发儿如线,飘飘又扬扬,一个身材如桧,笔直又修长。一个嘴唇像灿烂的宝石,一个牙齿跟晶莹的贝珠一样。” 信口开河地唱着,简直就是某人的翻版,不,比那个糟糕一点,因为某人不会走调。 迪墨提奥躺在车厢里,眼皮重重地跳着,却不鸣一言。他与依欧迪斯、胜其伦国司祭薇儿塔娅、候补神官艾拉拉,还有希亚王子指派的充当马夫的亲信鲁提,一起前往一个名叫田野的小镇,目的是为了引开不久前发现的一直追踪的家伙们。这些奇怪的追兵似乎来自各种受雇佣的工会团体,目的好像就是丝罗娜公主与怀了孕的奈苏美杜。 载着伪装的两名女子,沉重但精良的马车半徐半疾地跑在大路上,日出即行,日落即隐,三个男人轮番值班。现在迪墨提奥正是休息的时候,躲在马车一侧的长椅上,闭目养神。另一侧坐着的是薇儿塔娅与艾拉拉。说话虽然可以打发时间,但也是浪费精力的事,所以依欧迪斯冲口而出的歌声,大家都权当消遣,并不阻止。 摇遥晃晃的车子慢慢停下,歌声也消失了。迪墨提奥睁开双眼,他知道,又是一天行程暂停的时间。 入了夜继续赶路诸多不便,趁太阳下山期间找个林子隐起来休息算了。 依欧迪斯第一个跑到选好的空地中,贴在地上,伏地听声,半晌,竖起姆指表示没问题。马车被卸了下来,拉到火堆的旁边,方便大家照看,因为晚上女眷们得睡在里面的两张长椅上。男人则在外面搭起简易的三面毡子帐,挡挡风,再裹个毯子将就睡。 马夫鲁提拉着马转了几下,让它们找个好位置吃点能找到的草料。树林里积了薄雪,依欧迪斯便不需要去寻找水源了,只用收集雪水拿来煮开,省一点车上的储备。迪墨提奥用王宫带来的炭精很快燃起了篝火,艾拉拉与他一起张罗着晚餐。 烧开的水,石头般的厚面饼,烤一下便喷喷香的肉干,这就是他们路上的标准晚餐。 “我们晚餐的味道,就像金发冰块的表情,总是一成不变。” 迪墨提奥埋头闷吃,并不理他。 艾拉拉歪头想了想,随手自身边摘了几片小灌木上的叶子,搓掉上面的雪屑,弄碎了丢在自己的肉干上烧了起来。 “这能吃吗?”依欧迪斯皱着眉头问 “这是最好的调料,”侧目瞄了一眼好奇的青年,艾拉拉用目光示意着,“再把那边的采三片来。” 依欧迪斯对胜基伦野外的百草并不熟悉,将信将疑地按着指示采了一片,却先丢到嘴里尝了一口。 “哇…………”涩得吐出来了。 “哈哈哈,她吃的只是普通的杂草。”忠憨的鲁提第一个爆发,道破天机。 被捉弄了的年青猎人怏怏坐回位置,却发现刚刚还有着咸肉香味的肉干现在像胆汁一样苦。他慌了起来。 “怎么回事?” 薇儿塔娅捧腹娇笑,似乎忍得好辛苦:“妹妹叫你摘的是‘不知肉味’。” “什么?” “尝了这下,估计到明天晚上为止,吃肉都只有苦味了。这是我们神官修行时用来消除*的一种小药草。” “不会吧……”他苦起了脸,却看到艾拉拉幸灾乐祸的朝他笑着。 “神灵回应你的抱怨了,”迪墨提奥用一成不变的淡淡表情对他说,“苦味也不错,快吃吧。” ………… 按照约定,三个男人轮流守夜。直至天将明未明,出现灰白的曙色,鲁提醒来,替换了迪墨提奥。后者解下毛披风递给来人,才刚躺下一小会儿,突然像被人扎了一针似的跳了起来。 “趴下!” 居然是依欧迪斯喊的话,而迪墨提奥已经先行扑向了鲁提。 “逢…………!” 鲁提毫无准备就被身形高大的男人重重地扒拉地上,跌得生痛。他听到响声,抬头一看,竟然在自己头上半人高的位置,原本打算倚靠的树身上,颠巍巍钉了一根尾簇犹自震动的箭。 迪墨提奥也抽空看了一下刚离开的位置,同样触目惊心地钉着一根银箭。他连忙一拉身边的人缩到树后,镇摄心神。 现场的情况并不适合去讨论这箭的来龙去脉,但依欧迪斯轻轻瞥过躲开的一箭后,却被射向金发青年位置的银箭吸引住,脸色都变了:“双狐之一的银狐?” “银狐?火狐的哥哥?” 佣兵工会有个叫双狐的小团,正副团长是人称双狐的兄弟。弟弟火狐,擅长近战和设置陷阱埋伏,喜欢组织小规模的拦途截杀;哥哥银狐,擅长远射暗杀,追踪盯梢。这小团是只要有钱什么都干,护卫送镖或者杀人越货,护宝盗宝,不分正邪。本领不一定超高,倒是经验丰富。 “怎么,火狐给我们灭了,你来报仇吗,银狐!” 依欧迪斯虽然不敢冒头,却是声音充满嘲弄地喊着。把奈苏美杜送抵大树头村前,他们在唐尼着意的警示下,轻松应付了一次袭击,全歼了一队人,并且认出了头目是双狐中的火狐。不管这银狐是否有任务在身,这仇估计也是结定的了。 “不愧是能群歼弟弟的家伙,”躲在暗处,挽弓引箭严阵以待的银狐从心里佩服,“一定要在你们尸体上烙上我银箭的记号!” 他们一行六人,三人远射狙杀,三人近身保护,特地挑这个将近天亮,视线刚复,正常人警觉性又最低的时刻进行偷袭。他甚至使用了自己的标志…………淬了蓝色毒液的银箭,务求对那个有“冰狐战士”称号的男人一击必杀,却居然给警醒的两人逃出生天,功亏一篑。 8 梦魇之弓(2) 斯诺维娜神庙的地下室储存了好些老旧但密封得不错的武器,而且大小重量都适合女子使用,唯一一套双刀便给薇儿塔娅神官顺了去充当假扮奈苏美杜的道具。 此时,在车厢内的姐妹都惊醒了,姐姐手里习惯性地按着双刀的一把,随时做好拔刀的准备。她们并不敢轻举妄动,从车窗看向外面,即使武艺最差的埃拉拉也知道,以弓箭为袭击武器,躲在有防箭装甲的车厢里反而安全不过。她甚至想,要不要往外面扔个盾给这些轻装简胄的男人们,好挡挡那些准头似乎相当厉害的箭矢。 “我就说,应该随身带个大炒锅。” 无独有偶,依欧迪斯正嘟囔着,貌似不正经地抱怨着没有挡箭的顺手工具,可是他身形却无半点停滞,连滚带跑地把一直对着自己不停射击的火力引开。 显而易见,三根箭的远距离攻击完全是针对这些男人们来的,而且,他熟悉关于银狐的传闻,每次任务,如果不是两兄弟一起出团,就必定只是五人左右的规模,既然三箭齐发,那么就只有两三人是近战高手,在必要时保护他们的射手。 “看看谁更快!” 负责依欧迪斯的人被他巧妙如风的躲避勾引起逗弄的斗意,无声地与身边另一同伴交流着眼神和手势。 “一起出手,你左边,我右边。” 同伴也欣然暂时放过那个体型魁梧但没什么威胁感的男人,与他一起配合起来。 “如果杀了疾狼,黑鹰那家伙一定会抓狂吧。” 似乎是有认识依欧迪斯的人在其中,但这些,当事人并不知晓。被两根去势凌厉的箭盯上,依欧迪斯只好尽力往树木的方向躲去,连飞带窜之下,拔出的剑也没有发挥的机会。他顾及在场还有一个鲁提,打手势叫他趁自己牵制住两个人的时候,赶紧躲到马车那边去。 “他娘的,那家伙真会躲。” “不愧叫疾狼。” 都只是心声之叹,隐匿着的敌人断不会犯下为了称赞猎物的灵活而暴露自己位置的错误。银狐同样带着逗弄猎物的心情,屏气凝神地盯着他钦定的目标。 并非瞧不起有疾狼之称的对象,有个叫安莉塔莎的女同行甚至还为了他甩过自己,但比起这些小恩怨,亲手为弟弟报仇更重要。 如果三根箭一起对付依欧迪斯,以那金发小子的身手说不定就利用这机会冲到自己这来吧?银狐冷笑着,一点也不放松手上的弓,如同鹰在半空,盘旋着,对锁定了的猎物并不着急扑下,而是精心等候着击杀的时机。 鲁提发现身上无形的紧迫感被解放,在地上滚爬着摸到了车厢边,呼呼喘着大气。他庆幸自己没有被继续紧盯,却明白只要这两个身手一流的男人被解决,自己也会紧跟而去,于是十分担忧地密切注视着现场。 “银狐是吗?你是要为弟弟报仇?” 迪墨提奥靠在树身后,高声喊了起来。 银狐从另一个普通箭筒里抽出箭,射到对方藏身的树上,代替了回答。 “男人之间的复仇,用暗杀是无法挽回你弟弟失败的名誉吧!” 说这话时,金发的目标从树后走出,进入了银狐的锁定范围内。 笨蛋,跟这些亡命之徒讲什么名誉!依欧迪斯掩额长叹。 “名誉吗?”银狐自语地重复一遍。黎明进入它最后阶段,明亮的曙光把金发的青年从背后镶衬起来,令他首次体会了精致外貌与完美身形融合的男性之美。不可否认,刚才他在喊出“名誉”这个久违了的词时,身上仿佛有种陌生的精神,这在他不算少的暗杀对象里,极少碰到。身穿着黑衣,却在晨曦映照身上时,发出不输于太阳之光的男人…………有值得一战的价值吗? 磊然的气势,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或花俏的动作,不需要华丽的衣服,便有让同性也忍不住称赞*的男人。 有一战的价值吗? 银狐居然犹豫起来,心里反复念了两次这个想法。明明现在一箭射出,就能结果掉这个会散发光的男人,但是他却引而不发。身边的同伴不敢抢功,也看着老大不解其意。 “怎么样?与我决斗吧!如果你只能用箭,我们就以箭决胜负!” 用箭决斗吗?他随即发现了原来那伙人睡过的地上,有两把弓,其中一把黑黝黝的,以行家的眼光看来,竟然有点巍然之力,蕴抑不发的感觉。 “与我用箭决斗吧!” 对面的男人再次催促着。他是不知道银狐用箭之名的厉害,还是本人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呢?如此狂妄,如此大胆,是鲁莽,还是阴谋…… 银狐再次眯着眼睛,从远距离看清楚对方清晰可辨的面容,却丝毫不觉这张俊逸的脸上有什么阴谋诡计,干净得有如此刻的晨光。 “看到地上的黑弓了吗?” 卟…………算是回答。 “你我就在原地向对方一起射三箭,看谁先倒下!如果我赢了,你们就要永远放弃对我们的跟踪!如果我输了,我与依欧迪斯的命就是你们的!” 疯了疯了!依欧迪斯听了同伴的话,第一次才觉得平时是看错了人,这个外表好像凡事都喜欢十拿九稳才动手的男人,其实是不折不扣的狂妄者。他开始盘算起,如果照这种情况下去,自己是否应该独自逃生去了。 “我现在请我的朋友,依欧迪斯来充当发令员,他手放下的时候,我们就开始!” 依欧迪斯鼻尖与背脊都沁出冷汗来,拜托,他出去不是当箭靶了吗? 卟卟卟…………树身上连中三箭,银狐居然答应了他的挑战。这意味着自己出去不会有事吧?年青猎人不顾形象,硬着头皮地畏首畏脚摸了出来。 “说好了,万一你死了,我第一个逃命。” “我没想过你有留到最后的节气。” “激将法对我没用。” “并非激将法。把我的死讯带出去。” “你的死讯?”想到公主殿下练习时的神力,依欧迪斯又打了个机冷:“我一定会被抡出去的。” 银狐不再理会那两名仍旧私语不休的男人。他沉着气,抽出淬过毒、令精心锻造出的银质箭头透着蓝黑幽光的银箭,弯弓搭起。可刚一举起,又放了下来,再抽出两根搭上。 9 梦魇之弓(3) “等等!”依欧迪斯对蓄势待发的两人喊出了中止号,“一箭一发,还是一箭三发?” “一箭三发?”主动挑起决斗的迪墨提奥暗叫不妙。“连珠”、“双星”甚至一箭三发等技术,其实并不难,难的是远程狙击时的准度与力度。如果一箭三发是箭术极妙的人使出,基本上能保持准头的话,便不是同样射出三箭就能抵挡的。同时处于射箭后一瞬间僵直状态的他,躲得过吗? 听到自己的计划被识破,银狐皱眉不语,却无放下另外两根箭的意思。 银狐三箭一击的传闻绝技,疾狼当然知道。饶是对手有一箭射石饮羽的功力,只要人定在原地,三箭过来,总不会三箭全落空吧?若非是对自己绝技的笃定,这种计划外的决斗也不可能会答应。 最不济也能同归于尽,非常狠毒的招数呢!鲁提与车厢里的姐妹异口同声地叫道:“不要上当!” “随你!” 什么? 众人惊讶地看着金发青年绽开自信的笑容,极为清明的一双碧眸,直直望向银狐的藏身之处,尽管事实上视线范围里都是一堆常青树白的绿的枝叶。 “我说,随你!一箭也好,三箭也行,我都奉陪!” 卟!又一根普通的箭射到树上,银狐让同伴放出一箭,代替自己回答。他牙咬得嘎吱作响,明明是行诈得逞,却怎么反而满心的不甘不愿? “名誉要用性命承载。”他安慰似地心念一句,三根银箭上好弦,已经拉满至极限,轻轻颤抖了起来。 “老兄,你跟你那把拉不满的弓,能行吗?” “喊口令吧。” “……”实在无法习惯那种专断独行的态度,依欧迪斯埋怨着,却还是高举起了右手。他的左半身已经上好发条,做好打滚的准备,慎防另两名弓手对他不讲信用的袭击。 说不怕未免底气不足,年青的猎人没有那种大无畏的气概。他提了一口气,身旁的金发挑战者已经拿起那纯黑的印有双头鹰标记的古代大弓,对准刚才三根箭齐发到树身上的方向。 这种气势……银狐倒吸了一口冷气,才把不安压了回去。不可能的,就像这种全身压低,拉开了弓步的射法,简直就是开玩笑!他在表演射大雕吗?一往无继,有去无回,就如表演场上,为了使用强弓射中非常远的目标才故意做出来的架势!如果这一箭不中,在他来得及重新架箭前,自己早就能再射两箭把他变成刺猬! 这是愚蠢还是蔑视? 但是那种不安从哪里来的呢? 他开始后悔刚才第一次射杀目标时忘记使用这一招了。 依欧迪斯也是半个射箭好手,地上另一张弓就是他从神庙里顺出的女用长弓,因为男女体型有别,甚至在马上也适用。现在他看来,这位大言不惭的金发同 斯诺利亚传说 第 22 部分阅读 伴,简直就乱拉一气,禁不住想到,是了是了,冰狐战士也不过以骑术与近搏闻名,对射击根本就名不见经传啊。 “喊口令吧,我不能分心。” 声音寒彻如冰,令依欧迪斯打了个冷战。他无意中又瞥多一眼,却发现拉着七八分弓的迪墨提奥像换了个人似的,散发着叫不出口的危险气息。 他站在身边而已,明明就是与这个男人同一战线,却跟敌人一样充满不安的感觉。 “那,我要喊了!” 说到决斗,就不能马虎,承载着男人之间生命为赌注的名誉战,他是两两公平的。 “1…………” “2…………” “3!” 手臂猛然放下,身形迅速压低向一旁滚去!此时,箭的破空之声便响了! “……” 依欧迪斯重新站起时,一切尘埃落定,他看到的情景也令自己目瞪口呆。 金发青年犹自保持拉弓的姿势,但是弦已松,箭已离,人却保持原样,仿佛刚才一箭需要花费的力气太大,根本没有额外精力来调整后续动作。可是,看他坚定不移的神态,当然也不像有过要躲闪的念头。 确实,他也不需要再躲。一身黑衣,袂角轻扬,四根银色的条状物体落在前方不远处。依欧迪斯顾不上去确定,跟大家一起随着迪墨提奥的视线望了过去。那远处隐匿着今天的袭击者,原本藏得无声无息,现在簌簌嗦嗦一阵骚动。 就像躲藏在枝叶下的雉鸡或者小鹿被射中却未死,不停地发着抖。这是年青猎人的感觉。 “遵守约定,离开吧!” 迪墨提奥冷冷地下着逐客令,仿佛知道刚才一箭的气势,足以把这伙虎视眈眈的窥伺者吓倒。 须臾,那悉娑的动静远去,似乎真的覆行了之前的承诺。 车厢一头的三人欢呼着,朝迪墨提奥涌过来。艾拉拉忘情地抱着心仪的青年,为他刚才的表现折服、兴奋,潮红的脸上,满载沉浸在英雄崇拜里的情绪。 说实话,现场的依欧迪斯因为怕死,所以他错过了现场最精彩紧张的一幕。但是鲁提的角度却滴水不漏,所以事后但原原本本地把看到的情景描述了出来。 “你是说,这一箭过去,先把其中一根银箭一分为二?” “你手上不是拿着吗?” 确实如此,证据确凿呢。依欧迪斯左右端详着手中被什么奇怪利器纵劈成两爿的银箭,心里打着突。多可怕的箭术,就在空中把正面迎击的银箭纵劈成两半,然后继续向敌人射去! “另外两根箭同时被那一箭的气流击倒?” “诚如你所见!”艾拉拉也兴奋地加入了回忆的队伍。“迪墨提奥大人的箭只能用雷霆万钧来形容,虽然只是一箭,却如流星入世,锐不可挡,最后直达敌人的藏身之处,哼都没哼一声,估计是直接挂了!” “真是堪与斯诺维娜媲美的神箭之术!”薇儿塔娅认真地称赞。 凡是被斯诺维娜神官称赞的神技似乎都是这种套路,鲁提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在王宫,身为王子亲信,他对奥玛森一行的客人仅仅是抱着同情与旁观的心态,但这段时间相处,特别是今天,他心悦诚服地佩服这位年轻的异国流亡将领。 “迪墨提奥,我想听你的解释!” 脱险是不错,可是刚才明明自己的性命也有份被押作赌注,这样诡异的事情,他不是应该负责解释个水落石出吗? “我说过,这把是魔物横行的卡奴鲁鲁时代的弓,名字叫梦魇。” “是啊,你说过,这是一把没人能拉满的弓,梦魇,不但是指成为它的猎物时是噩梦,同样也是使用者的噩梦。” 刚才还一脸臭屁地说什么把死讯带出去,害他瞎操心了。 迪墨提奥正在把弓收拾上马侧,突然转身向不依不饶的追问者灿然一笑,那少有的笑容就像提前到达的融雪三月,绝伦魅力,把贴上来的依欧迪斯也迷惑得动弹不能。 “这是秘密啊,依迪。” 梦魇,是因为一旦被它所承认的使用者全力引弦上箭后,射出的箭,只要心意坚定,只要技术正确,只要敌人是在你的正前方,就势必击杀敌人,永不落空! “什……什么?”被男人的笑和低沉的嗓音迷得口齿不灵还真是丢脸,幸好依欧迪斯背朝着众人,没人发现。 “秘密又怎么能说呢?” 不会吧……金色魅力效果持久中。某人忘记继续追问了。 ………………… 相关番外:《梦魇神弓》 10 城主的秘密(1) ===正文相关有《人物备忘》《剧情备忘》===发言登录超时,请试试“刷新”后再CTRL+V,谢谢阅读! ……………… 丝罗娜没料到他们的城主官邸一住四天,银翼只是偶尔出现,跟她打下招呼。这期间,倒把莫沙卡盼来了。 当然,他是首次来糖城,手上执着简陋的地图,奔波数日,衣冠不整,可想而知会遭到怎样的境遇。丝罗娜与银翼看到他时,正被巡查长以仪容令的名义把他化妆成野猪并丢在了帽子店。 “我觉得这位先生化成土拨鼠的效果会更逼真呢,你看我们这里有土拨鼠一套的帽子跟衣服哦!” 热情的老板娘看到英俊的银发主人出现,连忙接过了伙计的工作来献殷勤。莫沙卡则沮丧地任由摆布,因为少爷说过,这条法令谁也不许违抗,反正是一两天的事罢了,忍吧。 银翼正好穿着金黄|色的野猪毛皮,为了安慰莫沙卡的郁闷不堪,他微笑着从殷勤的老板娘处再买了一顶野猪皮帽带了起来。 “走吧,跟你家少爷穿一样,幸福了吧?” 虽然被丝罗娜打趣,可是崇拜少爷的忠仆仍然心满意足地跟在主人身后,慢慢往城主官邸走去。城内骑马会显得太趾高气扬,一般情况下还是步行好。 “……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能跟少爷一起出生入死,我却非跑掉不可。” 一起出生入死吗?丝罗娜心里翻了下白眼,要不是女亡魂的要求,她应该是弃主而逃才对。不过此话烂肚里就好。 “你当时跑得可真果断,难道跟你家少爷说好的?” “什么你家你家的,你也是我们家的。” 莫沙卡瞪得她退了两步,旋即又两目放光:“好吧,原谅你这个新来的,而且还救过少爷,我就告诉你。” 银翼毫无疑问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所以出门就被勒令带上很多保镖仆人。可是这个出来并非单纯游山玩水,而是想到处闯荡、攀艰涉险的公子哥儿,到处学那些赏金猎人、冒险家、雇佣盗贼的行径,去各种工会接任务,美其名曰锻炼自己。 “所以就结下了许多仇家?” “是的,我原本不够资格当随侍。有资格跟着少爷的一般都是身手了得且忠心不二的兄弟。但是他们经常为了少爷被追杀或者其它什么的事情,人数折损很大。少爷吩咐他们在必要的时候自己逃命去,可是能被挑选上的人,谁会这样做呢?不管是个人忠诚,还是私人情谊,或者是对本家的畏惧,这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说到这里,莫沙卡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眼神也暗了下来。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还不懂?你看到我这样的身体条件了吧?打也打不了,跑也跑不快,连高头大马都骑不了,所以,根本没人指望我能帮少爷什么的,落荒而逃成了我本份。在重要关头逃跑并且把少爷的消息传送回家,这就是我唯一要坚决执行到底的任务。” 还有背行李也不错,丝罗娜悄悄替他补充。 “说实话,找个高大点的武艺高强的人帮忙不是更好吗?” 莫沙卡却不看她,只是更悲伤地望向年轻主人的背影:“有一位侍卫与少爷就几乎从小一起长大,武艺也非常高强。某天,他为了少爷牺牲了。从此少爷觉得,还不如带一个彻头彻尾知道自己根本帮不上忙的家伙,在必要时才会果断地逃走,当然顺便能引开一两个追兵就更好了。” “……我感觉你们家少爷本就不应该出来闯荡。” “他在家也不好过的,反正,很多事情,你不必明白。” 好吧,嘴巴上老是挂着“你们家的”丝罗娜,领悟到不是一家人就别管一家事的道理。 ***** 柏斯国与胜基伦国以女神为尊,所以女性的地位多少都高一点,比如说,女仆与男仆的职务没有区分很明显,而且不像奥玛森皇宫一样,要分开就餐。不但同时就餐,菜的内容也一样的。 “也许我这样想会很奇怪,但是为什么以女神为尊,这个国家仍然是王子继承王位,好像从来没听过柏斯或者胜基伦有女王。” 驻在丝罗娜心里的女亡魂不知为何,最近特别活跃,所以此时也愉快地与她讨论着:“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历史学得太差,有无女王这个得看书才知道。不过,人们为什么要信仰女神是无关男女的吧?如果论内在的能力与品质,那么能者居之,男人比女人有力气,有力量,本来就很容易凌驾于后者。” “至少我觉得男女在脑袋上分别不大。”丝罗娜身为女子的自觉还是很明显的。 “因此,你没发现吗,在这两个国度,投身神职的女子,虽然要经过艰难的考试,但至少能得到更多的机会受教育,干很多与男人差不多的工作。只要有能力,甚至能取代男人的位置。这是比奥玛森优秀的地方吧。” 亡魂又想了想,补充道:“以能力决高下,这才是斯诺维娜乐见的结果吧。” “怎么觉得你一副非常了解她的语气。” “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更接近于她的时代。” “哦,想起来了,你是老女人,”丝罗娜揶揄着,“你到底死了多少年呢?” “身为女人连这个是秘密都不懂,还问!” 在蒙塔莎大人府上,会发现很多女仆的年龄都相当有“份量”,就餐时刻,目测计算,平均年龄能有四十。跟这些七嘴八舌的女人们就餐,成为一天相当有趣的节目,因为大家会把许多新的旧的逸闻变成佐餐的材料。 比如,在是否有许多男子曾经仰慕蒙塔莎大人这个问题上,除了肯定的答案外,还增加了不少五花八门的额外消息。 “我老公当年也是其中一个仰慕者,可最后还不是娶了我。”某婶自豪地说。 “你看到坐那边的花匠没?他以前也仰慕过大人,喝醉酒后还为那些子乌虚有的事情跟别人大打出手,结果聋了半边耳朵。” 丝罗娜看到被点名的花匠喝到嘴边的肉汤被呛出来了。 “大司祭年轻时可潇洒倜傥了,宝石一般的人,没哪个女子不曾偷偷仰慕过他。可是大家都知道他喜欢着城主大人,结果到今天都不肯结婚。现在只是身材稍稍发点福,估计再过几年就要变糟老头了。”说这话的女仆幸灾乐祸地吃吃低笑。 “你们发现没,他最近的发线又变高了。” “咳咳……你想死啊,背后说大人的闲话。” “怕什么,我们可是信奉斯诺维娜女神的人呀,这些事情讨论起来不是很正常嘛!” “说得也是……” 11 城主的秘密(2) 奥玛森帝国小公主的流亡生涯里,有过这么一段天天服侍人的日子…………每天必须随侍于自称“非常民主与亲切”的主人银翼,照顾他起居饮食。比如,睡觉就睡在床边的地铺上;从每天被叫醒到最后自动睡醒去给主人打洗漱的水;照顾主人穿衣收拾行李;端上丰盛的早午晚三餐(当然她也有份吃);在城里,主人想购物的时候必须提东西;在野外,主人要喝水的时候必须去烧水,而且在手把手的教导下她现在也会做饭了。 另外,原本属于莫沙卡的工作,像给马洗澡喂食什么的,她也必须代替前者去做,理由就是,后者天天背着一堆与自己身形相若的笨重行李,已经是最大贡献了。 所以伫留蒙塔莎城主官邸的日子,丝罗娜过得轻松自在。除了不需要随侍他人,她还可以天天跟这里的女佣们八卦为乐,无比悠闲,甚至令人回忆起在奥玛森皇宫假扮仆役四处逛荡的时光。 “我觉得四处游逛的日子也该有个结束的时候了。”丝罗娜偏着头,在澡桶里认真地说。 “为什么?”女亡魂似乎能同时享受到寄体的感觉,此时正舒适地沉浸在泡热水的小憩里,“反正你去哪也是被利用追杀的命,现在悠闲自在的不好?” 丝罗娜嘴角一抿,想教训对方却从无下手。 “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与责任。” “你还能有什么身份?公主,还是等待登基机会的女皇?离开奥玛森这么久,本来想找你回去的亲王们大概都开始动心思找代理人了吧?而且你一直尝试着做的都是什么?就是那种毫无出息的政治婚姻来借枝开花,挽救皇位?我就不明白那个金发小子居然还死心塌地追随你。” 小公主被她戳中死|穴,气得闭了口气没到水里。 “……快出来,你想憋死我!”过了一会儿,女亡魂大嚷大叫,“我不说就是…………哼,看来要训练你水下闭气的功夫才行。” 没有身体的人没有发言权。 “头发,我让奴隶头子染的黑色快要掉了,而且新的头发也长出来了。” 亡魂沉吟不语。 “我不能向陌生人暴露身份。” “随你吧,反正现在这样跟着你到处走也不错。” 丝罗娜被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弄糊涂了:“什么不错?喂,你意思是说随便我到哪都没关系吗?你不是要找什么的吗?” “恩,我开始觉得找不到也没关系。没料到时间越久,你吃喝玩乐和五官的通感,我越是感受真切,就像再活了一回,不错不错!” “我闭气,你难受。” “恩。” “我挨打,你会痛。” “废话。” 帝国小公主打个冷战:“冒昧问下,如果有一天,我要跟人成亲……” “啊,这个,其实……”亡魂突然扭捏起来,“我也是个有经验的人,所以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应该介意的人不是你吧?!” ***** “你不想逃走吗?” 莫沙卡对丝罗娜表现出来的悠闲以及乐而忘返的表现,反应惊奇。从田野镇出来的那段日子,这个被少爷从异国王宫拐带出来的女子,无时不思量逃跑的时机,所以少爷与他其实都有关注她的行动,也不会让她有个人独处的机会。作为曾经向少爷宣誓过忠心的仆人,他是不喜欢自己崇拜的少爷为一个徒有皮相的女子煞费苦心的,也许还巴不得她快快跑掉呢。 丝罗娜眼波一转,对矮了自己一个头的莫沙卡嬉皮笑脸着:“你是否觉得少爷带个女人在外面很不检点?” “那也不是,我是奇怪他既非看上你,当仆人也对你太好了吧?”至少穿戴方面就有明显的歧视! “不过,”他白眼看她,“你别担心,即使你曾经家世显赫,按你现在的身份,想配给少爷还是不可能的。” “哼,谁配不上谁!”就算是并不在意什么,一点点的骄傲丝罗娜还是有的。 “月光已经在城主的马厩里了。”莫沙卡暗有所指。 “那你有钱没?”钱啊,她现在最先想的问题就是钱。 “好笨哟,你难道不知道……”看看四下无人,莫沙卡向高自己一个头的少女勾勾指头,示意她弯下一点腰,“银质的餐具,瓷做的茶具,洗娘房里的衣服,兵器库里的兵器,你难道不会想办法?” “……” “他意思就是叫你作贼。”亡魂一直在旁看好戏。 “如果我被捉住了首先供的就是你!”丝罗娜恶狠狠地道。 这些东西都烙了城主的标记,别说不容易带出去,出去了能否卖掉也成问题。 “那就当我没说。”莫沙卡耸耸肩,气定神闲地负手溜开。 ***** 月光在马厩里施施然吃着最上等的燕麦,悠闲得令人发止。丝罗娜空降在马夫面前说要溜马,马夫倒也不惊奇,只是告诉她,那位叫银翼的贵宾不允许这马走出府宅,只能在宅里的技击训练场散步。 丝罗娜把牙磨得痒痒,却也没有办法,只好悻悻然打道回府。 “这马不是那个挖雷电之实的男人的么?”女亡魂奇怪地说。 “老马都差不多吧?”丝罗娜一看,似乎还真的是那个马。 “我说过你五感与我是相通的。这马身上有雷电之实的味道啊!” 公主却无法分辨出马骚以外的气味。 “仆役们吃饭的大厅不是挂着城主夫妇的画像吗?你觉得眼熟不?” 是有点。丝罗娜一直觉得虽然未曾与真人谋面,但是两个画像的颜料很高档,绘画水平非常高,似乎源自奥玛森宫廷逼真的写实手法,看起来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觉得那两幅画像结合起来后,很像那个挖雷电之实的年轻人。” “不会吧?”那可是有雪人症的家伙啊,如果是这个城主的亲戚,怎么会放他到处跑? 亡魂鄙视了一下她。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吧?不就是样子白了一点,说什么神的诅咒呢?如果不想承认是自己的亲戚,所以流放到野外,这不是更好解释吗?” “对哦!”丝罗娜恍然大悟般。 “挖雷电之实的人不多,可也不少,但似乎这个被世人称为受诅咒的男人,却成为这个斯诺维娜神殿的主要供应商,不是很可疑吗?如果没有亲戚关系怎么可能?” “那我今晚吃饭去问问那些大姐大婶去。” 女亡魂再次对她这种不思进取嗤之以鼻:“你不是说要逃走嘛!不是想要钱吗?万一这个秘密是真的,你去敲诈他,说不定就会给你一笔钱,还会帮你离开这里呢。” “……我真的觉得你很像恶魔。”她感觉这种行径比做贼还下作。 “女人与恶魔这个词本来就可以互通啊。” “又来了。” “你不信就去问大司祭,不骗你。” “谁有空问这个。” 12 城主的秘密(3) 进入城主官邸后,银翼首次招呼丝罗娜去他房间里伺候用餐,美其名曰是趁机改善伙食。莫沙卡嫉妒地看着她兴致勃勃地向少爷居处走去,远远地哼了一声。 “你快看!” “看什么?” “你左眼角斜后方刚走过去的人!”女亡魂虽然与寄主共用一对眼睛,但不知道为何就是敏锐得多。 那个罩着头巾蒙着面的人,从背影看很像郊外林子里牵着猪的年轻猎人。引路者正是那位后看三十正看六十的老女仆。呆在这里的几天,足够让丝罗娜了解那女仆身份跟管家差不多,只有贵宾来的时候才会出现。 “身份果然耐人寻味。” 回廊处,丝罗娜目送他远去,那方向与城主办公的市政厅相反,应该是晚上的休息处,正大为好奇,却不知道身后有个黑影正慢慢接近。 丝罗娜太入神了,结果是女亡魂下意识地用她的肢体作出反应。洁白纤巧的右手,往身后微动的风向里一执,左手作辅助,身形漂亮地一矮,翻手灵落地往前一甩,高大的黑影被狠狠地甩到了花园。 身形带动的衣袂声响毕,即将落地的影子一滚,避免了陷入四脚朝天的窘境。 “什么时候有这般身手了?” 银翼寻出来时,看到自己耐心等候的少女,竟然全神贯注地倚柱而立,而能让她投注精神的对象,居然是个毫不相干的男人。闪过莫明的烦燥,他放轻脚步,本想悄悄上前弯肘轻扣她脖子开开玩笑,却没料想对方身手如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跟手法把他成功地过肩摔了一把。 “配合完美!”完美的技巧,还有完美的力量。 “你竟然擅自操纵我的身体……” “谁从背后接近我谁倒霉。”女亡魂拒不认错。 “别发呆!” 比腰砍冬瓜还清脆的一击,可行凶者却在发呆,当主人的有点恼羞成怒。银翼不安地想起,这个脸蛋精致得像瓷娃娃的女子,却屡屡有出人意料的精悍表现。不管是深厚的骑术,还是灵光闪烁的身手,她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未被自己发掘?他心下揣然,脸上装着若无其事,实际上却赌气地一扣少女玉腕,转身疾行。 “快来吧,今天主菜是小羊腿,你要帮我好好切肉。” 细碎地小跑了几步,丝罗娜才跟上被拉着走的节奏。 “为什么,一向是你自力更生的吧?” “就是要你来,不切不许你吃。” 女亡魂长叹一声:“他在自卑。” “他是在生气吧。” “男人被女人比下去的时候,就用生气来掩饰自卑。” ***** “今天的切肉很专业,我奖励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丝罗娜琉璃似的明眸里满是疑惑。 银翼习惯性地送了一块肉到她嘴边,目送她欣然吃下:“刚才谁对一个赶猪的男人行注目礼了?” 果然被注意到了。丝罗娜有些懊恼,她真是容易被看穿的人。 “是山度士吗?” “恩,是他。当他会用雷电之实配制那种疗伤秘药时,我就在怀疑。” 因困惑而忘记当前美食的女子,双眸散发着好奇的光彩,更加灵动迷人了。银翼笑眯眯地继续往樱唇输送各种切成小块的食物:“这种药是城主大人的家传秘药啊,你明白了吧?” “哦,是亲戚?” “何止亲戚呢,”男人故作停顿为看看她的着急,才慢悠悠地继续,“他们是母子呀!” 什么?! 丝罗娜因意外而激动,桌子晃了一下,银质的盛器发出清脆的碎响。 “很惊讶吧?” “是的。” “你没问过为什么只有女城主而没看到她丈夫吗?” 女仆们的报料说,城主大人的丈夫是堪地亚那国的大贵族,因为婚后不合,当妻子的就跑回了娘家一直在这里当城主了。虽然画像一挂一对,但那是名符其实的貌合神离。 “因为是信奉斯诺维娜的国度,所以我们国家的女子,如果出嫁后,与夫家不合,只要娘家的人同意,她便可以回到娘家,以特殊的身份,守着一份家业渡过余生。当然前提就是她不能离开这个名义的丈夫,不可以再嫁;相应地,即使夫家不同意,也不可以公然地把她抢回去。这个你可听说了?” 丝罗娜点点头。柏斯奇怪的婚俗颇多,有个女仆还说,再往南一点,有些无法通过神官考试的女信徒,为了躲避婚姻的束缚,干脆把自己献身给女神,这样即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有人说闲言碎语。 “在家族里只听说蒙塔莎与丈夫不合,所以二十多年前便悄悄地跑回娘家,当了这个城的城主,让堪地亚那的贵族夫家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 “既然是信奉斯诺维娜的女人,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丈夫甩了,换一个?” “你说什么?”银翼觉得这问题有些胆大得过了头。 “不,我没说什么。”丝罗娜无法解释刚才不是她想说话,是体内某魂听得入神时脱口而问的。 “也许你说得对,不过,如果夫家是势力比较弱的本国贵族还可以,像那种堪地亚那的大贵族,这样驳对方面子,很容易演变成外交冲突的。” “可是怎么知道他是她儿子呢?” “蒙塔莎据说是怀了孕的,但是后来怎么样就没听说过了。她出现在这里时也没怀孕。因此我现在把这些猜想连接起来……” “猜想?”说了这么久只是猜想? “别打岔,让我说完。那个丈夫是他们家的长子,如果与蒙塔莎生下的是雪人症的长子,由于大家都认定这是受到上天的诅咒,惊惶、恐惧的人们当然就不能承认这个孩子了。估计要杀他的,或者要求幽禁、流放的什么都有吧。” 丝罗娜头皮生冷,她知道,的确如此。特别如果首席继承人的长子是这种症状的,幽禁都嫌太轻了。 “蒙塔莎是心高气傲的女子,又是生长于斯诺维娜信仰特别流行的地区,即便干出带着孩子秘密出走这种事也不奇怪。只要派亲信在城外的树林里养大孩子,教他一些简单又好赚的技能,也可以平安过好一生了。” “说来有理。像那个‘衣冠楚楚令’,难道也与这件秘密有关吗?” “每年三四月份,她的生日月与爱神节里,化妆成各种动物的人们游走穿梭在大街小巷,无分贵贱,也不会为人侧目。即使是穿厅过堂,也不会被人取笑。所以如果山度士化妆成那些模样,就会变成大家一样的普通人了吧。不管是什么庆典与宴会,抛开厚道的衣饰,公然地在阳光与众目下载歌载舞也变得再正常不过了。” 13 城主的秘密(4) 丝罗娜很难说清现在被极大颠覆的心情。 进入糖城,她被那奇特的“衣冠楚楚令”害得饿着肚子跑了九条街,但现在却颠覆了它的印象;那位差点要被她想像成庸俗不堪的女城主,也不禁在脑海里按着那些八卦消息,被整理、重塑着新的画面。 二十多年前,年轻貌美的女城主坐着用六头巨大驯鹿牵拉、装饰得美仑美奂的礼车进入糖城。那时是四月,她焚着浓郁的百里香木,一路鲜花开路,身披华丽的异国手工刺绣的披肩,领着十步一鸣的礼乐队,高调地进驻了这个城市。 “我即意志。” 如强悍、高傲、自信的女英雄曾经呐喊过的宣言,蒙塔莎非常积极活跃地活在这个城市,并到处贯彻着自己的想法。修水坝、开耕地,鼓励人们更广泛地种植甜菜,而树糖却开出高价收购,虽然变相地垄断了树糖的经营,却令想混水摸鱼、低收高卖的商人无机可寻,保证了树糖的价格。 又名糖城的别斯达拉达城,它的人们,实际上并不排斥每年三四月由“衣冠楚楚令”带来的困扰,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每个人心照不宣地共同期待着不知何时又会出现的下一个粗心鬼,期待着他们一副垂头丧气接受惩罚的搞笑场面,然后又心有不甘地自发变成下一个倒霉蛋的举报人。 在这段时间,城内外的破落户甚至能从供奉斯诺维娜的神殿处领取一套整洁的三重棉面料做的外套,而到处出没的乞丐与流浪艺人却乐呵呵地主动向仪容巡查队走去,等待后者免费把他们化妆成各种趣味横生的动物形象。 “我开始喜欢这个女人了。她很任性,但也很可爱。” 丝罗娜喃喃地说着自己的感想,女亡魂同时捕捉到她的思绪,在心里向她作出了赞同的意见。 银翼像被称赞了某位亲密家人似的点点头:“青春正堪的美貌女子却渡过了二十多年活寡妇的生涯,我们也非常敬佩她。” “这个倒未必吧?”不是有那个大司祭么?“听说大司祭与她关系匪浅。” 银翼摇摇头,蹙着眉瞪看她:“我错了,不应该把你丢到那些长舌妇堆里自生自灭。” 丝罗娜这回洋洋得意:“是大司祭本人亲口对我说,他一直仰慕着城主大人的呀。” “他见过你了?” “在你让我等候的石屋里,意外的相遇,感觉他挺健谈。” “那我倒是没听他提过,他知道你是我的随从?” “知道了呀,我一开始就有提及你名字,怎么?”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不,我只是奇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他怎么会不提呢?”银翼恢复了开玩笑的语气,却忘记转换表情,让人看着就想捉摸一番。 “因为有点难以启齿,所以连我也要隐瞒吗?山度士是蒙塔莎的孩子,她一直不相信这是神的诅咒,一直想找办法医治这种怪病,所以才会这么致力于医术的研究?”银翼呷了一口酒,眼睛凝视着紫红的液体,又展开了更远的联想,却没有避开一旁竖着耳朵聆听的少女,“又或者,因为如此才与赫飞茨一起陷入对斯诺维娜更疯狂的研究行动里?” 不管是丝罗娜还是女亡魂,都听不明白他话中何指。 ***** “奥玛森奴隶?”银翼把丝罗娜作为贴身女侍正式向大司祭介绍,后者为她的来历表示惊讶,“她的胜基伦官腔说得很地道。” 丝罗娜的生母,奥玛森的菲菲皇后就是胜基伦人,而且与罗亚诺尼从小相处过一段时间,这方面的技能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是长公主丝罗琳,因为逝母是来自柏斯的德斯莉尔皇后,那种经过刻意学习的胜基伦语与柏斯语更能分清哪怕很琐碎的细节,简直能以假乱真。 赫飞茨大司祭突然换上了奥玛森通用语:“汀娜姑娘吗?作为一名奥玛森人,很难得你能对斯诺维娜女神那样感兴趣,因此我一直把你当作胜基伦人。” “让您见笑了!贵国的许多风俗民情都各有引人入胜之处,不独是斯诺维娜女神。” 言毕,那声音温和、眼神却相当厉害的男人又有了新发现:“你是奥玛森贵族?” 他的洞察力锐利犹如倒挂的冰棱。 女亡魂抚额长叹。丝罗娜才醒悟,自己的母语时不时会流露些泛着酸的贵族腔。 银翼似乎无意对赫飞茨和盘托出女仆的来历,只解释说她是格灵的落难贵族,被他买了下来。 “那个计划,她也是同行者?” 什么计划? 女子被好奇放大了瞳孔,显然她浑不知主人的动向。但是,赫飞茨并不苟同一个异族异教的人可以掺和其中。 “她对你宣誓效忠了没?” 银翼左右相看,最后摇摇头。 丝罗娜不太明白柏斯语里“宣誓效忠”的意思是否与自己所理解的一样。这差不多是个专用名词,一般来说,如果对像不是军队中人,只有极高地位的贵族才会让仆役也对自己“宣誓效忠”。 “那么,是不愿,还是不能发誓呢?汀娜姑娘?” 不带感情的声音,在丝罗娜耳里却犀利无比,就如毒蛇舌信的侦探,伸缩间俱是危险的张力。身为神职要员,他肯定了解“不愿”与“不能”的字面区别。奥玛森皇族身份的人,不管处境如何,是一辈子也不允许向异神教徒宣誓效忠的。看来赫飞茨是心眼严谨之人,对眼前的漂亮女子保持着毫不松懈的警惕心。 “对异神教徒们,你可以联姻,可以结盟,可以结亲,但不可以低头伏首。大神巴鲁巴的契约者们必须记住,若背叛,毋宁死”…………这不是普通贵族及平民可以理解的规训。 “咳、咳,大司祭,我不是个拘泥于形式的人。” 忘记还是不忍去提,大概各占其半吧,银翼无来由地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但接下来的行程涉及的可是“国家机密”级的行动,他却任性地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上路,被人质疑,也是理所当然。 丝罗娜心里闪烁不定的火花,在两眼里明灭着,银翼与她像达成某种默契,四目相对,也没有言语。 “汀娜姑娘,你若想与我们继续走下去,便需要对你家主人宣誓效忠,你能做到么?” “我不愿意。” 室内又再无声。 丝罗娜沉着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愿意。” 她迎着银翼幽暗的目光,坚决地说:“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仆役,所以并不打算向任何人宣誓效忠。” 半晌,小小的会客室里徘徊着低沉的轻笑,银翼一扫刚才的阴戾,嘴角轻扬。 “好吧,我就知道肯定如此,大司祭请不要介意,我家汀娜就像未驯服的野猫,可这不正是她可爱之处么?” “觉得野猫的桀骜具独魅力,只是因为还没有被挠伤。可您若执意而为,我自然无话可说。”赫飞茨的语气间,向银发青年展现出恭顺的低姿态。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丝罗娜同样充满着疑惑。 14 黑皮手册 柏斯越往南走,风里含的水份越多,原有的几分湿漉,又碰到融雪的季节,更染上了分外的冰冷沁凉。 冰凉的风顽皮地撩起了几缕发丝,抚过丝罗娜饱吸了阳光的洁滑脸庞,眷恋了许久才缓缓垂落。 “哈嗤!哈嗤!” 发丝扫过少女的鼻孔,痒得打了好几个喷嚏,把前方信步的男人也吸引回头,略有担心地问道:“还好吧?” “少爷,她又没少穿衣服,你别担心。” “我这有点暖身用的稠酒,喝点吗?”另一个走在前头的男人,其骡子身上载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包括了黄桂与糯米酿造的稠酒。像牛奶一样洁白粘稠的酒,微酸绵甜,喝几口是暖身的好办法。 “谢谢司祭大人,我只是鼻子痒。” 前方的两人点点头,继续埋头赶路。 银翼从糖城出发时,一行往南, 斯诺利亚传说 第 23 部分阅读 成员由三人变成了四人,新来者是该城的最高大司祭赫飞茨。他要与银翼一起完成某个重大计划,但是被归类到花瓶角色的丝罗娜并没有获悉计划内容的资格。 既然涉及着国家机密,作为一个连宣誓效忠主人都做不到的女仆,当然没资格知道什么。 驻在丝罗娜心中的女亡魂好奇心远比寄主强烈,曾经要求她虚于委蛇,可这回帝国小公主吃了秤砣般地铁了心不答应。 女亡魂的理由是,以虚假的汀娜身份发个誓,就如钻空子,规则定出来不就是让人去钻空子吗?丝罗娜却认为,宣誓这种东西是很严肃的,坚决不能拿来开玩笑。 “他们是刀俎,你不过是任割的鱼肉,”为此女亡魂一路上不懈地努力劝说着,“不止是忠贞不渝、刚正不阿之类,但凡世间一切的美好品德,若没有实力为前提,便只是无锋之刃,无水之源。缺乏强大到无人能当的力量作后盾,坚守它们的人,最终都会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甚至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如果迪墨提奥与我一样处境,他定会比我更坚定不移。”只要想起那个视誓言为生命的金发青年,想起他在马车厢里认真地按着誓言之石时的深邃目光,她觉得拿誓言开任何的玩笑,都会有罪恶感。 女亡魂感觉丝罗娜一直就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别拿他当参照物。又不是叫你真的屈服,演个戏罢了。” “我好歹是奥玛森的小公主,不是普通的贵族、平民,我们有我们的坚持与气节。” 难得以皇族身份渲发的独白,不但没有说服亡魂,反而引来一阵反诘。 “说得好听,不都是一样的撒谎吗?你为了保命,一直对这些人隐瞒着自己的身份,怎么会觉得现在跟那个不一样了呢?是因为一个是大神巴鲁巴,而你又是公主吗?在大义面前,公主与平民难道不平等吗?因为你比较尊贵就不可以违反吗?相反,论起生命之瓶的脆弱,难道公主就能比平民更坚硬一点?” 丝罗娜被一波反问轰炸得哑口无言,良外,才从胸臆里挤着说: “也许你说得对,想处上位的人不能太正直,总得遵从眼前形势随机应变。但我现在考虑的不是这个。我们皇族与神之间的约定早定立在前,就必须遵守。妄图去钻这样那样的空子,可谁知违反这些誓言的后果会怎么样呢?万一将来要遭受的报应是我现在不违反下的十倍,是可以让我追悔莫及的后果呢?这又有谁知道?” 女亡魂耐心听完,也不再多言。驻留人心的她,要探知寄主深层的顾虑,并不比吹破空中的水泡困难。格灵灭城的消息,已经籍由各种各样的途径变成沸沸扬扬的传闻,流转邻国各地。现在最流行的版本就是奥玛森的某重要皇族成员试图违反契约,阻挠燔祭的进行而导致大神降祸。丝罗娜的这席话,想必也是有所针对的肺腑之言。 ***** 一路平川,途径的三月原野,一片接一片,开了很多十字小白花,飘散着草木清香。它们的叶子成羽状,边缘有锯齿,长着丰富的小茸毛。丝罗娜一直感叹路上所见到的风土人情,在同行者默许的范围内,经常为身边的新鲜事情自呼自叹。所以她摘了几朵新开的时花,别在耳际,少有地展露出少女爱美的天性。 女亡魂对她侧目而视,其它三位男性只是眼角轻露笑意。 直到进入小镇的旅馆就餐,丝罗娜才知道一路上莫明高的回头率是怎么来的。 “三月鸡脚香,哈哈!”莫沙卡大笑地提醒她 头上的白花,原来是别人菜盘里的野菜。 就在丝罗娜好奇名为鸡脚香的野菜期间,女亡魂却着迷于赫飞茨一本不时地取出又藏起的黑皮手册。一路上,他看完小册后,总是念念有词。 “这是什么?”丝罗娜曾经开门见山地问。 大司祭换下神官服后,就跟普通中年微福的大叔无疑,不过五官深邃,而略高的发线衬得额头异常广阔,深凹的睿智双目,较普通人多出一份莫测高深来。他轻扬光滑的下巴,别有深意地对发问者展颜一笑,保持缄默。 每当丝罗娜伸着脖子鬼鬼祟祟地张望着,也总是屡屡被那回头一笑所打败。 “大叔背后也没长眼睛啊,果然是经常把精神力高度集中,导致心血早衰,发线提前上移。”女亡魂很自然地借鉴了来自蒙塔莎女仆们晚餐时分的恶毒猜测。 “请多帮我想想,怎么逃走。”头发一天比一天颜色变淡了,现在经常以天气寒冷为由戴着帽子,可是转眼四五月回暖,即使带头巾也会暴露身份了吧。 “去买点染料重新染吧。” 说得轻巧,一则没钱,二则那种蜜芒果核煮墨树皮的配方,岂是这种地区能找到的? “推说天气太热,你把它们剃光好了。” “……” “想想我为什么劝你买月光?只要出其不意地逃命,他们即来不及拉弓引箭,也没人能追上你。再说有任务在身的人,谁有空回头理你?” “上一次想逃的时候,你可没这样说,”丝罗娜窨思着,“钱啊,武器啊,地图啊,强盗啊,都是你说的。” “缺乏独自面对困难的勇气,这才是你真正逃不开的原因吧?”女亡魂又开始直言不讳,“我的话最后变成了你怯懦的借口。总是以身不由己为理由,其实只是贪恋身后某扇屏障之下的阴影,因此你无法真正地接受锤炼而成长。” 像女亡魂这种反复无常,却每次言必成章的挖苦风格,丝罗娜领受够了,开始赌气道:“那好,我明天上路时就逃跑!” “你不觉得他们的计划很神秘有趣吗?” “不,我感觉现在充满了独自面对困难的勇气!” “我们多呆几天吧,与敌人周旋是最好的自我锤炼。” 奥玛森老话,“女人唯一不变的是善变”,此言不虚。 ==本文作品相关区有一个《出场人物地名备忘录》,欢迎大家查阅== 15 鸿羽之争(1) 丝罗娜这次随银翼落脚的小镇有个优雅的名字,叫“月露镇”,根据大司祭赫飞茨的介绍,是因为附近有一条月露村,村里有个古老的神殿遗迹:月露殿。她原以为这又是一个什么斯诺维娜遗迹时,银翼却故弄玄虚地摇头:“你到时候就知道。” 好奇是有的,但还不至于惦记心上。因为还要在小镇住两天,丝罗娜干完她的“份内事”,坐在客栈庭院发呆便成了最好的消遣。看着渐渐压下天边的彤云,她会想起家乡奥玛森的命运,是否正如眼里的景色般凄凉如暮?碰到天边掠过的单鸟,她也会感怀身世,希冀名为思恋的轻翼,带她穿越格灵寻找回忆中的粉红宫墙。 最近不用赶路的休息时间,如果银翼与莫沙卡不主动找她攀谈,她基本上就是以这种孤寂的状态坐在一边。 “有空帮我看看那黑册子,上面好像写了很多有趣的东西。”驻在心里的女亡魂并不会一天到晚出现,完全是随自己喜欢,想来就来,想睡就睡。 据说镇上也有斯诺维娜的庙宇,赫飞茨例行去报道,直到夕阳西下也没回来。炊烟缭缭,客栈进入了它最繁忙的时间。 平时发呆时的倾谈对象也睡着了,少女只好坐在旅馆一楼喝酒吃饭的地方…………奥玛森人把这种场所统称酒馆…………观察进出的客人打发时间。女亡魂说,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即使是这种看似无聊的爱好,实际也蕴藏了各种增加见识的机会。 “请我喝一杯?” 像银翼那一头无光自华的银发,帅气出众的身型,绝对是招蜂引蝶的利器,要是没有野燕流莺来兜揽生意,那才叫奇怪呢。 天气虽然寒冷,但客栈内燃起了温暖的壁炉,火舌把木头里含着的水份舔得辟卟作响,在觥筹交错的时刻,化成名为迷醉的乐章里插科打诨的音符。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士毫不顾忌地拿下兽毛披肩,敞开她们漂亮的肩膀,露出性感的琐骨以及下面那条诱人深究的小沟。 “我今晚,不是很想回去。”其中一位女子把空酒杯放到了银翼面前,深深地看着他。 “受到女神眷顾的女士们,你们的容光让我不敢逼视,可是,”银翼按住了朝他摸过来的葱白玉手,压低了声音在最接近的女人耳边,遗憾却充满恭维地说,“我宝贵的旅费只能支付一张单人床。” “不用担心,我的房间是双人床。”这位眉眼长得特别好的女子,从头上拔下一根羽毛,插到银翼的耳畔。看着她轻佻的举动,身边女伴不约而同哄笑起来。 比起初见时的惊讶,丝罗娜已提不起兴趣去观察银翼被女人们搭讪时的反应。 小镇的规模不大,但旅馆的客人络绎不绝,生意好得出奇,因而拥有一个能容纳上百人歇脚就餐和喝酒的大厅便理所当然了。大部分人行色匆匆,而且有个奇怪的现象,不管衣着打扮的光鲜程度,他们的组成,总有一两个看上去病怏怏的人物。丝罗娜没有特地拉长耳朵,却还是多少从闲话家常里听到似乎都是要到月露村治病的病人。 月露村,不正是她下一站会到的地方吗? 莫沙卡突然走过来主动拉拉丝罗娜的袖子:“喂,你还不出场?” 他朝不远处努努嘴,丝罗娜顺着眼光看过去………… 因为距离的关系,她与旁人看到的都是酒馆的一角,有位银发的帅气小伙被女人成功地勾搭上了。也许是太平凡易见的景象,旁边的人皆熟视无睹。 可是…… “你家少爷没给指示,我才不多管闲事。”如果有需要,银翼自然会打眼色招呼她过去。 “不行,老夫人叫我看好少爷不能给不三不四的女人骗了。你快点站过去让她们知难而退。” 难道她的作用就是专门让勾搭主人的女人知难而退?不给“不三不四”的女人骗,那就给“正经”女人骗吧。心里揶揄着,但又确实是“份内事”之一,丝罗娜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挨过去。 眼前的四名女子,明明相貌各异,却令人感觉像四姐妹。怎么说呢,也许是打扮太有风格和系列性了。每个女的头上,都扎着由宽松的麻花辫盘成的发髻,斜斜垂歪一边,还插着一根洁白的羽毛…………女人的味道一下就出来的。 她们身上穿的长裙颜色各异,流线如喇叭的统一款式,把蛇般妖饶的腰肢勾勒得很好,叫人有把手捂到上面试试的*。丝罗娜也看看自己的小手,下意识地往腰肢上蹭了蹭。 往银翼耳畔插羽毛的女子,紧贴着那英俊的青年,如亲密细语中的情侣。 看清女子的相貌,不错,弯弯的月眉,扇起来像蝴蝶翅膀般轻盈的漂亮睫毛,在偏黄的室光下显出深红的眼睛,举手投足莫不透发热炽的风情。 头发,居然是深紫色的,橘黄的光泽令它美丽得像五月前后开满奥玛森皇宫角落的紫罗兰。 丝罗娜鼻子里浸润着对方散发的犀木香薰,眼睛不安分地瞄着那雪白夸张的胸脯,一边公式化地挽着银翼地手臂说:“亲爱的,我到处找你。”她实在装不出与对方一样甜糯发腻的声音,即使那样效果可能更好。 “你是谁?”旁边一个五官平平,但身材高大,脸色也如象牙般好看的女子问道。 “他情人啊。”丝罗娜继续对答如流,新手练习时的羞耻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 银翼脸色一变,没有像往常配合默契,反而轻轻拉开她的手说:“妹妹别胡闹。” “妹妹?”丝罗娜嘴角抽了一下,这可不是事先商量好的、碰到流莺飞蝶时一边配合的台词呀。 果真是多管闲事了? 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就如跳脱的精灵,灰蓝的濑兔毛袍子包裹得她像精致的瓷娃娃,站在银发青年的身边,就像牙月下的柳梢般自然。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黑发茶眸的少女也完全不像那男人的亲戚(他穿了金黄|色的野猪毛外套,眼睛呈琥珀色),紫发美人于是发出挑衅的信号,紧盯着丝罗娜忽闪的双眼。 “哥哥也好,情人也好,反正我们旅费不多,你们高抬贵手吧。”懒得浪费时间纠缠在这种事上,敷衍以最老套的理由,丝罗娜拔起那根羽毛,塞回女人手上,然后拉过银翼的人便想开溜。 原本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但对方没注意,羽毛掉到地上,丝罗娜转身中不小心踩了一脚。 银翼和那些女子,脸色骤然一变。 16 鸿羽之争(2) 题记:即使在轻于鸿毛的决斗前,女人也不可以退缩哦。 ===== “你在向我挑战?”羽毛被踩的主人吸着气,朝丝罗娜踏前了一步。 “笨女人……”银翼捂住半脸懊恼着。 丝罗娜摸不着头脑地后退一步。 “你在向我挑战!”明明充满野猫般风情的脸,突然换上一副战斗的姿态,仿佛丝罗娜那脚不是踩在羽毛上,而是踩在她漂亮的脸上,“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难道这又是什么斯诺维娜的狗屁规矩吗?”丝罗娜用奥玛森语嘟囔了一下。 这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奥玛森通用语的流行程度,足够后者听懂她的劳骚话,四名女子一起气势磅礴地围了上来。 “奥玛森的女人,竟敢在斯诺维娜女神的眷地上挑战!” “原来是奥玛森来的庸脂俗粉……” “那就让她受点教训吧!” 罪魁祸首银翼,仰天而望,佯装不知。 丝罗娜恍然大悟,她表面上是踩了根羽毛那么简单,实际上却跟硬生生地扯下别人表示身份的家徽,再扔到泥里跺两脚没什么两样。 ***** 月露镇最大的旅馆今晚十分热闹。以往晚餐时刻,大家便只能欣赏一下本地舞娘唱跳几支耳熟能详的曲子,或者行行酒令划划酒拳,甚或是在庭院里开开篝火小会,开个局小小赌一把,怎么说都是些老套的节目。但是现在…… 整个旅馆都知道楼下有几个女子正为一个英俊青年争风吃醋。 店主着人拿过小圆盆和登记表穿梭在围观者中间,眉开眼笑地开盘作庄。 “她们是四姐妹吗?”丝罗娜感叹着那几个念起来异常接近的名字。 给银翼羽毛的紫发女子名叫普尔玛;另外瘦高身材,蓝眼睛很美丽的叫蒂玛;脸色如上等象牙的叫诺亚玛;双颊丰润、五官精致的叫美玛。 “她们是这里某个部落的人,地位高的女性起名都喜欢最后有个‘玛’字。”银翼把她拉过一边解释道。 “汀娜?”普尔玛抛开手里的披肩,伸手欲搭丝罗娜的香肩,把她又吓退一步。望着这个不明就里而显得有点慌乱的少女,她开怀咯咯娇笑。 普尔玛是本地土著部落长的么女,美貌与身材是她与生俱来的骄傲。在她看来,名为汀娜的少女,外貌上即使以当地人挑剔的眼光,也很难挑什么刺;可是,那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并且略嫌青涩的身段,绝对在气势上逊了不止一级。 “如果你与我决斗的原因是想要他,你请自便。”丝罗娜在做最后挣扎,“这绝对是个误会……” “哦呵呵~难道你认为我不够资格接受挑战?还是说你决定以认输来结束?即使是女人,也不可以临阵脱逃!”战意熊熊燃烧在普尔玛的媚眼里,“除非你愿意接受我们任何的惩罚?” “身后没有了帕卡帕大军作靠山,雷神之旗也不过是块破抹布。” “奥玛森女人也只能炫耀一下她们老公的祖先吧?” 谑闹声响起,由一根羽毛引发的决斗被推波助澜着。 “她们不是什么莺莺燕燕,我本想按照风俗好好地回绝了。你突然出现,以我情人的身份拔回羽毛给她,替我拒绝了邀请,人家本来就可以向你挑战。但是你主动践踏了她的羽毛,就变成是你挑战,”银翼用耳语简略地给解释道,“如果不想应战,我们冲到马厩骑上月光落跑就行。” “你是挑战者,所以我来决定比赛的内容。按照规定,我们都可以选择替自己比赛的人。” 丝罗娜眼睛一亮:可以选择比赛代理人? “那我选他。”往身旁银翼的位置一指。 “哈哈哈!”听到十多个观众夸张的哄笑声,丝罗娜才发现指尖尽头,是满脸愕然的莫沙卡。 “他?女人不会长胡子吧?”脸色如象牙好看,嘴巴却比牙齿还尖利的诺亚玛,指着比所有女人都矮的忠仆嘲笑着。 “女人的决斗,女人负责哟!”普尔玛貌似同情地看看她,摇摇头,往旅馆楼梯上喊,“沃尔玛,下来…………” 因为挤满楼梯看热闹的人太多,楼下的人一时半会没看到什么东西。 一阵骚动,原先站在楼梯上看热闹的人默契地从上下两个方向散开了。 旅馆用薄薄的木板搭建的楼梯上,缓缓走下一个庞然黑影。 “飓风沃尔玛…………普尔玛的女保镖!”有人轻呼了一句。 “就是那个像旋风卷走天花板一样,能把牛也抡上半空的飓风沃尔玛?”又有人吸着冷气说。 “什么?” 仿佛也知道自己的体重随时会压垮这栋楼梯,那脚步非常慢,但可怜的木板却仍然挡不住沉重的脚步而呻吟震荡。 “她是女人吗?”莫沙卡自语。 “比你像一点,起码,”银翼上下打量了一下,神色古怪地补充,“她没有胡子。” 比壁炉的柴火还要粗壮的小臂横陈眼下,与其说是想礼节性地握个手,还不如说是立下马威。 “沃尔玛,多指教!” “汀娜……请多指教!”丝罗娜没头没脑地罩到了一片黑影之下,回握礼的手僵在半空,怎么也迎不上去。 浓眉大眼,宽额猿鼻,厚唇卷发;全身骨骼过于壮硕,虎背熊腰也只能形容半分,上半身完全看不出哪里有女性的特征。略比常人深色的皮肤锃亮锃亮的,仿佛是室内烧起壁炉的温度还是太高了,让她渗出了一层油! 即使是迪墨提奥在场,也只够得上那女人的肩膀吧?努力地仰腰抬头,才终于把普尔玛请出的对手看完整。 沃尔玛咧嘴大笑,立即在挤满人的空间里敲起了一面刺耳铜锣。 蒲扇大的肉掌拍苍蝇似地朝丝罗娜肩上扇来,像要把她半边身子都包起来。 丝罗娜晃了两晃,站稳了身形。 女巨人眯了眯眼睛,稍稍有点意外。她双眼似乎精心画了眼影,但在旁人看来,倒像是为吓退鼠辈而化的可怕妆容。 “为了守护月族女子的尊严,为了夸颂决斗的勇气,以斯诺维娜的名义,以柏斯的名义,以你主人普尔玛的名义,打败她,沃尔玛!” 口号已经被提升到神与国家的高度。丝罗娜头都大了。 “输就输了吧,别受伤。” “我还以为你很开心地看热闹呢,”看到银翼有点认真而慌乱的眼神,丝罗娜不忍心地补充道,“放心吧,兴许我能赢,记得在我这边下注。” 曾经面对多国骑兵联队的挑衅,她也没有退缩过,何况区区一个女人?帝国小公主摩拳擦掌地想着。 17 鸿羽之争(3) “沃尔玛!沃尔玛!” 粗壮的女巨人已经喝到了第十杯麦酒,相比她的鲸饮,丝罗娜简直就是细斟浅酌。 “别喝了。”银翼众目睽睽下压住了她的手。 “不急,又没规定时间,先喝完。”丝罗娜,樱唇娇鲜欲滴,面颊明艳绝伦,对着银发青年的一笑,旁人都快把眼睛看得吞了。 “快喝,快喝,”分不清是哪个“玛”在催促,生怕她利用时间歇息作弊。 丝罗娜甩开被压制的手,举起第五杯,从容地喝了起来。两个人必须把面前的三十杯麦酒喝光,才能开始正式的决斗:掰手腕比赛。 莫沙卡看着少女悠闲地喝着,五、六、七……一杯接一杯,杯杯见底,也有些目瞪口呆。他是喝惯酒的男人,知道这种不疾不徐也颇有难度,特别是涨着肚子比酒气上头更难受。 沃尔玛又红又黑的脸在酒精作用下开始煞气腾腾,此刻若披挂上甲胄,就跟传说的巨人战士没什么两样。她原本不屑地等待着身形矮小的对手在十五杯左右自己倒下,一般酒量的男人也就至此为止了,可是等少女前面的空酒杯突破到第二十杯,她终于伸出了小萝卜粗的拇指,无声地赞叹了对手。 丝罗娜摇头晃脑,报以一记媚笑,准确地说,她意识还是清楚的,但确实有点兴奋过头了。 银翼盯着她脸上的两抹驼红,生怕它们措手不及地变青变白。 “月族女人?” “恩。” 身后传来大司祭赫飞茨的声音,他早回来了。看着自己不在时发生的拼酒现场,心下了然。 “估计您得大破财了。”这种决斗输了首当其冲的惩罚就是要包下全场当晚的酒饭钱。如果不是抱着“一定是女人”的信念,连大司祭都得怀疑丝罗娜面前的对手性别。 “喝太慢了吧?”普尔玛故意找对手的茬。 “呃,”丝罗娜打了个酒嗝,下意识地捂住小嘴(宫训里这是很不雅的举止,必须掩藏起来),嗔道,“现在是比酒量,又不是比速度。” 说毕,又干完了第二十五杯。 沃尔玛一挥手,示意她继续。 最后一杯了,丝罗娜努力深呼吸,好让杯沿别歪磕到门牙上。 她浑身*辣晕呼呼,却出乎意料地清楚四周的动静。她并非初尝醉态之人,但麦酒与烈性的甘蔗酒很不一样。这种入口甘甜的淡酒,喝多后威力才会绵绵出现,如潜伏的奇兵,等你发觉时已经侵浸了四肢百骸,令人清晰地体会着身体坠入云端的过程。 满脑子只剩下了酒,甚至连听觉也充满酒液咕噜噜流进喉咙时造成的低鸣。 “三、二、一!好…………”店小二已经成为她的拥护者,带领着其它新成员拍掌鼓励。 “不赖!”女巨人只是略带酒意,看来她的酒量也是与体形成正比的。 “如果还有下次,最好换成田野镇的麦酒,这些味道太次了。”丝罗娜左袖一横,抹掉嘴边的酒沫子,把最后的木杯甩摔地上,才举起右手,手肘重重砸在桌面。她粉拳狠捏,喷出一身酒味,酒气攻心地醉道: “沃尔玛是吧?让你看看铁腕公主的厉害!” ***** 与沃尔玛筋络纵横的铁臂相比,丝罗娜的玉臂如凝脂着绯,脆生生的一截粉藕,轻掰即断的模样。她脱下闷热的外套,捋起衣袖往桌上一搁,四周支持与不支持她的男人们都丝丝吸气,莫沙卡关心地哎呀一声,赫飞茨看热闹的脸上也开始有些难看的神色。 银翼直接打量门口的距离,捉摸着直接打晕这女子再扛走的手段。 丝罗娜与沃尔玛进入胶着的状态。 沃尔玛呲牙咧嘴,拢着一张可怕的脸盯紧着她,可能是希望自己的气势能帮上忙,可惜对方酒意太浓,并没起什么效果。 丝罗娜左手轻移,下意识要握紧桌边的杠。沃尔玛经验老倒,左手一包,抓住了她借力的企图。 “你是怪物吗?”丝罗娜咬牙切齿地问,她的技巧并不高明,全凭一般蛮力。 “我从未输过!”女巨人肯定自己必胜。她的同伴虽然在旁紧张地咬住衣角,却一样是满眼的信心。 丝罗娜左手挣脱未果,只好放弃。“当你想压倒对方时,要用臂侧的肌肉,向左用力”,她牢记着这个秘诀,再次催紧了右手的力量。 沃尔玛脸上百情变幻,那肘下却纹丝不动。在这种普遍的决斗方式里,她是宗师级的,虽然这个异乡女子有蛮力,却欠缺灵活,这从一开始交手时便体会出的结论。 那奥玛森女子除了力气没太多的比赛技巧。两个力量相当的人,掰手腕时如果不会听劲,便会白白浪费很多力气,是撑不到最后的。沃尔玛深知这点,她正是听劲的高手,只要一感觉到对手肌肉开始紧张,开始想用力,便会稍微扣扣手腕,小指一侧向下微压,大拇指一侧向上微抬…………这是她从小在南部海边吃螺丝时悟出的绝技。螺丝钉钻地的方式,启发了她想出这种轻易化掉和压制对手的力量。 “可恶!”莫沙卡看不出道道,但为同伴的落后激动万分,银翼也瞧出端倪,那女巨人是粗中有细,动作幅度迅速而小,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她一直在调整着自己的姿势用着巧劲。 “不要用蛮劲!”他在少女耳边提醒着,却发现她竟然闭上了眼睛,搞不清是一种什么状态,至少不是睡着吧,毕竟两人还相持不下,但能否听到旁人的说话声便不得而知了。 “她是想先保持不败,一直在用向上的力来忽悠你。” 事实上因为酒精的作用,丝罗娜是真的犯困了,四周的声响与影像如摇晃水中的倒影,越来越模糊,云里雾里般地不可捉摸。正当她也感觉力量慢慢溃散时,被气得焦头烂额的女亡魂终于出现了。 “太笨了,真给我丢脸!” “你的脸就是我的脸。啰嗦,快教我赢的办法!” 女亡魂啧啧道:“好凶,她也是高手啊,不好办呢。” “我不管,你快想办法,赢了有奖金,我们逃跑就有钱了。”即使是醉醺醺的状态,丝罗娜还是没忘记自己迎战的理由。 亡魂眼睛一转:“有个办法的,你把眼睛睁开,瞪着她。” 丝罗娜依言行事,脖子一伸,挑衅似地狠狠剜着眼前猛兽一般的女人。 沃尔玛哈哈一笑,仿佛嘲弄她不自量力,咧开牙齿也把头凑到她面前。她身材巨大,一弯就是一片庞大的阴影笼罩过来。 “那现在,身体交给我罗,”亡魂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有点痛,不过你忍忍。” 丝罗娜未曾得空说声“好”,突然景象一晃,接着额心一痛…… “啊…………” 鬼哭狼嚎般的惨叫,丝罗娜摇摇晃晃,双眼渐渐发黑,只觉有些凉意从脸上蜿蜒而下,却分辨不出是什么。须臾,她再快也没有地晕过去了。 不管如何,今晚之后,“铁腕公主VS飓风沃尔玛”,成为了月族女巨人毕生难忘的经历,也成为这个小镇旅馆为人津津乐道的故事之一。 18 荒诞之梦 题记:梦境通常是潜意识与现实的混淆,请不要都当真了。 ===== “她怎么样了?”银翼望着床上神态安谧、昏睡整整一天的少女,少有的关切,“上次昏迷发过高烧,这次好像没有。” 一晚上的意气风发,后来就死泥一般瘫软在地。一夜过后,却又开始了在床上不安的动静,嘴里喃喃着细碎的言语,断断续续,活像老人们所说的,被梦“魇”了。 “在做梦吗?”不知道里面的景象是恐怖还是愉快,是悲伤还是彷徨?银翼看着不时冒几句奇言怪语的家伙,很想去掐她的鼻子和脸,直接把她叫醒。 “昨晚都闹翻天了,您就让她睡吧,”大司祭赫飞茨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那么酒醉后说点胡话梦话也正常。” 看她虽然扭来扭去不得安生,酒精带来的红霞已经隐退,却又换上奇异的绯色。蹲下身子把脸凑到她跟前观察了半天,浑身残存的酒味熏得不禁叫人皱起了眉头。看着她时而舒张,时而轻蹙的表情,银翼开始有奇妙的联想:莫非这家伙正陷在一个旖旎的梦里,所以辗转不得安眠? “她的梦话还真象你念经的样子。” “她说的是……” ***** “你留下了什么标记呢?既不是记录你情话的碎片,也不是抒发你内心的玉琴……原来是一把宝剑。它火焰般放光,雷霆般沉重,承载着你的愤怒、悲伤、和绝望,寄托着你的爱、祝福与希冀;我不得不用痛苦去存放它,即使是以一生为代价。但是从今以后,我再无所畏惧,在我一切奋斗与胜利中,拥有你生命给我的加冕!” 谁,谁在那说话? 奥玛森帝国小公主的早晨可没允许谁说话来打扰。 耀眼的阳光从敞开的窗帘泻了进来,故意修建出来的窗户角度正好能看到晨曦最后的美色,可是应该有幸目睹的人还在那里揉搓着睡意惺忪的眼睛。 比水还轻柔的天鹅床褥,人埋在里面,享受着百骨通泰的温暖舒畅,丝罗娜真不想起来。 “公主殿下,您要迟到了!” 被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侍女拉扯着起床,在迷糊中接受了她们的帮助,洗漱穿戴一下便都打点完毕。 “早餐……今天早餐是什么。” “天啊,殿下,您没时间了,快来。” 对丝罗娜来说,成年后就没有上课的任务了,时间观念那是从来没有的事。可是继续迷糊中,只感到自己被三三两两双手牵引着,顺着一条光亮的通道不停地往某个方向移动着。就像她在皇宫的寝室通往御花园那样熟悉的道路,还闪过一些熟悉的老面孔。 好像无法说出声音,只好与一张张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面孔默默打过招呼,继续往前转。 四周的景象,也神奇得犹如胸中自有丘壑般,一片一片冒了出来,又闪了过去。时而山峦叠嶂,时而木挺林秀,时而百草芬芳。 仍然感到有点头脑昏沉,所以丝毫不觉得在皇宫出现这种奇特现象会有什么不妥,终于,丝罗娜穿戴着最正式的礼服出现在亲卫骑兵队长的面前。 她举起双手看看莲叶一样的袖子,轻薄而满绣了鲜花纹样的透明丝裙,被勒得胸口生痛的腰肢,又看看眼前英俊得一如往昔的金发青年,头摇得波浪鼓一样。 “错了,衣服弄错了。”她嘟囔着侍女们的常识错误。自己从不以这种姿态出现在骑兵队成员面前。骑马就要有骑马的样子,现在这样只有那些等待着贵族子弟的女子,等着别人拉着手挽着腰送上马背去郊游时才穿的打扮。 “丝罗娜公主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出发了。” 她这到底要去哪啊? “今天斯诺尔克布兰诺心情很好,看来您可以骑着马出游了。”他低下金色的漂亮头颅,弯着腰,恭敬地引领着一匹浑身漆黑的骏马到她的面前。那马身上没有任何缰绳,但神奇的是背上供人骑乘的装束并不会滑落,仿佛它们就天生长在那里。 丝罗娜迷惑不解:这不是踏雪号吗? 黑马高兴地朝她打个喷,冰凉的鼻子凑到她跟前。 “什么,我可爱的领主,你要约会?。”马是这样对她说的,没错,它要约会…… 丝罗娜下意识地接着问:“对方是什么?双头鹰?母魔龙?还是你最喜欢的火焰独角兽?” 那黑马却幻化出一匹银色的巨狼,朝她咆哮了起来。丝罗娜咯咯咯地笑了(可是为什么笑,她又不知道)。 银狼化作黑雾消失在面前,仿佛刚才就一直不存在似的。迪墨提奥遗憾地凑上来,问:“殿下,那今天的巡游?” “我们今天坐车吧。” “那请您稍等。” 一群穿着各异的年青男性陆续出现面前。 跑在最前面的,爽朗如春风的笑容,是依欧迪斯;比西下的夕阳还要惹眼的红头发唐尼,不过这次他没有拄着竹杆,只抱着自己的琴;希亚与罗尼两个王子并肩一起缓缓走来,他们后面是一脸拽样的银翼跟莫沙卡,那对天使与野兽的主仆组合。 唐尼排众而出,把手中的琴丢到地上,立即幻变出一架车子。车沿铺满了各式百合,身上也画了很多鲜花的图案。百合、蔓陀、水仙、萱草、金靥桂、月季这些形象的花朵,真真假假混合不清,把车子装饰得美仑美奂。 紧跟着,不用任何指示,这些男子一个接一个变化成了传说中才存在的巨型野猪,每一个比狮子还要巨大!危险的巨大獠牙如两把朝天的利刃,明明是骨质的东西却闪烁着金属才有的寒光;金银相镶的铠甲披挂全身,上面还嵌套了一根根外突的尖锐刺疣,这哪里是普通的巡游车,与战神特亚的双头鹰战车也不惶多让! 丝罗娜满意地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还有一个呢? 噗噗噗,一头迷你型的野猪从巨型的同伴身下钻了出来,飞扑到她怀里。 七头战车,准备齐全。 “出发!” 伴随着她的娇喝,由六个俊男化身而成的巨猪把载满鲜花的战车箭一般带到空中,牵拉出来的风,把鲜花撒了一地,化作了两条缤纷的绶带。 …… 丝罗娜猛地坐了起来,发觉背上生凉,竟然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 注: 1、巨型野猪在世界很多地区早期的神话里,都是堪称比狮子还厉害的威武野兽,很多古代英雄要证明自己一般都首先去猎一头 斯诺利亚传说 第 24 部分阅读 猪,所以意大利至今会流传摸野猪鼻子会幸运。 2、火焰般放光,雷霆般沉重/但是从今以后,我再无所畏惧:这两小句来自《吉檀迦利》 19 疾狼(1) 黄昏的太阳仿佛是被满天压抑的紫蓝色挤向地平线的一隅,可是太阳挣扎着绽放的光芒又像在天边开辟了一片橘黄海洋,厚厚的云层则是那些翻滚的波浪。山黑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田野镇上方缭绕的白烟,也渐渐暗淡下去,只有***陆续地亮起。 一辆厚重的马车准确无误地停在了名为“明灯”的旅馆前。这得益于它高高悬挂门口的黄灯笼,正好置在竖立门前的店号上方。尽管夜幕很快会降临,昏暗的蓝天与余光不足以让人细细辨认出马车外表剥落的涂漆,但聚集在田野镇上的众多冒险家与盗贼,这帮混江湖而经验丰富的家伙们,凭耳朵就能从质地沉重的车辙声里判断出马车的贵重。 车夫并不打算引人注目,等客人都鱼贯走入旅馆,便迅速地把车赶到后院的位置,在那里,他会像其它路经的富贵客人一样把车卸下安顿好。对于这种沉重的马车,只引起他人眨两下眼的注意力,谁知道又是哪位需要秘密解决亲戚、代自己决斗或者寻找失踪宝贝、抢夺什么宝藏的大主顾来了呢?这种事田野镇十天半月便有一桩,不足为奇。 旅馆的门被推开,刚替下伙记的老板正好在接待处。看到第一位进来的客人,他眼睛一亮,正想打招呼,对方却打了个眼色。 碰到类似的情况,他都识相地闭嘴,这意味着对方并不想泄漏自己的身份与动静。这也好,在这种小镇上,如果不是世代经营旅馆的关系,干这一行真的不知道哪天会因为知道太多而惹祸上身。 “两个大房间,送点热水,给马上精料,保持清静的话,剩下就是你的。”慷慨地扔下一个金币,客人们便跟随心满意足的老板摸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做个好梦,尊敬的远方客人!”老板假装平静地以口音浓重的通用语祝福着出手阔绰的金发客人,转过身迫不及待地咬了下那块胜基伦皇家金币。这种金币成色跟奥玛森帝国的一样棒,而且更重,价值更高一点。 田野镇位于堪地亚那与柏斯的交界,奥玛森通用语、堪地亚那语和柏斯语(胜基论语与柏斯语差别不大)都通用。奥玛森最重要的三个邻国语言,迪墨提奥想进行简单会话都没有问题,但为了故意显示他们某些痕迹,所以刻意使用了奥玛森母语 “两位美丽的女士,请原谅我们路上的照顾不周,今晚是难得的夜晚,晚餐后,请安心睡一个美容觉吧。” 依欧迪斯到哪都是体贴女性的榜样,相比起以为吃完干粮就了事的迪墨提奥,他并没有忘记招呼伙记从厨房端来可口的热饭菜。 “艾拉拉,我都快忘记美梦的样子了。” “薇儿塔娅,你看起来永远这么乐观。”妹妹一边帮助姐姐解除身上扮装孕妇弄的伪装,一边撅起了小嘴。那是她拆掉公主房间的枕头做的,而且做出了以假乱真的圆弧。 “我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可惜世上没有后悔的药,走岔路只能往自己选择的方向更坚定地走下去,一直走到另一个出口。坚持一下,等你陪我回到大树头村,就可以安全地回梅兹蒂亚了。” 生怕姐姐误会了自己而内疚,艾拉拉一嗔道:“我不是后悔假扮公主,我只是想说你太乐观了,就不能表现得警惕一点!” “斯诺维娜说过,好男人是不会让身边的女性提心吊胆的。你难道认为隔壁的两家伙不是好男人吗?” 艾拉拉脸一红,脑海里闪过一抹翠绿的却异常叫人心安的颜色。 “什么嘛,姐姐最喜欢借斯诺维娜的名义笑话人。” “谁让你老通不过武试,否则你也可以借她的名义笑话人了。” 等到那个时候,那样的绿色就再也见不到了吧?艾拉拉郁郁地喝了一口南瓜汤,觉得苦极了。 —— “这是什么?”迪墨提奥对外出了一上午的依欧迪斯侧目而视。他喜气洋洋的摇着一张羊皮纸,像是有天大的好事。 “运气好极了。”依欧迪斯转了个身,轻飘飘地把纸张递给他,上面写满了柏斯、堪地亚那的文字,最下面还有一块是奥玛森通用语。 “两个好消息。第一个,唐尼的话是对的,我收到留言了,我们要在这里往南拐,下一个目的地,帽子镇。” “帽子镇?” “名字不重要。第二个是这个。” 迪墨提奥皱着眉头扫完他指着的纸张,终于弄懂这是一份合同。 他不解地等着同伴的解释。 “哈,说你皇城呆久了,在道上混就不行了吧?” “……” 依欧迪斯有点扫兴地看着对方声色不动的表情:“薇儿塔亚与艾拉拉要回复本貌折返大树头村,然后再装成孕妇的样子入村去。鲁提也要弃车而回。我们俩难道不也该装扮一下再走吗?一则省省路费,二则,更加掩人耳目。这样,五个人才算成功地‘消失’在田野镇里。” “说得有理。” “这小镇地处边境,因此冒险工会与盗贼工会再兴旺,也没佣兵工会的事。”战争会有大量的佣兵加入战团,为了防止这些立场不坚的雇佣兵过快地投入战争,干脆阻止他们在边境附近开办事处。迪墨提奥对此也有所了解,遂点头表示明白。 “这个镇上不时有些堪地亚那过来的新手商人,想把北边货物运到柏斯南方贩卖,可是来到田野镇才想起要雇些当地的向导跟保镖,没有正式的佣兵公会怎么办呢?只好跑到冒险工会求助。我今天就碰到一个,正好他要到南方销售一批北方特产的银质被子炉和宝石首饰,再顺便带自己的父亲去南方找著名的医生看病。” “你是向导?” “不,我兼职向导,你是保镖,他能省一个人的钱。”依欧迪斯指着一行不太明显的字说,“看这,我说带他们到帽子镇后,碰到同一团里的兄弟,就转给他们更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带行。” 迪墨提奥更怀疑他能否真的能当向导,不过按照这人的禀性,只要他希望,必能说服对方。 “团里的兄弟?” “呃……是这样的,我曾经为一个叫‘黄昏’的佣兵团办过事。这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团体。给我留信的人也曾经与我在这个团共过事。” 迪墨提奥若有所思。 “怪不得知道银狐与火狐。他叫黑鹰?” “恩,是的……”依欧迪斯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叫疾狼?” “……好吧,你怎么知道的?”他可没想过这么快就跟对方摊牌。 “希亚王子给了你朋友很多钱。”正如黑鹰不是白替他们干活,所以希亚的金币也不是白给的。 “果然那王子只是外表像艺术家而已……”利用他人弱点这一处上,希亚表现不错。 “说吧,你的目的?”迪墨提奥身型微动,挡住了窗口,左边按着剑柄的手指一拔,发出了细微却清晰的摩擦声 20 疾狼(2) 题记:一系列偶然和必然的离别与重逢,反复成就了人生的一部分。 ===== 依欧迪斯因为身手的迅捷、行动时的冷静沉稳,被黄昏的兄弟冠以“疾狼”的名号。但是当他面对有“冰狐战士”之称的奥玛森对手时,抛却身手上的顾虑,也会自觉地落了下风。 他下意识地移到门边…………窗口被拦住了,手一挨到门把,桌椅长腿似的往他身上靠。 依欧迪斯被迫逃往空中,椅子缩到桌底,就像设计好了的令他刚好跳到桌子上。 速度是够快,可对手更快。“卟!”右手一扬,还好,连剑带鞘挑开了迪墨提奥指向脖子的一剑。 沉响是鞘裂的声音,从斯诺维娜神庙地窖挖出的武器是廉价的木鞘。 “听我说…………” 迪墨提奥开始想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逼于剑下,并不真想伤他性命,但是宝剑本身的威力却不含糊。他反手一挥,剑在依欧迪斯头上掠过,几缕棕褐色的头发应风而落。 “感谢你的脸吧,它长得跟由列斯儿子一样。” 森森的剑气就压在依欧迪斯头顶一指的地方。 “是吗,我还没见过表兄呢。” “想见他?” “好吧,我不拿死人开玩笑。好好谈谈?” 狼的单挑能力是最差的,连土狗都有一拼。虽然他很正视自己的优点,但是他从眼前的金发青年身上能感受到更多。他一生为自己而战,而对方却都为别人而战。他的搏杀只为自己的生存,而对方的战斗却是为使命、为职责,一旦对上了目标,必全力以赴,行动果断。 “你说。” 迪墨提奥把正午的阳光挡在了身后,此时蹲桌上的人处在阴影里,说不出的狡黠。他突然有些不舒服,往侧里让了一步,一抹光驱散了那脸上的阴霾。 轻拨之下,剑不动毫厘,依欧迪斯干脆盘腿而坐,在阳光中摆出大无畏的姿态。 “你也没发现我对丝罗娜公主殿下存什么坏心眼吧?” 剑没动,主人微微颌首。 “虽然听起来有点荒谬,但我说的是老实话…………喂,你相信这句话吗?” “继续说。” “偶然的极端会成为必然。” 看到对方挑眉不解,依欧迪斯拔拉了几下短发,像下定决心似地解释道:“我离开老爹出来自己闯好久了,突然收到他病重的消息。等他回去时,只来得及听遗言了。他让我把死讯带给伯父…………就是你们所说的由烈斯队长,而且,他说家族里有个秘密一直想知道,但怎么也听不到真相,很不甘心,要我亲自去问伯父。我只好孤身一人跑回奥玛森。” 顿了顿,又略带些奥恼地补充:“然后就碰到该死的火山爆发,该死地又碰到殿下,跟她认识了。” “这是第一次相遇,那么第二次又怎么解释?”迪墨提奥研读着对方真假难辨的神情,反问自己,该不该相信他。 “所以说,还有第二句,你相信这第二句吗?” 剑身一拍,警告他别吞吞吐吐。 “好好,我想说的就是:第二次的偶然看起来就像命运一样,”他用手指悄悄顶起头上的剑,歪着脑袋用尽自己力所能及的真诚说,“我真的碰到伯父死了,跟殿下说的遗言也是真的,就只瞒了一点点。” “隐瞒了什么?” 依欧迪斯报复般一笑:“家族秘密啊,秘密又怎么能说呢!” 感觉被开了玩笑,迪墨提奥刚想发作,这次桌上的人已经仰着腰侧滚到相反的方向,然后滑到地面,因为那边有床,只好泥鳅一般缩到桌底。 “逢!”的巨响,粉碎了依欧迪斯想伸手绊倒长腿的如意算盘。削铁如泥、除了剑柄的红宝石外浑身无华的宝剑(剑鞘上的装饰都给前代主人们抠光了)一举剖开两寸厚的桃木桌面,扬起的木屑与剑锋,不偏不倚又降落在原先的头颅上。 突然,敲门声响起,艾拉拉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因为听到了巨响,门声越发急促。 迪墨提奥拉开门,一把圈过艾拉拉扯进门里,又摆手向随后而来的伙记表示歉意。也许是误会,伙记脸带暧昧地离开了。 艾拉拉没来得及把握难得的亲近机会,已经自发地捂住了嘴,免得大呼小叫。 “别担心,我们只是在打赌宝剑的锋利程度。” “那你干嘛躺下面?” “他相信宝剑,我相信桌子而已。” “你输了?” “如你所见。”借着这个缓冲,依欧迪斯从容地爬起来,拍拍细碎的木屑尘埃,仔细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襟。迪墨提奥盯了他一阵,转而打量艾拉拉的装扮:“你们要出发了?” 她头上有用特别手法扎起的头巾,薄粉轻饰,素衣麻裙,咋看之下就像是某个镇过来串亲戚的民家少女,只有细细端详,才能发现她原本清新俏丽的容颜。 即使有过第一次的经验,再加上昨晚辗转反侧练习了百遍,再次离别之时,话说起来还是有点发抖。 “姐姐也认为应该趁没人盯梢时便离开,”艾拉拉有点紧张地对视着那双翡翠似的眼睛,…………她永远无法轻易地从那里挪开视线,攥成拳头的两只手,一只按在胸前,一只倚在腰后,仿佛攥着什么重要的秘密似的,“迪、迪墨提奥大人,我们真的要走了。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离别之时,请允许我……” 似乎需要鼓舞自己,她深深吸了口气:“虽然我还是候补,不过我会尽量在今年通过考试…………所以请允许我,以斯诺维娜神官的最高礼仪向你道别!” 迪墨提奥一愣,收起剑,崩紧的脸稍融化了些,向她点点头。艾拉拉看不到期待中的笑容而略微失望,但这种冷冽俊拔的样子显然更像她想深深刻留的影子。某种勇气终于鼓足了,她踮起脚尖,在金发青年镌刻般的腮沿上蜻蜓般地一点。 开门仿佛一道转眼即逝的假象,但确实有人离开了。 依欧迪斯呆若木鸡站立一旁。 “依迪,斯诺维娜的神官有这种礼仪吗?” “迪墨提奥,你的不解风情堪比你的剑术。” ***** 郊外。 “姐姐,我今天以斯诺维娜的名义骗人了。” “……如果对方是帅哥,我想斯诺维娜会理解你的。” 21 疾狼(3) 依欧迪斯舒展着腰肢,并不紧张,仿佛几分钟前被一刀两断的桌面,真的仅仅是他口中一次赌局的产品。 “斯诺维娜的神官们,总能叫异国客人诸多惊讶,此言不虚呢。”像是羡慕,更像是寻找缓和气氛的方式,他注视着已从石化状态回复正常的金发青年,那包裹在服贴长袍下的全身崩紧,弥漫着警戒的味道,浓得一擦即着。 “好吧,这房里也没什么可折腾的余地。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看到对方从善如流地解除手中佩剑,迪墨提奥右手一伸,未遭任何反抗便牢牢把依欧迪斯钉在椅子上。扭头看到按着自己的宽大手掌,骨节清奇,传来的力道可以感受到男人内心异常的坚实,黄昏的疾狼庆幸放弃反抗是正确的。 “说吧,你在殿下身边的目的。” “问得好。那么队长大人,您又是为什么非得跟随公主殿下不可呢?”针对金发青年的冷问,依欧迪斯的反击也相当咄咄逼人。 “轮不到你问我。”迪墨提奥似乎有心回避这个艰难的问题。但有人不依。 “我即使再孤陋寡闻,也是知道一些历史常识的。您的本家,传奇的翠丝庭家族,原本统治着齐拉维地区。你们桀骜不驯、强悍不屈,却被迫发誓世代效忠奥玛森皇帝陛下一人,应该无时无刻盼望重温昔日荣光才对呀。。。。。。” 被牵涉到家族名誉,迪墨提奥俊脸生威,手上的劲道加强了三分,所抓住的肩膀关节咯咯作响。依欧迪斯忍着痛继续道:“格灵之难,齐拉维的独立说实话还算不上严重的背叛行为,几乎是所有人的意料中事;可是您却主动跟随着公主殿下不离不弃,这难道仅仅是昔日曾经的宾主之谊吗?” 身侧,寒气凝结的空气代替真实的双手开始让长篇大论者透不过气来。看来那个冷静的青年终于也被惹恼了。又不是木头,被人见缝插针般地挑衅总不会没反应的。 “说到爱情,还不如带殿下远走高飞;说到道德洁癖,选择屈从而背叛家族意志也是高尚的吗?如果是想伸手相助孤女,您真的认为,坚定地拥护她不停地陷入一个又一个的政治泥泞是正确的吗?” “太多的事,你不懂。”无法简单而清晰地理顺自己的答案,又像是被触动了深处的禁忌,迪墨提奥痛苦地挣扎半天,也只是说出这样意味不明的短句。 “别紧张,我只是为了更有力地说服你而作了一个小小的反问。”敏锐地认识到不能把这根火弦触过了头,依欧迪斯赶紧往回撤了一点,“宾主之谊也罢,爱情也罢,个人道德洁癖也罢,习惯性的作为也罢,我不是穷究恶追的无聊汉。我只是坚信您对公主是没有那份直接的利益图谋的,对么?” 如被赫免一样,正为自己不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略显慌乱的迪墨提奥,被这一松一紫的对话弄得啼笑皆非,不由自主顺着对方的话头颌首称同。 “所以您应该也能体会与相信我的第三句话。” 什么? “第三次的偶然,听起来就像是阴谋一样。” “……” “我父亲找伯父问清楚的家族秘密,竟然与奥玛森皇族有关。我只不过是想通过帮助殿下,有朝一日得机缘去解开这个秘密而已。你不知道,对冒险为乐的人说他家族有秘密却可能永不得揭,这将令人多么懊丧!”依欧迪斯凑足了出生以来的所有真诚,“也许是宝藏的秘密?也许只是某些家族裔嗣的秘辛?关于这点,我可以向任何一位您指定的神灵发誓。” 如果这家伙有心欺骗,果然是什么人都可以说服。迪墨提奥对此体会越发深刻。但是他转念一想,从数月相处的直觉与经验分析,这个自称为由列斯队长侄子的青年,倒未必全然在撒谎。 由列斯分队长,虽然与年幼的丝罗娜公主交好,但说到底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人物。不,可以说,在毫无征兆的格灵之难前,丝罗娜真正有名的地方也不过是皇城的骑兵队与厨房,有什么间谍细作想打主意,也不会落实到这两人身上。奥玛森公主一般会在成年仪当天,在国内外到贺的贵宾面前正式地露面,并在皇后的指引下进行有预备的社交活动,从此她才算真正进入到各国的贵族社交***。可在他的记忆里,帝国小公主出类拔萃的美丽虽然初露了锋芒,却在余下的社交活动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给其它内臣国宾留下太多的印象。 “我有兴趣听听你的所谓秘密。”如果这秘密能说服他,才可以相信对方。 “你会替我守秘吧?”按这个前骑兵队长的禀性,即使有金山也不会去偷,依欧迪斯便无所谓地向他透露着,“我们由列斯家,每一代必有一个男性担当奥玛森皇家亲卫队的分队长。历史之长,甚于翠丝庭。不管是步兵队还是骑兵队,分队长又不是什么大官,怎么可能世袭呢,可我们偏偏每一代都有人。他们间隔着分布在骑兵与步兵两处,显得并不那么扎眼。” 前亲卫骑兵队长深晓这些基本常识,由列斯家是存在于皇城亲卫队里奇怪的家族势力,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都有着深厚但表面并不庞大的社交系统,甚至连他的父亲,加得烈队长也吩咐自己要对这位分队长礼遇有加。 他用眼神鼓励对方说下去。 “我父亲与伯父那一代,只有他们两个男丁成年,其它都是姐妹。于是我父亲在年轻时便接受过一条秘密家训,说如果由列斯伯父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的儿子、我的父亲甚至还有儿子…………暂时只有我,这三名同宗的男性派出一名到皇城找陛下去谋事。” “亲自找皇帝陛下谋一个分队长的职位?” 依欧迪斯点点头:“我的父亲性格跟我很像,立志要当个游商,一点也不在乎这条家训,而且还为了逃避责任流窜在外多年。” 分队长之上还有副队长,然后才是总队长。虽说身为总队长的迪墨提奥直接向皇帝负责,由其任命,但是分队长这种等阶去找皇帝也太扯了。 依欧迪斯当然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我父亲曾经查看伯父保管的族谱记事,一些分队长与继任人的名单上看不出什么,可是…。” 说到这,迪墨提奥发现眼前这娓娓而谈的青年,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脸上有着不容置疑的迷惑。 “有族中老人悄悄说过,那些人都是神秘失踪的。父亲并没有太深究,但他很敬爱兄长,也许会有如果自己离开,伯父会安渡一生的想法…………我是说可以如此理解他为何总带着我不肯回奥玛森。直到父亲因病去世,不肖子的我听到他的遗愿,才想到要回来找伯父。” 犹如越冬后的豆瓣坛子,被突然揭开了一角,浓郁的酸腐气息扑鼻而来。深藏在皇家之下,有诸多阴暗潮湿的角落,酝酿着数目不亚于百酒窖里的秘密坛子,哪天以及哪个盖子会被打开,任谁都难以预料。在惊疑不定的情绪催化下,迪墨提奥渐渐松开了按在依欧迪斯肩膀上的手。 22 圣医女故乡 离开月露镇,沿着月露河堤边上的道路一直往南走,两天的脚程就能到达有着传奇名声的村庄:月露村。 逐水而生的芦苇,还刚怯生生地从冻土里钻出靛青色的脑袋,长得躲躲闪闪,迷迷离离。不过相信再过半月,就能化成浓密的绿墙把这里装点得春意盎然。 月露镇附近的地区称呼三月为莺月,而且附着神奇的传说。月露村正是南柏斯最流行的梭罗医神及圣医女崇拜的发源地,经常有很多患了奇难杂症的病人千里迢迢地求医。不知何年的三月,一名男子心急火燎地带着中毒的情人来求医,赶到月露村已经气绝身亡。绝望的男子只好抱着尸体沉水自戕,之后水里飞出一只夜莺,似乎是情爱之神斯诺维娜的怜悯,令他化成夜莺,整个春夏都啼唱着思念恋人的爱情之歌。 丝罗娜绷紧着小脸,肃然地听着大司祭叙述的故事。她并非为故事本身的结局感到悲凉,而是想起了胜基伦王宫一位抱着“安莉。奈波德”之名牺牲的宫女。银翼带着微妙的尴尬,骑着新购的马儿,孤零零行在队伍的稍前方。 “***,跟我们同路的胖妞怎么这么多?”莫沙卡低声惊问。 “为爱神节减肥美容。” 大司祭言简意骇。 一路上,身边不时驶过载着妇女的马车(很多马车都只是有顶盖而没有挡板的简陋车子),摇摇晃晃的车上能看到三三两两身材丰满、美丑各异的女性挤坐一起,谈笑风生。她们衣饰并不华丽,却甚为鲜艳,装戴之处能看出来自不同的地区。看到银发飘飘的英俊旅客骑马经过,甚至会有人吹起口哨,互相交头接耳。 羞涩的眼光,大胆的招手,看来什么身份都有。 “脚步再快点。”唯恐没完没了地回礼,银翼皆避而不闻,轻踢马肚,碎步小跑变成中速,很快摆脱了女人们的视线。 “他平时也这般老实就不错了。”丝罗娜不客气地挖苦着,却也催快了马步。 ***** “愿斯诺维娜眷顾你!” “谢谢,我心如磐石!” 熟悉的问答再次响起,众人下马入村,就不能对这些俗礼视而不见。银翼打了个眼色,赫飞茨面有难色,慢吞吞地从行李里掏出像征身份的大司祭袍,替换了身上的啡色大氅。 红袍中央,垂着长长的黄金带子,上束镶绿松石的铜扣;黑色肩帔及袖衬上绣描着百合状黄金饰纹,暗金色的及肩直发,额广而眉严,这样一位绅士走在乡间的古道上,比那些花枝招展的妇女更吸引眼球。 “向女神致敬!”一名虔诚的女子遥遥向高级的神官大人点头致意。 “女神保佑你!”赫飞茨立即回以标准的礼仪。 乡镇鲜少有大司祭级人物出现,看到有人居然穿着整套货真价实的行头出现眼前,男女老少争相恐后地打着招呼,真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莫沙卡看到他代替少爷为回礼疲于奔命,忍不住连连窃笑。 “你家少爷比大司祭还尊贵?”丝罗娜趁机旁敲侧引。 “马马虎虎吧。”忠仆的保密意识可不是盖的。 月露村的本地土著有月族与鸟族两个少数民族,还有一些分不清是游客还是本地的柏斯人。想到自己糊里糊涂把月族女子头上的羽毛踩到脚下引发可笑的决斗,丝罗娜便心有余悸,当下目不斜视,老老实实跟着银翼的背后牵马随行,一直走到一座洁白的露天神殿前面。 月露神殿得名,来自它的建筑结构。左右是正常的两翼殿,但前后堂却是只用华丽柱子装饰的厅殿,月夜之时,没有墙壁的阻隔,柱子完全暴露在银光之下,月华侧泻,柱影憧憧,十分神秘动人。 “向梭罗与斯诺维娜问安!” “向斯维维娜问安!” 早有积极好事的年轻人直奔神殿,向殿主维维安女司祭作报告。两位柏斯神官微笑着互相交换了同行间的问候。 “据说维维安已经75岁。”银翼拉着丝罗娜的手,跟随司祭进入神殿的右殿。 “可是她看上去只有40多岁!” “这正是圣医女之乡的实力。” 怀着无比崇拜的心情,丝罗娜又惊又佩地从后打量着女司祭。她的服饰除了花纹与带子是银色外,与赫飞茨无异。她的背影略显丰腴,仍显着清楚的曲线,完全是风韵犹存的少妇模样。 “向梭罗与斯诺维娜问安!” “向斯维维娜问安!” 大司祭之下是司祭,再下面是辅祭。月露神殿有两名司祭,三名辅祭。另一名司祭是78岁的卡娅司祭,是维维安的姐姐,她看上去同样未及五十,乌发梳成层次鲜明的三垂髻,配了不同色的蝴蝶发饰。 丝罗娜观察到两名女司祭正面左胸上别着两颗睡莲白玉章,大司祭却没有。与女司祭同迎的还有另一位月族女辅祭,她头插白羽,身着白袍,配黑底红边肩帔,左脸有块晕状粉色胎记,左胸亦有紫玉莲章。 许是觉察到陌生少女视线的焦点所在,维维安司祭展颜一笑:“这里是医药女神梭罗、圣医女和斯诺维娜女神(本地人崇拜顺序斯诺维娜排最后了)三位一体的神殿,我们除了是斯诺维娜的神官,还身兼传承医术的医女。身上配有这种睡莲章的神官,都可以称为‘医祭’。” “医祭?” “姑娘来自胜基伦……” “维维安大人,卡娅大人…………” 谈话被清脆的声音打断。众人循声望去,后堂方向蹬蹬闯入一名少女。那少女扎了很多别致的小辫子,可惜脸上满布青黑疑斑,赶走了许多可爱。她身上白袍红肩帔,左胸却是绿莲章。 “芙若亚,又冒冒失失的。”紫莲标记的那特女辅祭嗔怪道。 “有人晕倒在地,我救不来,请大人们赶紧去看看!” “大司祭,还有各位尊贵的朋友,救人要紧,关于本地的一些疑问,容后再禀。” 未等及客人的回答,医祭维维安已经抽身拔腿,以不亚于年轻人的速度,朝少女芙若亚的方向奔去。 月露殿后方与前方对称,原本也该四面临风,但似乎被改造成了适合救治病人的结构,四面垂挂着一面面巨大的植物帘子,即可挡风遮雨,亦可通风透气。青色的帘子从缝隙中滤出舒服的光线,若干个小炉子仔细地熬着奇怪的药汁,药香卷着暖意弥漫在空中。 “不要搬动她!” “大家散开点。” …… 丝罗娜尾随医祭来到病人晕倒的现场时,只看到一名老妇垫着一块布,躺在卡娅司祭的怀里,而维维安司祭则不断地往病人脸上、身上、手上的的裸露部位扎上一根根的小针。 银色的针就那样静静地停立在老妇干瘪瘦弱的皮肤之上,却不渗出丝毫血滴。 四周散落着形形色色的病者,全都屏气凝神望着两位祭司娴熟的动作,唯独丝罗娜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失声“呀”了出来。 莫沙卡比较沉稳,却也被这种场面吓得目瞪口呆。 “嘘…………”银翼二话不说,捂上了丝罗娜的嘴,呼着热气在她耳根轻轻解释,“不要大惊小怪。听说,圣医女神殿治病救人,除了药物,还有一些神奇的手法,比如用被神眷顾过的小银针扎病人身上特定的位置,就能把病人治好。” 卡娅怀中的病人衣饰简陋污秽,棉袄破损处尽是溢出的败絮,显然是贫穷的百姓。被几针扎下,须臾,她醒转过来,竟然吐了几口鲜血,透过垫着的布,渗到卡娅司祭的身上。卡娅司祭镇静如常,取过辅祭递来的布替她拭过口边的血迹,才示意辅祭替手接过病人。 “失礼了,”与维维安司祭一样沉稳温和的嗓音,卡娅一丝不苟地朝赫飞茨大司祭抱歉道,“为了迎接大司祭的到来,今天我们特地穿上正式的服装。现在,请原谅我们必须先替换下这些神圣的衣服。虽然,神官在神殿里衣冠不齐是大不敬的行为。” “斯诺维娜女神从不在乎这些小节。您请便!”赫飞茨使用了敬称,因为对方即使比自己位阶要低,可年龄与经验却不折不扣是前辈。 ***** 大司祭赫飞茨并非首次来月露村,应该说,糖城城主蒙塔莎曾经派他来代捐过一大笔钱,以至于还盖了个很别致的房子在神殿不远的地方。 “这个房子保管得真好。” 房子一样运用了洁白的石头建造,门前还栽种了一池子的睡莲。睡莲是耐寒的花朵,淡雅清绿的椭圆莲叶安逸地漂在水中,洁白的花骨朵亭亭倚在一旁,就像安静等待情人归来的少女。 得到大司祭的赞许,接待他们的男辅祭兰博白晳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意。 “请原谅我擅自动用了它的一个角落。因为我是男性,在神殿里住很不方便,司祭大人便委托我成为它的临时住客与管理员。” “蒙塔莎大人离开的时候,它已经成为贵殿的财产,毋须在意。” 丝罗娜见过的男性斯诺维娜神官很少。这位长得比银翼还高的男人,手脚修长,似乎超过了正常男人的比例。他的声线不像普通男人那样哑沉,倒有些像那个土狼华尔素;丰润清秀的脸非常白,映衬得嘴唇相当红艳,如果他不是一头偏绿的短发,把属于男性的方型颌骨与小得有点不自然的喉结完全展露出来,配着这一身白袍与黑底红边肩帔的神官服,还真有点像女人。 “兰博辅祭,你身上怎么没有莲章呢?” 对这些司空见惯的问题,兰博流利地回答:“睡莲是我们这个地区一起贡献给梭罗女神、圣医女和斯诺维娜女神的鲜花。白色的玉莲章代表最高阶的医祭,接下来是紫莲与绿莲。绿莲只是刚入门的学徒。而没有玉莲章的就是普通神官而已。” “医祭只能由宣誓终身不嫁、献身给梭罗神的女人担任,所以男性神官身上是不会有玉莲章的。喂,好奇心放慢点,你赶紧挑个房间。” “呃,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那好,我的床或者地板?”银翼坏心地笑道。丝罗娜俏脸一红,她忘记现在根本不用付食宿费,房间床铺足够他们任意挑选。 丝罗娜越发肯定银翼与赫飞茨的此行是要进行什么大计划。表面上,赫飞茨与这些神官说是周期性的游学交流,但他们几个又不都是神官,没必要长住。从傍晚送饭来的仆役附送的生活用品看,足够在这里生活一个月以上。 晚餐是一顿味道古怪的大杂烩,奇怪的青菜与过于味咸的肉类,使人心情并不怎么舒畅。丝罗娜把兴趣的重点转移到他们一行的目地上来。 “急什么,明天我会带你去看在奥玛森也无法看到的奇迹。” “奇迹?我们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呢?” “反正,一定会有比游山玩水更有趣的事。”银翼言之凿凿的表情,只会让人更心痒难熬。 大概是晚上七、八点,神殿方向传来热烈的集体吆喝声,正好吸引着无所事事的人。丝罗娜与银翼、莫沙卡三人循着声音寻到月露殿前面的空地上,看到一群男女热火朝天的练武景象。 现在丝罗娜已经能大体上从外观分清三种人。头上插羽毛的男女是月族人;腮下刺了一个翼形刺青的是鸟族人;没有这两种特征的是外来人,当然外来人就不能光从衣着上分清是本地的还是游客。 大概三四十名的年轻人,分作了三组。 第一组女子较多,身高各异。他们头插白羽,手持长扁担,十来人互相整齐地吆喝着口号,比划着相同的动作,似乎在做基本练习。那些轻盈的羽毛,像被牢牢固定在头上,随风使劲地舞着,就是不掉下来,煞是好看。月族女辅祭那特,手持长棍,穿着在这个春寒料峭时分稍显单薄的便衣逡巡在旁,不时出手指点着。 另一组全是女子,她们赤手空拳,似乎在研究学习一些拳脚的功夫。定睛一看,指导者竟然是个子较小、相貌较漂亮的维维安司祭。 还有一组,在众多的火把映照下,刚好看到脸上的小刺青。他们人手一对擀面棍,不分男女地两人一组,配合着口号,你来我往地进行攻防练习,最具可观性。 斯诺利亚传说 第 25 部分阅读 因为没发现谁是双棍的指导者,丝罗娜左右观望,怎么也看不出来。银翼也是首次看到许多女子一起练习武艺。这些看上去似乎未行成年礼的少女们,完全没有弱质纤纤的印象,而且聚集一起齐展手脚时,就像春夏河边,那些盛大生长着的丛丛芦苇,随风招摇,英姿飒爽,生气勃勃。他感觉到一只激动的小手压在自己胳膊上,便下意识地回握起来。 “作为女子,她们的双棍耍得不错!” “谢谢……” “汀娜,你的手像冰一样!” “暖得很。”丝罗娜从左右袖筒里抽出互握取暖的手,举在银翼眼前翻了一下。玉葱般的十指,在橘黄的昏暗光线中泛着白润的晕光。 “……那这只是谁的?”发现自己握着的是另一只苍白小手,银翼背脊僵凉,缓缓转过头来。 …………………………… 觉得哪里不好,请即时提醒我,谢谢! 相关番外《安莉。奈波德》 24 夜莺埃冬 透明的粉脸,染着可疑的红晕,明明只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却把三个外地客人一起吓了一跳。 “谢谢称赞。”被风吹乱的留海,扫过少女稀薄的笑容。 “不……客气。” 银翼凉了半边身,如果是个刺客,自己完全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早死几百回了。 丝罗娜看到这手苍白得鬼魅一般的女子,小手安然被握在英俊男子的手里,两块红晕却烧得快要头顶冒烟,急忙干咳两声,手肘猛撞身边人的腰眼。 “……失礼!”银翼猛地松手,借着训练场上的光源,他立即发现少女腮沿上的翼形刺青,不禁头皮一紧。 “你是鸟族人?”丝罗娜好奇地问。 少女点点头,却秋波含情,凝望着银翼。 “对不起,我对未发育的女孩没兴趣。”银翼迅速换上一张木头脸。那少女顿时泫然欲泣,变脸之快,堪比月光的速度。 “格儿辅祭,现在不是你教导双棍的时间吗,我会告诉司祭大人你又偷懒了哦!” 突然传来男辅祭兰博的声音,当众人再回过头,少女的背影已经出现在训练场上了,可说来无声去无息。 莫沙卡夸张地拍拍胸口,哎哟叫道:“吓死你家爷爷我了。怎么没半点脚步声,比猫还厉害。” “伤脑筋呢,格儿辅祭就是这样的没存在感,没吓坏你们吧?”兰博微笑着替同事抱歉道,“但是她确实比较害羞。” “害羞……也许吧。”丝罗娜把酒馆里碰到的月族女子当起了参照物。 “姑娘是外地人吧,银翼先生这样做也没什么错。” “如果想避免纠纷,碰到鸟族和月族人与异性搭讪时,最好的方式是当事人的正面拒绝。”夜风把银翼丝一般的头发扬了起来,他五指当梳,理顺了头发。 一旁的兰博看着,但觉青年迎风驻立时的姿态,有如霁月清风,连云也要嗟叹。 “不过,你们一定是说了刺激她的话。” “什么?” 好像了然于胸似的,又像是善意的提醒,男辅祭向四周望了望,把声音再压压低说:“她已经24岁了。” “……”丝罗娜觉得这个月露村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 ***** 眉月当空,万籁俱寂,清冷的河风无法钻进人们的睡房,便使劲地在敲着窗户。即使不算颠沛流离,但反差巨大的处境早就让帝国小公主养成浅眠的习惯。正是睡意朦胧的凌晨,路途的辛劳仍然敌不过一阵隐隐约约、婉转悠然的嘤鸣,硬是把丝罗娜从睡梦里扯了出来。 丝罗娜把窗户打开,把风把温暖的空气吹散,又再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那声音,起伏有致,优越清扬,起转承接之处高低分明。然而,可能隔着的距离连风也无力传说,整段听来,总是继继续续,段不成章,让躺在床上欣赏的人既无法听个酣畅淋漓,又无法安心入眠。丝罗娜百般无奈,终于睁开了眼睛。 “好吧,让我看看你是精灵,还是鬼魅。” 户外天色,黑中泛蓝的空旷天际,镶嵌着晶莹的孤月与稀淡的群星,山丘附近灌丛比树林更多,视线辽阔开朗。丝罗娜扯过银翼送的羊绒长袍裹在睡裙之外,蹑手蹑脚拉开房门,走下楼梯,灯笼也不掌了,轻抬起大门的活闩,闪出屋外。她小心翼翼虚掩门板,也无暇多顾背后是否有人,急不可待地循声觅去。 风从河边穿过森林的时候,捎着沙沙的声音,淡漠的月华冷酷地注视着大地。凌晨的野外,初春泥土的芬芳悄然绽放,犹如美丽的花。仿佛被这深夜密林传来的美妙声音所震,除了大自然的呼吸,再没有其它生物的动静传入丝罗娜的耳里。 寒气从漏洞百出的衣着上渗透全身,脚上为了消除噪音也没有套上靴子,尖利的石头开始把僵硬的脚底刮得生痛。丝罗娜呵着双手,吐着白气,却怎么也找不到准确的方向。那美妙的声音已足够清晰连贯,却又被空旷的野外扩散到无处不在。不需要亲见,她也听得出来,这种绵延不断、透彻天际的妙乐,其实来自一种体型极小的鸟儿。 这歌声是那么的熟悉,教人如此牵心催肠。 奥玛森明丽宽广的天空下,曾经伫立着华丽繁荣的皇城,皇城内有一座百珍苑。那里也有一只这样的鸟儿,不惧初春的峭寒,在荆棘丛里筑巢,从子夜到黎明,燃烧生命般地绽放歌喉,无私地倾情演唱。 它诵颂繁荣,倾吐厄难,呼唤温暖;它抚慰死亡、淡化杀戮、化解仇恨。亲人、敌人、友人,他们的音容也与乐章交织一团,走马般闪烁心头。 “我的奥玛森…………” 丝罗娜哽咽长哀,双手冰凉,却原来不知何时,竟听得泪流满面。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卷着毛裘,挟风从后把她紧紧圈起。四周空气冰凉,唯独这处香软和暖。温润的气息在耳边逡巡,传来银翼浮沉不定的低语:“再哭,我就把鸟打下来。” “银翼先生,万万不可。” 兰博辅祭轻裘缓带,举着一个纸灯笼好整以暇地信步而来。他有如敷粉的白脸就像被冻出的颜色;体高肢长,又似竹竿飘飘,与手中孤灯刚好相映成对。 “今年好早啊,”他欣喜地笑着,“夜莺埃冬,欢迎回来!” ***** 月露神殿左翼,一左一右供奉着两尊真人比例的神像。左边神像,一手轻托蒙面女子像,一手执长矛,看来应该是医药女神梭罗,小像则是圣医女;而右边手执宝剑和弓箭,头戴花冠,定是斯诺维娜无疑。她们用质地比神殿外墙更细腻的玉石雕成,纯净着犹如流动在白莲上的光。 和神像一共登堂入室的还有一个T型鸟架。引起少女的注目。 “那是夜莺埃冬的宝座。” 蚊蚋般的魔音自耳边飘来,丝罗娜被吓了一跳。 “辅……辅祭大人,您真是神出鬼入。” “叫我格儿。”格儿辅祭的声音本身就有如透明般的存在。 “格儿……辅祭,你说这是昨晚那只夜莺的?” “你也听到了么?”外貌与年龄严重不符的人幽幽地问。 丝罗娜无法想像一只小鸟能从神话活到现在,可无论是谁都言之凿凿说那夜莺便是莺月传说的主角埃冬。 “因为是他亲自误摘了毒蘑菇让情人服下,女子却赶到村庄便毒发身亡了。他悲痛难平才选择自溺,化成夜莺后每年3—9月都会留在这里彻夜唱歌。” “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吧。” “除了他,又有哪只雄夜莺愿来没有雌夜莺的地方呢?” 这个金丝架一根链子也没有,难道那鸟自己会站上去?丝罗娜兴致勃勃地端详着,刚想深入发问,一转头,哪里还有格儿辅祭的影子。 …………… 注:现实的夜莺,是会南迁的鸟类,而且只有雄性才会在繁殖期努力唱歌 25 梭罗神树(1) “天下第一”的奇迹神树在丝罗娜的心里曾经有过数十种模样。它可能会发光,满树闪耀着星般细碎的光芒,比胜基伦国的夜光树还要漂亮一百倍;它可能浓艳如火,馥郁胜花,犹如掌枫叶与金靥桂的完美结合;它甚至还可能有抵天之高,擎攀万丈。 可真正的奇迹往往需要超越人类的想像,才能被世人千百年地崇仰。 沿着河岸边往下走,据说是通向柏斯最南面的出海口,那里会有海军驻守,但丝罗娜毋须走到那个位置。就在河流接近村子外缘之处,出现一个叉口,有个小岛般的土块横生生栏在河心,水流劈波而过,再到对面合二为一。奇迹就在小岛上面。 “别看它像一座林子,其实只是一棵树。”赫飞茨眼神里浸满自豪与惊艳,丝毫没有夸张的成分,“梭罗神树,独木成林,一树天堂。” 莫沙卡由衷称赞:“何止是奥玛森没有,只怕斯诺利亚大陆也仅此一处!” 丝罗娜眼前豁亮。先是月露河口,与拉素神山的翡翠湖具有迥然的特色。它聚集了那么多的水,映出了天空的湛蓝,也复制了它的宽广。可最想不到的,还是那么巨大如岛的绿荫工程,居然只是一棵树。 “闻名不如见面!”银翼也为树的气势磅礴倾倒万分。 半个村子大小的岛屿,被一棵树衍生出的巨硕绿冠所覆盖。葱绿长青的伟岸树冠,远远望去,冠沿外缘的树叶直伸到水里,垂下的柔软须发被风吹得婆娑起舞,意态风流。似乎正是这些极有名堂的触须,就像暴露空气中的根,贪婪地吸取阳光与水分,然后又争相恐后地帮助母体爬攀土壤、扩展地盘,以至于根连根,根成杆,杆长根,互相衍生缠绕。 一棵树长得如此宏伟,得生出多少树杆?不愧是鸟的天堂!大大小小、数目众多的的燕雀鹭鸟交替徘徊,觅食河滨。鸟儿们雪白赤红,褐白靛蓝,唧唧嘎嘎,好生热闹。 “里面有夜莺么?”丝罗娜突然问到。 “应该没有,月露村的夜莺就是传说的埃冬,你昨天不是见过了么?” 丝罗娜脸一红,心想还以为有多隐秘,现在人人都知道她夜半听歌去了。 “它真的是莺月传说中一直流传至今的鸟吗?” “不关心,这不重要。”赫飞茨白她一眼,像是说小姑娘不抓重点。 “知道多一点总没有坏处……那大家又怎么知道它是一棵树而不是很多树?” “第一代圣医女是名字叫安莉。奈波德的女祭司,她为了拯救垂死的情人,向一位正好路过村庄的神灵祈求医治情人的神力。她透露说,这个神就是医药之神梭罗。安莉。奈波德得到力量后,神赐给她一棵树作为隐居的地方,以免她与情人相对哀不自禁。” 丝罗娜知道这个故事,她甚至还知道,成为圣医女的少女,必须对那位情人一直心怀爱意。这种刻骨铭心一旦消失,或者移情别恋,力量都会立即消失,不但那位情人会重新死去,少女本身也会立即衰老渐死。 她装作一无所知地耐心聆听着。 “那棵树在神力的帮助下长成森林般的形态,主树干上据说有个巨大的树洞供人隐居。当上一代的圣医女情人去逝,她力量也会缓慢地逐年消退,在此之前可以去寻找另一个心甘情愿的少女继承力量。” 不过事实上圣医女们好像都喜欢云游在外,也得益于此,她们历代学习了丰富医术,每隔一段时间便回来村子传授给其他医女,最后变成今天的规模。 “大司祭少说了一点吧?据说圣医女的情人却可以大大方方地去追寻幸福,转爱他人,这真是有够讽刺的一种继承,简直就像故意折磨人的精巧圈套。” 银翼只信仰斯诺维娜,所以大胆地使用充满讥讽的语气,把这种制度嗤之以鼻,自己却完全没有罪恶感。 “那些渴望圣医女继承下来而积极挖掘人选的世人,也是自私得可以。自己害怕疾病死亡,追慕延年益寿的力量,便冠冕堂皇地称颂这种痛苦,引别人上钩。” “说得对,死了就死了,为了人家自己痛苦地活着,却没有回报,多不值得。”莫沙卡一般都紧随少爷的鞍前马后。 “这世间也找不到至善或极恶,村民的自私大可忽略不计。不过我倒希望您能理解圣医女的心意。”赫飞茨眯着眼睛看着他半晌,沉着的声音里有股洞察人心的力量,“您大概未曾试过想守护什么人吧?” 银翼长眉一扬,并不作答。 “如果您曾经在乎过什么,便会领悟到,心里至极的痛苦,是对方的不幸福,而不是自己的悲惨。” 好像是对此感受颇深,赫飞茨一向镇定平和的语气也开始颤抖,也许只是风的作用,因为河风鼓荡起他一头暗金色的直发,发丝乱舞下的深沉眼神,也因映上水色而流光逸彩,仿佛变回了廿年前激|情洋溢的青年。 丝罗娜对这番话的的记忆,也定格在了这一刻。 “可以狠心虐待自己,却不可以狠心漠视别人。在爱的面前,总会有人极富牺牲精神。就姑且称之为愚蠢吧。可谁又没有犯蠢的时候?而那些村民,也不过是随之产生的小小附加物而已。” 银翼知道那是大司祭感同身受的自白,他思量着还是及早转移话题吧,也就努努嘴揭过不究。 “那是什么?!”丝罗娜眼尖,突然看到奇怪的异像,“如果只是一棵树,怎么上面独独长出一棵光溜溜的树杆,而且繁花如炬?” 葱葱郁郁的树冠中间,突然冒出一株直树,现在还没有叶子,树冠全是火炬状的小红花,在一片绿意中,隐隐出尘不拔。 “哟,已经开花了吗?”大司祭放目远眺,也看到了她所指的红色所在,“那是传说由斯诺维娜亲自种下的英雄树呀。” 英雄树? 丝罗娜没来得及打听英雄树的来龙去脉,已经开始要当苦力。岸边原本就停靠着三只小舟,估计是打鱼用的。像月露村这种有神圣背景的村庄,稍不富裕的人家都懒得关门上锁,小舟也便随便停靠着。 银翼出门时背着个大麻袋,正是月露镇所购的物资。他从里面掏出了几捆绳子。 “这绳子简直就是钱编的,如果还不够用,回镇上时得叫老板退款。” “如果长度不够,也没命去算帐了。”今天的赫飞茨,衣装轻便,与银翼一样都没有穿厚重的皮毛服饰。他神色凝重地再次打量岸边到神树小岛的距离,甚至伸出手比划了几下,“我目测没错的话,应该可以。” “莫沙卡,汀娜,好好看着绳头。”这计划一开始就决定好两个人的工作内容。同来的还有一匹骡子。银翼把六捆直径两指粗的绳子分成三份,两两接驳,似乎需要的距离太长,不如此不足以应付。还有一捆多余的得放在船上,到了对岸来拴船。 赫飞茨与银翼各自往腰上套绳子,船尾也套了一根,然后另一端绳头固定在离岸边最近的大树上。丝罗娜拿起最后一根绳,把两个男人身上的绳子先横联一起,然后又接到骡子身上,这是用来发生意外时把人拉回岸上的。 “如果情况需要,就把骡子往外赶,如果不行,看好绳头,我们自己就能爬回来。”意料中的危险是否会出现,还是未知之数,但银翼按着丝罗娜的双肩,郑而重之地叮嘱着。 赫飞茨比银翼还严肃,已经开始在扭动四肢腰杆,做着活络筋骨的准备动作,仿佛就笃定很大机率要掉水里似的。丝罗娜不明就里,却也受感染。她弯腰从草丛里摘下一朵小红花,揉搓出花汁,兰指轻蘸一点,在银翼的额心印了个浅浅的痣印。 “可能没什么用。大神巴鲁巴的仪式祝福估计对斯诺维娜信徒无效,不过也许这点痣能引导你灵感所在,并带给你哪怕一丁点悠然自得的安全感。” 这是奥玛森皇室女子给族人点痣的出征祝福仪式,银翼眼里又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生出不少感动:“就怕女神因此唾弃我,还是让我亲自用斯诺维娜的方式自我祝福好了。”说完俯首在少女额心轻轻一触,然后迅速地走向河边。大司祭已在船上恭候多时。 犹如出征海战的二人,缓缓划动船浆往岛上驶去,一切都那么缓慢小心。今天风向似乎就不怎么顺畅,但没有明显威胁。丝罗娜看了两眼,也就坐到地上无聊画圈。 “哟,真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呢。” “你是酒馆的浪荡女?”莫沙卡第一个跳起来。 “地瓜男你说什么?” “谁是地瓜男?” “没有女人高的男人就是!” 丝罗娜头痛地转过身,脸也尴尬得要烧起来了。 月族部落家的普尔玛小姐,这位五官特别立体生动的性格美人,正与拿着长棍的那特女辅祭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以及那只晃晃悠悠往神树驶去的小船。 两人头上的白羽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还就硬不掉下来,丝罗娜在这种时刻居然还能有欣赏的闲情。 “那特,她就是我在酒馆碰到的女人。小心她脑门,特别结实,一脑袋就把沃尔玛撞晕了。” 丝罗娜差点想解释那不是她,是女亡魂。以如此耍赖的方式赢得决斗,她还没来得及去追究,后者就又沉睡去了。 “瞧瞧,你们都在干些什么,”普尔玛非常吃惊的样子,“疯了,居然想涉渎圣地!”说着,她扯着绳子要把两人拉回来。 “不要!”莫沙卡赶紧阻止,两个人争执起来。 骡子正好闪到树丛后面,一时半会没给发现,丝罗娜看看情势,准备插手。 “汀娜吗?”那特长棍一拦,沉着那张有可怖胎记的脸,盯着她,“即使是大司祭,也不可以随便涉足圣地。” 因为意图被揭发,估计就很难再有下一次机会了,如果银翼在场也会想方设法阻止的。丝罗娜看看普尔玛,凭她一人之力当然是无法把人拉回来,所以判断只要别让那特帮忙就好。 “他们只是好奇的游客。”丝罗娜诡辩道。 “愚蠢,拉回来是救他们,快闪开,或者帮忙,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丝罗娜当然不会言听计从,看到棍子拦在跟前,便伸手去夺。她忘记了昨天黄昏后,这名其貌不扬的女辅祭是如何以精湛棍术指导她族人的。 那特冷哼一声,棍子一抛,越过两人的头顶,她两招擒拿手法,逼退了丝罗娜近身,伸手抄回空中武器,执着一端便往外地少女横扫过去。 凛冽的棍风,卷起波浪似的攻势,并不留余力。帝国小公主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地在地上打滚过,漂亮的毛皮外套被染满了泥土,更让她懊恼。 密集的棍影,像灵活的蛇,阴魂不散,穷追不舍;又像狂风暴雨,掀起地上土屑滚滚。难道因为自己得罪的正是月族部落长女,女辅祭才对她手不容情?莫名被一丝迁怒模糊了理智,丝罗娜倔强的一面给触动了,便认真地与她较量起来。 “赤手空拳便敢面对斯诺维娜的女辅祭,佩服你的勇气。”普尔玛发现自己的微薄绵力根本如泥牛入海,也干脆撒手观战起来。 似乎是有着必须阻止的理由,那特的胎记随着血气上涌,令脸庞看来越发狰狞。她精湛的棍法很快捕捉到并不熟悉棍子攻击的丝罗娜停滞的一瞬,看准她肩膀就敲下去。 作为医女,只要对手的伤势属于她们能力范围之内,根本不需要考虑留手。这女子除了头盖骨,身上任何一根骨头被敲碎,事后都能得到医治,当然疼痛就当是自讨苦吃吧。 眼看着棍子坠星般的落在外地少女的肩上,后者发现自己躲避不及,伸出双手交差反护身前,意图硬接下这一招…………当然,那特在电光火石间判断出后果只是把肩碎换成手臂骨折而已。 令人惊奇的事件却发生了。 棍子落在找不到退路的少女双臂上,在接触的一瞬间,“啪”地断成两截! …………… 注:神树的原型来自广东名景:小鸟天堂 (呼唤留言~~~~~) 26 梭罗神树(2) 那特辅祭执着剩下三分二的棍子木立原地。她看着外乡少女的眼神,就象发现了新怪物。除了沃尔玛这天生异禀的月族第一保镖,她首次碰到了另一个能把白蜡棍如此震断的女子。 丝罗娜却不会浪费机会耍酷,她身体向前倾斜…………这些漂亮的战斗姿势都是观摩无数后自学成材的,疾冲到那特跟前,看到对手下意识地双手握棍回防,正中自己下怀。她双手合什,斜插入那特执棍的两手中间,再左右翻掌错分,运用自己的天生蛮力硬生生把那双手扫离棍身。 “仆”地一下,那特因为吃惊过度,身形也忘记后退,吃中了一记结实的前踢,闷哼着跌坐地上。风落棍止,被外地少女夺走的棍尖,不偏不倚回指在她的鼻尖上。 “你输了!” “……”那特很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喘着的粗气堵塞着,舌头也似乎有什么粘住了。 “女神保佑!你们快来,出事了…………”普尔玛惊叫,没给两位激烈比拼完的女子惺惺相息的机会。“船翻了,快拉绳子救人!” 莫沙卡、普尔玛与那特拼着吃奶的力气,分别拉着拴人的绳子,试图救助水下的人。船身已经倾覆,椭圆的船底朝天飘在水面。绳子似乎是被水的涡流之力吸住,拉半天不显动静。 “使劲拉,再晚少爷就有危险了!”莫沙卡急得都带哭了。 “好奇怪啊,那两人怎么不自己努力一下!”那特喃喃说道。 “要不我回村找人!”惦记着帅气男子的安危,普尔玛心焦如焚。 丝罗娜猛地想起骡子,冲到树边,拿树枝使劲抽打骡子。骡子吃痛自然吃尽力气地往外面赶。 一看有戏,普尔玛与那特停止讨论,继续帮忙。 “难道是女神的惩罚?水底有一股力量与我们争夺!”普尔玛心慌意乱地大喊。 “我都说了刚才就得拉回来,你这个外地女子什么也不懂!”那特斥道,手上沉着地继续努力着。 莫沙卡更急了:“女人就是话多,快拉!” 丝罗娜转念之间,叫普尔玛替手过来抽打骡子,自己亲自上前,扯着骡子那根绳子,一起拉扯。 这下果然奏效。那特又惊又喜地看着手里绳子开始松动起来,渐渐往岸边方向移动。她不禁想,这女人的恐怖力量真是堪比沃尔玛,如果战斗技巧与力量也成正比,连沃尔玛这种对手也要被她轻易制服。 溺水是人淹没水中,水进入了气管而窒息。只见救上岸的两个男人全身冰冷,面色青紫,肚子略鼓,眼眶通红,昏迷之状甚是可怖。还好,现在就有一名胸配紫莲的医祭,还有一名耳濡目染多年的本地人,急救完全不成问题。 “沃尔玛要在这里多好。”普尔玛心想这女巨人一出手,就能把他们一手一个,倒提鸭子般吊着拍水。 那特并不多言,立即左膝跪地,把大司祭的腹部放在右腿上,左手抬起他的脸,右手拍着其腰背进行除水。普尔玛随即依样画葫芦,技术似乎也无二致。丝罗娜细心观察着,很认真地记在心头。 “有呼吸了,看症状像中毒。送回神殿吧。”普尔玛似乎意犹未尽,低头帮银翼人工渡气,未及两下,那特便出言叫止。 丝罗娜点点头,牵过骡子,与她们一起把人抬上马背。两个男人在这头稍嫌小了点的骡子背上,差点掉了下来,丝罗娜轻叹一声,看看一筹莫展的两女,还有身高远远不够的莫沙卡,只好脱下外套裹住银翼,头朝下扛米袋一般扛在肩上。 “走吧。” “你……是女人吗?”普尔玛嘟嚷着。丝罗娜白了她一眼。 “比沃尔玛像一点。” ***** 丝罗娜独自坐在神像大厅,望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金丝架子发呆。有两名白莲级的医祭出手,还有忠仆从旁照顾,这里没有她担心的地方。 前厅突然传来骚动,她循声望去,只觉刚才确实有人影一晃而过。 “什么人?” 悉悉簌簌的细响过后,竟然跑出一名圆脸少年。他站起来刚与丝罗娜齐头,脸上有个小翼纹,生动丰满的唇上还长着细微的小绒毛。浑身麦色的肌肤,充满年轻的光泽,虽然不是很帅气,但是很阳光。他嗫嚅着,朝门口回望了两眼,猛地一提气,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丝罗娜眼前一花,出现一束白莲。两朵盛开一朵蓓蕾,纤弱而淡雅,就像舀了一勺水而掬出的月光。 “汀……汀娜姑娘,请问你愿意跟我去看戏吗?”很快,四月即将到来,爱神节已经吸引了大批各式人等聚集在历史悠久的月露村,游人与戏班也是闻风而至。 随即前堂传来几声嘻笑声,丝罗娜明白怎么回事。她可是牢记银翼的经验之谈。眼前少年肯定是被同伴怂恿,来向自己提出邀请。平时她总与形象拔尖的银翼出双入对,估计吓退不少男子。 她微笑着拒绝道:“我并不想去。” 仿佛松了一口气,少年把花往她手里一塞,扭头就跑。哗啦啦,门外脚步声也跟着离开了。 “那是鸟族部落长14岁的小儿子。今年他刚结婚,正准备寻找一位喜欢的姑娘作为第一位伴侣。” 丝罗娜吐吐舌,尴尬地谢谢兰博辅祭的解说。她已经清楚这里的婚俗,月族男女是14岁成年仪后,婚前走婚,随意寻找与自己在一定时间内共度良宵的伴侣,直到女方生出孩子为止;而鸟族男女则是14岁结婚后走婚,各自寻找另一位共度良宵的伴侣,直到妻子生出孩子为止。也正是如此,所以月、鸟族人通婚的机率非常小(因为都互相错开了)。 “汀娜姑娘,今天的剧团是有名的“五月花”,如果你有空,我盛情邀请你一同前往。你若坐在观众席上,那位总爱炫耀自己美貌的首席女演员一定很沮丧,我期待着看她发奋图强的表情。” “难道斯诺维娜的神官们都这样坏心眼吗?” 兰博开怀一笑,眼睛闪亮地期待着回答。看着他坦然的目光,而且也不属于月、鸟两族,丝罗娜想参加一下也无妨吧。 ***** “我手拿小鞭子, 不会因唱不了揭面纱歌而慌张; 可爱的新娘子, 我要唱着这歌儿揭开你面纱 你要让公公喜欢你, 应早起看管好牲畜; 你要婆婆喜欢你, 应早起生火烧奶茶。 你要丈夫喜欢你, 不应自己躺着而叫他早起。 来来,让我把你面纱来掀起 ……” 五月花是剧团的名字,据说是这几年最受欢迎的。可是像这种地道的南柏斯剧,丝罗娜能理解的部分极有限。她一边吃着群众讨好送上的水果,一边支着脑袋随意地欣赏着。 正在上演的曲目是长演不衰的歌舞剧《五月岚》。首席女演员扮演名为“五月”的月族姑娘。五月身为月族第一美女,爱上了英俊的外地男子“岚”,从勾引对方到自己反陷情网,跟着嫁到了岚的家乡,最后因为家庭价值观的冲突而回到故土,结果大受家乡男性的欢迎。 “可笑这些城中男子,明明心里想得慌,嘴上又不认;最喜是犯贱,不要钱的不敢碰,还要装君子;看到要钱的,比那蜜蜂见蜜更荒唐!” 噗……………… 正演到五月嫁到城中,声嘶力竭地独唱着,取笑一窝蜂去酒馆寻欢的嫖客,台下丝罗娜嘴巴里的水果渣滓全喷出来了,干咳着不知道怎么躲。 声响太大,几位本地女子向丝罗娜投来嫌弃的目光,兰博好笑地递给她一块手帕,才解了她的糗相。 “兰博辅祭,贵地的剧情真是惊人呐。”丝罗娜憋笑憋得手脚发软。 “嗯,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 丝罗娜努力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回想起刚才一幕,还是忍俊不及,仰天拍腿大笑起来。身旁之人看她展露的笑颜,有如夜莲初绽,晨露映辉,一时看得痴了。 “失礼了,”抹了两把笑出的眼泪,丝罗娜才想起淑女笑不露齿的规训,向兰博点头抱歉,嘴角却犹带笑意。 “没什么,外地人的反应都一样。”戏棚边上有个小酒摊,兰博示意丝罗娜坐下,招手叫了两杯麦酒。 “兰博辅祭,大司祭与我家……那个少爷怎么样了?” “他们中了黑瘴,休息几天便可痊愈。没想到大司祭也这么鲁莽。” 面对辅祭饱含深意的责备,丝罗娜露出探究的表情,等待他说下去。 “月族与鸟族是在很久之前逐渐来到月露村安居的两个部落,可是正好婚俗相反,所以一直没能用通婚达到互相同化。早期这两个部落经常因为争夺土地与水源的使用权大打出手。因为是信奉着梭罗神与斯诺维娜神,男女都有尚武的风俗,一旦开打,经常争个头破血流,不过还好总算是私人恩怨的多,影响不大。” “这个事与神树有什么关系吗?”对突然转换的话题,丝罗娜有些意外。 “恩,这是其中一个背景。两位司祭大人你也认识的,她们是姐妹。” 一对姐妹一起出任医祭,想想还是有些奇怪的。 “当医女的女子,其实都有些身世坎坷之处。当斯诺维娜神官必须自己解决前期的经济问题,但医女一开始就有神殿供养。像两位司祭大人,她们年轻时家境一般,父母逼她们去给自己两个兄弟换亲,所以一气之下就逃到村子里,当起了医祭。” “那特辅祭与芙若亚她们……” 丝罗娜举一反三,突然想起那特辅祭与芙若亚,两名医女不约而同脸上都有影响容颜的瑕斑。难道……………… “那特是自觉天生貌丑,在月族里无法嫁配,便早早献身医神;而芙若亚她曾经得过麻疯病,颠沛流离到村后,才被司祭大人治好,她发誓要以有用之躯去救治这世上患有疑难杂症的穷人。” 兰博看到丝罗娜好奇的眼睛开始打量自己,连忙摆手道:“我当然也有不得已的理由,但请恕我现在无法启齿。” “如果是为了解释我的疑问而冒犯到各位神官大人的*,我很抱歉!” “斯诺维娜教导我们要平和,顺应自然,诚实勇敢地面对自己的身世与才能,其实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丝罗娜喝过一口麦酒,掩掉她对面前之人的好奇,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因为各种理由来村庄的外来人很多。在很久以前…………恩,不要问我多久,没人知道。四位年轻的姑娘来到月露殿,当时的医祭大人把她们收留下来,教导她们成为医女。四位姑娘感情很好,不但成为医女,还在梭罗神面前结拜发誓,终身不嫁,互助互爱,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没想到只出现在情人或者男人之间的誓言,也会有女子尝试,“在神面前发这种誓言是很严重的呀。” “是的,老实说,斯诺维娜也教导过我们不许轻言生死。同生共死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并不鼓励随便在神灵面前发誓。总之来年,其中一位姑娘的父母追到村庄,据说是这位姑娘自己有暗恋的人,为了逃婚而出走。结果父母告诉她,她逃婚的对象就是她喜欢的人,便让她动摇了想回家。” 结果? “结果很严重,”兰博突然肃穆起来,“四个豆蔻年华的女子,用白绫绞绑一起,手挽手跳河自杀,仿佛是害怕有谁临阵脱逃似的。而那位想回家的姑娘,据说尸体的眼睛都不肯闭上,直到父母动手,她才合上眼帘,五孔流血!” 啊…………丝罗娜捂住了因惊讶而失声大叫的嘴巴。 “首先发现尸体的月族人,因为太害怕就把尸体扔到鸟族人的地盘。鸟族人不认帐,然后争执起来,气急败坏的父母通知了其它两个女子的家人一起来追究责任。两族人新仇旧恨之下发生械斗,死伤惨重。家长们倒是吓跑了,尸骨都没有收。神殿的人把尸骨都收到了岛上。” 神树岛的传说,跌宕曲折,让丝罗娜听得入迷,追问着:“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都多少会点武艺的人,群殴之下焉有完身?怨怨相报持续了半年。突然有一天,风雨交集,雷电交加,整条村子乌云蔽日!随着震天轰鸣,大家目睹了神岛裂开两半!那棵像小岛一样大的神树也从中间一分为二,树叶开始枯萎,鸟群开始搬迁,所有人都吓慌了手脚!” 月露村全面停止了争斗,可是没能挽回树裂的变化。传闻此后的一晚,有个奇特女子出现了。她涉水而过,离去时,岛上多了棵怪树。此树伴着神树攀阳而生,越长越高,甚至超过了神树。 翌年,树冠开出火炬状的红花,花落叶长之时,偶然有巨鸟筑巢,月至中天,巨鸟便引颈长鸣。经年,此树又重新长出气枝互 斯诺利亚传说 第 26 部分阅读 相连抱,岛上土壤也慢慢愈合,神树重新合二为一。这棵奇特的炬花树,人们猜测为斯诺维娜所栽的示警树,遂命名“英雄树”。 从此鸟月两族严禁族间流血械斗,任何事只能以不见血的方式决斗解决,一致团结对外。村中资源也要按规则互分。不过,明里不斗暗里争,每年的驱龙节比武和爱神节赛美会,仍然是争个你死我活的时刻。 “自从英雄树开花后,普通人便不可以接近那岛了。每每船划将近岸,便莫明奇妙刮起狂风黑雾,水下旋涡涛涛,遇船必翻,有去无回。” 兰博辅祭极尽详细之能事,向丝罗娜道清了他们出事的前因后果。 丝罗娜者恍然大悟,唏嘘不已。 “每年四月末,都有机会碰到难得一见的明月映冠。如果出现了月亮停在树的正中央,便意味着圣医女很快会回神树岛。四五月我们村是最热闹的时刻。” “我明白了,除了圣医女,凡夫俗子都不可能到那岛上吧?” “唔,”兰博偏着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看过一些古籍这样说:岛上被神灵的黑色毒瘴保护着,圣医女招下夜莺护航;夜莺埃冬会以人类难媲的歌声驱散浓雾,让圣医女安然登陆岛上。” “夜莺……埃冬?” *注:关于四个姑娘自杀故事的灵感,也是有原形的。上世纪广州潘文治海军将军年轻的时候,家里订了个娃娃亲。当时,广东地区不少姑娘们因为很多现实原因而喜欢聚居在一个“妹仔屋”里生活着。旧社会很多女子都惧怕盲婚哑嫁及妇女地位的低下带来的下半生艰苦命运,于是,在这种风气下,出现很多自梳女。这个姑娘,与其它五个女子并没有自梳,但结拜了金兰,发誓同生共死,一辈不嫁。可是,这个姑娘后来发现自己订的娃娃亲对象是如此的让自己喜爱,便想反悔,恰在此时,其它五个女子都到十四五岁了,各自家里也即将要逼她们早早嫁人,于是五个女子拉着这个姑娘,六人手挽手,绑白绫,在龙舟水最旺一天,集体跳河了。据说,直到少年的潘文治赶到现场,替自己的未婚妻收尸,她才肯闭上眼睛,然后七孔流血。这是当年震惊穗郊的大案“六女投江”,是夜莺调查时才听到的。现代的人,发誓当食生菜,可是古时候的人,发誓真的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呢。 27 梭罗神树(3) 两个昏迷的男人都寄存在神殿。莫沙卡寸步不离地照顾着,病者仪容也整理得滴水不漏。那个看来五大三粗,不但个矮,连手指都比常人肥短的仆人,对主人的细心与忠诚,令帝国小公主联想起誓忠自己的金色骑士。不知道他,还有那些同伴,现在可还记挂着她?长叹一声,却突然被人从后一拍,令她气息一窒。 “放心,死不了。” 懒洋洋的女声响起,丝罗娜吓了一跳。 普尔玛与那特辅祭比肩而立,连羽毛倾斜的方向都一样。 “喂,奥玛森女人,去喝酒吧!” “可是,我刚刚才……” 丝罗娜的推却没说完,已经被普尔玛连拉带攘搬出了神殿。 月露村大部分家庭门前屋后会挖个池子种些香蒲与睡莲,前者可以食用跟编织工艺品,后者可以贡奉神灵以及入药,是两种当地主要的植物。本地最受欢迎的酒馆也取名“水烛”(香蒲的样子像长于水中的蜡烛),沃尔玛用她巨大的身躯占据了最好的桌子,恭候主人已久。 看到丝罗娜,女巨人欣喜地一巴掌拍过来,表示热烈欢迎。丝罗娜正好闪了神,被突如其来的一掌击在左肩,扇得跌倒地上,普尔玛幸灾乐祸,高笑不已。 奥玛森的老话说,一般的女人不喝酒;胜基伦国说,女人不喝一般的酒;而月露村本地人却说,喝酒的女人不一般。六人方桌,坐了四个“不一般”的女人,那特淡淡地说有人没到。 月露村的麦酒呈深红色,比起口感稍苦的田野镇麦酒,滋味差了十万八千里,可酒过三巡,女人们的谈兴并未因此下降。 “斯诺维娜的神官为什么可以近色与好酒?”丝罗娜已经忘记“客气”怎么写了。 “笨蛋,你劝别人要信仰自己时,难道告诉他,信仰我就得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普尔玛手指一点,嘲笑着奥玛森人的芋头脑袋。 那特高昂起头,摆出权威又自豪的姿态说:“奥玛森的神派他们的神官跑来我们地盘,跟我们讲,你要信仰我!于是我们反问:会让人痛苦的神,为什么要信仰他?” “大神巴鲁巴是伪君子!”沃尔玛站起身来,举杯邀盏。 “巴鲁巴是龟孙子!”不少醉汉也推盏干杯,口齿不清地高声和应口号。 丝罗娜苦笑道:“喝成这样醉醺醺的又有什么好?” “那因为信奉神,一辈子不碰男人有什么好?”普尔玛慷慨陈辞。 谁料那特脸色骤变,她正是一辈子不能碰男人的医祭,显然被戳中死|穴。默言再喝了一口,突然举杯往自己好友的脖子里浇去。普尔玛娇嗔一声,抢过两杯同桌的麦酒回敬过去。 “喂、喂,别闹嘛,我们来聊点别的!”丝罗娜的问题被人无视,两个女人把酒当成淋浴互相回敬着,沃尔玛乘着酒兴地大笑,热闹得犹如敲锣打鼓,然后跑到男人一桌去掰手腕赌钱,混得不亦乐乎。 丝罗娜心里惦记着别的事,喃喃地抱怨说:“还想问你们怎么才能让夜莺埃冬帮忙唱歌呢。” “金丝架,埃冬只认那个金丝架。” “什么金丝架?” “那是被神灵加持过的金丝架,把它放到树林里,埃冬就会自动飞上去。” 努力放大醉眼,丝罗娜才发现幽灵一样的苍白女子不知何时已坐在她们席上。 “格儿辅祭,你出现的时候能不能实质化点?” …… ***** “虽然枝叶众多,唯其真根一条,穿过黑色的墙壁,进入地底。。” 丝罗娜躺在舒适的床上,仰面凝视着天花板的图案,反复背诵着刚刚与女亡魂一起偷看的黑皮手册里的某句古典语。 '女亡魂阁下,您别把谜语念完就走呀。' '我没走,'女亡魂半天才回应她,'来,把册子再拿给我看看。' 丝罗娜勉为其难地拿过册子,保持躺着的姿势,只把册子平举在眼睛上方。 '酒一定是世上最强的腐蚀剂,我脑袋疼坏了,大神一定会说我是皇室的*分子,'皇家子弟不许酗酒在十大家训里可是排第五的,'我睡觉去,身体就交给你,你慢慢看吧!' 说完,也不管亡魂答应与否,大神的年轻女信徒眼帘一阖,沉沉睡去了。 ***** 银翼觉得浑身被冰彻心底的寒意所包裹,又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渗进五脏六腑,产生强烈的麻痹感,而他没来得及分辨自己处境时,意识已经被柔软而密实的洪流淹没了。 他意识恢复时,曾经把眼睛睁开缝,然后发现自己打开了黑暗世界。四肢仍然陷入僵硬的惯性中,只有耳朵的机能恢复得很好。 悉簌、悉簌,有东西正往头顶方向移动过来。 他赶紧闭上眼睛,同时感觉到有细微的呼吸近在咫尺,衣袂靠近时产生的气流通过皮肤表面造成了微压的触感,少女熟悉的体香随风进入了鼻孔。 汀娜? 步履飘荡似的轻盈,若然他不是正好处在安静的环境中,肯定不曾觉察到任何动静。 一对冰凉糯软的手伸了过来,在他脸上摸索着,从描摹脸庞的轮廓,再到抚抹正面的五官,比雪还微妙的触感令银翼差点激发出潜藏的男*望。但他害怕体温的异常变化惊走这双带来了美妙感觉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力压抑着呼吸的幅度、心跳的频率,仿佛所有空气都凝结在这一刻。 “唉…………” 像透自远古苍穹里的幽幽长叹,结束了银翼幸福的瞬间,空气也重新恢复流动。 感觉到声响的主人,正向另一方向进发,银翼突然发现自己能活动了,干脆腰一挺,直起身子。不甚透明的水晶落地窗泛着朦胧不清的光影,却足以判断他的所在可能是月露神殿侧厅的某个房间。白天遇难时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慢慢淹没窒息的濒死经验,化成战栗从脚趾迅速蔓延脑顶。 “活着真***好。”粗话对平复恐惧心理出乎意料的有效。 他蹑着手脚顺下地面,为了避免摸索鞋子带来的噪音,干脆弃履而行。直觉她就在某处,身体不由自主就朝心里认定的方向跟踪而去。 神像殿前点燃着牛脂烛,那婀娜的身影正不出意料伫立其中。 “汀娜?”银翼心里叫着少女的名字,嘴上却紧紧克制着惊讶。 少女仅仅穿着薄袍,黑色瀑发如汤披挂,痴迷般往神像跟前的金丝架走去。 “她的目标是那个拿不动的架子?”他与大司祭曾想寄望古籍的记录,希望利用金丝架引来夜莺埃冬护航,但也许真如传说所描述的,那架子是加持了神力的圣物,寻常人都不能搬运,否则他们何须如此鲁莽地用原始方法孤注一掷? 不出所料,那外貌与汀娜一样的女子,走到那个常人怎么用力也无法挪动半分的纯金鸟座前,一只手便举重若轻地提了起来。随即,她旁若无人地往殿外走去。 银翼的跟踪技术相当娴熟,若即若离、不紧不慢地吊在女子背后三十步处。对方也似一无所觉,一个劲往更远的郊外进发。 “哈嗤…………哈嗤!”被剥了外套的男人也顶不住初春夜里的寒流,捂着鼻子隐晦地打着喷嚏。那女子似有警觉,顿了一下顿,吓得他赶紧趴倒在地,身子贴伏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冰冻的夜露迅速从衣服的纤维缝隙渗入肌肤。 到达了丛林边缘处的荆棘林旁,艰难的跟踪暂告一段落,密林深处,清晰地传来不知躲在何处欢唱着的夜莺鸣声。 “看你怎么把那鸟叫出来。”难道真的如传说所云,夜莺会自动飞下来? 对方把鸟座的支杆下端插入泥里(在神殿有一个管状的基座,金丝架就套立其上),看来是准备停在这里有所行动了。银翼赶紧不顾寒意继续匍匐在地,昂首探望。 那女子哼、哼地清清嗓子,嘴巴一张,竟唱起歌来! 闭上眼睛,都能听出是汀娜的嗓音,只不过作为她同行数月的旅伴,银翼实在想不起来她何时有过这种天籁。而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根本听不懂少女唱歌时使用的晦涩语言,那些词句,简直就像是大司祭偶尔提起的古典语。 “夜莺夜莺你的歌声夜夜唱不休, 请告诉我你将飞向何处去遨游。 别的少女听见你是否感到忧愁? 是否凄惶不成眠,热泪长相流? 夜莺夜莺你试飞向异国去寻求, 是否找到一个少女比我更忧愁?” 饱含着倾诉意味的歌曲立竿见影,林中原本自唱自歌的鸟儿,听到歌声,竟然开始转换它的调子,模仿起女子所唱的旋律! “风儿风儿, 我的歌声你为我传, 告诉人们黑暗里, 我倾吐着妙乐, 月光下这泣血之吟, 愈唱愈缠绵。 犹如万万里外的星星, 亘古长明, 然而生命的玫瑰, 却被无情踏践。” 尽管听不懂内容,但银翼能听出少女第二首歌曲更换了的乐调,从充满哀怨的倾诉,变成火药味浓的挑战竞唱。果不其然,密林里黑影一闪,飞出一只其貌不扬的拳头小鸟,精灵般轻巧地,又得意洋洋地君临到纯金鸟座上。 一挨到它的宝坐,名为埃冬的夜莺,唱得越发嚣张,仿佛是讨厌有人打扰,不乐意看到人类在它这歌唱之神面前进行炫耀。它越唱越高亢,企图把所有比它美妙的声音比下去。 神奇的事再次发生。金丝般的光芒在夜莺脚下浮现,把纤弱如草的鸟脚与金座羁绊成一体,夜莺竟然转眼化成了镶在座上的黄金,整个架子看起来就像一把权柄! 为了弄清眼前的不可思议事件,银翼不知不觉支起身,寻到女子可以感知的范围。少女被响声惊动,转过身看到这银发如天降月华的男子,发出“咦”的一声。 银翼也是大感异样,不是因为那人“身体”就是汀娜,而是那双茶色的透明眼眸,是“她”,又不是“她”。眼光中,虽然悲伤与忧郁不变,却同时也没了天真与青涩,似乎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故事在其中,默默闪烁着神秘深沉的光芒! 她知道什么?回忆着什么?叙述着什么?怀念着什么?那无比深邃的眼神到底藏着的是什么? 也许是被人发现了,女子眼中光华一敛,身子便倒在地上失去知觉。深怕这一摔碰到地上的石头,银翼身形前射,冲到她身边扶了起来。 “喂,醒醒!”仅穿了薄袍的娇躯浑身冰冷,银翼搓着她小手,又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是赤足出来的,只是刚才都掩在长裙下未被发现。 “什么乱七八糟的,伤脑筋啊!” “……哈嗤!”感觉冰冷的丝罗娜悠悠醒转,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本能地寻找温暖的地方使劲钻缩。银翼俊脸微赧,却又加紧了臂环间的力道,仿佛生怕怀中之人多受了半分冻。 渐渐清醒过来,丝罗娜抱着头,刚想挣扎起立,却发现被银翼搂得生紧,于是不满意地一推,让男人往后摔了个四仰八叉。 “你变态,即使要对人不轨,也不能穿这么少在荒山野岭啊!”少女不知从哪学到的流里流气,叫银翼哭笑不得。 “像我这么出色的男人,天气再冷,也不能穿着臃肿,”银翼拍着屁股爬了起来,指着夹在两人中间那鸟架说,“不过,在追究我是否想对你不轨前,你能否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 *注:传说中,夜莺为了保持彻夜清醒,就用荆棘树枝刺着自己的胸膛,一边流着血一边持续不断地唱歌;又有一说,如果有声音很吵杂,夜莺就会唱得越发努力,把所有噪音都镇压下去。 28 护航之歌 银翼看着躺在床上被自己偷袭的少女,表情越见复杂,说不清是抱歉担心,还是怀疑警惕。刚刚回来,他一把将她击晕,竟不料又在床上发现被偷看的黑皮手册…………赫飞茨大司祭视若至密的《斯诺维娜研究手札》。 “为什么要隐瞒会古典语的事?你到底什么身份?”手札是赫飞茨大司祭的老师格鲁兹写的笔记。这位格鲁兹大司祭,终其一生研究古神语,记录了各种神奇传说,其中包括了夜莺与纯金鸟座的秘密。 这黑发的奥玛森女子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能知道这些,能办到这些?她是大神教的高级神官么?继而他又立即否定这个想法,毕竟她压根儿就不像。 纯金鸟杖会自行鸣出夜莺的歌声护航,银翼扯过床章把它包得密不透风,背在背上。 “等我办完事再回来找你,好好休息吧。”尽管被扎成粽子般的少女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他抚娑着那凝脂质感的脸庞,一丝不苟地作了告别。 ***** 黎明,光逐渐漫过黑暗,躲在群山之后的太阳,把东方的天边从灰白染成了橘黄,岚气被驱散,山恋露出了它们的清新洁净与安详。 月露神殿附近一座洁白的小楼房里,某位被绑成梭形粽子的少女正努力挣扎着从冰凉的地板上拱起身来。 '女亡魂阁下,难道是为了让我无力追究你擅自动用过我的身体,所以才把我从楼上摔下来的吗?' 丝罗娜眼冒金星,全身回荡着高空滚地时造成的酸痛。她回望活生生把自己从昏迷中“吻”醒的楼梯,心有余悸地向女亡魂发难。 女亡魂有些心虚,她整晚擅自操纵了寄主的身体而导致精力不足,因此才让丝罗娜被轻易偷袭,陷入困窘,可是,她毕竟不是愿意老实认错的类型。 '莫非你更愿意醒着再滚下来?我也正在分享你的痛苦!再说,因痛苦而醒来不是比醒着感受痛苦好吗?别啰索,快爬到厨房去找刀子。' 找到刀子的时候能否站起来也是个问题呢。虽然极度怀疑,但丝罗娜还是尽其所能地上下左右扭动着腰肢,一寸寸往厨房挪去。小公主简直心肺气炸,忍不住把银翼那些未知的祖宗详细地逐一问候。 '少学骑兵队骂人的粗俗话,快给我爬。' '不爬了、不爬了!'丝罗娜又冷又饿,又痛又累,干脆赌气躺到地上打滚撒泼,'既然你喜欢擅自动用别人的身体,我让给你爬。' '别娇气。' '我在奥玛森学过宫廷舞、马术、形体、搏击、剑术,偏没学过虫子爬……' '那就现在补课。' 一人一魂正胡扯不清,一双男人的脚出现在丝罗娜的眼前。 丝罗娜正面朝上调整视角:“……早上好,兰博辅祭。” “汀娜姑娘的虫子爬进展神速呢。”看着地上努力地模仿着松毛虫的少女,兰博愉快地打着招呼。 “还好,”看看还有四五步就能挪进厨房,她暗叹,为什么辅祭大人你不早点出现呢。 丝罗娜在兰博帮助下重获自由。 “汀娜姑娘,你要不要也到神树岛去?” 什么? 小公主立即警惕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兰博神秘一笑,“我们也去神树岛,如何?” 这种时刻趁机逃跑比较好吧?丝罗娜真心实意地想。可是女亡魂才不让她节骨眼上临阵脱逃。 “……好吧。”认命的小公主狠狠的把手上的绳子扔到脑后,向兰博点点头。 月光载着两人小跑着赶到神树岛对岸的河边 “这两匹马是他们的?” “对面有小船!”兰博用手搭凉棚,眯着眼说。 '他们拿到金丝鸟杖啦。'女亡魂提醒丝罗娜说。 丝罗娜心想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我们没有敲门砖了。” “汀娜姑娘,你看过格鲁兹大司祭的日记了吧?” “是呀……”丝罗娜发觉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二十年前,我认识格鲁兹大司祭的时候,他还没有收赫飞茨大司祭当弟子呢。五年前,他带着自己的弟子来了最后一趟月露村。” “那你怎么还是辅祭呀?”丝罗娜不假思索地问。在这种语景下,很容易让人联想这位外表除了高大外,都缺乏男子气质的人一定是太不会混了。 兰博苦笑:“正如殿里的医祭们是为了当医祭,而我也仅仅是为了等待圣医女才来月露村的,又不是为了当一辈子神官。” 说完,他跳下马,招手示意丝罗娜快过去。 “夜莺之歌能护航,格鲁兹大人分析这只是一个隐喻。” 丝罗娜奇道:“隐喻?” “传说夜莺的歌喉音域之广,远超人类,是能直抒神曲的乐器。它不为人类而唱,只为山河天地等自然造化讴歌。神灵有很多超越人类能力的乐思与设计,人类要完全重现是很难的,如果说有什么血肉之躯能把它们拟唱出来,也只有夜莺了。所以,如果要有别的东西代替夜莺护航到那岛上,除非是能媲美甚至超越它歌声的生物。” “难道让我们去找另一种鸟?”丝罗娜想这样不跟没说一样吗? 兰博脸上隐藏着某种自信:“不知道格鲁兹的日记里,有没提过一个替他唱歌镇静偏头痛的人?” 丝罗娜点点头。格鲁兹。德。尤翠那。撒谬儿,是堪地亚那尤翠那高地的贵族撒谬儿家的成员,他日记里不时抱怨自己强烈的偏头痛。他年老后成为流落外地的斯诺维娜大司祭时,病痛发作,于是极度怀念家族里眷养的一位年轻歌手,后者拥有惊人的歌唱天赋,甚至只要他露天而歌,阴天里的太阳也神奇地立即绽放笑脸。 如果有一个人,能够连天上的云都攘退,让天上的太阳都被招唤,那理论上,他也能成为护航者。 “我原叫卡拉斯。撒谬儿,是尤翠那高地撒谬儿家偏房的孤儿,从小就被撒谬儿本家一个喜欢音乐的老家伙眷养,替他演唱自己创作的歌曲。他确实很有才华,可更加疯狂,创作的乐曲即使是最优秀的歌手都无法演唱。人们都说,除非夜莺转世,只要是人类,就没办法不加改动便完美地演唱他的作品。” 丝罗娜不是很懂一首歌曲如何使人唱不出来,唐尼是她最熟悉的吟游诗人,听他唱歌就跟聊天一样轻松自在。当然,她也明白兰博说的东西一定与唐尼的是两回事。 兰博看出少女的不解,只好更深入地解释。 “有些歌曲为了表达复杂的情感,或者模仿鸟类和其它自然界的声响,需要强烈的力度、密度、速度与落差,比如女人能唱到高音,却没有力度与强度,也没有速度,或者不能唱低音;男人能唱低音,有力度与强度,却唱不了高音。人成年后,歌声也没办法像孩子般纯净通透。总之,带着千变万化的遗憾,老家伙都无法寻找到适合的歌手去完成他的作品。” 某些回忆估计掺和着极度的不愉快,兰博的语气开始急促,也越来越阴暗。 “为了让自己的作品不仅仅存在于脑海自响自鸣,他决定要创造出一个人类的夜莺,创造出一个甚至超越夜莺的歌手来替他服务。而结果,他做到了……” 丝罗娜观察到兰博不但声音开始颤抖,表情痛苦,连双手也紧紧握成了拳头,关节甚至隐隐地咯咯作响。 “他找到许多声音甜美的男孩,在他们身上施用宫刑,终于培养出了理想的‘作品’!” 作为奥玛森皇女,说完全不了解宫刑就太矫情了。丝罗娜惊诧绝伦,有意识地捂住了想发问的嘴巴。 兰博却稍稍松了口气,庆幸还不至于要向纯洁的少女继续解释什么叫宫刑。 “这种办法能让男孩子长大后把美好的声线保留,创造出变态的唱歌机器,不管是女人男人,甚至夜莺,都无法媲美他们的音声。我便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 看着表情似乎已从痛苦里回复过来的男辅祭,丝罗娜真希望能假装从未听闻真相。原来之前他所说的“难言之隐”,指的就是这种非常人能料想的楚事。 “失去男性的尊严而活只是其一,你看,还要长成这副模样,”他叹着气,示意丝罗娜观察自己高大的身型,四肢也长得不合比例,而且脸上微丰的脸有如敷粉,嘴唇红艳,很具女性化,“这是任何人见之立辨的特征,我们是最低贱的,有些同伴甚至被当成娈童,可以说连人的尊严也要践踏。” 即使在演唱时无比光辉,走下舞台后,他们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仍然只配当被眷宠的玩物。如果不是格鲁兹大司祭感谢他所做的一切,给了他很多帮助,他就在默默的灰心绝望中死去。 “格鲁兹给了我一点钱,助我逃离堪地亚那,一路上卖唱来到月露村,努力地学习,并考上了神官,静心地等待圣医女的出现。” 尽管年复一年地失望,可这几年摆脱了人们猎奇的眼光,默默无闻、平静闲恬地生活着,足以令这张曾名卡拉斯的脸不再因痛苦而扭曲…………圣医女,这世人膜拜的名字,一定有办法实现他变回男人的梦想。 “兰博辅祭,是否圣医女迟迟未现,令您也动了到岛上探索秘密的念头?” 兰博点点头:“事不宜迟,开始吧。作为歌者与神官的双重身份,我可以尝试用古老的语言来为你护航。” '要出发了,'丝罗娜在心里对女亡魂说,'准备好了没?' 女亡魂却泰然自若:'放心吧,有我在,掉水里也不怕。' '承你吉言。'那个岛,肯定有这个亡魂深感兴趣的东西,所以丝罗娜也相当地期待。 小船启航,丝罗娜在后座缓慢又笨拙地划起木桨。她力量不愁,倒是欠缺正确的技巧,小船歪歪扭扭,蜿蜒前行。 航至过半,原本波平浪静的水面,忽然翻起铺天盖地的黑雾,水里似有一股阻力在隐隐抗拒船体的前进,清蓝的水流生出浑浊的旋涡,就像能把行经其上的一切有生之物吞噬殆尽! 丝罗娜定力尚可,否则那船只怕要在水面打起转来。 是幻觉,还是真有其雾? 船前的兰博,望着水中流向出现的涡状,暗忖道:来了。 “兰博辅祭?”丝罗娜在后方,看不到他的反应。 “啊…………” 文字的表达虽然是个单调的字,化成乐音,却是一组极具穿透力的飙音,仿佛从密雾深处的水面升腾出一股水龙,直冲云霄;更有如矫飞的鹞鹰,在涡漩气流上盘桓着螺旋的节奏,扶摇直上,最后石破天惊的一叫,突然消失了。 兰博辅祭一气呵成的启唱,历时之长,令丝罗娜花容变色,心想,难道他不用换气么?还是在胸腔里埋了个气袋? “翻过九座山,涉过七条河,我历尽了艰辛,受尽了苦楚,来到你的眼前,来到你的身边!” 深涩难懂的古典语开始在空旷无垠的水面弥漫,一面无形的音波护盾,成功地阻隔了黑雾往身边的靠拢。 “真有效呢,水的阻力也变小了……”丝罗娜听着女亡魂解释着歌词的内容,惊叹道,“唐尼跟他比起来,就像小孩唱歌一样!” 兰博的歌声听起来神奇地与女性相仿,可是却更清亮有力、高亢入云。他抒发完胸腔中的第一口气,看到黑雾隐隐有了回避的状态,自信渐涨: “我要向你诉说,我要向你求援!我流尽了泪,我哭红了眼,我的心已碎,我的命将绝!为了让心复活,为了让心振奋,圣明的女神,我向你祈祷,我向你求援!” 丝罗娜完全坠入了声音的深壑中,灵魂就像脱离了躯体,沐浴在空灵广阔的乐音里,漫无目的,又时刻清醒。她浑身毛孔因心碎的歌声而颤抖,意志差点被掳获,眼眶一直闪挂着被征服的泪光。 她觉得,这有情可依、有辞可据的歌曲,郁郁地回荡在听者的心灵深处,实在比夜莺的纯歌更凄迷动人! 如果说夜莺埃冬千百年来一直唱着恒久优美的旋律,是因为它的前世付出了生命;那么,隐没了姓名而活的兰博,却是用生命的尊严来换取了歌声。他用活着的痛苦挑战夜莺死亡的解脱,焉能不胜?他的歌声也许短暂如流星,却惊艳地光耀人前。 “真是惊人的冲击力啊,就像被人刺穿了骨头、刺穿了心窍!拥有自由意志的人类,尽管打破规则时难以避免邪恶,可是一旦成功挑战神的想象力,那种成就还真是诱惑无比!”女亡魂忘记了翻译的工作,那通过寄主耳朵听到的乐音,比至纯的钻石还透明,比万里的星空还深邃,比雨后的彩虹还绚烂! “莫让我中邪,莫叫我发狂……” 黑雾似乎不甘心歌声被驱散,扭动着狰狞的身体,激荡出龙卷风样的涡旋,撕卷着向丝罗娜扑来! “好臭…………”丝罗娜被逼近的黑雾熏得苦起眉头。 “小心有毒。”女亡魂让丝罗娜赶快捂住鼻子。 兰博却不惧黑雾的威胁,坚定不移地纵情高歌。声音就像锋锐的剑,在浓雾中层层撕劈出前进的缺口,雾气不能接近分毫。 “我捧着希望,我带着虔诚,过江江请给我路,渡河河请让我道。尊敬的爱神,斯诺维娜,我献上不朽的歌,请让我来到你的身边!” 黑雾终于停止无用的挣扎,像急退的激流,又像剧院启幕的布帘,左右分裂出一条通道。丝罗娜顾不上感叹变化,她觉察到船底水流变得不那么阻力重重,急忙屏气凝神,加促木浆的划动速度。 “翻过九座山,涉过七条河,我历尽了艰辛,受尽了苦楚,来到你的眼前,来到你的身边!我要向你诉说,我要向你求援!我流尽了泪,我哭红了眼;我的心已碎,我的命将绝!为了让心复活,为了让心振奋,圣明的女神,我向你祈祷,我向你求援!莫让我中邪,莫叫我发狂;我捧着希望,我带着虔诚;过江江请给我路,渡河河请让我道。尊敬的爱神,斯诺维娜,我献上不朽的歌,请让我来到你的身边!” 低音时,百转千回;高音处,层峦叠嶂,雀跃翻飞。一遍又一遍,歌声构成了足以打动神灵的魅力,黑雾及水涡的威胁解除了,丝罗娜的小船,已经清楚地看到神树令人窒息的密枝碧叶。看看船体进入了浅滩区,兴奋和神秘化成了莫明动力,小公主率先跳进没膝的水里,顾不上河水冰冻,拉起船头的绳子,哗啦啦就往岸上跑。兰博被这么没头没脑的蛮力所牵引,身子晃荡不稳,一个跌坐,歌声葛然而止。 ……………………… **注:在作品相关区放了一些资料给有兴趣的朋友参考 1、我的作品相关区里有着关于兰博辅祭角色原形的资料介绍。兰博这个角色,是我同时向两名伟大歌唱家作的致敬。 他的本名“卡拉斯”,引用自本世纪其中一位最伟大的女高音歌唱家,她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女,也是拥有高度表现力的歌剧演唱家,因沉浸于真挚的爱情而心碎至死,其命运教人无尽嗟叹。作品相关有她的图像连接。 而兰博的原形,则来自于阉人歌手法里内利。夜莺的音域超过人类,可是唯一能超越夜莺的,也只有传奇般的阉人歌手。“兰博”取自nightbird,三百年前意大利最伟大的男性女高音歌唱家法里内利,专门为他而写的咏叹调,至今无人能不改一句而完美演绎。作品相关里面有他作品的模拟录音。 …………………………… 2、用歌声护航开道的创意,原形来自傈僳族。他们的巫师为了制造爱情蛊去摘爱情草药,那种爱情药生长在非常危险的岩石峭壁上,据说有邪恶的精灵守护,巫师必须不停地唱着祈祷的歌曲,一直唱到叶子摇动,才可以去摘。 33 秘密守护者(1) 银翼与赫飞茨四目相投,不敢相信凭着夜莺的权柄,居然轻易便通过了曾经夺人性命的黑雾和漩涡。 神树遮天蔽日的树冠,阻隔着将近黎明的天色。死鱼般的环境,除了被惊起的夜游鸟会发出鬼祟的噪音,四周便难觅一丝生气,即使是胆大包天的男人也不免有些心怯。 极目远眺,穹苍宇内是可怕的诡蓝,潮水哗哗拍岸,河风催动着枝须,树影幻化成恐怖的黑手,不停散发夜幕的迫力。时间把腐烂的树叶沉积出厚厚的土壤层,与新叶交织出沙沙作响的地毯。风声、潮声、枝叶摩擦声,三个人不同的脚步,配合着鸟类嘎嘎的鸣叫和迷离的拍翅声,加上发酵着的鸟粪,共同酝酿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 “该死,这火石怎么回事。”莫沙卡满头大汗,手脚因忙于点燃被打湿的灯笼而越显慌乱。 “莫沙卡,别用你的胡子在我胳膊处磨来蹭去!” “不,少爷,我在最后,那是赫飞茨大人。” 赫飞茨脸一绿,他感觉不到自己有碰触任何人。可惜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另外的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里据说是梭罗与斯诺维娜的眷地,难道身为神官也没有优惠待遇吗?”银翼耍着嘴皮子,希望能冲淡莫明的紧张。攥在他手心的黄金权柄变回了秃架子,夜莺在护航时化成活鸟儿,上岸后早飞走了。 “这里是两位女神共同的眷地,从圣医女的事迹看来,万一召唤我们的是梭罗医神,那好像不太妙。而且,对神官来说,最大的眷顾就是蒙神召唤,您如此迫切地想被神灵召见吗?” “不不,赫飞茨大人,请转告女神们,我只是少爷的跟班,是个卑微得不配神眷的人。”莫沙卡慌忙表露心迹。 “正是春寒料峭,女神若是感觉少了人暖床,你猜她会先召唤谁?” “少爷,那一定是您……太好了,点着了!”莫沙卡兴奋地把灯笼举至齐眉,昏黄的火光把他映出一张狰狞的脸,气得银翼劈手把灯笼夺了过去。 “大司祭,你怎么了?”高举的灯笼照在赫飞茨的脸上,银翼发现他眼神惊恐万状地盯着自己,但与其说是盯着他的人,还不如说视线落在了他身后的某个位置。 岛上空气充满着冰冷麻痒的触感,一寸寸打击着男人们内心深处名为勇气的东西。 赫飞茨脸色由绿转灰,由灰转白,微张的嘴巴颤抖得词不成句:“您……您的背后……” ……………………… 千千万万条气根落地繁衍,最终构成了神树的伟大。只要站在树冠下,整个小岛甚至在下雨,也能打伞般地得到浓密树荫的庇护。丝罗娜与兰博上岸时,太阳把透着轻暖的风刮遍了神树岛的每一条缝隙。 初次见证神迹的震憾减弱了两位外客对*气味的报怨,丝罗娜甚至双手一挂,把身体悬吊在一人粗的横枝上,腰肢漂亮地一翻,坐到了上面。 “除了神迹 斯诺利亚传说 第 27 部分阅读 能用什么来形容它的壮观呢?”居高临下,丝罗娜本想找找哪一棵树干才是真正的树身,不及几分钟便眼花缭乱。 外面是蓝得发腻的天空,但是树冠之下,万枝纵横捭阖,相互交错的巨臂掠过头顶,明快的翠与深邃的绿构成了一木成林的光明色调,属于白天世界的雪鹭与雀类在斑驳的树影间欢快地唱着晨曲。 “你打算为岛上增加名为母猴子的新物种?”女亡魂给兴奋得像在郊游的公主浇着冷水,“可惜同行的人不是只合格的公猴子。” “你、你、你……”总喜欢把女子与恶魔相提并论的亡魂,她所开的玩笑,丝罗娜皆不擅长反击,于是乖乖落地,“啊,这是什么?” 突然感到头上一凉,她一摸,花花绿绿,黏糊糊还带着余热,女亡魂在心里乐得笑出了花。丝罗娜念头稍转,粘着鸟粪的手指缓缓举向嘴边,立即成功地让嚣张的女人恶心尖叫。 “疯姑娘,快行动起来,秘密等着我们呢!”明知道被捉弄,女亡魂也不敢继续取笑这个与她五官相通的寄主了。 “汀娜姑娘!”兰博辅祭的声音从视线外传了过来。丝罗娜顺着声音绕了几根巨枝,在松软的地面脚深脚浅地挪到了一个扑面而躺的矮个男人身边。 “莫沙卡?” 兰博看到她到了跟前,才俯身把地上之人翻过身来。篷草般的发型与胡子,正是银翼的忠仆莫沙卡。他身上邋遢,恶心的污渍与伤痕满布全身。 丝罗娜捂起了鼻子…………又是女亡魂擅自的动作:“我看他回去得洗三天澡。” “还好,只是昏迷,而且你看,”兰博轻车熟路地检查着莫沙卡的伤势,他可是长年受医祭熏陶的人,“脸上表情带笑,更像是在做美梦…………难道他在睡觉?” 兰博才说完自己也古怪地笑了起来。在他心目中,实心眼的忠仆也许真的会在这种情况下熟睡呢。 “那边…………”女亡魂让丝罗娜跟着她的感觉走。果然,立即发现了赫飞茨大司祭。这个平时衣着谨严的大叔,果然穿戴整齐了一身的神官服,估计是为了心安理得地踏上这片神眷之地吧。岛中的红颈鸥胆大包天,也不惧人,有两只站在昏迷着的大司祭头上和身上,直到丝罗娜走到跟前,才扇着翅膀懒洋洋地飞到旁边的高枝上。 兰博上前查看,发现他同样神情带笑,详和满足地“睡着了”。 丝罗娜若有所思地紧皱秀眉。这个大叔连发线都喜欢一丝不苟地理出道道,即使他是斯诺维娜的虔诚教徒,也不可能在充满龌龊气味的地方香甜入睡。 大司祭的同行效应也令兰博的表情开始不那么轻松了:“汀娜姑娘,银翼先生可能就在附近,我们找找吧。” 丝罗娜点点头,与其说这是她对银翼关怀深切,不如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渴望了解神树岛秘密的心态作祟。 “哎呀!”兰博辅祭慌乱一叫,丝罗娜闻声急急启动身形,向他扑去。 “斯诺维娜的神官不都身手了得吗……” 可怜的辅祭似乎眼神不好,被横卧在地的高大身躯所绊,额头正好磕碰到地上拱生出来的树根,摔了个嘴啃泥,还立即人事不省。 “我想看看他醒来的样子,一定很有趣。”女亡魂窃窃而笑。“他”是指那个绊倒人的家伙,银翼。 “胜基伦王宫的侍卫们也要向神树岛的鸟军团致敬。”土狼也不能把银翼收拾得如此彻底利落。 也许赫飞茨是神官,所以身上倒蛮干净的。但对于现在的银翼,丝罗娜便难以把粘满鸟粪、衣衫也被勾破无数的倒霉蛋,与那个视容貌为生命的男子看作是一个人。 “兰博辅祭,快醒醒。”丝罗娜拍打着摔晕之人的脸,见不奏效,便学着医祭叫手法,猛掐对方的人中。 “怎么会……居然没效果…。。” “他也是‘睡着’了吧?”女亡魂淡淡地提醒道。 丝罗娜惊讶地发现,新鲜躺下的男人,他脸上也开始渐渐呈现出一种幸福美满的“笑意”,犹如有什么好梦值得他深深沉溺,纵使旁人极力呼唤,也不愿就此苏醒! …………………… 小鸟天堂的内部: **smlong。***/rticle/UplodPic/2006…12/2006121514320381。jpg 34 秘密守护者(2) 无名小镇的郊外,原本风景如画的林子,却上演着一剧教人愤血填膺的戏码。 胡桃树下,被五名贼人按住手脚的少女衣衫不整,但强烈的挣扎让侵犯她的狂徒很不耐烦,两三个巴掌把她打晕在地,结束了他们眼里无比打扰兴致的哭哭啼啼。 入秋的衣服仍然单薄,贼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女子衣衫褪得干干净净,少女如脱净的白羊,刺激着兽血沸腾。突然,他们几个开始争执起来,原来是为了谁能先第一个享受处子。 “怎么办?快告诉我如何救她!”丝罗娜咆哮如雷,化作激愤的火焰快把意识虚空洞穿出口子。她鸟瞰一切,怒火中烧却无能为力,不由心急如燎。 “看到的都是发生过的事实,你无力改变。冷静点,快寻找这个事件的关键吧!”女亡魂异常镇静地提醒着她。 “我要救她!!”丝罗娜出手的冲动如箭在弦。 “必须判断清楚,你只有一次机会!” “来不及了!”丝罗娜看到那群贼人似乎通过某种协议解决好犯罪的顺序,她龇牙列齿,张舞着手脚,女亡魂声音加倍严厉:“住手,你觉得从幻境里救出她有意义吗?” “我无法冷静,也许她现在渴望的就是有人救她!” “你选择谁去救她?” “随便一个!”丝罗娜已经选定了那个脸上有抓痕,但身形看起来最狰狞彪悍的大汉,准备附身上去拯救那个少女。 “那个女鬼最大的怨念你体会不到,这个男人也不可能拯救事件本身的结果,因为这是注定发生的事…………仔细再想想,你应该做什么。” 女亡魂想表达的,正是那个犯罪同伙里一员的男子,他拯救少女的行为注定会失败,但是他的失败绝对不会是这个事件里的解决关键。 少女皎洁如月的*,充满鲜脱的青春气息,让禽兽们失去思考的动力,丝罗娜看着几个男人一起行动着那些只存在于听说阶段的猥亵龌龊,令她也羞耻地挪开了视线,愤怒更让她手足无措。正打算无视女亡魂的警告,她葛地发现附近草丛里还悉悉抖动着一个年轻男子。 草丛很低,大概是因为男子的存在感比卑微的草还稀薄,连植物的气势都比他显眼。他相貌清秀,苍白是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失去了血色。他绻缩着,眼睛紧闭,泪流满了扭曲的脸,仿佛有天大无奈之事,想做而不得做,积压着千万的悲伤与愤怒。 “那个男人…………我们到他身上去!” 丝罗娜毫不犹豫地照办。男子四肢羸弱,神情如蔫了的甜菜,可是丝罗娜没有选择与思考的余地。 飘浮失重在接触到男人躯体时消失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很充实,这就是灵魂脱窍与魂灵附体的双重经历吗?丝罗娜失神了几秒,随即暴跳如雷。 “猪狗不如的男人,他就这样害怕被报复而坐看着未婚妻任人蹂躏?!”附身后的少女,全盘接收了男子的记忆,甚至发现男子的裤裆被不言而喻的液体濡湿了。 “野猪与猎犬是勇猛与忠诚的代名词,别随意污辱它们。”女亡魂感叹着后世人的无知理解。 “我知道关键了,”帝国小公主奋跳起身,抡起青年纤弱的拳头,“要让他们体会女人如何成为恶魔的代名词!” “是恶魔成为女人的代名词……”女亡魂忍不住要替即将出现的受害人默哀一分钟。年轻男子被稍稍威胁后,连逃跑的勇气都丧失了,她与女寄主的愤怒此时有了深切的共鸣。 “罗嗦…………”丝罗娜脱缰而出,往罪恶之地奔去。 “娜瑟儿,别怕,我来救你!”远远地就喊起拯救的口号,有效地惊醒了埋头淫秽勾当的家伙们的注意。丝罗娜习惯用迪墨提奥及银翼的身手来衡量对方水平,她轻蔑地盯着流氓,判断他们连前者的半根指头都算不上。 事实上因为剧烈的痛苦,少女从昏迷中醒过来了,强大的压制力量令她只能发出徒劳而悲惨的哀哭,更加刺激着淫徒的侵犯行为。 “娜瑟儿!” “路得,救我…………”少女含糊不清地叫着。她赤身*,血迹青淤布满全身,丝罗娜双眼充满了出离愤怒的血,一路不停地往舍不得提起裤子理会她的主犯扬拳而去。 彭!!有东西被擂倒在地,发出重重的沉响。紧接着旷野撒开了嘲笑与哀啼。 “路得!”少女的尖叫在众多粗秽的声响中特别刺耳。 “兔崽子胆子不小,腿还没大爷胳膊粗就来送死!” “你们负责摆平,先让我爽完!” “有完没完,轮到我了吧。” “日,把他杀了,打扰我们兴致。” “他是镇长的儿子,不好吧?” “我们干完一票今天就走了,怕个屁!” ……丝罗娜晕沉沉地,明明两眼发黑,却神奇地在脑海里闪现着金色的碎光。 “好怀念满天星斗的感觉,”女亡魂长叹一声,“虽然这样说太残忍,但这个男人的躯体果然只适合呆在一边。” “心灵与*不一定成正比,”似乎倒地时还被硬石子硌到,丝罗娜扭动着背脊,手使劲地揉搓着。“他的可恶之处不在于身体太弱,至少,他的心应该更强大一点!” “要继续吗?” “不继续的理由是什么?”丝罗娜爬起来,随手抄起地上那块硌慌了她的石头。 “娘的,找死!”如果不是丝罗娜的技巧,石头可能早被踹飞了。她不痛不痒地砸伤了其中一个歹徒的额角,招来了其他人的围攻。 尽管丝罗娜灵巧地躲闪着,但这个路得严重缺乏锻炼,身体仿佛长年浸泡过猪油,迟滞僵化的肌肉与筋骨,令她很快就被众人按倒在地,乱七八糟地揍了起来。 “娜……娜瑟儿,不……不要怕,我在这里,永远不会抛下你的……”忍受着并非自己的五脏六腑破裂时传来的剧痛,丝罗娜吐着鲜血,坚持地说着鼓舞少女的话。 劈劈卟卟,拳脚声渐渐消失在耳鸣的症状下,*的苦楚连累意识开始模糊,所以现在她也听不到路得受害的恋人还有些什么回应,也许听不到的沉默是她被折腾得晕过去了,也许是她本人也被路得的遭遇吓倒了,不管如何,丝罗娜还是没有忘记使命,努力地想爬起来。 啪,一声从身体深处发出来的轻响,路得身上的重要骨头断了。丝罗娜颓败倒地,苦笑:“我的挨打课可以毕业了。” “哟,刀子。”没等女亡魂说完,闷沉的硬物刺入声从丝罗娜身体下方传了上来,随即,金属的冰凉洞穿了腹部的灼热,剧痛在全身蔓延了一阵,很快又奇妙地麻木不觉,丝罗娜意识突然清醒无比。 “被杀的感觉太糟糕,身子象被掏空了似的,”特别是鲜血流出时,她清楚地感应到生命力急剧的流逝,那种越来越甚的空虚极其可怕,“想阻止却无能为力,我讨厌这样。” “很多人都有同感,甚至有些人会觉得成为加害者后,就能避免成为被害者。不过,能被痛快地解决掉还算幸福的。”女亡魂若有所指地体味着相同的痛楚,但她没有小公主的激动,“第一关快完成了,你不来一个完美落幕吗?” 丝罗娜忍痛吸了口气,拼命从溢满腥血的嘴巴里挤着浑浊的声音,向遭受虐难的少女喊出临终的话:“娜瑟儿,不要害怕,我在这里,永远在这里,坚强点,我爱你……” 这属于丝罗娜的真心话,在娜瑟儿的耳里,那是路得的声音…………在最艰难的时刻,懦弱的情人终于没有舍她而去,而且留下了请她坚强的最后话语。 “路得…………” “娜瑟儿,坚强点,我永远爱你…………”丝罗娜的魂体意识慢慢抽离了惨烈的现场,甚至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曾经用过的躯体的死状。 “娜瑟儿受害时,情人因为过于怯懦而袖手旁观;在被害后,不停地陷落在各种悲痛的回忆里,一定有想过要是路得当时能冲上来救她就好了。不过,事实上你证明了,路得即使冲上去,结局也不过如此。” “确实,可她的心灵会得到拯救,”丝罗娜凝重地点点头,“事实上的生死并不重要,精神死了,就什么都完了。” “走吧,准备下一个故事。” …………………… 注:这一节里的故事,我其实不想描写得太过具体,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了,不知道各位读者有什么建议? 35 秘密守护者(3) 丝罗娜与女亡魂在娜瑟儿的幻境里摆脱出来,立即就转到了另一个故事的幻境里。 “这回方便多了,一次两人。” 女亡魂看着她们意识虚空下面的画面,那是对年轻貌美的女子。身材稍高的女郎,红发蓝眼,健美的身材却穿着男式的便袍,举手投足间有行云的潇洒;身材娇小的一个,穿着亮眼的嫩绿纱裙,亚麻色发眼,五官却精致如花,是十足的美人胚子。 男装女子恋恋不舍地对那裙装少女说:“菲美拉,我后天就要出嫁了,你是我姐妹一样的好朋友,而马尔夫你也认识,日后要经常来看我们!” “鲁妮,听说马尔夫家的花园开满了你最喜欢的金百合,花开的时候我一定来看你。” “傻姑娘,我会为了你再补种香茉莉…………而且,花不开也欢迎你随时来玩!”普鲁斯妮疼爱地看着菲勒美拉,她因为父母双亡而寄养在自己家,十多年的交情比亲姐妹还深厚,如果说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她过早出嫁,那一定是这位妹妹的挽留。可是,俊美非凡的马尔夫实在太贴近她对将来丈夫的想象了,这种好男人晚一点都有可能被人抢走。 “虽然大家都说马尔夫是为了你家的财产才献的殷勤,可是在我眼里能也只有他才能配得起你,鲁妮,如果女人也可以娶妻,你一定才是这个镇上的王子。” “那么,我的公主,你愿意在下一首曲子的时候给我这个荣幸吗?” 普鲁斯妮得意地踮起脚尖,模仿着男人的舞步转了个圈,然后向友人深鞠躬,男式长袍穿在这具高挑修长的身躯上,果然比许多青年男子更风度翩翩。 菲勒美拉不禁回想起她与他经典的订婚画面。马尔夫与这位未婚妻一起共赴舞池时,完美得谁也不忍插足。 ***** “同样是金发碧眼,有人就像太阳光纯粹,而他就像暴发户脖子上的黄金。这男人怎么可以他娘的厚颜无耻?” 骑兵队学来的粗俗语从丝罗娜的意识体脱口而出。她看到普鲁斯妮生产后在家休息,马尔夫趁做生意的机会跑去妻子的老家约会名义上的小姨子,菲勒美拉。 “借口姐姐产后抑郁与自己发生了感情裂痕,向早对自己暗生情愫的小姨子倾衷诉肠,这算是高明还是狗血?”女亡魂认真地讨论着这个素材,对小公主的白眼视而不见。 普鲁斯妮满眼期待着做生意会经过老家的丈夫把妹妹带来探亲,每天在花园里的香茉莉丛前观察着花开的程度。可是妹妹在自己家乡,尽管曾经为自己与姐夫有些过从甚密而心生内疚,但似乎沉浸于被英俊的姐夫魅惑的经历里不想醒来。 “姐姐不可能容忍自己眼皮低下发生那种事吧,可怜的普鲁斯妮!” “妹妹应该不敢接受姐姐的邀请了,”女亡魂信心凿凿地推测,“直视月亮时,会被无邪的皎光映衬出一身的罪恶,如果不想这样,躲在屋里就好。” 马尔夫向失望的妻子解释了妹妹因病无法前来的原因,在忙于照顾新生儿的喜悦中,姐姐又过了三年,枯燥寂寞的生活令她变得不再像婚前那样窈窕美丽、青春可人。 “亲爱的,这次请你一定要把我最爱的妹妹带来,只有她,才能抚慰我在这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里渐渐惨淡枯萎的心灵。” “我最珍视的百合,鲁妮,你的话令我羞愧万分,难道是我当丈夫的远远没有尽到责任吗?不过,只要你想,我必会为你达到,我这就去把菲勒美拉带来。” 丝罗娜虚无的意识体已经想冲开女亡魂的精神压制,附身到普鲁斯妮身上,好代替妻子教训这个新婚不久便对小姨心猿意马的男人。 不过先前有了娜瑟儿的经验,小公主到底还是沉住气,继续阅读着这个重演的故事。 “这男人太下作了!”女亡魂也开始受不了地失望呐喊,仿佛觉得一个有潜质的家伙被糟蹋了才是整个事件里最不可原谅之处,“他要是直接跟妻子说自己喜欢菲勒美拉而硬把她娶进门,或者是抛妻弃子去追求真正相中的美人,那还是个值得一提的美男子,可是现在居然为了害怕失去妻子的庞大嫁妆而割去她的舌头,毁了她的脸,还要欺骗妹妹说姐姐已死这种烂藉口…………” 当听到“即使是公然的偷情也可以”这种建议,丝罗娜决定不再听她的胡言乱语。 马尔夫已经巧舌如簧地博取了岳父大人的信任,令他们相信普鲁斯妮已死,而他万分的悲痛,最后得到了再次迎娶二小姐菲勒美拉的机会。 “杀害妻子的人会被怨灵附上一生,如果不是这种飘渺的诅咒,那男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丝罗娜咬牙切齿,“我是普鲁斯妮就宁愿他杀了自己,好让鬼魂缠他一辈子!” “上去吧,我要以恶魔之名扔他到水里!” “只有一次机会,要镇静……”这次换公主出言提醒。并非普鲁斯妮的悲惨境遇还比不上娜瑟儿那般触动人心,当笃信了眼睛所阅历的皆是确凿无疑的既发事实,她被牵起的义愤便少了冲动这一环。 神树岛上,几个男人都陷入奇怪的沉睡状态,丝罗娜的意识也被四个类似女亡魂一样的意识体侵入。于是女亡魂很不客气地与她们讨价还价起来。如果不想被这四个女鬼纠缠而陷入无法苏醒的幻境,她与女亡魂必须在鬼魂们提供的故事幻境里找出解开她们心结的钥匙。 因此,在这件事里,究竟哪一重环才是解开两个女鬼心结的关键?丝罗娜现在还没有头绪。正如刚才娜瑟儿事件,如果不是女亡魂的多次提醒,她肯定错过机会了。 菲勒美拉也被无意地与外人隔绝,她在花园里看到寄托着姐姐厚意的香茉莉,心里充满负罪感,却反而更坚定地相信必须代替亲爱的姐姐来安慰姐夫破碎的心,虽然揣着不安,可是既然有父母之命,内心深处也还是欢喜平实的。她摘下两束百合跟茉莉,献到了姐姐的墓碑上,却不知道里面其实空空如也。 筹备婚礼需要为主宾们编织精美的衣饰与头冠,还有夏季使用的窗帘、席子、草鞋,因为菲勒美拉与普鲁斯妮的娘家是名门望族,出嫁女的嫁妆运来至婚礼举行期间,要举行整整五天的各种仪式,消耗自然不少。没想到外表有些男子豁达之气的普鲁斯妮还是编织的好手,丝罗娜发现她居然混在了编织的仆人行列,在花园角落被看守着的房间里默默地织着即将送到妹妹手上的花冠。 “喂,你编的茉莉百合冠新夫人最喜欢了,接下来四天她专用的花冠由你负责。” 丝罗娜与女亡魂不约而同地看到被交错的伤痕弄得面目全非的女子,空洞的嘴巴无声地笑,目送着来传话的大婶背影,眼里露出一丝得逞。 婚礼的最后一天。 “让开!”菲勒美拉喝退贴身侍女,趁着马尔夫在前厅与诸宾朋喝得酩酊大醉,直冲到她打听好的为自己专门织冠的角落。菲勒美拉扯掉身上所有新娘的衣饰,用斧头把拴门的棍子敲了几下(作者觉得那个时代应该还没有锁吧),终于闯进了屋。 “呼…………”丝罗娜也松了一口气,姐妹俩总算重逢了。 “鲁妮!”菲勒美拉无法形容自己懊恼万分的心情,她看到肮脏简陋的屋里,唯独桌上的鲜嫩花朵洁白无暇,芳香无匹,刚编好的花冠上,剥开了三重的芦苇丝已把那句“姐姐未死”织出了一半。 “啊啊啊啊呀…………”除了能发出一系列依啊的浑浊之音,菲勒美拉再也听不到鲁妮那清爽纯净的嗓音了,她急得抱着姐姐骨瘦如柴的身子痛哭起来。 姐姐却一把推开她,满脸怒容,早就被绞断的红发在冲出屋外时,反射着油腻的光,就像体内的怒火已燃遍全身。她抄起斧头,便往楼上跑去。丝罗娜转动着意识的视角尾随。 “做好准备吧。”女亡魂不忘提醒。 菲勒美拉自然也是紧追不放。从后院进入主楼,还要经过很长一段路才能到达宴客厅,这时,突然有个孩子进入了悲愤女人们的视线。 “哈、哈…………”孩子奶声奶气地,并不惧怕眼前两个发疯狂奔的女人。普鲁斯妮拿着斧头的手垂了下来,空出一边的身子搂住这个一年未见的孩子。 尽管她身上腐臭如泥,但孩子却天生地因为母亲的关系而亲热倍至,吻遍了她的脸,吻干了她的泪。 “基革尔……”公主突然喊出了连自己都惊讶的名字。原来,她还没有把刚出生就被送作祭品的皇弟忘掉。 “为什么,为什么你与他那么像!就像用模子做的饼,简直一模一样!”妻子对丈夫的背叛产生了不可释放的愤怒,她咬起了牙,颤抖着提起斧头………… “不好!”就在这千钧一发,领悟到关键的丝罗娜风一样地撞到菲勒美拉的身体,然后毫无保留地带着犹穿着嫁衣的妹妹拦到斧头之下。 卟!温热的血迸溅了普鲁斯妮与菲勒美拉的全身,正如已经发生的事实无法改变,无辜的孩子因为他母亲对父亲的迁怒终究是被杀害了。哐当,斧头掉到地上,普鲁斯妮像是被刚才一击耗尽了身上的精气,而奋不顾身尝试着挽救的丝罗娜,则充满挫折感地看着怀里孩子在一瞬间断了气,同样浑身无力。 “啊…………”刚冲过来的奶妈骇然地发出尖叫,丝罗娜弹跳起来,抄起了斧头。 “快来人啊,新夫人把少爷杀死了!!!”另一个胆子大点的随从竭斯底里地狂叫着,撒退就跑。 “听着,杀死少爷的就是我,菲勒美拉,如果神灵要惩罚就请降临到我身上来吧!” 遵从着菲勒美拉内心透露出来的志愿,丝罗娜尽职尽责地说完自己的台词。 杀死自己儿子的母亲,比杀死自己妻子的丈夫还要惩受更严厉的惩罚、更恶劣的声名。而菲勒美拉,因为她自己抗拒不了姐夫的诱惑,种下了祸端,不但背负着对姐姐的内疚,也为曾经没有挺身保护外甥而后悔终身。 另一边厢,在往后的逃亡里,身为姐姐的普鲁斯妮也经常为自己的愤怒失手而惶恐终日,有时候看着妹妹,她也有怨,也有恨,却割弃不了从小累积的亲情厚义,只好带着她逃尽天涯。 身在菲勒美拉体内的丝罗娜可以强烈地感受到,妹妹想起如果当初,她也许有机会用自己的性命换回这次意外的结果,会不会就能赎回自己的罪孽?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才是杀害孩子的凶手,是否能帮助姐姐避免一部分的心债? 结局没有改变,孩子终究是死了,可是丝罗娜实现了菲勒美拉想做而未敢去做的事情,也令普鲁斯妮对妹妹最后一丝的憎恨化作流水里的叶子,随波而散。 “为什么你当时不选择附身到普鲁斯妮身上。”女亡魂好奇地问。 “正如基革尔被当作祭品时,我没想过自己有力量去阻止大家的行动,却觉得至少我可以选择代替他去死。虽然这是徒劳的,但是代替他人牺牲而不是阻止事件的发生,总来得相对容易点。”丝罗娜淡淡地总结道,“突然觉得,能够想到从头把事情彻底解决的人,其实真的很有勇气。” 36 秘密守护者(4) 四面八方的水压,把两个女性灵体困在窒息的空间里。 “作弊,作弊!!”不愧是女亡魂,还来得及对突如其来的险象大发牢骚。 丝罗娜却没这种程度的冷静,她慌张得挤不出抱怨的精力了。此时精神只要稍稍松懈,立即就能听见包裹着生机的水泡,从嘴巴咕嘟嘟地往外直冒。 先前两个幻境空间,她们都以意识体的形态游身事外,直到时机达成才参与其中,可是这回,一上场就被附体到某个女子身上,直面死亡的威胁,无怪乎女亡魂大喊上当受骗。 “这就是四女投江的情形?”丝罗娜花了三秒来确认处境。这个附身其上的躯体,似乎投江前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以至于现在居然还能保持闭气状态。 她首先尝试着挣扎手脚,却发现水下的四肢灌铅似的,动不了分毫。 原来女子们的手互相挽就,每人双手都缚上了白绫,等于活生生地把双手紧绞束死! “死意如此坚决吗!?”小公主从心底里爬出比水还冷的寒意。 女亡魂协助她把眼睛睁开,忍着水压带来的不适,弄清了周围情况。 水底里还能看到一些光,虽然透明度起了一定作用,但离岸边不远才是关键,这个深度还是能得救的…………只要能挣脱。因为四个女子身穿白裙,互相手挽着手,各自双手都用布绑紧,结果便牢牢成为互相牵制的一体! “对自己也太狠心了吧?”如若把年华正茂的芦草折下,悄无声息地沉投于澈蓝的水底,便正好形容眼前。即便女亡魂笑透了千年岁月,也不能真正漠然地面对眼前的惨淡光景。 叫娜瑟儿的女子是最先放弃任何努力的吧?她脸上没有半丝死的眷恋。那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似乎有过挣扎的表情,脸上满是濒死的惊恐。 有想起过什么吗?也许,就只有死亡的空白陪伴她们吧?女亡魂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经验,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 “放松点,溺死的人一般都是冻死或者累死的,别让肌肉紧张起来!” 本能地,女亡魂想把丰富的经验传授给正无法动弹而不知所措的丝罗娜。 “我没紧张……”有些口是心非,少女开始一口气闭不过来了,“告诉我,现在这样死了的话……” 本想问还能不能活着的,念头还没有冒出来,公主的嘴巴已经灌进了水。 “%¥#¥¥%”女亡魂与丝罗娜的五感相通,丝罗娜与所附身的躯体五感相通,于是两个倒霉鬼一起体历畅饮月露河水的过程。 “我不想死…………” “是么……不想么……”丝罗娜模糊的意识里听到了微弱的少女说话,就像沉睡中过于恍惚不清的梦境,明明听到了却在醒来的一刻忘光的那种捉摸不定。 女亡魂相当讨厌水底下束手就擒的无力,她从附身的躯体潜意识里知道怀中有把小剪刀,于是伸手摸了出来。 “该死!忘了这是在水里!”再说,剪刀对厚度半径比自己大的东西几乎无能为力。怪不得女孩死不瞑目!即使是她这个亡魂,也不能用细小的剪刀,在奇怪的角度和幽深的水流里,剪断她们手上拧成团的白绫。 “酒的话还可以幸福地醉溺,现在算什么呢?喝饱水的撑死鬼?”真是逊毙! 如果是怪力女的身体,应该能把四个人一起拉上水面吧?女亡魂徒发感叹,然后遗憾又干脆地松开了剪刀上的手指。 比起行动派的女亡魂,丝罗娜却在脑海里闪现着一些画面。 “娜瑟儿,你要上哪?!” “朵娃,你不是不想嫁给自己没见过的人吗?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到胜基伦国那个传说中能庇护女子的神殿去!” “娜瑟儿……”镇子的人现在都知道娜瑟儿被洗劫完富商的强盗污辱的事情,因为未婚夫路得又是镇长的儿子,家里人不能容忍有怀上强盗孩子的孕妇成为儿媳,决绝地退了婚。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怕的事件,但身为密友,朵娃能看到被害少女身上的伤痕,能够直接目睹她竭斯底里的梦魇,能够体会周围冷漠风凉的家伙对她的打击。她希望自己能给近乎疯狂的娜瑟儿一丝朋友的温暖,希望能给她安慰,自己父母却阻止并告戒她…………因为那个女孩品行不端才给贼人逮到机会的…………朵娃觉得娜瑟儿现在还能稳稳地站在这里,条理清晰地诅咒这些落井下石的人,已经是了不起的坚强! 娜瑟儿看到好友惊愕却犹豫地扯着她的衣襟,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难道你对男人还有幻想?别说是素未谋面的人,即使曾经山盟海誓、缠绵至深,转眼都能对你恩断义绝,翻脸无情!你知道吗?连母猪跟母狗都不会遭到抛弃…………懂我意思吗?就是说,连猪狗都比男人更懂怜惜女人!他们不但肮脏,而且粗鲁、不但恐怖残忍,而且卑鄙无耻…………不,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代名词,难道你从我身上了解得还不够吗?!” 如此猛烈的言语,一下把朵娃吓跌坐地上。 她们现在附身的女子叫朵娃,是堪地亚那一个小镇某文官的女儿。与信奉斯诺维娜的国度不同,以双头鹰为荣、信奉战神特亚的堪地亚那人非常崇尚武官,文官出身的家庭都以与门当户对的武官攀亲为时尚。在这个小地方,为了尽早把家世良好的武官家族资源拉拢,结娃娃亲是最快的方式。 朵娃刚出生就许配给隔壁镇一户武官家的儿子。因为对方很早就到更大的城市里学习,所以她根本没机会碰到。 “庇护女子的神殿?在南方么?” “当然,就是南方,正是你喜欢的年轻家伙说要去的地方!”娜瑟儿知道自己的好友喜欢上一个小时候来镇子探亲的男孩,他说自己要到南方的城市,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那么惦记他,因此也才不甘心地等待父母安排的命运。 “据说神殿的女人们精通医术,她们一定能帮我把肚子里的那些男人留下的恶心东西取掉!而且那里没有人敢说女人的不是,只要奉献给女神,就可以一生衣食平安,即使一辈子不结婚,也不会受人欺负冷眼!我准备到那里去!”这个情报还是有个老奶奶可怜她才告诉她的,绝对不能错过。 发现朵娃的手还停留在衣角上不肯松开,她叹了口气,把好友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算了,我不勉强你,你和我不同。我父母收了人家的钱!他们要把我送给一个老头当小妾,给弟弟换老婆,我不走不行!” 如果是南方,也许会有机会看到他吧?朵娃心里开始有了计算。 她才十四岁,正在家里尽孝道,要两年后才过门。想到预定的日子来临,她就得为不认识的男人结婚生子,劳作一世,不由得深深打个冷战。 就像隔壁住着的姐姐,玉般的人儿,葱般的年纪,嫁给了附近某村的男人,刚生完一个孩子,才学会走路,又要背上另一个,然后日复日,年复年,全家最早起,全家最晚睡,手里拖一个,背上负一个,屋外跑一个;带着孩子下完田,回来又做家务,稍稍偷懒还要冒着被公婆责打的危险,三年不到已经习惯了咆哮与泼骂,脸上的花开得跟自己母亲有一拼。 反正她也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少一个也没关系吧? 朵娃没有考虑将嫁的男人是否会跟那乡下不同,就只是这么想着。最后,不知道是憧憬初恋的力量,还是绝望的感染,她追上了走出好一段距离的密友。 “我跟你一起走。” “朵娃,你不一定能找到他。”娜瑟儿并没有蒙骗朋友的意图。 “那我陪着你,跟你一起奉献给神殿。”朵娃并没想太多。 无数画面继续掠过。娜瑟儿、朵娃,普鲁斯妮和菲勒美拉,四个不如意的女子相遇路上,结伴而行,终于找到了古时的月露村。然后投契,结成同生共死的姐妹,在神殿里面发誓成为医女,最后却被朵娃的父母寻到了村中。 “娜瑟儿,你居然把我们的女儿拐骗到这里!” “听说这两个女人还杀害了自己的儿子!真是恶毒!” “哼,直接把她们的行踪告诉家里人好了。” 面对着从天而降的长辈,朵娃不知道如何形容又惊又喜的感觉。 “朵娃,你瞎跑什么,你喜欢的男人就是你即将嫁的丈夫啊!” 母亲给朵娃递上一把镶了堪地亚那特产的红宝石的梳子,朵娃忘记了他们苛薄的言语,激动的眼泪滴在梳子上,那排成几朵梅花图案的细碎宝石被放大了一倍。小时候不分贵重,随便就把镶了名字(朵娃=梅花)的命名纪念品送给陌生却心仪的男孩,现在反而成了相认的铁证。 “我们是在女神面前发过誓要一生奉 斯诺利亚传说 第 28 部分阅读 神、同生共死的姐妹!” “缠上了布,谁也不能临阵脱逃了!” “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 “朵娃,”正当女亡魂也一筹莫展,丝罗娜的意识体却回光返照,“我带你去见他…………朵娃,我带你去见他!” 随着小公主幻境深处传来的呐喊,女亡魂身子一轻,然后再一沉,溺水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回来了!”丝罗娜睁开眼,满目是树冠苍翠,包括横伸斜逸的大小须干,浓烈的腐质气息,潮汐的一涨一伏,都显得格外动人。 “干得漂亮。”女亡魂真心喝彩。 “没想到居然是那个人的脸……”丝罗娜百思不得其解,但又万分庆幸地喃喃,就像赌博揭盅时出现了意外却极有利的结果。她仰躺在树叶毯上,浑身酸软,于是也不起身,直接深吸一口气,响彻云霄地唤道:“我们赢了,现身吧,梭罗和斯诺维娜的守护者们!” 37 秘密守护者(5) “丝罗娜公主?汀娜姑娘?还是应该称你为…………释放者?” 来源模糊的女性声音像冰棱做的锥子,扎进丝罗娜的心里。早已习惯这种与亡魂的沟通方式,小公主也不惊讶,顺其自然地以愉快的心声答道:“哪个叫法有优惠就用哪个吧。” “……释放者,非常高兴您好能顺利地通过测试。现在,我们即将履行承诺,为您解开神树岛的秘密。” “请随我们来吧。”冰冷的声音在继续,具体是四个投江女子的哪一位,丝罗娜也分辨不出。 “你们在哪儿?”找不到可跟随的人物,少女目光上下逡巡,发现除了树枝上那群紧盯着她、眼睛不住地溜溜转的翠鸟外,不见有任何人形的事物。 突然,有只蓝背棕胸的翠鸟展翅往她扑来。眼看快要撞上丝罗娜的脸门,它呼地迅速斜插,从另一个方向绕回了树上。 “您可以称呼我为普鲁斯妮。”刚落下的鸟嘴巴没有动,但足以让人领悟到正是它在“说话”。 “菲勒美拉。”另一只头部带着绿色横纹的翠鸟也以跳跃的方式标明自己的身份。 “娜瑟儿。”有红色头冠的翠鸟扇了扇翅膀。这种鸟儿特征的尖嘴部分长得特别红艳光亮。这把声音比较淡漠,正是刚与丝罗娜结束对话的女声。 最后一只蓝颈翠鸟,带着碎斑的身子蓝得发黑,胸前圈了撮白毛,像极戴着围巾。它停在少女头上试着脚感,应该是年龄最小的朵娃了。 神树岛的翠鸟都是些没见过的品种呢,丝罗娜不禁心里暗叹。 “喂,我们是啄木鸟,别拿那种外表光鲜的伪善者与我们相提并论。”普鲁斯妮言谈之间,仍然保持着生前自信明快的特质。 “不怪她,姐姐,释放者毕竟是奥玛森人……” 丝罗娜脸一红,才想起“嘴长的不一定是啄木鸟”这句老话。奥玛森的啄木鸟与翠鸟形貌很像,从远处看也经常有人认错。 “对不起,老家的啄木鸟都比较朴素,不像各位漂亮……” “我们是神树秘密的守护者。”娜瑟儿没有表情的语调,配合鸟眼的睨视,仿佛是在教训说,应该更注重从细节上分辨事物的不同。 小公主只好再次反省。不管是东西大陆,啄木鸟的形象都比较趋于正面。它们很善于探听树枝内部蛀曩之祸,然后用尖长的嘴啄开树身,以带钩的超级长舌把害虫及它们的卵粘食得一干二净,而且保证根除整棵树的病灶才转移阵地。 虽然有诗人调侃啄木鸟是“鸟中钩舌妇”,却是专门用来形容抽丝剥茧及明辨是非的裁判官们,或者是伶牙俐齿的讼师。他们都善长聆听秘密,并且直言不讳,能让真相纤毫毕现,连根拔除。当然,它们还是一个矛盾者,代表着“无法保守秘密”及“守护主人”的双重面目。 翠鸟虽然长得艳丽漂亮,却与人们抢夺渔猎水产,被渔夫骂为“外表光鲜的侵略家、伪善者”,形象是反面的。“嘴长的不一定是啄木鸟”正暗喻着“很难分清谁是泄漏秘密的人”…………柏斯人更喜欢用它来调侃想象力丰富,善于捕风捉影的吟游诗人。 “她见识浅薄,我倒觉得你们看起来更像戴胜鸟。要知道,戴胜鸟甚至不用出手就能把敌人从窝里熏出去。”女亡魂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我想起来了,难道说那团黑雾就是驱敌之瘴吗?” 戴胜鸟虽然同属啄木鸟,而且外表光鲜有趣、鸣叫动人,却是异类。它们有着用粪便搞臭老巢、尾部分泌臭液驱赶敌人的致命污名。 四张鸟脸一绿(其实本来不是蓝的就是绿的)。 她在为寄主打抱不平吧?丝罗娜莞尔感动。 “为什么最后解开封印的家伙会是奥玛森人……”普鲁斯妮有些不忿,“要知道连帕卡帕王亲派的使者也未能登录神岛。” 帕卡帕王的使者也涉足过这里? 听到了丝罗娜心中的疑问,声音娇美的朵娃解答道:“这里是最有名的圣医女发源地啊,他的大军打到胜基伦德柏列境内后,特地派使者来寻医问药。不过信奉着斯诺维娜的地区,连妇人小孩都是隐藏的战士,所以那家伙没讨着好就回家了。” “算了,斯诺维娜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家伙,跟我来吧。”娜瑟儿轻描淡写地语气却掩饰不了对女神的敬仰之情。她率先飞了起来,招呼其它三只鸟带着少女跟上去。 “等等,地上那些男人们……”银翼及司祭们怎么办? “她们讨厌男人。”朵娃小声地提醒道,“让他们做着美梦死去已经是看在两个神官的份上了。” “真的要这么残忍吗?” “您既然是释放者,他们最后的命运,就由你来定夺吧。快跟上。”菲勒美拉帮忙催促着。 “你要庆幸自己不是男的,”女亡魂悠闲地取笑着丝罗娜的瞎操心,就像剥着瓜子安心地等候着好戏开场,“我也好奇地想知道,提倡信徒不近男色的医神梭罗与怂恿朝三暮四的斯诺维娜,两者是如何心平气和地一起生活。” “给您忠告。虽然斯诺维娜从不惩罚别人的涉渎之罪,不过刺耳的字眼还是少说为妙。”远飞在前的娜瑟儿突然冷冷地接过她的话头。 “斯诺维娜的秘密与你要找的东西有关吧?”丝罗娜终于说出久藏的疑问。女亡魂与这四个女鬼的死亡时间应该相当接近,都是斯诺维娜时代的人物。 “哎呀呀,其实我很想说我就是……啊哟!”还没来得及开玩笑说我就是女神本人,便给普鲁斯妮一嘴巴敲到脑门,丝罗娜也被连累地吃痛起来。 ***** “虽然枝叶众多,唯其真根一条,穿过黑色的墙壁,进入地底。。” 丝罗娜念叨着这句谜语一样的短句,它出自格鲁兹大司祭的黑皮日记。原本令人费解的字面,到了神树岛后便可以理解到它的全部意义。 梭罗神树一木成林,纵横交错的千枝万绦,普通人是无法寻找出它的原生树身的。这便是暗指的“枝叶众多,真根一条”了吧。那么,黑色的墙壁与进入地底,应该就是秘密所在的场合了。 小公主先入为主地存了这种概念,便毫不惊奇四只鸟儿带着她在变异的独木林里到处乱走。果然,很快,她们带着她来到一个硕大无朋的树干前,那树干被削平了一面,安着一扇黝黑的门。 “咦?” 门板涂着比树身更幽深的黑色,漆光隐隐从薄尘下透出神秘的意味。从严丝密缝的结构上看,门似乎是整块料子地就地取材,也不知是否曾经掏空了半个树心。门的四角装饰着精美的魔兽形象,有骏马、缠绕着火焰的独角兽、巨龙和凶狠表情的狼。它们对角线的中央,刻着一行古老的蝌蚪文字。 “古典语?”赫飞茨在黑皮手册上写的情诗,正是这种文字。然后她发现了比这些文字更有趣的事情。 “今天的人们说它是古典语,可是我们活着时用的都是这种语言。”菲勒美拉继续充当补充员的角色。 “类似的花纹,我见过!”她随银翼进入别斯达拉达城(糖城)的冒险佣兵双工会时,那里有一面“荣誉之墙”。银翼的大名高踞墙头,因此丝罗娜特地关注了一下。据说大凡略具规模的城市,它们的冒险家工会或者佣兵工会都设有一面荣誉之墙,上面会用小木板涂写着最近比较出风头的个人或者团体的名称。而盗贼工会其实也有一种类似荣誉之墙的东西,但永远不会被公开。 墙身虽然挂满被涂写着名称与事迹的木牌,但能看到它本身是雕刻了点图案的,好像是类似狼、独角兽、熊、骏马,甚至还有巨龙,双头鹰之类的魔物,然后中间有一段文字,不过被盖住大部分而看不真切是什么。 “这是守护者之类的花纹吗?” 四只鸟儿互相对望一眼,不知作什么打算,并没有直接回答丝罗娜的疑问。 菲勒美拉说:“这样理解也可以。在我们活着的时代,这种花纹经常被应用于某些重要场合的大门。它可以被附着很多魔法咒语,而你眼前这扇门除了附有最简单的开门咒外什么也没有。” 开门咒? “除了动物与哑巴,还有文盲,只要你能念出上面那行字的发音,就能把门打开,”女亡魂淡淡地解释道,“纯粹防君子不防小人。 在场的人也只有丝罗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吧?小公主自嘲着,手伸向了门板,摸娑着它原本光滑,现在却不免带了点干涩的表面。 能够附着魔咒的门后,到底藏着怎样令人惊讶的秘密?是什么样的秘密会让银翼这种神秘男人也趋之若鹜,让身为大司祭的赫飞茨心甘犯险,也让千年的女亡魂们讳莫如深? 丝罗娜感觉心跳已经开始偏离正常的频率,就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浓汤被人为地加了把柴火,突然变旺的火舌把原本温吞微沸的汤水煎熬出激烈的水泡。兴奋与紧张令她的手颤抖个不停。 “……”(小公主才发现自己不会念) “请您念出咒语开门吧,释放者。”天真的朵娃真诚地鼓励道。 “……”娜瑟儿冷眼旁观。 “奥玛森帝国的公主年幼好像都会在神殿学习过吧?这些简单的词句应该不会难倒你才对。”普鲁斯妮有猜到什么,坏心地故意催促。 “必须是释放者您亲自打开,请恕我们在此不能帮助您。”菲勒美拉解释。 丝罗娜越发脸赧。她年幼不及皇姐好学,自然是对古典语一无所知,即使它们拆分回一个个单音节的字,此刻也未必能正确读出来。 “以后再补课,”女亡魂叹气,“这里画了四只魔兽,风马、火焰独角兽、水龙及地狼,中间是开门的咒语,它念诵的方式便是用我们活着时平常人的语言,按上下左右的顺序念‘风马、炎兽、水龙、地狼,皆是您的化身…………斯诺尔克布兰诺’,重复四次。当然了,中间那行短短的字只是‘斯诺尔克布兰诺’的意思,前面的话必须懂点儿开门咒的人才知道顺序。” 了解,如果阿猫阿狗不小心直接念了就开门,总也不太妥。 “是否门上画的魔兽越多,开门咒就越复杂?” 女亡魂点头,突然想起有趣的事:“一般只有看守某些宝物时才会出现这种魔法。有的门板会雕着数量过多的图案,甚至为了安全还使用稀少的魔兽名字,因此有种职业叫开锁匠,他们专门为忘记咒语的人服务。” 盗贼工会的先祖一定是开锁匠出身,丝罗娜莞尔。 “释放者,请您暂时搁下好奇吧,先打开这扇蒙尘已久的秘密之门。”菲勒美拉不得不打断兴致勃勃地接着问“斯诺尔克布兰诺”是什么意思的少女。 丝罗娜点点头,按照女亡魂的教导,念了四遍咒语。 “风马、炎兽、水龙、地狼,皆是您的化身…………斯诺尔克布兰诺。” 声音落毕,黑色的魔法之门咻地往上一升,尘闭经年的世界便一览无遗地展露在公主眼前。 “光芒万丈!”娜瑟儿的咒语让神奇的白光照亮了斗室的每一寸,仿佛刚刚才把屋外的太阳光偷偷装了一瓶,带到屋里洒出来。 这个是? “就如谜题所言,这道楼梯会通往地下吧。”女亡魂提醒她。 “我一直以为黑色的墙壁是指岛外的黑雾。” “何必执着于这些细枝未节?走吧。” 在四只小鸟蹦蹦跳跳的滑稽步伐带领下,丝罗娜按捺难言的兴奋,异常小心地步下了楼梯。 …………………………… 注:关于两种鸟的比喻,大家不必百度了,纯粹是作者在瞎编 38 水封印(1) 四鸟一女在充满洁白阳光的地下通道慢慢走着,朵娃体型最小,便直接飞到丝罗娜的肩上以逸待劳,而其它三女则飞飞停停,在前面的扶手处等候。 女亡魂突然冷笑:“耍什么小花招,把楼梯上的延地魔法去了吧。” 朵娃卟嗤轻笑,菲勒美拉干咳两声,转头望向姐姐普鲁斯妮。 看来,恶作剧者又是这个故事重演里让丝罗娜觉得最好看的爽朗女子。 “哎哟,被识破了。” “您是魔法师吧?”娜瑟儿好奇地问这个可能是同时代人的亡魂。 “魔法师?他们身体虚弱,穿上稍带点重量的盔甲便举步维艰,不要拿我跟这种做法偏激的家伙相提并论。我既然能识破开门咒,当然也知道室内照明术经常被设计着触动延地魔法,以迷惑出其不意的侵入者了。” “魔法?《失落之印》里提到的两千多年前突然从人类世界消失的神之力吗?” 菲勒美拉感叹着“消失的神之力”这种形容:“确可以如此理解。不过,您现在身处的房间,却是斯诺维娜力量的眷地,是一个充满魔法残余的地方。” 帝国小公主还没来得及消化亡魂们包含了各种术语的七嘴八舌,便惊奇地发现身边的强光褪色了,变成一片朦胧的、像极珍珠被***映着时的温柔色彩。 她们身处另一间密室之中。房间摆设简陋,所有家具裸露着未漆过的原木纹理,上面摆放着名目繁多的物件。地板好像通过不同颜色与线条的组合,以细碎的方砖重新构画了某个意义重大的图案。 有面墙挂着一把弓箭和剑盾,墙根处倚躺着几副零落的盔甲,色泽华丽迷人。这是斯诺维娜崇拜者们文武双修的传统见证吗?丝罗娜觉得,这里就像乡间童话里提到的、当主角即将迷路森林时,总是呼之欲出的隐士之屋。 很难明白空气从何而入,反正没人感觉窒息。女亡魂幻化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丝罗娜甚至能感觉到她被注入了一股非常契合的生命力,鲜脱得像能破腔而出。 “这里怎么这么干净整洁?”偌大的奥玛森皇宫里有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这类鲜少被光顾的空间,经常盖着白布,并派侍女定期打扫,否则它们甚至能用灰写出字来。 “地板上画的是保鲜咒,整个斗室都下了强力的保鲜咒。” 除了不懂行的少女,四只鸟都佩服地朝女亡魂点点头(当然点头的方向还是丝罗娜)。 “保鲜?是指把所有东西都维持在它原初的样子吗?” 岁月的流动像被凝滞在所有物品之上,时间的概念被完全颠覆了,没有露出任何痕迹。如果这就是魔法的力量,那体现出来的神迹也太震撼了。丝罗娜不禁看得发呆。 “维持超过了两千年,正如它本身的名称一样,强大绵长的魔力也像是被永远定格保鲜了似的。”菲勒美拉敬畏地补充道。 “圣医女也是因为有保鲜咒的关系所以青春长驻?” “怎么可能,人与物品不一样,人要达到青春长驻所耗费的代价也是惊人的。”朵娃在丝罗娜头上回答说,“只是她们每隔一段时间确实要回到这个圣地吸取一下魔力。” “对圣医女与斯诺维娜的关系感兴趣的人,来打开这个陶罐吧。”普鲁斯妮降临在书桌,嘴巴示意丝罗娜看桌脚边上的大陶罐。 陶罐形制别致,上面用褚红与黑色描绘着妇女脚踩石轮碾磨叶子、男人渔猎的古老场面。打开它裹着红布的木塞,里面意外地并非什么酒或泡菜,也没有漂亮的珠宝,更没有食物,而是一片片本地特产的水蜡烛叶子。 水蜡烛每年初夏开花时,肉穗状上的花棒会冒出黄|色的绒粉,成熟后,整个棒子变成红红的蜡烛状,开遍了整个池塘。香甜的黄粉除了会被孩子们偷吃外,也是医女药方的常客;而红色晒干了的花棒,燃而不烧,可以用来驱蚊子,也可以做枕芯。这种植物最后剩下的两指宽叶子,除了被碾好后做编织品,还曾经是古时制纸术不发达的村民们充当记事的廉价用品。 可能是陶罐与保鲜咒的双重功劳,丝罗娜掏出的每片叶子都水灵灵地绿着,油光锃亮,浓烈的颜色仿佛是几分钟前才摘下的一样。 “第一代的圣医女用水蜡烛的叶子随便写了点东西,都藏在这个罐子里了,你们感兴趣也可以读读看。” 上面黑色的字体全部是神秘的蝌蚪文。娜瑟儿说得轻巧,丝罗娜望着这堆对她来说天书般、毫无顺序可言的草叶一筹莫展。 “想看?”女亡魂问。 “恩。” “那你好好捧着,离开这里再慢慢看。” “喂,不许打别人公共财产的主意。”普鲁斯妮缺乏气势的阻拦软弱无力。 “姐姐,让释放者用复制之镜把内容抄到别的地方带走就好了嘛。”菲勒美拉攀在桌边,低头用尖嘴去敲桌沿下的小抽屉门。 丝罗娜机灵地打开。门里是满满一抽屉的古式羊皮纸,旁边还有一面用黑曜石打磨成镜面的方镜。 “圣医女游历在外,会积累很多医术心得,当她们想把原始的笔记整理成篇再传授给医女们,就会利用这镜子复制。” 原来神殿里装订成册的羊皮书是这样来的?可是即使保存最好的书册都不免发黄变色,眼前一堆历经千年的皮纸,仍然簇新得可怕, 小屋里蕴含着古时延留的魔力,以至每件物品都可能与某种魔咒有关。帝国公主诞生的时代,已经无法目睹各种璀璨辉煌的魔法,所以她觉得它们是难以言喻的神奇存在。 “把想复制的内容放在准备的纸张上,再用镜子覆面向上照着,依照它背面的铭文念就行了。” 菲勒美拉的解说又令丝罗娜眼一亮,这种效率比最伟大的活字印刷术更有效率!意识到它可是对国家文化传播有着不可估量的巨大影响,她连心尖都兴奋起来。 女亡魂为她的激动泼冷水:“笨蛋,离开这里后,那镜子用来化妆都嫌老土,没有强大的魔力谁能用这个?” “……”到底是为什么人类会失去这种力量? “小姑娘哟,并非每个凡人都能像斯诺维娜一样的,当强大的力量又不平衡地被掌握在有野心的人手里,世界就不会变得安宁。因此,即使圣医女只是一种救人的角色,也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来交换,这就是我们斯诺维娜深谋远虑之处。”只要提及她们敬畏的人物,四女的语气都会下意识地变得恭敬自豪。 “释放者,快把您需要的东西复制带走,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请您去办。” 丝罗娜点点头,看着镜背那行它认识她、她不认识它的字,对女亡魂说:“我把身体暂时交给你处理吧。” “恩,很快。” 其实叶子都分成了一束束,而且上面似乎有记号记录着顺序,女亡魂很快就完成复制的工作,把做好的羊皮纸塞到寄主的衣服里。 丝罗娜向几只鸟行了个礼表达她的谢意,问:“好了,四位秘密的守护者,更重要的事在哪里呢?” “释放者来到此岛的最终目的,便是替斯诺维娜解开她所下的水封印。” ……………… *注:保鲜咒的创意来自于:保鲜纸 32 水封印(2) 英雄树是唯一能在岛上生长的异类。 四女投江变成了鸟月两族械斗的导火索,在村民眼里,天降神雷劈得神树分裂,是神灵的警告。后来某天出现神秘女子登录岛上,并栽下一棵笔挺的高树。它开着小火炬般的花朵,红彤彤鲜血一般,越长越高的树身热烈地向往着太阳光,丝毫不为神树的浓密树荫所蔽。说也奇怪,随着它的成长,分裂后的神树也渐渐长拢回去了。 人们说,神树岛上虽然土壤肥沃,却从来没有其它树能躲过树冠的欺压成功生长。这零丁的奇树,定然是女英雄斯诺维娜亲手栽种,是为警告与安抚村民而来的,所以命为英雄树。英雄树开花后,神树岛才出现不让普通人接近的神秘力量。 英雄花没有任何香气,擎天树身气势凌人。丝罗娜站在红花怒放的树下,抬头仰望,正好有朵开盛的花被风吹落跟前。 “吓我一跳。”捡起沉甸甸的花朵,小公主发现红绸般的肉质花瓣仍然泛着生机勃勃的光,并不像其它落花凋蔽。 “不愧英雄之名,它连落花都那么精神奕奕。”朵娃希望来自奥玛森的释放者能像她们一样为女英雄折服。 “看看你脚边吧。那么高的地方,大部分都摔成难看的肉泥了。”女亡魂缺乏情趣地道破其它花朵的下场。 熟悉她喜欢唱反调的脾性,丝罗娜笑了:“如果是唐尼,他一定会说,美人迟暮、英雄白头都是世间最煞风景的东西,所以这些花趁着自己稍有姿色时就掉了下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更显英雄作派。” “我敢打赌,他同样会说‘英雄怕迟暮一定是心不够强大;美人怕白头一定是只有外在美。’吟游诗人最拿手的不是感性,而是见风使舵。” “咳咳……我们转入正题吧。” 娜瑟儿清咳两声,提醒释放者的注意力不要放在无聊的事情上。 “释放者,相信您从那些重演的故事里也清楚了我们生前的经历。” 是的,虽然是幻境,却都是超真实的感受,丝罗娜毫不费力就感受到它们是真正存在于过去的场景。四名女子不同程度与不同缘由生出的绝望痛苦,非常清晰地传送到了幻境里的人心。 “时间足够让我、普鲁斯妮与菲勒美拉的心结解开,但感谢您在幻境里的表现,它带给我们同样真实的精神解放。可是,我们对朵娃的愧疚还是不能释怀,正如您在幻境里感受到的一样,我们最小的妹妹,朵娃,至今还很希望能看到那个男人。我们当然知道那人已经不可能在世上了,可是您既然作出承诺,必定是曾经碰到相似的人吧?” “娜瑟儿!”朵娃觉得这样说话的好友有些奇怪。 丝罗娜想起幻境里,差不多快窒息的时候,突然发现朵娃的梦中情人竟然与自己认识的某人长着一样的脸,情急之下便大叫“我带你去见他”,于是道破了朵娃长久来的愿望,才通过了最后测试。但相应的,她也算是作出了一个自寻烦恼的承诺。 “麻烦了……”女亡魂也有警觉。 “呐,释放者,”普鲁斯妮抢在女亡魂之前对丝罗娜说,“在神眷之地作出承诺,对方还是斯诺维娜的使者,所以一定要履行,否则可是要受到神遣的。” “啊——以大神的名义,我会履行的……” “不,请以斯诺维娜的名义——” “姐姐,她是大神教的人。”菲勒美拉连忙提醒普鲁斯妮,丝罗娜那样发誓是可以不算数的。 “总之我以奥玛森帝国公主的名誉保证履行承诺。请问,你们能进入正题了吗?” “奥玛森帝国还存在吗?”女亡魂挖苦道。丝罗娜磨着牙叫她闭嘴。 “可以,我相信您!”娜瑟儿对丝罗娜其实还是很有好感的,因为丝罗娜在幻境里的表现,对她的抚慰作用非常大,“现在,请把刚才我们请您带上的羊皮图取出来吧。” 在小屋的书桌正中,有个凹下去的沟,其实是暗格的盖子。打开里面有一张脸盆大的羊皮纸,上面画着八角星状的复杂图案,她们说这是一张魔法图,图的名称叫水封印。 “我们生活的时代,人类不但与魔物并存,而且还有称之为魔法的神力。当然我们四个只是普通人类,并不通晓这是什么。医女们把我们的尸骸移葬在神树岛,也是出于可怜溺水女子的身世,希望得到女英雄的额外眷顾。事实上我们一直在岛上感召着特殊的力量,一直没有安息,一直都有意识。” 娜瑟儿的声音总那样平淡,以没有起伏的语气,安静详和地述说着原本应该痛苦的内容,仿佛是岁月把她所有的激动都磨砺干净了。 “神树岛突然被天降的神雷分裂,没人知道确切原因,只猜测是神灵警告。但您知道的,在帕卡帕王时代之前的斯诺维娜,只是半人半神的英雄人物,根本没有神格,更不像现在所说的,是个管理大神巴鲁巴后花园的窝囊废。百合神或者花神,又或者爱神,统统是帕卡帕王之后才有的说法。” “……”丝罗娜,沉默不语。 屈指所算,这都是超过一千多年……不,人与魔物共存的时代,岂不是在奥玛森初建王国的早期?那应该是超过两千年的事了。 “英雄树的栽种者,理论上说是斯诺维娜,不过当时她是以那一代的圣医女形象出现的。” “什么?” “简单地说,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自称斯诺维娜,但样子就跟曾经到过岛上的圣医女一样的女子。或者,直接说她被魂灵附体了。”菲勒美拉最擅长把复杂的事情解释清楚。 娜瑟儿点着鸟头,承认这种解释,继续用心灵感应说:“她种下这个树,说里面是她与水精灵的契约,因为这里曾经是她力量的继承地,又是水元素充沛的地方——” “圣医女的力量来自医神梭罗吧?怎么变成斯诺维娜的继承地了?” “根本就没有医神梭罗……总之,释放者您仔细看复制的内容吧,再有不明白还可以问问朵娃。现在请听娜瑟儿继续讲。” “菲勒美拉,你们有东西瞒着我?”朵娃又发出尖声的疑问。 “总之,树就是斯诺维娜某部分力量的封印,是她以灵魂的形式来进行的,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我们相信她的*一定被毁坏才被迫借用圣医女。斯诺维娜说她会把自己不同的力量藏在各地,最重要的部分会有最忠诚的守护者。这些东西也许有一天需要得到释放,但也许永远不会被释放,所以她问我们,是否愿意成为这未知将来的秘密守护者。我们都是仰慕圣医女而来的女子,便欣然同意。当然,我们并没意识到以拘束的状态存在岛上这么多年,是如此枯燥无聊,真有些后悔答应这种差事。” “娜瑟儿,很快就会结束的,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朵娃,在我们内疚付清之前,很多东西是不会就此结束的。” “什么意思?” 娜瑟儿却不接她的话头,径直对丝罗娜说:“您要做的事非常简单,请把一点鲜血滴在那个封印图上,它是解开封印的钥匙。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三个好了。” “照她说的做吧,”女亡魂沉声附和,“高级封印的解开,需要高级的力量。代表生命的力量是最高级的,需要灵魂与*。” “不会吧,那要多少?” “别担心,能涂完图的中心就足够了,关键是我们。” “释放者,”普鲁斯妮的声音听起来突然很严肃,“不要说话,现在我与你在讲悄悄话呢。” 丝罗娜心一凛。这个悄悄话女亡魂也听得见,她咦了一下。 “把羊皮图放在那树下后,请离我们远一点,记得要把朵娃紧紧抓在手里,不要放她过来。” “为什么?” “解开封印需要灵魂的献祭,请您覆行承诺,把她带离这个岛,让她感受外面的世界,带她找一下心中的人。” “小姑娘如果知道你们丢下她,会伤心的。何必这么执着?”女亡魂挖苦道,“说到丢下,当初投江时把她丢下你们就不会这么内疚了吧?” 普鲁斯妮看不见的脸一白。 “就当是我们想返还她失去的岁月,就当是我们的任性好了。” 丝罗娜还不太懂,却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女亡魂叹道:“你就照办吧。” ——————— “头晕应该是失血过多吧?斯诺维娜绝对很善于诱骗人。”羊皮图像有生命似的不停吞噬着号称释放者之人的血液,仿佛中心图案之下有张看不见的深渊大嘴。 丝罗娜恶意地想,前有骗取四个少女为自己守阵,后有骗取别人的青春之血,说不定这解封印也是一早就把人家的灵魂算计进去了。 “无论何处,强光之下,必有深影。英雄沐浴在荣光之下,但世人却经常忘记他们的影子。” “哦,那你觉得斯诺维娜的深影是什么?” 女亡魂轻笑:“大骗子啊,你不正是这么想的吗?” “……” 羊皮图涂上了丝罗娜的鲜血,放置在英雄树下。丝罗娜按照普鲁斯妮的指示,一抓朵娃纤细的鸟脚,往后退了几步。她力大无穷,任凭鸟身拼命挣扎也无法动弹分毫。朵娃不断尖叫着,还用细长又坚强的鸟嘴啄在丝罗娜手上,女亡魂痛得来气,不由分说控制了寄主的身体把它拍晕。 “……”还好三个鬼魂都在进行重要的仪式,没人指责她的粗暴。 羊皮图上的图案开始蓝光暴长,幽深深的蓝,就像河面的波光粼粼。小小图纹幻化出几十倍大的阵形升至半空,啄木鸟们分列三方,当光圈边沿从脚跟上升到一定高度,鸟身全部沐浴在光阵之下,鸟头上方开始浮现三名女子的身影。 红发少女一身白色的男式便袍,嘴角浅浅而笑,蓝眼睛顾盼之态,比天空行云还潇洒。正是普鲁斯妮。 亚麻色的发眼不算耀眼,五官却精致如香茉莉,娇小动人者正是少女时代的菲勒美拉。 娜瑟儿并没有过人的风采,但穿着平民的布裙,梳着双辫的形象,别样地清丽脱俗。丝罗娜只觉没有浸透冷漠的声音所影响,她就像邻家碧玉,亲切可人。 “水是时间之媒,打开时间的界限,契约呼唤,水精灵沃尔特!” “谨以吾心致吾魂,封印解除!” 少女们双手合握,站立着闭眼作祈祷状。她们清脆动人地齐声朗诵完简单的咒语,魔法阵的蓝光开始发出清啸般的鸣动。 那声音绵长幽远,像潮水般往神树岛的四面八方传播开去,栖息树上的众鸟却没有惊得仓皇而逃,反而匍匐在地,尖声鸣叫有如梵诵。魔法阵的鸣动之音似乎包含了浓郁而严肃的感情,但是百鸟和鸣之下,给它掺和了太多的杂音,高高低低的尖鸣,令原本舒服浑厚的雄壮之音变得意外的凄迷惊悚。 丝罗娜犹如身历碎雨洗刷,凉意从头顶直贯脚尖,很不争气地冒出浑身疙瘩。她手一抖,朵娃便跌到地上,醒了,开始更尖厉地呼叫姐妹们的名字。她扑飞过去,却立即被无形的力量弹飞回来。 “朵娃,再见!”娜瑟儿按捺着痛苦说着。其它两女咬紧牙关,往旁观者的方向投来解脱的笑容。 就像害怕惨叫会给最小的姐妹留下不好回忆,女子们都抿唇不语,表情痛苦,身上化成形体的色彩渐渐变透明,并一丝丝、一缕缕地剥离,像有什么力量把它们在空中擦除了。 “呜——” 英雄树开始回应这种鸣动!有东西从它体内喷薄欲出,发出了奔腾云天的啸声,它比刚刚所有声响都更加威力摄人,百鸟臣服,不敢动弹。 它慢慢地,就如围绕这神树岛流淌了千年的月露河水,蔓延了整个小岛,不管是丝罗娜还是女亡魂,都像被温柔的水包裹——作为生命之源的水元素,爆发出来的亲和感能让人身心融合其中。最后,完全不含杂质的啸声化成有型的白光,从树顶窜出,就像在八荒*里唯我独尊一样,扶摇直上,冲破云霄,最后如惊鸿掠影,消失无踪。 三个女魂体也消失了,她们站过的地方,鸟壳在魔法阵消失的瞬间迅速气化。 羊皮图*成灰,风一吹,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朵娃,哭什么呢?” “……您是?”啄木鸟根本就不能像人那样哭泣,但不妨碍眼前浑身闪着淡蓝色光芒的女子与朵娃进行心灵交流。 “我们又见面了,朵娃。”释放者的脸上呈现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与深沉。 “是您!”朵娃准确地从记忆挖出藏在少女脸下者的身份。 “她们没有完全消失,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你不必难过的。如果你也想追随她们,我可以帮你。” 朵娃收起悲伤的神情,仔 斯诺利亚传说 第 29 部分阅读 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我已经明白为什么人不能轻易放弃生命。虽然没有自己的形体,但我开始有第二次生命的感觉,我决定要试试看。” 泛着幽深蓝光的少女颔首,然后抽身离开了原地。朵娃赶紧飞到她的肩上站牢,蓝光一下就把娇小的身躯淹没,百骸舒泰的感觉汹涌而至。 原来少女是在岛上收集先前登岛的四个男人,把他们扔到岸边的小船旁。其中最为英俊的银发青年似乎有了点知觉,半眯着眼睛,在被搬运前突然抓住少女的手。 “汀娜?!” 银翼一直做着美梦,梦中茶眸黑发的汀娜娇嗔又温柔,正想一亲芳泽,却被浑厚的鸣动惊醒。他睁眼看到泛着蓝光的少女,茶色的眼睛在海蓝的波光下,美得摄魂夺魄。初醒者惊诧得不能言语。 “可怜的孩子。” 银翼生气了,一拨快抚上眼睑的手:“我不可怜!” 别再用这些莫明其妙的话敷衍他。银翼纳闷着,眼前少女跟晚上唱着古怪歌曲的汀娜气质一样。他很想大声责问对方究竟是什么人,把他耍得团团转。 “一直往东方继续寻找你的目标,不要动摇,那么你就会知道一切。” 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制着,银发青年无法采取主动,任由少女扛着他丢到岸边,和其它几个男人摆放一起。 “睡吧,醒来后再跟他们一起离开这里。” 解决了唯一醒来的男人,少女又望着仍然昏迷中的兰博辅祭。 “圣医女的力量不包含创造的部分,即使你等一辈子,圣医女也帮不了你。” 朵娃也被那个以生命尊严换来的歌声所感动,忍不住大着胆子问:“您能帮他吗?” “水是时间之媒,我损耗多点力量帮他身上的时间回溯一部分,应该可以的。”少女柔柔地笑着,开始把身上晕状的蓝光化成网状触手,伸络过去笼罩着兰博全身。 岸上一共有两艘小船,少女坐上其中一艘,招呼朵娃继续停在肩膀上,划着小船离开了神树岛。当她一离开,岛上鸟儿哗拉拉恢复了喧闹吵杂的活动,仿佛刚刚因为异动带来的万籁俱寂根本不曾存在。 “真是聪明的马儿。”少女称赞道。马儿月光竟然敏感地拒绝她的骑乘要求,似乎是识破眼前之人空有主人皮囊,内里精神特质却翻天覆地,“急什么呢,一会儿就把主人还给你。” 只是轻轻的掸掸马儿额心,月光便停止了浮躁的嘶鸣,主动侧过身子,露出最佳的上马位置。 少女一按马鞍,纵跃马背,轻盈得像飞上去似的。月光觉得现在少女就像天生便长在自己背上一样,体现出与生俱来的贴合感,它心满意足地,就像被美女驯服了的独角兽,欢快地迈起了步子。 ==本文作品相关区有一个《出场人物地名备忘录》,欢迎大家查阅== 1 过渡 远古时代,斯诺利亚大陆还未被命名。这片世界远离众神及人类所生活的禁忌之岛,存满了龙与其它拥有神奇力量的魔兽。神认可这些庞然魔物是大陆合法的居民。他们受神的喜爱,并接受豢养。他们是比其它生物更为聪明高贵的存在。 当然,大陆上还有其它生物,包括了参天的树、娇艳的花、卑微的草、纤细的虫、柔美的鱼,虽然微小,但都会使用表达自己种族力量的魔法,因为神认为他们与那些能力超然的巨大家伙们共处,需要一些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这种力量称为魔法,神通过光、风、水、土的流动向他们赋予了这种可怕能力,这种力量的终极存在形式,则称为元素精灵。火是被严格限制的力量,它是人与神突破时空界限进行沟通的媒介。 人类外貌受到神的眷顾,他们长得跟神一般俊美无岸,与众神一起生活在禁忌之岛上,魔物不可踏足于此,只有活泼无害的精灵们可以来访。因此人类并未获赠力量,但他们生活在神岛上,四季如仪,不惧死生,无愁忧乐。 直到“背叛者”斯诺,这个怀有嫉恨与贪婪之心的女子,偷取了可以弑神的玄铁,使用诡法铸造了许多对抗神灵的武器,鼓动其它人变成自己的追随者,从此离开了众神之岛,冒犯了魔物们长期生存的领域。从未被抵抗过的惊恐的魔物们,大部分都怀着愤懑不甘的心情死去,而有些躲藏起来进入了长眠。因为他们的数量远远及不上多如蚂蚁的人类,而后者,掌握了最精妙的来自于神岛的力量。 大神巴鲁巴痛心疾首地决定收回所有人世间的魔法,因为不同种族因魔法陷入了无休止的争夺战,我们奥玛梦最伟大英明的祖先卡奴鲁鲁一世,成为大神最忠诚的彻底的执行者,奉命看守封印的钥匙,并获得丰富的奖励,开创了属于荣耀奥玛森的历史。 …………《失落之印(译注本)》奥玛森皇家图书馆馆藏 2 物是人非 月露村的医女神殿远近闻名,异国客人也慕名而来。病人及家属令附近城镇都发展很快。月露镇从原本一个前哨站似的村子,渐渐发展成现在的规模,比一般的小城还要大。 由镇变城,税收会有所调整,所以小镇居民并不羡慕城民的身份。他们与附近村落出没的少数民族融洽共处,对形形式式的过往游客也早练就一付见惯不怪的本领。 黑发黑眼,还喜欢从头到脚裹于黑装之下,身边有只钢喙铁爪的大鸟耀武扬威。如果以此为特征去找冒险家公会打听,人人必能指出他就是肩扛恨狐,却自称“黑鹰”的罗巴克。 “为什么冒险家的守护神擅长的是速度而不是赌术呢?”即使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掏出口袋里寥寥无几的皇家金币支付赌金。罗巴克再次哀叹囊中羞涩,“虽然有人出手阔绰,可也敌不过穷极无聊的等待,它将彻底掏空我的钱包。” “你眼光还不够快,你的眼神有这个宝贝一半好就不错了,”有人指着他身边碎花褐底的大鸟取笑道,“不过你倒是别担心,真的没钱就把它让给我吧。”虽是凶狠的恨狐,却对主人无比驯服,一头优秀的驯鹰是无价之宝。 仿佛知道主人被当成笑资,恨狐“暗影”伸脖子过去想轻戳对方,被主人拍着头制止。 “嘿,朋友,你是不知道它的珍贵之处,”罗马克诡异一笑,“即使是大饥荒的年代,有它在主人都不会饿死哟。” “哦?”周围的人伸长了好奇的耳朵。 “它可是捉老鼠青蛙的好手哦!”随即,说话的人自己先笑了起来,旁人都恶心地开始猜测他是否真的曾经吃过那些食物。 原本只是应朋友的聘请,罗巴克四处活动打听掳走公主的贼人消息。最后,他意外收到胜基国储君的高薪,要他不惜成本利用恨狐追踪目标,直到公主脱险。一只恨狐能囊括的搜索直径,是普通马匹两天的脚程,再加上训练有素,恨狐“暗影”绝对是跟踪的行家。曾经与依欧迪斯共事于黄昏佣兵团的罗巴克,便是以暗影出色的盯梢本领获得“黑鹰”的外号。 正如拍挡依欧迪斯在黄昏团里被叫做“疾狼”,两人都并非一夫当关、力挽狂澜的人物,说得不好听,基本上就是盯梢跟踪、阴谋偷袭与脚底抹油之类的最拿手。因此,罗巴克能迅速判断出他不能正面救公主脱困(另外他也是纳闷的,感觉那个丝罗娜公主在人家手里当人质却没有半点受苦的样子),只好不动声色地尾随。 当得知目标进入月露村不再移动,他从镇上的冒险家公会遣信到上一级的公会(别斯达拉达城),让沿着足迹走来的同伴知道他的行踪。 “伙记,你确定自己不是斗败回错窝的公鸡?”罗巴克抚慰着身上覆毛絮乱的拍档,心痛地与它一起理顺那身坚硬的钢羽。训鹰的能手都知道,必须让受训的鹰亲自捕捉食物保持野性,否则它就会被废掉。所以罗巴克刚刚让暗影亲自捕食,不料它回来的模样如此狼狈,仿佛与某种猛禽曾经搏斗一番,“听说这里鸟类的野味特别多,但你总不可能蠢到去捉另一只恨狐来当晚餐吧?” 黑衣男子从伙伴的爪子里粘出一丝熟悉的绒毛,若有所思。 因为是白天,暗影琥珀色的眼珠此时呈现出忧郁的紫色,它静静地看着主人,仿佛在肯定他的揣测。 ***** “瞧瞧,那两只小家伙在干什么?” 午后明亮的云彩,会把仰望天空的人刺得眼睛生痛。但是眼力好的,会看到广阔无边的蓝空下,翻飞着两道迅猛的身影。 宝马月光上的女子,蓬头垢衣,兔毛衣饰因为邋遢而几乎看不见它原本的淡蓝色,令人忍不住替她跨下的良驹而感叹。但若有人能近距离观察,必能发现她实际上有着可人的俏丽容颜,眉梢眼角间闪尽十八岁的青春光华。奇怪的却是那双原本充满灵动的活泼眼睛,此时望着高高在上的云霄,锐色内敛,漂亮的射线也被兴奋而放大的瞳孔所掩盖。 她超人的眼力看到原来是两只稀少的大型珍禽,大概是互相感觉被侵犯了临时地盘,向对方发起了遭遇战。 “您若是叫我去看热闹的话,恐怕免不得要被撕碎当路过的野味了。” 少女的头顶落下一只脖子上圈着白毛,身子蓝得发黑的长嘴小鸟,有些怯怯地望着天上的战场。 身体深处一下悸动,就像干燥季节触到的静电,少女侧耳听了一阵风,似乎身边的气流也带来了某些有趣的讯号。她沉吟半响,示意小鸟先离开一会儿,然后跨下轻送,马儿乖乖地往指定的方向走去。 “是你?” “让我想想,你是……华尔素?”身体深处的记忆浮现了眼前之人的名字。对方一身男式灰袍,男人一般修长的身型,却在少女眼里就是女子无疑。她使用了这个名字,并且就着现世人能明白的语言跟对方打起招呼。 躲在山野道边的树荫下吃完干粮,正享受着欣赏宠物(把恨狐当宠物的女人…_…||)与同类“嬉戏”的余兴节目,华尔素可没想到会有人来打扰。她看清来人蓬头下的脸,眼神一亮,警觉地看看四周,确保没有第三者在场,放松地呼了口气。 “小姑娘、不对,丝罗娜公主,我们分别没多久,别一副好久不见的样子。”华尔素放松了袖子里的手。曾经有土狼之称的女匪头,擅长的武器除了剑,还有一种是用细丝操纵的锥形利器,随时能藏在长袍袖子里不动声色地把警惕的对象缠绕消灭。 被称为丝罗娜的少女却带着“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的陌生表情,盯着华尔素的脸仔细探究着,像在寻找什么秘密。 “有什么好看的……对了,你怎么变成这副德性,难道那家伙(银翼)把你丢下了?还是你把他甩了……” 华尔素被看得不耐烦,手伸过来,想捂住那双要把她看穿的茶眸。 “呀…………” 手还没有碰到对方面门,女土狼莫明其妙的被反弹在地,虽然屁股先着地,但是太过意外的遭遇使她毫无防备地轻叫出来。 “安莉。奈波德,你是这一代的安莉。奈波德?”名为“丝罗娜”的人形生物问道。 仿佛被施中定身咒,华尔素目瞪口呆了起来。她突然感到全身传来奇怪的麻痒,好像有东西在侵入身体确认着什么。她很想站起来结束这种仰视的视角,却发现浑身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软弱无力。身体这种反常的机能反应,令杀人也不眨眼的女强盗头子,也产生奇特的恐惧,就像某些动物,被无端地迫从本能,去匍匐在另一些动物之前。 就像狗嗅到老虎的粪便就会屁滚尿流,土狼华尔素现在给眼前少女的莫明气韵所摄,不得不放弃了一切冒犯的想法。 “你是这一代的圣医女?”对方确认道。安莉。奈波德,或者说圣医女,都是人们流传的名字吧,她应该没有称呼错吧? 华尔素抹了一把脸,让僵硬的肌肉恢复些表情:“你不是丝罗娜!” “我哪处不是?”少女柔性的笑绽开满池春水,怎么看都是那个美丽的年轻公主。 “你的眼睛不是。” 少女左边嘴角再上扬,挂出一个小钩,神情就像恶作剧被揭发时的无奈:“那你说,我是谁?” 华尔素深吸一口气,用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语气问:“您是,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 她的名字也只能以这种身份光明正大地流传今天了吧。篷乱头发下的脸露出一丝嘲弄,却没有暴露人前。少女往后退了两步,华尔素立即感到身上的压制被解除,飒一下便站了起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丝罗娜外貌的*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并展露那位大人的一面,可她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我成为圣医女没满一月,能知晓这种事的陌生人,除了她还有谁?” 不置可否地,少女眼神渐渐沉寂下来,甚至露出一点哀伤的表情。被望者脸色稍赧,别过脸去。 “如果您是她,就请别把眼神这么专注地投在女人身上。” 少女复卟哧一笑:“你的爱人不也是女人么?谁都比你有资格向我说这句话。” “……” “你身上全是血的味道,我不曾想过会有这种杀戮之气的人愿意成为圣医女。” “难道您从我身上嗅到过多的杀戮味道,认为这个充满罪孽的人不配成为圣医女么?”难道要收回她的力量吗?华尔素不禁有些紧张地想象着后果。 谈不上是对自己性命的重视,但那个人,那个以土狼之名杀尽拦路之人,也想成全对方能按心意与所爱男人过着平安和乐生活的人…………那个生命就不得不重视了。她的圣医女力量,不能被夺去! “呵呵呵呵……”少女发出突兀的低笑,就像嘲笑眼前人过份紧张的眼神,“说到杀戮的罪孽,还有比我更重的吗?不过世人从我身上嗅到的也只有更为高贵的味道,也许那是因为血的来源比较名贵吧?” 华尔素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冷战。她能理解自己那种为实现目标打倒眼前障碍的努力吧?可是,为什么谈到血的来源时,会让人从心底里冒出战栗的感觉? “你见过上代的圣医女了吧?难道你不觉得圣医女力量是一种负担吗?”少女好奇地问。 “上一代的事情我不在乎。为了我所要的目标,我付出了不后悔的代价。而我将来的路,只会顺应这条路让自己走得更舒服一点。” “你是想借机赎罪吗?” “赎罪?我没考虑太高尚的问题……圣医女好像没规定非得做什么善事吧……”她迷惑地问,“我曾经也像平静的湖面,是个心境平和的人,可是有一天被逼拿上刀剑令双手染上了鲜血。就像石子扔进了湖面,泛起不断的涟漪,成就了现在的我。” “时间可以让那些涟漪回复如初的。” “可是石头已经沉在湖底,成为了湖的一部分。即使想骗自己说没什么不同,却其实完全不一样了。”女土狼心血来潮地突然反问,“那么,您……后悔过吗?” “我?不,我不曾后悔。我所杀戮的一切,不曾染过无辜之血,”少女顿了一顿,补充道,“至少我觉得不是,别人认为的,我不管。” “是、是么,”还真是强悍的说法啊,华尔素惭愧了一小下,“……老实说,我开始对手上的无辜之血有了愧疚,也许圣医女的道路是惩罚我的过去吧。” “确实……不过,你要是真不愿意被这种麻烦的力量缠住的话,我现在就能帮你。”圣医女的事就让它成为历史的尘土吧,少女这样想着。 “不,我不后悔,我甚至还感激它的存在。”华尔素抬起那看着就像英气男子的脸,无比坚决地对着少女说,“如果注定我与所爱之人不能厮守一生,就让我来守护她的幸福吧。我也坚信这世上像我这种信念的大有人在,只要肯付出这代价之人,都必将无怨无悔。” 少女点点头,眼神又露出缅怀的神情:“你让我想起了安莉。奈波德,她也是这样说的,我心想这么愚蠢的契约不一定能流传很久,没想到真的都有这么傻的人呢。” 华尔素觉得脚有些发软…………莫非对那位大人来说,这种感天慨地的力量传承只是一种恶作剧吗? “那么,华尔素,嗯,华尔素。德。尤翠那。撒谬儿,我现在承认你为新一代的力量继承者,以吾之名,承接吾力吧!”少女有着丝罗娜的外貌,却口吐只有高级神官才通晓的语言,咒语化成水一般温柔的力量淌遍了受礼者的全身。 “你现在可以不必去神树岛也能完全承继圣医女的力量了。” “我决定还是去一趟,我是对医术稍有沉迷的人,听说那里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医术。” 少女赞同地朝她微笑,表示欣赏这个决定。忽然,她笑容可掬地,甚至可说有些狡黠地靠了过去,华尔素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呃……不好意思,既然我给了你见面礼,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是不是也应该回赠我一点?” “啊?” “我没钱,”她端着别人的脸却笑得天真无邪,牙齿漂亮得像刚浮出海面的白贝,“好像你也得为这个躯体出现在这里负上相当责任吧?那么还债吧。” “好……好吧,可是我的也不多了。”华尔素掏出钱袋,倒出一堆银币和两枚金币。 少女斜眼睨她,咕哝着:“把钱藏在几个地方是守败奴才有的恶习哦!” “……”华尔素心虚地想,缝在腰带上的那圈金币没被发现真是太好了。 “您下一步要去哪儿?”大人物的出现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吧?想到这,华尔素灰心丧气的血液又开始隐约沸腾。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少女翻身上马,紧了紧缰绳,“而且再走远一点,她就会恢复原样,你不必想着来找我。” 华尔素目送孤马孑影的远去,悠悠然生出物是人非的感叹。 ………… 注:关于土狼华尔素如何变成圣医女的,也许会有番外,也许没有; 3 朵娃的情人(1) 丝罗娜在一片“笃笃笃”怪响声中醒来。 她身下压了层厚褥,虽然浸润着咸菜滋味,却胜在暖和;身上也盖足保温的棉被,即使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扇,冷风倒灌满屋,躲在被窝里的她除了脸蛋有点冰凉,却也不觉寒冷。 似曾相识的环境,熟悉的气氛,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 她发现床边触手可及的椅子上搁着光泽明亮的灰色毛皮,却不再是穿了月余的浅蓝濑兔毛…………是附近盛产的山猫皮吗?为了能立即下床,她毫不犹豫地取来套到身上。 “对了!”猛地想起失去意识前,她全身还泡过神树岛的鸟屎,连忙摩索全身,却又觉得似乎挺香喷喷的。 奇怪的笃笃声在继续,她挪动脚步到窗边一看。 “……朵娃,你又不是真的啄木鸟……” 长出了非常细嫩新叶的不知名树,最高的分枝已攀到超过窗户的高度,所以很容易便看到上面伫立的小鸟,蓝得发墨的毛色,标志性的围脖,长长尖尖的嘴巴。 朵娃正令人眼花缭乱地用嘴敲击着树干,因此发出轻微急促的怪音。 “啊,释放者,早上好!”因为只需使用心灵交流,动作并不需要停下,“确实如此,这是鸟本能使然,我也没办法,一小会儿就好。” “……” 鸟形人心的朵娃被鸟类本能折磨中,小公主决定先弄清自己的状况。很快她判断到几件事: 一、女亡魂沉睡中(活动一阵睡一阵的女亡魂,正常); 二、她摆脱了银翼,鉴于毫无印象,估计是女亡魂的功劳(可恶,再次擅自使用她的身体); 三、身上香喷喷的,有高级酒的味道。有新衣服穿,睡觉前还喝过酒(房间里有洗澡的木桶,桶里的水居然散发着酒味;她嘴里也有酒的味道); 四、自己居然身处在月露镇的高等客房(没错,就是与人拼过酒决斗的那家客栈); 五、桌上有一堆箭与一把弓,很普通的货色,还有形状怪异的小匕首(两样她都不会熟练使用); 六、意外地有一大把铜币和两枚银币!(有钱了!) 七、有一张奥玛森语留言条。 *** 亲爱的公主: 如果不希望再落人手,醒来后请立即收拾行李出发吧。桌上的物品与货币是我为您擅自准备的旅途物资与费用。 请不要嫌钱少,昨天花了必需的费用已经所剩无几。 清单如下: 1、箭与弓,还有胸剑。无法有足够的钱再买长剑给您,但弓箭在填饱肚子方面也是很实用的。 2、新衣服与房租比较贵,酒无论质量上与价钱上都相当不错,已经替您进行过酒浴,把身上的黑色都洗掉了。 3、请一定要多付两枚银币给掌柜,昨天把他的客人吓跑,还损毁了东西,可怜的人一定不敢亲自来找你要赔偿。 4、今天如果还有人来找你麻烦,可以顺便在打倒他们的时候威胁说帮你搞一张去北边的地图。 5、请帮朵娃完成愿望。 我想会有再见机会的,离别的话不说了。 *** 什么状况?原来不是女亡魂干的吗?留言没有落款,丝罗娜冲到窗边,晃着字纸问:“朵娃,昨天谁在我身体内?你肯定知道。” 她只问谁在体内,却不问谁带她来,是十分笃定意识失去后,有第三者出现过。 朵娃可能正好结束了本能的活动,呼一下窜进屋内。 “关门关门,冷死了!”鸟身扎进了丝罗娜宽松内衣的怀里,挟带着的低温骤然碰到人身上的高温,刺得公主殿下迅速把它掏出来,扔到散发着咸菜香的床褥里去。 “呼,舒服多了。”鸟头从相当笨重的被子下探出来,有点不满地盯着少女,“昨天在您身上的是那位大人,神树岛封印解除后,一直是她在照顾您,不但为您找到了一点钱,还把您带到这里了才离开。” “那位大人?封印?斯诺维娜?” “是的。” “那这个是什么意思?” 朵娃翻着白眼看完那张留言:“我看不懂奥玛森字。” “……好吧,我问你答,首先,”丝罗娜指着第三、第四条留言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损毁东西?有人找麻烦?” 朵娃鸟眼一亮:“啊,是这个!没想到释放者您似乎小有名气,昨天有人主动请您喝酒,大人喝了很多,兴致高昂,可是喝醉后的男人们不但试图冒犯她的威仪,甚至想不敬您的身体,大人毫不犹豫就把他们扔到前院去了。” 扔……出去了?怪不得……从各种关于此女英雄的怪迹传闻判断,被扔到前院的男人应该是不敢再来讨教的,所以她还是趁早收拾东西先逃回更接近胜基伦国的北柏斯吧。记忆里,只要沿着行人最多的那条马道北溯,方向基本就不会错。 “说到弓箭,买一张网还好。我觉得肚子饿的时候,还不如让朵娃你帮忙引诱其它的鸟类前来自投罗网。” 朵娃鄙夷地扭了下头:“您的身份实在与这种下作阴险的招数不合。” 丝罗娜耸耸肩,想起如果唐尼在场,也一定大赞这主意不错。 “这小巧玲珑的东西怎么放?又没鞘,刃也很短,近身肉搏才有丁点机会割到敌人的喉咙产生威胁吧?” “难道奥玛森从来没这种东西?” “我没见过。”如果是男人,应该从不使用这种武器。匕首的柄化出两边弯如羊角的弧度,刃身只有短短一指长窄。 “这是胸剑啊,请插到您美丽的胸前。” 少女似乎想象到它的佩带方式了,抄起刃身向下地塞到胸口中间,位置看起来正好。|乳沟正好成为匕首的鞘,而弯弯的两边柄把匕首卡住|乳沿不会掉下去。 “斯诺维娜喜欢的东西还真是奇妙。它隐藏得真变态……”话音未落,地上晃啷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朵娃在床上笑得打跌。 “好吧,夫人会更适合佩带它。下次看到奈苏美杜就送她当礼物。”丝罗娜脸红着,从地上捡回因没卡牢而掉下去的胸剑,塞到腰间,那正好缠了根布腰带。 “这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朵娃突然很严肃地说,“很少会有人能拿它成功攻击敌人,一般都是女人自杀用的。” “换个角度,女英雄当然不可能自杀,应该是骗男人的时候,趁他们最没防备时突然袭击吧?” “我也这样想。” “如果斯诺维娜不乱花钱,旅费应该还能宽裕点,”丝罗娜想办法打包好所有东西,同时也依照吩咐把一枚银币交给惶恐不安的伙计支付了赔偿,“朵娃,我们先到别斯达拉达城,我最后在那里碰过与你情人脸一样的人。即使他不在那,也有办法找到他的。” 想了想,丝罗娜对斯诺维娜搞到钱的方式大感兴趣。 “这个啊,大人说是勒索土匪头子来的,她好像对数目也不太满意的样子。” 确实,如果是跟土匪头子要的话,数额怎么也应该翻一倍吧?小公主点头同意。 4 朵娃的情人(2) 敬奉斯诺维娜的人们说,三月驱龙节歌颂了女英雄的豪情,四月爱神节纪念着她的激|情,两者皆是胜基伦与柏斯举国同欢的重大节日。不过,驱龙节会有国家神殿宣布该年的具体日期,爱神节则在整个四月,随当地人民的喜好,任意安排举行时间。 “像晨风一样轻快地进入花园,见到鲜花顿时就神清气爽;春日无情义,它难以久久淹留,安莉。奈波德,这名字过于悲伤;趁花红草绿,且尽情歌舞欢畅!” 茶发灰氅的明艳少女,骑在披挂着菊纹月纱的骏马上,孤影单骑,逆月露村的方向北上。络绎不绝的行人擦肩而过时,纷纷留下他们的回头率。 丝罗娜此时旁若无人,哼唧着学自唐尼的小曲,歌声微微走调,却舒软如春风吹散的芦苇。 她想起若干日前,这道上除了寻医的病人,还有一车车仰慕银翼的女子。她们为了爱神节的选美活动,打扮得花枝招展,慕名到月露村寻找美容秘方,结果却被接待的医祭们趁机大捞一笔…………这是在酒馆喝酒时,那个神出鬼没的格儿辅祭无意中吐露的酒后真言。 “爱神节连马都有选美比赛,月光,我打赌你一定能得冠军。” 月光正以小跑的速度前进着,得到主人的称赞,步子加倍的轻飘飘。没人再对它作出压抑速度的命令,也不需要故意落在其它马屁后缓缓而行,再加上昨晚临时主人赏了一大份顶级燕麦,故而步履轻盈,趾高气昂。它背着青春扑脸的美女,接受沿途包括了人类与同类艳羡目光的洗礼,四蹄节奏比驱龙节的笛子还潇洒流畅。 “朵娃,苍蝇都比你有准头。” 蓝影一闪,体内驻了朵娃亡魂的啄木鸟迎向她的胸口,若非少女眼明手急,一手捞住,只怕鸟身便因惯性的力量撞晕“落马”。 离开神树岛,朵娃虽能用心灵感应与她交流,却再也不能窥探心灵,所以丝罗娜必须跟人交谈一样,对着一只鸟说胜基伦语。 “小心!” 未等少女对警告回过神,脑后劲风如刀,空气被利器划破。马上之躯对危险本能地往右一让,突袭而至的黑影便掠过马头,又迅速折了回去。 “鹰在追我!” 因为嫌弃策马的怀里颠簸不定,朵娃只好跟随飞行,不料拦路跑来一只凶鹰,就像空中的强盗,来势汹汹朝它扑来。 虽然马对于非同类的危险有点莫明其妙,但竞争本能令月光很快进入状态。它不满有生物试图超越自己,为了夺回第一的优越感,便放开速度与黑影赛跑起来。 巨鹰扇了扇铁翅,略略抬升高度,盘旋一下,便完全看清逃逸之鸟选择的庇护物。作为鹰类,它明白自己对地面的生物而言是速度之王。看到身下的庞然大物欲与己争雄,便长啸一声,捉弄般地俯冲而下。在高速下,它的硬羽化身一把把小刀片,扬起足以刮得生物肌肤刺痛的劲风疾流。 “戏弄主人的旧识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啊!”丝罗娜看清楚大鸟居然是恨狐,意味深长地自言自语。她也被激出了好胜心,身体配合着爱骑的速度,闪电般疾驰,路人们连惊讶的时间也没有,都只能在脑海里回味马鹰相争的奇景。 恨狐却不慌不忙。 它发现青马如何加速,也逃不出飞行掌控的范围。越加得意的它,故意舒翼滑翔,落到人马的齐眉之处,甚至倾侧身体,向对手一清二楚地展示背上漂亮的白练。 原本这种距离,帝国公主自信,她从皇家骑兵队里养出的身手足以有七成机会给对方吃一壶。可思量再三,她还是松开了拿弓的手,同时嘴角微扬,有了主意。 恨狐敏锐地觉察到月光速度虽未衰竭,但开始显露焦态,而它的骑手仍然冷静如初。昨天有场硬仗没吃下来,今天,这位骄傲的猎手忍不住把月光和少女作为发泄对象。 圆瞳的紫色不再忧郁,它现在就是空中的恶魔,尖啸着俯冲马头,同时伸出了铁钩似的爪。 与此同时,丝罗娜也扬起了左手。 ***** 罗巴克全速策骑黑马,也无法完全跟进宝马的脚程。还好恨狐暗影上窜下冲,犹如空中的方向标,提示着青色闪电及它主人的位置。 “伙记,让公主扣印象分还在其次,要是被威胁扣薪水怎么办?” 暗影居然毫不理会鹰哨命令,仍然与自己的跟踪对象纠缠,主人颜面扫尽,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催马狂追。 突然,那原本矫健翻腾的黑影,如陨星剧坠,猛地消失在蓝天下、眼帘中! 某人窒息了几秒,心脏犹如被鞭抽得一缩。他拍马没命地往黑影坠地点奔去。 …… “公主殿下,手下留情!”罗巴克万分情急,竟然喊出应该一直保密的名讳。 四下无人,被唤作公主的少女,僵化当场。 “‘黑鹰’罗巴克?” 她记性极好,何况“黑鹰”又好记。只是,这个曾在酒馆里自报姓名并努力攀谈的男人,为什么会知道公主的身份? “请恕我唐突的出现!我仍希亚王子雇请追查您下落的冒险家。”看出少女的警戒,全身以黑为特征的男人,极其简练地报上了身份。 “……原来,你并非‘普通’的轻浮男啊。”公主的感言令马上之人摇摇欲坠。 “这个人怎么也不帮宠物剪剪指甲!”朵娃仍躲在别人怀里,听到外边动静,她惊魂未定。神树岛上从来没有巨大的猛禽,今天名符其实为千年一遇。 “我想到个更好的主意。我们不正为旅费发愁吗……”少女看到酷爱用黑色包装自己的男人已走到跟前,于是转移了说话对象,“城里的武器店应该乐意收购这些羽毛,它们绝对是制作上等箭的好材料。” 罗巴克的出现,着实令丝罗娜既惊且喜。初步判定对方是友非敌,她语气也开始充满轻松调侃。 “不,这附近只会出产劣质的柳叶箭,请您万勿大材小用。” 凶猛的恨狐就像待宰的鸡,被人素手提捏。看着那张笑容可掬的漂亮脸孔,罗巴克觉得自己已摇身成为市场鸡贩,任凭顾客对货品评头品足。 低等箭一般用雁鹅羽当箭羽,而高级箭则会选用雕翎,少女手上倒提着最粗劣的木箭,那应该是击落恨狐的“凶器”。只需要巧妙地利用奔跑时高速积累出的力量,箭尾轻松就把耀武扬威的恨狐抽落在地。 “你的训鹰之技还有待加强呢,”丝罗娜给下马的男人送出手中俘虏,看见对方心痛又不敢发作的神情,忍不住有点内疚,“其实我原本猜它的主人是另一位,所以出手重了点。” “我知道您指谁。” 罗巴克点着头,手上珍惜地抱着孩子般的鹰,直到它缓过气。恨狐扎起身重新飞上天,警惕地盯着丝罗娜不放,却再也不敢接近这个拥有怪力的雌性人类。 “你信奉斯诺维娜吗?”丝罗娜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呃?不,我更喜欢选择佣兵与冒险家之神作为守护神。” “也许是她的保护,我是说,恩,我相当高兴在这里碰上你…………不,我找的就是你。” 坏人是没有关切之心的,丝罗娜偶尔会用直觉判断人。她稍稍解除警惕,俏颜生辉,微笑着对怀里的朵娃说:“快出来,亲爱的朋友,我迫不及待地要向你介绍一个人。” “什么?”朵娜仍然战战兢兢,谨慎地探出蓝色的小脑袋。 “快看,长着跟你情人一样脸的男人,我找到他了。” 5 朵娃的情人(3) “如果找到他,你想怎么样?” 丝罗娜曾经不能免俗 斯诺利亚传说 第 30 部分阅读 地问过朵娃。即使执想千年,再遇到的也仅仅是皮囊相似的翻版货…………是啊,又能怎么样呢? “看看曾经眷恋过的脸,我也心满意足了。至于能做什么……”朵娃歪着鸟头,相当认真地考虑半晌,“那就请他真心地吻我一下吧。” 家乡堪地亚那地区,流传着初恋情人的传说。如果少女不曾得过初恋情人的吻,那不管转生多少次,下辈子都会碰到相同的男人展开辛苦的恋情,直到得到对方的吻为止。 用这种根本无法证实的传说给千年执念画上句号,是否不错呢?念念不忘的情感就用简单纯洁的方式来结束,应该也是所谓的斯诺维娜风格吧?(丝罗娜却觉得这完全不合“那位大人”的风格,后者绝对是华丽派的)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即使让不信奉斯诺维娜的男人成功接受亡魂存在的事实,愿望达成仍然深具难度。 “是高薪任务吗?” “不,不能用钱,你得真心去吻。” “这不用担心,我绝对真心。钱、美女和酒,这是我字典里的顺序。”前提是亡魂也能附身在这三种东西上。 “你就只会想到钱吗?” “接吻可是技术活儿,不比从树洞里掏虫子简单,”即使是公主的请求,但反正不是自己主顾,罗巴克开门见山地拒绝,继而意犹未尽地挖苦,“如果是为了钱,高明的接吻技术也不妨把啄木鸟纳入服务对象。可您看,它那尖长的喙,树洞才是天生的接吻对象吧。” 啄木鸟的喙尖长程度是一般小鸟的几倍,丝罗娜理解地点点头,气得不轻的朵娃仅仅慑于暗影的气势,才不敢造次揍人。 她用心灵感应向男人吼道:“你这个浅薄、轻浮、市侩、庸俗、不识好歹,完全无视历史厚重感的浪荡子……” “什么叫历史厚重感?沙棘酒的名字吗?”罗巴克抬头望天。据说公主头发曾用秘方染成黑色,现在被洗回茶色,身上沐浴时用过的大沙棘酒还余香犹存。这种远销国外的培利亚特产,牌子就叫“历史”。 “斯诺维娜也会诅咒你的!” “姑娘,我同情你的遭遇,可是谁会想跟钉子接吻?不若你与公主殿下商量,借她的身躯来完成心愿?”男人的黑眼视线落在少女红润的樱唇上,饱含暧昧,“我的舌头甚至能用樱桃的柄打结。” “借月光给你吧,它的嘴可不像钉子,否则可以直接考虑我的拳头。” 虽然不能听到两人聊天,但罗巴克的话丝罗娜听得很清楚,她开始摩拳擦掌。 “我字典里没有跟公马接吻的词条……” 月光突然从鼻子里响亮地喷了一道气,仿佛抗议主人的出卖。 “释放者,不用跟他罗索,我敢肯定他绝对不是我要找的人。” 他确实不是你情人啊,丝罗娜委屈地想,但是长得这样像的男人很难再找第二个了。 “事情暂时搁置吧,我将跟着您,直到真正的他出现为止。” 这就是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小公主哀叹。 ***** 黑发黑眼,黑衣黑马,自称“黑鹰”,这样的青年,在阳光普照的大道上,被新春的绿意映衬,反而最为著目。 “你们崇尚黑色?”丝罗娜饶有兴趣地问,“黑色太深沉,如果有其它颜色点缀,便是最好的颜色。” 她想起金发的骑兵小子,如果跟着黑鹰,与誓忠骑士的重逢也指日可待了。 “穿黑色不是为了好看。我们家乡认为,世上男人有三种。白色、灰色与黑色。万色归一是黑,黑色拥有最复杂与综合的内涵,成熟男人都应该穿黑色。” “他穿黑色正好保持内心与外表一致的和谐感!” 罗巴克是堪地亚那更东边一个小地区的少数民族,并非堪地亚那人,因此朵娃更坚定地认为,舍弃对他的幻想是正确的。 丝罗娜原本以为双方这种别扭,会导致她又被一个新亡灵缠身,但与新伙伴同行的当天黄昏,刚刚投栈完毕,朵娃便突然发生奇异的变化。 “我可能快死了。” 朵娃被丝罗娜小心翼翼地捧地手上,鸟身奄奄一息,原来油光滑亮的深蓝羽毛严重褪色,就像一夜之间风化的壁画,所有油彩都失去了它们原有的光泽。 朵娃的声音虚弱得像摔得支离破碎后又勉强拼回的瓷器,丝罗娜焦急万分,甚至在考虑是否应该把她送回神树岛去。 “她怎么了?”罗巴克良心发现,跑过来关切地问着。 丝罗娜简练地传译道:“她说她快死了。因为离开了神树岛,鸟身生机已经完全流失,大概里面的亡灵也会消失吧?” “她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吗?” 朵娃自怜自顾都来不及,懒得理他,只对丝罗娜说:“释放者,虽然与想象有点距离,但还是感谢您在我消失前所做的一切。请不必送我回岛上,如果只有一个人在上面,是毫无意义的。” 丝罗娜含泪点头,心想也许是两千年寂寞的岁月,难保不让人产生活腻的心情。 “对不起,我还是没帮你完成心愿……” “能再看一眼那张酷似的脸,其实已经很奢侈。”朵娃半开半阖的鸟眼,艰难地转动到黑色男子的身上,直把后者望得脊上生凉。 罗巴克被两个女人的悄悄话孤立着,不但要面对公主哀怨的眼神,还被一只鸟诡异地以濒死表情盯着,顿时落荒而逃。 “再见,释放者……愿斯诺维娜眷顾您!”朵娃安详地闭上了眼睛,须臾,鸟身就像地宫深处挖出的珍珠,在重见天日的同时,被时间的威力风化了。 丝罗娜知道,朵娃现在跟她的姐妹一样,全都消弥在空中,除了传说,再没留下半分痕迹。 ***** 翌日,抱着感伤而整晚辗转不安的小公主,被急促的敲门声震醒。 男子熟悉的声音罕见地在门外吼道:“见鬼!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丝罗娜好不容易整理出一张能见人的脸,推开门,却立即被拉着手冲到了户外。 太阳才从东边绽放出鱼肚白,客栈院子正在打扫的伙记看见怒容满面的客人,溜回了内堂,于是里外更加清静得像郊野的寺庙,男人的动静格外突兀。 “罗巴克,什么事让你慌张成这样?” “还问我?!该死!!”罗巴克气急败坏,指着院外站在柴火堆上的自家恨狐,一脸震惊,“我的鸟,该死的,你们对它做了什么?它竟然说话了!竟然,就跟昨天那啄木鸟一样说话了!” “哦?”丝罗娜惊奇地冲恨狐摆摆手,那鸟只望了她一眼,便继续埋头自己一早的理毛工作。 “它没说话啊。” “不可能,它现在就在说话,该死…………” “呃……那你听到它说什么了?” “***,你居然听不见……该死,它正在骂我笨蛋!”罗巴克开始抓狂,拼命吹他那个名叫“狗听话”的鹰哨,但恨狐嵬然不动,白天里呈现紫色的眼睛突然闪过狡黠的光芒。 丝罗娜心念一动,走过去问:“朵娃?” 呼…………恨狐一飞冲天。它在两人头上盘旋三周,仿佛为少女的问题作出了肯定的注脚。 ………………………… 欢迎大家继续留言,希望你们多多支持! 6 朵娃的情人(4) 溯北而上,春色迟迟,空气里满是湿润好闻的青草味道。 路人如鲫,行色匆匆,即使在路上讨论着什么,只要不是高谈阔论,都似乎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直接借宿年青兄妹的农家,顺便蹭饭,这是罗巴克想出来的省钱招数。风趣幽默的青年,活泼可人的少女,温和有礼的驯鹰,让淳朴的兄妹宾主欢宜。离开的时候,两位旅人都怀揣着妹妹慷慨而送的秋栗与核桃, 万色归一是黑,黑色拥有最复杂与综合的内涵,成熟男人都应该穿黑色…………丝罗娜对某青年解释自己偏好黑色的理由印象深刻。 “你今天怎么穿起了绿色?” “成熟的男人偶尔绽露一下不成熟会更受欢迎哦。” 雨后春笋,奥玛森用来形容朝堂的后起之秀;而如春笋清新的绿,在胜基伦则被比喻为“不成熟”。黑发黑眼的青年脱离了纯黑,包装成一棵挺拔的笋,果然有种活力四溢的魅力。他在马背上,一手一个,悠然地剥着薄壳的核桃,栗子被丝罗娜囊括,准备晚上剥给月光加餐。 “只有纯洁的释放者才会相信你的胡诌。”化身猎鹰恨狐的朵娃掠过罗巴克身际,长年相处的黑马处之泰然,并不像月光对异类的挑衅过敏。 朵娃一个漂亮的翻身,对挥拳望着自己悲愤莫名的“主人”嗤之以鼻。 “鸠占鹊巢的人不要多嘴!” “切…………如果还想保留自己的外号,请对我客气点。如若人们看到你身边没了宠物,你想继续保留黑鹰之名,请再花个三年五载吧。”恨狐的强大自信让朵娃脱胎换骨,她从高空挖苦起身体的前主人,显得信手拈来。 “暗影不是我的宠物……” 罗巴克痛苦地把掏出的鹰哨放回怀里。现在当他吹起鹰哨,必会让与鹰体融合的朵娃心烦意乱,故而后者开始未雨绸缪地作出警告。 丝罗娜对看起来只有男人在演独角戏的情景已经习惯(朵娃使用心灵交流,罗巴克必须用人语交谈),却没有忽略那个细节。 “狗听话?”与土狼华尔素操纵恨狐时一样,双黑青年都使用了贵族专门改良的、豢养优秀猎鹰的秘法工具。 “虽然大部分的皇家部队都训有猎犬队,但听说奥玛森有更让人艳羡的强大空中队伍?不但有庞大的信鸽队,也有精锐的夜鹰队?所以在进行远征时也能保持信息的畅通,或者对敌人的空中传输队伍进行强有力的干扰?” “夜鹰队有聪明的恨狐,它们是最厉害的跟踪高手。”丝罗娜只敢稍稍说点自己的印象,然后倍感羞惭。她年少在骑兵队厮混,可对信鸽及夜鹰队所知仍然停留在初级阶段。比如这些骑马或不骑马的酒鬼们经常想方设法去坑养鸟的同僚,好搞几只猎鹰训练时打到的野味下酒。 民间养鹰的人不使用这种工具吧?丝罗娜并不能确定。但华尔素与罗巴克都拥有这种小道具。 “罗巴克。比得埃……”闪到嘴边的名字唤醒了公主对帝国故乡的记忆,“比得埃!你与奥玛森西南部的比得埃家族是什么关系?” 被发现了秘密的罗巴克脸一紧:“我爷爷曾经是拥有继承权的长子,不过为了追求所谓的爱情……这种风花雪月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是四海为家的冒险家。” “拥有继承权的长子出走?”比得埃的势力范围是三分之一的西南地区,放在当地这可是震惊的事件。 “准确地说,是流放。那又如何?一个死讯足以平息一切。” 丝罗娜沉默地努力回想着一些宫廷旧事。 “死亡并不能结束一切,”朵娃不以为然,“我还死过两回了。” “你现在也只是一只鸟。” 黑发黑眼,也是她曾经的近侍“汀娜”的外貌特征。南奥玛森有不少黑发或者黑眼特征的人口,奈苏美杜也是其中之一的美女。 “比得埃家族在西南部支持着叛乱的巴格将军,与迪卡图王叔分庭抗礼。因为害怕比得埃家族跟齐拉维的翠丝庭本家联手反抗,巴格将军一直不敢提直接登基奥玛森帝国的皇位,只敢建议与这些曾经辉煌大陆的各大家重新分地而治。”前亲卫骑兵队长迪墨提奥曾经详细地向她描述过离开奥玛森后的政局,可是逃亡生涯的琐碎,几乎快让尊贵不再的公主把这些名字忘光光。 “出走与流放不同。出走是主动放弃继承权,而流放则是家族内部的决定,如果有更高级的主君发出命令……” “亲爱的殿下,试探或者期待都没有必要,”罗巴克不屑地撇起了轻薄的嘴唇,就像批评家在总结一部蹩脚的戏剧,“也许爷爷或者父亲会对这些光鲜的祖宗有特殊感情,我却是彻底地在远方偏僻的地区出生,成年之前甚至不知道姓氏的来历。我对您坦诚布公,自然也不会为了任何一方的势力违背我的任务…………我确确实实受雇于希亚王子来追寻您的踪迹。” 面对突然收敛脸上轻浮之气的青年,丝罗娜稍稍放下才掠心头的警号。才离虎口又入狼窝的事情,她可不想重复再遇。 也许他发现了少女这种小心翼翼的想法,于是补充道:“依迪与我相熟,正是因为他父亲也是地道的奥玛森人。” 两个青年认识?丝罗娜有些吃惊,想问却找不到头绪。 “关于这些美妙的往事,您与迪墨提奥大人或者依迪重逢时,亲自问他们比较适合。” “往事?” “依迪与我曾经在有名的黄昏佣兵团共过事,后来一起组成二人组,当过一段时间的冒险家。他好像有事要回奥玛森,便与我分道扬镳了。”罗巴克暗忖这种说辞应该不算暴露他人秘密吧? 丝罗娜想起正好向他打听银翼的情况 “那个家伙吗?老实说,冒起没多久的新秀,人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查探他的底细,但是您可能不知道,他的移动速度非常快。冒险家单独行动时经常烦恼于各地区的通关牒文,但他似乎从来没这样的问题,所以可以断定此人一定是大户出身,说不定是哪家有权有势的少爷跑出来胡闹的。” 朵娃插嘴道:“别不是个王子吧?” “这年头王子比三条腿的蛤蟆还好找。”罗巴克自嘲。他没有告诉公主,在那个出生的小地区,母亲是部落首领的女儿,勉强可算半个土王子。 “王子?”丝罗娜速度搜索着,她开始后悔过去怕麻烦而远离宫廷社交,现在所有名为“王子”的生物,在脑海里的形象经常一片模糊。 “我饿了,不对,是你的鸟饿了。” “你看到那一片春色的原野吗?老鼠与青蛙的滋味相当不错,如果捉到蛇我甚至能帮你烤烤香,”罗巴克咬牙切齿地提醒,“我不指望你帮我打猎兔子,但是你的食物别想花我半个子儿。” “你居然虐待宠物。” “它不是我的宠物……”暗影是他相濡以沫的战友与伙伴,这是男人之间才能体会的感觉。 “你的鸟真的饿了,如果我坚持不进食,它就吃不到东西,会饿死的哦!” “我要把你的伙食费寄给希亚王子报销!”罗巴克不肯屈服,“身为啄木鸟,你难道没吃虫子吗?我可想象不出谁会帮你烤虫子。” “在神树岛上根本就不用进食,那鸟体早就是死物。” “猎鹰不亲自捕捉生猛食品,它就可算是废掉了!” “你见过哪只猎鹰有人类思想?你得庆幸才对!” 一人一鸟不得不暂停脚步,互相为对方的午饭问题妥协,最后决定,有着猎鹰躯体的女子必须承担部分的狩猎工作,但可以享受人类熟食的待遇。 丝罗娜现在得靠罗巴克的传译才明白两个家伙一路上的纠结到底是什么。 “有情况!”朵娃低飞到男子头上警告说。 “怎么了?” “好凶猛的狗,就在那边。” “难道是猎犬?”罗巴克拿着丝罗娜给的劣质弓箭,一手搭起凉棚,往提醒的方向假意望了望,其实什么也没看到。他与老拍档依欧迪斯最大的不同,就是平时太过依赖暗影敏捷的身手。像捕捉兔子、黄鼠狼、雉鸡甚至鱼之类的小型猎物,鹰本身就是最好的工具…………只是现在不能指望新手上路的朵娃了。 “如果对方在围猎什么,我们过去看看能蹭到点什么不。” 完全不考虑行为是否有*份,黑发青年欣然认为不劳以获是机遇的另类写法。他提缰前奔,丝罗娜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纵马相随着。 7 朵娃的情人(5) 午前的阳光比春色还明媚,树林前的原野上,有另一对男女矫健的身影奔过,他们前面有五条猎犬闪电般围攻着两头野猪。 草长过膝,有点儿阻隔着猎人的速度,但猪与狗如履平地。两头略小的狗追上了体型稍弱的母猪,女人轻喝指挥着,狗左右一口咬住猪耳,女主人冲上去,双手执着猪的后腿,猛一甩把它弄得失去平衡,四脚朝天。 “干得好!”她犹有暇余地称赞了爱犬,右膝顶着猪身,把身体重量整个地压在猪肚上,抽出猎刀,毫不犹豫地一刀扎入野猪右前腿与头部之间的一块区域。那是猪的心脏,热血汩汩而出,再次溅湿她的衣襟,母猪瞬间毙命。 男猎手追踪着的另三条猎犬,他身上同样血迹斑斑,显然先前已大有斩获。 三头狗也成功地把异常庞大的公猪拦截在树林边缘。 头狗一声令下,两名助手抢先上前左右挟攻,咬住猪的耳朵。公猪的体格相当于狗的四倍大,它的皮在洗完澡后滚满了砂石,粗厚如铁,即使耳朵被锋利的犬齿咬住,也只是稍稍疼痛,经常翻土的铁鼻,尽可能地往敌人身上拱,上面匕首般的两颗弯獠挣扎着要挑刺狗身。 这头公猪一家老小刚被人群歼,内心可说相当悲愤。要知道野猪是极其尊老爱幼的家族动物,此时干脆不逃命了,它趁着男人的脚步跟踪不上(野猪狂奔有时比马还快),拖着三只猛犬往眼前最粗的树撞去! 犬牙未曾给公猪比树皮还厚的体表造成伤势,主人迟迟未赶上补刀,野猪自杀式地反击,把咬住耳朵的两只狗,一只甩得晕过去,另一只给獠牙扎伤了身体,痛苦地哀叫着。 今天猎狗数量少了点,所以公猪让它们饱尝败绩。它为自己的大胜嚎叫呐喊,而且没有忘记身后的追兵。一想到仅剩的妻子也被杀害,它转身回头,准备开展殊死的报复。没有猎狗的帮助,人类无法掀出它脆弱的肚皮,不管有什么武器,也必会在坚硬如石的猪皮前折戈。 身后竟然是四条马腿。 公野猪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它眼睛是直的,对于比自己高的东西必须拉开距离才能看清楚。 血红狂热的猪眼里,看到一匹高大精神的马。动物之间可以互相感应气势,这马骄傲地睨视着它,让同样桀骜不驯的猛兽烦躁不安。再退一步,它终于看清骑手居然是个人类少女。公猪不会被人类美貌所惑,落单的它只觉得眼前一切生物都充满着刺激的元素。它烦躁低吼,高昂起倒生的剑牙,正要向少女发动攻击,却突然四脚一软,跪倒在地! 真的是相当短的瞬间,可公猪因此错过了逃生与攻击的机会。支援的狗跑上来了,男女猎手一起出手,在猎犬的压制下,果断地放掉它的血,然后补刀心脏给以致命一击。公猪至死再没有半分反抗。 男女猎人着手检视爱犬们的伤势,即使发现有陌生少女不合时宜地出现,也没来得及出言相询。 “……汀娜?” 罗巴克骑着马,从树林一侧闪身而出。整个过程他看得一清二楚。树影下,月光马上,少女平静的脸,虽然被斑驳的阴影掩藏了茶眸的部分光华,可刚才肃穆静立,气态俨然,公猪立即象被抽空了四肢生气,瘫爬在地…………仿佛士兵向君王作出匍匐膜拜。 公野猪被猎刀从腹下放血,五只狗一拥而上,舔噬着滚热的液体。对狗来说,这是一种新鲜浓郁的味道,也是主人犒劳的方式,但对人类来说,却稍嫌刺激。 虽说野猪经常侵袭村庄残害庄稼,但场面还是过于血腥,丝罗娜以异乎寻常的冷静看完整个过程,罗巴克认为这与少女末期犹有稚气的脸格格不入,反而比杀戮的画面更让人介怀。 “……汀娜,你真不要命了,居然自己跑到野猪面前!”临时的监护者有些后怕,毫无狩猎经验的人在落单的成年公野猪面前挡道,简直自寻死路。 “……好奇怪,它自己倒下了。” “什么意思?” “刚才还以为狗要制伏它了,才跑来看看,”丝罗娜甩甩头,回想着极短的一瞬,“我发现它不是一般的大,心想坏了,月光应该没见过这种生物。当时我还吓得不敢动弹,生怕月光被吓倒,我会坠马。” “释放者可能以为它们只是变种的家猪。”朵娃对野猪的凶猛似乎有强烈的印象。 “要是被某人知道我让你看到这种场面,一定会克扣原本就微薄的工钱。快走吧。”罗巴克低声地说着,越想越不舒服,而且他开始认出猎手的身份,一个劲只想离开。 “还可以。我过去经常看猎犬队的训练,刀猎野猪是最基本的内容。”野猪出没,必按老少顺序排队出场,打一窝都是四到十只的数量,足以让关系好的几支小队大饷一场,所以猎犬队非常喜欢这种狩猎活动。 看到罗巴克仍然惊魂不定地盯着自己,丝罗娜俏皮地伸伸舌头:“你放心,我知道它的厉害。我曾经被认真告诫过,一猪二熊三老虎,两条腿的人类与落单的野猪坦城相对时,危险堪比面对猛虎。即使你爬上树逃生,它也要把树拱掉咬你。所以如果跟前就是这种孤单的杀手,最好原地不动,别做多余动作,然后静悄悄地后退离开它的视野范围。” “怪不得你刚才这么镇静。但最安全的做法还是离它们远远的。”真的只是装出来的吗?罗巴克边走边想。 也许上天觉得他乡遇故知也应该成为机遇的注释,就在罗巴克悄悄退场时,洪亮的男声朝他背后喊了起来。 “黑鹰罗巴克?” 罗巴克丢下丝罗娜策马而逃。 女人口哨声响,五只狗形成两个品字形抢到黑马跟前,集体咆哮着张开带血的嘴牙,把青年的退路全面封锁。 “好吧,格兰纳,依纱,让它们乖一点。” ***** 每年的五六月份是野猪的繁殖期,为了防止过多的野猪肆虐村庄,不少村民会在三、四月份便雇请专家进行狩猎。野猪的肉与皮能卖相当不错的价钱,因而很多村庄都乐意支付这笔费用。 “你说他听到有人在打猎想过来蹭猎物?那就对了,否则以他那么怕狗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跑过来看热闹。” 女猎手依纱手里攥着从双黑青年怀里搜出的钱袋,掏出银币交到酒馆伙记手里。换来的两盘野猪肉与一桶金黄|色好酒,香喷喷的,满室留香。 “这里的村民最拿手是两件事,一是腌制盐猪腿,二就是配杂交香猪,专门卖给有钱人。不过,我觉得醇酒配炖新鲜野猪肉才够味。” “老婆,我更想吃烤肉。” 为猎猪而禁酒数日的夫妇一起深深吸了口气,把酒香吸到脑髓深处。 “罗巴克最喜欢的不是美女与酒,是钱;他最害怕的不是死,而是狗。所以最害怕的人就是我老公格兰纳。” 丝罗娜首次以清醒的状态品尝这种比奥玛森甘蔗酒更香醇的培利亚名酿,有“沙棘酒的灵魂”之称的大沙棘酒。她回想刚才所付的酒资,暗骂用酒洗澡的斯诺维娜有够奢侈的。 “你们夫妻在黄昏团里就仗着狗欺负我,现在还是。”罗巴克蹲在椅子上,皆因椅子的四周爬伏着五条体形不大却彪悍的猎猪犬。它们懒懒地吐着舌头,期待地望着桌上的野猪肉,但罗巴克清楚记得上午这些家伙们是怎样地帮助主人把凶悍的野猪家赶尽杀绝。 两口子身上的血衣已换成清爽的衣服。原本担心罗巴克会溜走,结果他被五条狗牢牢看在椅子上,半天不敢落地。依纱向兴致勃勃的少女好笑地回忆着往事。 “我们以前的狗队,曾经有条很聪明的头狗。罗巴克这家伙有天竟然鼓动我老公跟其它人打赌,说可以检验野猪是否能分清颜色。他天未亮就把我们的头狗涂满了绿色赶到山里。因为如果猪能分清颜色,那这头狗一定比其它狗藏得更隐匿,就能赶出最多的野猪出树林。” 格兰纳硬朗的脸部线条被尴尬的笑容柔和了一半。罗巴克的恶作剧很多,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不错的下酒笑料。 “结果呢?” “我们所有打赌的人躲在一边等候着,天亮了,树林里骚动开始,哗啦啦,野猪们冲出了树林,那条绿色的头狗也跟在后面,英勇地追着,大家都以为这狗成功了,”依纱顿了一顿,含笑地示意老公接她的话头。 “然后我们才发现原来狗的身后有更多的狗在追着。那条绿狗是被逼英勇,因为狗对绿色更敏感,又习惯歧视同类,所以它们实际上不是在追野猪,是在追我的头狗。那天结束后,倒霉的小家伙不仅被追得筋疲力尽,还颜面尽失,不能再当头狗了,我只好把它的位置撤了下来。” 丝罗娜捂着肚子艰难地保持端坐的姿势。 朵娃感叹道:“我就知道你最喜欢虐待宠物,原来你连别人家的也不放过。” 罗巴克不好现在反驳,白她一眼:猎猪犬也不是宠物。 “佣兵团?”丝罗娜对这个名称并不陌生,但对它里面的人物就很好奇。依纱与格兰纳解释说他们俩与罗巴克曾经在略有名气的黄昏佣兵团里当同事,后者因为觉得佣兵生活收入太低,便改行当了自由职业者…………冒险工会里的赏金猎人。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为了收入才离开黄昏的。” “哦,那你干嘛当逃兵?在团里你与疾狼依迪本来就是好拍档,也没见对工作有什么不满的。”依纱几杯酒下肚,嗓门便开始不受控制。她强壮的手一拍桌子,把伙记叫过来添多一份烧骨头,要拿来慰劳爱犬。 “团长希望兵团的发展方向终有一天会被某国招纳为正规军,我与依迪都是自由散漫的人,所以才离开去找新出路的。” 格兰纳眼一沉,高大的身躯在小椅子上挪了下位置,就像在舒缓关节蜷缩过久的僵硬。他低声地说:“奥玛森的仗没真正打起来,倒是听说,胜基伦与堪地亚那要先开战了。我们团收到了邀请,是胜基伦国王子秘密发出的。” 如这两人所解释的,他们来到此地是完成村庄的任务,但有其它的团员出发到更南边的月露村,准备向圣医女神殿采购一批有特别用途的特效药。如果战争打起来,不管是粮食与药物,都是相当重要的物资,未雨绸缪是应该的。 依纱与格兰纳还以为丝罗娜只是罗巴克的“女性同伴”,并不知道她的特殊身份。丝罗娜一直被银翼与外界半隔离着,离开月露村也几乎没打听到什么与己相关的消息,所以现在听到战场预告,令她大吃一惊。 现在即使说,巴格将军把迪卡图亲王的皇室军队打败,也没这个消息意外。 难道银翼故意陷害堪地亚那的计划成功了?可是连她这个政治白痴都看得出来的把戏,那些阴谋家们也应该能分析清楚。谁是得益者,谁就是陷害者,这是女亡魂教她的。难道这个把戏的背后又是来自奥玛森反叛势力拉什尼教徒? “其实我也讨厌参加正规军。我这些好孩子们要是进了军队,哪天给糟蹋了也不知道。”依纱心痛地说。从猎犬晋级为军犬,狗本身可体会不了身份的升级,相反,人类才是最凶狠的恶兽,与人斗跟与兽斗绝非相同层面的事情。接受村民委托去狩猎野兽,他们宁愿一直到老都干这样的工作。 依纱与格兰纳的目的地也是向北返回黄昏佣兵团的驻扎地,他们故意把罗巴克的钱袋取走,对他说:“来吧,与我们一起去参加奔猪节,只要你参加完所有比赛,我就把钱袋还给你,如果你能获得奖金,我与格兰纳掏腰包再给你一份!” “你算是在为狗报仇吗?” “你说呢?”依纱撒着娇,半挨在老公岩石般坚硬的胸膛前,微醺的双眼流转着妩媚,“罗巴克,我们三个一起喝酒打赌的时光过去多久了?嗯?” “三年吧?不,可能四年了。”双黑青年被带着酒意的眼光瞄得心跳加速,但火把让格兰纳巨大的阴影整个笼罩住心爱的妻子,不让第三者有任何插入的机会。丝罗娜外表远远比依纱漂亮,但初恋情人的眉眼才是男人最高的理想。 “我俩成亲四年,只在第二年收过你托暗影送来的信与礼物。” “我走得太远,毕竟鹰也有它展翅翱翔也企及不了的距离啊。” ***** “心爱的女子结婚了,新郎不是我。为这种理由离开,还真是纯情啊。我要对你改观了。”朵娃不管是年纪还是观察力,比死的时候进步多了。 “别随便猜测他人的往事,再说,谁比谁更纯情?” 丝罗娜就寝前跑过去找罗巴克,进门又看到青年在演独角戏。她见惯不怪,开门见山便打听更多胜基伦与堪地亚那国的情况。罗巴克为难地说:“我的任务就是跟踪你们,一心不二用。” “吹吧,一定是有空就去赌钱喝酒。” “臭鸟闭嘴。” “如果打仗的军队有这样一只恨狐当情报员,未免太厉害了。”丝罗娜若有所思,“罗巴克,你真的没想过为某国效力吗?你肯定是最高级的情报人才,而你的恨狐也会成为史上第一的猎鹰,最伟大的鸟。” “我字典里没有正义,只有钱。不过钱与正义,都得有命才能挥霍。殿下是没见过战场吧?我在佣兵团参加过扫荡盗贼的任务,上千人的械斗,已经令人印象深刻。你尽管嘲笑我缺乏勇士气概,但在佣兵团里用用鸟打探消息情报,已经是我最大的极限。再说,朵娃也一定不喜欢那种血腥的场面,对吧?” “……”朵娃朝公主点点头,它的瞳孔晚上就显出灿烂的黄金色,注视人类的时候,特别具有震慑力。 会有一天动用眼前之人及鹰的力量吗?兴许依欧迪斯能帮上忙,丝罗娜小小登记了一下。 9 奔猪节(1) 丝罗娜发觉,自从有依纱与格兰纳同行,罗巴克即使油腔滑调的时候,也会变得有点内涵。 就像她听说依欧迪斯与罗巴克,还有眼前这对夫妇,都出自略有名气的黄昏佣兵团,甚至连希亚王子都想在战争期间,招募他们参战,便开始对佣兵团这种组织产生兴趣。 她问:“佣兵团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这个答案嘛……” “你就告诉她那个比喻好了,”依纱掩着嘴,像是回忆起极为有趣的事情,“那是我听过的最经典的说法。” 坐在马上的人们谈笑风生,赶狗的大汉吸引了路人的目光。一路上,格兰纳赶着五条猎犬徒步而行,老婆则舒舒服服地坐马。不过当丈夫的脸上,没有半分醋意,相反是与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的兴奋满足。 “那是因为你对狗太痴迷,甚至要嫁给它们。” “喂,我在后面听着呢!”格兰纳脑袋远比方形的脸圆滑,立即听出老朋友在拐弯抹角地损人。 “呐,我个人觉得,佣兵团,其实就是一伙假装信义却行为利是图之能事的野狗团。” 假装信义却为利是图?野狗? 注意到少女的目光往自己五只昂贵的猎猪犬身上瞄,依纱赶紧解释:“他说的野狗,在奥玛森语里应该是野生的豺狗才对,不是指我们平时看到的狗。” “我不清楚奥玛森是否也有同样的野狗团…………培利亚土狼之名,你也熟悉吧?” 听到罗巴克提起“土狼”的名号,依纱眼角一抬,似乎对这个培利亚土匪头子也略有所闻。 这令丝罗娜有点沾光感。 “培利亚土狼”与“野狗”一样,是分指两种形状像狗却又不是狗的野生群猎动物。 “不管是土狼还是野狗,都是丑陋却实用的动物。‘土狼’用这个名字形容自己带领着一堆贪婪、残忍的机会主义者,到处打家劫舍、不劳而获。既然盗贼们能自称“土狼”,那我就用野狗形容佣兵。” 帝国公主估计是无法想象他嘴里的两种动物,空瞪着漂亮的眼睛专心听着。 “好吧,我详细点说。土狼呢,个头比狮子略小点,生腐肉不拒。他们会组成小型的团体集体行动,但偶尔也会单独行动;野狗则比我们后面的几头狗都要小,但却是绝对的集体主义,它们的合作甚至跨越领地之间的族群,并且死皮赖脸,对锁定的猎物能不惜代价地纠缠到底。与野狗团强悍而周密的协作能力相比,土狼就像温和派…………你见过哪种动物直接在捕猎过程里就分吃还站着的猎物吗?” 丝罗娜毛孔一寒,摇头。 罗巴克故意阴沉着语调:“当几十只野狗一起出没时,只会崇尚女人的土狼群也会非常恐慌,此时就像盗贼团伙遭遇上奉命缫杀他们的佣兵团……算了,其实我现在觉得土狼与野狗根本不相伯仲。就像黄昏团,还有‘佣兵中的盗贼’这样的名声呢。” “你刚才说什么崇尚女人?” “是啊,野狗群与狼群一样,是夫妻档当首 斯诺利亚传说 第 31 部分阅读 领;但土狼群是绝对的女人当家,公的都得跟在母的屁股后面跑。” 依纱也忍俊不及:“所以说别小看女人。就像猎狗,其实母的比公的好。母猎狗很勤劳,能够一直保持比较好的状态。而公猎狗发挥好的时候就非常好,但状态不稳定,经常偷懒,在它不卖力的时候会气死你。” 丝罗娜喃喃道:“啊,我明白她为什么自称土狼了。” “什么?” “没什么,请继续说!”她摸着宽大衣领光滑的毛皮,掩饰自己正守着秘密。突然才想起,女子身份是华尔素不欲外人知的秘密,虽然没有帮对方保密的理由,但丝罗娜不知为何却愿意守口如瓶。 “所以哟,我会把军队比作雄踞地盘的狮群…………奥玛森人也喜欢狮子吧?它们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总是被君王们所喜爱。其实狮子最无耻了,行王者之名,却经常在捕不到猎物饿肚子时,跑去抢劫土狼群的食物,腐肉都不放过。这不正像军队经常趁盗贼打劫完良民,才跑过去借清剿名义洗掠一番吗?当然,狮群也会掠夺野狗群的战利品,只是庞大的野狗团反击更有组织,更凶狠彻底,因而狮子也相当头痛,干脆平时便相安无事,各在地盘觅食。” 依纱发现罗巴克又在自己的野狗佣兵论上增添不少新观点,笑得如花乱颠。 丝罗娜忽闪着晶刺般的睫毛,努力消化才听到的东西。能够为这个大陆上最庞大的帝国之公主讲解野生动物知识,然后引申哲理,罗巴克当然甚感自豪。他单方面理解公主正神往刚才的故事,于是想起另一句老话:在落单的狮子面前,有时候,野狗也有那么一点的王者风范。 “佣兵团应该是与客人建立雇佣关系后,严格遵守合同,讲究信义的组织团体吧?为什么你会说它假装信义却为利是图?” “这家伙最喜欢说些涉渎神灵的话,你就随便听听得了。” “依莎,佣兵与冒险家的守护神甚至不能称为神,说说又有什么要紧?”罗巴克摘下脖子里的项链,递给丝罗娜。那是一条银质的链子,链坠是个长型的小方牌,正面镂着一头狼。 坠子传递着灼热的男性体温,丝罗娜眯着眼,嘴角里挤出了一句模糊的读音:“斯诺尔……克布兰诺?” 双黑青年睁大眼睛:“你也知道它?” “我只是会读这行字。”那是斯诺维娜遗迹门上刻画的开门咒文字。 “哦,那就不奇怪了。”他没有详细地知晓神树岛的事件,反正也是跟其它人一样,猜测高贵的公主在艰苦繁琐的宫廷课程上,一定是曾经学习过相关的知识,“除了佣兵与冒险家们,大概还有盗贼们会关注这行字所代表的意义吧?” 丝罗娜虚心耵听,愿闻其详。 “传说,在魔物横行的年代,野猪与野狗长得比狮子还巨大。它们牙齿锋利,力量庞大,数量也多,横行原野时凶猛无比。喜欢定居的人类不得安生,便想尽办法请神灵帮忙。” “我听过这个故事,我们奥玛森说,古代的野猪被神灵呼出的气体所幻化的火焰独角兽烧了窝,愿意归顺人类的就变成了家猪,不愿意的就被变小了体型,六颗獠牙被拔了两颗,然后赶到森林的深处生活。” “哈哈哈,这是奥玛森的版本么?也难怪的,在奥玛森的历史里,一切荣耀都属于大神巴鲁巴,即使是帕卡帕王之后,也不肯告诉他的民众,自己的邻居家住着一伙完全不信奉大神的家伙。” 依莎爽朗地笑着挖苦完,也拉开衣领掏出自己的铜质项链坠子,朝丝罗娜晃了晃。 “我也有哦,而且正是火焰独角兽,因为经常帮团里接猎野猪的任务,所以特别选了这个形象。” 罗巴克读出了少女的迷惑,补充说:“人类是从禁忌之岛叛逃出来的。而火焰独角兽传说是众神呼出的气体幻化成的神兽…………不,准确的说,它因为是众神的呼吸,所以根本没有固定形体,当它需要什么力量,就会变化出拥有这种力量领域内最强的神兽形体。” “嘶~”狼头坠子回到主人的手中。它离开人体后渐渐回复冰冷,重新带回时,心脏位置传来的凉意让双黑青年挤眉弄眼。 “斯诺尔克布兰诺不知为什么,被称为堕落的信誉守护神,而且因为堕落的信誉,行动的速度比思想快,从事冒险职业的人特别崇仰。它被请到野猪野狗的面前,把它们制伏,同意与人类和谈。但野狗狂妄自大、背信弃义,不顾和约想埋伏人类。神兽恼怒之下,化身独角兽,张扬着无坚不摧的火焰从天而降,把野狗的窝都烧了,并惩罚它们后代长得跟家狗差不多,在野外必须紧密依靠团体协作才生存得下去,不再具备单独狩猎的本领。” “这跟我听到的传说没有冲突啊。” “怎么没有?对于冒险家与佣兵而言,把斯诺尔克布兰诺供奉在工会的荣誉之墙上,甚至盗贼也悄悄膜拜,它是以‘堕落的信誉守护神’及‘荣誉缔结领主’、‘无序的巡礼者’这些名誉紧紧联系一起。佣兵们其实是最大利益追求者,可是他们不得不像野狗的先祖一样,不集体行动、不信守承诺就无法生存。在生命与利益面前不甘心又勇敢地死守着束缚它们的信用,紧抱着集体的名义跳到名为牺牲的悬崖之下。” “我来柏斯前,读过的关于那段年代的历史,大概就只有《失落之印》及《大事记》了,你们提到的东西令我感觉新鲜。”帝国公主感叹着,“我只听过关于信誉、荣誉及惩戒背叛之人的三兄弟神,他们是大神权杖在人间的具体化身,代表大神意志守护这三种东西,被商人、军队刻画成权柄的形象配衬神象基座之下。” 汀娜应该与他们出身很不一样吧?至少在家庭教育上,应该与出身佣兵的他们有本质的不同。依纱抬眉吊梢,悄悄打量这个精致动人的茶发少女。 她在佣兵团里地位不算高,可见多识广。口音独特的少女,身上闪烁着不少矛盾特质。虽然活泼亲切,但时而冒出些动静体现她讲究的出身…………例如在端杯子时,不经意地用小尾指顶着杯底。就像某些贵族礼仪课上,出身名贵的学员们不厌其烦地在藤条淫威下,重复一个又一个的细节练习。女人争相表现优雅时有句最喜欢引用的话:一个女人能使另一女人自卑之处,就在于放杯子的角度。放杯子的时候记得用小尾指缓冲一下。这也是贵族与平民的区别。 丝罗娜没有发现别人对她的探究。她被故事吸引心思,若非月光几乎与主人溶为一体,肯定要因为出神而坠马。旅游收获很多,人们的形为,就像撕破旧的历史画卷,在她面前重新绘展了另一幅天地。斯诺维娜女英雄首先冲击了大神信仰。这个在国内陌生而遥远的名字(所有嫁到奥玛森的女性无一例外必须转信大神教,而且各国摄于帝国威仪,几乎无人敢在境内随意提及异教名声),在此之前,甚至不曾随希亚与罗亚诺尼王子兄弟的游学,在她心里驻扎过半点。 从月露镇往北折回,很多地方丝罗娜是旧地重游,而且有热情的同伴解说,更加增长了见识。罗巴克一路上都在中等程度以上的冒险家工会租用消息传递渠道给后面跟进的依欧迪斯,有些小镇没有这样的工会,就必须跳跃到下一个,所以必须把跟随者耽误的日程也算进去。 又称糖城的别斯达拉达城,有大型的佣兵及冒险双工会会所。罗巴克原本打算带着丝罗娜直接安顿在糖城,一直等候依欧迪斯的到来,但城主蒙塔莎是银翼的亲戚这个消息,让他临时更改了停靠点。 “糖城到帽子镇那条路的中间,就是黄昏团的常驻点,我们在这里等两天,我留好消息便直接把您带到那里,一定很安全。” 丝罗娜一行人现在正身处名为“噗呼者之城”的小镇上。这个奇怪的小镇,位于糖城与帽子镇方向的必经之路上,行政上也归属糖城管理。“噗呼者”是人们对野猪的戏称,这个小镇四周有很多零散的小乡村,紧紧围绕着这个没有城墙的“镇”。历史上这里经常闹野猪害,传说路过的斯诺维娜给下建议,每年除了捕杀野猪当食物,甚至可以让野猪与家猪杂交培育出新的品种,这些特种野猪肉味奇香,很受有钱人的青睐。 四月爱神节选美并非单一活动,而拥有拉拉杂杂的诸多比赛。农民会有农家选美大赛,贵族会有百合女神选举,甚至冒险家工会与佣兵工会也曾联手举办过某些选美。罗巴克与依纱曾经打赌说各自邀请某届盗贼小姐和先生的获胜者约会,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总之,糖城附城“野猪镇”每两年就会举行一次向女英雄致敬的爱神节前瞻赛,纪念柏斯人不屈不挠的精神。 前瞻赛就是“奔猪节”。 以前胜基伦德柏列国的人喜欢骑在马背上狩猎野猪,帕卡帕大军入侵的时候,惩罚当地人不让他们骑马,把所有战马都夺去了,大家只好徒步带着猎犬,用短兵相接的办法刀猎野猪。 于是选美大会之前,举行奔猪节,让附近的村民狂欢,选出勇士,最英勇的人会获得一头活生生的成年雄野猪,一颗标准重(就是女子拳头大小)的雷电之实作为奖励。 “怎么样,罗巴克,敢接受挑战吗?每年的选美节原本就是我们三个打赌比赛的好机会,今年更逢两年一度的奔猪节,如果你参加比赛赢了,不管是什么奖金,我与老公掏腰包奖励你多一倍。” “野猪皮肉合起来是一笔可观的费用吧?何况还有双倍奖励!我参加!” 丝罗娜原本就是要在糖城附近等待随后而至的伙伴,既然行程不会与节日地点产生冲突,当然也毫无异议。她天真地询问是否也能参加这种两年一度的狂欢节日。 依纱看看充满期待的少女,眉开眼笑地点头表示肯定的回答。 10 奔猪节(2) 费吉利斯一世是奥玛森著名的改革王,也是编外的美食家。他四十五岁登基前游历诸国,不但见识广博,而且品尝了各地珍肴,写下见闻杂录《知味者》让贵族们津津乐道。当然,不管多经典的传世著作,由于文化教育的普及问题,流传到广大民众耳边仍然以口传版本为主。 比如,关于纯种野猪肉,人们认为它味道做汤甜美,但肉质过粗,如果不经过腌制,是极难入口的,远远不比家猪好吃。所以《知味者》里记录了南柏斯某些乡村如何利用野猪与家猪杂交创造出新品种肉猪的做法。 南柏斯的小山村,一般不会有类似镇里的酒馆客栈这种公共消费场所,外地客人在赶路时,可以敲开村民家大门,以廉价的费用换取一晚食宿,若然对方家境尚可,自己舌功也了得,还能蹭得农家野味。就像被某些笔调风趣的历史家调侃为“蹭饭者之王”,许多仰慕费吉利斯的孤身旅者甚至故意避开城镇而采取这种方式移动到下个目的地。 有两个聪明的男人却放弃这种自由自在。他们从冒险工会领取了一份向导及护送的任务,倒赚了些路费。虽然其中一人说过,到帽子镇后就要与雇主分道扬镳,但现在仍然还在护送任务的路途上,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必须继续再往南移动。 “为什么望着我?” 乡村少见的挺拔青年们正在简陋的村屋里吃晚饭。为看管货物,商队都是分批进餐的。长途旅行使这些外地客人们显得行色匆匆,蓬头垢面,在预定计划里,下一个是比较繁华的野猪镇…………据说那里要举行节日盛会,雇主打算花点时间在邻近的地区套出部分货物,然后也会按待遇给所有人一天洗澡游玩的机会。 虽然金发被灰尘油腻所蔽,但眉目下的冷俊脸孔仍如春花之蜜,吸引不少村民好奇的热情。花了点功夫应酬,蒙尘的美男子才正式用餐,却发现褐发同伴已吃个半饱,然后在旁用“含情脉脉”的眼光偷偷打量他。 “我以为你吃东西时应该更优雅一点,没想到也能如此豪爽。” 雇主出于尝鲜,买了当地特产的杂交野猪火腿交给村民,付了点小钱,看着他们从地窖里掏出冰冻的鹿肉,再配上莴苣丝、冬笋丝、蘑菇丝和火腿丝、蛋皮丝,炒出了一盘香喷喷的料理。绿、白、黑、红、黄,五色俱全,肉香盈人,但入口才发现,缺乏正确的火候,味道与口感立即成为折磨舌胃的利器。 回想起来,即使是撕一块面包,金发同伴也上下有度的讲究。眼前,柔软可口的配料及火腿丝已被自己捷足先登,只留有难以下咽的鹿肉部分,对方却吃得大开大阖,犹尝珍馐美肴。 “……虽然不怎么合口味,但没必要在别人掏腰包的时候挑三剔四。”为了迅速填饱肚子,美男子在唯一看客的面前猛嚼一通韧得头皮发麻的肉块。 “实际上我想说的是你看起来不像这么随波逐流。” 被质疑的青年咽下嘴里食物,喝口水(村民不提供酒)帮助吞咽…………这举动还能顺便清理口腔内残余的异味,才抬起头。 “这里要关心肚子,而不是顾虑舌头。”他把落下的发梢绕到耳后,免得阻挡进餐的视线。虽然发梢脏来有点粘,但动作却透着与所说的话相反的优雅:“庸俗又如何?我不管别人的眼光。” “了解,是所谓的贵族放松压力的时刻吧。 对方不置可否地又吞下一块肉,重复了以上步骤,才将笑不笑地回应道:“我意思是说,在你面前,讲优雅与礼节是没有意义的。” 坦白起来会让人分不清是直言不讳还是说笑,果然没变。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依欧迪斯哼哼地喝了口“酒”,才想起不过是寡然无味的白开水。 前亲卫骑兵总帅能够撤下冰冷的外表,在不同人物面前变换行为风格,这种认知令以为他一成不变的年轻猎人有些意外。 “迪墨提奥大人,”虽然使用了敬称,但全是开玩笑的语气,“我到现在对你还几乎一无所知,真是太不公平了。” 对话进行缓慢,礼节的压力使金发青年不得不把进食过程加快,在食不言方面,他甚至比公主还要顽固。就在发问者快忍受不住冷场时,进食者觉得胃已被石头般硬的肌肉填满,再吃下去恐有被磨穿的危险,才施施然抬头回应同伴的报怨。 “不公平?我有何特别之处要让你知道?” “当然,我连家族秘密都对你说了,”特别地强调“秘密”一词,依欧迪斯巧妙地表达他的好奇,“你对我了如指掌,我却对你知之甚少。” “真是有你个人风格的感想。”迪墨提奥对依迪注视片刻,深湛的翡翠眼透出被夜幕加持的墨绿。他判断这年轻猎人确实只是光明正大的好奇,不像想打探什么秘密。 “好吧,我好奇心可多了。比如说,曾经与我伯父一起共事的令尊大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虎父无犬子,好竹生好笋,诸如此类无非说,想知道儿子的情况大概从他的双亲身上也能了解一二。 这种巧妙的提问方式,利用了别人对尊长的敬意,因此无法完全拒绝回答。所以不知道对方心思的弯曲,迪墨提奥略略沉默,试图总结更为简练的回答。良久,他有点迟疑地说:“他是个能完美地回报家族与皇帝陛下期望的人。” 聪明的聆听者也领悟到某些东西:“那么你从小也必定被人期待着某些更高的东西。” 纯粹是出于民间流传的“有个出色父亲是儿子的悲哀”这种平凡的感叹,可意外提前地接管过家族的金发青年,心里不约而同也有这样的感慨。 “所以我跑去猎取冰狐,绝不仅仅是因为那样很有趣。” 加得烈。莱。齐拉维斯。翠丝庭,盛年时期突然暴毙的前队长,是家族长者们时时扼腕长叹的对象。他们对未过三十,只能以暂代的名义出任族长的长子迪墨提奥告诫说,由于他的父亲以及历代族长都曾经获得过不少重要方面的荣誉与成就,因此他不能重复别人的过去,必须在不同的地方建立属于自己的名誉与地位。 “你还真会走捷径。” “过奖。” 帕卡帕王猎取冰狐失败,又被它戏弄过,老羞成怒,所以许诺朝中谁把冰狐皮剥下献给皇帝,就可获得特为此设的最高战士头衔“冰狐战士”。原本依欧迪斯不知为何那种无法捕获的传说怪物能被骑兵小子得逞,但后来看过梦魇神弓就完全相信他有这样的能力了。 帕卡帕王当时未曾发掘梦魇神弓……尽管某人不肯明确透露弓的秘密,依欧迪斯对迪墨提奥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怎么样,迪墨提奥,我知道野猪镇要举行奔猪节,你何不也去争夺个野猪勇士?这世间能轻松射杀野猪的估计只有你梦魇弓射出的箭矢了。”滚满砂石的野猪皮,寻常武器都根本无法有效猎杀,除非是针对它脆弱的肚子给以致命一击。 “寻找殿下才是正务,而并非替你赚钱,”熟知对方性格的迪墨提奥猜测,那个奖励估计是很丰厚的,“若非我在唐尼影像里看到野猪,你以为我会同意被你领着瞎逛?” “其实我还看到一头巨大公猪的身影,也许是暗示我们要参加当地的野猪格斗大赛。” “……” ***** 堪地亚那南下的外地商人,带着大批上等白银被子炉与各色宝石,看到被疯狂的节日前奏笼罩的野猪镇,也目瞪口呆。 “若非依迪是黄昏佣兵团的朋友,请他们让出一块地给我们商队驻扎,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人称“噗呼者之城”的野猪镇,被四面八方涌入的观光客和村民挤得水泄不通,准备彻底狂欢的人们出动了各式风格的帐篷,就地占领街头巷尾及郊区的位置。有钱人还好,自己驾驶着交通工具往返附近的糖城安顿,想活动的时候就把车辆变成流动的休息所。街头到处可见执行治安工作的巡逻士兵,繁而不乱的局面昭示着地方人民对这项活动悠久的举办经验与实力。 “这是份内事。等节日结束,我们就会向您告辞了,黄昏团会派兄弟正式接替我们的工作,一定能让您顺利做完生意,还能带令尊大人去南边找到圣医女神殿。” 迪墨提奥与依欧迪斯的雇主到南柏斯,主要贩卖家乡银匠们精心打造的上等白银被子炉,还有堪国特产的宝石。 银质被子炉是一个外表雕刻了精美花纹,里面运用巧妙的平衡设计打造的球型香薰炉,不管如何滚动,密封于内的燃料及香料都不会倾覆,可以放置任何地方、甚至握在手里当薰香炉或取暖器。 南柏斯人喜欢往里面放雷电之实作为供奉品,由于它有轻微催|情作用,也被用来营造闺房乐趣,取暖反倒次要。当然,对圣医女神殿来说,自从有了这种国外构思巧妙的器械,她们在香气疗法上也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 依欧迪斯对南柏斯人的喜好知之甚详,他好奇地打量迪墨提奥,后者正把玩着以薪水换来的精品炉,很认真地检视着炉子花纹的精美程序和结构严密性,以及上面镶嵌的宝石是否牢靠。 “你可不像会收集奇淫精巧玩意儿的人。难道是相中某位姑娘准备做人情吗?还是说你其实也有某方面的情趣?”曾经是合格的猎艳家,此时语带邪恶地装着恍然大悟,“了解了解!它可真是有趣的礼物!冰冷的夜晚,被窝里蛇一样地钻进这么暖暖的香气,就如美女们的脚趾头在你肚脐上挠痒痒,简直是温柔而致命的诱惑哦……” “奥玛森皇宫用这种炉子装着金靥桂的复合香料来治疗失眠。”迪墨提奥淡淡地盯了一眼对方充满暧昧的眼神,随手把银球藏塞回怀里,脸上表情不动如山,用沉默表达“不劳你过问”的信号。 那个东西价值不菲,他是用这趟顺路赚到的薪水交换的。从来没有失眠症的小公主殿下,在胜基伦皇宫里也必须依赖金靥桂香囊才能入睡。与誓忠对象失散得有点久的男人,不由自主地想通过某种新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依欧迪斯却为同伴逃避问题的态度不满:“又是这样的木头脸。能够坦白地承认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强者吧?” …… 衣冠楚楚令? 野猪镇在节前一天挤得不像话,人还是其次,关键是充当交通工具的牲口与猪类充斥了每一小格的空气,即使是与马为伴的骑兵队长也深感拘束。雇主想去糖城兜售商品,迪墨提奥则迫不及待要到公会领取罗巴克寄存的消息,于是大家决定先跑往附近最大的城市别斯达拉达城(城里也不可能有住宿的地方)。 “蒙塔莎大人规定糖城每年三四月份,进城者形貌不端是要受到惩罚的!”即使只是恶作剧般地被纠查队带去涂脂抹粉,也相当头痛吧? “听说胜基伦与柏斯国都是节日动物,市政厅的架构里甚至有专门的节日部。这是真的吗?那个蒙塔莎大人看来还居然受到不少民众爱戴。”第一次行商到异国遥远的南部,来自堪地亚那的商人雇主由衷惊叹。 “信奉斯诺维娜的人们总能想出折腾人的花样。”奥玛森的金发客人也有相似心声。 依欧迪斯耸耸肩:“还好,我在黄昏团每年都会碰到有趣的节目。无论是何活动,似乎只要把名目编排到斯诺维娜身上,就会有流行的理由。” “我们堪地亚那人倒也一样喜欢说,荣耀归于特亚战神,以特亚的名义怎么怎么样。” “恩,简单地说,例如奥玛森或者堪地亚那人,口头上把一切荣耀归于神祗,可能是为了免除妒嫉,也可能是为了某些事更好的普及;但这里的人们归功于斯诺维娜,我看仅仅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些胡闹是谁干的。” 了解。迪墨提奥颔首领会。不管坏事好事,推却给神灵总不会错。 …… “放假?” “野猪镇的节日,八成以上的人都放假。”值班的接待员想,这天降眼前的美男子,如果参加本届野猪先生选举,一定得拔头筹。 这是什么概念?迪墨提奥五指插入还有点濡湿的金发,平复了一下失望的心情…………他入城前用井水浇了浇两个人脏乱的头发,随便擦擦便出发了,也不管依欧迪斯的抗议。 “诚如所闻,他们有人放假了。”依欧迪斯抖着的脸写满“我就知道会这样”,似乎专门等同伴亲自来一趟后死心的。 为避免被滑稽的仪容令打扰,两个人旋速离开公会,没想到还在门口便给城里少数活跃于工作岗位的仪容纠查队缠上了。 “代替女神惩罚你!放形浪骸的旅者们,在女神眷顾的季节,头发湿乱不堪,请按律接受衣冠令的惩罚!现在我宣布……” “弄湿算什么?”依欧迪斯把另一名“犯人”推到巡逻队的小队长跟前,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也不过是滴着水的新鲜美男子罢了。” 男子发上的水珠饱吸着阳光,仿佛撒了满头透明的金色碎屑,*的不但没让人觉到不雅,反而有种男女通吃的性感。 “在这样的脸上涂抹油脂,斯诺维娜也不会答应的吧?”小队长喃喃道,没等他从隐忍着怒气的翠眸里清醒过来,两个异地男人已经失去踪影。 12 奔猪节(3) 丝罗娜在糖城的城门边上看到年代新近的铭文:我即意志。 短语被金线镶在青白的石碑上,内嵌到城墙的外部,成为熙攘往来的途人接触糖城坚固城墙的第一印象。 “这是什么意思?”少女策马与石碑背道而驰,却仍旧不断扭身回望、琢磨。 “城主蒙塔莎从堪地亚那的婆家跑回来,进驻糖城后雕刻上去的宣言,简单地说就是……”罗巴克稍稍提炼了下中心思想,“我的地盘,我做主。” 身边立即传来夫妻俩的开怀大笑。 “你听他瞎掰吧。” 依莎的外婆家与舅舅家分别在糖城和野猪镇,这里数她最清楚当地的历史。 “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并乐于其中,积极面对,成为真正的强者…………传说斯诺维娜在质疑的人面前就会不屑一顾地说出这个短语,仰慕她的城主大人刻到城墙上奉为座右铭。” “哦,原来是‘任性’的宣言。” “你要这么认为也没差……不,我觉得这是对斯诺维娜狂热派的轻微误解。” 小公主调整了一下马上的坐姿,表示愿闻其详。 格兰纳与罗巴克对视莞尔,他们知道,依莎身为蒙塔莎的女拥护者,即将展开长篇大论。 “汀娜来自格灵吧?” “是的,我出生与成长都在那。” “伟大的帝都,我为它默哀。奥玛森人在大神信仰之下建立行为的准则并以此为约束,因此认为别人也是在斯诺维娜的信仰下建立了自己的行为规范。其实这样理解不准确。我觉得,蒙塔莎大人就是要告诉大家,斯诺维娜对我们是没有约束力的,约束我们行为的只有自己的内心。正如斯诺维娜留下的各种传说与名言,她也是没有在任何第三方意志约束下行动的,唯一秉承的就是自己的意志,而信奉斯诺维娜的人,仿效与仰慕的正是这种骄傲自由的态度,而不是像奥玛林或者堪地亚那人一样,受他们主神的约束。” 就像坚定地镌刻在墙的铭文,不会因风雨而动摇,依莎在表述这些思想时,浓而细的眉下,瘦削的脸英气逼人,教丝罗娜忍不住全盘接受她的说法,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奔猪节是附近独有的节日,原本只有一两项比赛内容,奖励也不值一提。蒙塔莎大人硬是把它发扬光大。她自掏腰包准备节日要用的猪只,花费不菲,却用一句‘我乐意’便轻描淡写地带过。她还下了法令,让达到收入水准的农户必须分摊一定数目的节日消耗。另外,她还成功与当地商会拉下赞助。神奇的是,这里的人总是对她的怪行不厌其烦,甚至乐此不疲,有些人还深以为荣。当整个节日渐渐演变成跨地区的盛事后,团结与向心力便成为一名女城主展示成功的地方。‘不能让被迫低头的历史重演,我们是团结有致、同甘共苦的一家人’,每每节日之后,抱着这种心态的民众便又增加了。” 生活与行动在自我意志的约束之下?这对大神教的传统信徒来讲绝对是新鲜的见解。如果没有更多的例子来阐释它的含义,应该是很难想象它究竟能让人的情感与理智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如果不能达到很高的层次,不能站在比别人更高的地位上,人又如何能做喜欢的事、自由地追随自己喜欢的人呢?武王帕卡帕至今使培利亚东部所有骄傲的人们耿耿于怀。他令胜基伦德柏列国沦为陪衬帝国传说的牺牲品,女英雄甚至成为属神才得以幸存,这就是帝国公主所了解的部分。 奥玛森人的信仰,是为了追求理智的规范还是匍匐于实力?从毫不犹豫地献上头子坐享天下太平看来,应该是后者占更多的因素,因此节日动物们为斯诺维娜信仰倾注的狂热才显得一往无前、任性妄为,却又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春天像小鹿在树林的缝隙中奔过,留下清冷的空气与悦耳的沙沙声。丝罗娜消化着女猎人醍醐般的解说,与大家信步游缰,往枫林尽头走去。待她看清四周环境时,忍不住“咦”了一声。 树林春色渐浓,很多树长出新叶后改变了入冬以来的原貌,可丝罗娜仍然一眼认出这是她与银翼曾经走过的小路。 “送到这,我们先行一步了,罗巴克,还记得地址吧?别走丢了哦。” “没问题的。” 依莎吹着口哨,让五条敏捷的大狗徐疾互替地跟随马儿,而格兰纳则骑到老婆的鞍后,搂着妻子向两位单身人士告别。 “他们的狗要是一同前往,可怜的皮库要发疯的。”罗巴克向丝罗娜解释原因。 因为女猎人的外婆家是野猪镇的居民,因此四人在节日期间悠闲地赶赴盛会却不必担心食宿问题。双黑青年说为了确保奔猪节比赛的胜利,他必须带着女同伴先行郊区拜访一位朋友,所以他们才会跑到糖城外的枫树林里。丝罗娜再次领略采糖工人穿梭林间的忙碌景象,看着他们蜜蜂一般热火朝天的场面,便情难自禁地想起曾经与某人,就像刚才依莎夫妇一般,在这清幽的小路上拥骑而行。 “皮库?皮库?!”猛地想到名为“酒桶”的迷你母野猪,少女心头立即浮现一张苍白如雪的脸,那种脆弱透明的白色与平淡温和的笑容结合出奇妙的印象,例如冬季郊外宁静的一场雪。 “啊哟?你连这个也知道?” 罗巴克惊奇地眨巴着幽黑的眼睛,仿佛为跟丢了一段信息而意外。丝罗娜只好简短地跟他讲了下当中过程。 “我跟你讲个秘密吧,”他看看四周,已经走出了有采糖工人的区域,但还是小心地凑到公主的耳边说,“山度士真的是蒙塔莎的亲生子,所以她向来都非常注重医术与药物的研究,就是有朝一日想让儿子重见天日。” 连银翼身为蒙塔莎亲戚,也只是半猜半度,这家伙怎么如此笃定?丝罗娜眯着怀疑的眼睛打量他一番。 “除了蒙塔莎外,我是他最大的客户,我俩关系铁。” 哦,明白,原来这男人还有倒卖雷电之实的隐形收入。公主觉得他为了拿到好价钱与别人称兄道弟、攀亲认戚是绝对可能的。 “‘亲爱的主人’,你们还要走到什么时候?午饭时间到了吧?我饿。”朵娃在陌生人面前甚少露面,罗巴克习惯了恨狐的天生天养,至今不习惯“它”变成宠物一样定时报饿。 “稍安毋躁,要是打赌赢了我请你吃大餐。” “为何要找山度士?”公主不解。 “嘘…………去找他讨点能把胜利抓在手里的小道具。” “得了吧,你肯定是想带她去找作弊的办法。”朵娃对“主人”的直觉很灵验。 “当所有人都会用同样的手法时,就不是作弊了。”双黑青年义正词严地纠正她。 13 奔猪节(4) 银翼与赫飞茨的坐骑在到达目的地的瞬间崩溃了。 低温之下,长途奔跑对马和人来说都是极端的挑战,披星戴月地赶路,只是因为收到蒙塔莎城主的使者急报…………城主大人病危! 赫飞茨借来的土骡声嘶力竭地吐出白沫,可是他完全无视生灵的鞠躬尽瘁,把吸满臭汗的外套往身后一甩,发疯般往官邸深处跑去。 室内精妙的保暖设置维持着一定温度,银翼扬手接下大司祭扔来的外套,连上自己的随手递给接应的仆人,紧步跟进。 “赫飞茨大人,小心!” 负责开门的老仆身手没有大司祭迅速。平时不轻易表露身手的中年男子,没有宽大的神官服阻挠,在刚刚擦洗干净的走廊上一个滑步,便顺势窜到门前,抢先扭开门把,闯入城主的寝室内。 银翼为了不撞上他的后背,猛地停稳身形,踉跄之中差点摔倒。 “……大人?”银翼在场,大司祭虽然情急,却也没忘记使用敬语。 “赫飞茨……” 寝室内,墙角牛油细烛燃放着温柔的光,但是躺在床榻之内的女城主,被床帏遮挡了软弱无力的光线,隐隐绰绰的阴暗里摸出一只苍白的手,颤抖着把主人的病容不断立体化。 “莎莎!”大司祭顾不上避嫌,昔日的昵称脱口而出。他探过身子,正想检视幛内的情况,女人虚弱却尖锐的音调化作拒绝的哀号,阻止了他进一步的行动。 “不要掀!枯萎的花无颜面对光芒。让你们脑海里对我的最后印象也完美一点吧!” 她紧紧擭住男人宽厚的手,线条修得相当漂亮的指甲上,丹蔻零落。 赫飞茨心疼地双手深握对方的冰冷五指,使劲地喃语安慰。银翼不好意思支着耳朵偷听,干咳两声,召示自己的存在。 “我好像听到心爱侄子的声音了?” “好吧,我来很久了,您似乎正忙。”不知为何,他就是不能像正常人一般说些安慰的话,总要捎点挖苦奚落的意味,也许是因为,她对他偶尔流露的母性关切,仅仅是由于银色与白色非常接近的缘故。 蒙塔莎突然松手,在空中虚拿了一把。大司祭转望银翼,配合默契地点点头。银翼伸手过去,同样一下便被力气虽小但坚定的手抓住, 银翼被抓得心突突地跳。即使最困难的时间里也能意气风发的女人,秉承了半辈子斯诺维娜传统的女人,到底是什么遭遇使得她流露懦弱,甚至不肯直面自己的境遇? “以斯诺维娜的名义,我的所有之物,请 斯诺利亚传说 第 32 部分阅读 我转给应该得到它们的人。” “以斯诺维娜的名义,我会的。” “不可以让撒缪儿家的人拿走一个银币!” “……只是几个银币没所谓吧?”发觉手上的指甲快要掐进肉里,年青人只好顺着长辈的话严肃道,“恩,不能让他们拿走一个银币。” “即使是国王,也不能把它们夺走!” “即使是国王,也不能把它们夺走。” 罩着披巾的头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银翼惊讶地发现,她无意中竟毫不在意地谈论那个人的存在,似乎并不在乎对他泄露秘密。 “没有人能这样干。”大司祭身心俱疲,却不肯在佳人跟前流露半分憔悴,“特别是尤翠那高地的人,更别想刮走半点油星!” “等等,国王?他派使者来了吗?” 这么一问,蒙着头的女人似乎想起极为重要的事。她指使大司祭到墙边巨型案桌上取过一个沉沉的盘子,里面装着明天出席节日时需要穿的盛装盔甲。 银翼好奇地拿起最上面金光闪闪的面具。完全没有表情的光滑五官,轮廓流畅优雅,是女子的脸。他有点陌生,但赫飞茨每两年就会看一回她的主人用它披挂上阵。镏上真金的盔甲,虽然实质脆薄轻盈,却带着阳光的盛威,在接受城民们崇仰膜拜之时,刚柔结合的华丽胸饰与裙摆,如黄金的鳞片和翼突,衬托得她就像真正的斯诺维娜君临。 但明天的荣耀似乎不会属于眼前的女人。 赫飞茨把盔甲搁到床沿,让她触手可及。冰凉透过摩挲游移的指尖,渗进心窝,令女人异常怀念穿着它们的日子。黄金盔甲被明媚的阳光稍微浇注,就能烧出一股暖融融的感觉。 “赫飞茨要充当护航的司祭,明天你代替我穿着它!” “……即使是姑母的遗嘱,让我扮女人也太勉为其难了吧?”银翼翻翻盔甲,在头上套试了一下那个封闭式的黄金头盔及上胸甲,结实瘦削如他,怕也有点难度。 “你就忍心拒绝临终长辈的最后请求吗?这是晚辈应有的态度吗?” “好吧,我挤眼泪也挤酸了。大司祭你若是继续一副死了夫人的表情,我姑母在被子里怕要笑出内伤了。” ……臭小子,就不能装得笨点吗?蒙塔莎扯掉蒙头角巾,从被窝里钻出半边身来。待看清她的容貌时,原本有点羞恼的赫飞茨也发现她的不对劲。 “是菠菜吃多了才变绿的吗?”老实人偶尔也会开开玩笑。 “我让你连吃三个月菠菜试验一下如何呢?”女城主嘟哝几下,白眼相看那位不懂尊老爱幼的子侄。她在暗处,脸色灰绿,手上却苍白,正常女子碰到此事可能连会客都不敢。。 “我才不会乱吓唬人,身上的奇毒随时能让我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赫飞茨一边挠头讪笑,一边心下担忧:“你也无法治疗吗?” “所有能找到的都是无害的,只能判断有些东西结合起来变成了剧毒。我连熏香都排除了。” 银翼耸耸鼻子,才发现寝室里贵妇习惯点燃的暖香此刻没有半丝踪影。 拼命赶回的人们再次蹙起焦急的眉。半生致力医术的蒙塔莎有着媲美医祭的实力,在对普通药草效力失去信心后,连毒药学都精通,她的话意味着什么,他们也非常清楚。 “看我的记性!” 大司祭狠狠地右锤敲了一下左掌,,觉得还不够,又狠狠地拍了一下发线增高后变得特别爽脆的前额。 “圣医女会在我们启程后,由莫沙卡与信使引领着次日动身,她答应来给姑母您治病的。” “别逗我。赫飞茨,你来说。” 被指点的男人闪着真实的兴奋之情,朝她认真地点点头。 “华尔素。德。尤翠那。撒缪儿,这次圣医女的名字。” “还真是讽刺,”蒙塔莎按捺不住的期望就被这名字浇冷了一半,她眼里闪了一抹锐利的光,“我当年说过绝不再受撒缪儿家一水一食的恩惠,才跑回糖城当逍遥城主。这下可好,要我用什么身份去跟对方见面呢?堪国尤翠那高地领主家的嫡长媳妇与族女的感人相见吗?耐人寻味。” 被牺牲终生幸福嫁去堪地亚那的撒缪儿家,正是为了对方家族经常有人因兴趣而研究斯诺维娜,从而拥有许多调查成果,特别是格鲁兹大司祭的黑皮手册,可谓集百家之大成。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一生敬慕女英雄的豁达女子,应该会活得更恣意潇洒。 银翼当然也只有摊手缩肩的份。“安莉。奈波德”,当这个名字代表的真实人物出现面前,所谓的圣医女居然是他的老相识,这事实真够出人意表……分别才多久,怎么就成圣医女了呢?凭藉以往那三流的医术,那个人除非真有神力,否则又怎能比精通医理的蒙塔莎更有用处? “要知道我们都试图干什么…………寻找斯诺维娜的宝藏秘密,这是了不得的大事,也许有人想分一杯羹,甚至又只是某些人因恐惧而前来阻吓。”蒙塔莎再次想起第二次重要却被遗忘的事件,对银翼道,“你的博达奇哥哥来了啊,一会儿记得去问候他。” 两个男人一怔。博达奇是这个国家第二重要的男性的名字…………准确地说,奔猪节而已,他来干什么? “咳、咳……堪地亚那的亲王在胜基伦国王宫遇害;胜基伦国小王子无缘无故成为堪地亚那手中的人质,”病榻上的女人一旦聊起公事,便全身布满驱灾解厄的咒语,中气不足也掩不住双目神采奕奕,“稀奇稀奇,完全想像不到双方的想法。” 自己也搞不懂这件事怎么发展到如此地步了。银翼心虚的沉默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博达奇授意他与蒙塔莎共享的秘密仅仅是寻找斯诺维娜的部分,其它多余的动作则是另一个国家秘密了。 蒙塔莎的消息是暗示即将有战事展开?那么博达奇的前来,除了要找自己检视调查成果,应该还有未雨绸缪的意味。筹措备战的资金、人脉、士气,都需要战前一些积极的周游活动。堪地亚那与胜基伦的战火要完全不涉及柏斯是不可能的,柏斯需要做的是认清每次的利益方是哪一个罢了。 神树岛的秘密已被揭开,只不过得功者不是他们,不知道兄长会有何感想?银翼不动声色地盘算着。 “恩,我毕竟是病人,也累得想休息了,你们都出去吧。” “……是因为他来了,所以明天不得不坚持你的黄金甲之游?” “不,我还不会找死,现在我连站一柱香的力量也没有。明天的任务被你哥哥指定落在他亲爱的弟弟头上了。” “如果我说不呢?” “那他应该就会拿头衔压你。” 银翼沉吟一会,无奈地说:“我差点以为你与他打赌来捉弄我呢。” 女城主却端着正儿八经的表情解释:“不,我确实跟他打赌,他说如果我这样干你就会自己答应,现在看来,我赢了。可怜的哥哥,就老是想看看弟弟穿女装的样子吗?” “病得脸都绿了还开这种玩笑。”大司祭嗔怪她。 “别说只是半条命,即使是有刀子架脖子上,开开玩笑又有何不可呢?” 一定是您本人想看亲爱的侄子穿女装的样子吧?银翼苦笑,有个年轻好动的姑母,还总是吃定你地强势,是成长的乐趣还是磨砺呢? “赌注是什么?” “他赢了,从此在我有生之年再不必受衣冠楚楚令的限制;我赢了,他弟弟必须代替我明天穿着黄金盛甲出席巡游。” 银发美男子认命地把黄金面具套到脸上,准备试试感觉。谁让他一开始便给人算计好,不管自愿还是被迫,都不会改变明天的工作。 14 奔猪节(5) 奔猪节的开幕式在盛大的礼号声中正式开始。 最后一丝晨光在满天慕名赶至的百姓欢呼声里湮没。 城主巡游队据说先分批把零部件与成员拉到野猪镇的郊区驻扎,到了正日再缓缓开进,沿途热火无匹。 队伍分三层。第一层是奇装异服的开路歌舞队,长号手、鼓手和旗手分列两旁缓缓行进,夹着一支舞蹈队在中间。那舞蹈队清一色的彪形壮汉,初春犹寒的早晨,赤条条裸身而舞。他们腰部只着刚及膝的披甲,并没有长裤,是最耀眼的表演队伍。 这些光着身子的舞者腾挪纵跃、舞姿粗犷,肌肤相互拍击的声响,把身体化成|人形乐器,奏出清脆壮观的辟辟啪啪进行曲。 大部分百姓都染上了节日病毒,他们涌到街头,在巡游通道…………巨型的木栅栏通道两旁也一起跺着脚,吹着笛,拍着自家的小鼓,击着掌节,招着彩帕,热烈地迎接着队伍。 迪墨提奥与黄昏团在当地商会会长提供的高楼上观看巡游。这是传统的私人场所,专为出得起价钱的有关系会员准备,宽畅的天台护拦上,跟所有双层民居一样,铺挂了几张五彩缤纷的织毯,当地人觉得这是一种美化墙壁的方式,也可以吸引众人的目光。 楼下慢慢传来震撼人心的声响。熟悉节日习俗的人们首先和应起来,拍掌声口哨声不绝于耳,依欧迪斯捅捅看得入神的金发同伴,暗示他快入乡随俗。 木栅栏的两边站满执戈士兵当人墙,因为城主被护卫团团守护,并且香喷喷的座辇就在第二层部队里。 说奢侈也不太正确,至少比起奥玛森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狮子车队来说,城主蒙塔莎的七头驯鹿队仍可称得上善良。 可跟那站在队伍全中列,阳光一照便浑身刺眼的金人儿比起来,奥玛森的君主们就太朴素了。 “她要是抖一抖,地上就落满金粉。”迪墨提奥差点被自己呛到。 “人们给城主每年巡游的花车改了个名字叫‘移动金库’。”依欧迪斯感嘅地解说着。 城主的花车应该在节前被重新修漆一番。金漆和百花图案满目生辉,扶手处也挂了花毯增色。车子外沿带吊着一束束初开的由百合与各式春花组成的彩球,在车子两旁又有若干侍者提着香笼,里面原本应该燃放着混制了多种香料的香气,但是今天却散发着悦鼻的薄荷与犀木清香,其中似乎还混了点珍贵的雷电之实,这种香气可解秽毒、振奋精神,让识货的闻香者无比兴奋。 四个巨大结实的木轮比成|人还高,金光闪闪的女人就居于其中,像站在移动的小屋上。过重的车座在巨大驯鹿的牵拉下仍旧移动缓慢,只好再增添人手跟在后面推动,保持队伍流畅性。 明显的,城主的装束仅仅是朝着“好看”的方向做到极致。她的面具造型优美,没有喜怒哀乐的表情,被仆人们打磨得润洁明亮,透着神秘的威仪;上身金甲反射下,雕刻的弧线就像流动的水纹,光芒万丈;高高耸起的华羽在脑壳后招摇;胸前挂着一圈十年以上成年野猪才拥有的獠牙项链;左右腰悬着箭袋和长剑,背后挂着一张长弓;臀甲与腰甲下方因为有拽地长裙而暂时看不出有没有腿甲,但红裙血般的纯正,且绣了工艺精湛的金丝花边,连迪墨提奥也知道,只有猩猩木花配出的稀有染料,配上珍贵的丝绸,才染得如此艳越。 高位者们会经常做些多此一举、华而无当的举动。就像奥玛森历史上曾有公主用百花扎成嫁车,结果招来巨型蜂团的骚扰。端正的红色是大贵族的用色,但用的人也少。爱美的蒙塔莎开始曾经仿效斯诺维娜想组建七头野猪队,却不知道野猪都讨厌鲜红,它们全部爆走,使她彻底改成了七头驯鹿队。这里的驯鹿四月份才脱角,所以现在它们华丽的角也被涂上金漆,威武堂堂。 突然,海涛般的欢呼又掀起一波*。 原来城主摘下了冰冷的面具,正向众人亲切地打招呼。 “你们城主是女的吧?真是英姿飒爽!”某位胜基伦商人向本地朋友赞叹道。 “谁会相信她四十了?与城主共进晚餐有价码吗?天,我要成为她的俘虏!”甚至有人这样问。 “那肯定,不过大人今年好像变得更年轻艳丽了,”某位身兼城主仰慕者与节日狂热者的商人自言自语,末了补充一句,“也许是错觉,总觉得她长高长壮了点。” “你们的城主不会是男扮女装吧?谁眼睛好看看她胳肢窝里的毛?”依欧迪斯的雇主恶俗地开了个流氓玩笑,立即被人用眼神鄙视。 依欧迪斯小声窃笑:“男扮女装也容易,那套盔甲要剃的毛也只有那一处了。” 是挺结实的。迪墨提奥目光敏锐,他从肩甲与护臂之间仅露的肌肉判断着城主的体格,而且,目测也证明她拥有比一般女人结实宽厚的肩部。 不过话说回来,蒙塔莎城主应该是与奈苏美杜有一拼的美女吧。女性如她有一副深刻的五官,那么浓装艳抹只会更风情万种,保持这种程度的美貌,估计脱下戎装时也还是很有女人味的。 尽管没说刻薄话,奥玛森来的年青客人还是不厚道地心里暗忖:如果这位城主不是长得如此高挑挺拔,普通身型穿上这么夸张的盔甲,被她所仰慕的女英雄在外形上一定会沦为笑柄。 因此,站在发光体身边的男人,统统丧失了存在感,所有人都是在座辇快离开视线时,才隐约想起,城主大人的身边除了例行的两名护架大司祭外,似乎还多了个衣饰华丽的青年。 迪墨提奥一直保持视线清醒。因为声音太喧嚣,他假装继续稀疏地拍掌,凑到依欧迪斯的耳朵问:“那个方型胡子、站在城主身边的男人是?” “我不认识。” 平民不认识那能理解。如果不是在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已成年有余,只怕相貌长着长着,也会模糊掉过多的印象。前亲卫骑兵队长把胡子的影响去掉后,便渐渐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身份尊贵的男人形象。 “今年博达奇王子出席巡游了,刚才上面那个陌生男人就是他。”不需要再猜测,已经有人道出实情。 在场拥有王子情结的女眷们大呼失策。她们一生幻想王子,却见所未见,此时只恨街头太挤,娘生的腿太短,眼光又不够长。 苦于没办法冲到楼下补眼,众人纷纷望车兴叹。 第三层的队伍不消说,全是密密麻麻的护卫队,两边是武装到马腿的骑兵,反正也是一身盔甲,男女不分;倒是中间男女步兵组成的方阵,刀枪剑戟武器样样俱全,他们裸露的脸带着性别不同的美感,满足了城民指指点点的*。 “北边诸国的战事消息甚嚣尘上,还好这野猪节是两年一趟,否则明年是否得见也说不定呢。”商人的消息永远比平民来得迅速。 黄昏团的成员却沉默不语。依欧迪斯与其中的熟人聚旧时已听说,他们接过胜其伦王子的邀请信。可是博达奇、柏斯的储君居然也出现在这里,就不知他是否也会跟黄昏团有些必要的来往了。 迪墨提奥拧紧眉头,平静的脸下眼波复杂。他心绪已不在此刻,而是被拉到某年的奥玛森九月,一些五味杂阵的回忆扰乱着深藏的心弦。 …… 相关番外:《那一年的九月(五)》 注: 1、拍打着肢体跳舞,发出噼拍的节奏声,创意来自这次在广州少数民族运动会上看到的“肉莲响”,一队男人只穿短裤,翻着筋斗出场,然后做出各种队列变换,拍打着身上八个部位,很是豪迈,也很有趣味 2、鄂温克人就是用驯鹿充当载人载货拉车的动物的。这种动物雄的三月份脱角,雌的四月份,为了照顾异世界的需要我全调成四月了。 3、方形胡子:大家去参看球星巴乔的胡子吧,不过这个王子可没人家球星帅。 15 奔猪节(6) 人物与剧情备忘录已经了 ………… 胜基伦德柏列国的奇风异俗每每使人惊讶……这个完全不敬畏大神的国度,女英雄斯诺维娜以及围绕这个女子的一切传说跟节日,成为了人们生活与娱乐的中心。 ……野猪镇的人们除了热衷研究如何把猪的味道提升到最高层次,还衍生出与猪同乐的娱乐项目。除了刺激血腥的格斗,也有诸如野猪先生跟野猪小姐的搞笑选美。虽然大半个月后爱神节也会举行名目繁多而且遍及全国各地的选美会,但显然野猪节选美会有额外的意义。 ……节日当天,本地人告诉我,他们热爱的女英雄曾经说过,“力量、智慧与美貌缺一不可,自己外表也拾掇不齐的勇者,又怎么能来拯救世界?”我在奥玛森时也听过类似的话,例如“任何人都可以当勇者,但最好是外表整齐的男士”,显然,说这话的人是有些重男轻女了。 野猪选美里还是女人的比赛更吸引。当地人认为之所以男女比赛的内容会一样,缘于女英雄的观点…………男女能力是一样的(天知道她说过没,要知道我们完全可以把“斯诺维娜说过”认作他们的口头禅),所以应该能接受相同的考验。不管如何,当看到壮硕或者柔弱的女子们忙乱地把肥大又桀骜的猪们从山脚赶到山顶,搞得娇喘嘘嘘、香汗连连的狼狈样子,我确实笑翻,肌肉也酸了…… 感谢一切选美活动,感谢斯诺维娜(我没忘记感谢大神),靠打赌赢了丰厚的旅费,看来下一站蹭饭时,我可以倒请热情的主人几杯好酒了。 …………《知味者:诸国杂闻录(初稿)》(费吉利斯。奥玛森著) ……………… 依迪,你朋友真不打算参加野猪先生选举?” “我也试过劝……反正我也参加,看在曾经是团友份上,记得给我拉票,下注也行。” “拉票可以,下注就免了吧?” …… 雷电之实是糖城附近地区的重要特产。 母野猪过多,埋藏树根下的雷电之实便会被拱出吃光,利益驱使人们曾经大量捕捉野猪,有的被直接吃掉剥皮,有的被驯良与家猪杂交,导致别斯达拉达城已经近百年没多少野猪了。 历史上,人们习惯环绕着野猪镇,合力围出木栅栏通道,通到镇中央的人猪格斗场。很久之前的人们喜欢骑着马,从野外直接把野猪群(一窝老少4…10头左右)赶着往挖好的深坑跳,然后才猎杀。初期没多少会辅助捕猪的猎狗,奔猪节里,骑着马的人拿着猎刀与猎枪等工具与猪群搏斗,所有被杀的猪,全部拿去炖汤,肉给裁判们吃,其它部分会派给所有人(通常是穷人才会去领,因为随便接受施舍对有身份与收入的人来说相当难堪);后来,为了更好地表演,才把野猪赶到糖城的斗兽场。 糖城里原也有古老的斗兽场,但随着城市的结构改变,并且野猪逐渐变少,节日盛会最终被移回小镇举行。为了维持传统节日,每年一度也改成两年一期;另外,由于很难从猪迹罕至的树林里赶出一大窝猪来,人们干脆委托佣兵团从别处运几头活野猪。 糖城与帽子镇的中间,就有黄昏佣兵团的驻扎地。 与这个节日合作历史长达数十年的黄昏代表队,现在是奔猪节组织部在最近地区固定邀请的裁判团成员。 节日所有比赛项目的裁判团由商会代表队、黄昏佣兵团代表队、当地的冒险与佣兵工会代表队、所有村长镇长及城主、神殿等官方代表队、居民代表队组成。如果代表队里的人要投注,就必须放弃对该项比赛的裁判权,一个比赛的裁判至少要有四种不同代表参加,虽说很难保证没人作弊,但反正也没人再去深加研究。 “迪奥先生,请问野猪先生与野猪小姐的决赛,您打算投注哪一项?”奔猪节组织部派了个工作人员来到黄昏团的驻地,登记比赛的决赛裁判员。 选美比赛由初级、中级淘汰赛及决赛组成。初级的就是从报名的几百人里三个人编一队,直接由初级裁判队投票一个人出线,一直这样反复淘汰,直到最后三十人;中级的就是十人一队参加若干比赛项目,选出十名以内的偶数进入决赛(可见这个比赛也相当松散,决赛人数甚至没有固定)。 黄昏团的佣兵们人人是亡命之徒,赌性顽劣,连初赛阶段这回报率小的投注也不放过,所以迪墨提奥作为品行优良的编外成员,已经当过好几回裁判了。 “我没给任何比赛投注。”奥玛森的正直青年如实报告,于是他又得到了第四跟第五个裁判任务。实际上当他坚持不肯参赛时,所有团员已经把裁判的重任交托给他了。 正在这时,依欧迪斯与其它昔日的团友伙伴垂头丧气地走过来。 “斯诺维娜说得对,别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没想到黄昏的‘疾狼’初级赛就直接被刷下来。” “还说,你俩不是认识那些商会代表吗?也不帮我拉拉票!” “认倒霉吧,你对手是镇长儿子!” “说这些没用,快去找其它人收风,中级淘汰赛后我们要翻本。” 几个男人一边讨论着,一边看到迪墨提奥还坐在营地。 “过份,依迪,你居然把这么出色的男人藏起来?” 依欧迪斯双手一摊:“如果你打得赢他,我们绑他去报名也可以。” “各位,我为顽固抱歉,但奥玛森对好男人的评价第一点就是要低调。”迪墨提奥也感觉三番四次的拒绝有点不近人情,可他本身就不喜欢凑热闹,而且现在漫无目的却又不得不参加娱乐活动的心情,也谈不上美妙。 “饶他吧,他嘴巴不啰嗦,心里其实很鸡婆……”依欧迪斯跟几位朋友打哈哈缓和着气氛,却瞧见又一个人朝他们跑来。这个团员喜气洋洋,似乎打算报告什么好消息。 “大热,大热!” “密格鲁,赢钱也不要在我们面前炫耀,请人喝酒时才说没带钱包就煞风景了。” “哪里哪里,我也输啦,现在是有好消息跟你们分享!”密格鲁凑过来,兴奋地用手挡了半边脸说,“野猪先生比赛大热门我找到了。” “谁,是谁……”除了乖乖先生,所有男人都把耳朵凑了过来。 “别告诉我是镇长的儿子!”依欧迪斯银牙咬碎。 “呸、呸,他档次不够,已经被商会会长的侄子打败了…………” “哦?” 就像得到了十拿九稳的内幕消息,密格鲁深怕黑马变红马,很小心地对自己同伴们说:“刚才气死我,野猪小姐那里的中级淘汰赛,我相中的对象居然输给了个有争议的外国小妞。你们也知道,这次比赛……” “别说废话,说重点!”大家只想直接知道谁是大热门。 “好吧,我有个亲戚在蒙塔莎家里当仆人,无意中看到他投注才多嘴聊了起来。一说,才知道城主大人的某个亲戚也参加比赛。虽说人脉重要,但我保险起见还是想办法看了他比赛。嘿嘿,是个银发美男子!而且从砍柴的动作看来,力气与技巧相当不错。不管人脉与实力,他都无庸置疑!” “不错不错…………名字叫什么?” “听了名字我更吓一跳!居然叫‘银翼’…………” “什么?!”大家都为名字意外,当然依欧迪斯更强烈一点。就算佣兵工会对冒险工会里的名人不太熟悉,但依欧迪斯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可某人比他们更吃惊,不,简直就像睡觉时被雷劈中。 “银色头发的美男子?冒险工会有名的银翼?” “哎哟哟哟,轻点,老兄,你爪子硬,快放手!”密格鲁被肩上的猛力捏得冷汗直冒。 迪墨提奥俊脸一紧,却也立即松开手:“抱歉,可是你说的那人……” “是那个人,我跟冒险工会的人确认过。” 金发青年说话也不利索了,喃喃道:“他在哪里?快带我去。” “这个我怎么知道?现在应该也给淹没人海了。不过他肯定入决赛,到时候大家去看看。” “如果是这样,”依欧迪斯突然发现新大陆般,嘴角划出一抹邪恶,“迪奥啊,太可惜了,若我有你一半出色,便不会被刷下来!知道吗,决赛选手会进行面对面比赛的,我到时就能与他亲密接触……” “依迪,”仍旧激动中,美男子像被蛊惑似的,他扣住同伴,眼神坚定,战意熊熊,“野猪先生现在还能报名吗?” “可以可以!如果你参加,就算要动用黄昏团的影响力帮你直接入决赛也没问题。”在场其它男人们也开始两眼放光。 “你们这些蠢驴,那大热门到底选谁好?”密格鲁后悔死。 立即有人咬他耳朵教训道:“连你都知道的大热门有什么意思?绝对的大热意味着回报率低,只有从天而降的冷门才来钱啊,笨蛋!” 16 奔猪节(7) 好好吃草,把膘养好。 暂时没有上场机会,马儿月光优哉游哉地在依莎外婆家吃着干草,殊不知美丽的主人正在奔猪节的选美现场艰苦作战。 “美貌、智慧和力量,是成为勇者的必要条件!” 所以要成为野猪先生与野猪小姐,第一天必须通过三项比赛: 1、最美丽的人:符合农家或者市民审美观的人都可以参加。这是以美貌为标准的淘汰赛。 2、最有力的人:以砍柴测试力量,达到标准者可以继续参加比赛。 3、最聪明的人:使用大会禁止之外的一切办法赶猪上山,每轮头名选手才可能参加最后决赛。 当三项比赛结束后,第二天闭幕式之前会有最终决赛…………“最勇敢的人”,在这项决赛里胜出的男人与女人才是最后野猪先生与小姐的冠军。 以乡村代表报名参赛的丝罗娜,被认为严重偏离农家审美要求(因为农村娶老婆喜欢身材高大四肢强壮,干农活时才有使不完的劲),直到她露出一手又快又狠的砍柴绝技,才把村长女儿击败通过初赛。 可丝罗娜正严重后悔。 因为盲目相信双黑青年的鬼话,赶猪赛她陷入了苦战。 属于丝罗娜的大花猪再次从试图拦截的少女双腿下穿过,把她拱翻在地后,继续一个劲往山下跑。 往衣服里埋缝雷电之实的粉末,这招只对杂交母猪起效,对公猪半点用也没有。始作俑者的罗巴克,并不知道上届野猪节里,赶猪赛环节的猪开始全部换成杂交的成年公猪,根本没人会使用那种老套的作弊方法。 山度士把前来索要上等雷电之实粉末的年青友人恭送出门时,欲言又止,小公主总算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丝罗娜尽管心有疑虑,却被兴奋过度的罗巴克匆匆带走,未来得及询问到底。 “我就知道,那个只会揩人油水贪小便宜的钱迷,怎么可能没人报复他……” 即使知道那家伙已被淘汰,作为公主的骄傲,丝罗娜还是坚决不肯放弃退出比赛。 “猪怎能用嘲笑的眼光看着一个人类?” 少女徒劳地埋怨着,因为审美观是不能跨种族的,所以她最后沮丧地躲开猪的目光,扭头看着身后的竞赛者,望洋兴叹。不少农村出身的女人都快把手中的猪只赶到半山腰了。 赶猪有赶猪的学问。所有人都可以事先准备自己需要的工具,只要不把猪弄死(雷电之实是被禁止使用的)。开始的时候,丝罗娜看到很多女人拿着木板或者彩色长布条,又或者拿着长长的杆子,相比这些莫明其妙的工具,她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准备的秘密道具能以逸待劳地吸引猪自发地跟着跑,她只需要轻松地牵引着猪,像赶马一样往山上走。 比赛号子吹响后噩梦却开始了。 雷电之实当然宣告失效。原本丝罗娜已经把绳子套在猪脖子上,但是身型跟她一样大的花猪在她怀里挣扎不休,等人猪摔完跤,少女全身滚得跟猪一样,那细细的麻绳还被猪咬断。丝罗娜无奈下开始用大会提供的细竹条当鞭子抽打猪耳,反而把猪赶得到处乱跑。 比起她一进三退,身边对手都相当地熟练,基本不需要绳子,只瞅准印有自己号码的猪,在后面又喊又追,或者拿手里的竹竿敲地,或者用手里的板子布条在猪头附近左一晃右一晃。公主甚至发现大部分女人都穿着紫色黄|色的衣服,似乎连杂交猪所钟爱的颜色都被考虑到。 再一次被猪拱翻在地,其它选手已经把猪赶到了接近三分二的高度,丝罗娜却倒退回半山腰的地方。她自暴自弃坐倒在地,用手背擦着汗,俏脸弄成了调色板。 “天啊,最后的人会得到‘比猪还蠢’的称号!!” 正绝望地哀叹,熟悉的女声从天而降:“那是劳动人物的智慧,你感受到了吗?” “女亡魂阁下,我从来没像现在如此地渴望你!” “我仅仅是不想附身在比猪还蠢的女人身上罢了……”女亡魂的声音有点恹恹,仿佛宿醉未清却被人强行唤醒。 不管对方说什么,小公主现在都觉得是天簌。 在女亡魂快速地解释下,丝罗娜弄清了其它人手上工具的作用。猪视力不太好,所以有人制作了专用的赶猪板,或者临时的布板,制造出虚假的墙,令猪只看见前面的一条路,只会往前面走;有些人则利用猪良好的听力,用杆子敲地,左边有声猪就会往右拐,后面有声猪就会往前跑。 当然其中也有高竿的作弊者,把发情的母猪尿涂在衣服底下。 “你啊,用竹条去打它,却又没给它明确的前进方向,它当然就往回跑了。而且,还叉开脚来堵它的路,自然把你当树拱。” “受教了……” 于是围观群众看到那名身材娇小的落后少女,开始有些靠谱地在花猪后面喊叫追打,猪又开始缓缓地往山顶移动起来,有些热情的观众还适时地为她打气。 “不行啊,没有合适的工具,我还是倒数第一!”以“Z”字形前进,是不可能从落后位置追上第一的! 家猪与野猪杂交出来的比赛猪,脾气并不良好,白的黑的花,各色肥公猪豕奔狼突,把场上女人们绕得东倒西歪,所以丝罗娜落后之时,仍然没有产生出线选手。不过公主要获得第一也还是太晚了。 “比赛规则是什么?” “别把猪弄死,送到山顶啊。” “对极,想赢就赶紧找到适合自己的办法吧。” 不知为何,女亡魂出现后,丝罗娜头脑就逐渐冷静下来了。听她这么提醒,立即灵机一触,主意涌上心头。 有一半本能来自野猪血统的大花猪同志,突然感受到身后阴风骤起,它对危险作出了最直接的感应,以为是一头猛虎或者饿狼向自己扑来,于是烦躁恼怒地扭转身………… “快看,天!”场边的群众开始从习惯性的助兴声里发出充满惊异的骚动。 “我们刚刚看到什么了?” “猪在用后腿跑步吗?” “没眼花吧?飓风‘沃尔玛’今天没参赛啊!” …… 议论纷纷、议论纷纷! 两年前精彩的野猪节比赛,在场某些群众还记忆犹新。有飓风“沃尔玛”之称的女巨人,争胜心切,一拳打晕属于自己的野猪。于是,成年的杂交猪像婴儿般被挟在女人腋下带往山顶,主人得拔头筹。 今天,众人再次看到一名少女,扬起玲珑秀拳,同样是狠狠一击,把大花猪制服倒地。接着,只见她双手一提,利索地把体型相若的猪身翻到背后,身子往地上蹲了蹲,再站起时,已经起跑到十步开外! 一百步、五十步、二十步、十步,追上了! 还挣扎在终点线外百来步的女人们眼前一花,踏着黄烟而至的影子便越过了她们,旋即众人听到终点锣声落下。 扛着猪徒步跑上山的怪力少女,获得了出线权。 17 奔猪节(8) 我心灵的明灯远走外乡, 魂灵儿也被带离身旁。 如今不知那心中的人儿呵, 她在何方? 叫我夜夜合不上眼, 脸变枯焦,心绪彷徨 …… 某位吟游诗人高远嘹亮的歌声,伴随另一位笛子诗人悠扬的曲调,穿透山涧沉蔼,静静流淌在野猪镇郊外的山谷里。 许多旅人,热情但囊中羞涩,又或者行程过晚,只能选择在郊区免费过夜。苍蓝的夜幕下,为防野兽而安营扎寨于荆棘丛边的人们,纷纷聚集起来,围着篝火唱歌跳舞,通过音乐跟肢体的动作,沟通他们原本互不相识的心灵。 才逝的斜阳如血,令人伤感的夜景再加上煽情的歌曲,即使是铁石心肠的政客,也难免要站在恒久明灭的天空下,舒叹生命的无常。 郊区的山丘上。 糖城城主巨型的金色花车被红霞辉映时,就像平地生起的巨大地标,闪着过于耀眼的光芒,突兀地驻立着。夜色降临后,它的美色便被旁边的白色圆顶巨帐夺去了。 四周通明的立地火把,把暗夜里的洁白帐身照出一层橙黄的微晕,仿佛是醒目地向 斯诺利亚传说 第 33 部分阅读 山脚下一溜灰土色三角小帐们打招呼说:“嗨,尊敬的储君殿下与蒙塔莎大人正驻扎于此呢。” “亲爱的姑母,这里的夕阳比皇宫观日台看到的日出都漂亮。” 柏斯国的储君博达奇王子掀起帐幕,入帐时还恋恋不舍地念叨着黄昏日落时的感动景色。 “尤里斯,你应该跟我一起看看的。山谷里飘荡着人们感怀身世的歌声,天边是瞬间即逝的斜阳……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宁愿在外面跑也不肯回去。” 糖城的女城主,从头饰处垂下面纱盖住鼻子以上的脸面,盘膝稳坐中帐,垫坐着软暖的棉褥,腿窝掖着刚从堪地亚那商人处购得的新手炉,旁若无人地品赏着眼前的美食。她的下首,坐着另一位同样埋首美食的银发美男子。 美男子闻言轻抬眉眼,双眸在室内和暖晶莹的***下,闪得如户外刚升起的明星。 “王兄,夕阳这种东西,只要活着,每天都能看到。” 就像习惯了弟弟冷热掺拌的腔调,博达奇没有不悦,保持着微笑坐到他在城主旁边的位置上。这位储君殿下,浅栗色的眼发,以及长形的脸,与俊逸的王弟完全找不到外貌上的契合点。 “快乐的日子里不去看伤感的景色是对的。” 蒙塔莎掩嘴而笑:“我今天太喜欢那个背猪上山的女孩了,明天希望她能再接再厉。” 博达奇抚弄着精心修出方形胡子的下巴,轻快地说:“明天尤里斯也会赢吧,我在他身上下了重注。” “什么?我可是把重注投到那个金发青年身上了。” “……您愿意与我平分奖金吗?如果这样,我明天可以放水。” “哪里的话?身为姑母,我不是不信任心爱的侄子,这是激励的手段。” “就像老鹰把孩子扔下悬崖吗?”博达奇假装恍然大悟。 “你们俩其实又在拿我打赌了吧?这次赌注是什么?” “哦呵呵……你顽固的哥哥只不过继续想挑战我的衣冠楚楚令罢了。” …… “在这种星空下讨论收税征赋等严肃话题,未免太煞风景。” 星星优雅地在天际淡淡发光,黑色绒布般黝亮的天空,格外纯净清透,美得让人忘了烦忧。 镇上大道两旁燃起彻夜的火把,人们拿出三月驱龙节的热情来渡过奔猪节头一天晚上。没有舒适下榻处的游人通通挤爆一切能公开营业的场所,甚至路边都满是临时的小摊,兜售本地与各地的特产,通宵达旦。 “穷人才会对特产感兴趣,他们借购买各地的名产来弥补无法旅游的空虚。” 柏斯储君故作姿态的对白,是为了识趣地委拒弟弟其实也并不真心的邀请。尤里斯王子如愿地摆脱了拘谨的兄弟聚会,独自漫步于热闹的街头。 夜晚的风和白天的完全两样。夜风永远比白天的饱含一份令人感觉优美和轻松的内涵,漫步街头的王子甚至可以感觉银色的发梢被风吹起的姿态…………那姿态定必动人,连街上留连的女子们,也忍不住朝他狂作眼色。 “我魂儿为她燃烧,我心儿为她跳跃……她俘虏了我,却又逃走,她明明信誓旦旦,却又改口……” 路边飘来的歌声词意纠结,伴奏的苹果木笛子,尖细得如一根银丝勒在王子的心尖。抬头看看镇上最大酒馆的圆型招牌,他顺手便推门进去。明知道里面肯定宾客满堂,但如果有杯加了碎柠檬的“生命之水”,大概也能排解一下被蹩脚乐音牵扯出的烦恼。 矿产丰富的堪地亚那国有热情的炼金术士们,他们在坩埚的使用过程里偶然发现了制造蒸馏酒的秘密。秘方随着反抗帕卡帕王的战争传到了邻国,甚至奥玛森。奥玛森人用熏焦的橡木桶把二次蒸馏的酒改造得更加纯净醇厚。为了体现奥玛森的奢侈,人们竞相攀比酒在桶里储藏的时间,四五年乃至十年八载,结果发现这样酿出的麦芽酒,仿佛能把生命注入水里般具有灵性。 酒保双手一摊,表示店里名为“生命之水”的高级酒已沽清。与糖城市政厅附近的高档酒馆不同,这种平时甚至没有半个贵族光顾的平民场所,只有初来者才会冒失地张口就报出一串高级酒的名字。 “那么,‘燃烧的水’呢?”南柏斯人用甜味的水果(例如樱桃或者葡萄、苹果)为原料酿制的高纯度蒸馏酒,品尝起来犹如在嘴里柔和燃烧着的液体。 酒保为难地看着紫裘华服、相貌出众的银发青年,遗憾地想为什么他尽要些普通店家根本积压不起的高级货? 失意的客人扭头就走,一打开店门,刺耳的音乐虫子般钻进耳朵。 “好吧,给我一杯你们这里不太差的麦酒。” 站着喝两杯等外面那讨厌的家伙唱完再走好了。 “我是美貌无双风流倜傥潇洒绝伦坐怀不乱百折不饶机智勇敢身手不凡才高八斗的大名鼎鼎的天下无双的排名第一的赏金猎人!” “……骗人,格兰纳,你念这句话时的口吃症上哪里了?” “哈哈,我赢了!” “好吧…。。我喝!” 因为没有坐位而只好站着喝酒的男人,眯着眼睛盯着角落那桌热烈地玩着游戏的客人。 两男两女,因为两名女子都背对着他,所以只认出其中那个迎面而坐的青年。他黑发黑眼,身边蹲着一只硕大的恨狐,其身份名号已经呼之欲出。 “这次你要是能用堪地亚那语念一次我就服你。” “(堪地亚那语)我是美貌无双风流倜傥潇洒绝伦坐怀不乱百折不饶机智勇敢身手不凡才高八斗的大名鼎鼎的天下无双的排名第一的赏金猎人!” “不可能……格兰纳,你肯定吃过什么灵丹妙药,以前你说堪地亚那话稍快一点便舌头打结。” “罗巴克,虽然你离开这么久,可是我一直有练习,就为了今天找你报仇!” “好吧,我喝…………” 似乎是黑鹰罗巴克喜欢用绕口令似的外号捉弄人。尤里斯无意识地把玩着杯子,心里却暗暗地把听到的长外号也默念了一遍。 手上的麦酒见底,但是客人却发现比酒更有趣的东西。 黑鹰对面背向他的少女,带着当地磨坊女子最常用的亚麻头布。把头发紧紧裹住是为了防止不小心打瞌睡时头发绞进磨车。他承认,少女的背影有点熟悉。 少女晴朗地笑着,却在抬眼阖睑间回复到淡漠的表情。尤里斯借着变换站姿,稍微挪动了观察的视角。从旁边看,她美丽的轮廓叫人赞叹不已。他正好看到她沉默地喝着酒,脸上的端庄有那么一点的不合时宜,犹如朴素的平民蓝里掺上冰冷的贵族灰;但转瞬,当她再次不顾一切地扬声大笑时,两种色调却又不露声色地溶为一体。 她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既然出现了,他更应该做的,便是过去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 18 王子与公主(1) 当朋友们都在谈笑风生时,故作姿态的沉默是突兀无礼的。丝罗娜却是无意为之。体内的女亡魂不时会针对谈话内容从旁插花,寄主的注意力经常被转移。沉默实际上是发呆的表现。 “黑鹰罗巴克?” “……” “我是银翼。” 简单直接的自我介绍,令同桌客人不约而同把视线集中到眼前紫裘银发的陌生男人身上。 过分俊美的男子,那双紫色的眼睛一直想问什么似的望着仍旧稳坐着的年轻少女…………一如他们初遇的时刻。 “汀娜。” 他用肯定句叫出少女的名字。少女眼神忽闪,有点动摇,却最终没有影响四肢的动作。 “看见昔日的主人,甚至不请我喝一杯么?”挑衅的男人收起鹰的视线,目光森冷地把这桌客人依序扫了一遍。最后落到双黑青年身上。他左手出其不意揪住对方衣襟,顺势把整个人拉得站了起来。 罗巴克平静地任他为所欲为。反正现在算上动物是五比一(四人一鹰),即使敌人挥剑相向,也毋须有任何不安。 “一声不吭地拐走别人家仆的小白脸就是你?” 噗…………依莎停留口中的酒大失仪态地喷满丈夫的脸。格兰纳冷静地擦着水,与她打起眼色,暧昧地交换着彼此猜测的心得。 丝罗娜仍旧雕像般一动不动,脸上生寒,带着极其严肃的警惕盯着这个前来发难的人。 罗巴克举手压下恨狐朵娃的轻举妄动。酒馆全是闲杂人等,他并不希望鲁莽和无谓的争执轻易地暴露丝罗娜的公主身份。这个银发男子,不止外表漂亮,身手与身份都必须被考虑在内。他克制住因挑衅引发的浮躁,用淡淡的嘲讽语出惊人地回敬: “那么,你当然就是那个被人弃之如履的小白脸了?” 正如世上最危险的是两个美女对视的目光,两个小白脸之间的闪电也开始阐释它们的意义。 耳听八方的酒客们不约而同,一致拍板,把事件定性为两个男人之间的争风呷醋。 有人眼锐,认出少女一方正好是白天被称为“背猪跑上山”的怪力女子(南柏斯历史上有位猎人英雄叫“背熊跑下山”Bertkemount);而那银发青年,正是野猪先生比赛里的两大热门之一;至于双黑青年,则代号鸟人。 指指点点,指指点点。 “背猪跑上山”首先按捺不住,她咻地站起身:“这里空气太闷热。” “朵娃就在你附近站岗。”罗巴克忧心忡忡地嘱咐道。他后悔刚才嘴快,答应银翼与公主殿下的离群私聊。 朵娃亮了亮锋利的铁钩,表示她会尽职尽责地保护丝罗娜的安全。她今非昔比,再世为鸟也能吐气扬眉,感觉相当不赖。 …… “你害怕什么呢?我俩并没拔刀相向,你的朋友们都在那边,相比之下,我更势单力薄。” “你是否有剑在手依然是危险的代名词,”丝罗娜退后两步,使两人之间的距离变成一条大沟,“豹也不会总亮出它的爪子。” “谁更危险?”银翼冲步向前,继续把丝罗娜逼退到紧贴着一棵粗大的野楱树。这种粗壮的树本地随处可见,它们下面往往埋藏着最上等的雷电之实。 “当然是你,强盗先生。我只是忍辱负重、伺机而逃。” “你是更高明的窃贼!”黯淡月光令男人的紫瞳失去透明感,身上紫裘隐没在幽深夜幕里,浓郁的色调令他就像半夜守猎的黑豹。 可是豹子却心神复杂地凝视他的猎物:“你从我身上偷走的东西太多,居然想不打半声招呼便跑掉。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何不老实地告诉我?” 丝罗娜犯愁不解,随即无辜地恍然大悟。她从怀里摸出明显不是本人意愿顺来的黑皮手册,塞到男人手里。 “这是‘我’唯一从你那带走的东西。除此外,我发誓,半个子儿都没拿…………确实我有看过里面的内容,但……好吧,费吉利斯的游记比它有趣,还你。” 看到黑皮手册,男人的脸更加青红不定,似乎要为少女的迟钝抓狂。他猛地扭握住少女的左手,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到她身上,防止她的反抗。 他另一只手撩起零散的茶色留海,绕在指尖,嗓眼里的调子沉缓舒绵,略带点沙:“偷完东西拍拍屁股便想逍遥法外,可没这么便宜……” Chu女夹杂雅淡麦酒的体香钻进了男人的鼻子,连头巾上为驱蚊而沾带的艾叶屑也显得芳香无比。 丝罗娜被灼热的躯体压得身心发烫。 就像回敬她给对方的诱惑,他身上也有种叫人害怕的魄力。它透过同样渗着酒气的绿檀熏香,借着热力一片片地自湿润的呼吸中弥漫过来,令她紧张莫明。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她扭转头,以免两个冰凉的鼻尖碰到一起。可耳根又暴露在对方鼻息之下,吐出的气,挠得她心头有只细蚁在爬。 “跟我回去?” 丝罗娜眼神游离:“可、可笑至极,跟着你有什么好处?” “你说,我给。”他被玫瑰色的侧靥吸引,诱惑地说着,声音越发低沉,却不知不觉松懈了手上的劲。 “话别说得太满……”话音刚落,原似被压制住的少女,两膝微曲,左脚为支,右手拿着什么硬物往两人紧贴的位置一戳,腰上使力往前推靠,活生生把扣压她的男人撞退三步,左手的压制宣告解除。 “想抓住我可得再加把劲!” 银翼舔舔被尖锐硬物戳破薄皮的拳头,惊讶地看着她。 “你得感谢我没有杀伤性武器。”丝罗娜扬了扬手里长不盈掌的胸剑,把它插回腰带里。她其实也很意外,刚刚判断着男人钳制的力量并不比猪大多少,所以平时缺乏自信而产生的怯场才能消退大半,而敢于流露自己桀骜的一面。 “我看在你能弄清偷了他什么东西前,他还会继续跟你耗。” 女亡魂打着哈欠,不屑插足两个后生毫无进展的“打情骂俏”。 “你忍心看着少女困身野兽?” “芋头脑袋让猪拱拱正好开窍。” “……。” 银翼望着对方熟悉的发呆表情,自嘲地苦笑。皎月下少女的倩影,咋看漂亮得如无害的橘子花,却充满欺骗性…………其主人经常爆发吓人一跳的力量。就像人们被柔白纤弱的花朵吸引着,想去拮摘,便不小心被棘扎得鲜血淋漓。 可是,他能轻易放手吗?如果他早知树上有刺,也许便不敢问津。可是他已目睹过花的洁丽,嗅过蕊的芬芳,如果现在要放弃品尝金黄果实的香甜,他的不甘,也许比被刺得遍体鳞伤还甚。 19 王子与公主(2) 橘子花枝条长满考验拮摘者的细棘,银翼打算挑战这些并不普通的刺。 “我说过,老土的头巾并不适合你,”他手里拿着少女唯一的伪装,那块磨坊女子的亚麻头巾,向它的主人展示着,“只有镶嵌着南国明珠的宫裙,才能令你更加耀眼。” “银翼先生,您身份高贵,如果需要漂亮女仆,也不差我一个半个吧?可如果您需要漂亮玩物,请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姑且作为我救命之恩的报酬好了。”丝罗娜讶异地摸摸头上,发现那块头巾不见了,却镇定如常,“身份卑微的女子穿戴粗麻鄙布最合适。”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在诱惑她。 这算是在表示喜欢自己?丝罗娜极力地整理脑袋里的如麻思绪,为银翼过于亲密的举止寻找解释。 小公主的初恋感情奉献给了希亚王子,而明确表示喜欢她的则是罗亚诺尼王子。当然,她还知道希亚喜欢的是丝罗琳皇姐,而丝罗琳喜欢的是迪墨提奥。因此,在公主所有情感经验里,喜欢与被喜欢的定义都跟眼前男人的表现迥异。 莫沙卡在蒙塔莎官邸里透露过的关于少爷的态度,似乎这家伙从没把她当成一般的异性…………至少,两人共寝一室,也没有逾越行为,这甚至感染到她都忘记双方应该有什么男女之别。 丝罗娜可没有神经粗条到认定自己还是丑八怪,正常的审美观与照镜子都足以帮助她看清身上的变化。她只是判断,银翼与迪墨提奥的道德感里有共同的特质:骄傲。他们对男女关系的处理,至少不会发生她在步兵队看到的混乱关系(公主经常出没的骑兵分队,行为比其它分队都大有收敛)。 他对她大概是“喜欢”的,但估计更接近自负男人对漂亮女人的廉价兴趣。 可就像没有听清她的敷衍之辞,银翼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老实说,我对奥玛森没什么好感。我曾经被两个家伙教训。一个不顾身份来质疑我的资格;一个直接对我挥拳相向。为此我过去非常讨厌那个引发事端的人…………我感觉她就像只丑陋的刺猬。但是没想到某天,我也会被这些刺吸引,而且它的主人在我眼里也变成了花。” 少女脸上的所有表情在暗处凝固,她僵硬地回应:“你发现那些刺虽然扎人,却原来每一根都是黄金,于是改变了你的审美观?” “应该说,是比黄金更璀璨的宝石。” “宝石之刺可是比黄金更锋利坚锐,不可靠近。”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寻找可以分享刺的对象。”一边说着的男人,藉着对方被说话内容所吸引,前挪两步,再次把她纳入双臂可以控制的范围,“虽然她的条件很苛刻,但不知我可有幸成为这个对象?” 丝罗娜却冷笑:“我还以为你是对拔刺有兴趣。” “德斯莉尔皇后的娘家在柏斯,为什么您就只往胜基伦跑?像罗亚诺尼这种青涩小子是不可能满足您的,丝罗娜公主。” “……您在说此话前可以反省一下,为何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您,雪卿王子…………或者,国王的私生子?” 像是早就预见最后一句会如何激恼眼前人,丝罗娜身形往树侧猛地退缩,银翼一抓落空,目光变得犀利。 不管真心还是虚伪,帝国的宫廷教育要求在国宾面前留有口德。帝国公主绝不会比当年十六岁的柏斯王子刻薄。但,此时,她却不由自主制造双方的恶劣关系。 丝罗娜的成年礼,常年云游的雪卿王子没有到场。 因为头发银白,相貌俊美,便得到雪卿王子的称号。“堪地亚那的火,柏斯的雪”,是连希亚都熟悉的宫廷八卦。可是,柏斯与胜基伦国的王室成员外貌最大特征就是普遍走深色系,例如丝罗娜便有菲菲皇后的茶色发眸,而丝罗琳长公主从母亲处继承了柏斯贵族里最稀少的灰金色。换言之,连最忠心的臣子都觉得,皇帝要生个银色头发的儿子实在有点难度(那个生他下来没多久便病故的王妃也是灰金头发)。 有很多谈不上恶意的传闻:雪卿王子尤里斯是国王的私生子。 总比被认为患了雪人症强吧。这是丝罗娜十三岁时听到八卦后的腹诽。那年她被不留口德的某人直讽为丑八怪,柏斯国也相当头痛…………两国的下次联姻怕要等皇孙级了。 当然,比起睚眦必报这种理由,不如说丝罗娜有点慌张,于是不由自主地通过与“敌人”制造“距离”来建立自己的安全区。 “哼,那怪不得您直奔胜基伦而去,估计是看到我几位王兄都娶了王妃,而私生子的名声实在有辱帝国的门楣吧?”他恶狠狠又*裸地奚落道。 不愉快的回忆涌上王子心尖。他唯一那次去奥国皇宫,带着难堪的使命。柏斯朝里上下的想法,就是希望丝罗琳此路不通时,让另一个无关重要的儿子牺牲色相去讨回另一位深受宠爱的帝国公主。 柏斯历史上,即使是国王,娶的若是奥国嫡系公主,几乎也会从一而终。明显是献媚而并非自愿的传统,令他倍感屈辱,公主的缺点自然也被无限放大。 虽然奥玛森皇室确实替公主的择偶问题考虑过名声因素,可丝罗娜本人没有这种多余顾虑。她已经后悔失言。戳人死|穴的话语打击性固然强,但她与他何必划下不可缓解的矛盾?可又不能直接说“都怪你先我揭穿对方身份,而且绑架杀人犯还说什么喜欢我,真让人心慌意乱”来自灭威风。 “安莉……对,还有罗亚诺尼的事,我还没有跟你算帐呢!”扔掉假惺惺的敬称,她终于换回正常语气与他对话,“堪地亚那与胜基伦国要开战了,你们这些阴谋家!” “我们吃多撑着没事干吗?怎么可能去谋杀佩里尼亲王?即使要独吞奥玛森,现在也没到时机。。。。。。”突然发现丝罗娜狐疑地收细眼睛,他急忙刹车,“向斯诺维娜发誓,佩尼里亲王事件与我们无关!堪地亚那的公主来散布任务要破坏你们哪怕只是一点可能性的婚礼,而我只想顺便搅搅局,不让两国结盟罢了。” “承认了吧?信奉斯诺维娜的贪婪者,因为害怕堪国与胜国得到奥玛森的好处后,冷落你们吗?”罗亚诺尼并没有跟她多说法西尔公主,所以她完全料不到会有一个比自己还小的黄毛丫头,借爱情之名想出掳人勒索这种荒诞主意。 “拜托,他们打架的地方永远就在大家的家门口,谁不头痛……再说,谁让你不先来我们那的……”他心虚,实在不能坦白自己父王其实也想打奥玛森巨龙的主意,而且野心还可能超过揩油的层次,只是前提必须先寻找到有关斯诺维娜的宝藏秘密。一时之兴与顺水推舟,这就是整个计划的动机和主题。 “娜娜,既然我王兄也在,也许我们可以找机会谈谈…………” “啪”,丝罗娜干脆利落地荡开对方欲抚摸她头发的手。现在既没有共乘一骑、同居共食,更没有银翼与名为汀娜的落难贵族,两人携手同游的时光就像盆中倒影,覆水即没。 “你,怎么认出我的?” 好像是故意找个台阶给对方,公主收起咄咄逼人的气势。 “用想的,”他体悟到气氛的缓和,便也原谅了少女刚刚的恶毒相向,进一步放轻语气,“多想想,就想到了。” “当载着博达奇王子的花车经过时,我也突然联想到你的身份。他前年参加过我的成年礼。” “是的,他说奥玛森的二公主会成长为这个大陆最美的女人,我没有相信。” “这无关紧要。”博达奇出席皇姐成年礼时,为了求婚也说过丝罗琳已经是大陆最美的公主。 “怎么会?因此我才没能认出你。” “女人不能光看外表。如果是迪墨提奥,即使我在泥塘打完滚,他也不会认不出。” “用鼻子吗?”说完王子伸颈欲试,又被五指山挡回。 “他是迪迪大人,不是狗。”用嗅那就太香艳了,正直的青年才不会干呢。即使宫中捕风捉影的传闻很多,她与唯恐后宫不乱的宫女们也未曾抓获现行。 “别过分相信以直觉支撑起的信心,”雪卿王子大概是感受到金色阳光的威胁,冷哼一声,不屑道,“打赌吧。” 打赌?打什么赌? “如果他认不出你,你就到我身边。” “答应的是笨蛋。” “不敢吗?” “唐尼与罗巴克是激将法专家,他们教会我别一时意气就随便跟心怀不轨的人打赌。” 话说回来………… “初见时,我十六,为什么你会认不出我?我这几年长太帅了?” 王子觉得不管是银翼还是尤里斯,他的外貌应该都很有存在感。 “第一,你的眼睛会变色,”丝罗娜仔细地又瞧了他几眼,叹道:“第二,我混亲卫骑兵队长大的,对男人的美貌免疫了。” 20 勇者之赛(1) 野猪镇内的清晨,没有郊外的热闹。依纱外婆家大院横穿出一群早起的芦鸡,叽叽咕咕迎送客人出门去参加野猪节的压轴好戏。 “依纱还戴着我送的狐皮帽?” 罗巴克怕狗,只好与骑着月光的丝罗娜并肩而行,却心有不甘地扯着嗓子与带着狗的依纱夫妇一路搭讪。当他发现两位老朋友头上所戴之物甚是熟悉,高兴得像发现了新鲜玩意儿的孩子。 “对呀,我真是可怜的女人呐,老公居然没送我新皮草。” 尽管嘴上抱怨,女人眉目之间的笑意却不减反增。 格兰纳一旁小声碎念:“老婆,钱包都是你负责拿的。” “看到了吧?两个成功的人。”女亡魂快乐地说。 “什么?” “想知道男人有多成功,大可以看看他身边女人脸上的笑;想知道女人有多成功,就看看她身边男人的腰包。” 丝罗娜下意识地去看依纱的笑容,嗯,漂亮得像天上的云;然后又去看格兰纳的钱包,才想起他没钱包。 “果、果然很成功……” ***** 郊外的清晨,人声鼎沸,各种活动开展的声音与气味混成一片。 丝罗娜与罗巴克,还有依纱夫妇,都穿着能体现节日气氛的皮草背心…………这全是外婆家的压箱货。四月近在眉睫,皮草商们在节日特产会上抓紧时机努力抛售存货,因此稍有条件的人们都穿戴上不同品种的毛皮类服饰,成为节日的一大景观。 即将举行盛事决赛的场地附近,聚集了大家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和货摊。卖树糖浆烤玉米的女人们叉直双腿,坦然地拦路坐在她们的火炉前,赤手空指地翻动着火架上的金色棒子,焦黄滚香,惹人垂涎。 “四穗玉米十二个铜币?哗,那是树糖而已,又不是香精油!” 没有树糖的烤玉米才每个才一铜币。虽然心痛,可看到美丽少女眼里欲言又止的神态,黑鹰绅士便毫不犹豫地掏钱付帐。 空气中浓郁的牛油炸土豆块、胡椒芝麻面炸包、树糖蛋饼、炒松子仁等香气,也重重叠叠地掩盖住原本弥漫四周的牲口味道。 “其实我还在考虑要不要退出比赛。”丝罗娜一边嚼着玉米,一边心里嘀咕着顾虑。 女亡魂不解:“为什么?野猪又不认识王子与公主。” “要是我抽签与他一组怎么办?” “那就交给野猪办。” “……也对,野猪自有主张。” 野猪先生与野猪小姐的决赛,在野猪节第二天上午举行,比赛内容的主题是“最勇敢的人”,整个比赛过程,所有比赛选手都必须戴着城主大人从神殿里取出的皮革面具。面具意义在于,首先,它是有斯诺维娜赐予祝福的面具,能保佑比赛选手即使受伤也没有生命危险;其次,因为是“最勇敢的人”,所以与美貌、身份都无关,所有选手将在匿名情况下参加比赛,最后接受节日裁判团与群众裁判团的投票。 “洛丽。” “琳娜。”公主参加比赛时专门取了另一个化名。 “猴子妈妈。” 丝罗娜还没来得及把“猴子妈妈”的发音翻译成能理解正确含义的柏斯语,手里便接到一张黑白色的皮革面具。 喜、怒、哀、乐,男女一共八张面具,但是今天只有六名选手参加比赛,男女各三人。野猪小姐的三位候选人对自己手上的面具细细端详。丝罗娜手里的黑底白纹面具,白色的眉与嘴向下弯成拱门状,眼眶流出长长的两条白色泪纹。 “嗨,‘背猪跑上山’,把你的面具跟我换吧。” “我喜欢黑白色。” “好恶心。”叫洛丽的女人看着丝罗娜手里的面具,又看看自己的“怒”,似乎都不满意。她又看了一眼“猴子妈妈”刚戴上的蓝绿色面具,撇撇嘴说:“我给你一个银币,把‘喜’让给我吧。” “拿去,不用钱。”圆圆的娃娃脸选手,却自称“妈妈”,笑起来白皙的脸上还有一个酒涡。她手上的“喜”蓝脸绿眉,有着夸张的弧形眉眼及大笑的嘴,感觉比怒与哀舒服。 “‘怒’使用红色,万一激怒野猪怎么办?”丝罗娜忍不住替人担忧。那红脸紫眉的面具,怒目圆瞪,眉竖牙咧,真是人见人怕,猪见猪厌。 “这些小节你不必替人操心。那女人实力超群。”女亡魂似乎对带着猴子参赛的女人很欣赏。两只猴子没有铁链,却忠心地跟着“妈妈”走,偶尔对不友好的旁观者咧咧嘴呲呲牙。 “我认得她,昨晚街头耍猴戏的,”小公主想起昨天街头两只猴子互相表演滑稽剧,吸引了不少镇民观赏,只是夜里火光不显,居然没认出它们主人同是女子组的决赛选手,“你说她是冠军大热?” 洛丽是有名的武器匠女儿,据说有强力的弩及高超技术,所以被普遍认为是决赛大热门;而丝罗娜因为“背猪跑上山”的新外号也成为新星。 “不信?” “我输的话,罗巴克跟依纱投的注就泡汤了。” 女亡魂想,如果不能改注,那她要不要出手帮忙呢? …… 为保护雷电之实资源,野猪镇附近森林的野猪数量大为减少。考虑到用时长短,让参加决赛的几位选手一起骑马从森林里赶条件适合的猪出来,再通过木栅栏通道进入人猪格斗场比较浪费时间,便直接让黄昏佣兵团捕捉若干只野生大公猪投入比赛。 六个决赛选手分别带着一样的喜怒哀面具,包着头巾,谁也认不出谁地骑着马,亮相人前。 月光马姿出众,菊纹的皮肤在阳光下泛出很淡雅的青色光泽。它敏感地发现众人对自己的赞叹,优雅地骚首弄姿起来,即使主人好笑地轻拍它的项脖,也没能让它压下兴奋。 但很快,月光发现有别的马试图抢走它风头。 马的眼光看来,对方丝毫不逊于自己的美色,浑身黝黑,唯独四蹄像沾了春雪,越发衬得步履矫健轻盈。 “今天好马真多!” 罗巴克等三人在场外关注着栅栏里的六位骑手,发现里面称得上神驹的就有一半。特别是黑鹰青年,越看越惊奇:“那马好眼熟。” 丝罗娜顺着月光兴奋又紧张的眼神望过去,心里也不由咯噔一下! “又发什么呆?” 一张男式“怒”脸与公主擦肩而过。明明是生气的面谱,语调却无比戏谑。骑着城主大人家的“枣泥”,银色头发被头巾紧裹,面具下的声音昨晚才听过,少女立即认出他身份。 “我在祈祷抽签结果。” “放心,我不会故意作弊。” “你的话听起来就像不打自招。” 男子轻笑,却没再啰嗦,似乎也不想在这种场合中与她纠缠。丝罗娜观察到黑马上的“喜”脸男人与她视线一致,追逐着“枣泥”背上的骑手不放。 “那张充满‘喜’感的面具下,有张美男子的脸。” “对马的鉴赏力也能用在人身上?” 女亡魂得意地笑:“马会随着年龄变色,所以牧者识马需要穿透毛皮直达骨头,女人自然也应该隔着面具看清下面的脸。” “还不是另一张皮。” “……总结得很到位。” 黄昏佣兵团的男人们也正密锣紧鼓地商量他们最后的下注对象。 “我对冰块有信心,倒是女子组那里,万一是‘另一颜色的马’赢了怎么办?”六个选手六匹马,六种颜色,于是大家干脆用马色来指代自己属意的对象。 “把鸡蛋多放几个篮子。” “哪里来多余的鸡蛋。” 21 勇者之赛(2) 神树岛独木成林,经常被丝罗娜反复感叹:“最茁壮的树,总是独立生长。”女亡魂为了认证这个说法,决定无视少女白眼,放弃插手比赛。 丝罗娜没担心多久,她对依纱借出的三条猎猪犬有充分的信心。 古代南柏斯,村庄丛林之间,熊猪为患,猎猪英雄与猎熊英雄一起受到人们的喜欢与崇拜。过去奔猪节的中心,便是赛手们骑着马,从森林里赶出十多二十头规模的猪群,一直赶到深挖的大坑陷阱。后来,帕卡帕王的统治者入侵当地,不让当地人骑马,人们便发展出利用猎狗猎刀与野猪短兵相接的办法。 一想到自己能亲自下场尝试奥国皇宫猎犬队狩猎野猪的方式,小公主跃跃欲试。 野猪镇周围小村的村民众志一心,以坚固的木桩绕着村前修起栅栏通道,串绕一周,再蜿蜒通到镇子中心的格斗场(这些木桩每年都重复利用,建出一条引导猪类前进的“虚假的墙”)。所有参观比赛的人们,如果买不到格斗场上的票,也可以免费围着长廊观看选手赶猪入围的前半段赛事,有些热情的观众,甚至也骑着牲口,在长廊外围一起跟进。 来自黄昏团的高明猎手早已准备好六头标准的野生公猪。 它们每头足有两名成年男子的体重,獠牙如匕,身如小山,攻击性极强。为防止这些黑色大公猪未赛先斗,人们把它们隔离着困在高高的猪圈里。 闸门一开,“蓬蓬蓬”~~,这些体型不输狮子的庞然肥物,耸着背上黑色钢鬃,东撞西碰,如发现出口的迷宫困兽,山洪暴发般涌了出来。 “哟嘿~~”紧挨栅栏的观众们,已经有人自发带头叫起猎人哄赶野猪出林时的号子,作为鼓舞选手的呐喊。 选手们骑着各自良驹,齐齐怪喝一声,扬起手里的长矛或铁叉,策动马匹,开始从后驱赶猪群,沿着人们筑起的栅栏,往镇中心的斗兽场疾奔而去! 六匹美丽的马,六头彪悍的黑猪,浩荡狂奔,犹如十二道尘嚣中舒卷的绸缎,波浪翻滚的彩流。 未被攻击的公猪给困了几天,有些饥渴,攻击性下降,可很快有两只胆大的,放出后第一反应虽然也想逃,却最终转过头想袭击身后的骑手报复。六根黑黝黝的物事霎时压了过来,两只猪头感到罩顶哄鸣,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扭头迅速跟跑出一段距离的同类会合。 骑手在这段比赛里要表演的,就是如何漂亮迅速地把它们赶到斗兽场里,而不让猪产生攻击欲…………当然也不能把猪赶得到处乱撞。 如果马的素质不好,骑手的控制力不够,便可能发生各种 斯诺利亚传说 第 34 部分阅读 惊马坠马意外,直接退出比赛。丝罗娜也意识到这一点。野公猪体型越大,撒开四蹄的速度越是惊人,真是最凶悍的猎狗也比不上。公主用肢体语言压抑着月光比拼的心理,控制它的速度,不疾不徐,挺着手上长叉,逼压着马头的猪身,在必要时伸过去轻触猪背,令它们保持流畅的前进队列。 选手之间带着面具,互相看不见表情,但动作却有些牵一动众的微妙。 银翼骑在枣泥上,衣袂猎猎,马步踏花分霞,挥洒自如。他紧挨右侧栅栏,只留下左侧通道让公猪奔驰;手握之长矛,拿捏得极到好处地往落后的猪腿上细细一戳,也不激怒对方,便能让它感受到生命的威胁而加紧前逃。 黑马“喜”脸的男选手,跨下也有经验老到、久经猎场的好马,不争胜不争功,紧紧逼在中心偏后的位置。骑手背影如松,马色如墨,四蹄生白,奔跑之际颇有雪尽马蹄轻的美感,只要他经过,栅栏边便隐约升起一片女子的轻呼。 他身后,是自称“猴子妈妈”的“怒”面女子,浅栗色的坐骑并非千里良驹,但关键时刻恰如其分的速度也是可圈可点。 车有车道,马有马路。 战场上,车有人驱使,所以能避开庄稼走直道,马却是直取目标走斜路。在有宽度限制的奔猪通道里,如果没有主人的精妙控制,群奔的马便会胡乱穿插到猪群里,受到猪干扰后,自乱阵脚。 奔猪规则,途中落马就立即丧失继续比赛的资格,但不阻止选手之间互相使诈令对方下马的做法,不管是武力攻击,还是取巧利用马走斜路的习惯干扰对手马步,导致对手落马,都是完全不用负责任的。 “不走正道走斜路”,便是奔猪活动衍生出来的当地俗语,讽指那些喜欢取巧使暗手的家伙。 丝罗娜并非全自愿地一马当先,马头正好与紧挨栅栏而行的银翼及枣马并肩,隐隐形成争雄之势。从没有狩猎经验、性格骄傲的月光,眼看自己明明再跨一步,便能超过身前的猪,以及旁边的马,却被主人如此压抑,烦燥起来。它不能理解为什么,便开起小差,斜里一插,越过落后的两头野猪,殊不知便把自己陷入了狂奔的猪群中! 一瞬间,前后左右都是巨大黑影,猪光憧憧,即使曾经随猎过的公主,此刻也不够冷静老道。她深怕马有失蹄,强拉马头往左边斜后一避………… “干什么?!” 娇喝一声,竟然是白马洛丽的位置。她马身前涌,却被公主一挤,匆忙躲避,马步一乱,身形岌岌可危,“喜”面之下顿时花容失色。 看到竟然是同为大热的漂亮女对手,面具上虽然眉开眼笑,底下已怒从心起,极其不满地便往来人马上扬手一鞭! 丝罗娜视线被风尘稍阻,反正也只觉得有股细长黑影从侧袭来,她左手拿的猎叉,右手握的缰绳,没有持鞭习惯,只好下意识的拿叉子一晃,挡了一下,收招时习惯性地往后一拔。 “啊…………”,惨叫一声,正急速前进的洛丽,就这样因为怪力少女不知轻重、幅度略大的一击,被倒霉地硬扫到地上! “洛丽!” 女子摔落在地,还好反应敏捷,脚抽出马蹬及时,兼且没有马从后跟上,才没有酿出大祸,只摔个七荤八素,喜型面具摔飞一边,露出悲愤难名的脸。 “对不起……”丝罗娜脑中空白,还未能接受自己造成的后果! “臭娘们,真卑鄙!”一直帮洛丽押后的是骑灰马的“哀”脸男选手,他是洛丽哥哥,看到这情景,便认定女人是故意使诈。 他恶向胆边生,快马一鞭,奔前几步,手上长矛存心戳刺,要为妹妹报仇。 未及丝罗娜有任何反应,她边上黑马的主人,居然举矛替她挡下这复仇一击! “别多管闲事!” “……” 喜脸主人却不废话,反守为攻,把对方长矛逼回。 两根长矛展开短暂快速的交战,犹如两名战场狭路的骑兵,最后,黑马主人技胜一筹,纯熟的马上搏击技巧完全压倒对方,矛尖往复仇者腰带里一插,直接挑翻到地。骑者善堕,还好男人迅速像妹妹一样做出正确反应,避免了生命危险。 一切都在奔马上完成,电光火石间,连摔两人,三分一的选手被损折。观众们结舌瞠目。要知道,不少人早就做好资料搜集,光看坐骑与面具就能认出自己的投注对象。当发现自己的目标过早失败,倒霉者纷纷祭出恶毒诅咒,戳指长骂。 于是各地方言平地而起,郁满蓝天。 更多不知内情的观众,只觉奔猪比赛,果然名符其实,淋漓痛快,过瘾刺激。 “谢……谢谢……” 丝罗娜整顿身形,继续收紧缰绳警告爱马。她乘隙向出手相助的男人道了谢,再看对方的马如此酷似踏雪号,那使长矛的身影纯熟至斯,不由心内一热。 喜脸男人不言不语,目不斜视,手势轻扬示意少女专心比赛。猴子妈妈已经从最后赶到了他们前面,此时刻意回头一瞥,“怒”脸下仿佛有丝别具深意的表情,不知是鄙视还是跟落马之人同仇敌忾。 “可怜,你被误会了…………”女亡魂假惺惺地说。 丝罗娜的面具在哭,心情复杂难陈。 幸好哀脸遮掩着她的万分尴尬,眼看格斗场在即,便努力摒除良心谴责,投入比赛。 22 勇者之赛(3) 提起格斗建筑,奥玛森及堪地亚那两地的客人,不约而同会在脑海里浮现属于各自的骄傲:奥玛森首都的“皇家圆形剧场”,或者堪地亚那的“战神竞技场”。 即使繁盛如超级帝国,也没有奢侈地在寸金尺土的帝都筑盖过多的巨型娱乐场所,圆形剧场原本出于歌功颂德的需要,后来顺便发展出其它用途,变成综合场地。它是一个四层的圆形巨石建筑,顶峰能容纳五万格灵观众。 剧场底下三层由拱廊形成座位观众席,观众的等级从最下面的皇亲包厢,一直排到顶层露天而站的奴隶。第四层的顶阁房檐下有独具特色的中空突起,专门派受过水手训练的士兵上去安插木棍,安装能挡风蔽雨的遮阳帆布;而场中表演区地底下隐藏着很多洞口和管道,甚至可以储存道具和牲畜,以及演员武士,表演开始时再将他们吊起到地面上。 武王帕卡帕曾经改建剧场。为了显示他如何吞并南方海军势力,他利用输水道引水入表演区,形成一个湖,表演海战的场面,来昭示建立帝国的功勋。 堪地亚那国没有武王帕卡帕,但有战神特亚,一个喜欢架着双头鹰战车到处晃悠的神灵。“战神竞技场”是王国最古老的角斗场,位于堪地亚那第二大城市“无风之城克孜勒”(传说特亚战车在城市上空驶过时,右边车轴一松,战车栽到地面,被逼推车徒步的战神只好无奈地耸耸肩说:“风没了”)。规格只有格灵半大的城市,却拥有能容纳四万人同时观看比赛的角斗场,即使外观及设施略为简陋,也足见民风彪悍。 “……胜基伦德柏列国奇异的圣医女,一个不停吸引我的梦。在无数好奇的试探后,我率大军踏上了南方的土地。可这个医术精湛的、据说来自医神梭罗的女人,似乎同时拥有不逊于另一个被崇拜的女英雄之武力。她的眷地附近,男女老少习武成风,而且拥有能保证受损兵力迅速得治的可怕医术。为了尽可能削弱南部的反抗力量,我甚至剥夺当地人骑马的权利,但显然无损他们的斗志。 ……没有马的帮助,带着猎狗的民众,仍然有办法想出新法子去填满他们的野猪格斗场……双头鹰也向我伸出了利喙,难道他们忘记特亚与巴鲁巴才是更亲密的兄弟?……双头鹰与巨型野猪的战车全面向我驶来,斯诺维娜,难道我终不能将雷电标旗插遍你们南部的土地?” …………《东进札记(二)》(帕卡帕。奥玛森著) “用泥土筑成的东西,终又化作了泥土。” 人看芦花飞散,便忍不住哀叹季节的消逝。丝罗娜也会触景伤情。她对格灵的皇家圆形剧场有难以磨灭的印象…………公主成年礼都会在那里举行,接受全城市民和国外宾节的献礼。 野猪镇的野猪格斗场规模与外观,相当平民化。只能容纳不足两万人的场地,除了围墙是石头,包括座椅等部件都是木质结构,甚至首层贵族观战的包厢也只在阳光特别灿烂或者风雨特别暴虐的日子拉上一道蔽帘。这无损人们的热情,节日存在一天,破败掉的部分就有修葺使用的机会。 没有火山与地震,野猪格斗场比以古老和宏大著称的皇家剧院更有生命力。 尖顶方桩像认真站岗的俊拔士兵,把边上的贵宾席分好整齐的厢格,坐于其内的女人非富即贵。阔太与小姐们纷纷摘下肩披背挂的方阔锦巾,挂满座位前的挡墙,把只刷了白灰涂料的墙面,装饰得美仑美奂,竞邀着他人视线往缤纷座位上停留。 “千万不要在这里露出伤感,野猪没有弱者情结。” 黑马骑士擦过刚刚相助过的少女身边,微不可闻地扔下忠告。 丝罗娜刚想作些回应,却又被特地绕来的银翼阻隔。王子用独特的方式低声安慰道:“还以为你会哭鼻子。” “怎么可能?” “帝国公主将用什么方式完成下面的比赛,困扰了我一晚。” “据说失眠是失败的前兆。” 他盯着少女那张暂时不可摘下的面具,叹了口气:“还是看不到你的真面目。” “需要端详的不是人家的脸。” “我是觉得你又在发呆。” “我作了点无谓的缅怀。” 公主没有说谎,望着那些巨大的桩柱,思绪就跑回格灵夏季的休闲夜。 皇家剧场的围墙总是插满鲜花,巨型火把飞舞着火星,人们彻夜地唱歌表演…………显然眼前的格斗场没有插花的洞,只有彩色华丽的挂毯,在她眼里构筑出一面虚幻的花墙。 …… 两万个座位,溢满激|情,就像坩埚里的熔液般沸腾,连路过的鸟都吓得差点一头栽下。 蒙着面纱的城主大人和穿戴华贵的储君殿下,也亲自站起身,在震耳欲聋的呼声中,扬手掀起了第一波欢迎之浪。看到熟悉的万头耸动形成的人浪,丝罗娜热血沸腾,摒除杂念,伸手到抽签的罐子一抓:“怒/男”。 望着恶作剧般的叶子,公主也只能接受…………跟恶劣王子同组机会是三分一,实在无话可说。 抽签是为了决定自己的助手。助手会在必要时出手相助,以减少比赛时的人命危险,如有需要也可以体现选手的合作性。野猪格斗比赛里允许任意选择武器与动物作为辅助工具,并不强调必须利用“匹夫之勇”来解决问题。反正,最后裁判与群众代表喜欢哪位选手的表现都是自由投票的…………即使有人捣鬼作弊,也只会用投票结果来显示大家的喜恶,而几乎不会被罚出赛场。 其它的抽签结果是,银翼抽到“喜/男”;猴子妈妈是“哀/女”;黑马骑手是“怒/女”。 抽签结束,四位选手正式从格斗场的准备室重新出场,此时各人都带上被公正人员校验过和保存的武器及动物。 有毒武器或者嗑药生物谢绝入场。 丝罗娜手持依纱的猎刀及三条未受伤的猎猪犬昂然步入。虽然不是亲手训练的狗,但有专用的“狗听话”哨子,按照固定信号吹响,便足以应付这种封闭式场合的斗兽要求。胜负关键变成考验公主殿下猎刀的准头…………不能及时戳死公野猪可不仅仅是丢面子。 “堪地亚那有名的马戏世家,他们的老人有句相狗秘诀:能言是银,沉默是金。” 猴子妈妈的秘密武器似乎就是两只聒噪的猴子,看到丝罗娜的狗,露出羡慕的语气。 猎猪犬的个头并不严格,技术素质才是重点。三条肌肉虬结、眼神坚定凶悍的猎猪犬从牵出后,镇静自若,一声不吭,再外行的人也能看出是搜索伏击野猪的好狗。 “没错,咬人的狗都不叫。”尤里斯王子点头赞同。 “那个喜脸男应该比‘你的王子’厉害一点。”女亡魂审时度势,悄然说出自己的结论。 “为什么?”丝罗娜毫不掩饰地望向黑马骑士,正好,他也在看她,两人默契地点头致意,就像街头偶遇的朋友。 “他话少。” 于是少女意味深长地扭头对王子助手说:“喂,想赢的话,还是多学学沉默是金吧。” …… “来,让我用斯诺维娜的方式为你祝福。” 丝罗娜捂住额心,翻着白眼反问:“百年皮革的味道你也有兴趣?” 王子巧妙地拉过她洁白的手,以唇轻触。 “斯诺维娜的祝福,无处不在。” ………… 大家看完,觉得喜欢要留言哦!谢谢! 23 勇者之赛(4) 丝罗娜牵着三头白花花的猎猪犬出场。 猎犬捕猪比较普遍,几乎每届都有表演,但观众看到女子的娇小与狗只的凶悍造成反差,有些意外,于是交头接耳一番,集体致以差强人意的掌声。 专业猎猪犬昂贵也稀少,说不定比赛会比使用数目众多但技术杂牌的家伙来得精彩。这是大部分观众的想法。 女城主手起落下,属于公主与猪的时间开始了。 手握钢叉随时当护花使者的银翼拍拍她:“虽然不希望这双洁白的手染上鲜血,可是一会儿千万别手软。” “我知道,会给它们痛快的。”受到鼓励,少女点点头。 奔猪节上与勇士决斗的野猪,下场一定是死。如果把它们放归森林,说不定会有几头含恨的家伙变本加厉地对人类进行报复骚扰;而如果想眷养它们,也不太现实。因为成年的公野猪被囚禁失去自由,很容易出现涨眼跟涨肚子症状,村民称之“气死病”,没几天就自己气死掉了。 “不自由,毋宁死”,也可算作这些强烈向往自由山林的生灵写照。 丝罗娜清楚这些细节,便有了与野猪生死搏斗的决心。 皇家猎犬队动撤就是七八条狗一起上,什么猎物都能咬到动弹不得,主人随便冲上去在猪脖子处补刀放血便大功告成。 但丝罗娜现在只有三条狗,尽管依纱把诀窍倾囊相授,她还是紧张万分…………对付特别为节日挑选的巨猪,三条狗还是少了点。有些识货的群众替她捏了几把汗。 格兰纳与依纱带出来的爱犬一共五只,其中两只受伤,依纱这回借出的三头,以防万一,都被主人忧心忡忡地披挂上保护颈胸的皮甲。 身躯足有两步长,体重超过两名壮汉的公野猪,随机放出了一头。 远处公猪那副能把中等大小糖树撞断的身板,像扎眼的土桩横亘在狗眼里。小臂长的獠牙,在阳光下变成最醒目的标志。猎犬发出极短的沉吼,它们发现目标时对猎手有这种习惯性提醒,然后,便继续保持缄默。 丝罗娜忽觉身子发冷,就像被绿豆猪眼闪出的红光洗礼一番。 格斗场另一边的巨影似乎也同样觉察气氛变化。野猪视力普通,但没有遮掩的场地,两两不助的风向,令它清晰嗅到了敌人的味道。 “美男子?” “在。”银翼下意识地接话。 “它长得跟美男子一模一样啊!” “……但愿你也是它眼中的美女” 丝罗娜的记忆里,皇宫豢养百兽的“珍苑”住着一头从小养大的巨型公猪,就跟这次比赛用的大猪差不多,黝黑的毛,如钢的鬃,如剑的牙,洗完澡后堪称油光滑亮,可惜天性喜欢滚泥,整日邋邋遢遢。顽皮的小公主御赐名为“美男子”,以至于很长时间内出入皇宫的男人们充满怨念。 迅速捕捉到寄主记忆的女亡魂失声笑道:“它的审美观应该与我们不同。” 丝罗娜目光如凛,手一松,哨子轻吹(如果是依纱与格兰纳是根本不需要用哨子的),猎犬闪电般向野猪发动了攻击! 如果是在丛林,野猪与猎犬势必展开激烈的追逐战,猎手甚至要骑马才能跟上它们的步伐。但格斗场就是一块封闭巨大的开阔场所,先天决定了这是一场对猪不太公平的决斗。 狗甲向猪怒喝,进行围追恐吓,狗乙一扑而上,咬住猪的左耳,狗丙也当即跟进,咬住猪的右耳。 这时,原本负责围追的狗甲打算配合同伴去咬猪尾巴,然后三只狗一起品字形地把猪进行短暂的压制(时间长,狗只太少,压不住)。 按照原定计划,丝罗娜应该像依纱传授的一样,在此刻冲步上前,抓住猪的两只后腿,让猪失去平衡翻倒,趁着它四脚朝天,立即再抓住其右前腿,用膝盖顶住猪肚子,同时发令狗只暂时松嘴或者停止拖拉。她需要立即抽出猎刀,准确无误地插入肩胛下两寸的心脏位置,把野猪一刀致命。只要手法正确,猪便会在数十下的时间内死亡,而且几乎没有什么痛苦。 但是…… 全场观众只有两种反应:惊呼或者沉默。 “卡尔…………” 依纱从座位上弹起,紧张地疾呼爱犬名字。若非场面太过凶险,她绝不会随意呼唤狗名影响对方。 名叫卡尔的、咬往公猪左耳的狗,率先被撞飞上半空。 丝罗娜无法准确叫出狗名,因此不多废话,飞扑过去准备随时加入战团。这些都是别人心爱的战友,她可不能让它们有什么闪失! 野猪其实不怕狗,但猪知道狗叫能引来人类截杀,它怕的是人。可是落单又被刺激过的公猪,凶狠非常,一点也不惧怕狗跟人的来势,相反会向它们更勇猛地还击。 因此丝罗娜提刀赶至时,公猪已经直接往石墙上撞,它就像丛林外某些绝望的前辈先驱,不惜玉石俱焚! 咬猪屁股的狗一看同伴被撞飞,猎手又跟上来了,于是聪明地填补上位置,再次死死咬住猪耳朵,左右一起把负隅顽抗的猪往外拉。 猪暴跳如雷,拱土撞树的鼻子东摆西甩,像极可怕的凶器。如果狗没有护甲,脖子早就咬断了。 “抬它右后腿!” 身后男人暴喝,中断了她判断不清时的犹豫。于是丝罗娜准确无误地抓住公野猪的右后腿。 “猎刀,放血!” 下意识地,少女往根本没被成功压制住的野猪腹下伸出刀刃,才一下,心脏附近被戳中后喷薄而出的鲜血,涌满了她下半身。 *辣,腥呼呼,包含了丰富生命能量的鲜血,让小公主有点不适应而怔住了。 “笨蛋!” 不打算独活的公猪,从胸腔深处发出凄怆怒嚎,划破场上凝结已久的空气,用愤怒的长鼻把两头狗左右直挑五步开外! 如果是一般的狗,此时早已丧胆,但依纱的狗专业之处在战意不断,它们跌到地上呜咽不绝,血从破裂的护甲处渗出,却犹自想挣扎爬起。 “呀…………” 丝罗娜被猪后腿一蹬,猪趁她劲松开瞬间,一个前跳摆脱她的控制,转好身就朝她撞过来! 银翼没想到少女临时手软,只刺一下便停手,吓得提起长叉就跑过来支援。 而准备室里看到这个情景的其它选手,也反应各异。 黑马骑手毫不迟疑提起武器…………一把黝黑沉重的长弓,冲了出去;猴子妈妈刚挪几步,看到身边男人的行动,反而停了下来,交叉抱臂,准备看热闹。 受伤的公野猪,比老虎还危险! 老虎受伤时会退缩,会为了保存实力而选择逃跑,可是公野猪会在盛怒中,更勇猛地扑向敌人准备同归于尽。 丝罗娜从没有亲手活杀过巨型的热血生命,血喷出的瞬间,已经把所有程序忘光光。她被踹倒在地,定神再看,便有一个巨影扑天罩面地冲了过来………… “噗哧!” 沉重的黑影匍爬在地,砸起一片浊尘,涌出一汪鲜红。 “还愣着干什么,把它翻过来杀了!”女亡魂恨铁不成钢,怒气冲冲。 立即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错误,丝罗娜在其他人赶来之前,俯身以最快速度把仆倒不动的野猪翻了过来,找准心脏位置给了最后一刀,狼狈地结束属于她的比赛。 “笨女人!” 银翼人未到,叉先至。待他把叉钉到地上猪尸时,却发现猪已经死透。 还有一根箭也射到猪尸上,当然,鞭尸罢了。 丝罗娜扭头,看到那个劝自己千万别显软的男人,在五十步开外的范围收起拉弓的动作。 掌声雷动,席上此起彼伏地响起“背猪跑上山”的声音,大家把它变成了胜利者的赞歌。 虽然发生意外,但是被击飞的狗只与最后胜利的少女,还是完成了精彩的首战,有足够理由接受大家的祝贺。 浴血奋战完的公主拖着滞重的脚步离开场心,竟然忘记谢幕。 “关键时刻,你居然手软!”女亡魂吼她,“猪没完全压住时,你抬起猪后腿,放几下血,然后迅速翻转野猪,继续按照依纱教你的办法一击致命才对!” 丝罗娜此时却无法注意收听她的话。银翼追上来晃她的肩,询问她有没受伤,却听到少女迷惑不解地反问:“怪事,真是怪事,它又自己倒下了。” 刚才野猪绝对是自己突然停止攻击的,如果说有什么力量是不可理喻的话,便只有身体里的家伙了。 “喂,是你帮忙吧?” “你觉得我跟野猪有这么深的交情吗?” “也许你们就是一伙的……” 谁会跟猪一伙?女亡魂极不满意地咕哝起来。 ……………………… 注:1、四川有家农民养了一只三百斤的杂交野猪,起名“美男子”,在家里是个偷鸡吃的能手,让人很orz。。。 2、真正上三百斤的野生公猪,就算是六七条狗一起上,也可以把其中一两条挑得开膛破肚 24 勇者之赛(5) 不管是参赛选手还是动物,赛后都能得到城主大人医疗队有品质保证的治疗,这也是当初依纱敢放心借狗的原因。 野猪可没这种待遇。率先倒下的猪中先驱被最快速度抬出场,地上血迹全渗进土里,与黑色的泥地揉合成狰狞的深红…………这意味着第二名选手开始会有更艰难的比赛。 散落的浓郁血腥,会凝结成招摇风中的死亡幡。上面写满不祥又清晰的渡亡经文,继任野猪优秀的嗅觉将不同程度地接受洗礼,带着对它的理解,来迎战另一位人类选手。 银翼却不在乎这些细节。发现丝罗娜正精神恍惚地挪往准备室,他追上去想表示关心,可抽签定出的助手没给他机会。 “阁下,以下是您的时间。” 手执黑色反曲长弓的男子用冷淡语调把他拦在半路。笑逐颜开的面具把他的声音挡住,却越发显得低沉好听,可场上漫天喧哗,也只身边另一个男人才堪堪听到。 银翼不悦他隐约比自己高上一眉:“我要取武器跟马。” “失礼了。” “好冷。” 猴子妈妈穿着一身看上去已经很温暖的花栗鼠拼格背心和帽子,却故意扭头跟走来的少女打着这样的招呼。她脚下两只猴子大概被血刺激到,越发神经过敏,吱喳得更勤快了。 丝罗娜似也被冷却后的血液染得身子发凉,模棱两可地朝她颌首致意,目光旋即投回场上。 “观众可知今天有两个奥玛森人?”她饶有兴味地自问。 “大神巴鲁巴与斯诺维娜的对决?”女亡魂嘲讽之中,乱打了个比喻,“不错,没有悬念的比赛是乏味的。” 相同的眼睛,不同的灵魂,看到的东西也波长有别。 “你使用的语气与字眼经常充满讨厌的宿命感。”如果丝罗琳公主在世,听到妹妹这样撅着嘴说一定伤心透顶…………命运与预言可是长公主人生的奋斗中心。 “呵,这么说你讨厌神了?” “别套我话。” 场边,观众席蹦达着下位勇者出场的呼唤,依纱眼看爱犬伤势有限,并且得到妥善照顾,也与丈夫好友再次投入观赛。 “依纱,你们把注压谁身上了?” 即使现在有预言之神告诉他们结果,投注也已关闭,罗巴克只是好奇。 嗜狗如命的夫妇肯定百分百支持麾下狗将,但“野猪先生”方面就不好说了。关于男子组的热门,黑鹰的天平打一开始就两边狂跳,砝码移来换去无数。 好像听到最愚蠢的问题,依纱白他一眼:“有实力有后台,换你,你压谁?” “嘿,”双黑青年两眼坏水汪汪,“万一爆冷呢?” 依纱阴森森地露出嘴里白牙:“莫非还有独家消息?臭小子,我若输就拔你命根子!” 钱迷双手下意识按住胸口,捂紧怀里热呼呼却干瘪瘪的钱袋,深恐她言出必行。 人们掌声如潮,华冠贵服的储君殿下风度翩翩地自座位站起,亲自扬手拉开了第二场比赛的帷幕。 ***** 古老质朴的场地,径庭的面具,骏马们的主人,如神祗对立,海天互映,强烈吸引着喜好幻想的年轻眼球,令一旁虎视眈眈的野猪也霎成配角。 原没骑马打算的助手不愿矮人一等,搬出他的黑色闪电,手里拿着有点过长的黑弓,影若矫龙,差点喧宾夺主。 决赛伊始,两名外形最挺拔的男选手便经常明着暗着地出现诱人的惊艳对视。戴着面具算什么?即使有透视眼,也敌不过那些看过或听说过双方真实相貌的群众们充分发扬想象力后的精彩联想。 “据说昨晚酒馆两个人为背猪跑上山争风吃醋。”某些人以讹传讹。 “难道他们是传说的怨偶……”某些人大胆想象。 “就像两只开屏的公孔雀。”蒙塔莎罗扇掩嘴,声音却不大不小传到储君耳里。 “……”突然联想起孔雀开屏后灿烂的屁股,博达奇干咳不已,“亲爱的姑母,真不明白,尤里斯借了您从堪地亚那带回的裂风弩,为何还觉得他没胜算呢?” “打赌没有对手又怎会有趣呢?” 金丝镶绣的缎子扇面终也掩不住女城主溢于言表的坏笑。 裂风弩,是蒙塔莎从夫家出走时“顺手”带的武器之一。 传说堪地亚那东疆,有个神秘久远的善射民族。他们被仇敌赶进深山密林生活,那里崇山峻岭,到处悬崖绝壁,人们经常为裂开的峡谷断绝了前路而苦恼。某天,路过一位神秘女子,她神弓一展,拴着巨绳的箭驱岚辟雾,把天堑变通途。她身边有制弓能人,授意大家从山中伐出号称坚韧无匹的神臂木,做出众人合力才能拉得动的硬弓,由族中几位强壮小伙齐力拉展,把栓着细绳的箭射到对岸,再换上粗绳,一来二去,也能自行架起沟通两岸的溜索桥。后人慢慢发明制弩的办法,用神臂木做的强弩也能应付一般需要。从此,只有碰到巨型峡谷,才需要动用族传神弓。 据说因为神秘民族后来发明出外形巨大、威力强劲的神臂弩,惹起外人忌惮,导致今天在丛林里也销声匿影;与民族传说共生的神臂木,也渐渐绝迹。裂风弩是在堪地亚那大贵族手里流转数百年的上等古董。 当地人称呼传说女子为“丝尔维”,意即“无名”,可研究斯诺维娜成痴的格鲁兹大司祭把她的传说也记录在册。 比起小公主首次狩猎的失神,银翼把比赛当作即兴表演,即使有那么一点紧张,也是来自男人之间只可意会的张力。 戴着红色“怒”脸,骑着宝马枣泥,左手红弩,右手白矛,稍嫌怪诞,但不失威武…………这就是柏斯小王子的全副武装。比赛可穿护铠,但既然其它选手都不披寸甲,以银发青年的自傲,就算储君亲令,也不如叫他脱光更容易。 野猪浑身滚满砂砾,皮粗肉厚,与人单挑还真有点刀枪不入的气概。银翼曾试过精弓配良驹,纵驰野外,借直线拉开距离的办法,射中猪的双眼与心脏,实现三箭一杀。 可封闭场地内,巨型公猪狂奔速度不输烈马,也难以有足够时间与直线距离挑选猪的要害慢慢射杀。于是他借来秘弩“裂风”,再配合长矛,力图上演漂亮又迅速的捕杀。 群众们屏息静观。 黑马助手百步外候命。他张弓立马,此时筒中良箭三四,铁簇无华。 场上弥留血迹斑驳,公野猪不知是否被亡灵同伴附体,竟然毫无征兆便朝那个正前方站着的人冲来! 就在野猪启动的一瞬,银翼扣射出手里弩箭。 一箭,也只能一箭!百步距离,野猪只需几息时间便跑完。它背上弩矢不停晃动,明明白白、显眉著目地插于猪脊之中,巨硕身躯就像离弦的箭,猛扑而至! 电光火石间,猪临马前,枣泥突然掣动,四蹄向左急转,侧着马身便绕场边狂奔起来。 流血受伤的野猪不顾剧痛,努力想找出它的敌人反戈一击。枣泥化成红色的影子,这令讨厌红色的猪更加狂暴不已,它视力不好,但耳力不错,逮着影子与声音就扑过来。可是,急驰的马是这样容易捕捉到的吗?不停转圈的蹄音更是化成阵阵迷宫,让猪扑得晕头转向,屡屡落空。 如果等猪在场上继续乱扑下去,它会大量失血后休克自毙,可这就害观众打瞌睡了;而若补上几箭,把它变成箭猪,大家又会觉得少了点味道。 银翼转了几圈,故意跑开一段距离,自马背长身跃下。他挂起红弩,施施然挺出长矛,向场中的末路英豪走去。 被深伤脊骨的野猪,渐渐只能使用前脚移动,后脚完全瘫痪。它哼哼悲嚎,挣扎着向终于肯与它正面对恃的仇人扑去。 猪背的血流淌着黑色长躯。给两步长的巨体披上了一件深红色的血帔;地上,也纵横着它一瘸一拐划出的落泊血痕。 银翼此时收起任何想表现优美动作的心态,赛前仔细打磨过的矛尖散发着猎人最后一击时的决心与杀气。 也许是被一刹那的杀气所摄,野猪迟疑了一下。它与杀手的距离已经相当近,近得能嗅到男人身上奇怪的人类香气,就像它在丛林里偶尔会闻到的树木清香。 这个清香令野猪能够准确地朝目标发出临死一博,它沉声低吼,毫不畏惧长矛尖上的雪光,冲了过来。 不沾血,不扬烟,敏捷潇洒。 两步有余的长矛没有给野猪半份悬念,半份希望,冷酷准确地刺入了它的心脏。 热情的本地观众轰然起立,朝表演场心扔出一把把叶屑。那是晒干的蒲草碎,今天这个传统礼仪被当成百花满天而降,祝贺有史以来最优雅的勇者诞生。 博达奇王子率先起立,双手高抬,为弟弟献上最热烈的掌声。像集体收到什么讯号似的,那些贵族女子起立,向小王子欢叫着,热烈挥舞着手上彩巾,手拍得掌心生疼。 即将出场的猴子妈妈长长舒一口气,望着人声鼎沸的场面,总结:“一群耍帅的家伙。” 丝罗娜用力地点点头。 (注:小说里提到的长弓,是参照亚洲传统手制复合反曲长弓YY出来的,弓体不会过长,否则帅哥是没问题,而女性身高在拉弓理论方面有严格要求……军事达人请通融则个。) 25 勇者之赛(6) 谢谢给我提各种意见的朋友,另外发现自己写的文章问题不少,却还是有朋友继续支持,特别感谢! …… 奥玛森帝国小公主关于野猪的记忆还是深刻的。 她首次随猎是十一岁,与父皇到皇家猎苑狩猎度假。加得烈队长带着骑兵,趁着雪季野猪会出来刨东西吃,他们藏在野猪必经之路附近的树上…………熊与豹等都爬树,而老虎爬树不灵光却至少能跳五步高,大家必须爬到至少十五步的高度上(借助工具爬不难)。倒霉猪的脊梁要害被三四人噼里啪拉一顿齐射,没有悬念就变成了箭猪。有个骑兵给她解释,“山中无老虎,野猪称霸王”,如果杀得不够快,落单的大公猪受伤后发疯,直接就能拱掉人所在的树,那獠牙能把人洞穿出两颗鹅蛋。 第二次是跟着父皇及猎犬队。帝国皇家猎犬队有两种犬,一种是饲养费高昂的传统獒犬,一种就是它们配种出来的称为“黑色庭院护卫者”的猎犬(后者可比依纱的狗凶猛多了)。父皇要视察新狗训练,浩浩荡荡领着十条新旧猎犬的队伍冲进森林直奔猪群,一窝老小的猪被赶出林子,落后面跑不赢的立即给五条纯种烈性犬像蚂蟥附体般密密匝匝地咬着,猎手连马都不用骑,慢吞吞走上去,弯腰照着猪脖子斜下的位置手起刀落,干脆无比。唯一凶险也是碰到落单大公猪,两条不熟练的小犬给咬得开膛破肚,可怜兮兮地跑一边呻吟。小公主现场看着猎手目无表情、身手麻利地帮它们缝上肚子,浑身从骨头里冷了出来。 第三次比较恐怖。 斯诺利亚传说 第 35 部分阅读 国格灵的圆形剧场及堪国“无风之城”的战神竞技场,在历史上曾经是兼职某些刑罚的场所。皇宫动物园“珍苑”,最初作用是豢养某些执行刑罚的动物,后期才得到改变。奥玛森人曾把狮子、老虎与熊甚至某些鸟禽作为惩罚各类囚犯的使者;而把公野猪作为给某些犯人赦免机会的使者…………如果能独立杀死一头公野猪,就放他一条生路(野猪相对不珍贵)。像犯人被熊暴风聚雨般击倒再慢条斯理地吃掉等例子,秘传文献《神之血域》有诸多记载。巴格将军平定了西部高原里华尔斯族的叛乱,囚了六年的族长被拉到剧场进行全城人见证下的人猪战,十二岁的公主叫人带着偷看。囚禁后不似人形的犯人被饿伤的公猪哼哧哼哧咬碎的形象,真是把她吓破胆,连做几天噩梦。 虽然往后曾伙同宫女们把珍苑的公猪改名为“美男子”用来调侃皇宫的风流人士,丝罗娜还是认为公野猪是相当凶猛难缠的存在。 所以…… “什么?活捉?” 如果这时有人看到丝罗娜面具下瞪着的眼睛,肯定会说人眼比牛眼大。 “恩,我要让大家看看堪地亚那马戏世家的厉害!” 猴子妈妈摸出两小块玉米馍给猴子嚼着,嘴里胸有成竹地说。她声音生脆动听,轻松有如在跟玩伴说着某个游戏主题。如果不是有面具的覆盖,丝罗娜应该还能看到她盛放着两个小涡、不甚漂亮却灵动异常的笑脸。 只见女耍猴者从箱子取出专用道具…………一张结实的长网,几条皮绳。 “美男子们,好好看着,女神的观众们以及野猪很快就会被拥有战神智慧的美少女辛西利亚所征服!” “辛西利亚,‘猴子窝’?” 丝罗娜忍俊不及,美少女才惊觉失言。 “没见识!堪地亚那语里是智慧之地的意思!” 她那该死的堪地亚那名字在柏斯语里的发音可以笑傻别人,气死自己。 一怒一喜两张男面孔刚从表演场回到准备室,便突然看到下一位即将出场的女选手带着匪夷所思的道具…………两只猴子一张网,一边往室外跨去,一边大言不惭。 “战神特亚的智慧?”银翼戏谑地回敬,又轻挡后面的男人,极有风度地往门边一靠:“来,为战神让路。” 红脸猴子正人模人样地走在前面,于是更加趾高气扬地通过。 辛西利亚冷哼一声,假装听不出弦外音。 丝罗娜紧随其后,刚与喜脸男子擦身而过时,被黑弓滞住身形。 “用这个。”男人向她举荐自己的弓箭。黑色的反曲长弓,姿容古朴,通体明亮,貌似不凡。 “迪……” “什么东西?不拿这个。我的助手,用什么我有数。”猴子妈妈第一时间把男人的手拨开。她往小公主手里随便塞了根长矛,也不管后者有话没说完,一手扒拉了出去。 全场观众与城主大人正翘首以待。 “罗巴克,你紧张什么?”依纱发觉老朋友脸色古怪,有点像知道了什么好东西却不得不藏着掖着般难受。 “没什么,怎么了?” “有问题!” 不能上场的人按规定只能离门口不超过五步的位置站着,喜脸男人的脚总是有意无意地越过那条界线,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少女。 “虽然很想嘲笑他,但我好像也没有立场吧?”银翼摊手自问自答,也装好强弩站了上去,准备随时的需要。 “别紧张。”女亡魂让丝罗娜比自己杀猪时还快的心跳弄得心烦。 “我不是害怕。”公主思绪还没有飘回来呢。 “发完呆了?”猴子妈妈五指在助手面前猴抓了把。 “是……” 看到终于唤回对方注意力,战神美少女才说:“听着,既然是落单的大公猪,也许会需要你帮忙…………别怕,这张网我用薯莨汁跟吐丝蛇的丝囊液混合泡染过,比一般货要坚韧得多!”接着,便叽里呱拉地使劲解释要点,丝罗娜点头表示懂了。 能吐丝的生物,除虫子外,还有其他比较罕见的动物。堪地亚那有一种蛇能够吐丝。这蛇头部下边有鼓起的囊包,存贮着洁白的半透明液汁,遇到空气会马上干涸成线。但当地土人把它取下后浸在黑胶状的薯莨汁里割开,调配成最上等的染网原料。 丝罗娜完全不懂,但被猴子妈妈自信满满的情绪感染,攥紧了长矛认真地听着。 公野猪被放出一瞬,也许是早就在里面被惊吓过,所以越发暴戾不安。它嗅到两种不同的少女体味,近者身上全是猴子臊,离得远的那个布满同类的血。 野猪嗅觉比视觉发达,浓烈的血味造成更强烈的挑衅效果。在预感到你死我活的氛围下,身为不屈的猪类,它会选择先向谁进攻? 人在被围攻的时候,更多选择从薄弱环节攻破;但崇尚实力、性格强悍的猛兽,更直线地考虑强者之间的单挑,因此,在人类的眼里,猪是傻子,但在野猪的眼睛,那种用纤细的脚直立行走的生物才是懦夫。 人与猪的思维方式也许永远是两根平行线,所以公猪抛开离自己最近的敌人不顾,朝它认为最具威胁性的敌人发动了进攻! 两名少女似乎有点大惊失色,但与此同时,两道黄影以不逊于猪的速度一拥而上! 黄影是那两只刚嚼完玉米馍仍意犹未尽的猴子。第一只四肢合用,勇敢地飞掠到野猪身上,结果野猪匆匆一转,它扑空了,跳到了猪身的另一侧;第二只运气好,正巧赶上补位,扑到野猪背上。 堪地亚那语有云,猴子骑马,一跃而上。即使不知道这种俗话,也不会影响大家观赏猴子骑猪的敏捷身手。所有人都看呆了,脸上由青转红,继而哄堂大笑。 就像驯马师一样,第一只猴子极快地又重新窜上猪背,抱着前面猴子的腰,牢牢坐稳,间或滑了一下,但它就像耍花式马术的表演者,手一按猪背,脚一蹬,便又粘回猪脊。 猪可笑不出来。 它原本对准丝罗娜冲过去的,被无意挑中的少女也挺好矛做足准备,结果两只更像是插科打诨的家伙摇身一变,化身猪术好手,帮她解了围。无端端背了两个包袱的猪立即改变奔跑路线,当场绕着弧圈狂奔,力图甩猴子下来。 就这样,巨大的野猪被猴子们紧紧揪住鬃,而且箍着脖子使它呼气不顺,再加上怎么甩都不能摆脱两块膏药,一圈一圈地跑着,速度越来越慢。 女耍猴者等猪露出疲态已经等得不耐烦,终于,她从嘴里发出别人不知其意的叫喊声,提着网,不停地追逐在猪后面。丝罗娜提着长矛,想及女子吩咐,也似模似样举着长矛一起追着。 如果今天有最具娱乐性奖,应该会颁给猴子吧?小公主还没来得及想到结论,便听猴子妈妈大喝:“接住!” 稀里糊涂,她接过那张网的一端,与怒脸少女一人一边,朝猪铺天盖地撒过去。 聪明的猴子在网到达的一瞬间,溜了出来,猪却正正好被兜进网内。 “按倒它!” 猴子妈妈话音刚落,收紧的网被野猪挣扎着狂扭不已,她整个人都被绕到猪屁股后面了。 “快!” 丝罗娜已经不像首战时那么胆小,她在全力而赴的心理暗示下,扔掉长矛,飞身扑压过去,强行把猪横着撂倒! 观众台发出倒吸冷气的惊叹气,也不知是为匠心独运的捕捉方式而发,还是震惊于哀脸少女孤身压猪的神力。 “那种大个头的野猪,我们完全压制它也得四个男人啊!”黄昏佣兵团席位上有识货者指出重点。 “我们投了谁的注啊?” “当然是背猪跑上山了。”有人理所当然地回答。 “可是这一场不算她的分吧?” “……” 因为丝罗娜只是助手,所以除了压猪外,不能趁机猎杀。那张网也许真的具有神奇力量,不管猪如何挣扎,也没破半个口子。耍猴少女上来,手脚麻利,掏出皮绳便把猪嘴连网捆了,然后就是前后腿分绑,再四脚互绑,手法熟练得教助手眼花缭乱。 “大猪就是麻烦啊,普通猪这样就能拖回去了。” 丝罗娜已经拜服得五体投地,女亡魂嘻笑不语。 在堪地亚那语里有“智慧之地”含意的少女,辛西利亚,丢下五花大绑的野猪,举起丝罗娜的左手,高举过头,一起接受观众们用蒲叶碎对胜利者进行的“百花之礼”。 “罗巴克,你怎么比所有人都眉开眼笑?” “怎么能不笑,哈哈哈,要发财了、要发财了!” “莫非……”突然领悟到什么,依纱咬牙咧齿地凶他,“叛徒!” 不就是没给狗压注吗?不当钱的叛徒就好。双黑青年紧压着胸口的命根子,无辜地想。 26 勇者之赛(7) 这一章,写得蛮辛苦的,大家多留言鼓励下哦 第一、二卷进行了大修改,把漏发的章节《无眠之夜》与番外《无处藏身》都重发了 ………… 接近正午的太阳被云层挡了大半张脸,长身玉立的青年,用一身黑色装点自己,与建筑物的阴影连成一片。如果忽略掉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喜”型面具,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觉得,这个青年的内心与相貌必跟他松树般周正俊拔的身影一样美好。 面具的蓝绿色被阴影加深了冰冷感,不久前才优雅地杀死野猪的男人在心里对它嗤之以鼻:故作镇定。 “谁能想到这么勇猛的少女,晚上却是喜欢蹭被子的可爱家伙?” 用长长的竹竿往湖面重重鞭了一下,挑衅者随时做好被水花溅湿的准备。 只是预想中的大水花没有出现,仿佛刚才扔的是块小石头。 “哦?”冷场了足足四秒,被挑衅者才缓慢有力地回应道,“那建议你多练习‘值班’盖被子,否则即使是王子也很难在众多对手里突围而出。” 为了打垮那种意料外的淡定,挑衅者第二竿出击时加了把劲:“既然是建立过非一般亲密关系的伙伴,我当尽力而为。” “与君共勉。” 以活捉野猪振奋人心的少女们,顶着满头代表荣誉的蒲草碎往准备室撤来。 “让开让开,别堵门口。” 耍猴少女心情愉悦,从两个男人中间开出凯旋之路,让最大功臣…………两只猴子大摇大摆地通过。 “下一场轮到你了,”不知为何,被誉称为“背猪跑上山”的少女比开赛时开朗多了,居然主动走到最后要出场的青年面前,抬手帮他剔清头巾和肩膀处忘记打理的草屑,“你会获得属于自己的百花之冕吧?” 帝都观众会给圆形剧场里的演员扔真正的花朵,四季各异,称为“百花之冕”,才不像柏斯人用碎蒲草那么寒碜。 阴影下的蓝绿色突然没那么冷了。受到鼓励的青年,脱下细羊毛黑色斗蓬,飒地披到少女身上,盖住她变得污秽不堪的粗布衣着(毛皮外套早就脱下了)。 他左膝稍弯,右脚小退;提弓收至左侧身后,右手按胸,松躯微倾,行了个当地人感觉陌生的礼仪:“毋敢辱命。”礼毕,往场心走去。 “我还以为你要给他来个祝福仪式。”另一个青年对着黑色背影冷言。 “他征服过帕卡帕王都感遗憾的冰狐,野猪算什么?” …… “正义仅当主君需要它时才出现,但只在武器的攻击范围内生效;神射手是最适合维护正义的人,因此齐拉维的亲卫骑兵队聚集了帝国最多的正义之徒。” 堪地亚那国讽刺帕卡帕王的滑稽剧里某段著名台词,被吟游诗人带到了帝都格灵,齐拉维翠丝庭家麾下的队员们宽容大量地把它改编成酒后调侃。作为帕卡帕武王统一战里最后收伏的地方势力,他们拥有值得炫耀的马上本领,骑术与马上箭术的提升帮助前者奏响了东进之歌,只是中途被持有可怕强弩的堪地亚那远程打击队阻滞了一下身形。 当然,今天的奥玛森也有了本国弩队,可机动性更强的骑兵们仍热情不减地紧抱着自己的角弓驰骋沙场。 射西瓜是亲卫骑兵队测试箭术的重要项目。每年夏天的军事测验,合格的小分队队长,必须保持七十步距离,均速驰骑状态下让箭贯穿靶前西瓜,但瓜身不损倒,术语称“完美击中”。要达到中队分队长的资格,则必须把距离提高到一百二十步。精英级队员及副帅以上领导不但要求一百五十步外穿瓜,还必须能“左右开弓”,即骑马从左右平行道中间通过,把两边的西瓜及靶完美击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左右手使用习惯,如果骑在马上,却只擅长一边射箭,转身不灵,就会产生很大的死角。所以配带两个箭袋、双手灵活开弓的人,非常稀少,也非常受到尊敬。迪墨提奥绝对有理由骄傲…………他的纪录是骑马一百八十步半径内,左右三十靶全中。不过要保持神技,除却天分和不懈练习,还必须依赖好弓。 黑色梦魇,一把帕卡帕王忘记带进陵墓抱着长眠的双曲长弓,成为年轻总帅的秘密武器,甚至平日公共训练,他跟其它士兵一样使用寻常弓弩,即使偶尔用用黑弓,也没把全部实力释放人前。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园,他时刻牢记父亲的精明教诲:别让对手知道太多;用某些秘密成为你生命的门闩。 对崇尚美感的斯诺维娜信徒来说,男人也能堂而皇之地穿得比女人缤纷。可最后出场的迪墨提奥,黑色细麻衣饰和头巾,根本就是害怕出门在外的邋遢而不得已选择的颜色。他似乎无意讨好观众,明知道相貌为面具所挡,还故意放弃唯一能增加印象分的骑马出场,单薄得就像格斗场边驻足观赛的乌鸦。 刚刚收起亢奋状态的观众,开始了新一轮的交头接耳。 人们有些惊奇,为何这个青年如此大胆,以为仅凭肉腿一双、曲弓一把,就能对付今天的野猪?但选手们在传闻中拥有的美貌及刚刚的精彩表演,仍如麦芽糖般粘住了疑惑人士的嘴,耐心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压轴戏。 “这就是姑母您相中的孔雀?”储君王子殿下开始按赔率盘算自己能赢的数额。 “孔雀?哪里?”蒙塔莎城主故意搭起凉棚四下张望,“别逗了,我只看到有只老鹰在场上。” “……” 青年选手先走到场边向释放野猪的工作人员嘱咐几句,然后再走到野猪出口的正前方,如果野猪出来,与他大概有百余步远,算上攻击人时狂奔的初距,正好是几十步内的杀伤距离。猴子妈妈虽说当助手,却诚然不愿真心承担工作,挺个铁叉懒洋洋地站到墙根附近。如果是中型以下的野猪,两三个女人合力,其中一人叉住猪的耳后根,祭出乱棒也能揍死,可是这么凶悍的公野猪,万一给那青年一箭挠个不痛不痒的,她打算马上窜观众席落跑。 迪墨提奥不理会别人的指指点点,凝神屏息开始他的拉弓引箭。箭囊里有黄昏团兄弟搞到手的四根雕翎“杀矢”…………一种重量大,射程不太远,但穿透杀伤力特别大的长铤三棱镞箭,一根精品打造费就要一个银币。 他还带着防止割伤手指的黑犀角扳指,上面镶嵌着奇怪的金银丝,类似怀里那块黑底嵌金丝的誓言石,据说能守护每位族长百发百中。 对射箭好手来说,器材准备充分后,就不花太多心思在上面了。射箭是人在射箭,并非器材射箭,要用心灵挽弓,如果梦魇弓不肯承认它的使用者,就跟普通长弓没有两样。青年吸气入腹,轻轻的压气下沉,腹部绷得紧紧的,慢慢推弓勾弦,大拇指自然弯曲指向掌心,食指靠在脸颌下面,弓弦对正鼻、嘴和下巴的中央。 要确保箭的撒放效果,他必须保证三根手指能完美工作,因为不同手指的用力变化,直接会改变箭的飞行方向。箭上食指用边过大或撒放滞后,箭会飞高;箭下中指与无名指会影响箭的飞低;手指弯曲时肌肉泄力不畅或内扣,会让箭偏左;反之,会让箭偏右。 他呼吸慢而稳,沉而静,全身呈现出完美的“十”字用力姿势,上下左右给人无限伸展的感觉。 观众们看着这位青年架箭从容、前推后走的美好姿态,都衷心相信他是日日苦练才能有此成就。唯一美中不足,便是那黑弓只张出七八分满,到底是这青年力有不逮而露拙,还是狂妄自大的松懈? “他以为自己快得过野猪?”经常在树上伏击野猪的某些猎民嘲讽道。 而有些观看过初赛的女子用不忍的眼神怜悯起青年,她们不是赌徒,所以更有怜花惜草的心情。 银翼有种奇妙的感觉…………那个男人今天这么高调的站在场上,便是故意来向他示威;即使现在站着不动,眼望前方,也早把心中箭头对准了他这边。 工作人员看到场心青年点头示意,便按照事前的吩咐,拉起闸门。 不要说猪,人也能清楚地闻到格斗场里血气带起的死亡味道。公野猪在阻挡自己的门上撞了良久,突然发现屏障解除,没有半秒迟疑便冲了出来! 两道黑影疾射,在空中交接。 人们总是用闪电来形容速度,但究竟有多快,没人说得出来。 可今天之后,应该有人会说,比怒奔的野猪快一倍。 观众们还没有来得及把惊呼的拟声词吐出,又得把它吞回去,口水吞咽的咕噜声一片一片。 公猪死了,死在离青年大概三十步的距离。眼神好的观众跟身边眼神不好或者注意力没集中的人解释说,猪大概在三分一的距离时开始中箭,然后奔多了三分一的距离,便直接倒地。 黑衣青年的箭,整整半枝没入野猪眉心,这是任何野兽都没有悬念的致命点。 男人女人们下意识去掏蒲草碎,一摸,空的。他们过早地释放热情,却不知道真正好戏在最后。 场上,空气凝结了几秒。突然,有位柏斯青年用嘹亮粗犷的歌声打破宁静。 就像扩散的水圈,歌声荡了出去,十个、百个、千个观众受到感染,一起击掌和节,展开合唱! “以车辋做弓,以车轴做箭杆,以车头当箭头 射断了青松,射掉了山峰 射倒了巨鹿,射毙了巨蟒 野猪害怕他,猛虎也发抖 骑着赤红马,拉弓满月圆 熊王波背儿,纵称森林之主,也终被他征服 从今往后,人们尊称他“背熊跑下山” 莫要不信,莫要不服 斯诺维娜在世,也会称他作英雄!” 一句又一句,野猪格斗场唱颂着《猎人英雄》的主题歌。被征服的观众沸腾了,他们忍不住要对这位一箭射死公野猪的年青勇士献赞歌。 在大家的眼里,那位传说中背着无敌强弓,骑着神骏宝马踏遍南柏斯的山林,即使是熊王波背儿也被一箭毙命的猎人英雄“背熊跑下山”,在今天赛场上复活了! 爆发的掌声就是今天最好的节日句号。 …………………… 注: 1、杀矢:箭的一种。因杀伤力强而得名。《周礼&mp;#8226;夏官&mp;#8226;司弓矢》:“杀矢、疾矢,用诸近射、田猎。”郑玄注:“杀矢,言中则死。” 2、“以车辋做弓,以车轴做箭杆,以车头当箭头”:请参考木制马车轮的样子… 27 庆功小憩 节后的野猪镇,除了需要清算赌金的人,其它旅客都迅速撤离了。刚才还热闹的集市转眼间就变得冷冷清清,就像膨胀的猪膀胱球,被耍玩者不小心一脚踢破了包裹它的鹿皮。 “罗巴克,你这个小气的叛徒,既然决定把所有注投在猴子妈妈身上,却又只压三十个银币!”因为野猪先生和小姐的最终获胜者是金发美男子和耍猴少女,依纱赔上夫人又折兵,不但赌注成空,心爱的猎猪犬也不幸挂彩…………幸好城主蒙塔莎的医疗队水平也是一流的。 “我们早该想到他来自堪地亚那,乱七八糟的人他认识最多。”格兰纳安慰着娇妻。 “美丽可爱的依纱,别为俗气的劳什物愁坏你漂亮的眉额。你输了多少,我请你们喝回多少。” 钱迷罗巴克在五只余威犹在的猛犬威胁下,只好祭出弃卒保帅一招。 结婚后几乎无缘染指钱包的格兰纳呵呵笑着,隐晦地流露出一丝痛快,结果被老婆大人发现,用指甲尖轻轻掐了手腕一下:“哎哟……那个,对了,依迪,还是你厉害,居然能在那种时刻想起唱《猎人之歌》。如果不是你高明的煽情,那帮贵族老爷们也不会让迪奥赢!” 知情者都在传小道消息,银发帅哥与金发美男据说只差一两票。 依欧迪斯没觉察外表憨厚的男人在转移枪口,只当作是老友的称赞,食指当仁不让地轻弹留海,装腔作势作抚琴状:“受到某瞎子的启发,我发现自己也有吟游诗人的潜力。” “你的潜力是让朋友口袋里闪光的小东西长翅膀?”依纱和所有渴望银翼赢的人都痛恨那个领唱《猎人之歌》的家伙。 “安啦,黄昏的兄弟今晚请喝酒,罗巴克,付账的人算你一份。” “没问题!” “狡诈,就知道你想趁机省钱!” “背熊跑下山”的代言人,奥玛森的金发小子,现在正与久别重逢的丝罗娜公主就野猪奖赏的问题讨论着。 迪墨提奥终于单独地与他誓忠过的少女说上话。 宫女打扮的公主被掳走时,他忧虑她被不知情地伤害;罗巴克送来公主一路平安的消息时,虽然知道没有性命之虞,却又害怕公主受到委屈;然而亲眼看到丝罗娜化成的琳娜出现决斗赛场上,同时又猜到了银翼的真实身份,他便突然生出微妙的不确定情绪:两个原该对立的人气氛怎么比想象的好?他的公主到底是以什么态度出现在这里,甚至说,贸然上前相认会引起公主不快吗…………他陷入到一片名为犹豫不决的泥沼里。 公主也没主动与他相认,是信任还是遗忘还是受到了胁迫?这让他有点别扭。 相信主君的选择,全心全意地信任守护的对象,这是包含在誓言里信念,他不能动摇。 等待重逢与出言相认之间的时间拖得有点长,从提心吊胆到忐忑不安,再到落下心头大石的过渡里过分压抑,他反而拘谨起来,不知不觉用上标准的礼仪,而忘记按公主的吩咐,在民间使用隐藏身分的称呼。 “殿下,可以的话,我想把它送给依迪那帮黄昏佣兵团的朋友。大神保佑,谢谢黄昏团的帮忙,我才能更早地找到您。” “迪墨提奥,记住,在外边要叫我娜娜,”丝罗娜出言纠正他的多礼,“这是属于你的荣誉,完全由你决定。” “不,我必须为这个请求抱歉。雷电之实已有位堪地亚那的商人买下,所以并非一无所得。加上希亚王子的借款,我们有一笔不错的资金,也许可以招募厉害的佣兵带殿下回奥玛森。”终于可以提及想了好久的回国计划,他少有地啰嗦起来。 丝罗娜注意到“借款”一词,也满意地点点头。她欣慰同样心高气傲的部下能掌握好骄傲与权宜的节度。她私下里审时度势了好久,现在是没脸再去胜基伦求助了,最好结果似乎就是借一笔钱(重点在于借钱只需要还钱)请佣兵出手。 皇族之间借钱的情况很多,并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 至于柏斯这边,虽然博达奇储君、尤里斯王子也在,丝罗娜却暂时没有拜访的打算。 “权贵们都是自命不凡的美女,你表现得越在乎,越会遭白眼。”唐尼漫不经心的歌声里总能让人淘点有用的话。 “一流女人与三流的区别,在于前者更会吊人胃口。”女亡魂说得更直白易懂。 失误是难免的,但必须转化成下次可供借鉴的经验。柏斯不能变成第二个胜基伦。 丝罗娜向忠实的守护者道出真正想法:“也许我们需要停留两天。” 迪墨提奥也简洁地表达态度:“谨随左右。” ****** 黄昏团在野猪镇郊外的营地上,燃起了热烈的篝火,一帮沉浸在赢钱气氛里的男人抱着廉价麦酒的小桶,忘情地畅饮吹牛。 唯一的两名女性,其中年长的一位,仿佛与晚上的酒有仇,绯霞染脸却犹自不肯放下酒杯。 另一名少女却静静地隅坐在篝火堆边,橙色火焰吸纳完男人们呼出的欢乐气息,跳得更加活跃,使她茶色的眼眸流波滟滟。她时而陪兴巧笑,时而沉默不语,正是满怀心事又郁结难解的表现。 “罗巴克,快把你又臭又长的外号藏起来,弄点新鲜的!” 光喝酒吃肉也是会腻的,所以围聚喝酒的男人们不停变换助兴游戏的花样。罗巴克出身黄昏,他的绝技就是趁所有人喝得舌头大的时候,用超长外号难倒对手。 向他挑战的黄昏团员早学乖了,上来就封他的嘴。 “那好,我们来玩问答游戏。互相问对方一个问题,答错者罚他倒立喝光这杯酒。” “好,你听着:鸡从哪里来?” “当然是蛋孵出来的。” 以为把对方骗下陷阱的男人咧嘴一笑:“那蛋又是怎么来的?” “伙记,”黑鹰摇头叹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我拒绝回答。” 依欧迪斯也喝红了脸,此时不由得出手相助,他站起来向老搭挡挑战:“重来重来,你这滑头!问题换我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别以为这就能难倒他!罗巴克得意地答:“当然先有蛋。你看,鸡会叫会跑会吃虫子,蛋什么也不会,就像我们生产发明东西一样,最低级的总是最先出现。” 格兰纳这样的老实人也为他的答案鼓起掌。 “错错错…………不是所有蛋都能孵小鸡,可是母鸡没有公鸡也有蛋,所以应该先有鸡!” 所有人都为他鼓掌,罗巴克只好认输,倒立着喝光了酒,呛得满头满脸的酒沫,鼻孔里也灌满了酒花。 …… “美男子,今晚一半是你的庆功会,可是怎么倒像跑了情人又丢魂似的,连酒都不多喝?”依纱开始闹醉,露出结婚前的不拘小节,调戏这个现场最帅的男人。 格兰纳也在酒兴的帮助下拉着大家起哄:“对对,主角必须表演一个!” “那就罚冰块说笑话,要求是大家都笑、罗巴克却不笑的笑话。”依纱给他丢个大难题。由于这种情况下男人要拒绝女人的请求比较无礼,于是有人同情地想,如果只让没心没肺的罗巴克笑而其它人不笑,还比较容易。 依欧迪斯良心犹在,连忙当和事佬:“还是直接罚他喝酒吧,说冷笑话可不能算数。” 如果是平时,几乎没沉溺过酒精之乐的青年大概也真会立即灌上两杯以躲开不擅长的表演,可是当他看到整晚在陪饮外便不怎么快乐的丝罗娜,立即改变了主意。 他一本正经地放下酒杯:“不,我正想让你们见识一下骑兵队的幽默。” 依欧迪斯曾向大家简单地提及他与当骑兵小队长的伯父是同僚。闻言,众人危坐恭听。 迪墨提奥清清嗓子,开始说起某件关于由列斯老人的趣事。 皇城宫苑理论上不管什么角落,都不可以私开赌局,但这种活动经过历史沉淀,已经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地下活动,反正不太猖獗就好。由列斯因为刚刚赌输不大不小的一笔钱,决定故意去整一下同僚。某日,他与当值的迪墨提奥调班(事件发生时,骑兵总帅还是迪墨提奥的父亲,说到此时,当儿子的有点迟疑,顿了顿才假装不在意地继续讲叙)…………大家都知道,所有执勤队长里会较真进行突击检查的,也只有年轻的迪墨提奥。 老人穿着一身阅兵时才套的盔甲,站门口冲里面大声喊:“马站前面狗站后面,鸟人站中间…………” 皇家养动物的人也多,除了骑兵队、猎犬队还有信鸽队与猎鹰队。 被杀个措手不及的心虚众人乖乖排队。 由列斯发现还有步兵队的人没算进去,他们正与带着鸟的信鸽队及鹰队的人混站一块,于是补充说:“鸟大的站左边,鸟小的站右边,没鸟的站中间!” “……” 除了黑鹰,以及一直保持平静的讲故事者,所有男人女人都笑爬倒地。 “骗人,不是真的……哈哈,笑死我了,娜娜,快告诉我们这不是真的。。。。。。”依欧迪斯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手里的酒洒到篝火上,这下火焰也被逗乐了。 小公主正笑着岔气,哪里还有回答之力。 28 迪墨提奥的愧疚 当大家觉得某某章,某某处写得不好,请一定留下你们的意见,因为这肯定是作者自己也卡文了 ……………… 呼……呼…… 风穿过阴霾的峡谷,萧瑟凛冽,为暗夜下的广揉天地增添了无限的凄凉恐怖。 丝罗娜睁目四及,除了那道不见天日的黑暗谷口,周围全是朦胧的迷雾。她脚下赤足,直接踏着腻滑湿冷的大地。这种情况让她一阵畏缩…………明知道陷入噩梦,却别无它法地朝着唯一能分辩的方向前进。脚下泥土越变越松,行走其上,脚也越陷越深,可不能停下,因为只要具有求生本能的人,本质上便不会允许自己在梦魇里坐以待毙。 峡谷缝竟然被穿过了,浓雾形成的灰暗视野开始稍有扩散,她不寒而栗:四周慢慢出现一个个轮廓清晰的墓碑,齐刷刷占满身旁两边的空地,风冷厉地穿梭在它们的行列空隙之间,化作刀尖刮到裸露的皮肤上…………虽然没有痛感,但是某种抓不住的感觉加剧了人的恐惧。 墓碑散发着只可意会的怨念戾气,少女不舒服地仰首望空,迷茫空散的视线立即被空中飞舞的银丝纠缠。 “父皇?母后?皇姐?” 那丝结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完全不能详细地描述他们的模样,但造梦者的下意识是强大的,自我暗示令她迅速为所有影子标上了身份的签识。一个女子开始朝远方飘荡,那方向浓雾褪尽,隐隐露出光亮,她向梦的主人伸出苍白的手,丝罗娜毫不犹豫地紧随而往。 …… 又是这种古怪的梦。被冷汗浸湿后背的丝罗娜陡地睁开双眼,无声地回味着梦境。 虽然平时也会有伤感的回忆之梦,但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梦,只会发生在类似酗酒的行为之后。 “是你的缘故吗?女亡魂阁下?” 没有任何回应,这家伙!丝罗娜撇撇嘴,倒也习以为常。她想起自己被说动心的过程。女亡魂说她身上布满悲伤,而这个无法从内心恸哭出来的女人正缺乏这种东西,于是附着在自己身上,据说还可以分担一部分令人沉沦的负面情绪…… 两个人既然五感相通,这样的效果也不奇怪了吧? 与迪墨提奥重逢后,女亡魂认真地吩咐,暂时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要求丝罗娜继续保守秘密(朵娃从来没有向罗巴克涉露女亡魂的事),这令小公主颇为难:她怎么能不信任自己的誓忠者? “每个人都有保命的秘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而你也不过替我守秘罢了,有何不可?” 没考虑是否被偷换概念,丝罗娜觉得也说得通。 帐篷外原野的黎明,恬静而优雅,洁净的蓝天慢慢伸展出一抹玫红的簿纱,接着青蓝色的曙光悄悄地占领树丛原野下的角落,勾起一阵阵鸟儿的晨鸣。 野猪镇郊外几个小帐篷围成的营地中间,灰白的篝薪还没完全褪去余热,散发着细微的烟味,大概是最后一个醉汉倒下前并没有忘记往里面多添几根备用的木头。 如果用篝火烘烘地面,再支起三角帐睡会很暖和,可是彻夜狂欢令人们忘记干这种琐事…………能勉强挣扎回帐蓬的被窝也相当厉害了。丝罗娜只喝了少量麦酒,嘤嘤嗡嗡的鸟鸣很快让她清醒过来。 她扭动身子,从温暖的窝里钻出整颗脑袋往帐口一探,果不其然,金发青年正以剑柱地,披着羊毛斗篷倚帐而寐。 晨光自帐幕天窗透落,装点着他修削的身影,少女呆看一阵,发现被守护的感觉竟然有点陌生。 “难道我受虐待惯了吗?”苦笑着叹口气,她突然发现跟银翼“旅游”的某些细节开始变得模糊,整段记忆有种奇怪的倾向,仿佛变得像那些被毡幕晕化开的阳光一样不真实。 青年终究还是被细微的动静惊醒。 “你是野马吗?”丝罗娜轻轻皱起她的玲珑小鼻,“年纪轻轻便睡不踏实,老人说过会提前衰老的。” 奥玛森有个传说,据说野马跑得太快,人类根本没办法像捉牛或者驴子一样,驯服它们收为已用。那时它们跟所有动物一样躺着睡觉。某天,马群首领从睡梦里被脚步声惊醒,发现很多人类身影在马群中穿梭。 斯诺利亚传说 第 36 部分阅读 它惊怒嘶叫,和同伴一跃而起,却发现尾巴被人类一根绳子一匹马地绑系着!所有马一起惊慌逃离,那些被绑上尾巴的,有些被人类合力捉住,成为家马的祖先;有些强壮的反拖着人类逃出重围,得幸脱身。从此,受惊的马就闭眼站着睡觉,永远保持最清醒的状态逃避敌人的袭击。 有些贪心人在偷袭马群时一下绑了两三匹马,结果被分尸而死,所以人类又无意中发明了“马裂”这种酷刑。 “吃好睡好运动好,由列斯队长的三大健康法门。” “没有区别,我还是会醒的。” 人从平稳的睡眠状态醒来,又或者故意屏息凝气,都一样改变了空间原有的呼吸频率,真正对工作上心的护卫应该能分辨出来。 “别太苛求自己。”丝罗娜语带愧意。 “放心,我从不刻意而为。”不知何时,他把这种守卫意识变成了本能,如果这叫苛求,也只是因为心里确实想做到最好。 迪墨提奥稍稍整理一下仪容,如果在以前,他可不敢守在公主帐内,那会给皇族女眷蒙上污名;而且在公主面前整理仪容也是不敬,不过他现在的心态有点纠枉过正,巴不得时时刻刻置公主在眼皮底下。 胜基伦皇宫内,他只是稍稍离开一会儿,便差点酿出大祸,那才叫万死不辞其咎。 丝罗娜和衣而卧,无需换装,五指当梳慢慢地理着头发…………以女仆身份与银翼同室而居,使她都快失掉公主应有的矜持了。 金发青年才想起要避嫌,初到营地的公主不会知道黄昏团后勤物资的存放位置,所以决定帮她取点洗漱的水。 当迪墨提奥端着牛皮水囊回来时,发现丝罗娜竟然已经重新点燃了一堆新篝火。弱小但坚韧的火苗慢慢地舔着身边大小排列有序的木柴枯叶,相当专业。 “是用‘火煤’点的?” 丝罗娜得意地晃晃还在手上的竹木管子,表示肯定。 “他送的吧。”迪墨提奥猜测着。既然不是从胜基伦国王宫带出来的,那便是从银头发王子手中能得到这种东西。 少女耸肩微笑,默认不语。其实这是女亡魂除了黑皮手册外的又一顺手之作。 军用民生里,在家出门都需要方便的生火器具。最古老与廉价的是“火袋”,即小腰包里放着金属火镰、火石及干燥的火绒,任何人都可以拥有及使用,只要技巧好,是最保险的工具。 另一种是奥玛森民间发明然后流传甚广的“火精”,小竹筒里有用粗糙的土制纸卷出的紧密纸卷,含着加工过的磷粉,点燃后再吹灭,让它保持红色的隐火,保存在管子里。不过要复燃它便得很有技巧地吹,一口气必须突然、短促而有力,军队的夜行夜袭或民间抽水烟者都会配备。它的弱点是保存时间很短,防潮性能很差,有人甚至吹不燃。 第三种就是丝罗娜手上的昂贵“火媒”,贵族皇亲都喜欢的火具。它起初是堪地亚那宫廷炼金师们的得意杰作,用白薯蔓泡浓,不拆开地反复捶泡,最后晒干,按比例加上硝石、硫磺、松香及樟脑末,拧成绳状塞在竹木管里里,燃之无火,却一幌即亮。 堪*抵抗帕卡帕王时,时值秋季,却保持从奥玛森南部走私大量樟脑(地方特产)…………它可以防虫、解热和做家具,但显然不是堪国的用途。敏感的探子仔细调查,最终把这种军事秘方窃到手。 不管怎么说,公主在没有人督促下居然主动包揽不少杂碎活计,让卫士大吃一惊,仿佛十几年来一直需要别人照顾的孩子,若干月后重逢的时候,突然变成了大人。 看着只穿着简陋毛背心和粗麻衣裳的少女,生完了火,便开始忙前忙后,张罗着烧水与煮玉米、土豆,还吩咐他去把盐跟肉干取来,迪墨提奥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要颠倒了。 他很不习惯地抢过丝罗娜正在摆弄的锅子,却被后者夺了回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换个角度想,我不是也服侍过马吗?作为人类,为同伴分担点工作再自然不过。” “……”太、太对了,金发青年愕然三秒,然后跑到熟悉的帐篷处钻了进去。 “起来!”他踢着依欧迪斯结实的屁股,这家伙居然连睡觉都跟罗巴克有仇,把明显是别人的被子也扯到自己身上。 “干嘛?”依欧迪斯还算没烂醉,揉揉眼屎,很快看清形势。 “起来干活。” “虐待啊,没喝酒的家伙精力就是充沛……”然后他立即闭了嘴,爬起身,“好吧,我醒了,把你的剑收回去。” 然后,年青的冒险家也看到同样精力充沛的少女蹲在三脚架前,专心地透过管子吹炉火。发现又有人醒来,丝罗娜扬起毫不逊色于晨光的笑容,向他招呼道:“早啊,依迪!” “早……” “我去看看马,你自己找活干。”迪墨提奥简洁有力地命令着,依欧迪斯忙不迭地点头。 ……………………作者也不是永动机,看过的朋友要留言加把油才行 29 走路的佣金 佣兵团的众人不可能放纵在外野营,必须按规定时间返团。食物张罗好后,依欧迪斯便拿着喷香的肉干挨着帐篷去撵人起床了。 罗巴克借说自己酩酊大醉想赖床,但依纱的狗没有给他更多机会。 早饭过后,黄昏团成员开始收拾营地,准备拔营而回,没干多久,天空浠浠沥沥下起细细的春雨。 经验丰富的冒险家们判断雨很快会停止,干脆各自钻回帐篷里聊天打发时间。 丝罗娜给迪墨提奥打个眼色,青年点点头,把依欧迪斯与罗巴克一起召至帐内。朵娃讨厌下雨,也钻了进来。毡帐内,四人一鸟拥挤无比,天窗也关了避雨,只好把帐帘掀开通风透光。 鹰爪子很怕被平台磨损,平时在地面她就站罗巴克的胳膊,但带皮套的胳膊久了会长湿疹,所以她一般会识趣地自己找地方,好减轻青年的负担。此时太挤,她仍旧站在双黑青年的左臂上,正好与疾狼四目相投。 依欧迪斯对老朋友的鸟儿换了灵魂早有所闻,想起昨晚笑话便乐不可支,开始盯着朵娃笑个不停。 作为真正“鸟人”,朵娃跳到取笑者的头巾上,吓得僵立不动的男人很快感觉到头上发生的异样。 “罗巴克,你确定她是‘女人’?”依欧迪斯慌张地把沾了鹰白的头巾丢出帐外。(*注) “她不是‘人’,”罗巴克波澜不惊地解释道,“是鸟。” 迪墨提奥眼角轻掠,也是声色不动地赞道:“你的鸟很健康。” “这还用说,”接着鹰主继续不知死活地转头对朵娃说,“我告诉你哦,不要随便浪费,暗影以前会把这些小东西堆在一起引蜣螂吃,看起来十分美味的样子。” “去死,我不是秃鹰!” 朵娃鸟躯气抖,丝罗娜接过皮套安在自己胳膊上,笑着招呼她站过来。 趁着下雨,迪墨提奥把两名知根知底的前佣兵招来,是希望一起商量下步的行动计划。 “虽然我不能肯定就我们几个,能否突然进入奥玛森境内后对公主的封锁线,可是起码我们几个不必担心忠诚心的问题,”依欧迪斯沉吟一会,低声说着自己的意见:“来的时候,仍然有听说收买公主性命的高额悬红,如果我们出不起更具诱惑的价码,难保有人反水。要请佣兵出手,还是到黄昏团里交涉安全,至少,公主身份可以跟团长说,不管是否成功,他的人品决不会出卖我们。其次,他也能准确地知道应该收多少任务费,以及派什么人来执行这个护送任务…………但是,我觉得,这任务应该谈不成。” 他又看看迪墨提奥,用眼神问,是否继续把一些路上道听途说的消息也告诉公主。后者颌首表示可以。 “因为离开胜基伦王宫后,我们无法共享希亚王子的情报资源,所以一切消息都零碎而不完整。公主殿下的缉捕令一直没有解除,盗贼工会里的刺客透露,有两方面甚至出了高达三千金币的价码买公主人头。比起刚开始时,这个价码变低了,那是因为迪卡图亲王及胜基伦王子两方面发出的护送任务同时被取消的缘故。” “取消更好,刚开始的时候,五千金币耶,连我都动心了……贫民一个月三口之家才花一个金币的生活费,三千金币的概念……如果在借宿普通人家的时候让人知道这种事情,难保不会整条村的人一起商量怎么把殿下您绞死。”罗巴克阴惨惨地怪笑道。 丝罗娜打个冷战,钱迷罗巴克居然没有先动手,真是奇迹。 迪墨提奥补充:“胜基伦国与堪地亚那国还没有正式开战,米兹拉齐德王打算避开血偿,用血酬高价赎回罗亚诺尼的命。在价码未定前,他们着急盘算着库里的金币。这也是希亚王子不能再出更多钱的原因。而迪卡图亲王那边,可能性很多,不知道他具体因为什么。” 丝罗娜纯净的脸上浮起几朵凝重的云。她对这些有所了解。血偿是以命换命,血酬则是赎命钱,诚如奥玛森历史上某大贵族失手打死胜基伦某大贵族及护卫,还赔了一个小城镇两年的收益,今天死者是一国亲王,没有提供到免责的证据前,堪国人肯定不是傻瓜…………如果换成是前几年奥玛森的亲王同样遭遇,索赔的金额肯定能令小国王的现金倾家荡产。 万一赎回人质后又被宣战,没钱一方也要吃哑巴亏,除非柏斯或者奥玛森有人相助。 “开战的话,罗尼便凶多吉少了……”丝罗娜攥紧拳头,担心至极。 “这个么,要看他运气了。如果那位火公主能起到关键作用的话……何况堪地亚那也无法正式交待罗亚诺尼为何出现在他们手上,所以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依纱说已经有国家使者跟黄昏团接触,要是他们打算投入战斗,黄昏团没多少精英能派过来,可能十个都不一定能找到。你们的资金应该适合简而少的精英,而并非一大堆肉脚吧?”罗巴克的分析也很在理。 “不是还有一个王子么?为什么不去找他要钱?”朵娃不解地问。 由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鸟说人话,众人便看到双黑青年突然唱起独角戏:“好主意!真的没办法就把银发的家伙揪来勒索赎金!” 依欧迪斯与他甚有默契:“我们以牙还牙,叫娜娜把他钓来,趁落单把他绑走!” “不给就把他扔给希亚王子!” 丝罗娜哭笑不得,习惯性地把视线转向金发青年,却发现他的神情比这两位还认真。 不会真的在考虑计划可行性吧?小公主有不详预感。 忽然,迪墨得奥拱身走出帘外,视线远投,鹰觑鹘望:“喂,来看。” 依欧迪斯动作只比他慢了一点,罗巴克最后挨过去,丝罗娜在帐内听到一声口哨:“哟,看那是什么?” “金币来了,”迪墨提奥故意告诉帐内的公主殿下,“而且没有侍卫。” “机遇之神今天显示仁慈了?”罗巴克戏谑地笑着。 丝罗娜没有怀疑的时间。马蹄声声,帐外来人到达。 再熟悉不过的朗音响起:“我要向汀娜姑娘呈送一份邀请函。” 小雨仍旧簌簌,帐外青年弃骑走至帘前,一身黄|色雨蓬,呈现斜织纹理的料子柔软发亮,贴服地展现来者长身玉立的身形。天空水珠落下,沾身便纷纷自然滑落,无一内浸,他就这样静立帐外,却没有被雨浸润,比其它人更显干爽自然。 看到茶发少女终于冒出小脑袋,睁着讶异的眼睛盯着自己,送信者才甩下帽子,亮出一头银发,展露真实身份。 其实他跨下那匹赤色枣泥,早让人从远处认定他了。 柏斯特产的金羽缎?丝罗娜眼尖,识出爱拽男人身上的衣物。 有些贵族喜欢在雨天穿鲜艳无比的雨具,就像无比骄傲地对别人说:看,即使是在容易弄到一身脏的天气,我们也不在乎…………而且,事实上污点也没那么容易找上我们。 平民挡雨大多数穿油葵或莎草刷桐油制成的蓑衣;大贵族与皇族夏天穿琥珀色的黄油绢,冬天穿兽毡(如貂狐裘),可是也有更高级的,那就是羽纱或羽缎(夏冬分季穿)。 德丝莉尔皇后传给长公主其中一件有趣的遗物,便是红色的羽缎,以百鸟鹬毛为织、猩猩木花为染,防风御雨,价值数百金,丝罗娜看着也很喜欢,其父皇琅吉士四世曾经说过,待她出嫁,就帮她找一件更漂亮的。 眼下,银发青年身上的雨篷除了是用大沙棘果染出的金黄|色外,款式与红羽缎一模一样。不过因为游历过梭罗树岛的鸟群奇观,小公主种下了新印象:南柏斯别的不多,鸟毛倒是不缺。 观察了眼前形势,王子信使判断他大概不会被邀请入帐,而其它帐篷也陆续冒出陌生的人影,深觉不便久留,于是压至低声迅速地对丝罗娜说道:“博达奇储君殿下敬邀丝罗娜公主殿下共进晚餐,托我送上邀请函。如蒙应许,我会亲自驱车到您的下榻处接迎。” 丝罗娜打开银翼递上的火漆封口羊皮卷,里面是几行精致的奥玛森语烫金字: *** 柏斯王国储君博达奇王子(简单的自称) 在别斯达拉达城城主蒙塔莎府下设私人晚餐会 恭候 奥玛森帝国丝罗娜公主殿下(简单的她称) 欢迎携眷 注:餐后有城主庄园特产美酒欣赏(晚餐后的聊天会) <;储君个人徽章、城主徽章>; *** 请柬被三个男人传看,只有迪墨提奥能嗅出它透露着什么信息。 以名姓齐全的方式称呼对方,被认为是贫民阶层才喜欢的习惯,所以贵族当然就不能一样了。对于某些姓氏特别的贵族,例如皇室成员,他们的姓氏被理解成是“理所当然的,无须提醒的存在”,因而,以名相称还带着点区别身份的作用。 如果是宫廷专用礼仪司,想完全以最正确的奥玛森语法称呼丝罗娜,全称应该是“大神巴鲁巴赐予之伟大奥玛森帝国二公主丝罗娜公主殿下”,所以除了正式官函或求婚信,几乎没人会这样用(历史上不乏礼仪司悲惨地拼错过这种长称号)。现在这张请柬,采取最宽松的格式,中等正式程度的用辞,就如贵族朋友间邀请对方共进晚餐一般平常。标明的“私人”,即代表只有邀请方与被邀请者出席。 倒是“携眷”耐人寻味。丝罗娜公主哪来的“眷”?因此迪墨提奥觉察到这也许是隐晦地表达某种商谈诚意:只想正式地见面谈心,想带谁来就带谁来,没有让被邀请人孤身犯险的意思。 丝罗娜检视请柬,与迪墨提奥对望几秒:终于来了。 迪墨提奥剑眉轻蹙:比想象中来得早。 “虽然当信使不该多舌,但皇兄的意思……”银发信使插话进来,“请允许我个人稍作解释,他将有重要消息渴望跟公主殿下分享,请勿担心我们会对您有不轨企谋。而且,我也会陪席。” 看到金发男人目光有变,他赶紧补充:“至少我个人会以斯诺维娜的名义担保殿下的安全,骑兵大人,您别多心。” 反正到时候你也会去的吧…………银发下的琥珀眼睛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 骑兵大人冷哼一声。 公主眨眨眼,有了决定。 她用力抿一下唇,向等待着回音的人答复:“请转告贵国储君殿下,丝罗娜公主将准时赴约。” “请问我可以在哪里接迎?” “我并不希望惊动太多人,”丝罗娜保持轻声说,“我会以汀娜身份亲自前往城主府,你们别拒之门外就好。” “随时恭候。” ………… 注:1、鹰白,即鹰屎,可用来判断鹰的健康 2、蜣螂=屎壳郎 3、秃鹰会吃粪便来维持脸部美丽的黄|色以吸引异性 30 储君之邀 糖城城主府邸所有屋檐下都有挂铁皮灯笼的装置。黄昏后,换岗的士兵把灯笼点亮,幽静的光令这栋古朴的灰石建筑在夜幕里仍然隐隐透发独特魅力。 奥玛森皇室有些审美观经过漫长的国际交流史,逐渐传到国外,例如,“不要着急向别人展示你的脸”,放到衣着上说,即提倡平日的衣饰要雅正,不要繁琐媚俗,引人注目;放到建筑学上说,有格调的贵族,房子别像暴发户那样俗不可耐,又或者在原本很好的房子上故意装点一个花枝招展的大门,画蛇添足。 女城主蒙塔莎的宅第符合标准,无华的灰墙,肃穆的大门,仅仅以窗户上的格子数显示户主地位的高贵(琉璃窗格子的数量代表着建筑品味),甚至没把徽章印在门口…………哦,不对,是看客里有人不知道内情罢了。嫁到堪国的女贵族跟嫁到奥玛森的差不多,宗教压力会迫使她们脱离原籍,改夫姓换信仰,家族徽章自然也要换成夫家的。问题是女城主有奇特的经历,她没有离婚,却仍然享受着娘家男子的待遇…………不包括柏斯皇家徽章使用权(她也不肯使用夫家徽章)。一气之下,她干脆什么都不要,自己设计一面没有进入徽章院登记的“树糖徽章”:黑色的底子上,剑与盾成V型在中央,五片金灿灿的树糖叶扇型分布压于其上。 徽章虽然不能公然地刻在这栋以皇家经费修盖的建筑物上,但用它改造的“树糖旗”每天在城府及城墙之上招摇生风,下面镌刻的铭文“我即意志”闪闪生辉,真可谓独树一帜。 有些性格古板的传统卫道士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自作聪明地为王室寻求解释:反正女城主也没有合法继承人,只要她管理得当,贡金也上缴及时,就风光几十年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不同人有不同见解。有些思想阴暗的青年人,对此看法就是直观地认为不过是“被抓住把柄者”的宽忍而已。 “看来柏斯储君也想隐瞒他跟公主的见面?” 依欧迪斯把一碟花生拉到自己面前。 “前两天还高扬着的王家标旗被撤下,让人以为储君已经离开,当然是为了隐瞒。看来他似乎也怕吃不着竽头反烫了嘴。” 罗巴克伸手到花生碟子里尽可能深地抓了一把。 疾狼与黑鹰在官邸边上的高级酒馆包下一桌,饶有兴趣地剥着花生,盯着窗外的景色聊天。这种高级酒馆,只要给钱,店家甚至不介意客人倒在桌子上睡到天明。 临窗位置视野堪称完美,整个像被萤火虫绕了一圈的官邸纳入眼底,两名看似神态闲散的青年,拿着一份地图看了半晌,便心不在焉地开始八卦。他们这样安心是有理由的,丝罗娜在下午把知道的城主府布局口述一遍,然后三个精于此道的男人慢慢绘出一份极为有限的地图。公主只要没有倒霉至极地被人正法,有朵娃这个超级探子在,事情应该不会向太糟的情况发展。 “真想跟进去看热闹。” “你这种平民混进去,说不定就变成了一头站在马群里的驴。” “为什么不是驴群里的马呢?”罗巴克不服气了,再怎么说,如果给他一身好衣服,那还是能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哈,那两个男人……太阳与月亮一起登场,你能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也许是世界大乱……你是比较嘴馋里面的菜谱吧?据说那个主厨是御厨的得意弟子。” “菜谱?饶了我……我敢打赌,菜单名字十有*都以‘树糖’开头。” “话说回来,我也有点好奇,两个衣冠堂皇的王子会如何优雅地跟一个粗麻陋布的‘平民’用餐?” “两个‘平民’,你忘了那里还有一个男人。” “不知道他们的品酒会喝什么?” “肯定不是水。” ***** “尊敬的丝罗娜公主殿下,储君殿下已恭候多时。请允许我为您带路。” 站在府门已久的银发青年,一身普蓝色高质的羊绒对襟袍,袍摆、襟边和袖口的镶条是绞金手工织绣彩边;暗红的宽皮带扣把紧致结实的腰肢勾勒完美;原本便很修长的腿,蹬着一双黑色犀皮长靴,侧插银色小刀一把,显得高佻倜傥,气质不凡。他彬彬有礼,晶莹的蓝眼里渗满慵雅的笑意,与城主府走廊上的深蓝灰色背景融为一体。 丝罗娜失神两秒,她想起这家伙在裁缝店里不服气地问她穿蓝色好不好看…………从现在看来,确实很好看。 迪墨提奥进门后腰挺得笔直笔直,向四面延伸他的所有感官,步伐间踏着名为小心翼翼的节奏,生怕什么角落藏着未知的威胁。他第一次来这里,丝罗娜反倒比他从容。 银翼(为了作者打字方便,我们还是用回这个名字吧)在金发护卫的关注下,轻扶少女玉手,以标准的优雅姿势从旁引路,把以汀娜身份报到的公主迎入府内。 迪墨提奥另有一番郁闷。“银翼”,这个一路上腹诽不断的名字,它所代表的男人摇身一变,变成了昔日那个恶劣王子…………这意味着他不方便使用直接手段叫对方为曾经的所作所为好好忏悔了,而最无奈的还有,他还必须保持礼节恭称对方为“尤里斯王子殿下”。 “骑兵大人,你似乎对我甚感不满?” 虽然用着敬称,但王子的口吻并没这层味道。 “确实有不满。” “我理解……坦率一向是奥玛森人对待国宾的传统,没想到时隔五年又从骑兵大人身上再次领教。” 银翼转头向一直目不斜视的公主打趣道:“公主殿下的装扮也是一如既往地坦率。” 其实一主一从的服饰都“很坦率”。 “尤里斯王子殿下,您是想夸赞我?” “当然,为什么不?” “您的礼仪老师精通各国皇家礼仪吗?”似乎为了替忠正青年扳回一局,丝罗娜夸张地找着茬,“真正的上位者,必须注意不要随意夸赞对方,那会被视为不恭,难道尊师没提这一点?” 王子哑然失笑。本地老师是没提,可是奥玛森的老师有提过。 奥玛森帝国的皇室矜持比任何王室都夸张。他们有礼节原则认为,最上位者,都理所当然的美丽、昂贵、耀眼,这些都是毫无疑问的,不需要特意提及。只有位阶不够高的贵族才习惯性地要进行恭维,或者回报恭维,因为后者需要从恭维里摄取信心。 对了,也只有那种皇室才能养出这种冰块部下。 不过公主身处别人地盘,还这样理直气壮地用“歪理”反攻,大概是因为…………“为了保护弱势下的尊严,柔嫩的橘子花也会拼命地抽动它的棘条。”(柏斯俗语) 所以今天她与守护者才大大方方地穿着勉强只有合身与整洁是优点的衣服赴宴吗? 因为心里明白除非故意找茬,没哪个王子会无聊地批评她的衣着…………皇家的价值观不容质疑,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何况,比起大家要涉及的话题,现在这些都不过是细枝末节。 丝罗娜公主挺胸昂首、飒飒前行的侧影令雪卿王子浮想联翩。 “尊敬的丝罗娜公主殿下,您……的到来,让这小府蓬荜生辉。” 比起若干年前那个出访奥国时稍显浮躁与骄矜的年轻人,柏斯储君博达奇王子终于慢慢成长为“成熟”的男人,并被父王标上“可信赖”的标签。他刚刚习惯性地想以迎接别处贵族名媛的礼节,从外在到内在地称赞公主一番,但是看到少女和她的随从一身“低调”打扮,窒了半息,然后突然想起正确的奥国礼节,便闪电地改了辞令。 五年前他带着银发弟弟出使奥国,夸张地当众称赞丝罗琳长公主为“大陆最美丽的公主”,受到其它贵族侧目,当时,他还傻呼呼地没想起来怎么回事呢。 “尊敬的储君殿下,承蒙您盛情邀请,我倍感荣幸。” ***** 晚间烛火透过排列复杂的水晶灯片,四面八方地投射在眼前这张灵动活力的脸上,少女的眼眸比记忆里的茶色还要稍显浓郁,而泛映莹光的茶发松松地扎成大辫再弯搭回胸前,比最昂贵的丝质围肩还更合她精致动人的气质。身上的白色连身呢绒袍对襟处镶着两条本地妇女编织的手工彩带,它们随着袍摆的开合而有节奏地跳跃;宽宽的布腰带在腰线稍上的位置紧紧一扎,穿者身段便更显修逸。 没有华丽的包装,宝石以另一种姿态绽放光芒。 这是博达奇王子眼里的丝罗娜公主。 原本光滑的方线条下巴精心地修剪出适合脸长男性的方胡子,深褐色的及肩头发扎成一条细辫子,头上带着两圈交叉状的发带,给缺乏色彩的脸添上活性的分子,双眼沉稳中不失年青人的敏锐;斜襟的中身袍子在腰位处与迪墨提奥扎着同款式的布带,甚至连上面再套一圈的冒险家皮带也相似,不过边上刻着徽章的细剑镶有更多的宝石;淡淡的藏青色毛皮薄薄地镶在其中一边的襟位,被烛火映照得华丽地泛着水光,即使不识货的人也会感觉到衣服主人身份的高贵。 非常清楚自己想表达什么的男人。 这是丝罗娜公主眼里的储君殿下。 “我很抱歉,公主殿下,这个位置还差一位女客人。” 从近处看,蒙塔莎尽管加上服装效果更显高佻,迪墨提奥还是觉得比远处看到的那个巡游城主缩了水。 女城主把自己罩在兜帽袍子及面纱之下,恭敬地弯腰行礼,却还是没有按基本礼仪把密不透风的覆盖去掉:“容貌是女人的第二生命,我身体抱恙后,容颜大变,实在不方便与任何贵宾共席,今天的邀请将全盘地属于储君殿下。” 她身上中的毒基本没问题,糟糕的是脸色仍然惨绿如菜。顾及到在公主面前这幅模样实在太大不敬,因此干脆退居幕后,尽管来客满腹疑团,但也无可奈何。 博达奇王子与丝罗娜公主的客套话蜻蜓戏水,点到即止。从弟弟处知道,丝罗娜的柏斯语并不纯熟,所以储君一开始便使用奥玛森语。事实上两个使用奥玛森语的皇族,对话确实更有效率。对骄傲的奥国皇室来说,故意把词语或者句子的中心意思修饰出更多的音节或花样,不是为了当诗人,就是害怕触怒上位者、缺乏地位信心的表现。 比如,使者们如果是在他国王室公干时,想跟御厨房点几道菜,可能会碰到一点食材与烹饪技术的问题,于是,大部分王室的掌膳官会礼貌地说:“基于此前多数贵宾的选择,如果您的就餐意向无法得到满足,请接受我们真诚的歉意!” 那么如果这名使者出现在奥国皇宫,不管是王子还是亲王,公主还是王妃,那些有礼貌的宫女会相当有教养地站在他们面前直截了当地说:“对不起,某些菜点无法供应。” 对国外使者来说,最不适应的就是这种直得可怕的宫廷风格。他们经常搞不清那些拽到天上去又偏偏假装低调的皇室人,回应外人时什么时候是高兴,什么时候是生气;是把别人的恭维当作没有智慧的谄媚,还是以为别人在我行我素装傲慢?这些皇亲们这样做是想表达自己的矜持,还是纯粹的直率?估计最终态度的区别可能只在于,帝国的皇帝对你带过去的利益是否感兴趣了。 32 美味晚餐 蒙塔莎城主招待贵宾的饭厅,烛火明若白昼。天花吊顶绘着女神狩猎壁画,挂着巨大的水晶灯,在六面体的水晶薄片后,可以容纳一百来根蜡烛的烛台,只燃着约五十根左右的蜡烛,不过水晶镜片的折射效果却使它们的光亮往更多的方向投射,映出迷幻的光影效果。 墙上每一个柱基都雕刻着鲜花与禽鸟、昆虫,柱子上也同样镶挂着带水晶小档板的烛座,缓缓地散发着柔美的橙光。 丝罗娜当然不会为这种程度的华丽感动,只是有熟悉的东西吸引了她的眼睛。奥玛森建築師开发了新拱顶来解决厚墙问题,看来,蒙塔莎府里的十字拱顶也有奥玛森工匠的手笔,开着很多漂亮的大窗户,就是上面的琉璃质量有点缩水……墙壁的木雕贴着金泊,窗都闭着,空气流通却不错,似乎也有良好的通风装置,另外吊灯蜡烛数量也很适中,所以令人气息畅顺,避免呼吸不适感带来的扫兴。 饭厅也能兼作舞厅,拼花硬木地板,男人们的皮靴踩得夺夺地响,只要把中央的桌子挪到边上,便是绝好的舞池。 今天的饭桌中等程度,集体晚宴的大长桌其实也是这些中桌拼起来的。就餐按规定是博达奇中央上席而坐,两旁是两位女客,她们的下首又是另两位男客,如此男女相隔,所以蒙塔莎刚才说“还差一位女客人”。 谁坐丝罗娜下首? “迪墨提奥队长,您的位置在对面。” “对不起,尤里斯王子殿下,保护公主是我的职责。” “那好吧,但至少柏斯人入座顺序您是不会反对的吧?” 王子与公主们入座后,迪墨提奥才能入席…… 公主身边坐着雪卿王子,却让守卫坐到对面,确实让缺乏安全感的贵客不舒服,为了适当地缓和气氛,博达奇率先再挑话题。 “迪墨提奥队长,柏斯人的‘小翻领’就像为您量体订做一样。” 迪墨提奥所穿的对襟四袂长袍,除了颈上有小小的圆型立领外,前胸斜开的双襟上,左右对开着一对三角附领,上面镶着手工彩织麻片。 “殿下谬赞。奥玛森人设计的服饰,自然适合奥玛森人…………当然,也谢谢别斯达拉达城一流的裁缝们。” “小翻领”是一些年青男性钟爱的所谓流行装,谁也弄不清它的发明权属哪国人,只是很多地方都有类似设计。。肩膀结实,背胸宽阔的金发青年,穿着这种服饰更加干练潇洒。 虽然礼节允许穿着轻装皮甲及配带武器,但丝罗娜二人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装扮成随时打架的想法。 迪墨提奥利落地理理袍摆,挺腰而坐。他军人出身,很多习惯与皇族不同。例如亲卫队里会规定坐下时,如果身后衣物能不被压屁股下的就不能压屁股下,不得不压就必须理顺…………但是皇族从不理衣摆,他们不需要刻意保持衣物整洁去取悦人,慵懒、随心和不经意,是他们另一种追求境界。 有句恶劣的俗语这样说:“真正的大人物从不理后摆。”暗指那些无法无天的人,仗着背后的权贵势力,干了坏事不擦屁股。 当然也可以反过来去嘲笑别人出身寒微:“他不是贵族,因为他理后摆。” 如果面对的是其它地区的贵族名媛,奉承及赞美都是优秀交际技巧的体现,但面对昔日的帝国公主,博达奇王子感觉得体又不失礼的角度实在有限,他趁菜肴还没端来,便开始从公主护卫身上打开话匣子。 “公主殿下,您的忠实护卫真让我头痛。我当时压了五十金币在尤里斯身上…………诚然那些商会代表们把票都投给了迪墨提奥队长。” 丝罗娜打个哈哈:“商人们可能有感我们是来自奥玛森‘重要’的客人,提前替您欢迎我们了。” “商人永远逐利而行,他们不会错过‘金币’的颜色”银发的落败者呷了一口餐前酒,不经意似地说明,“我成为大热门,胜出对庄家没什么好处,对喜欢刺激的赌徒来说,赔率更是毫无吸引力。” 他望向丝罗娜,又故意补充一句:“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王兄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把金币放哪个兜了。” 商人们又怎敢于无视储君意见随便操纵结果,大概是因为他是对丝罗娜二人有求而来,想做顺水人情,否则商人们又怎敢为所欲为?迪墨提奥嘴角弧度极小地喝着餐前烈酒,心里再重组一遍别人的话。今晚的见面绝非储君的即兴之作。 “没有储君殿下的裁决,也不会有公正的结果。”丝罗娜巧妙地恭维了一下。她斜眼掠去,察颜观色,发现新鲜出炉的野猪先生脸色如常,才舒一口气。 虽然头发被人形容成金币,可是……呃,其实那也蛮贴切。 两个旗鼓相当的青年,发色就像金币跟银币,又如阳光对月华,如果不是在这个世俗的夜晚乘旧怨麦芒针尖,而是在风清云高的时刻,在郊外树林里萍水相逢,大概都会彼此把对方认作森林的精灵吧? 老女仆带着几位年轻的女仆把菜端来,一溜地站在边上候命。丝罗娜发现菜肴已经按人头分好,将会以套餐形式摆到主宾面前。 这种方式在柏斯同样能运用到来宾众多的宴会上,与奥玛森皇宫大宴的习惯很不同。后者把所有菜都放在主餐桌外面一圈的长桌上,所有贵宾可以吩咐随从或者亲自去拿着干净的碟子装回喜欢的食物,放在主餐桌上食用。奥国皇宫的仆人会随时服侍在旁,随时递上新餐具保持食客们的兴致。如果他们那种超级 斯诺利亚传说 第 37 部分阅读 奢侈的晚宴化成套餐形式,只怕再大一倍的餐桌也放不下所有碗碟。 “奥玛森的国宴,一直为大家津津乐道。我当时的感觉就是,那种吃法很能满足人予取予夺的虚荣心理。” “王兄,最先制定这种饮食标准的人是帕卡帕王,”银翼故意接话道,“这位国王的作风与他的餐桌一样。” “尤里斯王子殿下,帕卡帕王是在成为皇帝后才修改御宴制度的。”迪墨提奥礼貌地纠正着。 丝罗娜眼前的长桌,洁白无暇的桌布正中,有早春百合、麝香豌豆、羽衣甘蓝以及结着小红果的茜草做成的鲜花摆饰,银蔓枝状烛台燃着干净无烟的上等香烛;刀叉碟盘擦得明净可鉴,烛光下上面配套的青蔓喇叭花雕饰闪闪发光,精致小巧的银器更布满桌面…………那是雪花花的盐碟与淡奶油碗、黄油小刀、雪花糖、鱼露、芥茉碟、醋、胡椒等配料,都贴心地以最合适的距离跟数量,放在任何人触手可及的位置。 仆人手上的菜盖着巨大的拱形盘盖,某些需要热吃的菜肴下面安置着精致的银盒小炉,极为微弱的无烟火苗徐徐曼曼、婷婷袅袅地保持着盘子的温度。 “遗憾这里并非柏斯王宫,无非让您品尝真正柏斯菜的精髓。” 博达奇王子谦虚地表示这里厨师的水平有限,他挥手示意,仆人们极有节奏地循序布菜,向储君的贵宾展现他们厨师的手艺。 “难道储君殿下忘记了吗?五年前您出使我国时,才赞叹过我们的御厨也深谙您祖国菜肴之道?”丝罗娜不软不硬扔了个钉子。 事实上,柏斯菜近五百年才开始更多地吸收国外经验变得有所建树,早前还经常被奥玛森人耻笑说连上菜都不懂,不知何谓吃的艺术,白白浪费比胜基伦还丰富的动植物资源。 “那肯定是您误会了!我称赞的是他的布菜顺序,真正的精髓,还是欢迎您来王宫品尝。” “我希望那一天的到来,我正率领着奥玛森大使团。” “女神在上,我向您保证,那一天不会太远。” 奥玛森引领着宫廷菜的主要潮流,有些国家会学习她的布菜顺序,而有些则着重学习其中的菜谱。柏斯在两方面都学了点,做到同中有异,异中有同。 柏斯储君宴客,巨细无遗。餐前的桌上,早就摆好了口味强烈的强化葡萄酒,这种餐前酒的做法来自奥玛森中部,一改葡萄酒原本温柔的味道,有如阳刚男子般激烈,窖藏也不受高温影响,因此它的酿造法风靡了附近好几个国家。 丝罗娜只是随便润润喉咙。宫廷老师也会指导喝酒知识,品酒课总是充满醉熏熏的味道,因此指导时间总在晚上,而小公主则巧妙地利用上课后头痛的理由,在第二天继续逃课。 “储君殿下,感谢您如此用心来对待一个落泊的异国旅人。” “我们只是尽地主之谊罢了!” 丝罗娜礼节性地取过管家送上的餐牌,扫了两眼。 柏斯的餐饮礼仪比较随意,仆人上菜时会轻声提示客人菜名,如果对菜肴成份心存顾虑,客人也可大方询问,甚至拒绝食用,而不必担心主人不快。一般奥玛森皇族的私人晚餐如果采取套餐方式,则不会给客人有选择余地…………主人的品味无须怀疑,这是其中一条原则。 不过,奥国皇家菜套餐至少比柏斯多上五道,因此也并不妨碍宾主尽欢。不喜欢的菜会完封不动撤回厨房,反正保持餐桌好看也是计划内的成本,学会在不必要之处花钱也是另一条重要原则。 博达奇王子不管是在接待的规格还是礼节上,都让公主感受到,他不但没偷工减料,而且小心翼翼地斟酌了很久,力求做到不卑不亢。 “好像有句柏斯话…………示一国之泱泱,无出晚宴。今晚我能体会到此言不虚。” “娜娜,那句好像是弗吉利斯一世游记里说的吧。” “那一定是出现在游柏斯的篇章里。” “呃,那时柏斯还没有出现……” 头盘是开胃果盘和两道橙色汤类。丝罗娜很熟悉那两道汤…………“美人汤”。两道橙色的汤汁名称相同做法不同。一个是胡萝卜跟橙汁再配上蔬菜和水果熬煮,是奥玛森后宫最喜欢喝的修身汤;另一个则是南瓜奶油汤,洒了点柠檬丝,却是柏斯与胜基伦宫廷菜里受女性追捧的传统营养菜。 “奥玛森经典的宫廷菜?看来储君对各地贵族名媛爱好果然深有研究。” 恭维话不好多说,丝罗娜朝博达奇投去感谢的礼节笑容。 “告诉您一个秘密,这份菜谱尤里斯给了至关重要的意见。” “尤里斯王子确实比较有流行触觉,他甚至对很多乡间野里的事很精通。” “咳、咳,你们饶了我吧……” 开胃菜是红苹果菊蓟果盘,混合使用了红苹果、菊蓟、甜橙、甜豆、紫苏叶、混合的生菜、油醋汁,漂亮又清爽。汤与果盘,丝罗娜只能浅尝辄止,如果都吃光,那下面的主菜就没有胃动力了。 第二道菜是常规海鲜类。储君笑眯眯地请侍者掀开第一个银盖,热腾腾的蒸汽散尽,纵是丝罗娜见惯世面,也要赞他有诚意:白军渡黑河,白色墨鱼釀虾肉,放在黑色的墨鱼汁上。海边离糖城有一段距离,使用新鲜墨鱼肉,是博达奇对公主身份的认可。 另一个是腌橙色鱼虾香酥,裹着腌好的橙色鱼柳跟大虾炸成小卷,上面裹以黑白芝麻,双色双味。如果要保持良好的作战能力,此时也不适宜吃光,合适的做法就是每样尝一下。 第三道是肉冻:兔肉冻与鱼肉冻,五彩缤纷的样子就像是把酒色的透明水晶石熔化,倒入五颜六色的珠宝裹在一起,放到小碗里冷决后再倒扣出来。 “也许我的外表给您一种还是孩子的错觉,其实,成年礼后我对外表好看的东西大大降低了兴趣。” “确实,有时好吃与好看并不能兼顾的。”这是道突出酒味的菜,但厨师掌握得不好,使好吃与好看未能兼顾,所以博达奇表现得有点歉意。 “尤里斯,你当年没有出席公主殿下的成年礼,今天才会错过了太多的精彩。” “储君殿下,错过什么不重要,拘泥于过去,我与尤里斯便不可能在此同席而谈了。” “王兄,让我们为将来干一杯?” “好,为我们的将来干杯。” 主宾们稍加打趣,化解了食物味道不好带来的尴尬。 第四道是热血类动物的肉。一个是醉翁鹿,选用梅花鹿的肋排,用红葡萄酒和香料腌好后烧制。 “娜娜,这是奥玛林公主吃肉的真正方法?”银翼在餐会上没拘泥礼节,仿佛回到了他与丝罗娜“旅游”的日子。 “公主与王子对食物有相同的追求。”醉翁鹿必须热吃,丝罗娜没有使用银翼一路所见的切肉法,而是跟其它男性一样采取边切边食的方式。“吃菜也应该做到量体裁衣般的精确,否则会容易顾此失彼,正如那种切好再吃的办法,动作再优雅漂亮,也只会让食物变凉,肉汁流光。” 丝罗娜说话时,眼睛瞅着银翼,手上却没有停顿,银餐刀利索地割着,让身边的银发青年感觉自己就是公主刀上的那块肉。 另一个是熏野猪肉烧梅子核桃碎,切得薄薄的红色野猪腌肉,卷着酸脆甘香的果仁烤得喷香,正确的吃法就是一口嚼掉。 “大家猜猜这猪肉是从谁杀的猪身上割下来的?”博达奇又谨慎地开着玩笑。他为了找到能符合奥玛森皇家习惯的调侃话题还真是煞费苦心,当绅士不容易啊。 丝罗娜刚吃完肉,舌头灵敏地尝出真相,可她想好了答案:“哪一头都不是。” “哦?”银翼当然知道猪从哪来。 “储君殿下怎么可能用粗鄙的成年公猪肉招待他所看重的贵宾呢?”小公主从侧面把自己与对方都捧了一下,并表示她领受到主人在之前的细节上表达的心意。 她得体的回答让博达奇满意:“呵呵,确实,这是捕公猪的时候顺便捉的母猪。” 第五道是热血类禽鸟肉。一个是树糖帝王鸡,用帝王草等香料腌制后再烤;另一个则是雷电烤|乳鸽,把鸽腿去骨皮后,留下细长的腿肉,用雷电之实抹满后拿去烤,旁边还有混了芹菜及奶油的土豆泥加上雷电之实碎末做的沾酱。 因为与银翼曾经在餐馆里吃过很不错的树糖香草鸡,小公主比较感兴趣的是鸽子肉:奥玛森皇宫有很多信鸽,但不可以随便吃…… 第六道是甲壳类:一个是蒸蛤蜊,吃的时候必须从半开的壳里把蛤蜊拉出来,剥开它的薄膜,然后放到融化的奶油蛤蜊汤里一起品尝;另一个是蜗牛过笋桥,蜗牛肉配上香草、芝士、磨菇一起焗,下面垫着起酥的面包皮、番茄粒和芦笋绿汁,是柏斯的国菜。 奥玛森皇宫里比较少出现蜗牛的菜式,因为除了南部有食用的大种蜗牛,北奥玛森养不出美味的品种。丝罗娜嫌蛤蜊复杂,吃着手脏,干脆原封不动,而坐在一旁的银翼居然体贴地提出要帮她剥蛤蜊(虽然礼节允许,但很少有人这样做)。 博达奇王子轻抬眼额,干咳两声。当然,绅士帮淑女解决有问题的菜肴是两国通用的礼仪,不过服务者一般以该女士左边上首位置的男士为先…… 第七道是甜品:绝对叠了三十六层皮的烤苹果酥,还有红葡萄酒烩甜梨。甜梨是南柏斯一种软甜的梨子,把它们剥皮,用树糖块、柠檬和城主庄园里出产的红葡萄酒煮出的汁浸泡、冰冻半天,便晶莹剔透得像堪地亚那的鸽血红宝石,令人未吃先醉。 少女一般都喜欢吃漂亮又美味的甜品,丝罗娜公主也不例外,她优雅又迅速地把最后一道菜消灭掉了。 “看来,今晚我们的厨师一定会感觉受宠若惊。” “哈哈,我也觉得与娜娜一起就餐很赏心悦目。” 从第三道菜开始,公主丝罗娜在餐桌渐渐表现出有别于正常女性的战斗力,迪墨提奥与银翼司空见惯,储君博达奇却愕然感叹:如果她出现在王室周年感恩宴上,一定能把所有以浪费食物为目标的贵族名媛羞死。 丝罗娜在这方面却有种敏感,她醒悟到自己露出了不那么“淑女”的一面,不禁脸红。最后迪墨提奥下意识出言相助:“公主殿下一直是皇宫里女性饮食健康的楷模。” 银翼与博达奇笑得更欢了…… 不管怎么说,这顿晚餐,丝罗娜与其说是吃了一顿饭,还不如说完成了一场无烟的战役,一场小心翼翼的繁复仪式,一次步步斟酌的心理交锋。 其实,贵族们在餐桌上都可以边吃边谈,边喝边笑,即使嚼着食物说笑话,只要不把它们喷出来,也不会有人感觉不妥。 一开始,丝罗娜心急如焚,有很多问题想与储君在进餐时讨论,但晚餐虽说是贵族最常利用的交流场合,可晚餐又很不流行谈公事,这令小公主感觉自己整晚开始被主人牵着步伐走。 不过,博达奇也不好受。比起五年前出使奥国的王子,今天的储君内心深处尽管有想过煞煞丝罗娜公主气势,可是在各种礼节考虑上,还是全面周到地考虑了更多的东西。他要考虑两国迥异礼仪的前提下,不卑不亢地争取到气势上适到好处的上风,这实在颇有难度。 而且这主仆二人也经常让他的餐桌设计出轨。 一开始,公主还拘谨地坐在餐桌边上,敏锐地回应着他与尤里斯的各种话题,不管喝酒还是吃菜都小心翼翼,生怕丢了矜持,落了风度。然而,随着美食旅途的进行,她动作仍然流畅、优雅,只不过目光开始软化,就像冰块被丢进烈酒,坚硬的四角慢慢被浓烈的酒液腐蚀融化,先是角,后是棱,最后开始陶醉,与美食融为了一体。 “丝罗娜公主殿下……” 在第五道菜时,少女被唤了三次才有反应,这令她对面的金发青年有点不安,脸上泛起仅若可见的微红…………当然这可能是酒精引起的。 银发弟弟向王兄传来眼色,就像在谴责哥哥为什么不好好让逃亡数月的公主殿下好好完成一顿晚饭! 无可奈何的储君把目光转向迪墨提奥,希望好好问问他在胜基伦国的见闻。结果这位严守军仪的前任队长若非完全停下来专门回答他的疑问,就是坚决把嘴里的食物咽光,确定嘴巴干净才与他交谈。 有丰富行军经验的领兵者知道毫无顾忌地边吃边聊不但影响进餐速度,而且在可能有敌袭的情况时,很容易出现反应不及而产生意外…………至少噎死是不名誉的。另外,军医也发现,安静有节地完成进餐对保持士兵精力也有莫大好处,所以奥玛森的高级军人们都会接受进餐训练,以保证任何情况下保持良好的进餐习惯。 如此,迪墨提奥即使是在需要交流的场合下,也会严格遵守先吞完食物再说话的举止标准。 这引来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两位王子冷场了。 哎,博达奇决定,吃完晚餐再说吧。 33 品酒会 在城主府门前看到只插着一根旗帜的情况时,丝罗娜与迪墨提奥心下有数,知道这位柏斯储君也耍了个小把戏掩饰他的行程表。 依欧迪斯和唐尼,这两个人对危险的触角叫人佩服。他们认为,虽然感觉不到身边有直接的威胁,但不代表哪处没有奇怪的眼睛盯着自己。所以,小心谨慎的柏斯储君是否也有同样的想法?不想让自己与公主接触过的消息让第三方知道,是因为有些相关的东西也必须隐瞒起来吧? “越是神秘越有意思”,公主心想,从他们的行动倾向看来,柏斯王室对她是有想法的,那说不定能从这位储君身上获得关于自己处境的情报。 丝罗娜对奥玛森邻国的情况都比过去有了更多暸解,既然奥玛森是个与大神巴鲁巴签定契约的神眷之地,那么外国势力即使进入腹地,帮助平叛之后即使想从奥玛森身上揩点油,也并非易事,所以她大可不必担心变成卖国贼,进而步步为营…………不是说要大刀阔斧,而是说,也许想败国也不容易啊,管它呢,不如一切交给大神看着办? 奥玛森皇室如今被谣传成背叛神灵契约的形象,可谁也说不清他们到底是怎么失约的,小公主不幸被揪了出来,理由仅仅是她尝试过却没有成功的劝阻行动。不服,她绝对不服:如果大神没有错,便一定有人搞错;如果不是有人搞错,那一定是有人故意诬陷…………毫无疑问是那些该死的宗教敌人!奈苏美杜与丝罗琳皇姐都提到拉什尼教的神秘阴谋,再加上得益者就是嫌疑犯的定律,小公主有着清晰的斗争对象。 她现在只想安全地回去,找到宗室力量把据说已经被拉什尼叛徒控制的巴格将军打败,把那些该死的卑鄙教徒们连根拔起,然后让教会查清楚那次该死的神山爆发到底是为了什么! 至于奥玛森皇帝,只要是姓奥玛森的人,她可管不上谁去坐那个宝座。 ***** 餐后喝点烈酒顺理成章,但说到品酒会,便有点夸大其词,似乎不过是把城主自酿的土特产拿出来与众共乐,醉翁之意不在酒,聊天才是主宾们的目的。 博达奇王子从晚餐开始,与他的奥玛森客人相处融洽,五年前四个人在奥国皇城里的冲突仿佛从未发生。储君认为,虽然他不必非得对丝罗娜表现客气,但既然某天可能需要到对方的身份,那今天为维持这个身份而花点小代价是值得的。 身份,有时还得靠别人捧出来。 “蒙塔莎姑母除了醉心研究医学,第二个爱好就是酿酒。” 银翼让仆人捧来了两个小橡木桶与四个形状不一的水晶瓶子,毫无疑问便是储君王子提及的“品酒会”内容。 丝罗娜不发一言,默默看着两个王子摆弄各种东西,她对品酒没有半点兴趣,不过她跟迪墨提奥学到了一样好东西,那就是耐性。就像黎明前等待日出,黄昏时等待日落,耐心之下,必有风景。 蒙塔莎除了是个行为有点特立独行的城主,也是个精明的商人。她的谷物收成、水果树绝大部分用来酿酒。 在培利亚平原东西两端的几个国家,主要流行着几类高级饮料:用谷物酿的蒸馏酒“生命之水”;葡萄苹果等水果酿的蒸馏酒“燃烧的水”;奥玛森南部甘蔗做的蒸馏酒(因为南方海域的海盗们也喜欢喝,结果当地人自称“海盗之酒”);大沙棘果蒸馏酒“沙棘的灵魂”;奥玛森野生茶树叶泡成的“奥玛森泪水”。 炼金术师们从大麦里抽出它们的“灵魂”,把这些液体放到坩埚里期待能点石成金,却无意中发明了液体黄金“生命之水”。与麦酒一样,是大麦一条藤上的两个瓜。而“燃烧之水”最先起源于普通的水果酒,人们发现洞里的猿猴自己拿水果丢在坑里酿出味道好极了的液体,便渐渐地学习这种办法,然后慢慢把蒸馏酒的作法也延用到果酒上面。 爱喝酒的罗巴克无意中为丝罗娜解说过这位聪明的女城主赚奥玛森阔佬钱的过程。 “不管是谷物做出的‘生命之水’,还是水果做的‘燃烧之水’,绝大部分都要放在橡木酒桶里陈化若干年才完成。于是城主发现了一个秘密,白橡木桶把里层烤焦,头两年里只用来陈化一桶新的‘生命水之’,就能相当于旧桶陈化四年的效果,但只有头两年是如此。而奥玛森人却固守传统,硬是喜欢出高价收各种旧酒桶去慢慢陈化他们的‘生命之水’,用到散架为止,认为这样熬出来的柔和味道才正宗,结果城主大人便专门用新桶,用完了把自己的旧桶高价卖给他们。” 传统一般都是这样固执,但正是因为有些人固执和忍耐,有些人喜欢投机钻孔,才能产生不同地区的文化与风格,所以倒不能去嘲笑谁更顽固更愚蠢。 “这是姑母用百年李子树的果实酿的‘燃烧之水’,它不需要放在木桶里陈化,直接放在水晶瓶子里就行,所以酒液呈无色透明。另外两个小木桶里的宝贝,才是她的得意之作…………用神秘古方蒸馏出来的生命之水。” 储君王子一边解说着,他的弟弟便在旁边开始动手,用水晶杯为客人斟倒出两个瓶里的无色透明液体,丝罗娜与迪墨提奥每人得到两杯。按照主人的做法,丝罗娜先喝一口香喷喷的,再喝一口冰凉又甘甜的。 “……山泉水。”公主贫弱的知识还有点用,辨出一杯是李子做的烈酒,一杯其实不过是冰镇矿泉水。这种喝法还真不错,刚才一顿饭下来,吃得脑满肠肥,昏昏欲睡的,来一杯烈酒,芳香扑鼻的液体在口腔里余味悠长,提神消食,而且口齿留香。 “柏斯人这种喝烈酒的方法您还习惯吗?” “不错,我喜欢李子的味道……但没有经木桶陈化的酒,变化可能少一点,比不得金黄的燃烧之水更出彩。” 品酒需要的就是口直心快。博达奇点头同意:“就是图个新鲜味道。” 他放下李子酒,重点推荐其它成员:“两个桶里的生命之水是送给您的礼物,它是姑母研究斯诺维娜的成果,听说是一道古方。当然,我觉得与其说它是‘生命之水’,还不如说它是毒药。因此,我个人不建议您去尝试。” “哦?”丝罗娜好奇地挑挑眉。 奥玛森的帝国小公主有很多宫廷课要学,其中也包括品酒。皇族女子经常要陪同男性成员出席很多喝酒场合,酒是打开话题最好的助物,如果女眷在这方面一无所知,连带她身边的男士也会面目无光。简单地说,在品酒会上,丝罗娜不懂也得装懂。 当然,她还是懂点的。 “这第一瓶琥珀色的是这桶酒的样本。大麦发酵出的原液经过四次蒸馏,用旧桶陈化了十年,此刻它拥有比任何酒都醇厚的酒魂,普通人如果喝着超过两小勺,便有可能立即昏阙不醒,甚至危及生命。”就像是要引证这个说法,他让弟弟从水晶瓶里,以瓶盖沾了一滴酒,抹在公主的手背上,并且再三强调着,“即使我们不是调酒师,也能嗅到它深邃的灵魂。” 调酒师就是负责把完成陈化的各种原酒按不同要求兑出成品酒的人材。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品尝时刻吧?”小公主没有用嘴尝,假装老练地而用鼻子细细地闻。没错,酒香从鼻子里往脑髓深处挥发,这种原酒不像别种兑过的酒混了太多说不清的香味,淡雅的花香、强烈的泥煤跟醇厚的麦芽香,营造的基调悠远得像深夜笛音,在山谷里缓缓回荡。 “燃烧之水”会让人头痛,“生命之水”则会给人一种舒服状态下的腿软感。少女只是这样轻轻一闻,那醇得不能再醇的气味便刺激着鼻子,然后沉到脚下,再闻,便有种双腿酥软的畅快,确实有让人难忘的魅力! “我的选择是再等两年。完整的酒,秘方都在调酒师的舌头上,可是对这种难得的秘方而言,还是继续保持它的独一无二好了。”博达奇王子很满意她脸上露出的欣赏表情。 “姑母花了大本钱去酿制它,甚至每一个陈化用的旧桶都曾经存放过最上等的酒,小心可别受诱惑乱来哦。”银翼认真地说,“城主的试酒师好奇之下尝了三小勺,结果昏阙不醒。姑母把它改名为‘女神的诱惑’。只要是酒徒,就无法挡住好奇喝下第三勺。” 此刻迪墨提奥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跃跃欲试。他拿起最后一个透明无色的水晶瓶,掀起盖子滴了一滴酒在手背上,随即“咦”了一声。 “消失得好快……” 博达奇点点头,银翼倒了一点酒在杯子里递给了迪墨提奥。后者接过,非常自然地放到鼻子下面嗅。 “味道很冲。” “生命之水有令人炫耀的口感,燃烧的水有醉人的芳香,可是这种由姑母亲自发明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有,经过无数次的蒸馏后,它把谷物发酵出来的色香味都剥夺弥尽,就剩下‘酒’本身。” “能喝吗?” “如果是这么点,你大概会头晕脑热,两眼发直,舌头发涩。”似乎挺满意对方听完自己的话后露出了迟疑,他接过酒杯,细木条在蜡烛上点燃,“篷”地往杯子里点了一把火,“平时别拿烟火靠近它。” “燃烧的水”都可以点燃,但显然一般酒的火势比起现在这个,简直是温柔的小猫。 迪墨提奥似乎被烈火中的豪饮所诱,仰头连火带酒一干而尽。 “感觉如何?”丝罗娜担心地问。 “……也许我应该离它远点。”金发青年沙哑着嗓子回答。他感觉有条火蛇从胃里逆向直窜喉咙。火焰把酒力驱散了一部分,但仍然威力惊人。 博达奇王子鼓掌称许他勇于接受新鲜事物:“这是冰镇过的酒,直接喝一点其实可以的,但我不觉得是美好的享受。” 早就尝过味道的银翼深有感触:“我觉得它是专属于男人的酒。” “再试试。”迪墨提奥意犹未尽,歪着脖子的表情就像刚刚囫囵吞下了一颗枣,没有尝清楚味道。 丝罗娜瞪大眼睛,她可不知道宫女们眼里的品良生“迪迪大人”,肚子里居然还有酒虫。 先喝点甘泉清嗓,迪墨提奥亲自倒下半口酒,一口灌掉。即使是冰镇过的液体,仍然令他觉得舌头被火烧着一样,烫得发痛,嘴巴与喉咙特别干,像脱水一样。他想起军队里喝极品生命之水的办法,赶紧含上一片柠檬,于是发酵谷物的芳香在稍稍冷却的身体里层层涌了上来,弥漫着喉咙与口腔,回味感比它的入口感好多了。 “脑子,有点昏沉。”他有板有眼地说着,然后老实地坐了下来。 小公主突然有点警觉地盯着两个王子:“我的人都被你们灌醉了!” 银翼看着她认真的怀疑表情,只觉可爱无比:“太冤枉了,这确实是姑母真心的礼物,只不过她总是有随时让人哭笑不得的潜力。” “您的勇士只是尝试挑战自己,别担心,而且他喝的技巧掌握得很快。喝这个不能让酒液在口腔里慢慢停留。” 储君把第二个小酒桶推到她眼前。 “这就是我们姑母完成‘女神的诱惑’后,发明出来的奇特东西。生命之水的完成过程复杂又漫长,于是她想,酒就是酒,追求香味或者口感实在太费劲,不如试着直接追求它的本源,做出一种超级烈酒,而用时又要极短。你眼前这小桶酒,就是直接蒸馏几十次后的成果,简直能当燃料使用。” “它是名符其实的燃烧之水。” 银翼撇嘴,无奈说:“姑母给它改名为‘女神的理性’,她说前人酿酒,总是花样繁多,酿酒者吹得再天花乱坠,也未必明白喝酒者嘴里的味道。有丰富酿酒知识的人不一定有酿酒的智慧,有酿酒智慧的人不一定有喝酒的理性。有喝酒理性的人都应该把酒当酒喝,真奔主题,抓住根本;但喝完这酒的人,却又一定会醉得失去理性。” 丝罗娜被这通绕口令般的理论熏得未饮先醉,不由再次观察迪墨提奥,看他完全没有傻笑撒野的迹象,反应正常,才放下心来:“既然说得像是两桶毒药,怎么会想到送我?” “我与尤里斯也获赠两小桶,您不必多虑,”仿佛是对长辈的行径久习为常,博达奇哈哈笑着解释:“也许是因为我们接下来要谈及的话题跟女神有关吧,又或许,是因为它的额外作用。除了在阴寒天气喝一点暧身,受伤后,这种浓度的酒兑点水,就能成为净化伤口的良品。” “好家伙,”亲身试过酒威的前骑兵队长总结感受,“感觉别的酒都是嘴在喝,可它是用胃来喝。” “那是因为别人喝的是酒中杂质,你刚才喝的是酒的本身。”公主也乐了。 …………… 注:“蒸馏四次”的烈酒设定来自某种古老秘方的威士忌。苏格兰布鲁赫拉迪赫酿酒厂根据古老秘方计划酿五千瓶这种对生命有害的水,一瓶才卖七百美金,不过要十年后提货。据说将会在网上直播酿酒过程,以证明酿制过程不会爆炸。。。。。。 (夜莺写得太琐碎无趣了吗?大家请大胆告诉我。) 34 公主的身份(1) 《美味晚餐》一章三易其稿,有兴趣朋友可重看 继续欢迎大家给各种意见 …………… 晚餐用完,餐后酒品完,甚至礼物也拿完,可是话却没有谈完。丝罗娜主从二人,终于盼来能与柏斯储君展开正式话题的机会了。 蜡烛的材料除了粗石蜡,还有其它动物脂肪,比如牛脂、蜂蜡或者其它野兽油脂,像鲸脂便是从巨鲸头腔里提取。城主府的蜡烛耐力显示比奥国皇宫要逊色,在漫长的晚餐与品酒会后,已不足以继续把宽敞的大厅照亮,替换吊灯的烛火相当麻烦,仆人们也到休息的时间了,管家带着几个人用长长的灭蜡器把残余的烛火盖掉,储君则让四人的阵地转移到城主办公室。 上次与银翼进府,丝罗娜还没机会拜见“可爱”的城主,所以她口述的地图没有标到这一块。思及自己进入了别人密封的私人空间,心下有点惴惴,还好不是孤身作战,至少身边有一位誓忠过的保护者。 “别紧张,其它地方人多耳杂,来这里我们反而可以更放心地聊天。”银翼不理会迪墨提奥的梢视,公然与丝罗娜交头接耳。 “丝罗娜公主殿下,请问您的身份证明在哪里?” 博达奇王子语出惊人。他坐在城主官座上,办公桌正对面就是丝罗娜公主,话音刚落,便捕捉到桌子对面那双眼里的碎芒。 “您这话什么意思?”迪墨提奥就在少女身侧,清楚地看到她脸色发青。 转眼,他突然也想起什么,与丝罗娜一起脸色变得难看。 “星光蓝宝石项链。”丝罗娜下意识地说。 “月华钻石戒指。”迪墨提奥记得公主最后拿着的是钻石戒指。 异口同声,一人一个名称,储君川着眉心,不解地望着他们。 丝罗娜以最简练的语言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丝罗琳长公主刻着名号的饰物是钻石戒指;丝罗娜公主的是一条星光蓝宝石项链。当妹妹的劫后余生,又再逢至亲逝世,恍惚失神,感情用事,葬礼上用项链替下戒指作留念。然后因为阴差阳错,钻石戒指便流到奴隶贩子手上了。 “您为什么会突然提及这个事情?难道……” 博达奇深色的眼睛凝视着公主,有点语重心长地道:“您干了很莽撞的事。我也在长公主玉指上见过那钻石戒指,皇族的身份信物珍贵精美自不待言,因此奴隶贩子不打算把它变成传家宝的话,就会拿给出得起价的珠宝商人收购。如果我是珠宝商,买到这种精品定必细细观摩把玩,如果不想收藏,自然又会拿给高一级的收购商,或者拿去送礼。最好的宝石镶嵌技术是工匠祖传技艺,一枚完美的钻石戒指被拆散的机会很小,因此它也便有被发现秘密的时候…………上面镌刻着长公主名号,如果落入阴谋家的视线……。” “腾”声大作,丝罗娜从座位里激动得弹了起来,深吸一口气,仿佛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仍旧存有冷静:“我用那戒指作为信物给迪卡图皇叔父送了信,所以那钻石戒指可能被人利用,成为假扮我的证据?” 不,不是可能,柏斯储君知道这件事,那一定是有人这样干了! 在胜基伦王宫,她曾请王子送信到迪卡图亲王府上,不过没挨到回音便给银翼“拐带”出去。然后,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殿下,您带的若是显眼的项链,奴隶贩子会一早把它抢走,然后真就把你卖了。”迪墨提奥安慰她。钻石戒指的好处就是隐蔽,才能挨到她突然拿给唐尼去自救。 “迪墨提奥,我向皇叔父发的第二道信送到没有?” 迪墨提奥脸色也是发青,俯身在丝罗娜耳边低声道:“不管送没送到,没有区别。您离开后,迪卡图亲王单方面送信过来,希望迎您回奥玛森。可是我出发之前,双方都没有通信了。我临行拜托希亚王子要把我们离开胜基伦国的消息传出去,就是因为不希望被任何势力假装掌握了我们,出现假公主取而代之。” 这些情况丝罗娜已经听说过,所以她才一门心思想回去与皇叔父会合。 银翼似乎是首次从王兄处听到这些消息,他没功夫去感叹为什么现在才听说,而是反复咀嚼着:“只要钻石戒指不在娜娜手上,任何情况都不影响戒指持有者的计划。奥玛森境内,绝大部分熟悉小公主面容的高级官员都遇难了,只要没有国外王室的干涉,拿着钻石戒指又与皇族有点关系的人,便成为你们肯定公主身份最权威的家伙。他们只要随便找个相貌差不多的女人就能假扮,然后…………” 他看向迪墨提奥,嘴角露出隐晦的嘲讽:“要找人假扮迪墨提奥队长或许有点难度,但一方面可以说他已死或者失踪;另一方面如果这势力与齐拉维的人有联系,他们甚至可以帮假扮的人作证。” 能假扮奥玛森第一金发美男的人才虽少,不过这个角色无关大局。 博达奇举手在空中按了按,把大家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他重重呼口气,看来将要说出的内容很重要。 “丝罗娜公主殿下,您把信物掉换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巴格当时提供了一些随葬品,但皇姐讨厌奢侈,所以我打理她遗体的时候,没有把所有随葬品都留下,而是专门挑了一点,那程序是与皇姐遗体独处时干的。真要说谁更清楚,也许是他们有人发现了。” “经过您的解说,我才发现,比起有人拿着钻石戒指冒充公主,有更恶劣的事发生了。” 所有人盯着发言者,屏息间静得能听到针尖落地。 “钻石戒指面世后,有人拿着真正的星光蓝宝石项链站出来宣称自己是公主。” “……不可能,它现在是皇姐的陪葬品。” “所以才说恶劣。据说已经有教会与皇族使者鉴定过,是真品。那么,这东西如果不是假的,就肯定是真的…………长公主的墓谁会派人重兵把守?”博达奇说得古井不波,但听者火冒三丈,拍案而起。 “无耻的败类、卑劣的窃贼、肮脏的强盗!”公主猛一抬头,发辫被甩到脑后,长长的睫毛阴影下,炽热的怒火喷薄欲出。她想更多地发泄愤怒,却突然找不到词,随即脑海里噼噼啪啪冒出骑兵队里听过的话,于是口不择言继续骂,“这帮表子养的蟑螂,阴沟里的老鼠,裤子里的粪便……” “咳、咳,娜娜,冷静……”银翼情急中懒得装模作样用敬称,抢着与迪墨提奥一起把失仪少 斯诺利亚传说 第 38 部分阅读 女按回座位上,“冷静,听王兄继续说完。” “如果是真品,极有可能就是长公主的墓被人盗了,宝物流了出来。如果是刻意为之,那么只有将军府的人。”迪墨提奥环抱双臂,试着分析,“可是,储君殿下,又是谁动用了那枚戒指呢?” …………… 女频又搞了个最佳女频作品投票,任何注册ID都可以投票,请登录的朋友直接用这个地址投票: *newmm。xioshuo520。***/PkRnk/MMBookVote2007。sp?bookid=42987 虽然夜莺不敢争名次,但是如果大家马甲多,也给夜莺点一下,给点安慰奖吧,谢谢! 每个ID只能投一票! 35 公主的身份(2) 还是那句话:大家多留言,谢谢! 如果有朋友愿意继续看下去,请记得收藏了,因为本书下个月就没有推荐广告了 ————… 奥玛森地区每代统治者登基后,如果不先完成献祭,那从登基开始,国运便约摸五年为一期,开始慢慢衰落:风雨不调,农时不正,涝旱难测,山河不治;战祸四起,武运不昌,叛逆功成。而一旦完成献祭,国运也会很微妙地好起来,即使被敌人打到皇城,也总有机会扳败为胜。 和邻国不同,奥玛森建统两千余年,王位争夺从未间歇,外敌、叛乱也时有发生,却至今没被改朝换姓——国民称为“神契之眷”,这个独特现象是奥玛森人坚定拥护国家的一剂强心贴,也是国家军队出征时不败的信心来源。 奥玛森继承人资格,在神山圣殿的方尖碑有刻,中心内容概括起来就两条:1、与神订立契约者后裔里以宗室为姓的后代;2、在位期间,向神献上头子为祭,完成契约 这块自开国一直流传下来的石碑,现已埋藏在神山,成为火山爆发后的灰烬。 如果直接从碑面理解,条件相当宽松,即使公主都可以当女王。但教会与王族多年继统沿袭出更详细的制度,特别是帕卡帕王统一帝国后,大大增加女继续人的条件:公主要正式登基,未婚者必须在两年内结婚;结婚对象若是宗室男子,皇夫可在授权下继承皇位;皇夫若非宗室男子,公主只能当摄政皇,第一个儿子献祭,第二个儿子则是正式继续人,七岁时转政让位,新皇则必须娶回奥玛森宗室女子为妻。 所以帝国二公主丝罗娜。奥玛森的身份才敏感而微妙。 “神与祖宗会保佑一个有儿子的白痴,却会唾弃没后代的智者”,外国人暗地里这样嘲笑奥玛森。但嘲笑不能把人击倒。奥玛森本土人不敢动,并不代表其它地区、其它国家不骚扰,可是西边那块奥玛森大陆中心地区的统治权从未有人成功更名换姓。 ***** “奥玛森现在的形势,与你们一个月前听到的大为不同,可是外面消息闭塞,如果没有我们专门的情报来源,是不可能及时知道的。” 银翼点头,同意王兄的说法。奥玛森格灵毁城、权臣叛乱的消息,他们柏斯收到消息时也足足晚了大半个月,然后才积极加派人手去跟进打探。 “巴格将军府已经公布找到丝罗娜公主,并且有身份信物为记,公主本人愿意下嫁巴格将军,把皇位让给他以谢罪。” 丝罗娜下意识按住心窝,那里漏跳了一拍,全身顿时手足冰凉,舌头麻痹。 银翼不是当事者,虽然震惊,倒还头脑清醒,便好奇:“不是还有其它继承人吗?” 迪墨提奥涩声解释:“公主未结婚时如此;公主结婚,基本上就是顺位第一继承人,而拥有奥玛森宗室血统的丈夫就变成顺位第二继承人。” 银翼对那个“结婚”特别敏感,冷笑:“桑切尔斯家的人也想凑热闹?” 博达奇王子轻展右手,示意请少女解说,没想到咯勒一声,丝罗娜攥紧的拳头发出骨节轻响,把站对面的储君吓一跳。 “巴格祖母是父皇的亲姑母约蕾西亚公主,他如果有胆子把祖父当成入赘男子,也可以姓奥玛森——不,宗谱是皇室与教室一起认定的,所以他作为事实上拥有宗室血统的男子,找到人承认就行。储君殿下,他拿出的身份信物是星光项链?” “诚如您说的,正是。公主殿下,请再冷静,否则我不敢继续说下面的消息了。” 丝罗娜眼神一凛:“还有比这更坏的消息?” “相信您也清楚其它几位继承者身份吧?” 奥玛森的年轻人们一*头。 “哥斯基提亲王的遗孀被‘暗杀’,遗腹子监护人宣布成为‘拥公主派’,同意接受巴格将军府的公告——他们支持‘真正的’公主,”博达奇强调了某些词语,暗示里面有不言自喻的东西,“迪卡图亲王‘病重’,其女裴丽茨公主及长子波迪列图亲王与维士比甸亲王联手,宣布支持波迪列图亲王登皇位。当然,这些都发生在巴格将军抬出‘公主’的时候。” 奥玛森亲王的长子及长女都拥有王子与公主的称号,这与邻国习惯稍有不同。 “迪卡图皇叔父认得我,因此不可能被骗。” “我补充:您的迪卡图皇叔父阵营也宣布找到了公主……” 什么?!公主再次跳起,身后椅子摇晃着退了半步。 “他们出示钻石戒指及您的书信,力图以事实证明巴格将军府里的是假公主。当然,我猜,格灵之难后,也没几个所谓的‘高级’人员是认识公主的吧?” “确实,高级的教会人员及贵族都在格灵遇难了,留下的地区代表近距离见过我的数不出哪些人,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迪卡图亲王因为一直年老体衰,所以祭神大典也没有出席。与入赘他家、而且经常不出入皇城的维士比甸亲王不同,老亲王是丝罗娜名义与血缘上最亲近的族人,真正的同气连枝、一脉相承,甚至是唯一在世还能识出菲菲皇后闺名的老皇族。 “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少女抖动薄薄的嘴唇,模糊地念着外人听不清的句子。她只觉血脉逆流,身体重得像灌了铅。 城主办公室燃着壁炉,地面也铺有地毯,丝罗娜却觉得寒风彻骨,就像房间通气口掉了挡板,冷气长驱直进,凛风过堂。博达奇才说一半,她吹弹得破的脸便烧得通红,幸好金发护卫有先见之明,抬臂从右按实她左肩,助她稳稳当当站定在博达奇面前。 “娜娜!” 银翼略一侧首,便斜斜看到公主的双眼充斥着努力抑制的某种情绪,细密弯长的睫毛急促轻微地抖个不已,令人想到那就是来自心脏的节奏。他很想跟那个金发男子一样,护她臂下,可又感觉,少女正试图把所有软弱和沮丧都裹在这层悸动之中,粉红晕满了眼眶,却拒绝里面更多的东西流露人前。 丝罗娜轻抬右手,把覆于肩上的手臂挡回,直起腰,深吸一口气,沉下的眼帘又再张开,刹那间整个人高了起来。 “储君殿下,您听说过拉什尼教派吧?” 拉什尼教,同样敬奉大神巴鲁巴,但教义不同,也是她所知的巴格反叛阴谋里至关重要的组织,她所关心的第三股势力。 “恩,虽然对贵国教务不熟,但这个教派倒不可忽视。巴格通过您来打击皇室形象,本来不可能受到大神教支持,但现在坚定站在皇室一边的大神教倒有一半地区的人也倒向巴格,我猜测这其中有问题……” “是的,极有可能是拉什尼教的人假扮。”丝罗娜狠狠地点头,“巴格将军府的人在新教派的帮助下想使障眼法,把我的利用价值榨干后再彻底废掉;迪卡图亲王他老人家即使不同意,大概也拗不动族里小辈的意见,所以想了办法回应,我可以理解。现在我似乎只有两条路了,要不就是继续为活命逃亡,隐名埋姓;要不,就是寻找有权证明我是本人、能让我堂堂正正回去的力量。” 当别人计划正式启动时,丝罗娜的贸然出现,将会打破对方达成协议的利益分配。她变成|人人接之不得的热山芋,原本以为可以靠武艺高强的同伴把她带回去的计划看来也得搁浅。 “看来,您已经不被允许出现在奥玛森了。” 博达奇有点同情地回望着隔桌而立的少女,她内心的阴影变幻成眼里跳跃的陆离,就像画里走下的梦仙,美丽却说不清内容,可惜此时并非欣赏它的好时刻。 ——— 36 公主的身份(3) 有意见请尽管提,谢谢! ——— 迪卡图亲王是琅吉士四世的亲皇叔,也是丝罗娜的皇叔父,他与长子这次祭典都恰好因身体原因没有出席,逃得一劫。迪卡图亲王一家虽然是公主仅存最亲密的血亲,但既然把假公主公诸与众,似乎让真公主静静消失也是最好的结果。 迪墨提奥离开胜基伦没多久,思绪也忍不住跑到那边:即使罗亚诺尼奇迹回到胜基伦,也不容易帮上忙了。作为公主身份人证,他们与迪卡图亲王一家旗鼓相当,毕竟外国势力本身就遭人嫌疑,胜基伦国是菲菲皇后的娘家,所以才有优势,但没有武力帮助,屁都算不上。 他掂量眼前两个王子,也是相同作用:因为德斯莉尔皇后的娘家是柏斯,长公主在世,才可利用皇室与教室、柏斯三重影响力。而现在,柏斯也跟胜基伦一样,有着诸多考虑——看似毫不相干的国外势力进入奥玛森,国内人立即抱成团的机会很大,除非柏斯、胜基伦及堪地亚那三国倾力联合进攻,才可能光靠军事就拿下奥玛森。 柏斯储君看起来是个标准精明的政客,即使与他的父王有什么想法,好像也能很好地以自知之明为圆心来规划他们的野心圈。 此刻,银发王子也左手支右肘,右手托腮,一副偏头细想的专注:“巴格即使有公主在手,原本也不可能在声望上胜过两家皇亲,难道奥玛森皇族的名声已跌至谷底?” “六大家族支持巴格将军的人占了绝大部分。”迪墨提奥轻声提醒。 “维士比甸亲王只有女儿。波迪列图亲王以前有过儿子,但病死了,现在也是只有女儿……登基后,除非迪卡图亲王亲自登位,把他那都当孩子他爹的长子献上,否则谁也无法立即举行祭神大典。” 博达奇顿了顿,与弟弟神情古怪地对视一望,大概是无法想象是否有人真的这样做。作为斯诺维娜的信徒,他们在神殿审判大厅的律法壁上,刻画着明文禁止人伦相害的铭文。 “巴格宣布自己的前妻已怀有骨肉,为了尽快恢复国内动荡环境,第一时间完成祭神大典,他可以献出孩子。而且,他们还把迪卡图亲王有一个雪人症的小儿子这种事也作为攻击对象。” 琅吉士四世燔祭因神山爆发宣告失败。毋庸置疑,距上次大神祭几十年后的今天,新皇登基最需要完成的是什么……整个奥玛森都吓疯了,甚至等不及他们的新继承人再慢慢生个孩子。 拥有雪人症家属这种事,便也可理解为什么会被恐慌的国民当成受神诅咒的证据了。 丝罗娜左拳狠狠砸向桌面,沉实的木板发出“咚”地巨响,把她的指关节撞得通红,银翼眼尖,发现被砸的地方好像凹了一小块。 “疯子们!丧心病狂的饥渴者!难道又是拉什尼教的阴谋?佩里尼亲王事件肯定也是这伙人干的!” 她心里对奈苏美杜的担心同时也上了一个台阶。 “很高兴您能相信佩里尼亲王之事与我们无关。” 博达奇右手抚胸,强调式地作了个礼。丝罗娜溢于言表的愤怒已说明,她相信银翼进入胜基伦国,并没有故意制造佩里尼事件。胜基伦国与堪地亚那国都被佩里尼亲王事件牵制住,最大受益者其实就是巴格将军这方势力。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亲王搞的鬼,因为不让丝罗娜带兵回国,对现在争权的所有人都没明显坏处……甚至,现在也许更不乐见公主突然出现,还为他们带来一个外国的空降女婿。 “希亚王子早确定这并非意外,难道珊里瑟瑞娜郡主是拉什尼教的人?”迪墨提奥开始把所有事串接,尝试织出一副能看清来龙去脉的画面。 如果佩里尼的死是阴谋而非意外,事件必须有启动人,唯一生还的当事人珊里瑟瑞娜恰恰是最大的嫌疑犯。 “堪地亚那大使团里如果藏有拉什尼教徒,也许会想对娜娜出手,要知道,奥玛森公主死在胜基伦,不管是谁都宁愿把事件掩埋。而佩里尼亲王之死,作用就在于同时牵制住胜国、堪国和我们柏斯,真是一拳双蝇的美事。”银翼突然有点庆幸,“娜娜,看,我把你带出来还变成好事了。” “尤里斯王子殿下,我们很难对越俎代庖的保护说谢谢。”迪墨提奥淡然地替公主回应他。 一旁,丝罗娜却只觉胸膛窒闷得无力呼吸。她突然羡慕身边这几个男人身上佩带着宝剑,每当情绪激动时,手握宝剑就像掌握了自身命运之船的浆柄——而她现在却只有不足以成为支点的细剑插在腰间。“抬起头,站稳脚,丝罗娜!”她心里这样说,身体也这样做着,只是一双没有凭依的手却不知能往哪里放。 “迪墨提奥啊,”丝罗娜强颜而笑,隐隐透着失魂落魄,无意中把金发青年的手臂紧紧抓住,“拉什尼教的阴谋,皇室的名誉与地位,这个担子太重了!” “殿下……”被抓得半臂发麻的护卫看着她,酝酿着应该说的话,末已,才迟疑地挤出一句,“如果不想挑,也没关系。”即使现在丝罗娜任性地说统统撒手不管,他大概也会坚定跟随。 “不,”丝罗娜重新微微昂起头,形状美好的下巴不屑地抬起一个角度,让人正好看到下面纤白修长的脖子,“这些还不能击倒我。谁当皇帝可以不管,但我丝罗娜。奥玛森绝不能如此不名誉地‘消失’! 她的声音没有犹豫和挣扎,如同黑暗隧道里冒出的光亮,在徘徊与前进之间作出清晰的判定:“窃国盗墓的卑鄙小人也不能就此得到安宁!即使神灵是好骗的,也要让这些不知廉耻的贼人们知道,世人并非如此容易能被瞒蒙双眼!” 啪啪啪,博达奇王子击起掌声,语带欣赏:“风暴能使树木深深扎根,公主殿下,柏斯人有句老话,‘感激你的敌人,感激你的挫折’,如果您真有这样的决心与毅力,那么我们的合作也有基础了——只要有适当的利益,柏斯会毫不犹豫去帮助它伟大的友邻。” 丝罗娜眯着眼晴正看他:“……您坦白得真不像‘君子’。” “说实话,尊敬的公主,您在野猪面前也不像淑女啊。”博达奇愉快地笑起来。 ****** “城主浴室?” 博达奇王子说要先带丝罗娜二人去见一个人。公主蹙眉,沉吟为何有人要在城主浴室相见。 “我们去城主浴室干什么?” 迪墨提奥虽然看过简略地图,但天色幽暗,纵然有火光也不可能立即判断出陌生场所的情况。听说是城主浴室,也皱起眉头,只是他想的更为复杂:为何公主殿下会去过城主浴室? 花园走廊各处每隔一段路都装着粗烛,比较熟悉路的丝罗娜很快认出前往的方向。 银翼举着烛台,跟在皇兄身后引路。他无意中看到迪墨提奥一系列的表情变化,玩心突起,便故意说:“娜娜,一会儿小心别又脚滑把我推到池子里了。” 丝罗娜脸蛋臊红,不知应该如何接他的话。 银翼洗澡时叫她来擦背,女亡魂看到寄主一脸不愿意,就趁银发帅哥站在池边,连人带衣推到温水池里,然后抱着干净衣物扬长而去。大概觉得强硬要求少女擦背,而恰好这个职业在奥玛森语里有特殊含义,未免过于折辱她的“高贵”出身,银翼无奈苦笑,事后也没有多加追究。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 迪墨提奥疑窦骤起:“殿下,您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去……浴室?” 少女哪里敢说银翼曾想让她当“擦背的”,还在支支吾吾,却听银翼继续说:“嗯,你没听过?斯诺维娜说,想节约用水,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你的朋友一起洗澡。”(柏斯人的*话) “什么?!”金发护卫的左手处,发出“锵”的细响。 丝罗娜摩拳擦掌,咬牙切齿:“再不住嘴,就让你们‘哥儿俩’一起洗澡!” “……娜娜,别学男人粗俗的俚语。” “那是名门骑兵的语言传统。”某男护短地辩解。 ————… 要留言,要留言 ==本文作品相关区有一个《出场人物地名备忘录》,欢迎大家查阅== 37 女神计划(1) “赐予大福,也等同埋予大祸”,某句哲人的话已经被淡忘,但在奥玛森人身上经常应验。 奥玛森居民生活冠大陆之首,“千城之都”格灵更是奢侈的滥觞地。 改革王费吉利斯一世的祖父卡奴鲁鲁二十二世,奥玛森最荒淫的国王,大言不惭地说过:“酒色财气腐化着我们的躯体,但何尝不是生命的一部分?” 舒适、讲究的生活态度把沐浴文化发展得无以复加。格灵承接神山地热而建,随便凿个洞就能冒出温泉,即使是奴隶,也能合法使用设备齐全、环境讲究的平民公共浴场。 所有艺术、建筑成就被运用到浴场修建上,什么雕花柱、穹隆顶、喷水池、石塑像,堪比宫殿的宏伟豪华,渐渐变成生活社交、甚至论政的中心,洗澡的次数与时间成为生活水平的攀比标准,原本为贵族专设的“宫殿大浴场”也慢慢向有钱的平民开放,围绕着中心建筑还修建出商店、酒吧、图书馆,甚至是小型剧院和演讲厅。神庙专门挑有温泉的地方修建,每个贵族家里都装有私人浴室,皇城的居住者也专门为家人修了豪华程度不逊于主殿的皇家浴场。 卡奴鲁鲁二十二世及其子美菲迪利三世把荒淫之风吹遍首都城里郊外。“暖和、舒适、健身”之外,还得加上“娱乐”,浴场大行其道,变成各界男女求欢场所,以至于“去浴场”变成了“去妓院”的隐语。至今,奥玛森俚语“擦背的”也可以借来骂人“妓女”或者“妓男”。 费吉利斯游历各国回来,登基后发动“王室洁净运动”,第一条法令是整顿浴场生意。大臣点了几个月,都没办法完全数清附近几个城镇大小浴场的数量…… “关闭了部分不检点的浴场,士兵们精力提高,农夫工匠们更安心工作,”帕卡帕王的回忆录手稿里提及此事,“我认为帝国的影子,在费吉利斯时代后的君王脑袋里已初具雏态,到了我的时代,终于越发清晰成形。” ***** 蒙塔莎城主家的私家浴室,中心结构与奥玛森差不多,包括了更衣室、抹香油室、热气室、温水池、按摩室、冷水池、休息室。地板下面铺了热水管保持温度,温水池是室内的,天花是拱券结构,靠天窗透气;而冷水池是露天的,边上居然围着一圈游览景色的楼台——这令丝罗娜想起皇宫内宫女与侍卫们的公共浴场,它的冷水池也是露天的。 据说千年前奥国男女宫侍还允许混浴,后来才变成分开时间使用。她跟某些捣蛋士兵去看过,原来可以买通门卫跑进去饱览风景(贵族经常这样干),冬天有人还故意扔钱下去,趁侍女出来捡钱时,从上面偷觑外泄的春光…… “殿下请稍候。” 要进入浴室这种私人场所,即使是最尊贵的储君也得通报,浴室门口站着的居然是城主的贴身老侍女。她恭敬地给客人们鞠完躬,便打开虚掩的门,门后还有一层帘子,所以大家不必担心会在开门时无意窥探到什么春光。 掀开门后的帘子,立即看到白云石砌成的温水池。池子左右连着冷热水管,仆人会在隔壁墙的锅炉房把烧好的热水从地下通道输送进来,而冷水池就在温水池对面的帘子后,洗澡的顺序是“热身,温水净身,冷水激活身体”,所以布局就如此安排。温水池边上有更衣室,旁边有热身的蒸汽房和其它用途的房间,丝罗娜统统参观过。 不过作为女仆身份进入城主府时,即使是丝罗娜公主,也只能使用锅炉房另外一边的仆人浴房。 进入浴场要脱靴子,当然可以选择穿莎草拖鞋,也可以光脚。地板暖暖的,但为了雅观,大家还是换上草鞋再进去。 温水池是个只能容纳七八人围坐的半封闭圆池,下水的梯级处,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厚厚的亚麻浴袍,背对着大家坐在梯级上。他双手浸在水里,衣摆不可避免也浸到水,云石池子配着透明的水,诡异地泛着白光,照亮了整个水底。有些余波透过水面,在墙边地上摇曳出斑驳,令昏暗的浴房浸浴在陆离的月色光泽里。 穹拱上天窗半开,此刻没有半片月亮,那片珍珠似的光更显神秘。 另一个人,挨着池壁,刚好被挡住样子,只看到半边身躯是个男人。他围着浴巾躺在水里,一动也不动。 听到身后脚步声停止,来人都站到自己的背后,那个坐着的人才起立转身,满室月华立即敛去,仿佛正好好在林中漫步,却突然有朵云恶作剧地把月亮挡住。 那人接过女仆递来的烛台,拖着一条水痕过来,与银翼举烛互映,丝罗娜顿时傻眼,金发护卫迅速伸出一臂,挡在她身前。 “华、华尔素?!” 昔日土狼似笑非笑,双目透着疲惫,谨慎地瞅着眼前的茶发少女观察良久,才咧开嘴角问:“汀娜姑娘?抑或我应该称呼您作丝罗娜公主殿下?” “你、你怎么在这?” 眼前这俊拔如男的女人,亦曾经在一个大木桶里为赤身*的自己沐浴,小公主红云敷脸,羞不可言。 光线昏暗,迪墨提奥看不见她脸上的火烧云,但华尔素之名如雷贯耳,让他提高警惕,整个身子欺过去,横在两人中间。 他脸上暂未露声色,但也纳闷:土狼是女人? 因为穿着粗麻浴袍,再掩饰也不难看出身体上没有明显的男性特征,华尔素未能逃过前骑兵总帅锐利的目光。 “迪墨提奥,你别担心,华尔素绝对不会再伤及公主殿下。”博达奇清楚双方的罅隙,以最快速度解除他们的顾虑,“因为,她不再是培利亚的土狼华尔素,而是我们最传奇的圣医女安莉。奈波德!” 什么?! “那个……圣医女安莉。奈波德?”迪墨提奥望着丝罗娜求证。关于圣医女的记忆,他不像小公主曾经得到强化,想了几秒才有印象。 丝罗娜完全回神了,但华尔素与圣医女划上等号的消息仍然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公主发自内心的震惊,华尔素只觉耐人寻味,竟然伸出手欲摸少女的额门。 “干什么!”迪墨提奥出手相格,把她硬生生拦住。他在胜基伦国提心吊胆的日夜,一半得拜她所赐! 华尔素眼珠一转,咯咯轻笑:“迪迪大人名不虚传,把公主殿下保护得滴水不漏。”她故意使用胜国宫女私下里对金发帅哥的戏称,还强调“滴水不漏”,迪墨得奥听在耳里,深感刺耳,但为了丝罗娜,他绷紧全身,压下出手动作。 忠诚能干的卫士必须学会审时度势,不能冲动扰主。 “‘圣医女’受城主之邀,为未来的的少城主治疗多年固疾,”银翼强调着圣医女三个字,咬住丝罗娜的表情,似乎也意有所指,“娜娜,你离开‘神树岛’后,我们便碰到成为圣医女的华尔素,可惜你离开得太快了。” 38 女神计划(2) 朵娃并不知华尔素有什么特别身份,所以她向丝罗娜透露斯诺维娜曾经附体的消息时,也没有提及。 结果丝罗娜只记得培利亚土狼与自己分别后再也没出现过,所以她发自真心地震惊。而华尔素根本摸不清“那位大人”的想法,对丝罗娜虽表面不恭,内里是敬畏的,当然也顺便保守了秘密。 银翼则心情复杂,他没有听华尔素提及路上偶遇被附体的丝罗娜,但月露村各种令他迷惑震撼的遭遇,都让他坚信丝罗娜与神秘的女神力量有某种非巧合的关系。他确实有很多疑问,可是现在都没到询问的时机。 博达奇与迪墨提奥完全都是听几位当事人的转述才了解情况,后者更加半知不解,云里雾里。不过对于沉迷斯诺维娜宝藏研究的人们来说,丝罗娜已经成为绝对要拉拢的伙伴了。 “你在治疗山度士?”丝罗娜走到池边,看到昏迷中的雪人症青年。依欧迪斯在胜基伦王宫里描述过小时候被怀疑是圣医女的女子所救,也提到自己浸在水中,对方往水里释放纯洁之光来进行治疗。 华尔素跟在后面,解释:“他喝了我调配的曼陀罗汁。我的圣医女之力必须以水为媒介,才能渗透患者的病体产生效果。” “以水为媒?”丝罗娜捕捉到什么,却不太确定。神树岛上的魔法阵图名为水封印,灌上她的血液,在三个女魂献祭后便“解开”了。关键词是“水”,月露村有的是水,所以这里面是否有联系? 华尔素可不知道这些前因后果,只是按一般理解说下去:“是的,相同症状的病人放在池子里,我释放这些光把他们治好。当然,不是所有疾病都可以,至少我不能让人长回断掉多年的胳膊,效果最好的是外伤,其它的还在试验中。” “您不必过谦,山度士的头发已经能看出颜色了。”对着曾经不过是土匪头子的女人,储君尊称用得自然无比,体现了圣医女的重要地位。博达奇观察完正处于治疗的青年,惊叹地发现他头发开始从头皮根部渗长出较深颜色的新头发。 南柏斯是柏斯国重要的兵源地,特别是沿海圣医女信仰流传地,民风尚武尚医,对行军打仗极为有利。 华尔素解释道:“想让他更像正常人,把他所有毛发剃光,等下一波新毛发再长出来就好了。”她力量有限,感觉自己还没有治好这个少城主的雪人症,但外观上确实得到改善。雪人症到底只是外貌的病还是别的原因,她也弄不清楚。 用神力相当耗费体能,爱子心切的女城主让她先给儿子山度士治疗,这也让华尔素有一点触动,治疗起来更尽心用力。 “储君殿下,您带我们的公主殿下来此,不仅仅是为观看少城主的治疗吧?” 迪墨提奥是现场知道情况最少的人,对于华尔素的改变,仍然脱不了某种“装神弄鬼”的印象。他不是排斥神秘力量,只是希望赶紧有人站出来开门见山地把这些故弄玄虚的谜团解开,好让他弄清丝罗娜的立场与处境,以及明确自己到底可以干点什么。 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这可让一直喜欢细细安排下各种工作计划的骑兵队长很不适应,甚至不安。 “丝罗娜公主殿下,请您先看看圣医女的神奇。” 博达奇向华尔素打个眼色,华尔素笑眯眯地向银翼伸手:“我可不敢带利器进来,小刀借我。” 银翼抽起靴筒银匕递给她。迪墨提奥下意识又想当母鸡,把丝罗娜挡在身后,华尔素卟嗤一笑,取笑他神经过敏。 “你放心,公主殿下容姿绝世,我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伤害她。”她浪里浪气地说着,不接小刀,突然伸手扶起公主下巴尖,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流莞,由于出手极快,旁人注意力又都放在刀上,竟全部反应不及。 迪墨提奥大怒,出手想教训她的不敬,但伸到一半,鹰般有力的五指又硬生生停在半空,脸色青红变幻。 女土狼身材高佻,配着短发的脸孔英气有余,若非浴袍尽露身材,怎么看都像个不羁俏男。她的轻浮举动令迪墨提奥不爽,刚想出手阻止,偏偏看到脱出浴袍的手皓白如凝,毕竟还是女人玉腕,关键是,那手的主人确实又没干什么。 “女人怎可这般轻浮……”金发青年艰难地说出内心感受,可既然都是女人,轻浮从何谈起,于是更加无语。 他在皇家亲卫骑兵队年少立威,私生活甚是单纯。 “哈哈哈,”丝罗娜终于克制不住笑了起来,“算了,有什么秘密大方说,别再欺负老实人。迪墨提奥,你别担心,若想伤害我他们不必等到现在。” 华尔素一边收回手,一边故意批评道:“公主殿下,您有个好护卫,可惜太仁慈,对女人舍不得下手,这个弱点很致命呵。” “迪墨提奥,好好看住你家公主吧,这个女人对男人没兴趣。” 银翼冷哼一声,拆穿她面孔。 “谢、谢、指、点。”迪墨提奥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答道。 他还没弄清什么叫“对男人没兴趣”,只觉肯定是刚刚喝多了“生命之水”犯困,所以现在表现大失水准。金发青年暗暗决定,嗯,以后要提防烈酒了。 “华尔素,你要给我看什么便开始吧。” 华尔素取过银刀,撩起袍袖,露出刚才震退迪墨提奥的皓腕,利落地用刀割出一道口子。 殷红血滴立即从皮肤下渗出,丝罗娜才想起吃惊,轻呼一声“哎呀”。 “别担心,看。” 结实有弹性的凝肤上,殷血如珠,自割得不深不浅的伤口处跑出,几滴又汇成一线,终于有一滴“嗒”地跌落地上。可是,没几秒,血滴便明显收敛干涸,细细看去,原来伤口已不知不觉复原了! 华尔素看到伤口完全复合,又划了一刀。这次她没让伤口自行痊愈,而是交刀另手,一手覆一手地,凝息等待,稍倾,便有晶莹白光从肌肤相接处渗出,未己,那伤口又好了。 丝罗娜与迪墨提奥看怪物一样盯着她,后者因为心中戒备浓重,眼神更是复杂。 “男人,借手一用。” 华尔素朝迪墨提奥满脸“敢试试吗”地挑衅。后者也很想证实这是不是把戏,便伸出右手。 银翼的贴身匕首甚是锋锐,伤口处微凉,血便渗出来了。未待伤者回神,就听到那中性的嗓音吩咐他把手泡到温水池里。 “治疗别人的时候,就要用水。”华尔素推了一把,让迪墨得奥快去。 只见水中银波漾漾,映到两人脸上,难以形容的漂亮,。 “好了,看,连伤疤都不会留下。” 女土狼自豪万分地说道,她治疗时身上光彩照人,真有几分圣者味道,可一旦停止下来,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痞子神态。 刚刚沐浴在圣洁光芒里的金发青年,也能从水里看到自己有如神祗般高贵的倒影,他在一瞬间,完全忘记身边这位发光的女子,曾经是那个叱咤强盗界的女匪首。 “你都看到了吧,娜娜,”银翼低沉好听的声音在丝罗娜身后响起,他上前几步,用烛火照亮他和少女之间的空隙,彼此都能把对方的脸看得更清楚,“这就是黑皮手册上提到的斯诺维娜神秘力量。” “圣医女的力量,不是医神梭罗的力量,而是斯诺维娜的力量?” “圣医女与医神梭罗无关。” 华尔素成为圣医女后体现出来的惊人自愈与治疗力,不能不让人震惊。丝罗娜重复着银翼的话,一只手忐忑不安地按在胸前。没人知道那里的秘密,她怀里还揣着几张从神树岛带回的资料,只是女亡魂的出现时间飘忽,一直忘记去看,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两者可以联系到一起考虑,才猛然想起。 “第一代圣医女随便写了点东西”,鸟中亡魂普鲁斯妮这样说过。她决定等女亡魂出现后,让她帮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准确地说,我们认为,那是斯诺维娜其中之一种神秘力量,从而证明斯诺维娜宝藏应该是真的。她被传说是以凡胎能行神迹之人,一定拥有很多神奇力量,她的宝藏,绝不会仅有财富金钱。只要我们找到这个宝藏,揭开她的秘密,应该能有助你复国之计。” 虽然明知银翼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一定是极力拉拢她想干点什么,对这个曾经见识其果断狠辣手段的银发青年,丝罗娜也留有戒心,但圣医女超出凡人理解能力的秘术,还有一系列亲身体验的奇遇,又令她禁不住想:也许这家伙说的对。 39 女神计划(3) “拉什尼教派有可怕阴险的手段,尤其擅长诡术秘药,精通医术的姑母也不知不觉身陷奇毒,整张脸都绿了,还好成功抑制毒性,并且又碰到圣医女出手相助,才有机会根除毒素。” 银翼向丝罗娜交待了为何蒙塔莎最近的装扮如此藏头露尾。 “如果没有圣医女的力量,与这种神秘组织抗衡,绝对会吃亏的。” 迪墨提奥对眼前这几个人不敢掉以轻心,继续问道:“我们能怀疑到拉什尼教的头上,是因为我们有确切的人证,那你们又怎么能把事件牵 斯诺利亚传说 第 39 部分阅读 到千里之外的拉什尼教呢?刚才你们并没有说抓到任何人证或者物证。” 似乎觉得能问出这种细致问题,证明对方心防已被打动,所以博达奇回答起来也极为爽快:“只是纯粹的大方假设,把已知情报与假设结合起来,找出最有可能之结论。我们一直有关注拉什尼教的存在,而斯诺维娜的宝藏本来与信奉大神教的人无关才对,可是想想,最关注你的人是什么呢?不是朋友,就是敌人,信奉大神的所有教派与斯诺维娜的信徒不可能是朋友。” 丝罗娜点头,觉得他的话蛮有意思。 “堪地亚那方面与蒙塔莎的纠缠不是一天半天的事,他们之间的关系相信尤里斯也有提及吧?” 银翼只说了很少部分,但公主能理解个中复杂的粘连,可以相信他们是有自己的理由来排除堪国在事件里的嫌疑。 “储君殿下,拉什尼教派在国外的诸多动作,似乎都是为了争取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方便他们在奥玛森的活动,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怀疑,您对奥玛森也深有不轨呢?”迪墨提奥难得地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句子。 如果博达奇王子身边也有亲随,此时大概就会怒叱金发客人的无礼了。博达奇却无所谓,平静地回应对方的疑问。 “是否有不轨,相信公主殿下会正确看待这一点。” 丝罗娜正在寻思,闻言突然从嘴角处绽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微橙的光晕中,茶眸散发着浓郁的光:“我刚才走神,想到一个古老的故事。” 银翼望着她,兴致勃勃:“什么有趣故事?” “这是我童年神殿实习时洛卡儿大司祭讲的一个故事。” 长公主的导师是稳重的莫洛雷南大司祭,丝罗娜的则是比较开朗的洛卡儿大司祭,一个脑袋里总有着无数传说故事的老人。当年,正是听说过林心湖女神传说,小公主才敢骑着踏雪号闯进安息之林。 “大神巴鲁巴某天心血来潮,便到人间微服私防,他化成衣衫褴褛的乞丐,结果碰到的都是势利人,嫌弃他肮脏低贱。最后有位外出晚归的年青人无意中用隔夜玉米饼接待了他。他一怒之下把无视他的村民们全变成了树,唯独留下这个年青人。可是年青人的爱人也变成了树,他请求大神,村庄重建后当一辈子祭司,死后化成爱人身边的树,永远陪伴她。大神答应了这个要求。” 这种小故事外国人没接触过,连迪墨提奥也是第一次听。 “大神,好小心眼……”储君嘀咕着。 “我觉得他倒是挺爱护绿化。”华尔素尽情调侃异国的神祗。 银翼看了一眼公主,动动嘴唇,没吭声,心里想这大神够心恨手辣的。 迪墨提奥安静地等待下文。他有点意外,重逢以来,公主表现得离过去的天真少女越来越远,开始他有点担心这种变化,但渐渐发现那也是一种让人欢喜的成长。 “故事讲到这里,是想告诉人们,与神的绝对权威相比,神的怜悯之心是微不足道的,与其祈求神的怜悯,不如以虔诚而卑微的心每日祷告。” “哦?还有下文吧?”华尔素忍不住问。 丝罗娜点点头:“青年在爱人的树旁建下房子,死后,真的变成旁边的一棵树。但是第二年,有个逃亡犯人路过村庄,选中了其中一棵树,伐下来做船跑了。” “……” 这是恶搞吗?四个人都被故事的结尾煞到。 “也许大神的意志就是强制的命定精神,没有人能违背。我就像那个幸存的年轻人,只能选择想做以及能做的事,但我控制不了宿命的发生——因此我也无需多去担心,做好眼前的事就行了。那么,储君殿下——” 丝罗娜略略搞高了声调,挺直腰背,像要把人看穿似的凝视着那位柏斯第一王子。虽然明明站在昏暗的浴室里,她骄矜的姿态,即使是最严苛的礼仪老师,此时也挑不出毛病来了。她仿佛回到了大庙高堂,像被丝罗琳这位帝国长公主附体,即将准备与人进行一场旗鼓相当的谈判。 “罗亚诺尼王子因为尤里斯王子殿下的莽撞陷于困境,如果储君殿下能在这方面多展现您的诚意,我想我深有兴趣与您一起探讨斯诺维娜女神的秘密,尽管我是个正宗的大神教徒……” “相信我,您不会失望的。” …… “吃了这么多东西,您实在应该在此休息一下。” “我的朋友已等候多时,如果留宿一定会让他们误会的。” “那么我让尤里斯驾马车送您?” “不必了,我突然想让风冷静一下头脑。” 谢拒王子们留宿以及派马车护送,丝罗娜和迪墨提奥散着步回旅馆。有时候便是这样奇怪,当决定面对危险时,便不再惧怕一切危险了。 丝罗娜离开城主府,脑海里却还回荡着银翼突然跟她说的一句话。 “那个故事的结尾,让我有神也不能控制命运的感觉。” 这就是斯诺维娜信徒与大神信徒不同之处吗?小公主若有所思地叹着气:无论如何费尽心机地安排自己的生活,甚至与神约定,也无法掌控最后的结果——这才是故事的真义? 公主的命运如此,那么奥玛森的那些人呢?还有这些想控制与利用她的异国人呢?丝罗娜嘴角不禁冒出一丝复杂的微笑。 别斯达拉达城府顶上的夜空,柔软得如墨染的绸缎,没有半丝杂质,只有散落其上的几粒珍珠在闪闪发光。一只“站岗”站累了的恨狐,扬翅翱翔,它眼里的云变得更蓝了,万古不变的蓝墨色纯净得能融入到鹰骨头里。 呼—— 感觉到长翼黑影掠过头顶,丝罗娜仰头望天,作了个“我没事”的手势。朵娃收到信号,于是飞往罗巴克与依欧迪斯等人的酒馆,赶紧让他们收工休息。 “迪墨提奥,我帮拿一个小桶吧。” 作为礼物只好收下的两个酒桶,正一边一个提在金发青年手上。 “只是两个小桶罢了。”对武艺出色的男人来说这跟提两块豆腐差不多。 丝罗娜趁迪墨提奥一边走着,一边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地转着,金发青年好笑的看着她绕来绕去,最后他干脆停住脚步原地不动。 “好嘛,伙伴两手拿满东西,自己却双手空空,这种不对称让人有点不舒服。” 她终于抢过了一只木桶。 “娜娜……” “给我一个吧,你的手留着拿剑来保护我。” 那一年的九月(一)预言 “长公主殿下,您。。。。。。也看到了吗?” 被突然出现身后的大司祭莫洛雷南吓了一跳,高贵而美丽的少女定定神,脸色苍白地点点头。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会是我们的命运……” 丝罗琳。奥玛森,奥玛森帝国的长公主,即将16岁,步入她的成年阶段。 “唉,其实您如此只会徒增犹豫而已。明天便是您的成年礼了。” “可是,我怎么可以撤手不管?能看见的人,洛卡儿大司祭去世后,就只剩你我了!”丝罗琳紧握粉拳,从火坛前的冥想座位上霍地站起身子,“我想再看清楚一点,可这只能留在神殿里继续修炼才能办到!” 奥玛森的最高统治者,皇帝,是不能同时兼职为神职人员的。但是不时到神殿找神职人员上神课,却是历代未成年皇子公主的正常活动。而过了成年礼,若非神职人员,就无法再到格灵西北方向上的拉素神山顶的圣殿里进行冥想了————即所谓的,与神直接沟通受命,或者感悟国运。 “殿下啊,作为一名国家最高的神官长老,我衷心感激您对国家命运的关心,然而,同时作为一名从小看着您长大的长辈。。。。。。”莫洛雷南捋了捋白胡子,诚恳地凝视着丝罗琳,语重心长:“我更希望您幸福地过着普通公主该过的一生。” “我的幸福?我的幸福究竟是要到父皇为我准备的政治婚姻里去寻找,还是把自己奉献给大神,日夜为国家祈福?”公主的身体映着明暗交织的火光,流动着与内心一般起伏的色彩,“而且,既然我已经看到了,那么我就不能坐然漠视!千年的约定被打破?到底那是什么?好恐怖,好恐怖的景象!下不了决心,我实在下不了决心。。。。。。。” 莫洛雷南神情暗淡地又叹道:“只有担任司祭的神官才能从火坛里得到神的召示,可惜我已年老体衰得连神也不屑理会了。我总是无法更清晰地看到那团可怕的焰火背后的影像,却每回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窒息的绝望,我感觉到,必须远离这团火焰,离得越远越好!您留下也好,只是,皇帝陛下真的是希望您能接替先逝的德丝莉尔皇后,过上幸福的……” “从我出生那天开始,我就有了自己的命运。” 丝罗娜无力地摇摇头,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了开来。 “长公主身份的婚姻嫁能带来的幸福就让有福的人去消受吧。既然,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那么我就为它负责下去吧!成为一名伺奉神灵的神官,起码让我时刻感受到我还有许多活力存在这个国家里。” 莫洛雷南再不多言语,他步履蹒跚地朝火坛走去。火光之下,那包裹于紫袍内的槁瘦身躯一步一摇地,像行将油尽的枯灯;沉哑、透着虚弱的声音鼓荡在空旷的神殿周围,更像是神智不清的呓语。 “开天辟地、至尊至能之神巴鲁巴啊,忠勇诚虔、次尊次能的祖先卡奴鲁鲁啊,吾仍依尊等之意志,忠实守护契约之者。吾诚恳许,以火为钥,开启时之秘义。。。。。。” 那一年的九月(二) 九月五日 巴鲁巴历2762年九月,奥玛森帝国长公主丝罗琳将在这个月内届满十六岁。 刚进入九月,各国受邀前来参加长公主殿下成年礼的代表团陆续进入了奥玛森首都的格灵皇城。 皇城其西北隅有一大块叫“伊利亚广场”的空地,是过去某名国王为训练皇家亲卫队而特地修建的。但近两百年始皇家亲卫队的练兵已移到城西的郊林,伊利亚广场就成为士兵自由组织活动的场所。 九月五日,晴。 “看他们那个新的前锋,骑兵队的。” “哼!那帮亲卫骑兵队的王八蛋居然派那样一个臭小子过来,是瞧不起我们吗?不过既然是个潺弱的家伙,我们就别管他,按原计划进攻。” “记住,千万别硬拼。你个小,力弱,却胜在身手灵活,所以你的任务就是要在大伙牵制住他们时趁机突围!喂,你眼往哪瞧!听好了!我跟你说,你们骑兵队个个是没胆王八,都被人挑阵挑到眼皮底下了,还没一个人肯站出来,今天我们这帮弟兄也算是帮你们撑了半天的脸面,你要丢脸,可不光是丢我们的,更是丢你们骑兵队的!” …… 伊利亚广场正有两队士兵在举行一场“友谊”比赛。双方各派十五人互相以武技进攻和防守,目的是在规定的沙漏一趟沙子的时间,把一个羊头骨放入对方守住的竹筐里,放得次数越多越好;比赛要分三局,最后把双方成绩合总,羊头骨放入对方防守的竹筐里数目最多者胜利。而眼前的两队士兵现在比分是一局下来后0比4,看来有一队人在大比分落后中,他们当中有个身穿队长服,额头与手臂都厚厚包扎着白布的家伙气急败坏地指手划脚。 “***!刚才本来应该打平的!是他们使诈弄断老子的手!小家伙,帮我报仇,狠狠操那帮妈巴羔子的!” 比赛双方虽然是自发,但一票是东道主奥玛森的步兵队,另一票却是“多国部队”,即由各国护送前来参加成年典礼的使团的护驾精英。比赛的级别,自然隐隐要被提到了“国际标准”。 大槌子狠狠击响了开局的锣声,两队人手持两端缠着厚布的木棍,像羚角相顶的雄麋那样,气势汹汹,集体呐喊着,冲撞在一起。上回合因臂骨折断涮下阵来的牟其夫,以更激昂的冲劲声嘶力竭地在场外为队友打气:“冲啊,大头,用你的棍术好好教训他们!老猫,干得好,压住他了!***好狗,干得好!上呀,小家伙,加油,你输了骑兵队也会怨恨你的” 混合队的骑兵来自各国的精英,原本就是想找机会挫挫帝国骑兵的威风,无奈皇城的骑兵们不知受到什么样的命令,一直不肯卖帐,只好找步兵队来凑数。眼看对手连输两局后,竟然找来少年顶替刚刚退阵前锋,虽然这少年一身整整齐齐的亲卫队骑士队服,站在一干片边幅不修的步兵汉子里相当扎眼,可是那清清秀秀、弱不禁风的外表,还有明显没怎么发育过的身子骨,叫人简直不想把他放在眼里。 “谁呀,把那臭小子先干掉吧!” 被两名块头特大的奥玛森翼锋缠住,混合队的前锋沙玛斯只好呼唤队友帮忙。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顶多十三岁的少年怀里紧抱着羊头骨,东扭西钻,像泥鳅一样寻到了空隙,低头弯腰就努力地往自己身后的阵地冲去。少年被敌人轻视,却正好利用了灵活的特点出奇制胜,好几个绕到身边想拦他的大个子都因身高手长没捞得着他! “奥玛森的骑兵队真越来越不长进了,居然找你这样的小子来当代表。” 原来是上回合弄断牟其夫手骨的刀疤脸!少年意识到这人手比他的脸凶,当下不搭话,抿着嘴左右移动身形,想再冲破眼前这个后卫。 刀疤脸从少年位阶不高的白色制服标识上认出这是一名初阶小骑兵,甚至可能是见习级别的。 敌人高大的身躯给少年罩上一片阴影。少年去势缓了一缓,双眼露出拼命的光芒。他轻如羽翼般地跃起,躲过棍子往腿上的致命一击,落地后用羊头骨重重甩到那宽阔的刀疤后脑勺上,对方立即翻倒在地。 “日,臭小子!” “精彩啊,骑兵的未来之星,奥玛森的骄傲,冲啊,小家伙!” 少年的精彩表演大振士气。牟其夫的带领下,难得对骑兵队服气的士兵们,也忍不住为这轻捷的身手喝起采来。 “身手不赖嘛,骑兵崽子!”,虽然跌了个驴啃泥,但刀疤脸很快跃起身来,吐了吐嘴里已经渗着腥甜味儿的沙泥,老羞成怒化成满腔凶狠,“嘿嘿,来尝尝这招如何?” 那双黝黑粗重的大手一探两边的裤袋,再伸出来时,双手四根中指食指上竟各多了两个带尖棘的指套。这,这分明就是作弊! 要知道这么多士兵统统都是各国的精英,而且正肩负在他国护卫自己使团重臣的要务,绝对不许私殴受伤的,因此比赛前所有人都允诺除了规定使用的缠着两团厚布的木棍与徒手外,不带任何伤人的利器。现在这个刀疤脸,竟然作弊?! 少年突然生气了,仿佛是因为被辱没了他们牢牢信赖的精神里有关忠诚和信任的部分,于是他决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对方。 刀疤脸并不希望更多人知道他使了阴招。他可是有同伴的。于是,少年眼前的敌阵防守线上又围了两名士兵,一高一矮,跟刀疤脸形成一对三的夹攻之势。 “不要脸,大欺小!” 尽管来吧!少年浅色的眼眸燃起汹汹的战意,毫无半点退缩。他灵活地跳跃闪躲,避开了好几回长棍的狙击,然后把手里拿着的羊头骨化成顺手的武器,把刀疤脸以外的两个人狠狠揍翻在地。刀疤脸早就扔了手中棍子,直接冲上来要揪少年的衣服想摔出去,可惜他身形笨重,被少年腰肩一缩,脚下使劲用力一绊,再次跌了个狗吃屎。 “别太得意,小子,我们来陪你玩玩!” “看看你的同伴们吧。” 刚才被击倒的个子最高的敌人爬了起来,指指少年的身后:奥玛森的士兵不知何时已倒了一片,伤者有血流满面的,也有肢体脱臼的,似乎伤亡惨重,于是不知何时喝采声也变成了咒骂声,双方实力对比迅速拉大! 又有两个人跑上来要抢羊头骨,少年身高体形太吃亏,一旦处于夹击的情形,终于有点力不从心了。 “注意时间啦!” 计时者循例报时。少年开始焦急,他咬咬牙,自己这边有个同伴正好上来帮他扯开了两个敌人,于是侧着肩膀,不顾一切地往面前最矮的人撞过去。然而无论他对自己的力气有多大的信心,这名矮胖的敌人实在太强壮了,被撞倒同时,少年也立即滚落地上,还给先前那高个子揪着脑后的辫子,提了起来,然后架在双臂上。少年手中的羊头骨咕碌掉下,他只好改为张牙舞爪地往大汉身上招呼。 “痛死了,臭小子,老实点!” 未待他说完,矮个子和刀疤脸走过来就各自给少年的脸和小腹一拳。 “嗯” 鼻子血流如注,瘦小的躯体发出一声沉哑的呻吟表示痛楚,这是少年的意志力在强抑自己,不肯向对手示弱。 “把他放下!” “懦夫,有种冲大人来啊!” “就是,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被打倒在地的渣滓们别嘴硬了!” “一帮奥玛森的病夫,不自量力……” 少年的被欺,如引火索,将双方的怒火一下子升到沸点,两边看热闹的士兵苍蝇般聚到广场中心,蛮牛似地干起仗来。这伙人午饭的酒精上头,一开始还有略为清醒的士兵试图劝架,但屡屡无效后,劝架的也干脆加入了战团。虽是才一百来号人,但拳脚相向,棍棒互击,剑斧交织的场面,倒也飞沙走石,声势浩大。 高个子看得兴起,把少年往地上一甩,便想加入战团。摔个七荤八素的少年,立即又爬起身,擦擦脸上的血污沙土,发狠似地再次揉着脑袋肩膀冲上去撞倒对方。高个子嘴里一甜,原来是舌头被自己牙齿咬破了,屁股与腰骨在地上锥心的痛。这下,两个一起都被少年“欺负”过的大汉有了同仇敌忾的对象,才不管荣誉不荣誉,廉耻不廉耻,只想合伙好好教训一下这固执的蛮力小鬼。 少年白色的制服被踩得污秽不堪,茶色的发辫狼狈地散开,但耻辱感混杂着愤怒的血液,注进了趴在地上的四肢和背脊,不屈不挠地试图撑起身子。 “就干脆让你试试骨折的滋味!” 刀疤脸当然很想就这样一脚踩下去,听听那脆弱的脊梁骨噼卟一下带来的痛快感受,不过这只是对付自己本国犯人才能使用的招数,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要留些后路。于是他寻思应该用什么手法来把少年纤弱的手臂咔嚓一下扭断。他在本国是一名骑兵小队长,审问犯人时就常常赤手空拳地把强盗之流的悍贼肢骨折断,好利用此威胁犯人供出同党的消息。选择扭断肢骨的手法对他来说就像选择哪一盘餐前菜一样熟悉。 灰头土面的少年看不见刀疤脸的神情,不知道厄运的来临。士兵们的肉搏战仍在继续,计算时间的沙漏早就破翻在地,漏了一地的沙子。 “好吧,可怜的小骑士,也许你会怨恨我,但我想你更应该怨恨让你来这的家伙。我觉得如果不这样报答你的话,我今晚可是会吃不下噎的。” 正杀气腾腾地准备动手,突然,无人看管的铜锣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住手!!” 巨响,怒喝,鏖战中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不,并不是因为巨声的刺激,而是因为大家突然发觉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一把雪花花亮堂堂的白刃! “别多管闲事!”刀疤脸刚举起拳头示威,立即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金发少年下马、攻击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旁人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人一脚踩住,那手中的剑再次抵上了自己的脖子。剑的主人坚硬地冷哼一声,清朗的声音飘荡四周:“大胆狂徒!帝都贵地,岂容你恃强凌强,以众欺寡!这般持恶无赖,简直与流氓无异!” “哪里来的混小子,有种把刀拿开我们单挑……” “哼,以阁下的身手,在帝国勇士前搔首弄姿还可以;耀武扬威,就差太远了!” 金发少年反而加重了脚下之力,丝毫不理会被制之人哼哼唧唧的挑衅,把刀刷一下收回鞘内。他穿着笔挺的蓝色制服,斗蓬下的身材修长,五官精致,站在午后的阳光下甚至给人一点文质彬彬的感觉。然他刚才几句教训的话说得声色俱厉,气势逼人,仿佛单凭蕴含在怒喝中那无惧和旺盛的战意就能把人们的反抗意志摧朽殆尽。 众人定定神,渐渐看清这伙带着骏马,挺剑指向他们的士兵的打扮:月白色的制服,天蓝色的斗蓬;像是首领的少年则是浅蓝的制服和宝蓝色的斗蓬。他们的制服样式跟一直在场上与“多国联军”混战的奥玛森军人甚是不同。 终于有人想起帝国亲卫骑兵队总帅的制服好像也是一身的蓝色。不过总帅明明是四十岁的中年人,这少年又是什么身份? “本人乃迪墨提奥。莱。齐拉维斯。翠丝庭,帝国亲卫骑兵队副领队。再重申一遍,放下你们的武器,手里还持武器者,一律就地正法,本领队会承担所有责任!” 锐利的眼瞳扫出一片寒意,当者都为之一凛,有人是真的害怕了,有人是自知理亏,立即便听到几件铁器跌在地上,锵锵作响。迪墨提奥的威胁代替了他的剑直直刺入人们的心窝,倾刻间,所有手执武器的人都怀着不同的心思,释放了手中器物,乖乖地原地不动。 “各位既是礼仪之邦的使者,私殴若传出去总有失体统。为了尊敬的长公主殿下的兴致,同时也是为了保全两国友好情谊,本领队希望各位能以大局为重,化戾气为祥和,诸位可有异议?” 虽然带着询问的语气,但怎么也听不出有供人说不的余地。听者莫不觉得眼前这年轻人年纪虽轻,说话却颇老道,也通晓软硬兼施的手段。在场人士其实心知肚明,他们说到底也就是个聚众私殴,并非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乐得现在有人给他们找了台阶,赶紧鸟兽散了最好。牟其夫盯着少年半晌,沉下脸向部下挥挥手。 “既然是那家伙的小子来了,给个面子吧,我们走。” 本还想看看先前被刀疤脸肆意欺负了的少年的伤势,但想到迪墨提奥人已亲临在场,便也没他插手的地方了。 “既然没有异议,诸位请收回自己的兵器,骑兵队的兄弟将恭送各位离开。” 嘴上说得客气,其实是想挟骑兵刀剑的余势在路上充当监督,以免有人留下再生枝节。 刀疤脸被落了大脸,深深不忿。刚刚少年训话,早已经放开了脚随他起来。他朝正努力慢慢爬起来的茶发少年吐了口唾沫:“小兔崽子,今天你运气好!我们后会有期!” “这位阁下,我还没有谢过你对我部下的管教之情,请留步。” 迪墨提奥弯腰扶起茶发少年,剔透的翠目射出一记冷箭,语气并不像单纯地出于意气的威胁。他看到广场上的人走得已经八八,便抬首挺胸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满脸狠色的刀疤脸一字一句的说:“阁下真是好手段,对付一个孩子也拿出了十分的气力。” 一边说着,他脱下了右手那只白色的手套,没让人回过神,已经挥出了个凌厉的右直拳,照口照面把这恶言凶相的大块头打得向后倒去,摔了个仰面八叉。 “应该是你运气好。你若真再多伤了他半分,那便是被处死也抵不了的过错!” 刀疤脸不由打个机灵,方悟到真正厉害的角色来了,心内一凛,虽满腹疑团也不敢再造次,灰溜溜爬起来,头也不回开逃去也。 这时候还不识趣离开的人就实在太笨了。 临行,一些好奇的人们忍不住又偷偷再次瞅了这奇怪的蓝服少年一眼,但觉那团金发映来的阳光格外耀目,逆光下模糊而朗健的身影,真的跟自己在皇宫花园中看到的美少年雕像一模一样。 转眼,广场上便剩下迪墨提奥和茶发少年二人。 示意其他的部下先行离开,确认看到广场上再无他人,迪墨提奥才解下自己的斗蓬,披到茶发少年身上,然后竟单膝跪下! “臣救驾来迟,累殿下受惊了。” 湖水绿的眼眸里,只有恭恭敬敬的温柔,哪里还剩半分刚才的咄咄逼人? “迪墨提奥,你心里对我很不满意吧!” “臣惶恐” 满意才怪呢! “其实今天事件的元凶是你们才对。” “……” “我指的是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利落地应战呢,你也是知道的,对方都是别国的精英,像牟其夫那一队去年才东拼西凑补回来的队伍怎么可能比得过?好了,好了啦,你先起来,别用那种表情看我……你才长我三岁,别一脸老气横秋的样子。” 茶发少年居然也不客气地批评起眼前这位身份不菲的金发少年来。 迪墨提奥听着十三岁的公主殿下装出一付成|人口吻,反过来责备他“老气横秋”,不禁莞尔失笑,结果引起了茶发少年的大不满。 “有什么好笑的?我这样子很好笑对不对?我知道自己很丑,根本不像丝罗琳姐姐那样有女人味。你们背后不是老说我是眼大嘴大的怪力女吗?!根本不像公主!啊啊,对了,如果被大家看到这付嘴脸的人居然是帝国的小公主,那可就大失国体了,啊,那就不得了了!所以,你才急急忙忙地把他们赶走,是吗?!” 确实是有这样的意思……不,这样的话差点自言自然说出来了,好险。 当然,会把心里想的话自言自语地说出来的人也不是迪墨提奥了。 可惜会花言巧语过关的人也不是他。 “我。。。。。。” 干脆就说是怕引起外交冲突,因此才快刀砍乱麻的好了,事实上这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不过应该怎么措辞呢…… “我。。。。。。。” “皇姐是笨蛋!希亚是笨蛋!罗亚诺尼,你这个大笨蛋”丝罗娜并不关心他的答案,只是自己生气地自言自语。刚才的耻辱似乎只是表面上的,而真正在她身上如影随形的不快,却另有其物。 臣子面对主君们的胡闹常常手足无措,迪墨提奥此时也有点儿这种感觉,不过他奇妙地并不讨厌这名公主殿下迄今为止的任性妄为,虽然她屡次把宫中的人弄得鸡飞狗跳。虽然,她并不漂亮————从生她出来的菲菲皇后身上还是可以看到将来长漂亮的潜力————可是比起那个无处不高贵,远时不恬雅的长公主来说,他觉得她蛮亲切的。 突然,丝罗娜一双滴溜溜地眼睛发现什么似的,很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这个无意中成为发泄对像的无辜者,然后一个劲地摇头。 “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不过你这家伙脸长得果然是比希亚哥哥好看多了,怪不得皇姐老是喜欢偷偷盯着你看。但是你这人很没趣,整一个小老头,还是希亚哥哥好!” “殿下……” 已经尴尬得没什么语言的少年,只好生硬地扭转了话题:“殿下难道打算就如此出席今晚迎接希亚殿下的晚宴吗?时候不早了,请您速速回宫罢。” 公主似乎仍没在意他的话,突然,她跑到迪墨提奥带来的黑马身旁,左脚一蹬,轻轻一跃,燕子般窜上了马背。谁料马儿知道主人以外的人上了背脊,立即生气地踢腾嘶鸣,只想把不速之客甩落地去,令马上人险象横生。 “踏雪号,不得放肆!” 不愧为训练有素的骑兵坐骑,虽然年龄上还是个小孩,但踏雪号已深谙遵守主人命令的重要,立刻便平伏下来。 迪墨提奥刚松口气,略略回神,忽见倔强的小公主殿下头也不回,提起缰绳,策马就往皇宫方向绝尘而去。 “抱歉,你自己走回去吧!” “啊,殿下。。。。。。” 转眼踏雪号的影子已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奥玛森金枝玉叶的骑术看起来相当的不错。 那一年的九月(三) 九月八日 九月八日晴。 秋意渐浓的天空干净无云,格灵中心那独一无二的以粉红岩石筑成的皇城建筑,在午后阳光的泼曜下,闪烁着年轻肌肤的光泽,一点没有衰老的痕迹。春天的格灵是可人的少女,但到了秋天,举城树木嫣红娇黄,北方独有的掌枫木点缀着远近的山林,镶饰着名城各处奇伟巧致的建筑,构成了秋狩者眼中一道明艳的风景线。 “殿下,从上午八点到现在,已经八个小时了,今天第一批的贵宾将会到达,皇后陛下也希望您能出席欢迎宴的。” “嘘,由列斯,你想害我抓不到这只彩锦鸟吗?” 被唤作殿下的少年谨慎地阻止随从的提醒,拨拨挡住视线的深褐色卷发,蹑手蹑脚地扣住了手中的弩。 “乖,小乖乖,别动,请让我射你下来,好献给丝罗琳姐姐作成|人礼用的帽子。” 一边喃喃,一边果断地射出蓄势待发的箭。彩锦鸟因为气流的变化而惊得跳起,箭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一下就贯穿了它的身体。 “终于凑够三只,刚够六根白尾羽的份,回去吧,由列斯!” 依然充满活力的少年拾起还热乎乎的彩锦鸟,连鸟带箭地丢进由列斯背着的竹篮里。 “殿下,不能把箭拔掉吗?这样带着不方便!” “不行,要是娜娜不信是我亲手猎到的怎么办?” 说着,少年吹响了口哨,林子外立即传来踢踏的声音,然后相继走出少年和随从的坐骑。 “宝剑赠英雄,美羽赠佳人。各位,娜娜的成年礼,我会再来,你们可要多保重!哈哈” 随着一阵志高意满的笑声,少年矫健的身影,和马儿一道飞掠出森林。跟了大半天的班,屏了大半天的气,由列斯终于心头一松,不敢怠慢,策马跟了上去。 冲出林子,沿山路撤回,目光掠过北方时,少年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格灵真好,格灵真美!” 城北方向,矗立着奥玛森人民尊称为神山的拉素火山,虽然并非很高,但因为离得太近的缘故,任谁都会感受到一股巍峨的气势。拉素火山气势磅礴如画地装饰着格灵城空中的风景。从山那面吹越而来的北国海风,教人心旷神怡。 居高临下的鸟瞰,就看到山上流下两条银练:一条环城东奔,流入第三大河格里兹河;另一条穿过格灵,在城南5000伊斯处转头与斯劳河相汇,最后要投入到著名的内陆湖“双月湖”的怀抱中。后者被称为“月光河”,帝国都城的营划者们巧尽心思,不但在城边和皇城边皆引水成壕,还广建小喷泉,人工池,为城市建设增添情趣。城地底排布着工程浩大的排水系统,水井遍布街巷,令格灵在城市建构方面也蜚声大陆。 长公主丝罗琳,正如字在奥玛森语中所表的“月光”之意一样,娴恬安宁,端庄洁丽,湖水色的明眸闪耀着月光河上的银色粼光。 “礼服准备两套便足够,九月的皇室成|人礼只有我一人,太过奢侈的话,难免要落人话诟。” “殿下哪儿的话,您可是我们最尊贵的长公主啊!再说,这是皇后陛下为您特地订做的,也已经做好了,不穿岂不。。。。。。” 奉命把订做好的礼服拿给长公主看的女侍从长,不晓得该如何回应丝罗琳这出人意料的要求。 “不,不能由我开了奢侈的风气。替我向母后说,她的心意,儿臣已领受,只是多出的礼服还请留下给娜娜吧。” “是。”女侍从长熟知长公主说一不二的脾气,不敢再多说什么。而且,长公主的话,一向比皇后的更有效力。 当今奥玛森的第一夫人菲菲皇后来自胜基伦,是前任德斯莉尔皇后难产去世后,皇帝的续弦。尽管她时刻注意到自己与长公主的微妙关系,刻意地把母爱多分一份给丝罗琳,而非亲女丝罗娜,然淡漠的气氛还是存在两人之间。更因为皇后的蓄意隐忍,后宫真正的主人,其实是年轻的长公主丝罗琳。 “她的魄力要比我好上一百倍!”这可不仅仅只是皇后的谦虚之词。 “殿下,这封信丢掉不好吧?” “行了,这样的信内容我都能倒背如流!你们都退下吧。” 过几天就是自己十六岁的成|人仪式,但是这位奥玛森第一皇女的心情谈不上任何雀跃。她心里有着许多说不出的秘密,加上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封来自同一位的不知有着怎样毅力的求婚者的信,令她特别地沮丧。秀挺的鼻子皱了皱,端好的柳眉蹙了蹙,素来冷淡的脸居然也显出了一副娇俏可人的小女儿神态。 “依琳表妹,我怎么都找不到娜娜,原本还想一块儿来把你们都探望了呢!” 似乎是上天觉得长公主殿下的成年仪实在不应该如此沉闷,于是派来了一个天使敲响了房门,原来是瑟莉丝郡主。瑟莉丝的母亲与过逝的德丝莉尔皇 斯诺利亚传说 第 40 部分阅读 后既是最亲的表姐妹,又曾是闺中密友,因此随嫁到奥玛森的一位亲王。她性格明快,开朗,原本与这位长公主身份的表妹不太合得来,但是现在必须履行礼节性的探访。 “依琳表妹啊,你总是独自闷在寝宫里都不出去走走吗?身上会闷出蘑菇来的!来吧来吧,陪我出去走走!我母亲在御花园与皇后陛下聊着天呢,她也好心急要见您了!” 姑勿论要体念逝母生前姐妹的情面,这位难得面对自己冷淡的面孔也一副天真烂漫的动人少女,丝罗琳是无法拒绝的。她轻轻一笑,依着对方挽过来的手,欣然而去。 两位少女穿过后宫的长廊,迎面走来几位女官,她们微微颌首接受了女官们的致意,瑟莉丝笑嘻嘻的,丝罗琳仍是一副平时训练良好的端正表情。 长公主殿下可不是喜欢悲秋哀月的女子,但是偶尔听听奥玛森皇宫花园里独一无二的歌喷泉轻轻的吟唱,享受夹杂着甜美秋桂花香的柔软轻风,呼吸一下阳光下的空气,还是能令人郁闷时更自在一点。 而且,那抹由金色、绿色和蓝色组成的撩人风景,也应该脱离皇宫那窒闷的墙帏背景,在那样水光明媚,花絮纷飞的衬托下悄悄地欣赏,才能满足她的眼睛。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开始胡思乱想了,丝罗琳甩了甩头,挽着瑟莉丝继续向御花园走去。 …… “啊,迪墨提奥大人,又见到您啦!您比过年更帅气迷人了,看来宫中少女们的弱小心灵将要经受考验了!您似乎挺有空呵,既然如此,不介意陪我和依琳表妹看看这秋日花园的风景吧。” “微臣谨随差遣。” …… “陛下,六月以来,给长公主殿下的求婚信已经十数封,涉外大臣身负回应的职责,可是又不知从何试探陛下与殿下的意愿,实在无法可施,唯托微臣向陛下请示。” 宫廷书记官在帝国皇帝的书房里,以私下的语气,把烦恼向皇帝反映。不知道为何,长公主本人一直对自己的婚事讳莫忌深,而皇帝陛下也一直一副按兵不动的态度,还好自己与这位随和的陛下颇有点君臣之谊,才可这般探问。朗吉士四世咧嘴一笑,扬了扬手中一封烫金封面的信:“就都回绝吧。这儿有个有心人,依琳虽然不能下定决心,我还是不忍心让他这么快失望。” 书记官熟知宫廷一切书信往来,心照不宣地,朝那封信笑笑,便敬礼告退。 “第几次了呢。。。。。。”朗吉士四世揉揉眉心,略略舒缓疲惫给双眼带来的干涩,神情莞尔,“倒是个有毅力的青年,真不错。什么时候娜娜也有这样的人儿来疼她就好了。” 想起小女儿丝罗娜,朗吉士四世又露出忍俊的神情。 那一年的九月(四) 九月十日 九月十日,晴。 “王兄,你们不是前天就该到了吗?这两天害我着急!” “所以你就跟柏斯的王子打架,给我们当见面礼?” “啊,轻一点。。。。。。” 今天胜基伦国维里莎王妃和王太子希亚的贺队抵达格灵,可是甫一抵埠,就被胜基伦国小王子与柏斯国小王子大打出手的消息吓了一跳。 整个闹剧源自何处,两名当事人缄口不言,双方仆人只好搬出柏斯国的王太子来调停。直至希亚赶到现场时,已只剩下浑身标记着对方战绩的王弟罗亚诺尼。 “忍着点吧,跟比自己年纪大,又要比自己强的家伙干就要有受辱的觉悟!” 王弟被修理,希亚却表现轻松。 “王兄的口气跟某人越来越像,真讨厌!其实他打我右眼,我还他左眼,小伤不算,大家扯平!” “怎么我看见的跟你告诉我的不同?。” 希亚盯着弟弟一双浣熊眼,窃笑连连。那双浣熊眼,左眼比声称元凶是尤里斯的右眼还要来得货真价实。哥哥手上力道不慎加重,痛得罗亚诺尼手舞足蹈,夺过王兄手中药棉,蘸着草药的汁液往身上抹。 “那家伙真讨厌,哪有男人打架挑脸打的!。。。。。。我左眼的伤是报不得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哎哟!”被王兄笑着反问时,才突觉说漏了嘴,手一抖,破损的肌肤发出抗议。 娜娜真是,就这么跑了,他也是为了她呀! “王兄,你要谢谢我。” 罗亚诺尼带着心中那点不为外道的委屈,适时地转换话题,挤眉弄眼地露出古灵精怪的神情:“替丝罗琳姐姐猎取白羽不是你的工作吗?年幼的弟弟已经帮你办妥了。” “是吗?真太感谢了。可是与其说是为了兄长,不如说是为了自己更老实吧?” 说到底是想向丝罗娜公主邀功,相当容易被看穿的意图。 “我是知道已经有十几封求婚信到皇帝手上了,才急着为你做的呀。连续求七次婚,如果还不行的话,做王弟的也会没面子的!” “我可不会为此感到内疚。” “喜欢上美女真是辛苦哇,幸亏娜娜的优点只有我会欣赏。” 居然被年幼的弟弟幸灾乐祸地教训,希亚皱皱眉。 忍不住想打击他一下:“你未免太乐观了吧?菲菲阿姨怎么说也是个大美人。” “咦?” “我是说,娜娜将来未必就少得了追求者。” 呃,不会吧? 罗亚诺尼露出此话当真的表情。 看见王弟的死|穴被戳中,更不饶他:“仔细想想,她好歹也是菲菲阿姨的女儿,再说,奥玛森公主的砝码可不轻!” 说的也是。。。。。。 胜基伦国的小王子恍然大悟似地挑挑眉头,开始露出认真的态度来考虑“如果娜娜长漂亮了怎么办”的问题。 “如果你还不快点成为真正的男人,原本就比你大一岁的娜娜更会把你当小孩子看待。” “啊。。。。。。” “其实太急了也不好,应该先尽量获得对方的好感,然后一击即中。欲要工其事,必先利其器,将来你对娜娜一定要吸取我的前车之鉴。” 罗亚诺尼鸡啄米似地点头,深以为然。 自己的弟弟真的只有十二岁吗?希亚苦恼地摇摇头,神情古怪地凝视着那张稚气十足却又拼命装老成的脸。 “老人精!” “什么?!” 那一年的九月(五) 九月十一日 九月十一日无云 晚餐没过多久,奥玛森皇宫议事厅就站满了人,气氛诡异。 “罗亚诺尼王子殿下,尤里斯王子殿下,我们有权了解小公主殿下失踪一天的原因!” 被17岁五官犹带稚气的迪墨提奥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以严厉高亢的声调逼问着,虽然有胜基伦国王子“同病相怜”,柏斯国的大王子博达奇脸色仍十分难看。他把不满的眼光投向在场身分更为尊贵的长辈们,却发现琅吉士四世只是肃默地站在他前面,而迪墨提奥的父亲,亲卫队总队长加得烈。莱。齐拉维斯。翠丝庭更是冰冷地站在主君的旁边,并不打算阻止儿子的“失礼”。 “内宫近侍汀娜报告说,你们昨天争执的原因,似乎与小公主殿下的失踪很有关系!” 罗亚诺尼涨红了小脸,静默地忍受着近乎叱责的逼问,性情温和的希亚则极为克制地站在王弟的背后。与兄长博达奇难看的脸色相比,16岁的柏斯国小王子尤里斯却显得从容自若。 “首先,我为你的忠诚表示理解,迪墨提奥阁下,但我不得不对你用这样的语气跟贵宾们说话表示抗议;其次,我也想提醒你,别忘记昨天最后一次看到贵国小公主殿下的人,正是区区阁下你吧!怎么现在竟然理直气壮地向我们兴师问罪?” “昨天下午丝罗娜公主殿下叫微臣教她射箭,后来离开的时候,曾经带着忿然的语气向微臣埋怨过在座的三位殿下,”说着,迪墨提奥冷冽的目光一扫希亚、罗亚诺尼和尤里斯,“当她抱怨完后就立即强夺了微臣的坐骑绝尘而去。作为臣子我绝无意对听到的内容作鲁莽的猜测,并且很遗憾是我个人的疏忽大意没有留意到马匹从皇宫的方向上偏离了,这未能当场阻止公主殿下的失职之罪微臣自会领受。可是,我仍然坚持,王子殿下您也绝对有责任把昨天发生的事跟我们陛下解释清楚!” 迪墨提奥凌人的气势终于动摇了柏斯二十四岁的大王子博达奇。 “琅吉士陛下,您不说两句吗?来自德斯莉尔皇后陛下娘家的贵宾,被小小的一名骑兵副队长苛责,这未免太失您身分了!” “博达奇王子殿下,也请体谅一下我母后的心情好吗?” 扶着满脸焦容的菲菲皇后,隅立一角的丝罗琳冷冷地回应道。父皇与加得烈其实在默许迪墨提奥的做法,毕竟,以他们的身分,不可能做出同样的举动。 “希亚和罗亚诺尼两位王子殿下同样也是我母后娘家的贵宾呢。” 谁都知道菲菲皇后和丝罗琳公主的关系,说到这个份上,丝罗琳明显就是在讽刺博达奇沉不住气。 “我,我。。。。。。”罗亚诺尼把下唇咬得发紫,扭头看看尤里斯,忽然蹦出一句:“娜娜,她。。。。。。她一定是被我们气跑的。。。。。。” 他缓了一缓,犹犹豫豫地接着说道:“她心情不好,我想帮她散心,便提出想看看后花园里新建的那个‘会唱歌的喷泉’。” “会唱歌的喷泉”其实是菲菲皇后的精妙构思。奥玛森地下水丰富,好珍猎奇的菲菲皇后便想到根据音乐盒中转动簧片发音的原理,利用地下泉的水能,设计出了这么个独一无二的“歌喷泉”。 “我们刚走进后花园就看到尤里斯。他问我身边的人是谁。” 琅吉士四世点点头:“说上来,尤里斯和娜娜还是首次见面。如何,见面还好吗?” 德斯莉尔皇后是柏斯国王的表妹,丝罗琳公主嫁回舅家原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但若她心属希亚,琅吉士亦没意强求。如此一来,丝罗娜能代替其姐回到柏斯的话,未尝不是好事一桩。皇帝微笑地望向尤里斯,斯待着问题的答案。 不知怎的,尤里斯却避开朗吉士的目光,低头不语,白得有点透明的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似乎有点困窘。这名柏斯国的二王子,其实也相当一表人材,明亮润泽的银发,跟身上水蓝色外套同色的眼眸,可想见在柏斯皇室成员一片深色调里,他是何等的耀眼夺目。 “尤里斯他,他竟然说娜娜是丑八怪!”罗亚诺尼千辛万苦挤出这句话,情绪有点激动,小胸脯急剧地起伏着。 “你就为这个动手打人吗?”希亚无奈地轻诘起王弟,博达奇更加尴尬,只偷偷地窥探着丝罗琳的脸色。 “尤里斯是罪魁祸首!” “笨蛋,是谁得意翘翘地对我说:‘虽然你说得对,可在自己王兄求婚对象的妹妹面前说出来,也未免太失策了吧?’嗯?” 尤里斯活灵活现了罗亚诺尼自作聪明时的腔调,半分不客气。罗亚诺尼脸刷地又青又红,腮帮气鼓鼓地可爱死了。这位小王子天性率直善良,平生最怕应付的就是尤里斯这般伶牙俐齿的家伙。 “原来如此。” 实在无法对两名可爱的少年认真生气,他们只是过分直率而已,所以大家也只有不约而同地发出会心的一句。 “那么先动手的是娜娜?” 琅吉士四世跟菲菲皇后毕竟是了解女儿的父母。 罗亚诺尼咬着唇,点点头。希亚想起王弟说过的“报不了仇”的话,猜到一定是丝罗娜更恼怒笨蛋弟弟的坦率,反而打了他一拳,然后扬长而去。尤里斯就这样成了直肠子王弟迁怒的对象,两人终于大打出手。 “孩子气,都是孩子气,我们大人别放心上。” 琅吉士四世皱皱眉,随即舒展面容,拍拍手掌,以明朗的语调说道:“娜娜给大家添麻烦了。迪墨提奥,那你找她回来赎你的失职之罪吧。菲菲,别紧张,那孩子常常能逢凶化吉。” 虽然心下焦急,但此时仍得为外交着想。菲菲皇后明白丈夫的用意,而且她也是有些习惯了这个女儿东窜西溜的脾气,虽然没试过如今一天未归,但提起的心还是放下了点,再不多言,拉拉丝罗琳的手,退出议事厅。 挑衅者是尤里斯,激化者是罗亚诺尼,可先动手的是丝罗娜,背后牵涉着博达奇、希亚和丝罗琳三人的微妙关系,难怪当事人事后守口如瓶。琅吉士也只能是这样的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微臣的黑马是从安息之林的方向返回,周全起见,微臣申请出动夜鹰队。” “人员的调派让加得烈决定就行。” “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好。。。。。。” 女眷不在了,罗亚诺尼积蓄已久的疚意才爆发出来,眼泪决堤而出。 “你可真会哭,但请别自作主张为别人道歉!”被包括到“我们”一份子的尤里斯不满道,“我可以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但这并不表示我还要为那个擅自让他人操心的丑八怪负责。” “王弟!你……。” “尤里斯王子殿下,看来您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呢,”正想告退的迪墨提奥,突然止住身形,侧目轻蔑地扫了柏斯小王子一眼,“无论白天多么清晰,日落以后,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也常有不能无恙走出安息之林的。现在,我们只能指望小公主殿下知道利害,没有闯进去!” “切,也不知道是哪个笨蛋拱手送上马让那家伙骑着去的。”尤里斯不想再自讨没趣,扭头抿了抿嘴,罗亚诺尼脸色惨白,哭声更大了。 “迪墨提奥,你对待他国的贵宾,也未免太严厉了吧?”走廊上,加得烈忍不住对儿子进行提点,但语气中反倒是疼爱成分多一些。 “这是态度问题,父亲大人。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管,可换我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言而使一国的公主出了什么差错的话,起码我会觉得羞耻!” 儿子罕有的过激言语应该是针对尤里斯有感而发的吧。年纪轻轻便明白责任的重要,固然很好,但又是否太辛苦了?父亲带着赞赏和复杂的表情,点点头。 那一年的九月(六) 九月十二日 九月十二日睛(凌晨) 森林女神,安息之林, 甘泉注川,清风拂穹, 吾先祖居大陆, 时乃汝之降临。 众神欢愉,祝之福之。 皎月冠之,胧雾袅之, 丘陵娇之,水波粼之。 汝之眼所映,皆若绚星。 曼陀之歌音,靡靡动听。 汝之嘤咛,干戈息停! 汝之嘤咛,士之安宁! 吟游诗人的吟诵,仿佛乘风穿越了时空,缭绕在脑海里。夜色罩笼着安息之林的四周,任何人都无法忽略它蕴含的诡秘。午夜才升起的雾,已浓浓拥塞于森林和外界的交汇处,像灰白的屏风掩住了森林清丽的景色。 明明在森林外部,皎洁的月光能把地面淌出一地银来,可是一跨入那名为安息的丛林时,一切便暗下来了。 看着那五条精锐的猎犬露出惊恐的表情,耷拉着头,呜呜恹恹地匍匐在地,无论部下们怎么推拉踢揣就是不肯冲进森林里,迪墨提奥神色越发凝重。 “停,你们都给我出来。” 他突然发现把跟随自己前来的士兵都派进去找人实在太笨了。没有猎犬的带路,他们这样捉瞎进去,即使拿着火把,也无法保证活人在那个雾气弥漫的林子里安然无事;而且林子与雾都太密了,夜鹰在天空里超敏锐的搜索能力一样得不到发辉。 传说这林子里有守护的夜精灵,特别不喜欢晚上有人进入打搅,因此冒昧唐突而闯入的人总是要受到惩罚的,不是被野兽袭击,就是被不知明的力量直接击倒。当然身为皇家亲卫骑士队副领队的年轻骑士绝不会因传说便畏缩不前,但是也说不上毫不在意。 “两人一组,从这里开始,绕着森林每百步烧一个篝火,其中一人拿着火把站在所守火堆的森林入口处,以此作为搜索人员出林的引导。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小队长跟我各带两人分四个方向进去,路上一定要在树上作好记号,手中沙漏漏光了就要出来一趟。实在找不到我们只能等天亮了再进去。” 顿了一顿,他补充:“第一次出来后,若还没人找到公主殿下,就先驻等到天亮再进去搜索,任何人不许擅自行动。” …… “可恶,这什么鬼地方!” 迪墨提奥差点以为自己要自杀谢罪了。 安息之林最可怕的地方他终于领略了一点,原来在林子里大喊大叫是没用的,声音根本就传不远,他们这一小队一边大叫着丝罗娜公主的名号,却发现声音仿佛碰上了一面无形的软墙,被挡了回来,森林的夜空仍然是灰蒙蒙,宁静并没有为音响而打破。 这是相当诡异恐怖的感觉,想象一下声音没有被传播出去,而是离开了口腔没多远就立即消失的情形……摸摸挂在马脖子上的鹿哨子(一种树皮做的号角,能模拟母鹿的叫声),这东西似乎也没用了。 嗯哼,莫非这就是森林夜精灵的恶作剧? 最要命的是,迪墨提奥也迷路了,身后的人都不见了。就着火把,胆大心细的年轻勇士决定还是往森林心腹处继续前进。 “踏雪号,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吗?” 原本一直静静地在主人跨下默默地走的爱骑,这时候突然有意思地停在路上踯躅不前,脖子扭来扭去,粗粗地喷了两口气。 宝马识途?他也被这可笑的想法弄得认真起来,竟然放松了缰绳,踏雪号笃笃地自己走了起来。 “那是……湖?”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一亮,忍不住就叫了出来。 午夜至凌晨的雾,这道安息森林最恐怖的屏障,直到林子外的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才悄悄地散去。 扑刺、扑刺,被唤作引魂鸟的黑鸦扇着翅膀倏忽穿梭于林木之间,正为日出前最后一刻的觅食而努力,反令曙光前的森林越发显现死静和莫测。 “殿下,丝罗娜公主殿下。。。。。。” 丝罗娜终于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恍惚迷离地睁开眼睑,只觉一团昏暗柔和的光团在模糊的视线中晃动着,迪墨提奥那低沉焦灼的声音近在咫尺。 “迪墨提奥,怎么会是你?她呢?” “她?哪个‘她’?殿下,您独自跑到安息之林的腹地,着实让陛下他们担心了,如果因为您这次冲突的行为而导致长公主殿下的成|人仪无法进行,害那些各国来的嘉宾白跑一趟,可是很有潜力成为一桩皇室丑闻!” 刚发现公主殿下时,他已遣夜鹰向森林外围的部下报了平安,却不敢在未天亮前走出林去。 “真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一个如此漂亮的湖。殿下,您若还好,我们这就启程回去如何” 火把昏暗的光下,迪墨提奥英俊的脸上犹有几点水滴,分不清是夜露还是焦急的汗珠。虽然这里景色很美,可他根本无意欣赏。 难得平日沉默寡言的人也有叽哩呱啦的时候,丝罗娜半倚在迪墨提奥怀中,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说完为止,才卟嗤一笑,“婆婆妈妈地就不像你了,迪墨提奥。” 她从部下的怀中一跃而起,发现自己还披着一件蓝色的短斗篷,脸上稍稍一窘:“唔,我给大伙添麻烦了,对不起。” “您无恙便好。可是,我们只有踏雪号一匹马,为了赶回去,不得已要请您纡尊与臣共分一骑了。”说这句话前,年轻骑士不动声色地紧了紧自己握在爱骑缰绳上的手。 风高气爽,踏雪号欢蹄奔往皇城的方向,马上二人的气氛十分轻松。 小公主柔软散乱的头发迎气而舞,正正好在驾驶者的鼻子下捣乱,头顶一声“哈赤”让她噗嗤一笑,突然想起了几天前的事。 “迪墨提奥,你有好好训练踏雪号吗?怎么能让它把淑女摔到地上呢!” “那是因为,它也知道殿下要作弄微臣的缘故啊” 坐在前面的丝罗娜裹着斗篷,又承着年轻骑士胸膛的温度,身体渐渐暖和,精神亦完全恢复。她漫不经心似的问:“迪墨提奥,你知道关于安息之林的传说吗?” “是有关能让浮躁不安的灵魂镇定的传说吗?” 她摇摇头。 “是夜精灵讨厌被人打搅的传说?” “不,是林心湖女神的传说。” “林心湖?”迪墨提奥有点奇怪地反问,“刚才那个安息之林中心的湖吗。。。。。。您是听谁说的?” “洛卡儿大司祭。。。。。。呃,不知道就算了,”公主的脸不由自主地有点失望,“那么,你可曾听过这首歌?哼,哼!” 清了清嗓子。 “。。。。。。一弦拨动古泉矜持,流出智慧化作文明滥觞;二弦喷发火焰嚣张,惊世神铁出炉降灵伏圣;三弦捎来风的碎片,奔往新陆的巨船,缓缓启航。。。。。大概是这个旋律吧。” 丝罗娜的歌声在风中有点变调,但从零碎的句子中,还是可以听出歌曲的旋律,原本是十分优美而略带哀伤,然从歌词上看,却又充满着对某些事物的自豪。 迪墨提奥皱皱形状美好的眉头,为小公主的问题感到迷惑:“请恕微臣孤陋寡闻,可是,殿下,您昨晚是否在安息之林遇到过什么吗?” “不,没什么……我可能,是做了个怪梦吧……” 也许,自己的确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吧,可是,那个梦,真的好真实!那梦中的歌声,那仙子一般美貌的女子,那奇怪的光芒,那奇怪的力量,还有,那奇怪的叮咛…… 一边想着,此时,天色却到了破晓时分。安息之林在格灵以西,两人朝城门飞奔,正好迎接娇阳,意气风发的蹄声中,可喜见沿途的花草林木虽略显现娇黄,仍有小巧别致的野花疏落地点缀于绿野丛原中。 迪墨提奥的视线越过丝罗娜的头顶,看到前方旭日橙黄的霞光把城墙映得通红,土灰色的城墙瞬间幻变成浑身肌肉蓄劲待发的巨人,仿佛随时会一鸣惊人似的。红光一寸寸往上移,头顶灰蓝色的云被光一寸寸驱散,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我竟从不晓得早上的格灵是这么的美!” 丝罗娜在马背上回眸一笑,残留脸上的泥巴痕,顽童般地表示着她正为城墙壮丽的晨景兴奋莫明。后座上的迪墨提奥突然感到一丝异样,或许该说是他敏锐地觉察到现在的小公主,比起昨天下午的那个,竟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是一些说不出来却又确实存在的变化。 但感觉不坏,所以他没有担心。 “有那么多的贵宾来庆祝,今年皇姐的成年礼真是超级热闹!” “殿下您将来的典礼恐怕也不惶多让。” 一阵短暂的沉默。 “其实,皇姐要是能接受希亚哥哥的求婚也不错,我会祝福她的。” 无可奈何中掺着酸溜溜的味道,即使十七岁的副领队在感情方面多么迟钝,此时也能体味到一丝小公主青苹果似的心情。晨光捕捉了公主飞扬空中的茶发,焕发出宝石般的光辉,此情此景令迪墨提奥护在丝罗娜纤腰上的手紧了一紧,放松缰绳,更加迅速地奔往城门。。。。。。 赏金猎人 堪地亚那国某处的冒险家工会里。 “喂,弄错了吧!悬红令上明明说好,这个把领主大人家眷洗劫一空的强盗头子,活捉值15个金币,你给我14个,什么意思啊!这种克扣与欺骗简直就是这个地方的一切罪恶之源!” “老兄,请体谅我们一下吧!你把他打成这个样子,我们还得治好了才能确认身份套口供————看情形不治上十天半月还说不了话!上面责怪下来,我们也难交差啊,这些钱可包括了医药费与辛苦费!” 每一桩交易如果不能从中揩点油水,冒险家工会值班接待员这个职位就实在太清水了。 “我呸!你还懂不懂规矩啊?你们当初就应该把赏金定在16个金币!难道说,你们忘记我是谁了吗?我是罗巴克,是那个传说中美貌无双风流倜傥潇洒绝伦坐怀不乱百折不饶机智勇敢身手不凡才高八斗的大名鼎鼎的天下无双的排名第一的赏金猎人————罗巴克。比得埃!因此,你们知道的,没油水的生意我可是直接无视的!天知道这家伙原来棘手得要命!” 自称自己为“传说中美貌无双风流倜傥(以下省略24个字)……。的赏金猎人”带着有点儿夸张的怒容一手把付给自己报酬的值班员揪了起来,一双明亮又黑溜溜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地“逼迫”着这个在自己手里被晃得头晕眼花的可怜人。 开玩笑,雁过落毛这种便宜事怎么可能让这些小瘪三得手? 被盯得寒毛直起的值班员一个劲地继续涎皮赖脸着:“大哥、啊不,帅哥,英雄,要知道我们。。。。。。” “好吧,我明白了。不过既然你说这家伙的伤要我赔一个金币,那么至少他的伤也得值回这个价才对!” 嘴角勾出浅浅的笑,衣袖捋起,拳脚影过,地上的倒霉蛋金星狂冒,惨叫两声立即人事不省。 “哎哟,我的爷,别打!别打!打死不值钱了!” 值班员无可奈何。眼看自己苦口婆心打躬作揖,半份油水也没能刮下星点,心知这个黑发黑眼,长着一付看似无害面孔的男人,貌似温柔又有天使笑容的面具下其实是满腹市刽的铁石心肠。要从他手里克扣下悬红的佣金,又要对付吝啬如鬼的上司,没有坚持的信心、卓绝的勇气以及坚毅的信念是不行的!于是,他继续赔笑,打开抽屉抽出另一张悬红令,故作神秘地看看四周,然后迅速的扬了扬,很有重点地指着那行任务报酬金,晃到罗巴克鼻尖前。 罗巴克定了定神,停下装腔装势的拳脚,退了一步调整眼睛的焦距。 就知道要令钱迷罗巴克转移注意力的办法,就是介绍新的金额更高的任务。 “这是最新到的任务哦!!原本已经有人把它包下了,可是如果老哥你想要……” 意思是说,已经有人出钱包下这张悬红令在这个分工会里的知情权了,但是他可以“免费出卖”给他。 “什么?!你这个毫无职业道德的家伙……等等,多少钱的?!3000?!” 自称第一的猎人挑了挑不修而细的眉毛,饶有兴味地一脚把昏迷过去的家伙踹过一边,夺过悬红令端详着。 好吧,这次再饶了这不识趣的接待员一回。毕竟以后还有来往的机会。 “咦————美女耶!3000个金币!!她是什么人?!” 想在新一轮任务名单里找找新目标时,赫然发现了这张赏金奇高的单子,早就把区区一个金币的事扔脑后了。 仔细看看单子,罗巴克明白这果然是棘手任务。 只见任务单上面画了一个头像。这个头像画着粗糙的五官,还有一头直直的在尾端带着卷儿的头发。而之所以能知道是美女,因为目标人物描述上写着:名字————丝罗娜。奥玛森,绝对的美女;茶发。身边可能伴有一男一女;要求:活捉;提供线索者视情况赏10~100金币。 怎么样,这任务令起码值1个金币吧?值班人信心满满。 “原来就是刚刚倒霉透顶的奥玛森帝国公主。绝对的美女————耐人寻味的形容啊,听起来就让人神往。描述太少了,果然还是只有我这个当今传说中的美貌无双风流倜傥(以下省略36个字)……排名第一的赏金猎人出手才对!” 公主啊公主,除了我,谁还有资格来染指你高贵的玉体呢! 在没有人反对下,开始憧憬某些美好画面的猎人自觉地把世间第一的头衔和找寻丝罗娜公主的资格赋予了自己。 “可是这个任务太难,只能慢慢来。先找个短期内就能拿到钱的再说!” 赏金少的就意味着难度小,值班员知道他绝对是一个业绩不错的赏金猎人,立即把后备名单递了过去。 “啊,男人!奥玛森前骑兵总帅!厉害,怎么奥玛森的倒霉蛋还真多呀!” 仔细看看,特征是金色长发,绿眼睛,黑马,佩剑,剑术一流,身材高大————不但是美男子,还是身手一流的高手。赏价是500金币。 嗯哼,果实是美男子呢。那黑亮的眼突然打了个翻天白眼,似乎很是不满。 看来实际上难度要比刚才的公主大得多嘛,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一个是武名略有所闻的异国帅骑士————造成这种差距应该在于两者的实用价值不同吧。 可是自称当今第一的赏金猎人并不这样认为。 “现在的当权者啊,在女人身上花太多钱了!” 话是如此,出了大门口,罗巴克手上拿了三份悬红令的说明,两份属于用他的话说是奥玛森帝国的头号倒霉蛋,还有一份是一个据说是诱拐过一位贵族宠姬的瞎子,价钱不多,只有100金币。 “美女是大餐;帅哥是中餐;瞎子算个小吃,随便成了哪一桩都不错,否则连赌场都不用去了。” 可惜,那个男人回家乡怀旧去了,如果他没走开,以两人长时间的默契完成任务会顺利得多。关于奥玛森动荡局势的坏消息一天比一天甚嚣尘上,伙伴啊伙伴,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露出原来自己也如此有情有义的感叹表情,罗巴克再次细细端详了一下三张说明,当下有了决定:自己所在的堪地亚那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倒不如往西看看,这悬红令上有两位不都出现在奥玛森吗?好,往西走。 “啊,差点忘记这事了!” 恍然大悟般的一拍脑袋,旋身走回门内。 “靠,你还有个金币没给我呢!” “不会吧……” 值班员无力呻吟,终于屈服。 野心家 塞姆敏斯的主人,现年35岁的巴格。桑切尔斯回府邸之前,先来到自己书房的密室,和身边最信任的副官基斯顿商量着某些不打算公开的事情。 密室的入口巧妙地掩饰在一幅巴格的全身像后面。画像中的巴格,虎背熊腰,褐色乱发如狮子的鬃毛,在蓝绿色的森林背景下神采飞扬。画面的来神之笔是那桀骜不驯的猛兽一般的目光,以及曾徒手扼断狮子喉咙的双手。作者把手上的筋络表现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看得出很善于利用细节来把握精髓。这画像是巴格30岁生日时,琅吉士四世请宫廷御用画师专门绘作的,主人亦非常满意这幅作品。 “基斯顿,西南两边的消息怎么样了?” “西南的比得埃家族传话来表示绝对支持大人您的计划,只等您一行动,就立即宣布呼应。” 基斯顿,在将军府扮演着“摇羽扇”的角色的男人,自五年前投靠巴格始便受重用。他脸上那对常常眯成一条缝的细眼,实质掩藏着不可忽视的计谋。 “西边的斯德哥耶利和梅波尼利家族则有点犹豫——他们的意思是,回复旧状不是不好,但现在的奥玛森能给他们想得到的东西。” “没错,现在的奥玛森允许他们越出自己的领地往东活动,而我虽然也能让他们稍稍伸展到格戈夫,但齐拉维及西部皇室的人便不会答应。” “对于世居山间高原的民族,每年的援助的确是个引诱。这是卡奇特长老们给大人的密函。” 巴格迅速扫视了一遍基斯顿递上的飞鸽密函,甚是不悦。 “难道长老会还不能下决定吗?” “长老会独立的愿望很强,似乎是族长柯尔卡烈治对奥玛森皇室忠心耿耿,极力阻挠家族有任何叛变的行动发生。” 巴格右手下意识地拍到了书桌上,桌面啪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轻巧的羽毛笔犹如被吓了一跳似的弹了起来,又复轻轻落下。 基斯顿轻轻一笑,安抚着主人。 “这三者的意见都是想奥玛森能在傀儡皇帝的幌子下保持表面的统一,他们绝对会支持大人成为。。。。。。” “翠丝庭的意见又如何呢?” “皇帝既死,他们的亲皇派不再强硬,但为了誓言与家族的名誉,因此提出最低限度也要表面上支持姓奥玛森的继承人。听说身为族长的迪墨提奥。莱。齐拉维斯。翠丝庭是对此一直坚持着的。” “什么誓言与名誉,对于他们一族而言,被人打败后只靠虚无飘渺的所谓忠诚与荣誉来支撑的誓言,才是耻辱吧!独立、自由、尊严,难道他们不想寻回祖先曾经拥有的这些权利吗?而且,那小子还没有到完全能接受族中权力的年龄,他们的长老会难道是虚设的吗?他知道详情了没有?” “长老会暂时还没有把您推出来,因为迪墨提奥是保皇派里最坚定的分子,根本不同意在现在的形势下作出任何有损于帝国统一局面的任何行动,现在他们只是说这是长老会一部分的意见。但他们允诺要做最后的努力。总之,仡今为止, 斯诺利亚传说 第 41 部分阅读 已有三大族希望大人考虑傀儡皇帝了。” “。。。。。。基斯顿,你有什么想法?” 难道就只能到将军为止了?巴格沉吟了起来。和忠心的父亲不同,这位奥玛森史上其中一位最年轻的大将军具有熊熊的野心。30岁就成为帝国的二号人物,靠的可不是那来自祖母微薄的皇室血统,而是真正的实力——换了别人,大概就到此为止了。但他是巴格,这样的他,竟要在将军上便止步,未免太悲哀了吧。 世袭的爵位、亲王什么的,让它们见鬼去吧。奥玛森的大将军之上,若说还具有让他奋斗的动力、追求的目标,那便是皇帝。 当然帝国的五大家族和其他贵族、亲皇派是不会甘心受他统治的,所以退而求其次,先做奥玛森原版图和格戈夫半岛的国王,以获得五大家族的支持。因为无论是皇帝还是国王,别人都得叫他“陛下”,而不是“大人”或者“阁下”,巴格的名字于史册上亦会在王者之章中出现。 他要取得更高的荣誉,绝不甘于将来自己的名字在史册上仅仅被局限在“权臣、弄臣、宠臣、忠臣”的任何一个字眼里(自动忽略奸臣一词…_…#)。与伟大的帕卡帕一世共同出现在王者的名册里,才不枉了那短短百年的人生。 在刚刚才去逝的先皇琅吉士四世领导下,奥玛森一副平稳中缓慢前进的景象,就像气势沉稳的乌龟,外表显不出什么生气,却绝对不可小觑其内蕴的绵力。太平稳的局面历来不会是什么造反作乱的好背景。巴格虽然巧妙地利用了更换领地的办法扩大了自己的势力影响范围,却仍然不敢向任何人展露自己的野心。 直到那个家伙的到来,巴格又想起了这名神秘出现又获得自己信任的谋士,他带来了一个预言,一个让他简直不敢相信的预言,差点要把他当作是皇帝派来的探子杀掉的预言: “某一天,奥玛森的皇室成员将集体罹难,中央权力处于真空状态,这将会是你千载难逢的最好时机。” 预言居然成真了。 陪都塞姆敏斯和格戈夫在多年的努力下已处于桑切尔斯家族的势力之中,如此的机会令这个野心家兴奋得快要晕倒:他的野心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然而—— “如果我坚持起兵,齐拉维和卡奇特会因为内部矛盾而按兵不动;斯得哥耶利和梅波尼利会见风使舵,倒戈一击也绝不奇怪;而剩下的人鹤蚌相争,结果就渔翁得利,这些鱼翁们甚至还包括了邻国。。。。。。” “可是对大人来说,傀儡皇帝下的将军和琅吉士四世下的将军又没有什么区别。” “你是深知我意的。” 主人的脸在发愁,但他的亲信却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大人不再考虑当皇帝吗?” “我从未拒绝……但是我更不希望看到比得埃和齐拉维联合亲皇派,令我颗粒难收。” “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 巴格的眉毛因亲信的话而高昂。 “齐拉维方面,不是送来了丝罗琳公主吗?” “我正想听听你意见。” “原本齐拉维的长老会想把大人您的意思全程转达,但是,如此一来丝罗琳公主就不一定能被送到将军手上了。而属下想说的是,公主也有继承权。” 奥玛森是基本按父系继承的社会,按嫡派的皇子、皇孙、公主、皇侄、亲王的顺序选择皇位继承人,最多排至第15人,皇侄与亲王只算前四名。但是公主要获得继承权还得有一个条件“已经结婚,对象必须是以奥玛森为姓的族中之人。皇婿能获得亲王的封号,如果公主愿意的话,甚至可以代其继承皇位。 基斯顿的提示迅速在巴格的脑里成长,他也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奥玛森允许男子入赘,大人的祖母正是琅吉士四世的亲姑母约蕾西亚公主;现在仅存的继承人里,数丝罗琳公主威望最高,恰巧她又未婚。虽然她已经宣布作为神官要终身祀奉神灵,可是在现在这样的形势下,如果她还不出面。。。。。。” “只要我以皇婿的身份拥长公主为皇,必得大部分的家族和亲皇派的支持,待日后根基已固再挟其让位,我便能如愿以偿了,这就是你要说的吧。” “似乎很好的计划。。。。。。”巴格突然脸色一沉,“胡闹,你难道要我连父亲的名讳也改了不成!” 基斯顿深知主人并未断然地拒绝。 “属下鲁莽!只是属下一直在担心‘契约’一事。自古相传,奥玛森是神送给卡奴鲁鲁一世及其子孙的土地,只有姓奥玛森的皇族才能统治,大人。。。。。。” “。。。。。。” “不过属下主意确欠周虑,因为不单只夫人,其本家,族长柯尔卡烈治也不可能答应吧。” “哼哼,难道她能反对丈夫的决定?倒是我岳父顽固得可以。” “总会有办法令他老人家改变主意的。” “这个我不担心。我记得父亲曾对我说过,没有人会希望兄弟胜过自己,却不会不喜欢儿子青出于蓝——奥玛森皇帝,真是个悦耳的名字!” 只要登上了皇位就算光宗耀祖了,抛宗弃祖也情有可原吧。可是代表着家族的姓氏也扔掉了,这还算光宗耀祖吗?巴格再次自动忽略了这一点。 密室里的人结束了阴谋的会谈,甫一出来便有亲兵来禀:“将军大人,丝罗娜公主殿下驾临,夫人正四处找您呢!” 丝罗娜公主? “嗯,知道了,你去回话,说我在大厅恭迎玉驾。” “大人,迪墨提奥的信使也有提到请您帮忙打听小公主的下落。” 果然什么事都凑一起了,难道天意也归属于他了吗?巴格忍不住往上撇了撇嘴角,即使经常去狩猎凶狠的野兽来保持敏锐的身体,但他确实好久没感受过自己如此有生机的心跳了。 亲兵领命而去,基斯顿稍稍压低了嗓音,凑到上司耳根说道:“如果长公主殿下万一不肯放弃神官身份去选择皇位,那么小公主对我们来说更是必争的人物。” “你指那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嗯哼……” 刚才还面带得意的巴格,突然间露出得莫可名状的不快。基斯顿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有关巴格与迪墨提奥各种版本的笑话天天被宫廷无聊的女子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堂堂帝国大将军对小公主风评素有微词的一段公案却鲜为人知。事情源自某年,菲菲皇后的生日宴上,皇后心血来潮,请琅吉士四世让巴格与迪墨提奥比试助兴,胜者将获得一把皇室珍藏的据说是帕卡帕一世建国后狩猎常用的心爱黑弓。 比试的前三个回合,血气方刚的少年骑士与正值盛年的大将军平分秋色。第四回合是文学,两人作诗决胜负。两位武将的文学造诣半斤八两,无奈皇命难违,才硬着头皮各涂鸦一首,呈献内宫。结果,巴格的诗就让同等水平的丝罗娜取笑了好半天。 她一矢中的地形容道:“如果熊也能写出哪怕一丁点可读的情诗,蜜蜂才不会拒绝它来采蜜呢。”——天可怜见,这首被称作熊的情诗的东西,巴格可是曾经成功地用来获得了南方军队第一美女奈苏美杜的芳心呢!而更过分的是这位小公主当时正在吃葡萄,所以还笑得差点噎着。事情传到两人耳中,巴格狠不得自己就是那粒葡萄。 其实巴格若知道整件事的真相,可能还会心存感激。话说比诗仍是和局,皇后便提出让所有宫女与贵妇,以及到宴男士各派代表百名,进行匿名投票。结果亲卫队长以大优势当选,取胜关键自然是因为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性都投了他的票。没办法,对于日夜幻想着各种艳遇情节的宫廷女人来说,一个成了婚的外省勇士当然比不得正值骄阳的钻石单身美少年有发展潜力,何况后者还长驻皇城呢。而那张为巴格挽回颜面的唯一女士票,却意外地是由狠狠批评了他诗作但又一心想“锄强扶弱”的丝罗娜所投下。 无论如何,反正,巴格对年纪轻轻便毫无保留地取笑别人呕心之作的丝罗娜是十二万分的不感冒。 基斯顿深知公案恩怨,心照不宣,随主人走向大厅。 —————————… 进入十月份的奥玛森开始了昼短夜长的运作,塞姆敏斯比往常更早地笼罩于黑暗之中,生活平实的市民也随着自然界的作息而作息着。但将军府却似乎是个例外,在它某些角落,仍然是***通明,忙碌的人仍自在忙碌着。 将军府里的军师基斯顿正疲倦地走在通往自己房间的走廊上,脸上却显着满足的神情。虽然短短几天的功夫发生了许多的事情,令他忙得原本已很细小的眼眯得更加像一条线,但心情却十分舒畅。他喜欢野心勃勃的人,在他们身边会有许多机会能充分地发挥自己的能力,然后看着他们在自己的计划下慢慢达到原本不可能达到的境界。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愉快呢?因此他觉得为巴格干事是件不错的事情。 而且,更重要的,这个巴格虽然有些才能,可气度离真正的王者还是有好大一段距离。但这不要紧,因为正是如此才能显出他、基斯顿的价值。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够把一个不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自负狂提拔成一国之君,这实在是相当刺激有趣的游戏。 不过,当然,这一切,并不全然是他一个人的功劳……看到自己的影子随着自己的走动、烛火位置的移变而歪歪扭扭地变化着,他便深深地叹了口气。 正当军师这般想着走着,神色变幻叹气之时,有个黑衣人,像张着羽翼的鬼魅,了无声息地落到他的背后。 “你能否在每次出现的时候,事先给我个暗示?” 军师头也没回地就对那个黑影说道。 “我被吓死了你也会于心不安的。” “我是你的影子呀,亲爱的哥哥。” 那个黑影走到了军师的正面,把头上的兜帽一掀,烛火往他脸上闪动之际,能看到黑影的相貌竟然和基斯顿一模一样,仿佛是在他面前立了面镜子。但他嘴的声音,却充满不舒服的阴抑。 “将军府警戒森严,有事到我房间再说。” …… “我这回是来向你确定一件事。” 和基斯顿相貌相同的人说话之时,微微蠕动着他细小的眼睛,透出一丝精光。可以看出,在这双细小的眼睛下,同样掩藏着叵测的思维活动。 “既然是孪生兄弟,你的心事瞒不了我。你答应帮教主除掉直系的皇室成员,但现在似乎是想留下丝罗娜这个余孽,是吗?” “我的计划需要利用她,再说,巴格暂时也不想杀她。” “我想你真的没搞清楚自己在替谁办事。你的计划原本就不在我们的设想之内,而且我们并不在乎他的想法,只要直系皇室不除,我教永不可能冠上正统之名。” “用你的灵药控制她便没问题了吧——教主还是希望能获得整个奥玛森的,一旦作战,拥有清醒与自由意志的巴格仍有利用价值,废了他或者得罪他没什么好处。” “人才方面你根本不用担心。我只是真心的提醒你莫要忘了尽忠的对象,以免玩火*。到时候我也同样没有可以犹豫的立场。” 听着弟弟的警告,哥哥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我还真的想不到你会有什么可以考虑的‘立场’。也许我那样做了正好,到时你便能把我取而代之,以你的方式干下去了。你不是一直对我的存在很在意吗?” “哼——你考虑清楚吧,必要时我会亲自动手。” 两人的谈话突然被趋近的脚步声打断,原来是巡夜的卫兵正朝这边走来,然后便听到有人在敲门。黑衣人敏捷地跃上窗户,爬到庭院外边的墙头,挥挥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军师大人,我们刚才好像发现了个黑影,担心是什么小贼,您小心点。‘ 基斯顿干咳一声,道::“没什么,也许是一只猫。” “可是,将军府哪来的猫呀?” 士兵甲觉得十分惑解。 “大概是溜进来的野猫吧。这里没什么动静,你们还是多去将军、公主的住处瞧瞧的好,保护他们要紧。” “是!” 等两名士兵离开军师住处走向走廊的转折处后,士兵乙仍然不解地摸摸头。 “我明明看到黑影来到这附近的啊,怎么会不见了呢?怎么可能是猫呢,明明就是一个人那么大的影子。” “呵呵,军师大人向来说话都很高深莫测。” “但是,将军府又怎会有野猫?” “怎么没有?有耗子就会有猫,厨房的胖依琪昨天还追着只小耗子大惊小怪地叫。别胡思乱想的,继续到那边看看吧。。。。。。” 无处藏身 塞姆敏斯城每天在难民区定时派发救济粮。早餐时而是镜子般的玉米粥或小麦粥,若干的杂碎菜载浮载沉着;时而是粗面包,由政府统一分配食用水。没有午餐,晚餐每人能领约两勺粥、一小块土豆和小面包的份量,虽然不多,却能有效防止难民饿死问题。 格灵遗民是难民的主要成份,大部分集中分布在北城区。在人们惊魂未定、痛定思痛的沉默期,漫步北城,常能看到了无生气的难民在临时庇护所前行尸走肉地晒着太阳,每个人的脸上写满着忧心忡忡,不过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在相同份量的食物下,反而比大人活跃。 “歌妮,杜雷,快来领吃的。” “臭莉亚,把我的猫吓跑了。” 被唤作歌妮的卷发女孩噘起了小嘴。所谓的猫只是她捡到并起个名字叫小咪的野猫。野猫不是什么美味的动物,而且又吃老鼠,被人们划分到不可食用的范围里,倘若换作其它兔子刺猬什么的,早被人捉着吃了。 “说不好猫自己会回来,别担心。”长有粉红雀斑的小哥哥安慰着妹妹。 吓跑猫的孩子心思已飘到食物派发所了:“好吧,保证吃完饭把它找回————现在快点,晚了就得饿肚子了。” 肚子咕咕地催促下,小莉亚冲向领餐队伍,那里已排起长长人龙,再不过去,就要等第二天一早了。 莉亚把小块土豆放在没破掉的那边衣兜,边啃面包边寻找那只吓跑的猫。经过刚才玩耍的地方仔细搜索,终于听见喵喵的声音,从一条里弄中传来。 “小咪。。。。。。” 她循声发现了匍匐其中的小猫,正想跑过去抱起来,突然忧豫了,有点胆怯地缩回身形。 小猫身旁,蜷坐着一个长发女子,折射进来的昏黄光线显示她身上衣着濡湿。傍晚秋风徐来,衣下的身躯瑟瑟发抖,藏在头发里的脸无法看得真切,令人怀疑她会不会是逸出墙壁的幽灵。 莉亚很害怕,但之所以还没有尖叫着往回跑,是因为对方的手正温柔地抚摸着猫咪那柔软的毛。 “小咪。。。。。。” 她怯怯地轻唤猫儿的名字,而不敢上前,而且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长辈忠嘱:遇到奇怪的陌生人要立即躲开。 “你的猫?” “。。。。。。” 幽灵忽然抬起头,露出稀薄的笑容,吓得莉亚赶紧后退两步。 “叫小咪?” 幽灵声音还蛮动听的,虽然微弱,却不乏友好,即使面容模糊,可一双眸子在有限光线下仍晶晶发亮,让受惊的女孩深感熟识和亲切。 莉亚胆子大了一点。 长发幽灵轻轻拍拍猫儿的背脊,让它跑到女孩跟前。她的目光落到孩子手上的面包时,不由透出强烈的渴望。 粗面包的主人十分了解这种目光。 “你没领食物?” 对方肠胃蠕动的微响回答了询问。莉亚松一口气:肚子会饿的,应该是人。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她也能感觉到那昏暗中的微窘。 “现在没得领了,你得等第二天一早。” “。。。。。。”咕噜,果然饿得厉害。 “我还有马铃薯呢,面包给你吧。” 天真的善心记莉亚忘记害怕,往“幽灵”的方向挪了两步,诚恳地递出她啃掉一半的面包。受到鼓励,那长发“幽灵”缓缓站起,略略迟疑,终于伸手相接。莉亚这才看清,自以为是幽灵的人,其实更像乞丐。矮个子的孩子很容易就看到对方半截湿裙子下露出的脚很脏,可裙子破烂处偶尔露出的小腿却洁白而修长。 “莉亚————” “爸爸?” 突然出现的男声让莉亚扭过头分心地看了看,未被接稳的面包掉到地上,长发幽灵连忙弯腰拾起,拍拍尘土就往嘴里送。 “莉亚,你跟谁说话。。。。。。殿下?” 女孩的父亲令面包再次掉到地上。 “你。。。。。。您是丝罗娜殿下?” “。。。。。。” “殿下、殿。。。。。。请留步!” 发现对方听到自己的称呼扭头就跑,女孩父亲更肯定了女乞丐的身份。他两个箭步冲上前,拉住女子的衣袖。 也许是太久没进食,女子的肚子又响了一下。她惊弓之鸟般逃出两步,便一个踉跄,给人拉住。她把脸往头发里埋,尽量不让人看见,也不吭一声,只有被拉住的左手在湿衣服下轻轻地抖着。 “啊,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 “可是小姑娘也别到处乱跑。你知道吗,将军府贴出告示,说是为了消除神的惩罚,必须把激怒神的元凶丝罗娜公主进行燔祭。每天八点后是宵禁,任何被发现与公主在一起或宵禁后还留街上的人,皆同罪论处。” 长发下的脸震了一震。 “你如果不快点走,可能会给人误当作公主捉去的。沿着北市大街向东的小巷,能通往最近的东门,那儿格灵的人很少。千万别往南,那儿是神庙,据说燔祭的话就会在那里进行。” 男人说完立即松开手,自由了的少女头也不回,撒开腿就朝里弄的深处跑去,踩在石质地面上的脚步声嘀哒嘀哒,踏到水洼里时,惊动了墙隙中的几只鼠辈,吱吱乱窜。转眼,少女便如穿越森林的小鹿,从夹道转角消失影踪。 “喵呜————” 野猫小咪突然从莉亚怀中跃回地上,然后毫无留恋地朝老鼠方向追去。 “小咪————” 莉亚并不关心刚才那个乞丐是否会是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亲切公主,她只担心一会儿歌妮问起小咪来怎么办才好。 父亲拍拍女儿稚嫩的肩膀,叹了口气。 无眠之夜 从胜基伦国边境的胜多罗城北上首都梅兹蒂亚,要交换穿越可走的山路与城市,在众多的分岔道上想准确找到能通行马车的捷径,缺乏向导是不行的。 白云村的半聋子苏撒曾跟商队跑过生意,并答应充当向导,条件是得把白云村村长,大嗓门的吉格拉老头也捎上,因为他要找曾是旧友的首都大税官为白云村的税收理论。当然,这个条件实际上也是村长提出来的。 “哇呀————好舒服的马车,好快的脚程,大人们的派头果然不一样!” “这个真的要谢谢迪墨提奥大人了。”奈苏美杜笑着谢谢老头的殷勤相扶,一边打量着苏撒选择的驻留地。“今天就住这个小站?” “夫人,下一站可投宿的地方还得走大半天,天黑前赶不到。现在住下明天再出发,时间刚好。” 苏撒熟悉地指引依欧迪斯把马车驱到一幢两层的砖瓦建筑前。建筑门上画了个大大的酒瓶子,像是酒馆。 “诺瑟镇的酒馆是唯一的客栈,条件简陋,要屈尊大人们了。” “唐尼,你不是说过三教九流的人都会往来酒馆吗?我想或许能打听到不少消息呢。”丝罗娜也在迪墨提奥抢先一步的相扶下跨下马车,酒馆隐隐传来喧哗声。 “那个无所谓,打听消息在其次,最重要的应该是美酒和佳肴,只希望我们的酒钱别不够才好。” “。。。。。。想喝酒的人自己掏钱,别忘记马车马匹花光了迪墨提奥一半的旅费了!”正要把马车驱往马厩的依欧迪斯立即为钱袋打抱不平。经过几天相处,他对那个好像不太容易亲近,其实内里却很实在的金发青年有了不少好感。 “真是没有想到头发也能卖钱,只是染过的头发不晓得还值不值钱?” “您的头发是无价的!别去理会这些小事。”迪墨提奥被丝罗娜不辨真假的话吓了一跳,狠狠盯了唐尼一眼,“我的头发还值几个钱,几顿饭应付得了。” “你们都说什么呢,我跑出来的时候也带了钱,别担心旅费的问题。”将军夫人毕竟是瘦死骆驼比马大。开始与两个年青男人相遇时,因为不信任而没分享自己的钱财,但是当她看到迪墨提奥毫不犹豫就剪去一头漂亮长发换旅费时,便很后悔。呵呵,“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嘛。 “不不,美男与美女的头发,同样都是该值得珍惜的东西吧。”仿佛已经看见了似的,唐尼含首报以微笑:“谢谢迪墨提奥大人。” “不谢。” 酒馆约坐满了七成的客人,正喝得酒酣耳热,活页式的门晃啷打开,七名风尘仆仆的外地旅人鱼贯而入,众人不禁投去好奇的目光。 “我能为各位大人效劳么?” 酒馆女郎是一名脸圆眼亮,眉毛挑挑的少女,她伶俐地上前招呼道。苏撒排众而出,吩咐说:“请准备热菜和酒水,另外准备三个房间,两间上等的给这些。。。。。。” “不,两间就够,一套要条件好点的,一套要大号的,有吗?” “啊,小人怎敢跟大人们住一起。。。。。。” “我想依欧迪斯不会介意的。” 他可以反对吗?依欧迪斯带着不祥的预感看看身旁的吉格拉老头,老头已经启动搜索的目光,在寻找能坐下七人的位置。 “难道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吗?瞎子是很敏感的。。。。。。” “我们欢迎有人自告奋勇留守车厢。”迪墨提奥恢复了他毫不留情的作风。 男酒客们都为五个男旅客身旁的两位佳人投来艳羡目光,小部分女客则不由自主把注意力集中在三位年青男客身上。 “大姐大,我们今晚就行动?他们马快,路上不容易动手。” “还不行。我们的目标早有人捷足先登,看不出来吗?就是那个男人,他可是我们这行的行家里手。” “大姐大,您可从来没对对手退让过。” “笨蛋,这个男人不同。。。。。。” “啊哈哈哈————年轻人就是受欢迎,那边的小妞看过来又扭回去,脸都红了,相中谁了呢?啊哈哈哈————” 席上吉格拉老头无视四周惊异的目光,倒水似地开怀畅饮,同席者莫不想找地洞钻进去。 “村长,请您老人家小声点行吗?” “哈哈,聋子居然让人说话小声点,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迪墨提奥,你是否觉得我们更招人注意?” “对不起,我的失策。” 迪墨提奥深感不妙,决定下一步继续检讨他们伪装的效果。 “我总觉得西北角有人在注视我们。这就是所谓瞎子的敏感?” “这是跟可爱女孩同行的好处,你看那些望过来的都是艳羡目光吧!” 唐尼当然不能真的看到,只好作势挑了挑眉。 “那是给我的。” “为什么?” “我比较帅点。” 依欧迪斯当仁不让地浅呷了一口酒,对唐尼的话不以为然。 “大姐大,我们的目标真是那个穿白袍的黑发女子?头发颜色好像不太对。。。。。。” “可是那个姑娘真的好美。” “我比较喜欢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哎哟!” “找死呀,在大姐大面前说这些!” “嘘,小声点!别往那边看,笨蛋!” ***** 酒馆的晚饭时间一直持续到九点,然后生意渐渐稀疏。可对留宿的酒客来说,娱乐才刚开始。用餐时分没露面的老板也出现了。他穿着一件对肚子来说有点儿窄的长袍,梳着整齐的胡子,头戴当地人最喜爱的蓝巾帽,看起来是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苹果脸女侍原来是技艺娴熟的舞娘,在某位客人热情的手鼓声中翩翩起舞,旋转时衣裾飞扬,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蛮腰和可爱的小肚脐,撩拔着宾客们鼓励的哨声与喝采。 “乐器和歌儿已对好了弦, 酒壶酒盅亦都摆设齐全, 情人啊,等你梳妆等得我心焦难熬。 快来吧,让我们一起欢笑开颜!” 激荡的鼓乐掺入唐尼悠扬的琴音和歌韵更显精彩。弥留的客人从各自四零八散的席上聚到一块,继续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大家击掌和节,尽情欣赏着黄昏以后的美酒佳肴、醇歌妙韵。 “叫青年们出外干活, 要他们来采集野果, 要他们猎取野马和黄羊, 让我们欢聚,开怀作乐!” 越唱越起劲的唐尼被舞娘亲自灌了两杯酒,乐不可支,一屁股坐到桌子上。脸已经大红的老板干脆拔拉光黄铜做的碗碗碟碟,站到桌面上,一手拿只碗,一手扬着碟,手脚并用敲着节拍跳着和唱着: “叫青年们架着鹰去狩猎, 叫猛犬去追踪咬倒猎物, 用石头打翻狐狸和猪猡, 让我们优雅地喝起赞歌!” …… 千万别遗漏任何可疑人物!迪墨提奥凑趣看了两段,趁机观察这帮在莺歌燕舞中乐不可支的观众里是否有奥玛森方面派来追捕的人。 奥玛森几股势力都在找公主,太平静反倒不正常。 大厅一无所获,迪墨提奥从店外绕到后院,检查马匹和马车的状况,再由走廊回大厅。当穿过走廊时,他突然看到声称喝多了想休息,现在本应在楼上的依欧迪斯正和一名年轻女子站在厨房旁交谈甚欢。从女子服饰看,好像就是进餐时曾被吉格拉老头拿来取笑他们的那个姑娘。 可别乐不思归了啊。。。。。。 迪墨提奥并不希望招来对方说他古板的挪揄,只担心地扬扬手,依欧迪斯略感意外地回过头,挤挤眼睛。为保证女眷的安全,他得和依欧迪斯互相分好工,所以如果有一方未能保持良好的精力各职其守,那可有点伤脑筋。 因为唐尼和依欧迪斯各有流连在外的理由,男人们的房里就只剩下作息规矩的苏撒和早就喝倒了的吉格拉老头。不多不少正好五张木床一字排开,独占着五人空间的两人各自在房间两端安睡,半点也没觉察到有人进来。 迪墨提奥为眼前大意的景像皱皱眉头。苏撒睡在靠门一端,吉格拉老头则临窗而卧,随着高低跌宕的鼾声,肚子与胸口清晰而明显地起伏着,全身呈现非常突兀的“大”字形。 真是让人心安的家伙们呀。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鼾声的声量比意料中的要低许多。迪墨提奥好奇地探身过去瞧个仔细,不禁哑然失笑:原来那张聒噪无双的嘴不知被谁塞入一团袜子,让震天价响的声浪变得稍能为人接受。被捉弄的人依然从容就睡,安详甜美。他虽然很想问问这是谁的杰作,转念一想,终究不忍心叫醒别人来满足自己微不足道的好奇心。 “今晚在这里睡的人呐,即使会做梦,也是噩梦吧。” 依欧迪斯的话又一次勾起他共鸣。 “殿下,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忠实的皇家骑士今晚要做的就是回复本职,紧紧守在公主殿下的睡房前,严防一切可疑的蛛丝马迹。 下次投宿,应该找个晚上有灯的地方。 找位置放好小油灯,迪墨提奥轻轻挪动身体,摆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坐下,注意不弄出声响惊扰房里的佳人。丝罗娜和奈苏美杜共处一室,既便于安全,也省房钱,至于合不合礼数,这种时候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了。 油灯燃尽以后,很难看清状况。入夜的走廊因为没窗,只有近楼梯口处透上一些光晕,几乎漆黑如墨,伸手不辨五指,正是迪墨提奥抱怨的地方。 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多带点钱? 钱够的话,旅途就不必那么捉襟见肘了。迪墨提奥仍然为无法给公主提供更舒适的环境有些难以释怀,他自己也为这种心情奇怪,或许是过度的自尊心令他觉得这也是对能力的一种贬损吧。 话虽如此,年轻的前亲卫骑兵队长差点忘了自己一向出名的慷慨,常常把皇帝发下的俸禄轻易地借给部下,当然也从没指望过能收回来;至于身上佩戴的饰物————生活出名朴素的人又怎会有多余的值钱货呢?迪墨提奥苦笑地摇摇头,习惯性地摸摸脑勺,一下就触到发梢,留了十年的头发一朝剪掉,至今有点儿陌生。 奶奶如果看见他把头发卖了,一定会骂吧?微弱而柔和的火光在迪墨提奥的翠目中泛起一丝涟绮,挑起了他抑制心中的担忧。这次出走,不告诉她也是无可奈何之举,老人身体一向不好,希望别再受刺激了。。。。。。 一旦停止活动,脑子就不由胡思乱想起来。离开奥玛森国境线时,那被奈苏美杜说成是被某人控制了神智的巴格将军已经控制了奥玛森由中部到东部的地区,因为受到西南部原桑切尔斯领地,现划分迪卡图亲王兼管地区势力的阻挠,才没将触手伸及整个西部。巴格看起来只把目标定在原奥玛森地区的“王”,似乎想以独立来引诱六族援手。事实上他也做到了。 真是迅雷不及掩耳!迪墨提奥心里不得不这样想,巴格被异教徒控制的事还没浮上台面,六族也确实至今按旗不动,表面都默许了前者的地位。 如果哥斯基提亲王的遗族和迪卡图亲王能联手,事情可就变简单了。 巴格被人控制神智的消息即使传出去,估计也只能被当作谣言。不过他想起东南部同样属于另一皇室支系的势力————哥斯基提亲王,准确地说是遗孀哥斯基提王妃,迪墨提奥更加苦笑连连。后者也作势向中部挺进讨伐巴格,但立场却与前者大相径庭! 仗着手中有刚出世的婴儿便吵着要登基,完全无视早已成年的公主殿下,这觉悟连亚术尤利那的维士比甸亲王还不如。要知道成为奥玛森之皇必须完成的契约,等到婴儿结婚生子得什么时候? 迪卡图亲王是朗吉士四世的至亲,打的是尊王旗号,要迎回丝罗娜公主作女皇;维士比甸亲王已公开恢复奥玛森姓氏的决定,率兵从南方赶回东部,行动指日可待;哥斯基提王妃那边却完完全全以“公主未嫁”为理由让儿子自行登基称帝,急功冒进之心引人侧目。 现在奥玛森正是这主要的势力全力寻找丝罗娜公主,既有要救她的,也有要杀她,废她的,不一而足。 丝罗娜决不甘心被看作叛神之徒而投降,与其冒着危险穿越封锁找到迪卡图亲王,倒不如直接到皇后陛下的娘家求助,这是下策中挑上策。 可是胜基伦国会为这种血缘就冒险对抗强大的叛军吗?届时如果在侧面受到包括翠丝庭族人在内的六族哪怕一两股势力夹击,后果将不堪设想。迪墨提奥又皱了皱细长的眉头,松松蜷累的长腿,换了个坐姿。这时,油灯猛烈地摆了几下,瞬间发出明灭的光。 迪墨提奥赶紧护着灯焰,火舌舔到手心,他下意识地缩缩手。 公主殿下的未来,可千万别像这盏灯才好。。。。。。 也千万别像这条走廊的漆黑一团!奥玛森皇宫夜里会挂上美丽的夜明珠,迪墨提奥不由想自己是不是也会成为那样一颗明珠。 更小心翼翼地护着***,贴在墙壁上的耳朵隐隐听到楼下传来的歌乐声,让忧心的他略感心安,漆黑中还能感受到一点人气,总算令人宽慰。 木做的楼梯传来细微轻响,被微弱光团包裹的人影缓缓走上。刚进入黑暗的眼睛有点儿迟钝,等迪墨提奥完全反应过来,人已来到跟前。 “————你拿着灯想给谁看?” “瞎子点灯不一定是给自己看的,迪墨提奥大人。” 唐尼看不见光亮的眼睛透着笑,递上手里配有小罩的桐油灯,迪墨提奥不得不接过手。 “看来您对我的成见蛮深的嘛。” 准确地说,应该是戒备。迪墨提奥心里嘀咕。 “听说你手持长公主的钻石信物时,差点想独吞而不帮殿下赎身吧?”再联想初见面时,这个瞎子还想让少女卖笑为自己赚钱呢,现在居然期望别人对他有敬意?” “哎哟,不知者不罪,再说娜娜当时也没反对。” “请不要利用别人的纯真为借口。另外,请别再妄称殿下的昵称。” 但是不这样叫好像也不行,不管了,就是不能让这思想不健康的家伙对殿下这么亲昵。 “不是说大家都要掩饰身份吗?这种时候如果还拘泥于身份的话。。。。。。” “让你知道我们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 前帝国亲卫骑兵队长 斯诺利亚传说 第 42 部分阅读 和流浪的瞽目乐师互相用平静又低沉的声音针锋相对着,突然之间,一声响亮的马匹嘶鸣扯破了夜幕的宁静。紧接下来两人就听到更多的牲畜叫声此起彼落,很快,人类活动也加进来了。 “踏雪号?!” 两人异口同声喊出第一声嘶鸣的来源。同一时间,后院传来杂七杂八的声音呼叫道:“救火啊!马厩失火啦————” 木做的楼梯震动起来,那是因为七、八扇房门都同时被粗暴地打开。后院骚动让客人待不住了,破门而出,准备视情况而作出行动决定。 “怎么回事?好浓的烟!” “就是!我们骡马还在下面,快去看看。” “幸好货物卸下了,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这客栈还真不安宁!” “别骂了,赶紧去!” 砰砰砰,楼板抖动加剧,迪墨提奥正准备敲开公主房门,门呀一声先自己开了。 “后院冒着大烟!失火了吗?刚才我们的马好像在叫?” 丝罗娜探出娇艳的脸庞,容颜微现倦意。迪墨提奥从她整齐的衣冠判断,公主并没有开始就寝。 “夫人,请您带唐尼去苏撒的房间,把大家叫醒。看好我们的行李,一旦我发出信号,大家立即出发!” 原本他想让奈苏美杜来照看丝罗娜,自己前去察看情况。如果依欧迪斯在场,就可以多一人手分配护卫工作,可是此人竟在混乱关头不知跑哪儿风流去了!唐尼是瞎子,奈苏美杜身子不便,实在不能充当照顾人的角色。 “殿下,跟紧我,以防敌人声东击西!” 前骑兵总帅像下达紧急行军令一样,在短短瞬间便完成向不同对象下达指令。丝罗娜点点头,伸手取过路上购买的铁剑,跟在旧部下身后。 一楼几乎所有人都跑到院子去了。二楼房客原本不多,陆陆续续地开了门赶下楼去看热闹。奈苏美杜、唐尼来到聋子苏撒和村长的寝室,连消带打把二人从床上扯了起来,转眼间收拾好行李,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唐尼突然问:“我们是不是还有人没出现?” 奈苏美杜才想起原本应该还存在的一个人。 “真是的!这种情况下依迪竟然失踪了!” 如果她知道依欧迪斯现在不晓得在哪个温柔乡里*行乐的话,肯定要以海女神“卡尼索兰”的名义,赐予不知律已的后辈觉悟一击! “踏雪号!皇家铃!” 公主与年轻总帅不约而同地喊道。两匹精通人性的皇家御马被人割断缰绳而在院子里徘徊,特别是踏雪号,显得异常兴奋,不断出发高昂的嘶鸣。 “有人要袭击马!”也许是马与主人间达到心有灵犀的境界,迪墨提奥迅速了解到状况。院子的骚动,事实上不大不小,火灾很快被发现是一堆半湿的柴造出的假象。只是不知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倒霉的事,许多人发现马匹都被割去缰绳,甚至有些马匹被惊吓得逃离了客栈。 “难道有敌人想弄走马,让我们没有前进的工具?” “好险!也许敌人是为了想制造混乱来偷袭我们,所以才没把我们的马刺杀在马厩里!殿下,小心有人混水摸鱼!” 丝罗娜正想走前几步招呼马儿回来,迪墨提奥担心她哪怕是一瞬间的落单,赶忙喝止。几声口哨,其实足以让两匹御马乖乖地走过来了。 一阵骚乱,院子溃不成众,店老板与女侍被人围着骂个狗血淋头,无非是责怪保卫不力,索要赔偿。迪墨提奥事不宜迟,朝二楼寝室窗户位置大声呼喊,让奈苏美杜赶快领大家离开,准备上路。 “可是依迪呢?” 丝罗娜清点人数以后也发现近侍不见了。 “那家伙就不要管他了!如果数五下我还见不着他,就让他滚蛋!”现场混乱后,居然没有后续的其它异动,迪墨提奥对莫须有的敌人忧心忡忡,只想一走了之,而队中的生力队员居然失踪,作为态度决定一切论者,对此连埋怨也没有的话,天理难容。 “殿下!恕小人来迟,让您受惊了!” “依迪身上的气味可真沁人心脾啊。。。。。。” 唐尼对突然冒出来的依欧迪斯用鼻子进行地毯式搜索,然后发出耐人寻味的感叹。 村长被人从热睡中唤醒,一肚子不満,碍于奈苏美杜情面,以及院中骚乱,没有发作,此刻再忍不住要哇哇大嚷:“真是狗娘养的客栈!苏撒办事真不牢靠,还指望你成为我的得力助手去完成为民请命的大业呢!” 所谓大业就是找昔日的伙伴,今日的税务大官理论村子税项。村长一腔热情,却从没有得到过旁人的赞同。苏撒背对着村长,但由于后者是耳聋的苏撒唯一能听见其说话的人,因此赶紧转身来道歉。 依欧迪斯的事却因此被忽略而去。他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 “迪墨提奥,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本想现在就离开,可晚上即使有月亮,赶路也不安全。” 奈苏美杜有点可惜地望着天空,今晚星星不错,因此月亮没来凑趣儿。 “赶夜路不是不行,关键是要防敌人夜袭。我总觉得,如果来捣乱的家伙不是为了趁混乱偷袭我们,那一定是想吓唬我们,好让我们连夜赶路,再于路上伏击。走或不走,都是个问题。依迪,你精力看起来还蛮充沛的,就留守马车与马匹。其余人都回房间吧。我们以静制动,不变应万变。天亮便出发,大伙醒睡点!” “各位,”丝罗娜很认真地对所有人吩咐一件事,“以后出门在外,你们都叫我汀娜,或者娜娜,大家互相称呼之间,也都把敬称去掉,免得引人注意。”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是夜无事,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花见者诺顿 乡下人主要是干农活,顶多是兼营一些手工艺,所以能读会写的人很少。不管成年与否,孩子们都不得不帮家里干各种活计。家中若是富裕,小孩才有空闲去读书识字。当然,有文化的人很少,神庙的侍奉者往往就是学识最高的人。万一某条村子没有神庙,他们的孩子多半只能骑着驴马到附近的城里上学了。 大树头村离最近的一个小城徒步有半天的距离,而且学费对家里也是个负担,所以村子的人很少有送孩子去学习的意识。斯诺维娜神庙屈指可数的女神官,一直是这条村子的文化老师,不需帮忙农活的孩子可以带着一些食物作为报酬,来找她们学习知识。 德里克斯铁匠家的么女露西尔,就是幸运的孩子。她姐姐成家后一直住在附近,经常过来帮忙干家务。年长的祖父母身体健康,即使父亲忙着接铁匠活计,两老都能帮上忙。露西尔长到十六岁还没有被迫出嫁的烦恼,仍然有空经常跑到神庙里找诺顿婆婆学习知识。 依丽娜还没有来到神庙前,庙里的神官年纪都不小,有午睡的习惯。小露西会在金药花开的季节偷偷溜进院子摘那些盛开的花朵回家做菜,兴致来时还会悄悄地跑到诺顿婆婆卧室的窗口边看她进行奇怪的举动。 这个诺顿婆婆自记忆伊始,相貌就一直像极萎缩的菊花,沟壑纵横,双眼长着翳障似的浑浊不清,视力不太好。可是,这个婆婆却是神庙里最奇怪的人。每年夏天,当其它神官午睡的时候,小露西总能发现她不时地在屋后的金药树下进行“冥想”。 实际上农家少女也搞不清用什么词来描述偷看到的东西。夏季天气总是闷热,还好树荫下除了浓郁的花香,还伴有甜蜜的凉风。偷摘鲜花的人蹑手蹑脚地从墙根的大树和花丛窥去,能看到瘦小的老人驻着很少使用的拐杖肃立树下,全神贯注地嘴里念念有词。当然,以她的距离是无法听清所念的内容,可是却还是很清晰地看到发生的一切。 明明是那样安静的五月,风甚至还未能吹动地面花瓣的午后,婆婆在地面一轮缓慢但熟练划写后,空气便开始呈现神奇的变化。这种变化仅仅发生在操纵者身边不盈两尺的范围,老人的衣袂和头发无风而动,即将与已经落到地面的玲形小花纷纷凭空飞舞,就像被未知的力量赋予了生命,绕着那个肃立着的老人,舞动出奇怪的轨迹,最后凝结成神秘的圈状符号把她围在中央。 微光因为树影的作用明鉴可辨,给菊脸添上神圣的光芒,不带半点阴霾。良久,那在自我世界沉迷着的老人,才摇着头,舒出长长一叹,仿佛每回都饱含了不满跟遗憾。 自勤快的依丽娜入驻神庙后,露西尔便不好到女神的地盘上悄悄打鲜花的主意了,那花也是可以卖给商人搞创收的,而年轻的女神官正巧属于精打细算型。少女尽管仍隔三岔五去找婆婆学习文化知识,却再也没太多机会重温那些神奇诡秘的场面。 金药树之夏 夏天的村庄,夏天的花,夏天的人们,夏天的情。 有些村庄的某个季节是特别美丽的,而大树头村的这个场合就是夏天。 薇儿塔娅司祭是首都大神殿年纪最小的女神官,才二十二岁,当神官资历却有六年之久。今年夏天受命前去“大树头村”,一个位于胜基伦首都梅兹蒂亚以东一天半马车距离的小村子,给村子里的神殿进行半年的支援培训。 “据说那个村子的神殿去年开始就只有最后一名老司祭在运作,为了赶在明年考试前让村里的志愿者得到足够的训练,只好申请一名‘精力充沛、性格开朗、专业严谨’的老师。” 带着简单而郑重的嘱托,薇儿塔娅穿着轻便凉快的夏装,带着配剑与简陋的弓箭,独自前往大树头村。雇佣的马车只负责送她到村头,车上的客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身材修长均匀、容姿端庄的女子,目送着她迈开轻快又有些不知方向的步子消失在村口。与乡下人截然不同的气质,她就像夏天突然闯进的清气,夹着村子浓郁的花香,注定成为今年夏天又一道美丽的风景。 村口有两个年代古老的树墩子,薇儿塔娅估摸着这应该就是村名的由来。可是她却觉得类似“金药树村”、“香铃村”、“金风村”这类的名字不是更贴切吗? 被少见的乡间风貌所震撼,女司祭打着喷嚏前进着。明明是以百合为国花的国度,这里却是异样的光景。从村口开始,一路上密密匝匝种着的金药树,稠浓的嫩绿叶子间长满洁白或鹅黄的风铃装花串,飘散着的蜜香招惹着嗡嗡嘤嘤的蜂群,美丽间杂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这些树不花钱就到处播花撒粉,连地上都粘满一层蜜胶状的花毯,让外来者毫无准备的五官受到了“幸福”的冲击。 村里的顽童迎面跑来,看到陌生的女客人,每张小脸都兴奋地开了朵花。 薇儿塔娅的魅力并不依赖五官的精雕细琢。她深褐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眼窝深邃,鼻梁拔直,身材比普通女子要高挑,姿态均匀,四肢修长,光是站着就让人感觉到与众不同。乡下人对美的崇拜非常直接而坦率,她带着一大串尾巴,轻易就找到神殿的所在地。 “最近开始犯腰疼,眼睛也看不清楚了,”诺顿婆婆,灰白的头发藏在颜色陈旧的头布下,一张老脸像秋打的菊花,但是和谐地散发着活性的光辉,就像夏日的气候,湿润温暖,“斯诺维娜神殿的侍奉已经好久没有年青漂亮的姑娘了,大家都有点期待呢。” 也许是因为年岁的关系,老人缩成了正常人的三分二高,年轻的女司祭不好意思去问对方今年几岁了。 “侍奉女神是受人艳羡的工作吧?只要通过艰难的考试,一辈子就差不多等于衣食无忧,更何况女神官们也没有邻国那些诸如不许结识异性的奇怪规定。”接过老司祭递来的散发着异香的水杯,她一饮而尽,才发现里面泡了几朵铃形小花。 清凉的砖式结构,沁人心脾的花饮,没有年轻姑娘的斯诺维娜神殿,真是不可思议。 “再充裕的生活也只是她一个人的吧?要成为女神官,必须通过国家神殿的艰难考试,外貌、文武俱备。这附近几个村子的女孩出生率很低,有女孩子家的人都急不可待地等她们长大后嫁给其它地方的有钱人以便富泽家庭。漂亮能干的女孩子,从十四到十八岁之间若通不过两年一趟的考试,便来不及多等了。” “为什么不直接申调几名女神官过来?” “开始的时候,殿里不还有几名老家伙撑着嘛,可是现在老家伙们都不在了。去年,才四十岁的莫尼竟然仅仅因为脚滑而摔到谷里,我都叫她那几天不要出远门的呢……” 絮絮叨叨地像拉着熟人在聊家常,完全不像才刚刚认识的样子,薇儿塔娅最后一根弦也松了下来,拉起老司祭瘦骨嶙峋的手,安慰她说:“诺顿大人,这未来的半年请放心地交给我吧。” ————— 白色黄|色的海洋,便是窗外的风景。 神殿的庭院,居然还种着三棵红色紫色的异类,香味比普通的要浓。难得放假的午后,却被这样惊艳的花香,熏得完全没有睡意,初来报道的薇儿塔娅只好出来庭院散步。头上的碎花在微风的抚摸下,不时簌簌落下,如闻天籁。 村里的花树长得特别高,碗口粗的树干,因为过于密集而猛地往头顶的天空扎,越长越高。但是神殿的庭院有着充足的空间让它们恣意生长,横向发展的扇形树冠简直就是神赐的美丽。不知道是哪一代人的主意,还故意围着院子的树架了一溜子木架,可以让神官们轻易地登上去采摘鲜花,连梯子都省了。 年轻司祭学着早上老人的样子,登上木架,摘了一朵红色小花,去掉花瓣,舔了舔花萼的底部,尝到了甜滋滋的蜜味。 “扑哧————”有人在笑。 “谁?” “不是颜色鲜艳味道就更好的哦!”一个人影从一棵白色金药树上跃了下来,竟然是个瘦弱少年,“白的跟黄的味道才更甜。” 说着,他也顺手摘下小白一朵,一捋就把光秃秃的花萼递了过来。薇儿塔娅下意识地接过,轻舔。 “好香————” “你应该说好甜!”少年爽洁的笑容跟花蜜一样甜美。他整了整肩上的两根带子,原来背了一罗筐的金药花,白的黄的都有,还盖了盖子。 “你……” “不要说那个字,”少年阙起小嘴,瞄了一眼这脸生的女子,醒悟了什么,“你就是诺顿婆婆说的老师吧?听说你要来教这里的姐姐们半年。” “是的,我叫薇儿塔娅,你是?” “露西尔,我经常来找婆婆看书识字,这些花有一半是帮婆婆摘的,还有一半我会带回去做成点心再拿过来,所以,不是偷哦!”少年似乎很在意会被人误会,一溜嘴地解释。薇儿塔娅了解地点点头,其实她半点也没在意什么。 “鲜花糕、鲜花饼,还有鲜花丸子,你喜欢什么呢?我晚饭后也给你带点来?” “完全没有听说过……”口水已经溢满了女司祭的口腔。 “呐~现在是婆婆冥想的时间,我就不打搅啦,晚点见,我会让你见识我家姐姐高超的厨艺!”少年说完,就像兔子一样飞快地溜到墙头,身子一翻,消失了。薇儿塔娅追过去一看,墙头下哗啦啦跑过三个小人影,原来是有两个同伙在下面。 “露西尔,不是女生的名字吗?”后知后觉地想着,鼻子里突然钻入了一股特浓的香风,不由得“哈哧哈哧”了起来。 ———— 学生一共七名,但都一般。一般不是指没什么漂亮姑娘的意思,而是说,要想通过下年的文武考试,这些候选人应该都不可能及格的吧? 如果照正常的标准判断,她们还是回家结婚嫁人比较好。可是看到老司祭期待的眼神,以及不时流露出来的叹息,薇儿塔娅说不出这种客观又残酷的话来。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那位年纪最大的十八岁依丽娜还有点可塑性,除了武艺差了点————话说,她自己的妹妹埃拉拉不也是在上一次的武试中落败吗? 必要时,干脆跟国家神殿申请特殊情况下的条件豁免好了。 “老师,请快来帮帮依丽娜!” 十四岁的南茜是年纪最小的学生,今天清早,训练时间没开始就跑来神殿,圆圆充满稚气的脸上,满是心急火燎。 她是依丽娜的邻居。还带着床气的薇儿塔娅,站在寝室里,洗梳都没准备好,小姑娘从大门口一路叫嚷,诺顿婆婆颤巍巍地在后面,一摇三摆终于也跟着进来了。 南茜跑得脚上的草鞋都歪了,她喘着气,扯着急促的呼吸,无法有条理地说清自己的来意,诺顿在旁边说:“是不是她亲家派人接她了?” 点点头,小姑娘喝完几口女神官递来的水,终于缓下气能说话了。 “今天那个要娶依丽娜姐姐的家伙,带着家里的仆人来了。” 老人惊讶地问:“她父亲不是同意等明年参加完神殿考试后才提结婚的事吗?” “对方说因为有长辈快死了,如果不成亲,就不能跟其它兄弟一样多分财产,明年再结婚也不可能有丰厚的聘礼,婚后在家里也不会有地位。” “原来是早订好的买卖呀。”确实这里有一半的女儿出嫁跟卖女差不多。 话说,十八岁的新娘也算是老新娘了,薇儿塔娅也略知一点乡下风俗。城里富裕的人家,女儿们当然可以仔细挑选好喜欢的结婚对象再慢慢出嫁,但是乡下人为了攀附有钱人家,是不可能让时机白白流失的。 依丽娜,唯一有望通过明年考试,并且本人也深深渴望着走上神官的职途,薇儿塔娅做不到袖手旁观。无须旁人鼓励,她利索地挽起大波浪的长发,扎好麻花辫,换好轻便的衣裳,揽上随身武器,手一扬:“南茜,带路。” 诺顿当然是留守神殿了,年轻的女司祭在当地买了一头便宜的驴,她拎起小姑娘,骑着驴,迈着细碎的脚步咯噔噔地踏过乡间红砖的小道,往依丽娜家奔去。 “喂,知情识趣点,你妹妹嫁出去,家里负担就轻多了。” “女人不要多嘴!” “什么,我是你老婆,这种家事我当然有资格插嘴!” “把那丫头给我捆了扔上车————” “父亲,你出尔反尔!” “丽丽,别这样,请体谅我们的难处,如果可以我也希望等你明年考试结束再说的。” “真是不明白,依丽娜小姐呀,我们少爷是多难得的有钱人少爷呀,而且这条村的女子不是有二十年都没人通过那个什么考试了吗?反正早晚也要嫁给少爷的,但是明年再嫁就来不及了……” 薇儿塔娅看到的现场可说一片混乱,鸡飞狗走。有些村民在旁边看着,他们都谨守互相不插嘴别人家务事的习俗,只是看着热闹。棕发少女依丽娜,右手一把菜刀,左手一根擀面棍,站在家门口前露出凶悍地表情,像呲牙咧嘴的小猫,挥舞着利爪。她旁边有个年轻妇女正努力扯拉着一脸怒容的青年,从刚才的对话里猜出应该是少女的哥哥,而且是站在妹妹那边的。 至于那个站在一个身高一般、衣料上等、有点儿油头粉面的青年旁边的,应该就是依丽娜的父亲。所谓的仆人应该就是那几个手里拿着绳子叉子棍子的魁梧男人了吧。 “依丽娜是以侍奉斯诺维娜女神一生为目标的人,在神圣之试结束前,你们谁敢对她动手,都有可能被控告渎神之罪!” 比起诺顿婆婆有气无力的斥责,年轻有力的清朗之音由天而降,仿佛是从白色海洋里穿行而出的仙子(毛驴此时突然也觉得自己变得威风凛凛,高声嘶鸣了起来,作者为了画面的唯美,赶紧把它拍飞)。 “咚咚”,捆绑着少女的男人,被巧妙的力道踢成冬瓜一样,骨碌滚到两边。拿着木叉想攻击袭人者的家伙,还没有看清怎么回事,眼前银光一闪,手上木质的柄便被砍成一刀两段。 “哎呀!”人也立即给踢了开去。 “平民袭击国家神官是有罪的,你们三思后行哦!”薇儿塔娅那比起普通男子毫不逊色的身高,令她拿着普通长剑也风采凛然、杀气腾腾。她气端容严,语中含威,丝毫不让人有怀疑身份的余地。 “薇儿塔娅大人!”依丽娜哭丧着脸,挣扎着松开手上的绳子扑到她怀里啕哭起来。看来大家都有听过大树头村新近来的这位女神官的大名,随即也不敢真对她动手。 “依丽娜,等你哪天当了神官,可不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哭泣。‘坚强而微笑着面对你的敌人’,这是斯诺维娜的教义哦。” “明年,我一定要通过考试!” “丽丽,你别太固执……” “薇儿塔娅是吗?看起来果然是美女呢————” 尽管外貌甚至比不上依丽娜的清秀无匹,却别有一番成熟韵致,不是小地方的女人能相比的。那个所谓的少爷被国家神殿的高级司祭与众不同的气质所吸引,两眼闪着像发现奇珍异宝的光。 “女神官也是可以嫁人的吧?你看起来不小了呀,还没有嫁人吗?太可惜了,依丽娜,你要是变成老Chu女,就算是神也会觉得可惜的呀!” 看起来年纪不小? 老Chu女?! 某司祭大人的斗气蒸蒸而上,柳眉从厌恶升级为愤怒,倒竖了起来。 “我现在就宣判,眼前这个愚蠢的男人,因为冒犯了高贵的国家神官,并获涉渎神灵之罪,接受神谴吧!” “什么?” “冒犯大神殿司祭的花容月貌,触及国家神职人员的年龄机密,都是斯诺维娜侍奉者不可饶恕之重罪————” “骗人……哇,救命!” “违抗者等同逆国!看谁敢来救你————看剑!” …… 那年的夏天,金药花开的季节,据说,某村的少爷因为未能在父亲咽气前成家立室,而失去了一大笔财产。 而来年的夏天,大树头村二十年未见有年轻姑娘的斯诺维娜神殿,终于迎来了一位十九岁的年轻女辅祭。 她的名字叫依丽娜,如同庭院里怒放的铃装花串,婀娜多姿,清丽无双。 ——— 注:金药花:设定原型就是槐花。不管是白的黄的,还是红的紫的,都很漂亮芬芳哦! 其实每一棵金药树都是有主人的,而金药花会有商人上门收集,只有神殿的花不会,有些孩子就专门来神殿摘花。 珍珠与舌头 “你要唱歌就要像我一样唱, 要悠悠起落,兴致盎然,韵味久长。 高昂时要像天空中的天鹅翱翔; 缓慢时要像褐色的鹅落在湖面上; 要像哺|乳的母驼鸣叫深沉而遥远, 又像暴雨倾盆,激烈、昂扬! 要像烧开的水沸腾翻滚, 像风吹芦苇沙沙作响。” …… “哟,你看他的眉真清秀!”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希望是这样子。” “他的眼睛如果能看得见不知道有多俊美!” “一定是有什么可怜的身世吧……” “不知道他会在这里呆多久呢?真俊啊!” …… 哼,不就是一个毛小子嘛! 看了看围观的痴迷女人又散走了一拔,莱弗终于忍不住走到自己对面吼了起来:“喂,臭小子,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啊!没路费我送你几个铜板,你快给我滚!” “哦?为什么?” “没有原因,我瞧你不顺眼。如果一定要,那就是我的耳朵被你刺耳的歌声重创了!什么‘要唱歌就要像我一样唱’,也不竖起耳朵自己听听。像什么?天鹅?呸,是癞蛤蟆发情的嚎叫吧!” 莱弗是培利亚胜多罗城里唯一的当地乐师,城镇面积不大,除了富人,大部分人居住于城外四周的村落。这个城镇本身的居民是很少的,可是由于胜多罗是边境接壤的城镇,因此来来往往的商旅倒是不少。莱弗每天等城门打开时就准时出现在城墙根下卖艺,三年来也没有什么竞争对手出现,偶尔会有几个路过的,但是没两三天就走了。 但这几天不知从哪跑出一个来历不明的瞽目乐师,偏偏又坐到他对面,与他一起献艺七天了。 不可否认,这个外地人一头暗红醒眼的亮发,鼻挺辱薄,总是闭着眼睛嘴角浅浅地勾着;相貌俊美,高挑斯文,虽然衣衫简陋,可确实是个身正容端的好青年。一个帅气的瞎子,即使忽略他的歌艺,也能让人瞧着养眼。 仅仅三天,捧了他三年场的女人们就轻易地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甚至有些男人也愿意把钱币投到那块破方巾上。 今天,他终于不顾乐师应有的礼貌与优雅,在对方一片春风得意的歌声中,跑过去高声挑衅起来。 “不要被妇道人家说几句年轻英俊就翘尾巴!长得像娘儿们的小子还算不上男人。!” 感到被侵占了地盘的乐师激动得脸上所有线条都抖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还没有愤怒到要堕落地去抢对方的铜板,已经很有道义了。肯花闲钱听听音乐和故事的人本来就不多,偶尔或许会有人需要一些临时的伴奏,那么他才有可能多得一点报酬。现在多了一个有实力的竞争对手,何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离开,并不是他不想同情残障人士,而是实在,到了饿肚子的攸关地步了。 “我的歌声绕梁三日,才不像阁下那像激怒魔鬼般的歌喉。” “年轻英俊”的瞽目乐师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正面迎听着针对自己的辱骂,从容地用手轻轻拢了拢一头火红的短发。他那流淌出优美乐音的修长手指关节分明,似乎天生就是一个乐人。他等到莱弗作了个停顿,才用如歌的嗓子慢悠悠地说道: “语言是礼貌和道德之首,人应该慎言,别让舌头超越了自己的思想。您看,站在您旁边的这位先生正有一桩好差事要关照我们其中的一个,不过您的舌头恐怕已令您与这好机会失之交臂了。” 旁边的中年人满脸吃惊: “我才刚来,你怎么就知道了?你的眼睛。。。。。。” “树上的小鸟已经把先生的来意告诉我了。” 中年人将信将疑,只觉得眼前的家伙言谈有趣极了。 “不知先生对小的有何要求?” “这样,我老板要请一名乐师在‘茶古会’上为女茶古表演时伴奏,一天的报酬是一个奥玛森银币。” 被拍卖的奴隶称为“茶古”,茶古会就是奴隶拍卖会,通常为了抬高女奴的身价,拍卖者都会让有才艺的女茶古作些歌舞表演,“按质论价”。 由奥玛森发行的金币与银币在邻近地区都是通用的,而且作为大帝国的货币,其成色也比较的纯正。这些姓奥的金银币互换比例是,一个金币相当于十个银币。莱弗知道一个银币意味着自己三天的收入,赶紧堆出笑容转向中年人,准备自荐。 “我想年青姑娘可能会比较喜欢小伙子,年轻人,有兴趣跟我试试吗?” 中年人似乎对刚才粗态毕现的莱弗无甚兴趣,委婉地拒绝了,仍自对瞽目乐师说话。 “我的荣幸,先生。而且,我保证一定能给您满意、啊不,应该说是惊喜。” “呵呵,你倒真是不太谦虚。” “不适当的谦虚就是虚伪了,我一向执行诚实的信条————现在就去吗,先生?” 中年人点点头,忽然想起对方是瞎子。 “噢,当然,跟我来吧。” 年轻的乐师拍拍身上的尘土,收集起方巾上的几枚铜币,把手里抱着的七弦竖琴背回身后,一手执着探路的竹杆,在中年人的引领下,轻敲着地面正要离去。 “哎、哎,慢着先生,慢着先生。。。。。。” 莱弗满腹愤懑,这个小镇为茶古会演奏音乐基本上都会优先来找他的,现在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被人抢走?他很想挽回生意。 “古代圣人说:舌头能决定一个人的好坏成败。” 英俊、甚至可说是貌美的年轻乐师打断了失意人的话头,似吟非吟: “我深知我的心是一座宝库,我深知我的舌头善于撒播珍珠。” 没有了琴声伴奏,这样低徊动听的嗓音却更加倾倒了极少收听美妙音乐的凡夫俗子。中年人满意地点点头,扯了扯青年的袖子,为他带了下方向。笃、笃笃、笃、笃,竹杆轻击着地面,清脆声很快被来来往往的人声所淹没了。 枝上的鸟儿还在滴溜溜追着歌韵的尾儿,莱弗望着两人背影,竟也为那声音呆住了几秒。 “对了,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唐尼,唐尼。雪兹。” 梦魇神弓 “迪墨提奥大人,您的箭技与剑技一样出神入化了,却还是坚持每天艰苦练习!” 清晨的树林,宁静的空气被一阵阵弓崩矢飚的响声划破。当看到那个挺拔又优美的男人屡屡张起那把朴实无华的黑弓,轻轻巧巧地把一支又一支箭穿裂了那飘扬于两百多步外的布旗时,依迪确曾有几秒的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神话里才有的森林精灵族,传说他们全都拥有着能颠倒众生的相貌以及堪称神技的精湛箭术。 这个因有共同目标——公主丝罗娜——而偶然相遇上的男子,不但剑术惊人,居然箭术也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他恰巧又是个稀有的帅哥。。。。。。 自从与眼前这个似乎过于完美的家伙相遇后,依欧迪斯时不时就会发点感慨。当然他很快为对方找到性格上的弱点:待人处事恭敬有余,亲切不足,称不上是个讨喜的家伙。 “身体的懈怠紧跟着就是头脑的迟钝。而且,技巧的进步总建立在一定的重复练习上。” 冷冷地说完,迪墨提奥把长弓递给了他:“你不试试?” “呵,您的神弓我可用不习惯。” 依欧迪斯一直对迪墨提奥拴在马侧的黑弓有点耿耿于怀。那是一张黑长弓,浑身黝黑无华,握手处被悠久的岁月抚摸得光滑而舒适。他曾经用它完美地击退过一些追兵,然后,却一直对自己没办法把此弓拉成满月型而心有疙瘩。 虽说实际使用过程并不需要随时随地把弓拉得满满的,这把黑弓在依欧迪斯的手上随便就能射得一百五十步的有效杀伤距离,但是能让一把好弓拉成满月进而去权量,这是许多射手的习惯。而他首次拉开这把黑弓时,那种张力简直叫他充满挫折感。好歹也算半个神射手不是?竟然连一把外表不过尔尔的弓都拉不满。 他无意中就此询问过迪墨提奥。 后者却告诉他不用伤心,因为他也拉不满。 没错,他很清楚知道迪墨提奥的力气绝对比自己大得多,居然连他也拉不满吗? 迪墨提奥摸摸挺拔的鼻子,苦笑了一下。 “莫说你我,就算是把它从兵库里翻找出来的武王帕卡帕一世,也未曾把它拉成满月!” “哦?”依欧迪斯大感兴趣,不禁摩娑着长弓光滑的身躯,那种质感,越摸越像少女的*般让人滑腻舒服。当他摸到弓的底部,发现上面刻着几个完全不认识的字母。 “的确如此,帕卡帕王也拉不满。。。。。。它的名字,叫‘梦魇’。” “梦魇?”依欧迪斯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那那个自己不认识字母。 长弓的弦只要轻轻一拔,就能发出类似彭彭的鲜为人听的声音,而蚕丝、牛筋皮、马鬃尾、鲸胶,无论哪一种材料做出来的弓弦都发不出这种声音。也许,它是传说中用神秘魔兽的尸骸做出来的吧,也只有这种猜想能解释如此奇怪的质感。 依欧迪斯大胆地想像着,一边倾听迪墨提奥叙说自己得到这把弓的故事。 “这是您与巴格将军当年在菲菲皇后的寿宴上比赛的奖品,那么说您的对手巴格将军都拉不满它吗?”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把弓的来历其实相当有趣。” 据说,那位确立了现有奥玛森帝国版图的帕卡帕一世,是位相当自负的人。有一回,他带了很少的随从就出外狩猎了,结果被仇敌的杀手埋伏。受伤的皇帝剑也被夺走了。危急中,他灵机一动,取过配弓来充当防身武器。可是这弓被力气非常大的杀手一刀砍断。最后,所有亲信都牺牲了才成功掩护他逃走。回到皇城,帕卡帕王到兵器库重新挑选自己的武器,轮到弓箭时,竟然号称要挑一把怎么样也砍不断的弓,就在皇室的兵器库里找了半天,每相中一把,就叫一个刽子手持刀斧,只有能挡住二十余下无恙的的弓才合格。 “兵器库的司库大人跟我说,库帐出纳上记载那次弓的消耗超过一百张。。。。” 咝,一声倒吸气,但凡爱弓的人听了都会觉得心痛吧:“这样砍能有多少弓留下。” “嘿,这就是帕卡帕一世与常人不一 斯诺利亚传说 第 43 部分阅读 样的气魄了。” “这叫浪费好不好。”如果自己很有钱,我也不会心痛,依欧迪如是想。 不知为何,今天这位素来惜言如金的酷哥竟然兴致昂然地为自己讲述黑弓的故事,根据依欧迪斯几天来的观察,属于稀有事件。这个貌似应该温柔的男人,对女性的态度相当淡漠,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不是女子,从而没有错过一段有趣的故事。 从侧面欣赏那轮廓分明的五官,欣赏那通过认真专注的回忆而透出的魅力,依欧迪斯差点忘记自己也是个男人,感觉有点晕乎乎的。 “如果没有他那样的气魄,这把古怪的弓也就永远被埋没在皇宫仓库的某个角落了。这弓不但精钢刀斧砍不断,也没有人能把它拉圆满!虽然这并不妨碍它的使用,可是拉不满配弓也挺让人郁闷的。帕卡帕王面子挂不住,叫了全国的大力士来拉。我想他也许是想告诉人们,拉不满并非他无能,而是这确实是一把神弓吧!不过最后倒真有人拉满了,他是拔河比赛里胜过两头巨象的蛮族力士。此弓配上专门特制的箭,寻常的神射手能轻易达到四五百步的贯射范围,但是那天,那力士把箭直射到了1000步开外的地方,让帕卡帕王跟所有观众吃了一惊!” “那此人岂不是天下第一神射手?”普通的轻型弓一般就两百步的贯射杀伤范围,而在某些仪式上表演使用的被刻意加强过的巨型弓箭贯射射程也不过六百多步。 “不,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这位大力士根本就不会射箭,他是个天生的近视眼,再说一千步外的箭也就只能射射豆腐。” 噗~喝着的水喷了出来。 迪墨提奥扬了扬眉头,暗示对方少见多怪:“没人说只准会射箭的人来拉啊。” “哟,这上面有个缠着火焰的龙头标志,这是谁的家标?”奥玛森的皇室标志是缠着青蔓的剑,可见这剑本不是出自皇家工匠的。 “如果你有读过远古史,就会知道这种标志是奥玛森先祖卡奴鲁鲁时代的产物,据说那时大陆上还有龙这种属于神才能豢养的魔物,他们原本才是大陆的主人,后来涌上大陆的人类越来越多,才令龙族们退隐了不知道哪里去。巨龙的尸体也蕴含着神奇的力量,而卡奴鲁鲁据说拥有能利用巨龙尸骸为自己制造神奇兵器的配方。” “您意思是说这是卡奴鲁鲁时代的产物?”看来这弓真的很坚硬,想想它经过帕卡帕王的刀斧试炼,竟然也没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正是如此,才解释了为何没在弓身上刻画出更多的饰纹。想砍出痕迹也如此的艰难,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地去装饰它? “不是我说的,而是大家都这样认为,否则这把弓怎么能成为宫中宝贵的收藏品,而后作为菲菲皇后寿宴比试里的奖品呢?” “让您这一说,这东西好像蛮值钱的,但居然就这么轻易赏到外人手里了。。。。。。” “一把谁也拉不满的弓,谁会喜欢拿它出来炫耀呢。大家都知道帕卡帕王去世时随身的武器都被陪葬了,这把弓能留下来,肯定不是他惯常喜欢带身边的。” 看来,梦魇这个名字,不但是指成为它的猎物时是噩梦,同样也是使用者的噩梦呢。依欧迪斯有些神往地在脑里盘算着当世究竟谁能把它拉满然后又能射出那雷霆般的一箭! “恩,就是说传到您手上后迄今为止也没碰到过能拉满它的人罗?” “其实不是,那一天。。。。。。”目光不知怎么地突然聚焦到了远处某一点,迪墨提奥眯了眯眼,带着努力回忆着什么的迷惑表情,用依欧迪斯堪堪能听到的喃喃细语,有点意义不明地自言自语起来。 安莉。奈波特 晨风一样轻快地进入花园, 见到鲜花顿时就神清气爽; 春日无情义,它难以久久淹留, 安莉。奈波德,这名字过于悲伤; 趁花红草绿,且尽情歌舞欢畅!” 如果说,奥玛森皇宫的女人们崇尚力量跟权势,爱好奢侈与华丽,喜欢对某位拥有“冰狐战士”称号的青年才俊津津乐道,那么胜基伦国皇宫内的女人,则差点视黄金魅力于无物,她们那颗稍比帝国贵妇人更会领悟什么是多愁善感的芳心,大部分被某位来历不明的家伙攻陷了。 乐师唐尼的嗓音比夜莺要清脆,比春风要温柔,低徊处如母驼深沉,高昂时如天鹅起飞优雅。无论什么歌曲,只是两三趟,他便能用手上的破弦熟悉新旋律,唱出比原唱更圆润清朗的歌声。丝罗娜公主派属女官安莉一脸迷醉的神情,静静地聆听着这位神秘的瞽目乐人重新演绎的咏唱。她只是单纯地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借歌曲给他留下特别的印像,却没想到意外欣赏了美妙的演唱。 “安莉。奈波德,这名字过于悲伤……” “安莉。奈波德,是一个传说的女主角。”发现唐尼不自觉又重复着这句歌词,安莉带着倾听情人呼唤名字时相仿的甜蜜,慢慢地解释着它的故事。 胜基伦德柏列国,是胜基伦国与柏斯国的前身。这个国家南部靠海的村庄流传着一个远古时代神奇女祭司的故事。传说,这位名叫安莉。奈波德的女祭司性格孤僻,脾气古怪,一年四季脸披面纱,不喜与人来往。然而她却拥有神秘的治愈外伤的力量,任何非疾病造成的伤口,只要人不死,都一定能救活。可是这种神秘的力量只能通过纯洁的少女为媒介才能发挥作用。据说,这位女祭司一开始是为了拯救重伤垂死的情人,她向一位正好路过村庄的神灵祈求了神力,条件就是把自己一生奉献给神;当这位女祭司孑然一身行将就木之时,村子里又有一位天真美丽、纯洁善良的少女为了自己的情人来找她,通过仪式继承了这样的能力,当然,也继承了永远不能与心爱情人结成连理的命运。不过这件事之后,附近几条村子都知道这种能力原来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继承下来,于是想出了一个“圣医女”的机制。一心一意希望这种神奇力量得以保留的村民们,想尽办法去寻找村里自愿成为继承神力的美丽Chu女作为后继者,好让这种治愈的能力为他们代代效力。 由于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少女能继承这种力量,所以她们在继承力量成为“圣医女”后,人们统一唤她们作“安莉。奈波德”。 “所以,这名字,也寓义着‘为了爱而奉献一生的人’。”女官安莉一边说着,温柔地用眼里的流光细细勾勒着唐尼脸上俊秀的线条。她语中溢满着对名字安莉的尊敬与崇拜,“这种奉献是高贵无私的,因为少女必须保持着对情人的爱意才可以继承并永远拥有这份力量,一旦她的爱意消失,或者与人偷情失贞,这力量就会立即消失,同时当初使用这种力量救活的情人也会重新死去,而少女本身也会立即衰老,作为曾经使用力量的代价。” 安莉的话里饱含着一种像出自某种宗教般热情的情绪,这叫唐尼听了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微愠地说:“相爱又不能相守,不能相守又不能相忘,不能想忘又不能相恨,世上还有比这更活生生残忍的事情吗?而且还要规定女子来做这种事!” 顿了一顿,似乎听到安莉愕然的吸气声,他落落一笑,继续说道:“在我家乡,有首歌里几句词是这样唱的‘为了你的眉毛,我都情愿捐出自己的性命;即使是我的墓门,也要修得如你的眉毛一样弯曲。’美丽纯洁的姑娘,都是应该得到这世上最美丽的祝愿,最轻柔的呵护,怎么能忍心叫她们牺牲……” 他的语调缓和有力,柔和动听,不管教谁听着都觉得那道理似乎天然就该如此。 “唐尼,你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就算她盲目崇拜好了,安莉承认这位乐师不管是外表,还是歌声,还是说话的方式,早就彻彻底底俘虏她了。 唐尼把安莉。奈波德的传说跟丝罗娜公主及其跟随者们转叙了一番。颇为见多识广的依欧迪斯露出了恍惚的神情,在丝罗娜无意间打趣的追问下,也说了个故事。 “我曾经跟父亲在柏斯游商,有一次碰到了强盗,他们人多势众,兵器锐利,而我们只请了一个五人小佣兵团作为保镖。事后强盗虽然被打跑,但我的伤势几乎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正当父亲和我都快放弃的时候,有一个脸带白纱的女子经过了。她听到我父亲的嚎啕大哭,跑过来弄清了是怎么一回事,便吩咐把我放在一个大水桶里,然后伸出她那白葱般细腻的手,也浸到水中。我看到那手渐渐地散发出皎洁细微的白光,就像夜里钩月时份的月华,慢慢腾腾,笼罩了我一身。我很快晕过去了,醒来后她人已经走了,而我身上的伤竟然全部愈合不流血了!” “那个女子有可能就是……” 依欧迪斯点头同意公主殿下的猜测。 “如果不是拥有神奇的力量,怎么可能拯救垂死的伤者?” “看来这一代的安莉。奈波德真是个心善的好姑娘……”不等奈苏美杜的称赞,依欧迪斯干笑一声。 “她要了我父亲货物价值的一半作为救人报酬,可没有夫人你想得这么高风亮节。” “……” “为什么要为别人救治自己收钱而感到遗憾呢?”迪墨提奥摇摇头,“如果她真的是传说中继承了神奇力量的安莉。奈波德,那么她已经为了情人的生命奉献了这世上最伟大的情操,为什么还会有人去诟病仅仅是贪财,甚至说只不过是使用者付帐这样的规则而失望呢?” 发现大家都奇怪地看着自己,金发青年不满地说:“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 依欧迪斯好看的嘴唇扬起了一角。 “没什么,迪墨提奥大人,也许你应该比我们想像的要不古板得多。” 真是,这算是什么评语呀!金发下翡翠般的眸子闪了闪,越发纳闷。 “我倒是觉得,这仅仅是缺乏浪漫的想象力而已。即使再美丽的传说,也只能联想到相似的名字读音,可见队长大人的长处应该是很善于撇开华丽的外表,直达事实吧。” 自从被安排居住在贵宾专用的百合苑后,唐尼时常向公主殿下推销着改编自百合女神传说故事的诗篇,迪墨提奥却屡屡只用“丝罗娜,斯诺维娜(百合女神的名字),真是何其相似的名字”类似字眼的感想来搪塞。 非常明白自己被乐师揶揄了,年轻的前骑兵队长只好选择纠正自己的形象。 “我不知道什么才叫浪漫的想像力。虽然并不太明白其它人如何看待安莉。奈波德这样的故事,但是在我们齐拉维,一向是认为女子与男子都是平等的,都有权力争取自己的权利、地位与情人。如果女子够强,她一样可以成为保护男子的一方。这样的故事,我只感到可敬,就像我们齐拉维女子所传唱的一样……” 丝罗娜睁着冰珠般的眼睛认真地听着。 “……情人呵,你即使把利剑悬在我的头顶,我也丝毫不感到痛苦,依然甘心乐意。我宁愿作你马蹄下一片干净的泥土,只要你高贵的脚步愿在我身上驰驱……” 噗!依欧迪斯喷了一口麦茶。 “迪墨提奥应该还是更适合当一个朗诵家吧!”奈苏美杜如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只要多练习,迪墨提奥。”小公主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嗯哼~事实证明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擅长的一面。”不知道为什么唐尼的语气更加自信了。 “你们……” 金靥桂的回忆 宽厚与仁慈,正义与道德,都是在主君需要它们的时候,才有存在的意义。当父王跟我这样说的时候,我十六岁,罗尼十岁。 当父王这样跟王弟说的时候,我二十二岁,罗尼十六岁。 最近王弟罗尼面对我的目光总似有那么一点难言之隐,我便明白很快自己的责任可以卸下了。我原就只适合当一个纵情于声画艺技不问政治的宫中闲人,一点也不在意父王最后想把那个重担交给他哪一个儿子。 从小我就有失眠的习惯,于是维里莎母妃替我在寝宫外的庭院移植了一棵据说是奥玛森独有的金靥桂。这两人高的花树枝冠上,金碎流苏般的娇花四季开个不停,院子里整天飘着淡淡又清甜的香味,宫女们把它的花儿从枝上抖了下来,收集成香囊随意放满了我的寝宫,于是我终于可以在那奇特曼妙的花香作用下享受到宁静安心的睡眠。 我一直想给这株恩赐了十年美梦的花树画个像,可总觉得画面少了点什么。我的绘画老师建议应该在那风花满天飞的景致下添一个美丽的少女,可是我想不出她应该是什么样的。 胜基伦国王子长到十四岁就被鼓励独自出游了,父王说身为他的长子,王位顺位第一继承人,应该多到邻邦国家游历,顺便积累人脉。于是,奥玛森帝都格灵成为我十四岁第一次离开本土而前往的国处出游地。虽然柏斯与胜基伦近在尺邻,但是两个文化同源的国度,在相互旅游上一向没什么吸引力。 “希亚,你去格灵记得好好帮我问候你的表姨菲菲皇后,回来的时候记得给父王与我带上一件好纪念品哦!” 维里莎母妃很有深意地在出发前这样叮嘱我。据说菲菲阿姨是曾经与维里莎母妃齐名的美女,我看过一下收藏宫中的画像,那时还不太能看出这一点。没办法,据说胜基伦皇宫一直不太懂得收集艺术方面的人才。后来才发现,果然盛誉之下无虚名,她们俩人的气质与相貌其实很有相似共通之处,化成平面的组合,就是茶棕色的长发,浅彻的褐色眼睛,瓜子的脸蛋,姣丽的五官,气质高贵温婉,很适合成为人物像的模特。我从小就宁愿把精力花在画画、文学这一类被父王称为对治国毫无用处的作功上,对什么是美还是有点体会力的。 在一个傍晚抵达了格灵,进入皇宫谒见琅吉士皇帝陛下,同时也见到了菲菲皇后与奥玛森两位公主。皇后很亲切热情,她身边站着两个孩子,一个估计与我差不多大的秀丽少女,另外一个,却是个“男孩”。由奥玛森召回来又带领我过去的使者早就告诉我,奥玛森帝国皇帝有两位公主,分别是十一岁的丝罗琳与九岁的丝罗娜。如果眼前是两个女生我肯定能认出她们的身份,但是———— “依琳,娜娜,这位就是胜基伦国的希亚王子殿下,他最少会在奥玛森呆两个月,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两个都是公主?我有点怀疑,但仍旧周到地分别施了自己练了无数遍的见面礼。奥玛森的语言属于半个大陆通用语,我练得很熟,流利地跟她们都问了好。 显得比较年长的少女,大方又坦率的视线把我瞧得有些脸红了。她浑身上下都是浅浅的,浅浅的灰蓝眼睛,还有浅浅的灰金头发,还有一抹浅浅的笑,浅浅的语气,给我施了个浅浅的淑女礼,随着她的肢体动作的进行我以为自己又闻到一股浅浅的熟悉香味。她给我的第一印像显得疏远不好亲近。 另一位个子矮矮、茶色短发的“公主”,竟然还穿着男孩的衣服,笑眯眯地瞪了瞪我,仿佛捉摸到我内心的疑惑,竟然猛地向我敬了男生的宫廷礼,礼毕侧过身还做了个鬼脸,有趣狡黠。看到我一脸愕然,菲菲阿姨抚着我的头,脸上盛满笑意。 这两位是菲菲阿姨与那位陛下的女儿吗?为什么她们一点都不像?这是我第一次在本土外与别国的公主相见,也不知道她们是否也第一次碰到别国的王子? 后来才知道那个年长的丝罗琳公主,她的母后是来自柏斯国的德丝莉尔皇后。外貌继承了母亲的特征(宫廷里有前皇后的遗像),性格却是在幼年丧母中培养起来的。如果我也是得在另外的母妃关怀中才能长大,也许也会长成那样的吧,我为长公主的态度释怀。 我喜欢画画,但是胜基伦找不到好的老师,奥玛森皇宫似乎就是个很好的学习地。宫廷主画师居然有好几位,有擅长画人像的,有擅长画建筑的,有擅长画风景动物的,据说如果某题材被皇帝陛下郑重托付过,那么这几个人就会一起上阵,分别操刀画中相应的细节部分。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看到宫墙上挂的壁画有一些总给人怪怪的感觉,原来都是大杂烩的产物! “王姐的画比希亚哥哥的好多了!”娜娜(丝罗娜公主的昵称)似乎从没学会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我发誓,绝对不是因为我比较笨才会画得比较差,只能说是长公主殿下太聪明了。” “奥玛森有着蜚声大陆的艺术传统,身为长公主有昭扬本国优秀传统的职责。”依琳小时候一点也没有后来成年时的谦虚美德。 娜娜素来不喜欢上绘画课,找了许多借口跑去玩了,而依琳却很乐于此道,让我顿感找到知音————虽然她只有十一岁,但是有时候我反而觉得自己才是年纪比较小的那个。 “如果我的剑术能像贵国的加得烈队长大人一样多好啊!”当我看到亲卫骑兵总帅加得烈。莱。齐拉维斯。翠丝庭在教导他儿子学习剑术时,由衷地发出赞叹。 “父王说身为主君不需要把个人的剑术达到颠峰,如果时时需要他独自面对敌人,只能是一个主君的失败。” 虽然嘴巴这么说,淡淡的蓝眼睛却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那个年纪与我差不多、在凌厉剑招下灵活闪躲着的身影,透明清澈的瞳孔里还能映出那个男孩闪亮飞扬着的金色。这是她对我善解人意的安慰吧?我这样理解它。 在奥玛森皇宫我又不忍不住失眠了,黑眼圈叫娜娜取笑了半天,依琳突然领着我东拐西拐走到了她的寝宫外面,结果我眼前一亮! 两棵高大茂盛的金靥桂!每一棵都起码有三人高,它们在午后的阳光下神清气爽地站着,花倘开心怀般地尽情开着,热闹非凡。轻轻一呼一吸,鼻腔、胸腔还有肺部,那清淡甜美汹涌而入,游走一周后直上脑门。依琳招来侍卫和宫女,吩咐侍卫拿着长竹杆轻拔枝冠,花雨顿时纷至沓来,宫女嘻嘻哈哈扯展着绢布在下面接着。 香越浓了,满天的花雨之中,依琳的轮廓无比清晰,我一怔,拍了一下头:这不正是我要添到那画中金桂下的最后风景吗? “希亚王子殿下,您又在发呆了。” “啊,真不好意思,唐尼,我突然想了一位故人。” “听您的语气郁满了悲戚的情意,真是让人伤感啊!” “四海为家的吟者,你那充满珍珠般晶莹辞句的脑袋里,可有歌颂金靥桂的歌曲?” 轻闭着的眼眸错过了王子殿下抚娑着树身回忆时的迷醉表情。红发乐师微展洁白的牙齿,自信笑容一如往昔。 “许多人以为金靥桂产自奥玛森,但是一位经历丰富的远洋商人曾经告诉我,其实它最初来自遥远的奥玛森大陆以南一个海外国家。在那里,金靥桂作为神圣之树被世人敬仰着,同时也作为爱情之树歌唱着。” 琴声响起,嗓音朗朗。 我愿生为金色花, 高舞在枝桠; 碎玉金苏头上过, 袅袅云肩下; 香随风挑俏霓霞。 …… 注:金靥桂,源自现实名为金色花,学名michcliachampaca的印度圣树而杜撰。 培利亚之狼 “华尔素,你最近怎么老是这么神不守舍的?” “我不知道,可是我真的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东西一天到晚在窥视着我。” “窥视你?天啊!”铺着貂皮褥子的躺椅上,眼媚腰软的金发女郎格格地笑着,水葱般的柔指轻抚着额角,似乎为身边人的话感到非常有趣,“那是谁?谁会来窥视你这条培利亚上独一无二的狼——除非有人活得不耐烦了。” 投以一记有点像看白痴的眼神,华尔素闭上眼,享受着柔指在胸膛上转着圈摩娑引发的苏麻感,悠长地呼了口气,又抿了口酒,才缓缓道:“感觉,确实很难向自己以外的人解释。” 虽然知道有人在窥视自己,并且似乎在玩弄着他的耐性,等待着他发出反击的宣言。可是这一次,他有些迟疑。他明白玩弄耐性所耍的几个花式绝对不是窥视自己的人的目的,应该只是某个计划里为了娱乐而刻意制造的副产品。 “也许,该来的还是来了。” ***** “华尔素。德。尤翠那。撒谬儿,昔日柏斯国尤翠那高地领主家尊贵的名讳,什么时候变成了培利亚雾岭上的一头土狼?” 华尔素因为警戒而绷紧的背再次向后挺了挺,深吸了一口气。 “是那个老家伙派你来捉我的吗?”他的名号早就被一面绣着狰狞狼头的红底旗子彻底掩盖,只留下华尔素这平平无奇的一截,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找到他呢? “没想到你会真的一个人来见我。” 眼前这个男子穿着与华尔素一般无二的黑衣,缠着最平常不过的黑头布,还有一模一样的独眼龙式眼罩,如果不是那高大了一个头的身材,还真差点让华尔素以为在照着镜子。听到对方非常满意的语气,有培利亚之狼称呼的他嗤之以鼻。 “明人说话不必拐弯,你把这耳环的主人怎么样了?”如果不是收到这副耳环,他才不会愚蠢地单刀赴会。是啊,还是有些东西,他放不下吧。 黑衣男子并不直接回答,只是伸手入怀,掏出另一封信,平平地飞送过去,华尔素接过,拆开,径直细阅起来。完毕,他脸色一土,忍不住就把信撕个粉碎。 “我早已经离开了那里,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她!” “你知道的,不管她是否接受你的爱,你们的事也断不容于世间,如果你不回去,她就要担起妖惑你作乱亲族的罪名。” “……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好吧,回去吧,其实,也是时候回去了结这件事了。什么培利亚之狼,就让这个身份见鬼去吧。 “恩,你可愿意跟我回去?” 奇怪,此人说话怎么这么客气?华尔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一时觉得,这话中,有话? 也不用他多猜,黑衣男子变魔法般的,又掏出另一封信,扔了过去。 看着信的那张脸,从紧绷到松弛,不过是几瞬,看到最后,两眼发出了异彩。 “你大概也认出这笔迹,不是假冒的吧。” “是,是她的。可是,我诈死这些日子,还不是让老头子知道了所以派人来寻我,怎么可能让你轻易地隐过去?”再诈一次死,还要把她带来?确实是好主意,可是怎么才能让这么久仍死心不息地寻找自己的父亲确信这死讯呢? “我说你死,你就是死;我说你活,你死了也还是活的。我可以保证,如果你愿意帮我做个事,那么,这些都不是问题。”黑衣人露出的眼睛黑如矅石,此刻闪着自信,坚定而不容置疑,华尔素呆愣了几秒,便莫明地相信起来。 “你要我干什么?”反正就是一个盗贼头头,为了活命还有什么不能干的?而且,还是为了她,那个至今让自己日日萦怀的她。她嫁的那个丈夫——自己的兄长,这样待她,自己不过是给一位可怜的女子送去能重燃生命之火的希望而已……然后便是某日的东窗事发,之后又是一阵冲突,怪就怪他剑术太好,却不懂控制,酿成不可挽救的过错。 只要能再见到她,能把她救出那个笼牢,还有什么不能干的? “那你附耳过来……” 良久,华尔素吸了一口气,为那计划而惊讶。 “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会选上我?” “你身手不错,人也机灵,而且有把柄有理由给我办事。” 看着对方不太满意答案,他又补充。 “我需要一个会说堪地那亚腔奥玛森语的人,你的母亲是堪地那亚北部的贵族,你的奶妈是奥玛森人,那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是你,我只是受了她的恩惠,答应她放过你。” “恩惠?”那个她是一界弱质女流,怎么对他施恩? “一饭之恩,但我有恩必报。”他实在不好说那天自己吃饭,钱在跟班身上,与跟班分开后没带钱,差点出丑了。那个她,嗯,也是个让人有良好印象的女子,甚至可以说,样子有点儿像……那个不怎么喜欢自己的母亲,却远远没有那么冰冷的气息。 黑衣人微妙的波动让华尔素再眯了下眼睛。这两个身饰全部一模一样的人,你瞧我我看你的,如果有第三者在场,估计会觉得怪异又滑稽。 “还有问题吗?”面对华尔素用“一只眼睛”扫视着自己,黑衣人很不自然。 “有,你干嘛穿得跟我一模一样?” “这个……只是好玩。”说着,黑衣人干脆把自己的头布掀了起来,又一把扯下了眼罩,立时华尔素为自己的惊艳吸了一口气。 眼看那修长的手一把一把理着银亮莹润的发丝,满透趣味的黑眼,秀挺的五官,这家伙真是……性感、漂亮! “好嘛,原来是个美男子!”似乎有些嫉妒了。 “开始,我觉得你的装扮挺特别。后来,我只是想试试看,扮成这样是什么感觉?”那黑衣美男子,盯着眼前这外号培利亚之狼的盗贼头子,像是期待着要看到被揭穿秘密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嘴角的笑意味深长。 “头巾又厚又重,眼睛明明是好的,这样憋着真难受啊!正常人还是不要这样打扮的好。尤其是,一个正常的美女,更不应该扮成这样。” “哼!” “呵呵,不要生气,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上司了,你得好好听我话,为我办事。要不,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培利亚之狼,三国之桥上最有名的盗贼集团头子,真身是个女人!” “你……” 就是这样,因此“他”才讨厌男人,特别是美男子! “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在骗我,而对她有什么不利,我这土狼之名也不是白喊的!” 明明是女人,却要用衣物对自己外貌多加掩饰,那为情人咬牙切齿的模样比男人还男人,啧啧,真是。。。。。。 很有趣不是? === 注:关于土狼复杂背景的大揭秘 关于华尔素这个人的人物设定,我是有详细而且现实的设定的,可惜这个人注定是配角,所以就没有多说她的什么。在第八章的15节那里,出现她的老朋友伊克副团长,这就是她当年的另一桩情事了。 在我的设定里,华尔素的哥哥很早就娶了个很年轻的老婆,哥哥对这个小老婆非常不好,所以华尔素就与这个老婆成了很要好的“一对”,另外华尔素老婆的弟弟,就是后面会出现的伊克副团长则是华尔素的追求者,所以华尔素是一个有强烈针对性的GL,而对伊克这个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所以华尔素其实不是一个泛性的GL,对漂亮的女主角也就不会有什么特殊感情了。这就是对这个角色的复杂背景。 而华尔素哥哥的妻子,却是有真正喜欢的男人的,所以华尔素便在后文里提到,她再次回去,是帮助这个妻子与她真正的爱人离开那块地方寻找真正的幸福去了,而华尔素成为圣医女也是为了救这个她所爱的女人 成为了圣医女,就不可以再接受其它人了 堪地亚那的火 “稻穗”是一个位于堪地亚那与柏斯国交界处某个小镇上的冒险工会。“麦子”刚与它有两街之隔,是另一家盗贼工会。 这个名字就叫“田野”的小镇,位置平平,既非交通要道,也不依山傍水,虽然居民们都戏称自已为“农夫”,可是牧业渔业子乌虚有,商业或农业更无从谈起,人口很少,连收税的士兵都不太喜欢往这边来。 这里却有好几家居民所开的酒馆旅店,还有一家赌坊,一家专门买卖牲口及专事传递生意的驿站。没错,镇上的两个看来规模不大的工会,其实就是两个国家的冒险工会跟盗贼工会的主要连接点之一。不管是冒险工会,还是盗贼工会,里面挂单接生意的人,大部分都有些行事藏头露尾的习性。那些四通八达,消息灵通的大城市所设立的窗口,大部分被用作兜揽生意的场所,而这些小地方的,通常变成生意成交的真正地点。 十一月冬,小地方离雪季还有段日子。天清日懒,阳光正酣,突然就下了一场没头没脑的雨。不过当地人习惯了,这种下在阳光里的急雨,所谓“快雨快睛”。“稻穗”老板在自己的店面,跟来躲雨的客人还没有玩过三把牌,那天就放晴了。 天睛,人散。今天有点无聊,不管是客人还是那些碰运气的赏金猎人或冒险家都没几个,以至于克洛克老板才有空跟人打牙祭,消磨时间。还以为又一个无聊午后,装着铃铛的活页门匡朗朗地被推开了。 那熟悉的一抹亮艳艳的红色,夹着空气中弥留的雨水味道,又飘了进来。 “法西尔小姐,您还没有放弃吗?” “来一杯麦酒,一份奶酷麦包和烟肉卷,炸鹌鹑蛋五枚。”好像是不愿意跟他多废话,红衣女孩脸色不豫地径直跑到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位置有人。” 窗口位置只有一张桌子,正好有个年轻的黑衣黑发黑眼的青年人坐上面,椅子上竟然还站着一只法西尔叫不出名字的大鸟。 青年人长得五官端正,略有些意态风流。他斜了斜懒懒的眼神,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似乎是悄悄地为红衣女孩虽然不甚漂亮但充满活力的气息喝了一下采。然后,头也不抬,继续拿起盘子里的碎肉去喂他身边的大鸟。那鸟爪劲喙利,三两下就吞一块肉,很显威风。 法西尔有些微愠,把手里攥着的鞭子啪一下拍到桌子上,同时扔下两个银币,说:“我十天来一直坐这里,这个位置我买了。” 青年不阴不阳地回答:“十天前的一百天,我天天坐这里。” 啪,桌上添到三个银币。 男人的眼抬也不抬,仍然慢条斯理地喂着他的鸟。 没哪个顾客或者冒险家会一百天连续呆在店里,克洛克当然知道这只是托辞,而且他略知道一点这青年的名头和手段,连忙想上去调解。 没等他走过去,红衣法西尔的手就想抄起鞭子,结果那青年漫不经心地右手一按,左手继续抓起盘里最后一块肉,捏着递给大鸟。这次肉有点大,鸟把肉放在椅子上,爪子按了在那慢慢地撕咬吞咽着。 那红袖衬托下特别细白的小手,努力想从青年宽大的手掌上夺过被压制的鞭子,却发现那手跟钳子似地,让她找不到空隙。 突然,他朝她灿烂一笑,展露了一下自己雪白牙齿的魅力,也许是这瞬间绽放的光采,让那女孩也失了神,“碰”,女孩屁股已经落到凳面上,粉脸被涌上的血映得彤红。 青年站起来,长袍一抖,形象大跌地把两只沾满肉汁的手指吮吸干净,又凑在自己袍摆上,显得轻车熟路地揩了又揩。女孩望着他下摆那其余几块可疑的污渍,吸了吸鼻子,皱起了眉。 “好吧,君子不夺人之美,今天这顿谢谢你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起了三枚银币收入怀中,同时左臂一架,那鸟乖巧地自行跃上这只包了皮套的左腕。 眼看青年就要步出店门,法西尔想起什么似的,跟了上去,追问道:“喂,你是‘银翼’吗?” 黑衣黑发的身形滞了一下,也没有回头,用不太自然的语气回答她:“不,我叫黑鹰。” 行及门口,他又停了一停,补充道:“黑鹰罗巴克。” 红衣女孩目送完青年的离去,目光回到桌上那空空的银盘,半晌,才明白自己被摆了一道。克洛克老板亲自捧着一盘小羊腿肉跟一杯麦酒出来的时候,忽见迎面一道黑呼呼的影子扑了过来,下意识他一躲,还好,身手不错,东西都没有洒掉。 “我今天去‘麦子’那!”娇滴滴的声音的主人,跺了下脚,收起鞭子,一阵风地跑掉了。 盗贼工会跟冒险工会最大的区别,就是不管是盗贼还是来找盗贼的人,没几个愿意光明正大、登堂入室,而且越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就越发找不到人。那个盗贼公会,光门口就设计得鬼鬼祟祟,进门后又是弯弯曲曲,将近二十扇相似的门,仿佛要先把你绕晕,才好让你见人。 法西尔绑着一条帕子捂住鼻子,挡住自己最讨厌的浓烈刺鼻的旱烟味,另外还有味道很冲的劣质水烟。这些味道她每次出来都被迫干呕半晌。要知道,她家里里外外的男人,即使要抽,也是使用相当精美的镀了金的银烟壶,那细细的壶嘴处还镶上漂亮的玛瑙翡翠,男人们在这些相当于艺术品的器具里填上用冰片、麝香和果香混合制做的高级烟丝, 斯诺利亚传说 第 44 部分阅读 安坐在裹着名贵丝绸的软榻上,一举一动堪称优雅绝伦,连飘出来的水烟味,都叫人闻着软绵绵、爽舒舒。 除了男人混杂汗臭的劣质烟味外,她还闻到某些生活在黑暗中的小型生物排泄物的味道,这更是从小被规训仪容必须时刻保持整洁的少女难以忍受的。 她真是受够了这里的空气。不过不要紧,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在这个小镇上住了十多天,每天上午到“麦子”,下午到“稻穗”,晚饭后回旅馆,这种三点一线的行程,几乎要把她闷死。 还好大概真有什么精诚所至,那天下午因为某个奇怪的黑衣青年的出现,令她意外转移阵地到“麦子”,她再次使出金钱攻势,要求工会里的盗贼联络人替她找到名叫“银翼”的家伙(恩,盗贼工会的寻人效率是非常高的)。 据说,他出道才一年半,风头已经盖过了那些干这行十年的好手。 培利亚那个三不管地带,他一个人剿灭了若干个大型的土匪窝,拿光了一年赏金榜上一直排名最前的十个赏金。 然后又听说,他把某某领主家的宝贝偷走了;把某某寺庙的镇庙之宝偷走了。 诸如此类的传闻,黑的白的,他干过的,没有一桩是失手的记录,而且,据说他为自己的顾主保密功夫也非常到家。 关键是,法西尔需要找一个能干的人帮自己干一件算不上惊天动地,但总算是颇具难度的大事,她要找最好的,而当她问部下谁是最好的,他们只给她推荐了一个人。 只有银翼。 除非不干,干就要万无一失,必须成功,所以她要最好的。找不到,就一直等,等到时机都过去了才会罢休。 还好过了今天等待就要结束。盗贼工会的人给了她答复。银翼愿意见她。 如果盗贼工会的人说谎怎么办?她是闪过一下这样的念头,但是随即,看了下日子,算了,就赌一把吧。 冒险工会跟盗贼工会都有留言给银翼,说有一个年轻的红衣女孩要雇请他干一件事。酬劳没有说,但保证一定是令人满意的。 银翼不太想见这个女孩,一个看上去才十五不到的孩子,能请人干什么呢?所谓的大事,也许只是请他去偷什么自己喜欢的东西,又或者是去帮她偷个情郎。 家里的父兄正准备要他去完成一个重要任务,在此之前,他已有了停止使用银翼身份的打算。 那天下了场急雨,还好,快雨快睛,左右无聊,就在赌坊里赢了一把钱,正打算去冒险工会喝一杯那里味道不赖的麦酒。刚走到“稻穗”对面,就看到那名叫“钱迷罗巴克”(他自动忽略对方另一个外号)的男子,一个喜欢带着一只“恨狐”到处招摇撞骗的同行从工会跑了出来,他脚下生风,似乎防止被店里什么东西追上一样。 旋即,一抹让人印象深刻的红色又跑了出来,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那似曾相识的颜色,银翼犹豫了没两秒,立即尾随而去,然后发现了少女跑进了“麦子”。 然后他知道就是她找的自己。 然后就接了她的生意,约了见面的日子。 然后,两人就碰面了。 红衣少女看到带着头巾,蒙着面纱,真面目其实一点也看不出来的男子,那个传说中叫银翼的男子,激动得手有点抖。但她假装镇定,佯扮老到,跟他讲了来意。 早就猜到她的身份,所以对她的要求并不吃惊。 更何况,奥玛森的丝罗娜公主,排在赏金榜上一个多月,形形色色的金主对她求之若渴,再添一个不足为奇。因此这个小姑娘也才敢什么也不懂就来赌这一把吧。 像这种双方都先见面的大交易,规矩是要先付订金。 红衣女孩嘭一下,砸下满满一袋金币,几颗堪地亚那特产的鸽血宝石跟深海蓝宝石滚了出来。 “呐!这只是一半!罗亚诺尼是我的,我不会让他跟任何人结婚!再说他要是结不成婚,他们也会相当高兴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请一定要让那个什么丝罗娜公主离他越远越好!” “听您这么讲还不如直接把王子抢到自己身边来呢。” “那……那也可以,只要你办得到……不对……我还不想愚蠢到这样触发战争!” 银翼没想到日后这件事还真的成了帮小女生抢情郎的狗血戏码,当时,他只是想着,这件事,对他而言,其实也是一件顺水推舟、一箭双雕的好事。 这个生意,从不想接,到有点兴趣,再到现在,非接不可。 因为他确认了这个女孩的身份。 柏斯的雪,堪地亚那的火。 法西尔,那把堪地亚那皇室娇艳欲滴的明日之火。 1 扬帆北上(1) 第三大河格里兹河有一条支流伸到了胜基伦境内,与流重新汇合成另一条浩浩荡荡的新河“别斯达哥德”…………“流淌的黄金”,继续延淌在东大陆的诸国土地上。 这条也被人们称为黄金之路的大河在柏斯的支流,南边入海,北边可以一直蜿蜒斜插,穿过胜基伦东边边境河流,通到堪地亚那的边陲。当然,越往北,河道越窄,水越浅,到最后客货船都得在堪国边陲换回陆路。 博达奇王子租来的船“海珍号”,停靠在“下黄金”河的一个码头。这艘船将会载着一群寻找斯诺维娜宝藏的人物,沿河北上。 黑翅黄羽的白腹海鸟三三两两立在高高的桅杆上,时不时传来“欧~欧~”。。::着天空的颜色,蓝得让人舒心宣肺。 船边还堆满未完全搬完的货物,来来往往的人们有条不紊地把人与货物往船上挪。 罗巴克趴在粗圆的船舷扶手上,用手肘抵抵旁边依欧迪斯的腰,努嘴示意他往船下看:“哎呀,世上最狠毒的目光,就是两个超级美男子相对而视的时候。” 站在他右边的朵娃歪着鹰头,也顺着他看去,评论道:“你担心什么?你不会有机会碰到的。” 依欧迪斯用下巴尖指着银发的美男子说:“那银毛不是国王私生子的机会有多少?” “不是的可能性太低了,两兄弟没一处像的。” “好像柏斯人对私生子并不怎么歧视。”依欧迪斯凭直觉感到,虽然银翼看起来在宫廷混得也不咋样,但至少博达奇王子对这个弟弟态度并不恶劣。反而当弟弟地偶尔会露出一副冷若冰霜地面孔。 “胜基伦与柏斯人的血统观念比奥玛森跟堪地亚那人开放。如果我爷爷出生在这两个地方,我大概也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聊天了。”罗巴克以拇指与食指比出小小的缝,深沉地咏叹,“贵族,曾经离我这么的近!” “是不远,大概就是舌尖到鼻尖的距离。”合该你就是一个痞子,依欧迪斯揶揄着他。他当然也知道双黑朋友的祖父系出奥玛森名门。 丝罗娜是女子,上船时行李马匹无须动手,银翼与迪墨提奥自会主理。两个男人不约而同想帮她牵马上船,却引发了点小摩擦。让先上船的“鹰狼组”(他们在冒险家公会挂的名头)逮到了。 月光与踏雪号都是公马,而枣泥是母马,月光向枣泥及其主人献殷勤素来不遗余力,最后还是给银翼牵上了船。踏雪号虽然性子烈,但非常服从纪律,从不轻与它者争锋。迪墨提奥的驯马术毕竟比小公主略胜一筹。公主原本的爱马皇家铃名正言顺送给了依欧迪斯,这个新主人对温驯地母马精心爱护。马儿也算得觅良主,而且两个男主人同路日久,马儿们的交情也上升了一个台阶。 依欧迪斯扭转身,挨着船舷,打量着自己身处的老式四桅帆船。红橡木的船身像陈化多年的好酒。透发着久经沧桑的味道。松木桅坚挺不拔,黄|色地帆没有一处破洞,就像那名中年船长一样弥坚。 “斯诺维娜的宝藏。真让人期待!难道我地家族秘密就是这个吗?” “那你亏大了,现在是人家带我们去找,什么东西都只能分一半。” 依欧迪斯露出有点邪恶的笑容:“反正我们这个先行队里,自己人比较多,找到宝藏时先下手为强,再把银毛绑架,还不是为所欲为?” 船尾楼与船首像的金箔有点掉色,可船尾处按惯例画着的精美人像仍修葺如新:“海中的斯诺维娜”,一群美人鱼捧着各种海中奇珍,恭敬地围着一个巨型贝壳,里面站着那位人人耳熟能详地女英雄。 “没想到还是依纱人脉厉害,办事有效率,城主地船没回来,码头的人都说绝大部分商船出去了,最近也极少船回航,她居然能替我们租到这么一艘体面的船。” 码头上还有几艘破船,连他都不想坐,何况是那个王子了 “储君建议我们走水路是挺好,日夜兼程方面比磨磨蹭蹭地马慢不了哪里去,却更舒适,还能避免不可预测的追杀行动,在内陆河航行海盗也很少,可惜晚上相应地变得无趣。而且我总有种奇怪预感。” “什么预感?” 正说着,朵娃巨翅一张,呼一声跃向蓝天。它这一飞,桅杆上的鸟闻风而动,扑拉拉都跑光了。 因为知道鸟人自己不会无缘无故跑去,所以鹰主便顺着她的飞行方向看过去:“……我只是说说而已,不会是真的吧?” “喂,你说的熟人是她吗?”朵娃的鹰眼视力无限,在空中遨视一圈,回来报告,“呵呵,这下船上热闹了。” “你的鸟看到什么了?”依欧迪斯好奇地追问。 “我的人眼看到了猴子……” ***** “云和风很早就是朋友,只有水是个孤独的旅人;我遥望着那根桅杆,上面扬着同样孤独的帆……” 少女歌声严重跑调,但仍然恬不知耻地唱着从某位目乐师处学来的歌曲,声音虽然控制在身边两步范围,可足够让华尔素侧目。 “术业有专攻啊,小姑娘……”女土狼委婉地提着意见。 “音乐是抒发情怀最直接的手段。” 就像是没听到旁人意见,丝罗娜努力呼吸着空气中河水清爽的气味,这让久日烦扰的丝罗娜平静了不少。面对蔚蓝水天,她有那么一刻深深地想沉浸到那种舒扩的颜色中去。说实的,前几天在柏斯储君处得到的消息足够让她再心力交瘁一回,今天在这个出发寻宝的第一站,她有点迫不及待地想松口气。 “某天,希亚哥哥跟唐尼说,他宁愿当音乐家,而不是王子。你猜唐尼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你可以头上带金冠,手上拿竖琴,如果喜欢的话,脚趾头还能夹支画笔。” “哼,吟游诗人都一副娘娘腔,有什么好当的。” “如果你有机会多了解他,大概也会喜欢他。他是个连季节都可以自己决定的人。” “盲目乐观主义。” 华尔素知道唐尼是那个被银翼钉在衣橱里的倒霉瞎子,上船前特地打听过他的情况,知道他没死,心里微妙地放下了块石头。她想要是下回遇到,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治好对方的眼睛。 “什么?房间可能不够?” 甲板上传来银翼不悦的声音。 大叔船长被河风吹红的脸露出尴尬万分的表情,忙不迭地向英俊的客人解释原因。原来这艘船第一个雇主不是银翼(船长并不知道对方是王子),而是有好几批人,这船是客货两用船,有多少生意就接多少生意,所以才把丝罗娜这一船人也接了过去。光船员就占据了不少舱位,货舱是船身主要结构,还有马仓等其它设施,空间稍嫌吃紧。 “最近的船只返航太少,生意好得不得了。”手里得到这样的消息,“两人住一间也很方便。” “娜娜跟那个女人住一起,”银翼对迪墨提奥提醒着,“与跟你我住没有区别。” “……”单纯的好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话里意思,华尔素已经不满了,跑过来双手抱胸,对着两个男人一通冷哼。 “拜托,我是谁?别怀疑我的职业素质!”要知道,圣医女是不能变心与失贞的,这个银毛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华尔素忿忿地想。 “可是,跟我们同船的是什么人呢?”银翼的亲随,忠仆莫沙卡照例背着他那巨硕无比的行李包,牵着骡子上来了,“我在下面好像看到几个奇怪的人。” “你们的马可能会有麻烦了。”罗巴克挨过来,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句,然后又跑回船舷去,似乎正密切关注着什么。 突然,听到依欧迪斯嚷嚷起来:“这是我们的同船?” 2 扬帆北上(2) 好战马临危不惧,不管前面有千军万马,还是刀山火海,骑手一声令下,莫敢不闯;但没有骑手的时候,再胆大的马,感觉到危险,第一个反应通常都是拔腿就跑。 莫沙卡与华尔素两头普通骡子更是素质低,站在甲板上还没给牵进马仓,突然露出莫明紧张,头和两耳不安地扭动着,低低的嘶鸣,四蹄的的笃笃,一副想随时落荒而逃的样子。 “快把马带到里面去。”迪墨提奥盯着慢慢登录甲板的新来客,吩咐着莫沙卡。 矮仆人很快也看到新上船的人还有他们身边的大家伙,立即第一时间把自己的骡子拽进马仓。 朵娃飞避上最高的桅杆,把上面的海鸟吓个干净。 男人们的议论随着一些无声但明显从甲板上能感受到节奏的脚步而停歇。 女人们敏感地翕张着鼻翼,嗅到了空气里突然暴涨的野性味道。 蜜褐色的鬃毛,在阳光下桀骜地闪着细密的光泽;粗壮结实的肩背,流畅的背线,随着悠闲自在的步调,耸动着名为力量的节奏;被阳光晒得有点眯的眼睛,进入到方帆形成的阴影下时,突然闪出一瞬睥睨人类的寒芒。 从中等长度及还没有变深的鬃毛状态判断,这是一头年轻的狮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狮子?!银翼百思不解。 很快,紧跟着狮子而来的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中等身材,飞扬的黑色卷发比动物还嚣张;四肢瘦削匀称,身板结实。脸上带着遮住半边脸的银面具。他一身简装皮甲。浑身透发灵活如猿地气息。 “柯耐尔,别吓着人。” 与外貌有点差距,他声调温和,用右手拍拍“宠物”柯耐尔地后袋勺,让它收敛眼里吓人的气势。男人左手带着短剑般的钢爪,磨砺得当的刃口闪着雪白碎芒,就那样随随便便地站在狮子身旁,两眼目光如剑,把甲板迅速扫了一遍,仿佛在宣告他才是那个需要巡视新地、伺机划分地盘的家伙。 “利奥。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跟我们同船?喔哦~还是帅哥呢!” 接下来登场的女子便略显聒噪。她肩宽胸平,腰细臀圆,个头中上,嘴唇有些厚,闪着异样光彩,但是份外性感。墨绿的头发只有一指来长。幸好顺从地服趴头上,勾勒出漂亮头形。一双眼珠溜个不停。精心描画的眼线让它显出杏核的轮廓,为平淡的脸添了几份魅力。天时尚冷,她地皮甲下面仅穿薄薄春衫,手里上下地拍打着折叠鞭,一双长筒紧靴把裤腿也包了起来;略瘦但肯定比寻常男子还结实的肌肉透过衣料。散发于一举一动间。 比起主人来。她身后斑斓憨厚的大猫更夺人眼球。 其实,不发狠的老虎就是一头大猫,甚至可爱得让人心头发紧。虎头虎脑正好形容此刻的景象:跟在女子身后的森林之王。阳光在金黄地底缎上明亮地流动,黑色竖纹增添了它的威仪;四肢健硕,脑袋浑圆,鼻头宽厚,黄绿杏眼浸满对四周地满不在乎;它呼着重气,肌肉柔软又坚实,有着厚垫的肉掌雍容着地,隐约汇集着让人敬畏的力量,可同时又不能抑止对它的喜爱。 老虎……为什么来了狮子,还有老虎? 迪墨提奥并不害怕,皇宫珍苑什么猛兽没有?可是,与没有任何束缚的猛兽同船那是另一回事。他忍不住感叹:“走水船这个主意还真别致。” 银翼头痛万分,凑到他耳边抗议:“那是谁找地船? “……船员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金发青年可不示弱。 大叔船长显然收了英俊客 订金,不敢得罪,硬着头皮继续赌誓般请他们放心:保证!这几位客人来自堪地亚那训练动物最有名地马戏世家,我几年前接待过同样的成员,他们的动物比人还乖巧,绝对绝对不会影响老爷们地安全!再次向女神保证!” 如果真要理论,显然理亏的是后来急着租船而忘记深究的阔绰客人,因此船长有恃无恐,反正订金绝不会吐回去。 “老爷小姐们,真的不要担心,这回还算好的,几年前他们来的人跟动物还要多,狮子老虎之外还有熊、鹿、蜥蜴、龟、狗、鹦鹉,哦对,还有狐狸、淡水海豚……” “海、海豚?!”迪墨提奥与丝罗娜听过这种动物,但从来没见过 “恩是的,我看着它一直跟着船游,女神在上,真是太神奇了!”船长露出万分崇拜的表情。对于船队来说,这种友好的大鱼是所有船员的朋友,是迷航者的守护神。不过船长却没想过,主人上岸后,海豚怎么跟着走呢? “他们都是信奉战神特亚的堪地亚那人,用女神来赞美是不适当的,不过……” 船长还在继续絮絮叨叨,丝罗娜突然想起有趣的问题:“我刚才没看到你们运什么牲口上来,那老虎吃什么啊?” 她胆大包天,也没给猛兽同船困扰太久。珍苑最难伺候的就是天天要吃新鲜肉的老虎,狮子、豹、狼或者老鹰都可以吃旧肉,老虎胃口最刁,在船上吃什么?要知道船上最少的就是新鲜的畜肉。 “哦,他们是真正的大师!太厉害了,他们能让狮子与老虎吃鱼!我们每天要捕很多鱼!”船长的眼神已经五体投体。 “……”听者无不感叹:果然是世家。 “你们慢慢聊,我回房去。”罗巴克匆匆忙忙想往船舱跑,熟悉他逃跑模样的依欧迪斯抬腿一绊,阻了他去势。 “背猪跑上山?背熊跑下山?哈哈哈,你们怎么也在这?” 一把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丝罗娜甚至把主人的名字冲口而出:“猴子窝?” “美丽的小姐,至少在称呼别人名字时,请使用纯正的堪地亚那语,”领着两只黄猴子姗姗来迟的圆脸少女,老气横秋地摇着一根食指,撅着小嘴纠正她,“辛、西、利、亚,我的名字。” “那你也请叫我正式名字吧?”她话音刚落便后悔,才想起自己参加比赛时用的是化名“琳娜”,在堪地亚那语里换成鼻音开头,正好与某种动物幼崽读音相当接近…。。 “好吧,小猪姑娘,”辛西利亚把揪着裤脚的猴子轻轻甩开,迈步向同船的客人走了过去,“我们看来又要同路一段时间了,大家好好认识一下,否则我的伙伴们可能会吓着你们。”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迪墨提奥与她也算旧识,皱眉问道。 “我们都是马戏世家的族人……罗巴克爸爸,你躲什么,早看到你了!别来无恙吧?” 爸爸?看着年纪相差不到十年的青年与少女,大家面面相觑。 3 马戏世家 利亚,陌生人面前别这样叫我!” 双黑青年给了女孩一个爆栗,脸上满是被打败了的表情。辛西利亚溜着她甜甜的眼睛,笑眯眯地等待大家反应。 “罗巴克,你居然瞒着我有这么大的私生女?!”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依欧迪斯首先尖着嗓子惊叫起来,“怪不得以前你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 “我十岁就上妞也来不及生她!还有,别用弃妇的口吻,会让人误会的!” 银翼换过眼神打量他:“真人不露相。” 丝罗娜悄悄问:“辛西利亚,你几岁了?” “你们都闭嘴……” 终于,罗巴克在吵吵闹闹下艰难地解释清楚这个平地冒出来的女儿问题。 堪地亚那马戏世家来自堪国东部边陲的一处山林,是擅长驯兽的神秘部落,由驯养不同动物的氏族紧密结合而成。按当地人的语言,他们一个人的父母亲所有同辈稍有血缘的兄弟都共用一个称呼。而一个人的父母亲稍有血缘的姐妹则共用一个称谓…………直接点说,只要是与父亲同辈的亲戚,部落内的称呼都有机会一样,即可以翻译成别人语言里的父亲、母亲。 “这个小坏蛋只要有外人在,就会故意叫我罗巴克爸爸!他真正的父亲是长我十三岁的同辈,血缘不太密的兄弟。”看着圆脸少女与她的两只猴子一起大笑着摸须捧腹,罗巴克彻地没脾气了,“喂,猴家的小家伙。介绍你的伙伴给大家认识吧。” 在族人面前。罗巴克肃正表情,像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说着话。这时那双男女也走过来了,当然,狮子与老虎原地爬伏。 “利奥、蔓达在野猪节时看过你们地表演。” 辛西利亚从银翼开始介绍。 “这是银翼先生、背熊跑下山先生、背猪……小猪姑娘,”她想起丝罗娜地嘱咐,临时改口,然后看到依欧迪斯与华尔素,直截了当地说,“这两位不认识。” “华尔素。” “依迪。” 那对男女则用更像胜基伦语的柏斯话自我介绍。 “你们可以叫我虎家养狮的利奥,那是我的狮子柯耐尔。”面具男利奥对迪墨提奥很感兴趣,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自家的狮子,“柯耐尔在我们那是指长着金色毛发的人的简称。” “就是金毛。”辛西利亚比较自豪自己在族人中语言天赋比较高。 “虎家养虎的蔓达,我老虎就叫小蔓达。”这个比利奥还要高的女人,与华尔素站在一起,还真地有点像两姐妹。都那么“帅气”。 蔓达在堪地亚那语里是“杏仁”,也经常拿来形容美女有一双杏眼。依欧迪斯看着那头慵懒得打着呵欠的大老虎…………虽然杏眼与猫眼差不多。还是很难想象它就叫“小杏仁”。发现他的视线,蔓达善解人意地补充:“那是头母老虎。” 老虎可是母的比较凶…… “罗巴克爸爸,您是最棒的养鹰手,但您的鹰在哪里?上面那只吗?”利奥好像对鹰也很有兴趣。 “如果想尊老爱幼,请使用山地语叫我罗巴克法特。别学辛西利亚不咸不淡地外国话。” 被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尊称爸爸。双黑青年继续苦笑。“法特”是他们族人当地地土语。 “那是我的‘凯旋’,暗影在那边。”盘旋空中的是凯旋,停在桅杆上的是朵娃版暗影。被认错宠物的华尔素立即纠正道,“别看着我,你们甚至可以叫我土狼家养鹰地华尔素,但我跟他们绝对没关系。” “你说过我们去地地方是在罗巴克家乡附近,有多近?”路痴公 理专家依欧迪斯。 “可能就在隔壁……伙记,你不是姓比得埃吗?为什么他们虎家猴家地叫?你呢,你叫鹰家?” 罗巴克老脸发红:“我们那没姓氏,他们叫我鹰家养鹰的罗巴克,这三个人都是我下一辈族人,所以称呼我罗巴克法特(爸爸)。我出来混,当然就用祖父的姓氏啦。” “虚荣鬼!”知根底地人们一起鄙视他。 ****** 辛西利亚跟她的伙伴们相当尊老爱幼,态度礼貌,对其他人经常恭恭敬敬地用着他们不太纯熟的外国语,可是这小姑娘就是喜欢捉弄丝罗娜,故意用咬音不准的堪地亚那语去称呼她,“小猪姑娘”成了她的新名字。 丝罗娜很想纠正,但转念想别人主动帮自己隐藏身份,何乐不为。 动物主人各自与宠物住普通单间,他们把舱间里能拆的板都拆出来了。华尔素本来就喜欢捣鼓点小医术,自从变成圣医女后,更常常摆出大夫口吻。现下她就批评:“在这么小的空间里与大型动物住这么久,有害身体健康。” 身上有异味不说,绒毛吸进肺也不好,而且动物比人脏。 “您别担心,小杏仁跟金毛都会自己跑到船边方便。”杏眼美人试图缓释大家的疑虑。 “他们不住一起,那就对我们身体不好了。”罗巴克嘟囓着,没人看管的大猫,晃悠来晃悠去,饿了不好办啊。 船长把所有贵宾舱让出。客人都住船尾楼内的客舱,空间有限。华尔素与“凯旋”住单人舱,她的恨狐从小养大,也相当通人性;丝罗娜自己住一间贵宾舱;银翼贵为王子,便与照顾他起居的莫沙卡住宽敞点的贵宾舱,罗巴克、朵娃、依欧迪斯与迪墨提奥住四人船员舱。迪墨提奥对这个安排不满,那位置比别人离丝罗娜都远。 他敲开公主对面的贵族舱舱门,把银发王子拉出来耳语。一会儿,莫沙卡看到王子黑着脸回房间,把刚放下的行李塞回他手上吩咐道:“你到鸟人那房间去。” 鸟人当然不是指圣医女。 这趟寻找斯诺维娜宝藏的旅途是丝罗娜与柏斯储君达成的合作内容之一。不管是华尔素还是银翼,都深信丝罗娜身上与斯诺维娜有某种重要联系。 寻找到宝藏,即使只有财富,也可以成为复国资金;但更重要的是未知的神秘力量…………华尔素超级棒的治愈力让丝罗娜深深着迷,她已经联想到如果这种力量让更多人掌握,拥有它的军队一定很厉害,即使武王再世亦可一搏。 而另一方面,根据格鲁兹大司祭黑皮手册里提及的种种迹象,斯诺维娜宝藏隐藏的秘密是与某种曾经出现世间但已经消失的强大力量有关。 “只有找到才知道”,这是女神狂热者们的真心话,不过丝罗娜无从选择,柏斯人甚至把国家再兴的希望也寄托在寻找宝藏上…………这是丝罗娜与迪墨提奥商量后的感觉,通俗点讲,迷信的柏斯人如果有统一的野心,那也是打算以此为前提。 黑皮手册用普通人看不懂的古语写就,赫飞茨大司祭翻译好一本在城主手中。银翼拿着翻译本,先行一步带着丝罗娜公主准备前往月露村后的下一站。赫飞茨会带着第二批人不日跟上,这种安排似乎也体现了储君思虑的周密。 4 蒲草记事 以购买六点七折的*币。大家可以买来进行包月操作 即使什么会员都不是。也可以7块一个月地包月。并成为初级VIP 包月现在买两个月送一个月。另外包月费并不会平均分给作者的作为稿酬。。。请别误会了哦 夜莺继续谢谢支持。 另:包月是无关字数任看的 …………………………… 船上夜凉如水,却凉不住旅人寥发的玩心。 迪墨提奥与银翼每天饭后,习惯做点消化运动,跑到甲板“切磋”,其它人与船员则在船楼顶上,吹着晚风,玩着游戏。 狮子、老虎跟猴子的听话与机灵博得众人抚掌赞叹,后来风头都让朵娃版的暗影完全抢去。 会算数与切牌、认字的恨狐,简直跟神迹一样神奇!除了依欧迪斯和丝罗娜,即使是辛西利亚,也在罗巴克装神弄鬼之下,心悦诚服地奉上闪闪发光的小东西,来体验让“有灵性的鸟以神秘直觉占卜前程”的把戏。 华尔素在旁看半天,不屑地吐出俩字:“神棍。” 即使公主满腹心事,也为神棍二人组的有板有眼忍俊不及。 观看了一会儿,静下心的丝罗娜寻思方法,想趁大家都不留意,悄悄把我行我素的女亡魂叫出来帮看看资料。她与伙伴同逢后,心里高兴,再上后者没主动出现,结果经常忘记此事。 她走下舱道。轻勾指头。招来一个比较机灵的青年。 那船员看到这位漂亮小姐出手就是两个银币,眼睛一亮。 “听说船长弄了很多好酒,能搞点给我吗?”丝罗娜假装馋酒的口吻。同伴都是人精,偷他们的还不如找船员。这段时间她觉得只要自己陷入类酗酒地状态,便会与女亡魂产生某种交集。 低廉地麦酒不符合要求。被财色壮胆,小船员领她到船长休息室,还为她把风。果然,不管男人女人,都会有他们装满香味的水瓶(男人装的是酒,女人装的香水。意指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秘密花园)…………公主眼珠溜溜,从怀里取出码头逛街时随手买的纯锡扁方酒壶,把能打开的好酒都取一点弄进瓶子。 银酒壶因为工艺问题相当昂贵,锡熔点低,便广受欢迎。“用纯锡茶叶罐装的茶叶清香四溢,用锡茶壶泡出的茶清淡幽香。用锡壶装的酒清爽口,用锡花瓶插花不易枯萎”。卖纯锡器皿的老板几乎是用唱地来推销他的渔女酒壶。可怜的金发护卫看着公主亮晶晶的目光在店摊上闪烁,一边奇怪她为何会看上远远比不上皇宫的酒具,一边老实地掏出腰包。 把风者想象着漂亮瓶子里的浑浊液体,心里发毛,但也佩服这小姐干得上道。深谙偷吃之道。 丝罗娜再付过银币。等小船员欢天喜地地跑了,才自行摸回贵宾舱。她关好舱门,把那扇用贝壳代替琉璃地格子窗撑开半边以通风透气。然后就着瓶子骨骨骨,喝起了混合物。 '咳……停、停,算你赢,'原本低沉好听的声音,因为无奈与恼怒,变得阴恻恻,'这些酒尿再喝下去你准备拉肚子直到下船吧。' '肉计果然万试万灵。终于出来了?' '土狼地感应力比普通人高很多倍,会发现我的。' '哼,你心里有鬼。' 女亡魂白眼一翻:'我就是你心里的鬼。' 深怕又被她扯到天边去,丝罗娜迅速掏出收藏很久的羊皮纸。这些柔软的皮纸全部发黄,字迹很多模糊不清。饶是对神秘事件开始习惯地少女,也慌了手脚。 '糕,再晚点怕不消失了?'丝罗娜想起身边没有什么保鲜咒,文件地时间开始流动,魔法造成的文字未经人手誊抄,消失得更快。 因为自己不懂文字,不排除女亡魂会谎报军情,只好将就着看。原文写在宽约三指的蒲草上,从头到尾,都是极短地诗歌体,再加上某些字迹开始消失,可以想象阅读会变得有点断断续续。 脑里的女人清清嗓子,开始流畅地阅读着上面一行行诗歌般的内容: '爱的伊万,烧掉的蒲草,也不能让 心底,却连血液和骨髓,深处也浸满思念……' 啊,不愧是“第一代圣医女随便写下的东西”,竟然是情书?丝罗娜扁扁嘴,有点失望。她原以为是揭秘的日记,结果更像带点精神病的女子,用絮絮叨叨的文字记录着压抑的心情。 '鲁斯妮也只是让你随便看看,你别寄予太多厚望。'女亡魂无视她的开小差继续念着。 文字里的内容,似乎是第一代圣医女躲在树洞里的回忆录。丝罗娜听着,觉得这个安莉。耐波德应该很年轻,因为她提到想把对爱人的思念写在蒲草上烧掉,就像某些大陆女孩传说的做法,把难过的事情写在纸条上烧掉,就不那么难受了。 '…我决定把你封进坛子,珍藏在树中,……' 树是指神树吧?因为发现即使把写满爱念的蒲草笺烧掉、扬灰,也无法减轻寂寞与思念带来的悲伤难过,所以就干脆把它们封进坛子。圣医女制度规定,如果少女对爱人的爱消失,那么力量也会消失,她用神力救起的爱人也会重新死亡…………丝罗娜开始明白到那种针扎心尖不能拔,索勒心头不能解的郁痛。 她眼前慢慢展开画面,仿佛看到爱怜满脸、心却疮痍满目的年轻姑娘,正小心翼翼地把封存心意的蒲草坛子,搁放到拥有保鲜咒的神树里,让她的爱如同注入树根的水,借助永不枯萎的生命力量,默默地在另一个世界里循环不息地流淌。 '…死亡不可避免,病痛是必然的前奏,可它太快降临……你用模糊不清的呓语念着我的名字,使我心碎魂离。我要向医神梭罗祈祷,即使用生命交换也在所不惜……' “挑重点说。” 丝罗娜虽然也为古老的自言自语式的情书感动,而女亡魂还故意读得声情并茂,可是她心急……女亡魂不乐意了,停下来不悦道:'你每次捧一张都停留那么久,我还能有透视眼不成?' 小公主明白过来,连忙把几张复制的羊皮纸铺摊床面,自己跪到甲板上,一览众纸。她以适当的速度全部浏览一遍后,女亡魂终于说,有了。 '…她问我, 相爱的两人,没了一个,爱还存在吗? 我想了好久,想到答案。 她以为让我用爱情交换了你的生命。但对我来说,爱从来没有离开。 没有任何东西能剥夺跟阻止我爱你。 我只是换了一种爱的方式。 如果你不爱我,我也可以悄悄爱着你; 即使你忘记我,我也可以继续爱着你。 我的爱存在此间,何曾消失? 如果你继续爱我,那么不管我生、我死,我们之间的联系都不会断 斯诺利亚传说 第 45 部分阅读 。 她又问我, 如果不能与他完成世俗的爱之旅, 交换对他完整的生命还有意义吗? 我沉默不语,寻思良久,想到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他与我一样不能忍受没有对方的世俗日子,那么再一起结束生命好了。 …… 她接受我的答案,仪式完成。 她匆匆离去,我再次冒昧问起她身份, 如果她是医神梭罗,我将终生侍奉神殿之内,感激她恩典。 她说了一个让我惊奇的名字, 她就是那个拥有杀死巨龙、降伏魔兽的伟大力量的英雄! 比起遇见神灵,这个结果让我更惊讶。 她让我保守秘密,因为这只是她的心血来潮, 她跟我打赌,我一定找不到力量继承人。 伊万,天知道谁还会像我这样想, 管它呢,至少我现在还继续爱着你就够了。 躲在阳光普照的远处,一样没感觉到爱被蒸发了多少……' 丝罗娜凑到半开的窗边,努力吸着微腥的空气,才收起皮纸,坐回床上。 '了。' '知道,我只是在回味。' 小公主原本只是想从中找到属于斯诺维娜、医神梭罗及第一代圣医女之间发生的事情,却还是给充满神经质但又感人至深的文字所震撼。 5 水上惊魂(1) 第一代安莉。耐波德被传说一直隐居,可以断定,她最终并没有跟自己恋人生活,也没有与爱人殉情,若非她的恋人移情别恋,便可能是圣医女为顾及双方感受主动隐居。 当然,丝罗娜还想起胜基伦国那惊心动魄的一夜,想起那位保护唐尼而怀抱安莉。奈波德之名牺牲的高尚女子。 '炽烈的情感不是?不过,一句话就能概括它的内容。' '?' '一。耐波德,压抑与躁动并存的精神病者酒后自白书。' 丝罗娜恨不能冲进脑袋扁她:'算了,对你的概括力有幻想是我的错。' 说得太直白果然会遭人惦记啊……女亡魂哼哼着:'真没幽默感,我又不是否定她,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好,看来果然斯诺维娜真存在过世间,而且还是圣医女的创造者,而不是医神梭罗,只是她有奇怪的脾气,所以让人保守秘密。神树里面的东西都是她设下的,伟大的魔法之力!' 对丝罗娜来说,最大收获是坚定了北上寻宝的目的性。 女亡魂低声嚷嚷:'你现在才明白,简直后知后觉。' '说什么?' '……咦,什么声音?嘘…………'女亡魂勒令她不许动,不许出声,再次擅自运用寄主的身体,侧耳聆听着什么。 '家伙。小心地出去看看!' 女亡魂每次严肃时。丝罗娜都不敢有违。她纳起酒壶,下意识摸摸腰间小剑,才想起这水果刀可不是什么好家伙。 '买把称手的武器。'丝罗娜蹑手蹑脚,到对门两个美男子的寝处想摸点称手东西,却发现除了一把大黑弓及几根箭外别无长物。 '么都没关系,快点!轻点!'女亡魂催促她。 少女匆忙提着弓箭缩到舱间走廊,猫腰贴着墙壁挪到舱口。她听到一些声音,又听不到另一些声音。 风猎猎地灌进来,铁皮防风灯笼被河风吹得偶尔磕碰到木板上发着咯咯声,船帆也呼呼地作响。但此外再没有任何生命地动静! 携夹风中、若隐若无地女子歌声随着离舱口位置越近,越发清晰,螺丝般钻进耳幕。 丝罗娜感觉有条冰凉的小海鳝沿着背脊爬了进来。 她全身肌肉绷紧,缩在舱口逡巡不前,耳里真切地听到悠扬如丝的女子歌声!那诡奇神秘的声音恍若穿越时空,从远古苍穹落入凡间。 '面的人怎么都没动静?'少女骇然…………甲板可是有一堆壮男、两个女人外加六只动物啊! '撞歌了。'女亡魂的镇静衬得公主在大惊小怪。 丝罗娜对陌生的切口不熟:'撞歌?' '到河妖。运气不错。' 丝罗娜终于想起“河妖”是什么东西。无聊船员们的话题天南地北,其中有提及黄金河的河妖传说。 漂亮姑娘爱上流浪诗人。结果被骗财骗色。执迷不悟的少女天天等在山崖,梳头唱歌,终于某天从船头上看到心上人地身影,她一边大叫着对方名字,一边跳到船驶过的水里。从此她跳下的地方便传说有怪物吃了尸体幻化成她的模样作恶河道。用甜美的歌声迷惑人心。吃人越货。 当然,河面水流丰沛,会有船在雾里不小心触礁。没有人亲睹过河妖,只传说夜里凝滞河面的白色雾岚,就是 吸时喷出地冷气。 '去看看吧。' '确定?'丝罗娜有点迟疑。 女亡魂不爽:'有我在别畏首畏尾。' 被质疑者于是二话不说钻出舱口,迎面立即看到有个人影走了过来。 来者脸容冷若夜岚,眉挺眸亮,过于周正的鼻梁配上缺乏表情地面部肌肉,真是孤绝得可怕。 但是美男子的优势就在于冰冷时仍别具魅力,所以迪墨提奥忽然走到跟前,向丝罗娜缓缓伸出五指时,她一时忘记了呼吸与动作。金发青年挑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温柔地抚过她的额、眉、眼、脸、鼻、唇……她只觉那碧绿的眼,邃比天深,那宽厚地手,温柔如雾;如轻羽翩跹,细雨缠绵,脸上痒痒而行地五指,点得少女心火欲燃。 渐渐地,冰冷的五官也变得笑意盈盈,嘴角漾起微笑,说不出的魅力飞扬。 丝罗娜觉得身体就像扔进热酒里地奶糖,渐渐被某种美好的暧昧所溶化…… ',:+: '来!' 丝罗娜全身一震,女亡魂重复两次的咆哮喝得她眼冒金星,如雷轰顶。 '丢脸,你居然中河妖的美男计。'她懒得跟寄主解释什么是精神惑术。 '…快想办法,我透不过气了!'公主在现实里被人双手如钳般掐住脖子,勒得冷汗涔涔,摇摇欲坠,若非亡魂怒喝,大概便真的在幻境里死去了。 '出面对野猪的手段,笨蛋!' 丝罗娜才想起自己特长是力气,忙扔下手里物什,双手挤入对方臂弯内侧,握拳蓄力,用尽吃奶之力左右开臂,硬生生让脖子脱离了钳制;紧接着,她右脚斜上前踢,正好踢中大腿,把袭击者踹倒在地。 '一'女亡魂冷静地说。 丝罗娜心想,这可是最重要的誓忠伙伴啊,一腿下去废了怎么办? '思乱想什么!把他彻底制服,笨。' 丝罗娜醒悟过来,趁精神呆滞的青年行动迟缓,欺身压着他背脊,扭翻其双手。这时她想起船上大小缆绳都挂在船头位置,只好试图解开他腰带来捆绑。 无奈迪墨提奥腰带扎得结实,她出手不逞,女亡魂又大吼:'身后! 不知为何直觉知道后面的人拿着武器,丝罗娜无比果断地放弃手里之人,抓起地上长弓一挡,锵! 火花四起,银翼质量不错的宝剑被黑弓抵出了缺口! 丝罗娜并不担心宝弓质量,葫芦滚地避开第二击,反手抡起弓臂往银翼身侧横扫。 精神状态异常的银发青年丧失正常的技击水平,毫无悬念地跌摔船舷上,昏迷倒地。 迪墨提奥又站起身,这回抽出了剑,可攻击动作非常僵硬,即使他曾经是公主的武术教练,公主也丝毫不感到威胁…………她甚至有点莫明地期待一展身手,难道是女亡魂使然? 疑惑一闪而逝,丝罗娜未及多想,她迅速以脚背把对方的剑踢上半空,然后全身窝着撞回去,把自己的卫士脸朝里按实,随手接住落下的剑,从后穿过衣衫,入木三分地把他钉在舱板上。 '错。挺有想象力。'女亡魂大加赞赏。 丝罗娜正想自夸几句,却又觉身后罡风骤起,她连忙抱头窜地,堪堪躲过了钢喙铁爪的恨狐一扑。 6 水上惊魂(2) 毛畜生?想当年……' '老与其躲着说风凉话,何不直接展示一下身手来指点我?'丝罗娜没好气地刚从地上跃起,速度奇快的恨狐又扑袭而来,她狼狈地趴回地上,震得胸口发闷。 呼呼,空中黑影离离合合,丝罗娜循声望去,就着月光看清,呵呵,居然是两只恨狐在船帆前打架,似乎还能看到夜幕下有零羽乱飞。 两个女人一起称赞:'好样的,朵娃!'。 朵娃尖啸一声,示意她已接手对敌。虽然不擅长猛禽的搏击术,但她聪明地只以骚扰与妨碍为目的,达到效果立即逃开,所以未见危险,很好的牵制住空中敌人。 晚上河面水光澹澹,月亮投下微凉惨淡的光景,透着极为诡奇的玄秘。船员三三两两晕倒各处,华尔素等人在楼顶甲板上,也东倒西歪地昏睡,铁皮灯笼昏暗,下面的人也不能一目了然上面的情况。 丝罗娜平眼四顾,空荡荡的,只有一阵阵阴冷的空气抚摸着后背,歌声融和着白岚,掠过汗毛直立的全身。她想及刚刚袭击者们都不发一言,就像木头做的傀儡,于是奇道:'河妖就是这些歌声?你与朵娃都没受影响?' 女亡魂不屑:'它们也是吸收亡魂变的,谁怕谁?' '上面甲板看看其它人去。'丝罗娜话音未落,突然,辟辟卟卟几声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船帆。 女亡魂看了几眼。皱眉:'朵娃撑不了太久。把它打下来!' '行,那是凯旋!' '箭术不精。' 丝罗娜冷哼一声,她骑射之术能媲美骑兵小队长。她想了想,捡起一根箭,用手折去箭头,瞄准其中一只鸟。 瞄准……继续瞄准……再三地瞄准…… '完没完?' '箭头我吃不着力。'有创意不代表有能力,折了箭头的箭轻飘飘,完全找不着北。 女亡魂认命地叹气:'交给我吧,让你知道怎么用弓。' 丝罗娜现在还真巴不得以逸待劳。她对女亡魂有种莫明信心,她说交给她。便像一切皆有可能。那是一种对力量的信服,而并非像是对迪墨提奥那种纯粹心理上觉得可靠。 只见获得身体控制权的女亡魂虽然捡起箭,却并不使用。她右手拿着下弓臂,往空中比了比,熟悉完肢体地节奏,才运起巧劲一挥………… 黑弓犹如形状古怪地回力镖。飞到缠斗中的两只鸟后面,再折飞回来。 咚、咚连续两声。不管是凯旋还是朵娃都给这个巨型回力镖撞到帆上,然后自由落体,似乎给震晕了。 女亡魂移动身形,恰到好处地跃升向空中回收长弓,落地臂划虚空。耍了一把帅。 丝罗娜却给这无差别攻击气乐了:“朵娃!” '不了。看看下面!'如果现在有其他人还清醒着,便会看到茶发少女原本美丽温和的脸,变得森冷而谨慎。眼中不时闪过凌厉的光,昭示着不管是*还是精神,她都全神贯注地掌控着船上动静,如同一面可靠的盾,守护着所有人。 歌声继续响遏行云,达到明朗化的地步。水面云雾茫茫,仿佛天上地下只有这一艘船孤零零地泊在河心。 '说河妖歌声优美,不过如此。'丝罗娜觉得奥玛森大神教的歌童们比河妖出色多了,何况她还听过能超越夜莺的兰博辅祭的歌技,更不放在耳内。 '议走水路的人大概没 封印解开会有后遗症吧?'女亡魂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封印?后遗症?'真正少女地灵魂透过被人控制的眼睛看到,船身两侧水面,船影拢出一池黑水,似乎有隐隐人形生物扇布水面,他们半身没水,半身探出水面,两点为一组的绿光在头部位置闪烁,却没有飘忽不定,让人第一眼感觉是眼睛。 '河面升起完全看不到航道的雾时,人们便称为‘妖帐’。以前为了应付河妖打劫,曾经把俘虏奴隶或者罪犯绑在船头,让河妖上船时只劫走牺牲品而放过其它人,后来渐渐换成牲畜作贡。'一,娜”脸上蒙起少见的阴霾,'水封印解开,这些水域里的怪物也得以重现世上。' 她随手抄起三根箭,朝着埋伏危机地水面开弓引弦。 箭离弦轻响干脆有力,切空之声却划破长夜,从左中右三个方向直取水中荧光。 空气颤出三道无形的震动,三声闷哼,三朵水花,瞬间消失了六个光点! '箭法!'丝罗娜识货:一箭三发中目标不难,难地是几乎不用瞄准时间,现场光线也不足。 女亡魂气定神闲,难得谦虚:'哪里,哪里,还得称赞你身体素质好。' '可是能把这弓拉……小心!' 船头河面突然掀起巨浪,排山倒海般向甲板袭来! 女亡魂流畅地打着后空翻,身形落定,便听得哗拉巨响,没什么大风的河面突然掀起高浪,由天而降,从帆桅之上把船头盖浇一遍,又从两侧缺口流走。 、卟、卟…… 传说,在夜晚河面听到卟卟声,千万不要好奇查看,因为那是河妖攀上目标船只时吸盘在船壁上抽拔的声音! 丝罗娜脸上被水珠溅凉,又猛地想得这个传说,头皮一阵发麻。 女亡魂以胸剑充当发簪把脑后发辫固定,一边把最后三根箭搭好,语调松散地调侃:'数过有多少只吗?' '、大概七八只吧?除非它们是独眼龙。'从荧光眼睛的数量估计差不多是这个数。 '单,你双,来打赌吧。' 丝罗娜还没来得及抗议单双的分配,便被缓缓冒出头地怪物吸引。 六只口衔分水刺地怪物拖着长长水痕爬上船面。在从未见过类人怪物的公主眼里,它们就是一条有着丑陋头颅跟鱼尾的怪物,长着青蛙状地四肢及眼,呲牙咧嘴间露出一口能撕碎人的獠牙。 耳边歌声不绝,看来除了这几只,还有些没现身。 '的,我赢了。'丝罗娜记忆里还残存着安息森林里人鱼乔丽娅的样子,两相比较得出个结论,'有点像乔丽娅,但丑很多!' '们是亚人鱼,力气小,只会使水下短兵器,如果全是人鱼,他们的长武足以把船凿穿。' 就像专门印证女亡魂的话,三只怪物攻来,身后三只怪物六只青蛙状带的手围成一圈,用刀在船上划了点符号,然后开始用手结出奇怪阵势。 只是随手挥舞,便轻巧地用弓把敌人扫回水里,落了一地刺剑。可与此同时,结好的怪阵亮起了犹如白天太阳般灼热的光! 仍然能感到眼睛生理反应的少女灵魂,强光绽放,出现瞬间目盲,什么都看不见了! 7 水上惊魂(3) 少女跃升空中,身影像弓尾的大鱼,优雅灵巧地折了个缓冲落势的筋斗越过高帆,月色下矫若飞鸟。 丝罗娜感到身体大轻,随即天旋地转。重新恢复视力的眼睛看到了一片颠倒世界…………船顶、帆顶、人们的头顶,而且越来越小……她在腾空?!让思维空白的颠倒只维持了两秒,然后一股离心力又让她忍不住大声尖叫。 '死!'女亡魂话音甫落,鹞子翻身后下降的身体随手送出最后三箭。 三道黑线穿入白光,嘶哑的惨呼响起,光芒消失,丝罗娜也安全着地,砸得甲板一声闷响。 '数,我赢。'女亡魂目露寒光,盯着甲板上唯一站着的敌人。 一个类似乔丽娅的男性人鱼,穿着鱼皮轻甲,挺着一柄三叉戟,在三名河妖尸体的拱围里严阵以待。 '、他、他的腿……' 鱼尾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化成|人类双腿,丝罗娜看得目瞪口呆。 男人鱼裸露的肌肉结实如壮汉,蓝色的蹼耳会随着头部移动而摆动。他脸上有腮印,看似苍白瘦削的脸一笑,獠牙立即破坏了仅存地美感。就像随时扑咬人地野兽。 '鱼战士……'女亡魂轻松道破敌人身份。一边从船侧后撤。 人鱼战士的眼睛与短发在暗光下逞现死气沉沉的蓝墨色。他赤着脚,单手旋着武器耍了个花式,便朝她刺来。三叉戟其实跟鱼叉相似,没什么特别。可是被称为人鱼战士的怪物力气速度同样是非人级水平,每下刺杀伴随利器呼啸,女亡魂身手敏捷,左挪右闪一一躲过,不想与他硬碰。 丝罗娜觉得自己不用动手却身临亲境,大呼过瘾,只差没有拍掌叫好:'怪物不怎么厉害嘛。' '是被操纵的。否则还要再厉害点。'女亡魂无心恋战,眼观六路,觉得水里似乎越来越多黑影聚集,只是摄于刚才她神乎奇技的箭术,才不敢轻易冒头。她怕难以企及:物都上船,也不会束手就擒。' '把他扔下河去。' 听到少女跃跃之声。女亡魂嘴角噙笑,躲闪之下犹有暇余地掏出酒壶狠灌一口。丝罗娜狂翻白眼:好难喝!那壶酒什么生命之水、燃烧之水和海盗之酒都混了好几种…… 这口酒没有被吞下。戟影重重,人鱼战士使尽解数也无法击中对手分毫,只是把她逼到舱壁死位。突然那双死鱼眼精光一闪,怪物从咽喉深处挤出一丝不像自身的声音嘶叫:“灵魂禁……” 丝罗娜搞不懂他想干什么。但她知道女亡魂懂。而且也没让对方有机会完成想干的事。 女亡魂随手摘下一个防风灯笼,手刀劈掉顶盖搁在嘴边,噗地喷出口里酒液。顿时一条滚滚散散的火龙,呼啸着向人鱼战士卷去! 人鱼的眼里,是一团熊熊炙火,铺天盖地往自己张着地口钻入,窒住所有接下来会发生的可能性,余焰灼到腮印上,立即烫出水泡。他被火灼中,眼鼻口被烈焰燎伤,恍若如梦初醒,胸腔深处迸发出嘶哑的惨叫。 女亡魂兀自不停手,壶中残酒尽数洒向对方,破灯一扣,呼…………火舌借风蔓燃,舔遍那男战士的上下身,穿着的鱼皮软铠迅速碳化,覆体的部分鳞片在暴露空气没几秒后也烧得七零八落。 女亡魂用长弓套在人鱼战士身上,利 把它绞杀,令它不用忍受活烧地痛苦。 惨叫中挣扎的人鱼,掩按双眼地手似被火烧曲,固定在脸上取不下来了。焦臭浓烈,黑烟滚滚,河风一吹便四下消散弥漫。 '们鱼脂丰富,最怕的是火。'女亡魂的声音冷漠萧杀,让丝罗娜也深感不安,仿佛那种普通的火其实来自邪恶深渊,不但表皮甚至灵魂也能灼烧殆尽。 前者又拾起人鱼扔下的三叉戟,把这着火地尸体挑到河里,避免引火烧船。卟通声后,空中传播地歌声突然大作,河下动静悉悉索索,似乎有东西在集结! 与此同时,“丝罗娜”身后有劲风袭来,女亡魂头也不转就地侧滚,真真好在躲得及时,黑影落地一声闷响,两颗黄褐的圆眼被微光掠过,闪出碧绿的颜色。 老虎“小杏仁”略浅色地鼻镜能看出它成年未久,但令人惊讶的浑圆肌肉,布满全身,每迈一步都突现出非凡弹性。宽厚的肉掌沉静,步步嵌套人心;镰刀般突起的锐爪,泛闪着珍珠色的寒芒。 扑空的老虎无声地往女亡魂这边调整着攻击方向,脚掌移动时露出了刚才划出的长长爪痕。女亡魂试探性地戳了一叉,老虎退了一步,紧接着又重新前进两步。 “啊哈,连偷袭都不会,被操纵所以不知死活也要过来吗?”女亡魂右手旋舞着长叉,老虎再没有后退打算,这对受人驯养的猛兽来说很不正常。 '好只有老虎,要是狮子也来就麻烦了。' '纵者还不足以完美控制一个以上的杀手,所以决定集中力量。' 丝罗娜很想问清楚屡次听到“被操纵”的含义,但女亡魂似乎为能活动手脚而眉飞色舞,言谈间仿佛面对的不过是头个子略大的猫。她丝毫不理会寄主感受,甚至开始了絮絮叨叨:'你看过老虎吃人没?它会从你皮簿肉多的大腿开始吞噬,然后是腹部和胸部,接下来是肩膀、脊肉,最后才是你的四肢和头颅……' 丝罗娜被她说得崩溃,甚至幻听出某种野兽咬碎骨头的咯落声。老虎似乎想组织进攻,无意中露出直径堪比硬币的尖牙,黑色嘴巴里甚至能看见口涎,她受不了地大叫:'你快解决它!' ',一|女亡魂熟悉大猫的心肺及重要血管所在,深具捕杀信心,但却另有所虑,'你确定要动手?它可是‘小杏仁’。' '…小心!' '死!' 老虎最厉害的攻击方式是背侧袭,利用厚掌拍断猎物脊梁,咬断颈项。因此当下,这虎精明地利用弹跳力从侧面跳上一层甲板再往“丝罗娜”侧上面扑击过来,女亡魂手中三叉戟倒转枪头,拿铸着圆球的尾端往老虎下腭准确无比的捅上去。 “呜~”体重加上下扑之力的老虎居然~:第二层甲板上,突然发出沉沉的呜吼,像是吃痛引发了本能。 这反击的速度与力度拿捏得无可挑剔,小公主佩服得五体投地,才真正相信她刚才所言不虚:只要这怪女人愿意,什么怪物都能一击必杀! '亡魂阁下,我们别找斯诺维娜了,你带我回奥玛森吧。' '讨厌奥玛森。'女亡魂不再理她,环视四周,'要赶紧破掉这些歌声才行。' '么破?' '声破声。' 8 水上惊魂(4) 船壁异声再响。丝罗娜明白,河里群怪歌声不止,船上生物便会继续昏迷不醒,仍然会有成员被操纵,而水里的类人生物则正准备一一登船,只怕继续会有手持长戟的人鱼战士陆续出现。 刚刚被掀翻倒地的老虎吃完痛,懒驴打滚后再扑了过来。女亡魂冷哼冷笑,手里倒提三叉戟再次击中虎颚。老虎嘴里发着特有的呻吟声,摔倒丝罗娜跟前。 趁这当口,女亡魂不多作解释,身子一窜,跃上虎背。丝罗娜还没有感叹自己身体变得这般厉害,便立即为接下来的事情抹一额冷汗。 没有被操纵过的罗巴克、依欧迪斯和两只大猫的主人趴睡桌上,而华尔素倒睡一角,狮子“金毛”蜷趴在主人利奥脚下,睡得极是香甜。 船员与船长仍然倒在他们原本睡倒的地方。 金发与银发的美男子也仍然被制服如初。 女亡魂骑虎后,拔下充当发簪的胸剑,一手插在老虎蔓达的屁股上! 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剑在神力之下透过坚韧的虎皮入肉三分,老虎毫不含糊地发出一声怒吼。 “嗷呜…………” 森林之王虎威一发,响彻天地,声波顿时把原本铺天盖地的河妖歌声淹没。甲板也似抖了一抖。 丝罗娜骑在虎背。虎躯耸迸而发的长啸震得她头发都飘了起来。身周怪风聚生,令她想起由烈斯队长说过,老虎是山上百兽君主,入秋对月长啸,吼声如雷,而那肃杀秋风也是从吼叫中生发,令各种野兽感到战栗害怕! 老虎叫得第三声,空中突然又再发出另一声雷霆万钧的轰鸣! “吼…………” 这极具穿透力地咆哮来自船楼甲板,直冲云天,整个河面地岚雾都被狮子“金毛”的吼声洞穿! 仿佛被挤压经年后的第一声吼叫。又像挣脱牢笼后示威的宣言。 “嗷呜…………” “吼…………” 此起彼伏,丛林与森林之王的后裔开始了他们震耳欲聋的竞鸣,浑厚悠远,连绵不绝。 空气里完全没有河妖歌声传播的余地,两位声音王者华丽地站在船上,鸣起召唤恐怖的号角。击破了妖物们的声障,昭发噩梦强音! '玛森……' 丝罗娜听着听着。竟然热泪盈眶。她想起了每天早晨和黄昏,整个皇城也会被珍苑的狮子老虎刺破云天地吼声贯穿,连修剪树枝的花匠也会吓得摔落地面。每每听到这种撼透人心的原始呐喊,高高在上的帝王,奴役百兽的人类。总是不禁怀疑他们自己也许并不如想象的那样独霸天下。 '若是听到龙吟。怕不会吓破胆?'人说骑虎难下,但女亡魂速度极快地在被老虎发现之前,便撤退到船身另侧。身体受主人影响。不受控制地簌簌泪流,她无奈地用衣袖胡乱擦了两把。 通卟通,虎啸狮吟中,仿佛被抖甩地水珠,不断有重物从船壁震坠河里,丝罗娜窃喜,知道那古怪的声障终于破了。 女亡魂打着哈欠,看着甲楼上众人悠悠醒转,便道:'下面交给你吧,我累了,休息去。' 公主知道 现身便需要休养一段,而且不想让华尔素发现端倪,事,她也绝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并不着急。 狮虎地竞相咆哮告一段落。两个动物主人醒来,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看到宝贝乱吼,立即使出浑身解数让它们冷静下来,叱喝之声不断。 丝罗娜赶紧拔去挂着迪墨提奥的宝剑,以免被其他先醒的人看到落下笑柄。她还侥幸刚才没有成功把青年的腰带扯下作绳,否则现在要帮他系回去可就难了。 一些悉簌声动,大概是众人恢复了神智。 “什么怪物?”蔓达看到见所未见的青灰色鱼人拿着分水刺剑攀上船来。这些怪物形态丑陋,她性格豪迈,但女子心理天生排斥丑恶,二话不说立即挥出长鞭啪啪攻去。 船长宏亮地嗓音则显得甚为慌张:“火,拿火来!水里地怪物会怕火!” 脚步声乱响,刀剑相交,野兽低吼,诸般声响乱作一团。 狮主利奥上船后就没有带着他的利爪,但他指挥狮子扑向这些怪物却屡建奇功。狮子比老虎更擅长正面迎敌,也不管面前是什么古怪生物,一律当成两脚羊,扑过去大嘴咬喉,几乎一下一个。若非这些怪物味道奇差,它还真有点想坐下来饱饷一顿。 老虎“小杏仁”受伤,虎类天性使然,使得它只在旁吼叫掠阵,但虎主蔓达的长鞭如蛇,也是毫不含糊,把手执简陋短兵、盲目冲来地鱼人怪统统卸械。那些已经抄起鱼枪鱼矛的船员便把怪物们合力挑下水去。 依欧迪斯与罗巴克却是故意把鱼人怪刺杀船上,准备稍后研究。辛西利亚则带着她的猴子摇旗呐喊。 雾岚散尽,船上***渐沉,天上则月明如镜,船员取出松脂火把映照,看到鱼人怪绿色的血溅洒各处,腥味充斥口鼻,甲板滑腻一片。迪墨提奥与银翼两名生力军加入战团后,根本就是人类和狮子对未知生物单方面的屠杀,最后,再没有鱼人怪上船赴死,苹畹囊膊只烫鱼冢装迳狭粝轮诙喙治锊惺?br /> 华尔素出手,先把受伤最重的动物们治好。她手法奇特,一定要借助水力,只好从舱底拖出盛鱼的大木盆装着水,让两只鹰站进去。看着她神奇地在水里发出奶白柔光,不消片刻便把动物恢复如初,鹰狼二人组彻底叹服,利奥与蔓达,还有船长船员,更是看神一样的眼神。 “蔓达,你来拔。” 华尔素让虎主亲自拔出那柄胆敢插虎屁股的胸剑。众人望着那小剑,表情复杂,华尔素故意举到剑主面前问:“这是你的?” 丝罗娜拈指接过,不解:“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女土狼努嘴:“你把它佩带在哪里?” 少女脸一红,嗔她:“腰带里啊,你有意见?” 银翼意欲窃香时也被小剑戳过,深觉虎屁股都挨过一剑,他想想就不亏了。 迪墨提奥却下意识地摸摸衣服上莫明其妙的洞,也看看天生蛮力的公主,心下明瞭。 9 伙伴(1) 河妖尸体虽然还没有腐烂变质,但不断散发介乎于鱼与人类之间的腐肉味道,即使船员们努力冲刷,也无法把空气弥漫的秽味去净。 略有洁癣的王子首先受不了,他用豁口剑杀了两只河妖,身上溅满古怪腥臭,熏得他只有呕吐:“快把多余尸体扔海里,留下一具用麻袋绳子捆了挂船头吧。” 船尾住人,船头是厕所,也只有如此办理。银翼知道下个港口城市的主人是熟人,他认为有必要带上物证把这件事通知对方。 有船员提议大家用河水洗澡,得到所有人反对:怪物们就是从水里爬上来的,关键是尸体已经又扔回去了…… 船长说白天午后船就能到达补给的港口城市,上岸后大伙就能到公共浴室好好地洗涮,另外也可以买点专门去秽的香皂荚熬水来清洗甲板。 大家都对昏迷过程里丝罗娜干了什么深感兴趣,毕竟是她让“小杏仁”先发出虎威,唤醒了狮子,再一起冲破怪物的妖法。 丝罗娜流利地把改编过的事实重述,只说自己从舱里出来后遭到受控制的两人袭击,接着又碰到老虎,然后她如何机警敏捷、急中生智。她说得指手比脚、绘声绘色,除了银翼与华尔素略表狐疑,其它人深信不已。 迪墨提奥站在船边望着归于平静的河面。微风扬衣。郁郁寡合,旁人也不好上前开解。丝罗娜有点后悔没编好故事,她深知忠实的战士定是心内愧疚,觉得中了妖法后亲手扼杀公主,差点再犯悔恨终生的失误。 发现身边有人,金发青年眉头一蹙,但看是公主,又下意识地转移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丝罗娜右拳轻轻触打他肩膀,示意他转过身来。 “娜娜。我很抱歉……”迪墨提奥欲言又止,他看到少女脸色娇粉,笑容可掬地立于面前,身上毫发无损,仅仅是有点发梢凌乱,比起浑身酸痛地自己还来得精神百倍。 “你地伤还好吗?”丝罗娜与他并肩倚挨船舷。迎风观赏凌晨夜景,故作随意地发起问候。 迪墨提奥挠挠头。事实上他现在觉得浑身酸痛,大腿肌肉尤甚,仿佛被人抓住结实地揍了一顿,而且下手不轻。他抡着胳膊肘儿,嘴角一扬:“只有脸不痛。” 公主转身朝他双手一摊:“你可是奥玛森首席美男子。我怎么舍得!” “娜娜。”看到有抹留海总是挡在那双明眸边上,他抬起一手,却又觉不妥。临时改落到香肩上,万不要有所顾虑!” 丝罗娜懂他意思。她目光坚定,平静但逐字逐句地回应:“我绝不会放弃自己最重要的伙伴。” “……不,‘您’是不同的……” “迪奥先生,汀娜小姐,你们需要把衣服换下来烧掉吗?”船长打破了二人之间有些暧暖的气氛,“扔河里会污染河流的,所以我们用铜盆烧脏衣服。” “哦,好的,我回去换下来。” 换衣服还得各自回舱房处理。丝罗娜加快脚步,逃离那有点凝重的话题。刚才回答前,她有瞬间的思考与反问:假如必须杀死对方才能自救,她或他会动手吗?答案在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瞳后便冲口而出了。她很容易读出里面混着浓烈的担 疚,以及清晰地信念。 对于真诚地以誓言石发过誓的金发护卫来说,根本不应去怀疑问题答案。不管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迪墨提奥都绝不会动手。 丝罗娜对自己强调,作为回报这份忠诚,她也应该做到这点。 “你在这里干什么?!” “把舱门关好,”银翼已经换过清爽蓝服,好整以暇地从床边走来,替手把舱门拉上,“我们谈谈。” 如果女亡魂在,估计从门外便能听出舱室有人,但丝罗娜心事重重,便疏于防范。若然对方是刺客藏在门边,岂不是十个公主都不够杀?她暗自侥幸又自骂了一顿。 一眼瞥到床上来不及收藏的羊皮软纸,少女心下咯噔:坏了。 银翼这回与她孤男寡女,却没有轻浮举止,只是笑得极其不爽,仿佛眼前人欠了他几千金币债务,却赖死不还。 该死的,即使这样,这男人轻绽的眼角眉梢仍然说不出地魅力飞扬。 丝罗娜适才小试过身手,心中有了底气,少了,多了悠闲,也便觉得他不再那么讨厌。她拨拨蜡烛灯芯,让光线稍亮,才拖着跟影子一样沉的声音问:“要谈什么?” “详细地告诉我上面写地是什么吧,这应该是神树岛的秘密,我在上面看到斯诺维娜的名字。”银翼坐到少女身边,左臂轻搁她肩上,却仍然保持距离,不敢过分轻薄,“我亲耳听过你用古典语唱歌,别推攘说不懂。” “你不懂?” “我看不全……”他脸上有点烧,“哼,不告诉我,我就没收给赫飞茨看。” “你不会想知道的,”丝罗娜的声音突然降到不带半点温度,“那只是第一代圣医女‘安莉。奈波德’对自己情人表达爱意地情书。” 银翼语塞。他很明白对方地厌恶来自哪里,但每个人的立场与想法决定了他无法仆倥铀靥煺娴纳屏肌?br /> “看来在能取得更好地沟通前,我俩必须更坦率地谈谈了。”银发王子收回手臂,端正地坐好,仅以蓝色的眼睛认真地凝视着她,“胜基伦王宫的事,我从来没打算让你原谅。甚至不求你理解。但我想问问,你认为无辜的牺牲能在‘我们’这种人的人生里避免吗?” “我们?我与你不是一路人。” “尊敬的帝国小公主殿下,您的复国之路上要牺牲的无辜生命比我只多不少。”男子轻缓却残忍地用最直接的方式说出心里一直压着的话,看到少女 斯诺利亚传说 第 46 部分阅读 双肩一抖,更有点意犹未尽地补充,“难道您还真以为抱着善良与道义就能取得大神眷顾,重建奥玛森皇室的荣光?如果是这样,帕卡帕王也不必在铁与血的基石上建立你们的伟大帝国。大盗不持干戈,却终究是盗!” “根本是两回事……”公主的辩驳抖得跟烛光一样无力。 银翼无视她的挣扎:“不,这是一样的。不能放开手脚地实行计划内的必要手段,从而留下威胁给已方,这才是不负责任。所以我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杀戮,但我对已方伙伴也绝不含糊,这种原则你若是不明白,就注定失败。” 10 伙伴(2) 丝罗娜曾经从莫沙卡嘴里听说过银翼对待追随者的一些事情,知道他并不是个彻头彻尾冷血的人。可是要她认同这种利用他人牺牲来达到己欲的冷酷,也是暂时办不到的。 正如银翼*裸的述陈,公主复国必然要建立在一系列的铁血基路上,但少女仍然觉得尽管无法准确抓住两者界限,它们之间似乎还是有区别的,就好像……对,就像动物与人的杀戮,动物是为必要的裹腹,而人可以为娱乐…… 不过,什么才是必要,什么是不必要,却又成为另一个疑问。 “首代安莉。奈波德提到圣医女的力量确实是斯诺维娜所授,仅此而已,再没有更新鲜的内容,现在请您出去,我想静一静。”丝罗娜有些沮丧,把那堆没什么新奇内容的羊皮纸晦气地塞到青年怀里,意思是爱看就看,但请快走,好让她一个人待着。 银翼立身避开塞来的皮纸,表示信她所言。看着少女极力别转头,睫毛轻垂,沉甸甸地载满液体,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便懊恼起刚才说重话。他自视甚高,从不对异性上心,但偏偏无法对以女奴身份留在脑海里的少女视若无睹。她落泊却不屈,脆弱又硬装坚强,面对诱惑仍然心地原纯,即使当初是为外表才留她一命。可到了今天。他不得不承认也许是真心地想保护与支持对方重拾昔日光荣鲜亮。 “我与那个金发家伙也有类似想法。”少女揽入胸膛,就像以前偶尔会做的一样,“即使教你防身术,也不希望把真正地剑交到你手上。拿起剑,所有人都会朝你走来,你会成为别人攻击地目标,如果没有把握使用它,最好永远不要拿起它。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你亲手沾上鲜血。” 丝罗娜闷闷地嘟嚷一句:“你们都当我还是个孩子。” “我们都出生在无法选择的家庭。不得不为此付出代价,但不必付出所有。”他摸到那条快完全松散的发辫,干脆帮她解开,任由舒软的发丝披撒而下。少女的茶发柔亮如缎,只是辫子扎久后带满了卷,近日未经修剪。也越发见长。他五指当梳,沉沉绵绵地道:“我与他仍然希望你的心如这头又长又漂亮的头发一般。始终直率而美丽。拿剑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银翼展露温柔时,有如河妖之歌,极具魅惑效果,但公主却没忘记忖度他话里有几份真心实意。 “在这船上你又欠我一条命,”丝罗娜忽然抬头。拔开他抚着自己头发的手。正色道,“我知道斯诺维娜信徒对救命恩人不可妄动加害之心。这次答应与你们北上寻宝,只要你们能老实兑现承诺。就算是完美地回报我了。”因为确信了女神力量的存在,所以对女神信仰也开始有了敬畏,故而才能以它作凭依。 看着少女眼中晶莹未退,却犹自强作坚强,银翼亦气亦笑,放开她朗声道:“好,以斯诺维娜发誓,这次我绝不骗你。” 说毕他转身开门,嬉皮笑脸地对门外倚听之人道:“队长大人,你这样听久了也累,快随我回房休息去吧。” 迪墨提奥俊脸生寒,一手揪来,银翼也不躲,任他拿着衣领。反正两人身材相当,谁想拎起谁都是不可能地。 你后面说的话份上,这次饶你。没、有、下、次!” “哦?没有下次什么呢?与娜娜独处密谈?抑或是互诉衷肠?” 护卫检查舱内,看到公主原本扎好的头发倾撒,呆愕两秒,立即扫遍全身及房间,直到肯定确实是平安无事,才把视线拉回手中之人身上。他眼光如刀,恨不能剜掉那双蓝得发透的眼睛:“您既然喜欢独处密谈,那我们也回房间好好交流吧。” “不介意先换套衣服?”银翼皱起鼻子,才发现金发青年甚至没来得及去换衣裳。 “一边换,一边谈。” “哦。 顺手替少女关上舱门,半拖半拉的两人闪入对面舱室,另一扇舱门重重一响,两层门板终于让丝罗娜耳根清静。 “差点又被人牵着步伐走……我为什么没有华尔素那样地魄力?” 她曾经问华尔素为什么一同登上这条船。 “在月露神殿,我治了不少人,但维维安医祭告诉我曾经有许多患相同病痛的人得不到医治死去。如果你们是去寻找杀人力量地话,那么我可能是去寻找救更多人的力量吧。”此坦荡地回答,没有半分扭妮,也非惺惺作态。她永远只做目前能做的事,而且经历了所有事,她仍然稳稳地站在那里。 双手举至眼前,如葱尖似玉白,仔细修过地指甲泛着健康粉红,昏黄烛火中剔透漂亮。丝罗娜看着看着,回味刚才密谈之话,又想起女亡魂无意地调侃:“不想沾血么?手上的家伙就要拿稳!” 终究是无法保持纯净吧,她渐渐想得累了,干脆和衣进入梦乡。 ***** 脚步声,卸货声,吆喝声,叮叮当当声,竟是船在排队靠岸。 丝罗娜匆匆忙忙换过新衣衫,打了小包裹,准备与众人上岸休养补给。睡前大家已经想到午后到岸,不但要寻个公共浴场洗刷干净,还要补充船上给养,另外丝罗娜虽然得到一柄人鱼鱼叉,可是少女用那种武器不但丑陋而且显眼,还是去选把称手利器的好。 “这些男人在干嘛?” 码头风景如画,白鸥展展,只是没有一只愿意停留在海珍号上。当然,又是老虎狮子,又是两只恨狐,谁敢过来? 为数众多衣着缤纷地男人聚在码头岸边载歌载舞,人头簇簇,酒桶酒杯地饮个不停,有十来个男人转身正欲宽衣解带。依欧迪斯手急眼快,一把捂住公主眼睛:“不要看。” 如果这下是银翼所为,迪墨提奥定必出言相责,但现在他先看清岸边光景,不禁脸红耳赤。看到丝罗娜用力扒开年轻猎人的手,赶紧一把接过,仍旧把她牢牢压在怀里。 “咳咳,不知不觉爱神节到了…。。多喝点酒也正常。”半个东道主的尤里斯王子尴尬地解释。 罗巴克早就在旁边狠敲辛西利亚一爆栗:“小姑娘家看归看,别傻笑!” 蔓达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豪爽的船长大叔同样神情古怪,清咳两声,期期艾艾:“每年爱神节第一天,这里就开始举行拼酒大赛和射远比赛,一连七天,附近城镇的男人轮番上阵,据说有一年还弄得水位越过警戒线呢……” 11 猛男之城(1) 墨提奥曾随父亲护驾琅吉士四世坐船巡游南奥玛森,第一大港口城市,也鲜见今天码头之繁荣拥挤。他观察到银翼同样轻蹙长眉,若怀心事地打量着河岸。 一碧万顷,船泊如织。 “似乎是某些船只被迫滞留港口,以至于塞船。看来这几天城里有得热闹了。”他故作轻松,却留着心眼:怪不得出发时不容易雇到船,这会与河里出现怪物有关吗? 杀完怪物船长已经向众人表达过震惊,证明这些怪物是存在传说里却没人见过的。船员与马戏世家的人看到这些怪物,脸上的不可思议都非比寻常,即使赶走敌人情绪仍然激昂得说话也不利索,唯独丝罗娜眉飞色舞地复述自己的战绩,难道这就是初生牛犊?只怕未必……银翼眼波不兴,却嘴角玩味含笑。 终于,众人可以登岸,一行俊男美女,猛兽凶禽,异常瞩目,沿途人们纷纷投以好奇目光和口哨相迎。 “嗨,伙记们! 我活的年岁不少,经的战争不少; 我用弓矢长矛战斗,驱策骏马奔跑; 我使敌人泪眼汪汪,叫朋友开怀欢唱 ……” 没有伴奏的粗豪歌声,借着酒力传唱,如同节日序曲,响彻了挂满彩旗的码头。岸边是爱神节拼酒大赛与射远比赛的举办场所,过客与本地人接踵参赛,络绎不绝。 “没什么好看的,城里更热闹呢,”银翼难得与迪墨提奥同一阵线。与依欧迪斯组成品字型把丝罗娜夹在中心。牵着马,催促着雇来装死尸的马车,离开了港口。 比其尔城,即高浪之城,城主也是银翼的亲戚。 “虽然柏斯人也会有男女混浴,不过您确定要带娜娜去吗?”准确地捉住金发青年地死|穴,指出公共浴场地复杂性后,银翼胸有成竹地提出邀请他们去城主府,“只有她一个人到公共浴场,有什么状况你难道还能冲进去支援?” 马戏世家的三个人目地的原来就是这座高浪城。因此与大家分道扬镳。华尔素自从变成圣医女后,对斯诺维娜的兴趣大增,还有了医者自觉,下船时被热情殷切的船长请到海员俱乐部医治一些老船员们的职业病,莫沙卡也被派以另务。 迪墨提奥涨红了脸,连反驳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银翼邀请丝罗娜启动脚步。他打起眼色,让鹰狼二人组紧步跟上。三个大男人跟着去。便不怕有什么风吹草动。 路上游人接踵摩肩,壮男美女如云。野猪节只是地方性节日,规模远不能与爱神节相比。 四月第一个星期,胜基伦与柏斯各地便拉开爱神节选美大会帷幕。不同于小地区的奔猪节,这个爱神节传统。关系到年青男女终生大事。琳琳种种的狂欢及选美活动举行得有板有眼,由于不同地区会视具体情况而划分举办时间,有闲阶级随便驾着车。一个个地方游玩下去,还能整整热闹半个月。 储君博达奇正是害怕疯狂的节日把道路或者城镇占领,又让这伙男人留连声色,干脆打发他们走水路北上,快快离开这十天半月的举国狂欢。 不知为何,踏雪号、皇家铃、枣泥和月光四匹骏马都惹来行人注目,特别是踏雪号,很多人对它指指点点,细议纷纷。 “高浪之城与马有什么关系?”丝罗娜是爱马之人,路过市集,发现很多马形象地工艺品,类似小木雕、织物、油绘画甚至草织的玩意儿。 “观察力不错。城 是没什么关系,这城与巴德莱城非常近,那个城的城个亲戚……嗯,因为这两个城以前的先祖口舌之争引发械斗,王室干涉之下,他们举行了很多比赛代替流血的争斗。” 巴德莱城,意即看管牧草地的人,以前是附近养牛羊马比较多地地方。 “这附近赌风很浓,比赛变成|人们喜闻乐见的游乐内容。比如拼酒、射……射击(原本想说射远)、赛马,当然,爱神节地选美活动也掺和进来了。这两个城每个月两次赛马大会,两个城主轮流开庄纳注。每年爱神节后,长老仲裁会进行年度统计,各项比赛结果胜出的城就能持有‘猛男之城’的荣誉一年。” 几位年轻客人交相点头:当年两个城主的口角十有*是为了女人。 银翼看到小公主停在一个地摊上,低头对着两头互相竞争奔跑的骏马木雕露出好奇,便想替她买下来。 “啊,不,我只是觉得这马跟踏雪号样子很像。” 木雕买了不知道往哪里放,公主举手阻止王子地慷慨,让摊主好生失望,赶紧运起三寸之舌,欲讨少女欢心:“美丽尊贵地客人,你们初来报到,一定没听过传奇的‘踢云’和他的命运对手‘甜心’地事迹……” 四蹄踏雪的黑公马“踢云”是巴德莱城的骄傲,父母都曾经是赛马会上的英雄,因此从出生便被寄予厚望。当然,天才之路不能寂寞,凡有大成就者,面前必须有一批浪打浪高的敌人。这样一匹少年马,成长必须有一个宿命的对手来催生。 流星白鼻的栗母马“甜心”则是高浪城“骄傲”(上代马王)的女儿。甜心出生时,也曾被寄予厚望,但据说成长过程里出现发育滞后的迹象,只好推迟上场。但她得到城主的精心爱护,正当她长到四岁半开始被允许参赛时,却碰到了三岁半的踢云。自从它们正式比赛,踢云至今全胜,甜心是万年老二,99场未胜。 “99场不胜,岂不是连输四年?踢云连赢四年?!”丝头迅速算了算,惋惜地想,还好“猛男之城”比赛项目并不单一,所以人们不至于被马连累。 摊主以为她在讽刺,努力地解释:“小姐,您肯定没看过赛马,很多马儿输多了上场都不敢,何况永远只输给同一匹马?别的马只要跟踢云同场竞技几回,连脚都会哆嗦!只有我们的甜心小姐,永远抖擞精神,拼尽全力、奋起直追,从来输马不输势!它无愧于我们的骄傲,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榜样、支持的对象!”说完,他拿起那个木雕,双手虔诚地捧给丝罗娜端详。 两匹马逆风而奔,甜心比踢云稍逊半个身,看来是临摹冲刺。捧到手上仔细看会发现虽然能表现出比赛马与军用马体格上的差别,但手法粗糙,颜料涂得不精致,只是作为地摊货,也就合格了。 “爱神节明天的比赛是它第一百场比赛,也是她的九岁退役比赛,我们全城人都祝愿它至少能赢一回!如果您也为她的毅力感动,请祝福她吧!”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个摊主有点伤感起来。 银翼小声地低头向丝罗娜补充:“这些赛马在退役时,如果一生没赢过一回冠军,就硬性规定送去屠宰场。靠近堪国边境的北柏斯人不喜欢吃马肉,但中北部的人却无所谓。” 12 猛男之城(2) 军马与专业赛马、观赏马取向完全不同。堪地亚那国有很优秀的练马师,他们不吃马肉,成绩低迷的赛马退役后如果没人养老,便直接放归野外让它自生自灭。 在高浪之城和巴德莱城地区,功勋卓著的赛马会幸运地被作为种马过上退休生活,但是那些未曾创造佳绩的赛马,会被卖给屠宰场。一生没有得过冠军的赛马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奢侈的宠物,不能拉车耕田,也不能打仗,又没有获过荣誉,如果没有好的饲料及专人伺候,也会变得丑陋不堪而有损曾经的尊严。所以,屠宰也未必不是失败者体面的下场。 “这就是失败者的命运?”丝罗娜悄声自问,却没有自答。 罗巴克在旁边看着,突然杀价把木雕买了下来。钱迷花三十五个铜币买得物无所用的木头摆设,教人意外。 “这不是挺有意思吗?”黑鹰眯着眼,把小木雕在阳光下举得高高地欣赏一番,“对甜心小姐来说,踢云原本是多么好的对象!可是它们的立场却不能成为一对佳偶。而对可怜的甜心小姐来说,这黑马小弟可能是它仰慕的偶像,也可能是复仇对象,但又更像一路战斗走来的战友。太可爱了,它们就是宿命的对手!” 他说得声情并茂,感染了身边的人。 “呃,慷慨的先生,很惊讶您拥有不逊于诗人的想象力。”那摊主硬是被杀了十个铜币。此时突然报仇雪恨地笑了起来,“可是我还是要负责地告诉您,我们是敬佩最强者地!谁都希望甜心小姐不但不被屠宰,而且能与最厉害地马王留下孩子,但是命运总是捉弄人的……” 哦?大家都竖着耳朵等下文。 “踢云的训练师来自堪地亚那。踢云是骟马。” 有一些马性子过烈,无法成为最优秀的赛马,于是便仿效军马的做法,把它骟掉,令其听从命令。 丝罗娜显得心事重重,转身离开地摊。迪墨提奥看着她心中一紧。她没见过甜心。断不会太过神伤,也不会过于震惊,毕竟骑兵队如果有马匹受了不能医治的伤,下场也是送去屠宰。小公主此时无精打采,定是为同是“失败者”的命运忧虑。 “娜娜,打起精神来。你又不是马。”善于察颜观色的银翼轻拍她肩膀,快言快语地宽慰着。“有我在,以后有人胆敢欺负你,我就揍他;如果你想欺负谁,我也替你揍他。” “我们明天去看甜心比赛吧,”依欧迪斯捅捅还在玩着木雕的老朋友。示意他赶紧说点什么活跃气氛。“罗巴克,你也想看看这两匹马的真身吧?” 双黑青年下意识地看看天空,发现朵娃不在。高兴地点头:“哦,对对,今天晚上就叨扰城主大人为我们洗尘,然后我们晚上出来游园怎么样?” 游园是爱神节晚上地固定节目,很多年青男女会在晚上秉烛夜游,自由恋爱、甚至野合…… ****** 高浪城的主人比其尔取了与城市一样的名字。银翼没有广为告知丝罗娜的身份,所以管家以为他们是王子亲随,带他们去仆人的浴房。银翼多嘴一问,连忙放下聚旧去阻止。 即使是奥玛森,国王也曾与下层贵族共享过公共浴室,但是财富累积到一定程度后,私宅里的浴室却反而更加等级分明。他知道丝罗娜脾气好,却又怕接待不周,怠慢公主而惹恼迪墨提奥,亲自跑来代替管家,带着丝罗娜四人前去主浴室。 管家身后是侍女们托着干净浴衣,伺服一旁。 迪墨提奥走进金黄|色、有着红色斑岩壁柱地浴室,瞄了一圈,低声对近在眼前的银翼强调: 殿下,您不介意让公主殿下先使用吧?” 参照蒙塔莎府上地浴室结构,前亲卫骑兵队长理所当然地认为里面没有分隔空间,如果是城主自己人当然可以混浴,现在只能公主先用,才能轮到他们。 银翼失笑:“比其尔是能使用王家徽章的族人,他的浴室怎么可能那么小气。仆人会带娜娜到里面单独的贵宾间,外面的才是我们男人专用。” 迪墨提奥一窘,暗叫惭愧。其实奥国皇家浴场有无数单独贵宾池,用途嘛……除了某些场合下专供外臣女眷使用,皇家人有时候地特殊爱好总是不足为外人道地。 高浪城也没有温泉,一切都得靠仆役烧水,所以热身程序更多使用水浇到烧热的鹅卵石上获取蒸汽。热身时,银发尽情地嘲笑金发的过分谨慎:“带着武器进入休息圣地,会遭主人家嫌弃地,即使是仆人也会鄙夷你。” “汀娜姑娘,您习惯哪种方式?” 洗澡程序各地大同小异。这里按格局便是先在温水浴室或者蒸汽间热身,放松身体,此时可以选择猪(像雷电之实一样从树根处挖出的菌块,民间叫野猪屎)和香料做的澡豆洁身,或者让女仆用象牙刮身板清油垢,然后再抹上香膏按摩,移到更热的浴水里进一步清洁放松,最后坐到旁边的休息小屋里降温————外面的冷水喷泉因为有男客在,所以暂时不能用了。 刮身板相当古老,清洁力不及澡豆,但活血化瘀,而且能增进人与人之间的亲密程度。据说,帕卡帕一世出征时,会在河里与将士同浴,以洁白牙板替军功彪炳者刮污;而在沐浴文化旺盛的地区,贵族在浴室里进行社交活动,与政治伙伴互相刮背。 专门服侍丝罗娜的侍女表面恭敬,心里却在走神。她羡慕外面同伴的“艳遇”,哀叹自己被委派服务女宾的运气:天啊,四位男客都那么出色,如果能伺候他们沐浴…… “我用澡豆……你没事吧?这热水不厉害啊。”丝罗娜发觉女佣脸孔红得不正常,担心她是不是被半封闭式的浴室闷住了,“要不,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 今天是爱神节,女佣暗喜,心道“斯诺维娜在上”,喜孜孜、堪称风驰电掣地丢下丝罗娜跑了。 再高级的澡豆,清洁力也比不上侍女好好地帮你揉搓,弄干净背上的污垢。她们还得帮忙按摩身体、梳洗头发、修整指甲、掏耳朵和挠背,才完成贵族的沐浴程序。这位侍女当她是无关轻重的人,于是擅自怠慢。 “尊敬高贵的先生们,如果不让我们服侍,别人知道会嘲笑城主大人怠慢贵客的!”突然外面浴池传来隐约的女仆声音。因为说者声音尖高,内容听得很清楚。 一阵骚动后,女仆似乎是被某人成功劝出去了。正在替自己抹香膏的少女挪了脚步,凑到声音更灵敏的地方,这次听到银翼在说话:“好吧,没有仆人,我吃亏点替你搓,只要你一会儿别公报私仇。” 公主会心一笑,又有句模糊的声音过后,换成年轻猎人的声音传来:“别看着我,平民可不敢让王子当搓背的,你们两个大人自己解决吧。” 迪墨提奥害怕女仆肆无忌惮的手跟眼睛,从来不让女子伺候洗澡。现在,他与心有罅隙的男人*相裎,就是有种不安感,而且奥玛森语里“搓背的”有种暧昧含义,让他一边替王子搓背,一边不爽。突然,四个连洗澡也各有算盘的男人听到浴室深处传来少女促狭的声音:“你们应该经常一起去浴室,才能慢慢地‘刮出交情’!” 13 猛男之城(3) 柏斯人的衣着通常配有帅气的腰带,除了银翼,四个朴素低调,所以当银翼吩咐管家带来新服饰时,大家都欣然换上。在这种小节上没人会闹别扭。 腰是武者全身的主宰。外套袖子可以折起,袍子无肩,领襟也无大小之别,扎上一条紧凑的手织宽彩带——腰和腹合围,构成了男士们的第二张脸,伟岸的腰身向侍女们完美展示着主人的雄风。 南柏斯的医祭发明了一种可外用兼内服的奇怪香水,据说能芬芳提神、醒脑止痛,沐浴完后除了涂洒身体还可以漱口。这种留香极短的神水名叫“皮靴”,将士出征时会带一小瓶塞到军人皮靴里。它充满柠、橙花和迷迭香气,辛辣却清新,如同裹上了一层刚洗好的衣服,干净舒适,让人情绪大好,即使是严谨的迪墨提奥也毫不拒绝。 女仆虽然给丝罗娜配了衣饰,但香料却给得很随便,公主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缺乏气度,以至让人看来像跟班的跟班。只混和着桂花、苿莉、柠檬和薄荷味道的薄味香膏,对帝国公主来说堪称“简陋”。沐浴后,淡香从发梢处透发几份端庄含蓄的韵致,她精神奕奕地掠过迪墨提奥身边,无比自然地扬起一阵香风:“怎么样?我很难得地没有马的味道。” 鹰狼二人组照例狗腿:“非常棒!” “很适合。”金发青年恪守符合皇家礼仪的含蓄,但稀罕的微笑弥补了一切。 银翼却用鼻子上下嗅她,显得意兴阑珊:“太冷淡了,看来比其尔家的女仆品味也不怎样。” “品味偶尔需要灵感。”丝罗娜揪住他垂到自己眼前地湿发。微扬下巴,不满地挪揄着,“而年轻姑娘们更是有针对性……嗯,晚上游园会时你们也要注意品味哦!” “品味”既是动词又是名词。明知道她偷听男人们沐浴时地私密谈话,一想到她那句“刮出交情”,四人帮顿觉脸上浮起了微烧。 银翼说城主的母亲与故去的德丝莉尔皇后曾是闺中密友,所以丝罗娜的身份不必隐瞒,但在刚才众人沐浴时,来了客人,现在只好让大家边吃着茶点。边等候城主亲临。 “果然只有奥玛森的贵族才能想出这种难以理解的点心,”罗巴克一口吞掉面前烤得金黄的小面团。它表层像长着的疙瘩,浇着白奶油和桑梅果酱,里面全是大窟窿泡泡,“轻飘飘地就像吞了一阵风,吃了等于没吃。它能流行还真是奇怪。” “你可以用纯正的奥玛森语发音读读看。‘卜、呼’……对,就象戳破水泡的拟声词。”丝罗娜看着双黑青年囫囵吞枣后。一副欲求不满,忍不住掩嘴莞尔,“它就叫‘虚无’,当你午饭吃得脑满肠肥,却还得按照礼仪完成吃甜点地程序。你就会感激它。” 小公主是厨房常客。对奥玛森饮食甚有了解。某个公认的奥玛森皇帝经常把时间花在吃喝上面,他胃口无穷、贪婪无节,参加宴会的宾客到了最后。都只剩下装模作样动刀叉的力气。“……一整个下午,开例会时大臣们的打嗝声此起彼落……这种‘皇帝嗝’现象引起社会清流人士的短流长方……为此,厨师们特地运用无滋无味无重地蛋白,变化出这道美食;然而,厨师们又害怕过度膨胀的‘虚无’在物质化后,又终将难逃坍塌地命运,所以千方百计地想让‘虚无’在送达客人食用之前,能保持优雅蓬松的原貌……”(《甜蜜的心得》第一御厨凯克。史多伦著) “起名字的人是个哲学家。”银翼调侃道。 “呵呵,应该说,奥玛森的御厨是个哲学家。” …… “瑟、瑟莉丝……”奥玛森小公主首次看到比其尔城主,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捂住了嘴巴。 不仅眉目,连面部轮廓也都跟记忆里地瑟莉丝郡主极为相似。那是一位性格开朗得即使长公主丝罗琳也无法拒绝地表姐,丝罗娜激动不已——因为,瑟莉丝与丝罗琳的头发来自同一家族,她们眉眼也很像。 头发淡金色的比其尔城主,自然料不到远道而来地尊贵少女会出现这种外露的激动,但似乎已捉到答案,他主动替少女化解失态:“殿下一定是想起瑟莉丝吧?我可怜的妹妹,若她得知千里孤游的公主殿下对她仍然印像深刻,应该也会深感安慰的。” “妹…妹?” “是的,我是她哥哥,但姨母家没有孩子,所以接我回来继承家族了。” 主客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银翼也始料不及。寒喧之后,话题便迅速转移到寻宝的行程上。 “你是说,这里聚集了过多的船只是因为河流里出现的怪物?”银翼皱紧眉头,感叹地说,“比起那些莫明其妙损失人口的船来说,我们还是幸运的了?” “看来大体如此……”丝罗娜心虚地附和着城主与银翼的对话。 城主收到他们送来的腐臭尸体,还看到了三叉戟,更加直言不讳:“事情发生在大半个月前。首先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很多船只投诉,说是无缘无故会在一段河道上出现短暂失忆,总有些人失踪,岸上有人说半夜经常听见少女的歌声;而最近,则开始出现更可怕的沉船事故,我们才刚从上游把第二艘沉船捞起。但爱神节将至,而且,如果船只减少,城里的税收会影响很厉害,所以只好努力压住……因为害怕受害,船只都只敢在近中午前后行航,船的流通性差了很多。” 大家恍然:怪不得下游很难找到返航的船。 “你们太了不起了,居然能找到证物……虽然有了证物会让大家更害怕,但却证明我没有白费力气请来堪地亚那的马戏世家来对付河里的怪物。”城主左手托右手,打了个响指,“在上游某段河路,半个月前有人投诉出现了巨大怪物,有渔夫说看起来像鲸鱼……” “鲸鱼?!”众人异口同声讶问。 即使是一辈子没见过海的人,只要是听过鲸鱼,都知道它是海洋里的君王。 “不、不,我意思是,看起来像鲸鱼,但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东西。接近黄昏或者日出时,有些出海见过世面的人惊鸿一瞥,他们说像鲸鱼。” 14 甜心(1) 不可能是鲸鱼,”丝罗娜与银翼异口同声,“它们生北部的海洋,从来不曾出现在河流。”面的公主眼里,远远比不上家乡水土的宏伟。丝罗娜加倍强调:“即使是看着像海的奥玛森第一大河,也从没听说过会有鲸鱼。” 巨鲸本来就如世外居客,与人无争,但它体内奇特的分泌物促使世人渐渐敢捕猎这种海中君王,掀开了它的神秘面貌。 人们展开远洋活动之前,便在海边捡过不少白色的蜡状漂流物,干燥后点燃芳香四溢。当时检验它们的炼金术士们只能猜测可能是远古巨龙睡觉时流下的口涎,在海里浸泡经年后才被发现。人们把这种物质混在酒里变成传奇式的药物或香料使用。 又后来,渔民发现海里有一种味道比牛肉还鲜美的巨型鱼类“鲸鱼”,这种生物非常巨大,人们认为它是龙退出大陆后遗下的后裔(在陆地则由巨蜥享此“殊荣”)。有一种体型稍小、头部特大的“方头鲸”尸体被冲上海岸,肠子里怀有灰色或微黑色的蜡状物,干燥后呈琥珀色,燃烧起来便跟白色“龙涎香”十分相像,大家才明白传说中的巨龙口涎就是这东西。 丝罗娜离开糖城前,向蒙塔莎城主感谢了她的礼物——女神的诱惑及女神的理性。城主向她解释,南柏斯海港附近的渔民能捡到珍贵的龙涎香,而且堪地亚那北部和南柏斯都有制香世家故意把新鲜得到的下等涎香,浸泡在海水几十年及上百年来提升它地价值(泡到白色最值钱),蒙塔莎收购这些香料。利用蒸馏出来地“酒的本质”制造最完美的定香剂。然后卖给大陆贵族赚钱。 方头鲸的体油、脑油、香料和肉块,对皇家人而言都是供不应求,搞懂来源的人类称呼它为“黄金鲸”,甘冒奇险去捕捉。王子与公主如此笃定出现在河流里的怪物不是鲸鱼,正是来自他们的出身对奢侈物的见识。 “我们的常识也知道这点。”比其尔城双手一摊,有点无可奈何,“我是没亲眼所见,但沉船事实也无可置疑,目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异想天开地说。鱼是从南部河流入海口里进来地……我半个月前已经请堪地亚那对各种动物都非常熟悉的马戏世家来调查,他们结论是,即使不是鲸鱼,也可以用类似的方法杀死。所以他们决定后天等人手来全后展开首次的捕杀行动。” “马戏世家……”依欧迪斯望着老朋友,就像是重新想评价他一样地看了一遍,“还不知道你精通水性?”虽然会游泳。但他从来不觉得罗巴克的水下功夫有什么了不起。 罗巴克“惭愧”地解释:“我是鹰家养鹰的罗巴克,他们说地一定是鱼家的人。鱼家地人才对水里的生物熟悉。” 其它人也饶有趣味的看着双黑青年。开始预感这趟旅程,目的地离他的家乡这么近,双方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奇妙地交集。 丝罗娜问城主:“我们若想出发,也得等后天你安排地行动结果出来后才能决定是否起航了?” “是的,如果情况不秒。那么你们还是继续走陆路安全。” “明白了。那不是问题。” 银翼却心下盘算,他吩咐莫沙卡去当地的冒险公会附近等候随后跟上地大司祭一行好通个消息。如果两帮人都走同样的路线,恐怕会惹人注目。 “父亲!”客厅大门进来了一位清秀少年。外表就像是翻倍儿年轻的比其尔,只是个子要矮许多,似乎比丝罗娜还瘦小,淡栗色的眼珠闪闪如星。 “洛丽丝,过来拜见尤里斯王子殿下!” 不需通报便进来的当然只有少城主了。淡金头发的骑装少年跑过来,向银翼躬腰施礼,行的竟然是女子礼仪。银 可闻地清咳两声,似乎也有点惊讶。 迪墨提奥比谁都镇定,却不由自主用眼梢朝公主殿下小小地笑了一下,让她脸泛红晕。在皇宫打扮得少年似的小公主,即使面对希亚王子,行的也是男子礼,可谓顽皮。 “父亲,我要趁夜晚来临前把甜心送到赛场的马厩了。”赛马场在高浪城与巴德莱城中间的一个郊区,每次比赛前,所有马都会在前一天进驻赛场由公证委会员监督。但此时少年的脸色有点难看,透露着心事。 “洛丽丝,怎么了?” “我知道大家都希望甜心在退役赛上,在第一百场比赛里获得至少一次胜利,但是,我不愿意是在踢云让赛的情况下获得的!这对甜心不公平!” “怎么了?”银翼知道丝罗娜有点关心这两匹马的情况,主动打听起来。 比其尔脸露尴尬,他同时也是甜心父亲的马主,所以对甜心的培育下了不少功夫,只是没料到这马99场连败给巴德莱的踢云。不在于甜心的发育迟滞,因为根本没有另一匹马能在踢云参赛情况下获胜,这几年屠宰场的屠夫宰赛马都宰得手发软了。 “甜心虽然连败99场,但她赢得了踢云的尊重,如果是++那匹黑马面前都会遭到嘲笑,只有甜心不会。她的拼博精神感染着每位高浪城民,所以它也有自己的拥护者组织……下午我接见的人其实是巴德莱城的抗议者,他们说有激进分子为了保证甜心的退役战能获得胜利而进行了陷害。”城主提及这种不名誉事件时显得小心翼翼,措辞谨慎,并且时刻盯着女儿质疑的目光,生怕她误会是父亲派人干的,“洛丽丝是甜心的二号骑手,她为了甜心最后一战能堂堂正正,坚 斯诺利亚传说 第 47 部分阅读 决要等踢云伤势完全好了再进行。” “没错,父亲。我一样希望甜心获胜,但这场比赛是属于她与踢云的,我希望能公平!”可见这少女是真心喜欢那匹没有带来任何荣誉的母马。赛马要求骑师体型尽量瘦小一点,所以骑术好的少女也能偶尔骑上甜心比赛,不过即使最一流的骑师,也没有赢过踢云。 “其实只要您同意,我愿意支付甜心所有养老费用!” 比其尔莞尔:“女儿啊,你的开销还不都是我的嘛……” “明天就要比赛了,我们能去看看这位永不气馁的好马儿吗?”银翼被丝罗娜一记眼光暗示,想起了她之前提过的要求,赶紧向城主提出。 “洛丽丝,你带我们尊敬的王子殿下,还有这几位远客去看看甜心吧。” “知道了……大家请随我来。”洛丽丝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父亲。她心里也极其矛盾,毕竟踢云状态不佳,而甜心获得胜利就可以免除屠宰的命运——尽管她深感遗憾,她总是感觉甜心如果能说话,也一样会讨厌在这种情况下获得胜利的。 “洛丽丝,甜心比踢云小一岁,她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渺茫。如果甜心会说话,她一定会对这次机会表示高兴,”深知爱女心意的城主,边走边轻轻地揉搓她一头细碎金发,“没有赛马愿意自己的鬃毛被人做成刷子,皮做成靴子,筋做成绳子……” “父亲,如果今年我的生日礼物便是想要甜心,你同意吗?” “规矩不能被随便打破,还是先祈祷斯诺维娜保佑甜心吧。”城主含糊其辞,似乎早有打算。 15 甜心(2) 奥玛森人并不热衷赛马,即使贵族平时表演马术,风格都更倾向于整齐稳重的军步。不管是踏雪号、皇家铃和还是月光,从体格来说更适应驮着一个战士冲峰陷阵,它们跑得再快,短程冲刺也不及纯种赛马。 普通集市上想买真正用于速度竞赛的好马是异想天开。速度赛马是堪地亚那人首先提出的概念,跟优秀特种军马培育一样,育马师希望用配种来获得速度达到极致的马——所以赛马除了竞技,大概就只剩下当观赏马或牧马了。 甜心是一匹中栗色的母马,头笔直优美,鼻星洁白明晰;四肢精致强壮,并不显瘦弱。它鬐甲与丝罗娜一般高矮,用奥玛森术语来说,将近十六掌高(一掌是十分之一步长)。 “为什么要给马戴上头罩?”丝罗娜来到马场,洛丽丝才给马摘下头罩,把马的样子展示给嘉宾看。 “大概是它屡战屡败,训练师想给它点新鲜刺激吧?”帝国前卫骑兵队长也为这种平日难见的纯种马暗暗喝彩。洛丽丝拉着甜心,他从容不迫地以沉稳的态度沿另一边方向挨近马,但在手能碰到马头、颈肩的位置时停住了。 马对这个陌生青年有点害怕,抬高头努力地看他,两只耳朵耸向前方。金发青年知道它在好奇,于是举起手慢慢接近它的鼻孔,友善地低唤着甜心这个名字。马嗅着他,耳朵开始随意转动起来。他顺势摸上了马脸。渐渐加深了动作,更加殷勤地在马颈处搔痒,温柔得让旁人忍不住要妒忌动物。 “您对马很熟悉?”洛丽丝看到这个英俊的外乡人能直接道破训练的小手段,接近马时也驾轻就熟,意外之下有了好感。 丝罗娜微笑着替他答道:“他地马,样子还跟踢云一样呢。” “哦,那肯定也是好马。”城主父女心有灵犀地总结。 好马同时也敏感而知趣。似乎感应到年轻人们地友好,甜心眼神安祥,发出深沉又短促的嘶叫,丝罗娜看得懂。笑得更深了:“有东西喂它吗?”马就像孩子,会跟爱它的人撒娇要吃食,城主扬手,让马夫取过一袋新鲜胡萝卜给宾客们。 甜心的毛细密柔软,皮薄而温暖,身躯干净没有异味。和少女的茶发一样散发着明亮光彩。后者一边喂食,一边给马舌舐得咯咯笑。美丽温馨的画面让大家看得入神。 “她的大眼睛真迷人,眼神会说话。”依欧迪斯是半个马迷,称赞马儿时就像形容美女。 银翼听完他的称赞,没来由地想起丝罗娜的“马屁歌”,差点憋不住笑。 '马有轻微的心律问题。所以注定是失败者。' '…女亡魂阁下。你吓着我不要紧,别把马也吓着啊!'也许感知到面前地少女突然多了个灵魂,甜心双耳向后平放。吃萝卜的头也抬了起来,深棕色的眼睛盯着丝罗娜翻起了白眼,一副被人打扰后的不开心。 “娜娜……”迪墨提奥意识到丝罗娜眼中焦点不对,忍不住出口相问。银翼却对这种状况司空见惯,无言地牵牵嘴角。 “哦,没什么,我在想它为什么总赢不了。”丝罗娜咀嚼着女亡魂的评价,非常好奇地问身边小马主,“你们说它发育迟滞,我看体格不管从哪方面讲都几乎完美,不是吗?” “体格是没问题,骑师的技巧也没有问题,但它地耐力有问题,训练师说它呼吸有点不对。”洛丽丝苦笑,像是为强调这个遗憾,又补充道,“即使如此,它永远只输给踢云,所以我们也无法判断它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甜心之所以能跑99场连败也是有前提的,多马成为输家,区别在于输给甜心达到一定次数后早就进屠场了。 '让我听听它地心 丝罗娜一脸黑线:'别傻了,马心脏在胸纵隔里,我怎么听?'胸纵隔大概就是肩关节对下,腹稍前方的位置。用耳朵贴着马的胸腔绝非陌生人可以胜任的工作。 '用,你贴着它的脖子大血管处就行,'女亡魂胸有成竹地作出指示,'后数六十下。' 于是众人便看到小公主重新安抚甜心后,整张脸贴到马脖子上,神情专注地不知搞什么东西。几位男客面面相觑,城主父女虽担心大量陌生人地来临会让马儿不安,好奇心却让他们耐着性子静观而待。 '别紧张呀,马地心跳能反映抚摸者的心跳。'女亡魂不满地提醒丝罗娜。 后者在心里唯唯诺诺,努力地压抑因好奇带来的心跳加速。 '觉到了吧?' '么?'丝罗娜完全没有感觉,甜心开始用头蹭她了。 女亡魂再次认命,简洁明了地解释:'迟钝!总之,它心跳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点突兀变化,导致奔跑时呼吸不顺畅,身体痛苦所以体力跟不上。没了。' 听完说明地少女下意识便把结论同时传译给在场众人,大家都呆住了。 “那怎么办?”洛丽丝茫然不知所措地反问。 '怎么办,她天生就不适合竞速,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她明天赢不了,再比赛一百回还是输。' 丝罗娜痛恨女亡魂每次指出问题所在的同时一副风凉话腔调,冷哼:'要我直接跟主人说,把她宰了才对?' ',,' 丝罗娜气结,却还是委婉地公布了意见。洛丽丝突然眼眶一红,像极少年的清秀脸庞流满泪水,忍不住扑倒父亲怀里抽噎着。城主被女儿哭至襟前水迹纵横,也哭笑不得。甜心离开了丝罗娜身边,走过去用牙扯小主人的衣角,惹得她深情反扑,紧抱着马脖子埋头不起:“甜心,对不起,对不起!” “洛丽丝,别在大家面前失仪……” “我不知道甜心在奔跑时这样痛苦。她训练认真,每次比赛都全力以赴,精神抖擞,总是不停地跑呀跑呀,我以为她喜欢跑,喜欢比赛!” “洛丽丝,别这样!其实,甜心已经受到大家的敬佩,它此生无憾了。”城主努力安慰着女儿,众人沉默不语,却不知道某人心里也在热烈地议论着。 '马是人类的意志罢了,又不是马的意志。把马残酷地固定在跑道上,周而复始地驱赶,没有赛场以外的自由。马的生命就这样被人们定义,殊不知执着地想跑第一的是人……'女亡魂没有丝毫伤感,。情地批判着,'说不定马跟普通人一样,不过是希望有个自由奔跑吃草的日子罢了。只是既然生在赛马家族里,一生都被押在赛场,又有谁去管、谁能看出马的意志呢?'没有上过场竞技的赛马,与从未获样,只有被屠宰的命运,只有赛场的赢家,才有寿终正寝的机会。 '啊,而且有时候命运也无法通过努力而改变。甜心每次都这样努力的跑着,却仍然还是只差一点点。'丝罗娜深有感触,想到自像一匹被迫比赛的马?现在她所干的事,有哪样是她原本的目标,或者是她愿意负荷的?可是她不得不跟甜心一样全力而赴。她又想起那个神与树的故事,更加黯然神伤。 看着自己寄主开始沮丧,女亡魂赶紧换上励志语气:'喂,太悲观了吧?甜心可比你积极。想想看,她即使输了还是按着自己的作风步调行动着,从未受过外界影响,你不觉得这很了不起吗?人再费尽心机,也左右不了这匹马的命运,你说这到底是宿命,还是反抗论呢?' 16 双城夺锦(1) 爱神节也是百合花盛季的开端,比其尔城主府每个花瓶都插着各式香水百合,摆放了每个角度。按侍女的话说,如果谁被百合花熏得眼泪喷嚏不断,恭喜,那是被斯诺维娜选中了! 大清早,被选中的鹰狼二人组给金发青年踢出院子,只能露天之下啃着面包棍——丝罗娜公主还没用完早餐呢,唾沫横飞实在太失礼了。 善良少女于心不忍,关切地说:“罗尼说过百合花过敏,可以喝点薄荷精水。”罗亚诺尼王子在堪地亚那王宫避百合花粉症是当年胜国的宫廷笑柄…… “毋须同情,”品行端正的青年简短地解释,“他们是着凉,不是过敏。” “呵呵,他们在游园会肯定碰到从很远地方来的外地姑娘了。”银翼肯定万分地说道。丝罗娜好奇地追问,他意味深长地解说:“熟悉情况的本地人会穿好游园会专用服装,他们腰后会掖着一块叠成长形的毯子以备不时之需……”话未说完,迪墨提奥就用强烈的咳嗽声打断他:“娜娜,去赛场还有一段路要赶,我们快点吧。” 丝罗娜被成功转移话题,轻叹道:“马可能只想每天有吃不完的青草,可以在大草原上滚来滚去,它大概也没想过在人类世界,要为自己能在失败时也被人尊重而感到荣幸。” “你想了整晚没睡?”银翼突然换上不像打趣的语气。有点认真地说。“别为它伤神。作为动物,它若生在自然界,一样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被人类养大的马,失败后命结屠场,不过是换个地方死。” '说得实在。'女亡魂深表赞同。 '到底我是在顾影自怜,我不会再去想这个问题,放心。' '至少可以学习它地从容。只要在过程里按着自己地步伐尽力了,结果怎样无所谓。' '教了。'丝罗娜*地回应她,'我同情甜心,所以乐见踢云的劣势。你说我把华尔素找来给甜心治病如何?她连雪人症也有办法。' '那是障眼法。圣医女不是万能的。她如果能成功帮踢云重新传宗接代,或许就能治甜心了。' '……'丝罗娜被驳得脸儿羞红,迪墨提奥不禁担心,他的公主殿下无缘无故脸红是不是发烧了。 '到斯诺维娜宝藏后,华尔素的愿望能否实现呢……' 女亡魂的注意力已转移到早餐上:'找到再说,快吃东西吧……喂。别吃那种白的,吃切片的。有蒜碎与黄油烤过就是棒。'都喜欢吃名为“棍子”的长条麦包,皮硬软,表面斜切着几道裂口相当漂亮,堪地亚那人甚至以它来命名条状的宝石切割方式。 丝罗娜不慌不忙地旋拧下一块面包,沾上奥玛森传来地淡味芥苿吃着。这种面包硬得一定要用手。如果用刀子切。它的碎屑会飞进眼睛,夏天甚至会落到裸露的肩膀上,造成困扰和尴尬。吃完。她才施施然说:'为淑女我得随时注意口气!' ',' ***** 清晨红日喷薄欲出时,高浪城与巴德莱城之间的郊区已经沸腾起来了。 热衷夜游活动的青年男女旁若无人地在山丘林边安营扎寨,他们做早餐的方式深具特色。丝罗娜和同伴们策马缓行,在城 引领下看到不少奇特民俗。比如巴德莱城地青年们围袅袅青烟的小土包,载歌载舞,身边却不见有食物痕迹,令人莫明其妙。 “他们正等待‘大地赐食’呢。”城主殷勤地为公主解释,“把肉类泡在盐水里一天,拌上秘制地香料,到地上挖坑烧火,再铺一层鹅卵石烧红,搁上玉米叶包着的肉,最后盖一层布,以泥土埋起来,两三个小时后,食物就能被烫熟。土地赐食是为了纪念斯诺维娜教导这里的人们烧地开荒,是爱神节最完美的煮食仪式。” “这种规模,驱龙节也无法相比。奥玛森只有祭神大典才能骤集这么多人。”迪墨提奥忍不住自言自语地感叹——两位帝国公主的成年庆典虽然也让格灵热闹了几天,但远远未及眼前地烧人气氛。数不清地人身着节日盛装,带着奶)。。动地涌到这两城之间的郊外,准备目睹“名马”甜心的百场之赛——同时也是生死攸关地退役之战。 正好走在一旁的公主,听到祭神大典这个名称,心里小小抽搐,但脸上没显露半分。 赛马场是只要花上几个铜币买最低额的马票就能进入,甜心是否夺冠成为今天的重要卖点,所以能容纳两三万人的简陋赛场座无虚席。 城主兴高采烈地看着场上两帮人展开今天的启幕战:双城夺锦之飞马夺鸡。 节日庆典场面宏大,每天每个场地的盛会,都会有开幕式。赛场是集合两城的力量兴建,因此叫“双城夺锦”,飞马夺鸡是第一场,第二场便是每个月都举行两回的“极速赛马”。两城平民百姓自由报名,甄选出八名优秀骑手,穿着两色的头巾和短斗篷,骑着不需要参加下面竞速比赛的名贵骏马,先在赛道上驰骋数圈,然后齐齐纵向赛场中央立着的门——门上倒悬着一只锦鸡,两派人马各出奇谋,各施武器,总之谋求首夺楣上锦鸡获得胜利。亲手摘下鸡只的骑手还能获得五个金币的奖励及拥有“夺锦猛男”称号一年。 身穿白巾白衣的高浪骑手们以令人难以想象的精妙配合,迅速夺到了锦鸡,比其尔城主兴奋难言,丝罗娜心想他大概对甜心已彻底绝望,开幕赛先拔头筹被当成胜利完成任务了。 颁发完奖品,城主自豪万分地在客人面前炫耀光荣史:“哈哈哈,想当年,我也当过两年‘猛男’呢!” “哦?也是夺锦猛男吗?”银翼兴致勃勃地问。 “不,是雄鸡猛男,我有一段时间迷恋着斗鸡。”比其尔非常正式地介绍道,“雄鸡是我们城市的吉祥物,当年帕卡帕王夜袭高浪,还好雄鸡报鸣示警,成为雄鸡猛男是无尚光荣的!” “……我看到你们把鸡挂在那里,还以为……” “那是不会打鸣的锦鸡……” 17 双城夺锦(2) 你的耳尖,像芦苇的尖尖; 你的颈项,像熟透的樱桃柄; …… 你的肩胛,像刨平的木板; 你的胯骨,像铁匠的铁砧 ……。” 飞马夺鸡的开幕赛完成,颁奖仪式也结束,夺锦猛男游场一周,人们用歌声去追捧、赞颂这位新勇士和他的赛马。传唱的歌里有一首是改编过的堪地亚那民歌,丝罗娜听着耳熟,也微微哼唱起来。 培育竞速赛马的堪地亚那人认为他们是在创造“活的艺术品”,因为完美的赛马,必须在速度、气质与体形上都达到要求。处于赛场前列的优秀马,无比高大结实,四肢修长,身体各部棱角分明、轮廓流畅,光是观赏也令人赏心悦目。压轴赛之前又进行了一场马舞表演。训练员们的声音虽然听不清,但在场观众都能看到场心马儿们令人叫绝的优雅步伐。 '些步伐,即使是久经训练的踏雪号,也不一定能如此优美。'丝罗娜看到马儿们时而摇头摆尾,时而碎踏花步,再间掺一些双蹄后踢旋身的难度动作,不禁大加赞叹,'还好月光不在,我担保它看到这些同类会妒嫉得发狂。' 场上的几匹赛马,很喜欢操碎步跑,它们轮换着两腿或三腿腾空,或快或慢,却都平稳地保持重心,蹄起蹄落间,声音清晰响亮,令少女陶醉。贵宾席的最大好处就是离场心近,人们的欢呼喧嚣仍然掩不住这些明快的蹄下乐章。 '许可以训练月光试试。'女亡魂通过寄主地眼睛看得有滋有味,'擅自替它自惭形秽,人怎会知道马地骄傲方式?' 丝罗娜莞尔:'我至少能知道它什么时候撒娇。' 两个城的四匹表演马最后露出绝招。它们用同侧一对脚同时起落飞跑。短短几百米内奔驰如飞,却仍然保持纹齐丝整的队列,惹得观众们热烈叫好。 别开生面的马舞固然引人入胜,但万众期待的仍然是下面的压轴好戏:无差别年度极速赛马。马不同年纪与高度,甚至性别,都会影响它们在赛场上的表现,所以平时的月度赛马,一天之内会进行三场比赛,分别按照不同标准来区别赛马。踢云与甜心从最初的四岁马级到无差别级竞速赛一直同场,赛场上风头无俩。是绝对的焦点。 赛场措施简陋,但很多方面体现出当地人赛马地悠久历史及丰富经验。椭圆赛道全长1千2百步,为了完成1千6步的比赛,最后4百步处每百步立一个倒数指示板。而且,起跑线上也摆有十辆带轮子的闸车,一人负责一闸。这些临时工也经过训练,能在看到旗号的同时脚踏机关打开轻闸门。并且在马离开后把车迅速拉回场心。这种设计在奥玛森皇家练马场也从未得见,公主深觉新鲜。 “踢云的骑手已经递交了参赛自愿书,一会儿会正式出赛。”仆人向城主报告了最新情况,他女儿洛丽丝则早就跑到马厩去了。 马匹开始在赛场上绕圈亮相,一匹跟踏雪号几乎一模一样的骏马走到了阳光底下。它地出现。立即引起大众的议论纷纷! 丝罗娜眯着眼睛打量场上这匹长胜将军。视线停留在它地左前膝上:“带伤参赛吗?” “希望甜心能抓住这次最后的机会。”城主眉头轻展,不,应该说他在赛马开赛前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黑马的骑师故意让马走到观众面前才把它膝上的白纱布取下。里面包了些树枝。丝罗娜知道那叫山楂根,有助疗伤。 现场观众不少人自发在手臂上缠着色带。踢云的支持者是黑色,甜心是红色。有些人缠着黑红并列地带子,是同时拥护两者地;有些人为了美好愿望,又故意用红带子压着黑带子。也许是故意奚落,也许是挑衅,甜心拥护者看到踢云行走地拐的脚步,哄地发出幸灾乐祸的笑。 踢云与甜心地骑师却没受到影响,两人擦肩而过时,并没有剑拔弩张,反而 惺相惜地点头致礼。 趁这当口,城主向关心赛事的少女简要介绍了踢云的情况。原来这匹马三岁半开始参赛,过了颠峰期后保持胜迹的秘诀,在于它超人的自信与好胜,拐弯时从不减速。 “转入弯角不减速?”所有马在直道上的冲刺速度不会相差太多,所以转弯无疑是制胜关键,但马的身体会受到极限挑战。爱惜马力是善骑者首先要学习的课程,沉静的迪墨提奥也不禁低呼惊讶。 马的壮年期就是四岁,能保持99场不败,那不是骑师可果。站在那条泥土道上,人的作用只留下三成。只有最渴望胜利的马,才能做出这种极端的办法。 “我买通过对方马夫,据说经常在赛后发现它流鼻血,”城主压低了声音,但充满了敬佩,“根据那些巴德莱城的抗议者报告,有人在它训练时故意捣乱,令它受惊,导致膝盖受伤,知情者都以为这次比赛它的骑师会弃权。” 踢云比黑夜还深重的毛色,在众多漂亮的同类中不太起眼,反而甜心这匹母马,阳光下色泽润滑,油光锃亮,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它才是经常主宰比赛的王者。 “甜心永远都是这样昂首阔步吗?”丝罗娜下意识地问道。 城主以为她在嘲笑甜心的不知辱耻,连忙解释:“是的,这是它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参加比赛,她都是一副全力以赴的样子。” 踢云步履间的不协调显而易见,一些消息闭塞的下注者开始迸发出埋怨的骚动。 “我怀疑它的主人在慌报军情。”银翼小小地猜测了一下。 “能与一匹用心赛跑的马配合的骑师,是不会耍这种心机的。”身为另一领域的骑者,迪墨提奥有坚信的直觉。他手里拿着两种马票,一种支持甜心,另一种支持与踏雪号相似的踢云。 “……其实他们也不太像,踢云的眼神很野。”依欧迪斯学会自然地使用人类称呼来指代赛场英雄。确实,踏雪号性子虽烈,敢把任何人摔下马,可眼神却总是很规矩。 “咦?”奥玛森来的客人首次看到如此古怪的骑马方式:骑手脚踏短镫,高撅屁股俯腰跪立马上——马在高速奔跑时,骑手当然是要屁股离鞍,但如此夸张的动作,未免……太也不雅了。 骑手们用衣服颜色区分,马鞍下的汗垫则缝着号码。栗马甜心抽到中间闸门,而踢云则在最边上,两匹马没有并肩而立,再次减少了紧张感。众马陆续进入闸车,观众们也屏气凝神。打开闸门时,除了旗号,还有一声锣响提示开闸者,大家不敢干扰了赛事公平。 “彭 飒!旗号一放,十匹马脱闸而出,如箭离弦! 放眼望去,马头涌动,如乌压压的云,离开闸门一瞬,水般地汇合;渐渐这堆云开始分层,有如找到倾泄之道的水,往两边泄了一泄。 在头一百步,有三匹马排众而出,组成了第一集团。后面松松地跟着两匹马,再最后是第三集团,一堆仍然没法分出层次的选手彼此混合着身影。 甜心被骑师聪明地压在第二,仅落后领先者半个马位。 “甜心是后发型的马?”好像是故意反驳迪墨提奥的猜测,骑手缰绳一松,甜心似有灵性地一跨,超出旁骑成为领跑者。前面没了永远横亘的黑色墙壁,甜心特别兴奋,越发起劲地跑啊跑。此情此景鼓舞着红带党们,忍不住都站起身来为她加油! “天啊,你们看踢云!” 丝罗娜隔壁席座上的某黑带妇人颤抖惊叫,估计是投了太多的注,以至于震惊不已。 赛事经过第一个拐弯时,第三集团开始渐渐拉出层次。弯位结束时,落在最后一名的黑马越来越显得形单只影——正是那位99的马中王者,踢云! 18 宿命的对手 原来扁平的小群,被渐渐拉成纺锤型,最后变成菱形的风筝,最后充当风筝线的,便是孤零零挣扎在最后位置的黑马踢云! 从贵宾席角度看过去,能够把披沙滚土的骑手们排位形势看得一清二楚,可场上骑手,只能凭感觉与马溶为一体,再也无法主动控制马多做点什么。除了难得地一马当先的甜心,跟在后面的马与人全被身前马蹄溅起的泥土灌口扑面,耳边疾风呼呼,老到的骑师只敢埋头马脖子后,为了避免风沙迷眼,甚至不敢睁开眼皮。 很多人与银翼抱同样想法,以为黑马亮相时是故意示弱,甚至不曾质疑这种小伎俩会否符合马与骑师平日表现的凌厉作风。可是现在,其余九匹马还没有奔到一半路程,已经把昔日王者抛到了最后。 有些马虽然属于后劲爆发型,可那也是类似跟在甜心后紧紧咬住的马,时刻藏在实力强大的对手影子里,谋求最后四百步里短时爆发极限速度,脱颖而驰。甜心与踢云开跑节奏已经表明它们都是前领型的马,因为这个简陋的赛马场细小,弯角也急锐狭窄,终点前的直路也不算长,路面情况相当差劲,泥块满天飞——所有情况都非常适合前领马,骑师断不会故意改变马儿习惯已久而且行之有效的节奏! “***,被耍了!”这是观众席上最多最容易分辨的一句粗俚。先前那震惊地黑带贵妇。似已不忍卒睹。掩面叹惜中隐隐带些哭腔。踢云地落后化成利刃,在红带拥护者们的手上轻划一痕,让他们兴奋得大叫,犹如看到了死胡同口的曙光;对于黑带拥护者们,这一刀有如深扎,把他们心目中那座永不倒塌的英雄雕像轰然推到、无情践踏。 不是第二、第三,甚至不是第四,而是最丢人的倒数第一。转入第二个弯道前,踢云脚步仍然混乱,离前面选手之间耻辱性的空白距离有被越拉越宽的趋势。 与别人一样。丝罗娜起立冲到护栏边,紧张万分地关注即将倒来的奇妙结局。她此时有大部分人的想法:踢云实在应该退出比赛,即使她盼望甜心获胜,却讨厌看到这种局面——那是这两匹一直努力竞争的马儿最大地不堪、莫大的讽刺! '踢云的阴影下,甜心一生屡战屡败,但她不畏挑战。积极面对,现在绝对不是一场完美的落幕赛……战胜踢云的最后机会。唯一的一场胜利,竟然是对手地沦陷,是赛场外的因素,这对她地努力绝对是侮辱!'丝罗娜对那些以爱之名去伤害踢云的拥护者们咬牙切齿,)也发酸抖战。眼角为这种感觉而微润。 '果踢云不参赛。一样不会完美。哟,你看它状态上头,有逞勇之像。'照例是女亡魂出其不意的评语。她没有身体。淡淡的语气~。寄主激动的情绪里。一向习惯全力争胜、傲视同侪地王者马,即使落后,它地马颈和四肢一样充血有力,勃发着柳条般的肌肉纹,弓如弧形;它的头部朝下,与马颈形成一个拱形,如雄鸡昂颈,生理与心理上都时刻准备战斗! “冲上去,冲上去!”丝罗娜激动地喃喃自语,握紧拳头鼓点似地轻敲着栏杆,如同她此刻不甘不忿地心跳。 突然,马群进入倒数四百米,踢云的脚步变得顺畅无比,骑师也狂喜:找到新节奏了!骑手与马同呼吸共命运,那马背上的颠簸心跳时刻忠实地沟通双 意。马在疾奔时,经常支撑体重的只有一蹄,另外三空,踢云受伤后一直没有找到新脚步配合,凌乱的节奏让骑师无可奈何,只能随波逐流。 而找到新节奏的黑马令人眼前一亮! 倒数牌进入4字,它已经超越了倒数第二名,人们还没有弄懂怎么回事,进入倒数“3字时,它又挤身进了第二集团……倒数“时,被实际情况吓呆的观众们反应过来了,为这个大逆转激动不已。 如雪四蹄,犹如狂风吹转的纸风车,在泥地上翻起一滚滚的细碎白浪,眼力稍差的人甚至无法看清蹄足交替,只感觉有朵模糊的云,托着黑马腾云驾雾,乘风破浪般往第一集团袭去! 踢云的骑手把比赛完全交托给胯下王者。马头一伸一缩,在倒数“2字终于与甜心并肩而行。甜心比第二名灰马领先整整两个马身,她享受着一马当先的感觉,但身畔却有无法避免的孤独感。此时突然重新出现那熟悉的黑影,母马精神一振,套着面罩仍然被吹到脸孔麻木的骑手,感觉到马儿四蹄再一次发力,拼命想突破已经到达顶峰的极限速度。 进入了倒数“1”字。 “再见了……” 甜心骑手耳畔含糊不清地捕捉到片断,黑色闪电如鬼魅掠影,以不可思议的冲刺速度超过了他们一个马身,率先冲过了终点杆! “啊——” 沉默几秒后,场上响起的不是赞迎,而是恐慌的惊叹!黑马踢云冲过终点线后,在直路上只就着惯性跑多了二十步距离,突然颓然跪摔,倒地不起。马上骑手被冲刺弄得全身翻江倒海,过了终点线一瞬间放松缰绳,结果从前摔的马头方向摔飞了出去,翻了个筋斗才落地! 黑马巨大的身躯躺倒地上不停抽搐,满身泥泞,全身弩张的肌肉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去力量,鼻孔往外冒着鲜血。满头大汗的甜心悲嘶着冲过来,用身子去拱它,又被主人拉着。其它骑手和其它场上工作人员奔到马跟人的身边分开观察情况。丝罗娜醒了过来,她小跑几步,手按杆栏,一个燕子抄水便落入赛场往伤马跑去,迪墨提奥等几个男人自然也一并跟上。 受伤骑手有专人察看,而迪墨提奥与马医生检查踢云的情况后无一例外地沉默摇头。甜心也弄明白什么事了,更加悲戚地嘶叫起来,附近几匹马开始了默契的共鸣。 人们说,马有灵性,即使不会说话,也能看懂人类想对它们的表达。而马之间呢?应该也有着类似人一样真挚的情感吧?踢云和他的骑手到底为了什么才坚持参赛?踢云为何坚持用生命换取完全可以放弃的胜利?是维护尊严,还是努力地以胜利来向甜心致意?全力以赴、贯彻到底的胜利有时候也如同勋章,如同战场上惺惺相惜的英雄,互相把死亡命运带给对方,却反而变成向可敬对手表达崇高致意。甜心在最后一百步时的兴奋与狂喜,在脚步上表露无遗,而她现在的悲鸣,则像英雄挽歌一般,深深震撼着丝罗娜的心灵。 “他是最骄傲不屈的王者,她是最骄傲不屈的挑战者,失败还是成功,已经不重要了。请不要让他们死,请不要让他们死……罗巴克!罗巴克!”丝罗娜慌张地从围观的人丛里抓出双黑青年,若非她个头娇小,几乎就把男人举了起来,“朵娃,叫朵娃把华尔素找来!” 19 雨落狂澜 “别急,我在这。”华尔素沉静中性的声音让丝罗娜错愕地愣了愣,扭转头,那身穿男子袍的短发女郎正与大叔船长站在一起。这场骚动惊动了全场观众,很多人都不顾规矩挤到场心来了。 华尔素被海员俱乐部的人叫去疗伤,大概是那里也有热衷比赛的人,结果一起来凑热闹。“要我救人与马必须有水,大概也没有大盆子吧?把伤者都搬到附近的溪流里。”新晋的圣医女挤进围观却无甚建树的人堆里,诊断了一下,“这马有内伤,它除了腿有伤,好像也吃错点东西。” 众人眼里,都只当这女土狼是个看上去有点娘的年青小伙,不知道她出来干嘛,没人搭理她。受伤昏迷的骑师个头小,急救完后就被抬走,而马个头太大,兽医对这重伤也一筹莫展,眼巴巴就看着它在地上挣扎。丝罗娜急了,一打眼色,鹰狼二人组一溜烟跑开去,很快便推回来一辆干草车。 依欧迪斯手里抄着个砍柴斧,干草车两边的护栏被砍掉,变成了板车。 “喂,你们干嘛……哎呀!” 不止哎呀,还有哎哟,两名相貌俊美、却正好一金一银发色的青年把阻拦的人拉开或者拨开,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拉板车的两名青年跑过来努力想把马送到板车上。 “快来帮忙!”有句话叫“像死马那样沉”。形容地就是现在。罗巴克与依欧迪斯不到几秒就对无法动弹地马求饶。华尔素一挥手,身边海员同伴一涌而上,不过你拉手我拉脚,毫无配合,一样搬不上去。 “都走开,我来。” 丝罗娜忍不住了,捋起袖子,一沉马步,微蹲起立,便把比三个人还要重的黑马搬到板车上。把车子压得吱呀作响。还想阻拦的人看到这个个头不大、力气却不小的少女露了这么漂亮的一手,全给震呆了,眼睁睁看着她拽起车把中间的绳子,准备往外面冲。 ',' '小溪啊!'少女毫不思索地答到。 女亡魂长叹一声:'你知道在哪里吗?等你到目的地它早挂了。' 华尔素看着气息只呼不吸的马,催促她:“还不走?” “等一下。找人带路。”迪墨提奥倒是醒目,扯过一名貌似工作人员的家伙问。“带我们去最近的水源。” 被揪住地可怜人结结巴巴地说:“井、井行吗……” 女亡魂像是早有了主意,再叹:'不就是想要水吗?这里行了。' '么?这里?水?' ',,|女亡魂语焉不详。但继而凝重地吩咐丝罗娜。'明天你若是跟城主去看别人对付河里怪物,自己要小心了。' 丝罗娜一头雾水,手里绳索一松。原来给同伴要走了,大概是以为她又在发呆,干脆自己来。几个男人推走板车,银翼过来抓她手臂。少女甩甩手,却没甩掉。银翼不管她反应,拖着就跑——很多人以为他们抢马尸,城主也说不清怎么回事,越来越多人过来干涉。 丝罗娜即使心急如焚,却对女亡魂很信任,便继续问:'说说清楚! '们指的鲸鱼,以前叫“海怪”,像海怪又能在河流里出没的只有人鱼豢养的塞特斯。'女亡魂介绍起这种人们闻所未闻的大怪物+介绍别人的宠物,'人类看家用狗,他们看家就用塞特斯, 斯诺利亚传说 第 48 部分阅读 头 样长满牙齿,比普通海怪厉害多了。河妖是人鱼地仆一就是照顾塞特斯,人类尸体也是很好的食物之一。' '鲸鱼地海怪?'丝罗娜捉住了中心。 '封印被你解开,这些怪物都重现世上,不过另一方面我却可以使用一些小伎俩了……总而言之,不懂怪物厉害的人轻举妄动将死路一条。'说完这些,女亡魂立即转移了话题,'你明天小心罗,希望不会再有被操纵的怪物来袭击……伤脑筋,本不想引人注意的,可是你这个身体看来必须念念咒语了。把身体给我。' 丝罗娜才哦了一声,肢体立即不受控制,挣脱了银翼的拉扯,立在原地。 “娜娜?”银翼发现她神情有异,心中一凛:他很熟悉那种眼光。 殊不料外表看来呆呆地少女,内心又说开了:'怎么了?别站着不动啊。'丝罗娜催促道。 '…人老,忘记咒语了……'女亡魂老脸、哦不,嫩脸一红。 '•;#%' '了!'好不容易,女亡魂开始用只有她听得懂地古老语言像诗歌般念出所谓的咒语,这次丝罗娜脑海里能自然而然地浮现它的意思,'叛逆天地常理,违反亘古常规,以吾为尊,以吾为令,吾友水之精灵,展示你地力量吧——雨落狂澜!' 银翼就站在丝罗娜的跟前,除了那串奇特的话语,还有少女气质的改变都令他疑窦重重。即使正是青天白日,公主身上却泛闪肉眼可见的光晕,她眼里蕴涵的神采,隐隐又变成那天晚上与夜莺赛歌的谜样少女,按王子固执的理解,即是“斯诺维娜显灵了”。身为女英雄力量的信仰者,他没来由感觉到一种威压从少女身上传来,令人甚至产生膜拜的冲动! 很快,不止是他,附近所有人都感觉到奇特的气场变化,拉着板车的年青人也回头望了过来。 风云变色,飞沙走石,枝屑横飞。 “要下大雨?”上年纪的人最先醒悟过来。 乌云以最快的速度集结,把太阳遮蔽;风把所有人的衣袂刮得猎猎作响,沙屑纷飞迷住了所有生物的眼睛。当人们本能地闭了闭眼时,额头、鼻头便突然生凉,一滴滴渐渐变成一串串,最后变成一片片——滂沱大雨不告而来,白蒙蒙的雨雾一瞬间把所有人变成了落汤鸡! 哗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逃离了现场,跑光了。虽然这个郊外没多少避雨的地方,但站着不动也非正常人所为。 “华尔素……”雨水横流,如蚯蚓狰狞地滑过少女脸庞,风吹乱的发丝被紧粘在两颊上。她声音沉稳冰冷,带给华尔素一种不可违逆的压力,“下雨了,治疗吧。” 同时感应到丝罗娜的变异,不同人做了不同反应。华尔素二话不说,开始就着倾盆雨水治疗踢云。迪墨提奥与鹰狼二人组互相对视片刻,一脸古怪地冲了上来。 “娜娜?”银翼近在咫尺,所以从头到尾看得很清楚,而其它人只是从外表上看出丝罗娜的不对劲。 “大概是爱神节,斯诺维娜显灵了吧……”觉得浑身乏力的丝罗娜疲倦地笑着,女亡魂已经在下雨后睡去,并且通过意识告诉她这场雨不会下太久。她按照约定的方式说着藉口,然后被雨水浇透的身子沉重地往地上栽去。 “娜娜——”宽厚稳键的手及时接住了她,公主从眼缝里看到一双绿眼睛焦急地注视着自己,眼皮在这片涩人的水帘里一动也不动,于是她更加心安地闭上了睡眼。 20 传说的海怪(1) 罗娜对古怪梦境几乎达到免疫程度。她开始习惯在梦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又会活动的画面,甚至有些期待下一个古怪梦境的来临。她隐约觉得,这些古怪梦境也许是窥探女亡魂深层记忆的裂缝,平时只有她能对自己进行单方面心理透析,这绝对不公平!所以如果有机会逆袭,公主觉得还真是意外又有趣…… 众山环绕的小岛边,色泽浓郁的蓝色液体不停荡漾,降临岛上的透明曙光也染上深邃的色调而更富质感。房子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海岸,发蓝的干叶子铺成屋顶,把海面与天空,以及人类的活动空间,无比自然地衔接成整体,散发着恬静幽悠的呼吸。 吃过烤饼早饭,人们开始各自活动。睡不着的老人们体力下降,不像年青人需要出海打猎,所以早早便坐在屋前房后制作用于造船的木板和木楔,并且用岛上特殊的宽树叶缝成方块来做船帆、编织绳子。 壮汉把从村外辛苦采购的铁器农具入炉熔化,打制成尖利的矛刃,套在六步长的特产竹竿上,制造成细韧犀利的标枪。被称为首席投手的核心人物一根根地掂量与测试着这些新制成的标枪,身边的男孩子也着迷地仔细看着他每一步动作——他们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核心人物。他们会在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去海边,从高高的悬崖跳下,把没有装上刀尖的竹竿抛向空中,给幻想中的猎物放血。 妇女已经出发,用竹筐装着男人狩猎回来的海怪肉及海怪骨、海怪皮。顶在头上拿到远处地市集换取别地生活用品和变换口味的口粮——海怪的红肉很鲜美。但长年累月只有一种主食,显然不符合人类天性。虽然有人告诉她们把海怪的脂肪卖掉换成更廉价的脂肪会更划算,但黑暗之中拥有一焰上好的光亮,不吝于孤海漂流时碰上空中的启明星,是返航的希望,她们才不想失去这种温暖宝贵的光呢。 熬过漫长的冬春季,夏秋,方头海怪们又开始往海岛移动,附近渔民从特别地水波纹发现异象,迫不及待地跑来村里通风报信。他们知道只有这个村的人有兴趣治理这些海里君王。限制他们的活动领域。 “狩猎季节开始了。”德高望重的村长向大家宣布道。他集中村里几位身手彪悍的标枪手,把今年被公认可以出海的年青人分好小队让他们带领,坐上手工制作地木船,由曾经当过标枪手的祭司仔细地给每艘小船涂上代表祖先地“眼睛”。那双画着浓密睫毛、炯炯有神的红眼睛,在白色底板上显得威严又诡异,仿佛一位强者灵魂附着船舷。在水面居高临下地睥睨海洋众生——这种船他们敬畏地称为“祖先的凝视”。 五月到十月份,男人和女人互相挪窝。住到别人家里去,因为男人要暂时告别女人的温床,保持精力。一切准备就绪,祭司便开始带领大家祭拜祖先。 “我们为了生存,不得不向另一种生命形式开战;现在。我们向祖先恳求保佑。保佑我们的标枪手一击即中,保护我们地船队竿到功成。” 祭词在燃着海怪油脂灯地案台前,结着代表某些意义的手语。一手把果酒洒向每艘船的船头与船尾,拿出海百合灰岩雕成地坠饰分发众人当护身符。他用虔诚的语调念叨着千篇一律、既是提醒也是警告的祷词:“我们会坚守承诺,绝不狩猎超过生存所需食物的份量;绝不吝啬拒绝给每位老弱妇孺分上战利品;绝不使用能粉碎海怪有损它们尊严的野蛮武器;绝不向外人兜售海怪肠子里的脏物;绝不刺杀曾经承载祖先来到海岸的蓝色海怪,如果有人贪婪它们更为鲜美的*,也将被我们视为仇敌追杀,直至生命尽头。” 祭司焚着异香,仿佛青烟腾空能沟通人与祖先的隔阂。他们把海怪肠子里的神秘脏物按秘方加工,变成奇特的香气与药物,却从不把秘方泄漏,因为聪明的祖先告诫,秘方来源会引起海怪的灭顶之灾,没有海怪果腹的村民也会水深火热。准备出征的男人们向着一面墙壁跪拜,上面刻着他们祖先如何骑在蓝色大海怪来到海岛的画面,也有后人进行一系列狩猎海怪活动的示范内容。 只有标枪手要持枪上船。年龄不是问题,老村长五十岁也是其中之一。投枪手是否能一击即中,甚至影响了整个大局,以血肉之躯跟海中君王肉搏的勇敢和技艺,不是毛头小子能胜任的。而其它更年轻的水手只需携带一肘长的短刀,背着树叶搓成的绳子,他们会严格地等到船上的标枪手成功击中后才会出手。祖先教诲,他们必须以最亲近的肉搏与海怪搏斗,必须给海怪死前 斗的尊严,必须给予双方平等的获胜机会,所以他们匹,一边又谨小慎微。 水底下一串极具特征意义的水泡涌了上来,人们欢喜激动,又加倍警惕:一头可能超过合适尺寸的方头海怪就在附近! 会是殊死搏斗吗?这种经常的事,甚至没人思考,人们从不为必须做的事过分担忧。 首席标枪手站在狭窄的船头,拿着珍藏在祭坛下的文物武器。这柄据说有祖先佑护之力的竹标枪已经与他的手、身融为一体,摆动腰胯投出的纯熟一击往往比歌颂祖先的诗篇还激动人心。 突然,水下游弋的黑影在可见度不错的海面露出人们渴望已久的攻击角度,首席标枪手大喝一声,几乎是在做以海怪背部为支点的撑杆跳——他勇猛地从船头上跃起,运气好极了,他戳中海怪尾部的大动脉!随着海怪剧烈的摆尾反应,海面掀起了一片红浪。 如果没有戳中要害,海怪发怒却没有流失力气,那么每次的跳跃进攻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今天,首席标枪手已经确定自己可以继续猎捕下一头海怪了。海怪痛苦地翻江倒海,无差别进行反攻,标枪手不跟它纠缠,赶紧游回船上。那古老竹竿拴着绳子,人们把它一抽,收了回来,海怪被尖头上的钩刮下大块的肉,极痛苦地把Y字型尾巴一扬,卷出阵阵白浪,两只围攻的船不约而同像破叶败舟般战抖起来,只好暂时停止靠近的动作。 分配好舀水工作的人迅速动手,而次席标枪与首席标枪手所在的船两两相对,把受伤海怪慢慢围在中央。今天的方头海怪稍大了点,他们还得再做一次合作进攻。于是,两名标枪手站在各自船头,互打眼色,然后一起整齐地朝对方高跃飞去,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弧线,把六步长的竿尖狠狠地插到海怪脊柱两边!他们落水,转身急游,再次成功逃离大尾巴的拍击。 庞然大物彻底愤怒了,不料体力急剧下降,它的愤怒变得徒劳虚弱。 十个赤身持绳的青年纷纷从两边用绳索套住海怪,然后勇猛地跃进水中,肉搏地以短刀把海怪背脊捅戳得鲜血淋漓、遍体鳞伤——他们不能停顿哪怕一秒,不能浪费标枪手的完美刺击。方头海怪是不会费功夫用98颗坚牙来嚼碎这些落水伤害它的人,它会用巨大咽喉把吞! 和人类体温般暖和的殷红液体迅速被五月的海水同化、吸收,变得同样冰凉。染红了的海水一*刷新着海怪黑色的背部,直至把它漆成了鲜红。 海怪咽下最后一口气,人们把巨大的战利品捆到带领他们获得胜利的标枪手的船侧。这仅仅是荣誉的仪式,在分战利品时,这位英雄也不过能从比两艘小船还大的躯体上多分一份香脂、一大块上等肉。 “看,那是什么?” 离刚刚熄灭战火不远处的海面,一道高达十人高的水柱从海面喷薄而出,在空中化成一道水帘,四下分散,幻化出无数光珠一闪即逝。 “那是我们不能得罪的大海怪吧?”最有经验的人能从水柱形状猜测海怪的身份,听说是那种被禁止捕猎的大海怪,大家不禁失望。 有人立即摇头反对:“不不,你看……天呐!”一头蓝背银白肚的超大型海怪跃出水面,它拥有形状古怪的头骨和宽阔的上颌,在空中停留的时间足够让人发现它与众不同的牙齿——短鼻子狗般的头,像活剥猎物的吃肉动物才有的尖长獠牙! 刚刚以为发现新猎物而绽放的渴望表情彻底从人们脸上消失,取之而来的是一片惊恐,那海怪足足有刚才成功捕猎到的两倍大,现在正朝他们全速冲来! …… 公主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当所有人跑到河畔关注堪地亚那来的专家对付河中怪物时,迪墨提奥仍然坚持守在沉睡的人身边。少女安安静静地躺着,脸上安祥和睦,金发青年无聊得打着落哈欠,却不敢随便瞌睡。 “娜娜……”突然发现床上熟睡少女有了动静,金发青年精神一振,脖子结束了钓鱼,长身而起走到床边。少女不吃不喝地睡了一天一夜,醒来肯定比继续睡来得好。 丝罗娜猛地睁开眼睛,适应了有点凉意的光线,才发现身边有人。语言能力需要几秒才能回到舌头上,她手比嘴巴快,从被窝里伸出并一把抓住青年的裤腿,脸色灰白。 “娜娜?” “那不是鲸鱼,是海怪塞特斯!”醒来的睡美人终于流畅地说完她的第一句话。 21 传说的海怪(2) 地亚那马戏世家成员来自某个对动物相当了解的神秘个月前高浪城主比其尔自掏腰包,派使者请他们到黄金河上游现场调查。辛西利亚趁着没自己的事便直接南下参加小有名气的奔猪节,而蔓达与利奥也是一起去凑热闹的,所以回程时才恰好碰到丝罗娜公主一行。 在鱼家吉罗德到达高浪城前,很多船长级人物对怪物的身份举棋不定。它总是出没在光线不好的黄昏或者日出前,深夜也能听到它翻腾水面的声音,偶尔会传来类似鲸类好听的鸣叫,与夜半河妖的活动相映成怖。它的流线身体巨大无硕,灰蓝色背脊露出水面时像一座小山,有人甚至能看到它腹部是典型的银灰色,有时还故意把黑色叉状尾巴倒竖水面老半天,像示威的旗。出过海的老水手说它很像体型最大的“健鲸”——它会往水面喷超过十几人高的大水柱,早上一股黄昏两股。 不过经验老到的鱼家吉罗德(没有养动物在身边时名字里是不会有二级标注)仔细看过一些船体残骸,发现上面有不同寻常的痕迹。 “首先,淡水河流里不会出现正常鲸鱼,即使有也是白海豚,”被海风吹黑而很难复原的黑脸色增强了吉罗德的威信,他的肯定句得到与会的众船长附议,“其次,海洋里那些巨大的鱼即使故意蹭人们的船,也不过是为了挠痒,而不是为了磨牙。它们不是老鼠,也不是狗,没有咬船的习惯。” 从木块残骸看来。怪物至少有两排圆椎状的锋利牙齿。而且人们能找到死者被咬碎的残肢。有经验地水手认为,活吞更像巨鲸这种生物对待小型人类地风格。 “它甚至有嗅觉,这对很多‘像鱼一样的动物’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最后老吉罗德神情肃穆地总结道,“也许我们应该解放思维,大胆假设,它可能是我们诸位在座没有见过的怪物,要弄清它是什么,最好是从传说里的怪物记录名册去找。” 船长们完全没有疑义。虽然大家认为海里有尾巴又没四肢的动物都可以叫鱼,但人们对这个黑脸老头在海洋大鱼类方面的丰富联想力有循序渐进的认识。比如他为了弄清这个奇怪的水下生物是不是鲸鱼,居然把一艘试验的破船涂满鲜血远远地当诱饵。那头怪物在水底下直接潜行冲过去把船掀了——要知道,鲨鱼或者其它鱼类拥有强烈地嗅觉,但鲸鱼跟海豚是没有嗅觉的,而且它们也没有腮。按吉罗德的话说,如果船舷挂满臭名昭著的老虎屎,也许还能在危险时间安然无恙地通过航道…… 当然。这么多老虎屎难找,愿意冒险测试的船更难找。反正中午前后挤一挤就能过去,何必听老头天马行空般的猜想? 有些年轻水手倒是非常英勇,提出接受一些酬劳便愿意架小艇近距离观看怪物,终于,在一个霞光胜火地黄昏。受雇佣的临时探测队极近距离看清了飞跃空中地怪物的全貌。然后吓得屁滚尿流地回来了。 调查的结果是确定河里出现的庞然大物是类似鲸鱼的怪物,它头部以下半身相当像鲸鱼,前鳍足仍然很像“脚”而不是纯粹地鳍。有点像狗地头有一张长满锋利牙齿的大嘴。怪物蛰伏河道太骇人听闻,这种丑闻传到外界,高浪城的河流税收将一落千丈,危及到整个城市地稳定繁荣。城主与商会代表、工会代表默契配合,所有参与者及某些目击者自觉不自觉地同意三 ,然后一起凑钱购买剿杀的工具。 ***** 爱神节的第三天,高浪城的百姓们还在回味着前一日踢云与甜心的神奇大赛,不停地讨论着那场不告自来的“奇迹雨”。大雨后,身受重伤又食物中毒的黑马踢云安然渡过危险,在主人的护送下返回了巴德莱。另外众人也顺便称赞了一下城主比其尔,他终于点头,答应免除甜心的屠宰令,让众人放下心头大石,总之皆大欢喜 可是没多少人知道,被城主派人封锁的黄金河岸,正上演一处比马赛还要刺激的活动。 “迪墨提奥,甜心与踢云的事都还好吧?”苏醒过来的少女吃过早就准备好的麦粥,便迅速与青年护卫骑上快马赶赴黄金河岸现场。她的同伴正与城主亲身关注着河怪事件。女亡魂的叮嘱及梦境的暗示,都让少女迫不及待想飞到现场。 金发青年唇线往旁一拉,似乎有点感触,又像是为公主的天真作个注脚:“娜娜,虽然我讨厌那家伙(银翼),但无可否认,不管是他还是比其尔城主,都是懂点治术之理的,我在他们身上偶尔也能看到一些先皇陛下的行事之道……” 月光多日未跑,此刻正尽情地发泄精力奔在前头,以至于骑手无法听清楚后面的内容:“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是说,”迪墨提奥用脚指挥踏云号接近月光,与公主并肩而行,他调整完坐骑与坐骑之间的距离才继续说,“城主其实早就有心饶过甜心,他的拒绝以及在最后的妥协只是一种策略罢了。” “策略?”风把语句打得很散,但丝罗娜终于听清楚了中心词,觉得很新鲜。 迪墨提奥的翠眼正视着少女侧面,他仍然记得向公主述话时应持的礼貌:“下位者向上位者提出要求时,如果太轻易获得满足,这种恩宠就会变得廉价,而且从某方面讲,过于平易近人对统治者的权威也不完全有利。比其尔是希望在这件事上,让恳求他的人付出努力并认识到这是他才有特权赐予的豁免,是他体现了仁慈,是他起了最重要的作用,同时又变成了事件讨论的中心之一……总而言之即其实所有人本就不必担心甜心比赛后的下场,城主自己就会找机会宣传豁免令。” “啊,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传统的规则真的不能被打破……” “统治者也是需要活用规则的啊。”迪墨提奥不经意地总结道。 公主恍然大悟,才明白到这个小事件里居然还藏有这些奥妙。以甜心的人气,它不过是一头输习惯了的马,养她根本不花什么钱,杀她反而有损城主形象,为什么她当初那么笨没想到呢。难怪银翼与女亡魂也一脸无所谓的态度,当时还责怪这两人都是铁石心肠,现在才明白是自己带着情绪看待这事件,天真的人是她。 “什么人!”目的地到了,青年与少女没有下马,所以被封琐现场的士兵拦住。 迪墨提奥掏出城主给他的放行信物,让二人顺利通过。 “那是什么?”近码头的岸边聚结了各式各样的人,似乎正混乱一团。迪墨提奥视线率先穿过人群,看到河面上的搏斗,冷静如他也失声惊问。 丝罗娜面不改容,胸中有数地说:“塞特斯,人鱼家的看门狗。” 22 传说的海怪(3) 浪城港口稍往北的上游方向,沿岸站着形形色色围观注视着同一个方向,眼里所看到的情景,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噩梦。 对刚刚到达的丝罗娜而言,则是梦境的奇异画面正以另一版本重现眼前。 天空依旧静谧湛蓝,阳光下的河面却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混战。 黄金河宽阔的河道上,前后方向各停着一艘时刻观望战场的大船,它们随着中心波涛扩张的趋势,摇摇晃晃,汹涌的浪推动着船身动荡不安,船上三桅白帆,看起来如飘萍脆弱。两艘船在几百步开外逡巡,上面有旗号员为迫近海怪的斗士们报告目标的上升与下潜。 岸上躺着不少浑身湿透的伤者,躺在已经准备好的木盆里,华尔素正满头大汗地施展她无法再隐瞒的治疗术。正是她的存在,重金雇佣来的狩猎残存者们才能抛开少数同伴的阵亡恐惧而保持战意,坚持搏斗。 丝罗娜无暇打量有些什么人在观看——招呼随时可以打,河水突然激起炸开,一头巨大黑影挟着水花横空出世,足有几条船大小的身形,竟然翻腾直立,活像从水底突然冒出了一座黑塔!其腾空时间之长足以让公主看清它的基本轮廓,果然就是狗头鱼身的传说海怪塞特斯! 它腾起的身躯把附近两艘小船笼罩在阴影之下,船上只有一两个执投镖的年长者有过捕鲸经验,其它人都差点被这种巨大摧毁意志,他们的战抖不是因为冰冷海水的浸透,而是来自对死亡本能地恐惧。 海怪带着雷鸣巨响再落入水中。激起白浪重重。波涛滚滚,河面立即荡起着木船残骸,有些整只停浮,空空如也;有些覆倒河面,属于人类地工具,如浆、桶、绳漂浮四周。还有两只各载着六人的杉木小船划着浆,来不及埋怨诅咒,拼命往两边退去。 海怪直立着激起十几人高的波涛,它落下后在却迅速消失在一片圆形的大涟漪下。近在咫尺的水手们拿着浆,控制着船。时刻关注着这片水中“薄饼”下的动静。 他们七手八脚地清理着船里积水,比岸上的人更深知海怪可怕。它屡屡张开大嘴,里面两排锋利的巨牙比小客厅般的嘴腔更吓煞人心。最可怕的是那对厚实地鳍足,下面并非退化的五趾,而是结结实实的利爪,能够扒住船舷翻船!之前第一轮冲锋。最优秀的投手向它掷出鱼镖,却被它下潜迅速躲开。然后径直冲到人们下方猛力用头上顶——丝罗娜看到的那些船体残骸,正是首轮双方正面冲突的遗留场面,海怪叶状地巨尾横扫之下,船破人落,有一两个倒霉的落水鬼立即被吞食。快得没有半点血影! 现在海怪正静卧水下不远处。看不到地巨体却更为恐怖,众人知道这被激怒的怪物正窥测着围攻它的人类动向,伺机报复。日光下。河面暂时的平静,凝结着名为未知恐怖的空气。 丝罗娜趁着观战者们缓息换气,下马朝罗巴克及依欧迪斯所在地人堆走去。那里有她熟悉地人:蔓达、利奥、辛西利亚及他们的动物,当然还有几个陌生男人的背影。她知道这些全是动物专家。走近后,她发现其中一名被簇拥中央地男性年纪甚长,脸色深沉,胡子花白,手里执着一根两人高的古怪尖矛。人们说海河风里饱含阳光,被吹黑的人很难摆脱阳光的痕迹,这位老者不光脸色红黑,连眼睛也透着红丝,看着突然出现身边有点儿挡住视线的少女皱起眉头。 “在水里杀不死塞特斯,它的皮比鲸鱼要坚韧百倍,鱼枪戳不伤它……” 丝罗娜话没说完,像是专门印证她的话,又有一名投枪手不耐烦地朝刚冒头的海怪掷出锋利鱼镖,结果再次 望。这种特制的鱼镖枪是专门用来猎杀海里大型生物一些带倒钩的鱼叉,在第一波对抗中,已经丢失了好几把,只剩下这些以刺杀而非捕抓为目的的最后工具——他们没有专业的捕鲸手与捕鲸船,可是这不是失败理由,梭镖带着人们的失望和恐惧从怪物背上滑落水面,人类任何武器都无法像戳中鲸鱼那种光滑皮肤一样,让面前的海怪流出一丝血。它灰蓝色的外皮能让任何锐器从表面弹开。 惹恼海怪的船二话不说被报复了,海怪庞大的头从船正下方一张,比船体宽好几倍的上下颌开合之间,拦腰咬断投镖手所在的船,几个人刚好往船头船尾方向挪了一下,中间没来得及跑的家伙惨叫过后,再也不见踪影,其实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残存的肢体出现,海怪不会浪费任何食物。 身边最近的幸存者没来得及确认红浪的翻起,纷纷落水。他们在水下只觉得头顶到处是庞大黑影,没有经验的家伙立即挣扎出水面,落在尾巴处的被抽昏,落在嘴巴边的被吞掉,只有两三个聪明人潜行对了方向,从海怪侧面往岸边努力逃。 另一艘没遭殃的船,肝胆俱丧,又不敢朝岸边逃退,只好努力往负责旗号的大船划去。 “你知道的,这些武器永远无法伤害它,快让大家回来,”不顾旁人诧异,少女没有顾及尊老礼仪,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向老人交谈起来,“你手上既然有这种武器,就应该知道它的来历。” 城主比其尔和银翼也站在这堆人里,这也是丝罗娜率先走向他们的原因。闻言,他们都停止了对河面的关注,把视线投在她身上。 迪墨提奥事先没有得到公主面授机宜,此时只好静观其变,他保护的少女极少有主动失态,前一天赛马场上的奇怪表现更让他无法捉摸她身上的变化。老人脸容一变,惊讶地反问:“你是谁,怎么认识我们祖先传下来的武器?” 一根长竹,上面镶嵌着四肘长的角质矛尖。黄金色的角矛,是鱼家吉罗德的权柄,同时也是承载着祖先守护力量的武器。据说它金黄|色的矛尖来自独角兽中的王者之角,它曾经刺杀过狗头鱼身的大海怪,上面残留的血污就是见证。 “难道你们祖先没有记录关于塞特斯的故事吗?在海里永远无法杀死它,必须把它引诱到陆地,用世间最锋利的武器刺中它咽喉最柔软的部位……”丝罗娜眼勾勾地盯着那古怪的长矛,“如果没有猜错,这角应该来自某种叫独角兽的怪物?” “娜娜,奥玛森的皇家神官也要学怪兽知识吗?”银翼代表大部分人问出心中的疑问。 “不,我做梦梦到的!”无视大家惊愕得要摔掉的下巴,茶发少女目光坦然,但她说出来的事实,众人觉得与其称呼为传说,不如说更像童话,“在我梦里的海洋,出现了与这种怪兽搏斗的女子,她骑着巨大的蓝色海怪与海洋中的狗头海怪争斗——相信我,那头海怪与这头相比,就像大象与人类婴儿!她占尽上风,却无法一击杀死对方,最后海怪被惹怒,追到岸上,一匹巨大的火焰独角兽冲上去把海怪刺杀成功。” “那您觉得,要如何把它引到岸上呢?”鱼家的吉罗德突然换上敬称,认真无比地向少女请教。 看到老者言语间肯定了自己貌似胡言乱语的叙述,丝罗娜因神秘事件受到肯定,脸上泛起激动的潮红,不禁加快语速,很是自信地说,“我们无法像梦中之人那样戳伤海怪让它流血疯狂,但另有妙法。” 23 熏人的战斗 浪城的民众为了完美地渡过爱神节,为了在节日期间河段能一如既往地水位上涨,只要环境稍可,都会特地储备一批好酒在自己家的地窖里。贵族富人依旧没日没夜地开着联欢晚会,美酒佳肴流水价般送上,既像是忘记邻国边境传来的骚动传言,又像是刻意为了在夏季暴风雨来临前过一个更加难忘的春天。 今年爱神节稍有点脸面的青年男女,社交话题的焦点都不离几位年轻美貌的外地贵族身上。比其尔城主在贵族的游园酒会上,等酒过三巡,突然隆重介绍了两位神秘嘉宾:柏斯国王室容貌最神秘的雪卿王子,以及他的某位远亲表妹。 蓝色礼袍的银发王子,眼睛比邻国最名贵的星光蓝宝石更璀璨迷人,美妇名媛纷纷打开原本用来装腔作势的绸扇遮遮掩掩——谁能自信地站在他面前不自惭形秽? 正当所有男人把眼光变成毒刃欲把王子千刀万剐时,城主大人的表妹款款登场。她的降临,犹如清新百合午夜承露绽放,挽救了众多年轻贵族绝望的心。 “很遗憾在如此欢乐的夜晚,我要向各位热情地邀请我参加下一场游园酒会的女士们道歉。”雪卿王子的眼眸透出雨季河面那种脉脉的郁蓝色,声音好听得如橡树桶里陈化了二十年的美酒,“相信您们已经听说黄金河岸上出现怪物的消息。作为恰好路过这里的王子,不管是义务还是责任,我都无法袖手旁观……” 听到银发王子委婉地说出想要以美酒诱惑怪兽的离奇计划,需要征集众人家里珍藏的酒类与香料时。女人们四下里倒吸冷气。而男人们默契地一起展开幸灾乐祸地想象。 “不,您不是一个人!”正在此时,茶发茶眸地百合少女突然走到王子面前,两人脉脉地深情对视。 这下换男士们倒吸冷气,女人们同仇敌忾。 “王子殿下,对不起,这个计划是我想出来的,我虽然渺小,但甘愿在堵挡海怪之时充当护墙上的一粒沙子……”随着少女缓慢却意志坚定的誓言,大厅烛火突然暗淡无光。因为某样金色物体把它们的灿*下去了。 琳娜小姐向王子一一引荐她的追随者:“我和我英勇的追随者们会自始至终与您并肩战斗,成为您最坚实可靠的战友!” 英俊完全不输于王子的金发护卫,像太阳一样夺走了烛火微芒。他带着身边两位也相当俊拔的年青卫士向王子行礼,那是柏斯士兵临上战场时,在斯诺维娜神官作证下向主君表达不离不弃地效忠礼仪。 对抗海怪一战,将会有五个出色男人要死去……忠贞的追随者之死注定要把悲伤涂满犹如女神化身的少女脸庞……噢。斯诺维娜在上! “王子殿下,请允许我代替父亲向您献上家里珍藏的五桶美酒”。 “五桶算什么。我捐七桶!” “我捐十桶……” 男人们不能容忍勇气被女人比下去,抢着向城主家的表小姐展示慷慨:“琳娜小姐,您需要多少香料?我家在城里是有名的香料商人,您想要什么香料尽管说!” “高贵纯洁地少女应该是被保护的对象,冲锋陷阵请交给我们男人——如果钱能帮上忙。我愿意捐一千金币!” “保护高浪人人有责。我捐两千——” …… 狂风扫落叶般,搜刮完全城富人,“邀请塞特斯参加爱神节地拼酒会”计划顺利启动。黄金河畔热烈上演着美女与醉兽的盛大场面。可是远远观望的贵族群众,却没想到他们的慷慨大方还是没能阻止少女站在战斗的第一线。 ***** 塞特斯懒洋洋地在水面打了个滚,柔软地水泡按摩着它笨重地身体,隔着水膜晒太阳永远是进食后惬意的活动。“咇——”,它从头顶的鼻孔喷出一股巨大地白色气柱,把刚刚与一些“四肢动物”战斗时积聚的废气换成新鲜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 身为大海怪后裔,它其实还是小宝宝。孩子 没有时间观念,不知道睡着多久,突然,懵懵懂懂地现了奇怪的呼唤声,好像是与之有豢养契约的人鱼主人,命它从熟睡中苏醒。它本身是不高兴的,嘴边没有妈妈湿润的*和鲜美的|乳汁,虽然它能吃肉,可是本能地知道只有奶汁才能令它长得跟深海远洋里的前辈一样巨大。它转了个身,觉得非常不舒服——潜意识地知道,它醒来的地方是错误的,那种淡而无味的水,缺乏某种它需要的养分,令它的胃非常不适,四肢也没有力气——直到河妖们送上一种样子像河妖却没有的四肢动物,灵敏的鼻子本能地嗅到蕴含在食物体内的味道,恩,是那种咸咸的味道。吃完它们,塞特斯觉得舒服多了。 对于脑海里老是出现的奇怪声音,塞特斯只觉得厌烦,但河妖们经常被这种奇怪声音使唤着不知道干什么去,从而把塞特斯宝宝扔下不管。这对没有母亲的孩子来说真是太寂寞了,它只好在没人管的时候自己找乐子。河面总是有些东西逛来逛去,在狭小的河道,塞特斯不愉快地打着滚,却发现这样一来这些小东西在水里晃来晃去,里面就会蹦出些小动物来——不是鱼虾,不过比鱼虾大,这让宝宝很开心。而且它们会发出各种声音,会做很多动作,与河妖喂它的四肢食物一样吃到肚子里很舒服,至少不会有涨肚子的感觉。(其实是因为缺盐胃消化不良,但海怪宝宝不知道) 这不,刚刚又有人来跟它玩耍了一场,这些生物用讨厌的尖刺来戳它,不过因为在水里,它天赋能把水膜与自己的外皮化成最坚韧的皮盾,所以一点也不怕,反而有种微微的兴奋感。这种奇怪的麻痒很舒服,于是它决定刺激它们多刺自己一下。不过这些生物显然没能满足宝宝的愿望,它们很脆弱!于是塞特斯决定吃掉两个当美餐——好几天这些生物真聪明,老趁它睡午觉的时间出没。它犹豫要不要改变出没时间,因为妈妈说过要睡午觉,否则会长不 斯诺利亚传说 第 49 部分阅读 高的…… “卟!” “卟、卟!” 身上微微的痒着,有东西往它刺来。难道上次的家伙们又来了吗?塞特斯开心地在水面打着滚。上回这些人与它闹了一场,便莫明其妙跑了。它当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庆幸吃了点儿野食。肚子实在很饿,河妖保姆们不见了,一直没人送东西来,食物来袭击它的话,它高兴得要死。 “迪墨提奥,你是给它挠痒痒吗?”银翼对能把箭射到六百步开外并且准确命中目标的金发青年有些佩服,可嘴上仍然不服气,故意就箭的着落鸡蛋里挑骨头。 黑弓是神物,但凡间最精良的箭从天空砸落到怪物那加持了特别保护的外皮时,也只能轻轻地没入半指深度,摇摇晃晃便又被河浪冲击摔了下来,这么远看上去,也没看出刚才的箭能造成什么损害。 “天知道它脂肪层还有多厚。”丝罗娜代替忠实的青年回应他,“要不,你来试试,把弓给他。” “他一样拉不动。”依欧迪斯趁势踩一脚。银翼力气不比金发青年强,顶多是个技巧派的。近距离的水手用最锋利的鱼叉也戳不进去,五六百步外的箭能射入哪怕一点,都是奇迹。 黄金之河比不上奥玛森第一大河宏伟,但也超过3000的宽度,即使是晴朗天,也不能看清河对岸的树影。塞特斯离人们河岸所在之处超过六百步,即使身体巨大,要在这种距离上准确射中它是非常困难的。 原本可以坐小船靠近一点再射箭,可上回围剿的经验令众水手没人敢应征,而丝罗娜这群勇敢的年轻人泳技与骑术不在一个档次上,公主不允许大家冒险。 “动了动了,它搭理我们了!”罗巴克一扬手,朵娃停靠在他左臂上,阳光下的紫瞳灼灼生亮,“伙记,下面轮到你出场了!” 24 熏人的战斗(2) 娃鸟脸铁青,当然,人类是观察不出来的:“真的要 “记住等它再靠近一点,你便把皮桶倒下去,要倒准哦!”在大家眼里,罗巴克只是在认真地指点着自己的鸟如何辅助人类作业,年轻的马戏世家成员对这位罗巴克法特一脸崇拜。 “要倒准点,里面价比黄金!”丝罗娜拿出布条,把自己鼻子捂住。所有人跟她干了同样的事。 朵娃痛苦地盯着少女,用眼神愤恨地说:我恨你!恨狐嗅觉同样灵敏,但无法采取任何措施…… “伙记,别这么幽怨,你本来不是挺喜欢这些东西的吗?” “去死,暗影是暗影,我是我!” 塞特斯觉得不妙,它第一次被尖尖的东西刺入身体,虽然好像只是被戳中点脂肪,但麻痒让人舒服,刺痒便让人讨厌了。它忍不住朝骚扰它的小针尖发射方向游了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风里传来那种四肢生物的独有香味,可是为什么今天都没在水里呢?它有点困惑,不知不觉又游近了几步。它的视力不坏,能看到岸上四肢动物们一粒粒地排在那里。 啪—— 咦,什么东西浇在鼻子上?海怪宝宝觉得出气孔有点怪怪的,忽然,熏人作呕的味道从鼻孔钻入肺部,直冲入头顶!胃受到刺激,差点呕吐起来。 简直是魔毒贯脑!莫明其妙的恶臭,比它最讨厌的腐烂变质的肉臭更讨厌。它像狡猾地小鱼,钻啊钻啊,从气管钻到脑顶。钻到血管。钻到四肢百骸!它下意识地下潜入海,狂吞河水再喷出来,水气柱轰鸣巨响,化作两棵白色地柳树,冲上半空,洗刷了鼻孔上的污物。 啪啪—— 第二波攻击又至。又是同一种味道,同一个过程。宝宝生气了,它的鼻子对气味非常敏感,那种臭味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洗干净还是隐隐留在鼻孔边上。似乎是有一层油膜把它紧紧地裹在里面,粘在身上不肯下来!当然,那种恶臭也是不可理喻的,不知道为什么,天然地让它极其反感! 这次不是出于兴奋,是真正的愤怒。塞特斯宝宝发现空中的飞鸟又朝它投下一桶黑呼呼的臭液,它灵敏地下潜。把鼻孔闭了起来。卟通,一个皮桶从空中摔入水里,哗啦啦一片,干净蔚亮的河面,画出一圈油亮亮黄黑黄黑的“薄饼”。这下更讨厌了。身边的水充满污秽。沐浴在这些恶臭中,嘴都不能张了。 “哗,浪费了!”罗巴克遥远地往朵娃挥挥拳手。朵娃暗哼一声,盘旋不下。塞特斯已经进入三百步地距离,下面的事是要引诱它露出水面张开嘴。 “迪墨提奥,只剩下很少材料了,你可要射准哦,女神的理性与龙涎香制作出来的定香剂非常昂贵,小蔓达吃泻药拉屎也拉得太辛苦了。”丝罗娜郑重其事地吩咐道。 迪墨提奥鼻子下绑着布条,模糊浑浊地应了一声。 朵娃对飞行与扑击的技巧掌握得渐渐像一只真正的恨狐,她地人类智慧能灵活主动地选择攻击的角度与时机。海怪认准这只空中扔皮桶地坏分子是骚扰自己的元凶,在水里开始对她穷追不舍,还尝试起水跳跃,张开它那阴森森的牙口要在半空把她吞掉! 可惜海怪没有青蛙舌头伸缩自如的本领,否则早就能把这只讨厌的“蚊子”卷进肚子里了!朵娃垂直拔空地速度比较迅捷,后者徒劳地砸起一片又一片地巨浪,随着步伐的移动往岸边方向慢慢卷上。 海怪宝宝嘴巴张得大大的,正瞅准距离捕捉“蚊子”,冷不防黑呼呼地一根箭,砸落在它的大嘴里!散发恶臭 ,直接掉到嘴里,接二连三又有几个同样的东西落下感觉到有股生平未闻的浊气通过咽喉食道滑了下去。“呜——”海怪怒叫,它狂吞了几口河水,却仍然无法消除嘴腔透上鼻腔的怪味,舌头上的刺激味道更是无以复加。它对天上老鹰无可夸何,果断地转移了报复目标。 “哈哈,不管它喜欢还是讨厌,现在跟苍蝇一样逐臭追脏了,”罗巴克吹着口哨,带着赞叹对年轻美丽的指挥官道:“龙涎香原本就是极臭与极香的集合体,它不但能加香,还能助臭,古人说物极必反真有道理。娜娜,哪一天你要是能发明用大粪制造香料,复国的基金就有了。” “……好创意,我决定聘请你当我的试香师……”丝罗娜是今天战斗的指挥官,策划的行动连鱼家的老吉罗德也赞叹她的想象力。 “别急,让我们先看看朵娃与迪墨提奥执行得怎么样。”依欧迪斯身负协调与警戒工作,视线不敢离开分毫,开!”计划第一步是让朵娃协助箭术好的人,把海怪引上岸,只有离开水域,才有战胜它的可能。金发青年重任在身,他继续射出携带着特制的昂贵恶臭弹,一个接一个把海怪追杀的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驱策着踏雪号,慢慢地往背离河岸的方向撤退。他任务明确又简单:让塞特斯离岸后进入人们用质量稍逊的恶臭制做的包围圈,阻止它跑回水里。 每个人都四下走位,选择海怪登录后自己的立身之所。今天采取的精兵简制,帮不上忙的人全都站到了更远更高的山丘上静观其变。 银翼骑着枣泥,与另一队骑兵——他们都有温驯听话的坐骑,人人手执临时征调上来的长柄粪勺严阵以待,随时等海怪上岸追赶目标后,洒出一条引导它的路线。 奥玛森帝国的百珍苑养了很多珍禽异兽,老虎、麝鹿甚至灵猫,都在其中。对于某些奇怪知识,丝罗娜还不一定知道得比别人少。缺乏训练的狗会对老虎屎天然地闻风丧胆,传说甚至有时灵敏的狗鼻子会在嗅过兽王粪便后失去功能——专门照顾老虎的饲养员还说它连海中鲨鱼都会害怕,如果身上带一些游泳,甚至能起到避鲨作用。 丝罗娜哪有机会一一较验。但她明白臭上加香会更臭的道理。麝鹿和灵猫的性腺溶在烈酒也能当定香剂,但最出色的还是龙涎香。蒙塔莎制造的“女神的理性”是最好的溶剂,把龙涎香溶入其中不停晃动,大概一年就能充分催化出极品定香剂,它能形成一层芬芳又奇妙的油状保护膜,令香料的气味停留得更持久。 大家手里所谓的新奇武器便是混进不同档次的定香剂和不同动物人类粪便制成的臭弹。河风吹来,“香风”四溢,即将展开人怪大战的岸边气味熏人欲吐,顽强地生存着的蛆没有屈服在定香剂之下,不时溜出粪桶,在河砂上扭动它们白白胖胖的腰肢……丝罗娜、迪墨提奥及银翼这三个贵家子弟没有临阵退缩,比他们不怕死的气概更让人佩服。 “乖乖,要是让它逃了,城主大人会把搬空他酒窖与制香场的犯人们吊死的……”依欧迪斯还想多说几句,海怪身形制成的阴影已经逼到眉睫! 塞特斯头上又被浇中几枚臭弹,看来附近方圆千步的苍蝇都受到了号召,在它头部附近包成乌沉沉的“盔甲”。苍蝇很识货,大部分不理其它粪桶,直奔最贵的龙虎香…… 25 熏人的战斗(3) 怪沉重巨大的身躯,比几十艘小艇还甚,就像行走着殿,拖着长长水痕,从河里隆重登陆。五十步长的身躯,占身体四分一长的尾巴宽便超过十余步,上面简直能操练骑兵。它两只长着利爪的前鳍足一上岸便成为支撑身体向前移动的主要手段,俯俯仰仰地像海豹走路,但稍稍灵活,银灰色的腹部在前进中一闪一闪,地面跟着一震一震—…。u。示惊讶:谁能想到,大象如此笨重狂奔起来能比人还快? 银翼率队从巨山般的身体后面开始铺粪路封琐线,很快,王子就把队伍交给副队长,他策马跑到少女身边,协助她进行下一步计划。 罗巴克与马戏世家的人也同样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巴德莱城有马世戏家的马戏团进行节日巡演,里面有四头大公象——现在都给征调到现场帮忙了。公象身上装备着用丝蛇囊法泡过的宝贵绳子与粗铁链,这是鱼家吉罗德想到的辅助法,趁海怪上岸后,用血肉当饵吸引它张大嘴,把绳索都套进那个恐怖下颌里的某些牙齿上。 海怪的牙齿看似锋利,却因为是未成年幼体,所以长得非常稀疏,合嘴时,居然没把绳子铁链咬断,四头公象跟鹰狼二人组带领的十多头牛队开始使劲,与海怪展开角力。 海怪原本好好地追着一个目标,却凭空多出来二十多个小东西在扯它嘴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追哪里好。站在原地。疯狂地扭动身体,用手去拨弄牙齿上的索套。它一挥爪,所有绳索应声而断,象牛队完全无用武之地。 “朵娃,你与凯旋一起上!” 华尔素早就看穿这只鸟体内有个人类灵魂。她放飞凯旋,指挥它与朵娃一起攻击海怪的眼睛,目的是让它原地发狂和张嘴。 丝罗娜与银翼一起率领另一队携带了特殊装备地队伍,靠近海怪附近,呈扇形分布。公主手执独角兽之矛,高高举起。用力划下,果断地发出命令:“发射!” 指挥官手里被当成权柄地独角兽之矛一落下,十条异香扑鼻的水龙应声而起。线条优美的水龙,化成细长的弧跃上半空,弯落时正中塞特斯半张的大嘴,有一些从牙缝里流了出来。正午底下折射出暗红色的光。 “换!”小队长代替长官发令,后面十名精兵替上。前面射完的士兵重新汲水准备下轮射击。 十条水龙的发射者,是城主与斯诺维娜神殿私属防火队里挑出的精兵。和民间防火的土队伍不同,为了应付贵族精美庞大地院宅及神殿,他们装备精良,每人随身配备紫铜打造的长管水铳。就像战士拥有他的剑。这种有节的圆柱全长一步有余。最粗处三指宽的直径有若手臂;把手处逐渐变窄,及至末顶一指大小;两头端口有小孔,一头汲水。一头受压喷水。得到丝罗娜出击命令,精兵们便把早就准备好的葡萄酒往怪兽嘴中喷去! 紫铜打造地极品灭火器,造价极高,只有城市与神殿的防火队编制才有足够资金提供。所谓精英,就是能熟练使用水铳者把水柱喷到指点落点。水铳虽然能把水发射二十步距离远,刚及海怪嘴巴高度,可准头不够便是白搭,徒劳浪费酒液罢了。 异香扑鼻地美酒被分毫不差地浇进塞特斯嘴里,除了要赞扬灭火精英操练到家,还得谢谢两只恨狐漂亮的诱敌。这空中矫健的精灵,仅在海怪眼睛部位的高度来回骚扰,让塞特斯前后扭转疲于应付。巨大家伙长着利爪的鳍足,到了陆地变成虚有其表,对如何更灵活地变换身形毫无助益。 站在黑塔一般地生物前面,那种丑陋及巨大带来地压力甚至令胆小鬼窒息。水铳兵虽然被重赏,也签下军状,可是此刻都两腿发软,意志薄弱。突然,海怪的鳍足在原地重重踏了一下,地动山摇,一名精兵吓得失禁跌坐地上。他猛地站起身,扔掉手里铜管,疯狂地往回跑。 “擅逃者,杀!” 怒喝声起,人头也冲天而飞!银发的青年,跨下红马和剑上鲜血一样殷红,保持光洁地脸容不见狰狞,但肃穆得如绞刑架上的桩子。尸体短了一截的脖子仍然往外汨汨地流着热血,水铳兵们脸色森白,在海怪与宝剑之间迅速作了取舍。 丝罗娜虽然眼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动,但声容不改,仿佛对身后比酒香更浓的杀气视而不见。 精兵身后的十匹骡子,拉着十车消防专用水箱,里面装满了今天需要发射的“香水”——葡萄酒。 “唏——”海怪从喉咙深处发出奇怪尖鸣,但狂暴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正在回味嘴里的新味道。刚才被人喷了一头臭水,现在却突然变成这辈子没尝过的“香水”,嗅觉与味觉非常灵敏的它忍不住开始巴唧舌头,细细品味起来。嗯,虽然不同品种的葡萄酒混在一起对人来说不堪饮用,但用白糖加工过的葡萄酒,其酸酸甜甜的味道似乎还是征服了海怪。 开始的时候,人们还担心不知道海怪的品酒趣味,现在看来,它全副身心被美酒吸引了。 “想不到是个酒鬼……”计划的始创人哭笑不得,殊不知自己正教唆着未成年兽酗酒。执矛之手在头顶半空划旋出圆形信号,收到指示的华尔素与罗巴克吹响各自的鹰哨“狗听话”,把出色完成任务的恨狐招回身边。 水车里的酒以惊人速度消耗着。海怪体形巨大,纵使丝罗娜蛮力爆发,有办法把整辆水车直接扔进它嘴里,十数辆以内也无法填满那房子般的大胃口。看到海怪渐渐安静下来,好奇地享受人类给它的礼物,丝罗娜在月光背上缓慢地旋起角矛,三圈、再三圈,最后用力往前一挥,像发出冲锋信号的旗手,给远处待命的同伴发出下一步指示。 依欧迪斯带着另一队水箱车出现了。马夫驱着骡子拉的十辆水车慢慢前进,脚程轻快的迪墨提奥策马领前,手里执着黑色大弓,身后跟着专门供他使用的板车,上面载满从灭火装备上拆下的水囊。 第一波美酒攻击完成使命,第二波麦酒混高级烈酒攻击才是丝罗娜的计划核心——麦酒是粮食发酵酒,葡萄酒是水果蒸馏酒,两种原料工艺不同的酒混合起来就是有名的醉物,再加上“生命之水”和“燃烧的水”两种高级烈酒的掺和,相当于迅速加快海怪胃和肠子的蠕动、提升对酒的吸收、更快地醉倒!奥玛森帝国的小公主终于觉得她上过的宫廷课没有白学。 26 美女与醉兽(1) 请怪兽喝酒的计划刚进入集思广益的阶段时,有人建议利用第一波酒的甜味作掩盖,混和上麻药与毒药——不过华尔素提出警告,她预感药物对远古怪兽可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事实上海怪的确没被药倒,反而越喝越起劲,满满十车的上等葡萄酒已经见底,进行第二波攻击正是时候。 “发射!”指挥官长矛一挥,十条更辛辣可气味更香醇的酒柱,像有生命般,弯弯地射入海怪自己仰好角度的头里,就像在喂一只嗷嗷叫的馋嘴黑熊。水柱停一停,它舌头就咂一咂,居然是在配合发射的节奏,憨态可掬。丝罗娜忍俊不及,崩紧半天的脸一松,噗哧轻笑起来。 她莺笑如嫣,笑声被纱巾捂住鼻子而略显沙沉,但足以把身边的士兵们感染得松了口气。他们开始看到这位年轻女子时,莫说被怪物气势所摄而准备随时逃命,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上司说过对付怪兽的敢死计划就是美少女一手策划,这些士兵觉得太疯狂了。不停地诅咒着这个不得不执行又似乎毫无胜算的滑稽计划——为它死掉太不值了吧?大多数人这样想。不过事实推翻了大家地顾虑。而少女地沉着镇定,还有举重若轻的浅笑,更意外地鼓舞了士气。 “换!迪墨提奥,上!” 迪墨提奥身后的水囊,用猪牛膀制成,原本也是灭火工具。人们在起火时用它们盛满水,掷向着火地点,等外皮烧穿或破裂,水便流出来灭火了。现在,这些水囊装满蒙塔莎卖给城主的高级酒“女神的诱惑”和“女神的理性”。金发的神射手需要做的便是把这种超级醉物,像玩投镖入壶的游戏一般,准确地射进塞特斯嘴里——对帝国前亲卫骑兵队长和梦魇神弓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葡萄酒水车空了,开始专门喷射高级烈酒。这些烈酒也被混上果汁调和口感,而华尔素配出的药物则经口味试验证明不宜混加其中。所以只放了点在水囊,没有放在所有水车里。迪墨提奥拉弓引弦。再次展开他短距之内百发百中地箭技,轻轻巧巧地混水摸鱼,把装着“女神的诱惑”和“女神的理性”的水囊穿过塞特斯夸张的大嘴和食道,直接送入胃里。 名为“邀请塞特斯参加爱神节的拼酒会”行动正如计划里想象地那样顺利进行着,远远观看的城主大人不禁流露出掺杂着心疼地欣慰表情。要知道。“视钱财如粪土”的小公主计划里使用的龙涎香。以及两种来自蒙塔莎城主的美酒都是比其尔的私人制香坊及酒窖珍藏,扔屎简直跟扔黄金一样奢侈!若非少女地计划得到身边那位银发王子和金发青年大力支持,想出找替死鬼分担地办法。他肯定要把帐单记在某人名上后寄到国王那里去。 “帝国小主的智慧、勇气和魅力,的确令人耳目一新……”作为丝罗琳娘家重要地亲戚,小公主的传闻被低调提及亦情有可原;然而此刻,小公主充满精神的背影,利索有力的指挥,隐隐透 将之风,令比其尔城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呵呵,然心高气傲,但眼光确实也不比脸蛋逊色……” “呃、呃呃……”海怪喝酒喝到打嗝,而且每打一下嗝,尾巴便把地面震得跳一跳。 也许离水太久,阳光蒸发了一点海怪身上的色彩,使它的鳞片看上去有点发霉。不过酒精力量惊人,海怪厚重的皮下脂肪也充满了血色,如人类般温暖的血在蓝灰中隐隐露着暗红。 丝罗娜趁海怪表现恍惚,曾经悄悄拿角矛戳过它的鳞片,仍然戳不动,于是明白:用尖锐的物理武器进行伤害,大概必须击在要害上吧。那就继续灌酒!人们常说,醉酒有三阶段,第一是兴奋,第二是行动失调、失态,第三是昏迷沉睡,线罗娜打开始就是抱着把塞特斯灌醉的目标去的。 “酒掺水了吗?”不管是少女还是其它人,都忍不住悄悄在心里问了一句。一水车能装5酒,三十水车就相当于150酒。 当第四十车混合酒消耗完,塞特斯虽然不安地扭动着,却仍然趴站原地,显得精神百倍,混着深色河砂的银腹起起伏伏,像个躁动不安的孩子。 “给我继续灌——”少女指挥官一扯脸上挡巾,露出气红了的小脸。她脸上的烧,一半是急出气,一半是此时空气里的臭气被满天酒香淹没,特别当海怪打起酒嗝,连雾气都能熏醉酒量浅的人。 “报告长官,无、无酒可用了!”小分队长鼓起勇气报告,他虽然很想接着问是否可以撤退,但一想到身后的青年,便识趣的吞了下半句。 “呜——”仿佛能听懂人言一样,海怪用向天长啸接过小分队长的报告,听起来居然像是在抱怨? “喂,伙记,你还想喝多少啊?” 依欧迪斯也摘掉脸上的纱巾,跑上来咕嘟着。一伙人站在海怪的阴影下。太阳到了下午,暖洋洋的,看起来塞特斯也很舒服。这头幼年塞特斯第一回喝酒,流畅的海豚身躯因为酒精的奇妙作用而微微颤抖着,有如倒在床塌上嘤咛撒娇的婴儿;偶然拱成弓状又拉直的身躯,又像一条巨硕无匹的肥蛆。 “你们猜它下一步想干嘛?”丝罗娜扭过身来,无奈地向身后伙伴问道。 迪墨提奥同样没有水囊可用,正准备纵马过来。他因为射箭需要拉开角度,所以离得很远。丝罗娜转身之时,突然看到远处的金发青年眼露惊恐,双腿一夹,策马朝自己直奔过来! “娜娜!” 银翼在马上飞扑过来,把丝罗娜撞下了马。 巨大阴影向众人压来,丝罗娜痛苦地在地上打了个滚,手中长矛也跌落在地。她单手撑身,跪在地上想爬起来,忽然,身子一轻,像长了翅膀般腾空而起。 “呀——”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把公主抛向空中,和女亡魂用她的身体腾跃似的,先是全世界都颠倒了,等所有影像重回正常时,她已经在往下落了! “娜娜——” 听不清谁在惨叫……丝罗娜迷糊地挥动着手脚,下意识地捞到一根条状物时,眼前一黑,才发现已经身处在一个潮湿柔软的环境里。刺激又难闻的气味笼罩全身,不停有热腾腾的气息从脚下升起,丝罗娜摸着右手里无意扯着的一截绳缆,心里暗叫:糟了! 27 美女与野兽(2) 腾空落下的感觉并不陌生,因它引起的心跳很快平复,但另一种恐惧引起的心跳却接替而起。从明亮的环境猛地落入黑暗瞬间,人会暂时失明,失去视线会产生对未知状况的惊恐,即使是变得更勇敢自信的少女,在这一刻也起了一丝慌乱。 '吧,至少还活着。'她一只右手足够支撑自己体重,便开始用自由的左手把身前身后摸了一遍:微微有种柔软感,充满酒味的暖气不断从斜下方蒸出来,慢慢积聚在周围,潮湿与恶臭笼罩着这个空间,令她深感窒息;她的身体会幅度很大地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似乎正跟着所依附的“东西”起伏摇晃…… '是哪里呢?'非常自然地就想起这个问题,然后视线开始有了复苏的希望,突然,眼前一亮,她重新看不见了。稍稍清新的一股空气灌了进来,冲刷了一下鼻子里糟糕的气味,可是她立即被甩到另一边,头上飞进来的光亮消失了。 明明暗暗不断重复,忙于调整气息的倒霉少女在习惯光线变化的节奏前,又被一个柔软的湿漉漉的东西袭击! 巨大的软体怪物卷着湿重难言的腻感,从四面八方把她包围,直觉要与对方接触的最后一秒,丝罗娜的右手猛地扭转身子往边上避让,左手在滑壁上胡乱扒拉,摸到另一根硬绑绑的条状物,她赶紧握住,然后把右手松开——可是那柔软的湿东西根本不理这些。铺天盖地就迎面撞来。终于成功地掳获了她! “唔唔——”丝罗娜感觉坏透了!就像被湿被褥紧紧地压住——这一刻她跟那些被暗杀在寝宫里的先辈们感同身受。一股推不开地力量在被褥地另一面拼命挤兑她,刚才只是感觉窒息,现在整张脸埋在一块厚重滑腻的东西下面,真的要透不过气来了。 衣服被难闻的液体濡湿,动作也变得拖拉。她觉得自己被整个贴在一面古怪的肉状墙壁上。 '……好恶心!'粘稠液体随着她与被褥的亲密接触一层又一层地濡到脸上、身上,她缩脖埋头,屏气闭眼,终于“被褥”自己挪开了,憋紫了脸的少女赶紧口鼻齐开深呼吸——呃~~臭得想吐……臭味也能使人脱力呀,丝罗娜定定神。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放纵软弱的时候。 '传说中办事处下面的护城河还要臭呀!'陆,富人堡垒或者国王宫殿直接在靠近护城河上面盖室挖洞办大小事,所以越有历史地护城河越臭。恶臭也有类型,现在她闻到的味道,集酒味、败肉、腥腻、陈腐、尿便味于大成,老虎粪便加龙涎香的恶臭与之相比。还算是“明朗”而“痛快的”…… 如果睁开眼,东西就要渗进眼睛;如果张开嘴。就会灌进嘴巴;如果呼吸,又会呛到鼻孔——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丝罗娜右手按住嘴巴,好不容易压下翻江倒海的冲动,但几下干呕免不了。她左手仔细捏了捏条状物。原本是根铁链。 “唔唔——”刚才一幕再次重复……大神在上。难道她是在…… '呀呀,你的初吻没了。' 丝罗娜感动得泪流满脸,当然还有一部分是被此人气地。另一部分则是海怪的唾沫。她抓紧时间呸出唇上沾到地粘液道:'您不是在睡觉吗?' 听到激动的少女如此真情实意地使用敬称,女亡魂心情好了一点:'你与塞特斯舌吻时睡觉?我宁愿睡到‘办事处’下面的护城河里。' 丝罗娜都被气乐了:'啊啊啊,你当然愿意,谁不知道奥玛森的护城河是全大陆最干净整洁的……' 古代地“办事处”结构容易纵容敌方在围攻时,忍辱负重地通过排污洞进入主人家,甚至会有精明地射手守株待兔,由下以上地偷袭建功。奥玛森人农业一直发达,粪便经常被用于耕种,所以比大陆其它地区喜欢研究厕所,很多先王从民生军事上认真地研究了国家公共卫生建设,并形成优良传统。 '们有最标致的‘办事处’——不对,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快想办法救‘我们’出去!唔唔唔……'怪兽舌头再次袭来,打心里地咆哮。它似乎发现口腔里有微小的异物,就像人吃完饭,发现口腔里还有一颗芝麻籽,于是无聊地用舌头在牙下挤来挤去地玩。 “呃、呃——”随着海怪打嗝声响起,明暗又在头顶起起伏伏。丝罗娜已把身边景象弄得一清二楚,虽然害怕,却恢复了镇定,鼻子好像开始对气味麻木起来。她尝试着沿铁链想爬出去,结果差点被上颌的牙齿咬到。她只好乖乖缩了回来。 '哟,这只是一只海怪宝宝,在河里醒来,没有|乳汁,也没有海水,后来又失去保姆,饥饿、寂寞、烦燥,又没有妈妈帮它开启心智,你们还这样残忍教它喝酒?'女亡魂一边“捂”鼻子,一边谈笑到底是她没心没肺,还是对自己强大的力量自信过度?'你们让它严重消化不良。' 丝罗娜喘着粗气,无可奈何地自嘲:'那你说我该拿小儿多动症的家伙怎么办?喂它喝沙棘酒?还是让它把我当一粒山楂?'山楂水。都有养胃和助消化的功效。 '万别让它回河里,喝水就能把你淹死。'女亡魂一点也不像开玩笑,'它的肚子里搅乱一翻,把你呕吐出去,又或者,有武器吗?' 丝罗娜拔出腰间那比手指才长一点的胸剑,翻着白眼说:'有一把。 '有一个办法,你可以被拉出去,只要你熬过这些消化液。' '本不需要掉到它胃里就能被消化掉!它的唾沫……'少女只觉得自己粉嫩粉嫩的脸与手都刺痒刺痒的——她被浇蔫了。 “啊!”她身体又在上下起伏,这次幅度非常大,整个人被抛在海怪的口腔中摇来摇去,而那根舌头却也没再故意去摆弄她了。 '慌……话说,我原本想称赞你的醇酒计划很有创意,只是没想到能进一步跑到怪物嘴巴里……' ','丝罗娜没想到是,她虽然被海怪宝宝叼飞到空中,再一口吞下,现在却还能在此安然地听着女亡魂插科打诨,更想不到的是,失去她的同伴们,在海怪的耍酒疯下,已经乱得像锅杂粮粥了。 28 美女与醉兽(3) 管是捐钱还是捐货的人们,都全程观看着那些英勇聪与海怪的战斗过程。尽管站到离河岸几百步开外的山丘上,但每个视力正常的人都清楚地看到海岸发现的剧变。 海怪塞特斯把为它准备的美酒吞光,意犹未尽,像所有叫嚷着“我没醉”的醉汉一样,开始寻找那些令它晕乎乎乐陶陶的琼浆玉液,想继续大一场。 它弯腰俯身,巨大头颅贴地而行,一下捕捉到会散发那种强烈香气的来源就在跟前,并且发现眼前有好多四肢小动物——嗯,发现肚子有点饿,刚才的液体只填平了胃袋一部分空间。它是不是应该吃点什么了? 那些手里拿着短棒的四肢食物,会发射味道奇妙的液体,喂饲的水柱令它想起喷奶的妈妈,所以它朴素地认为应该吃那个最没用的、手里拿着长条(跟水里戳它的带敌意的东这个个体看起来比拿着短棍的那些个头更大。 它的大嘴正随着俯身动作而下,要把食物整口吞掉,突然,另一个食物把它选中的食物撞到地下,阻碍了这次捕获。 塞特斯被耍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食物的体型小了一半!它的下半身居然会自己逃跑,像海棒槌怪扔内脏逃跑一样!食物的上半身滚到一边——哼,看我怎么把你吃掉!海怪一边想,一边用嘴巴上颌长着的一段幼角去挑这个滚倒的食物。毕竟,它巨大无比的嘴贴着地舔咬东西太费力了。 在所有人眼里,少女指挥官在银发青年一扑之下坠马,躲开了巨兽地擒咬。但外人之助并不彻底。当她狼狈地逃开怪兽第一击。立即又被巨型海怪用上颌地小尖角重新挑到半空。海怪朝天昂着大嘴又合上,被抛飞空中的那个黑点准确无误地消失在合拢的大嘴里了。 “娜娜!”几个男人在剧变同时采取了不同行动。 金发护卫撕心裂肺地叫着少女名字,脑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射出手中刚好搭起的箭。箭射到怪兽眼睛下方的甲片,浅浅地扎了进去,却没有造成明显反应,估计是酒对怪兽起到痛觉麻醉作用。踏雪号载着主人擦过塞特斯的尾侧,海怪长长的鱼尾耷拉拽地,迪墨提奥随手把神弓反背,抽出腰间长剑——他只穿着适合射击的皮甲。也只带着轻便的剑而非枪矛,但这些并不在考虑范围,他除了进攻还是进攻!他从马背直接跃起,跳到塞特斯布满细鳞的身上,沿着巨兽地背脊一直往颈椎位置狂奔! 身长看起来超过五十步的怪兽,只有两只鳍足支撑在陆地上的身体。即使背脊随着呼吸有微微起伏,但在它背上奔跑。迪墨提奥如履平地。怪兽不知道为什么动作停了下来,身上发着奇怪的咕嘟低沉的声音,这给爬上它背部的敌人绝好机会。 虽然不知怪物是什么类属,但看上去有背脊地家伙,其要害也应该包括脊柱部分!迪墨提奥一路狂奔。跑到终点。发现前面的“道路”角度开始上升,他知道自己来到塞特斯颈部与背部地连接处了。 “娜娜……”青年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与手上杀意凌厉的剑刃大相径庭。就像与同类生死相搏的狮子。终于逮住对手颈项准备祭出致命一咬,他呲牙咧眼,额露青筋,拼尽这辈子能用的力气,迸发着前所未有地怒火,把剑朝着某个关节部分插了进去! “吼——”家族传世宝剑令人意外地刺破了脂肪层,让怪兽着实地叫唤了一下,奇怪地是那声音并不很大,跟体型小得多的狮子差不多水平。即使如此,还是把周围的人都吓呆了。 “斯诺维娜在上!”几位远方观战地贵妇人发出尖叫,双手掩住了脸不忍卒睹。 比其尔城主直接骑着马从山丘跳下,若非有个机灵的随从把他拦住,可能已经冲上来好看个究竟了。 罗巴克和华尔素抄着长矛拍马狂奔,往事发现场飞奔而去,两只恨狐亦振翅尾随。 鱼家的吉罗德老头脸色巨变,与身边人互相传递着眼色:难道终于还是要用到最后的手段吗? “你干什么?我们先撤退,整好队伍再上来!”依欧迪斯捡起丝罗娜掉落在地的长矛,把也想纵马飞身上兽背的银翼马头扯住。银翼因为刚从地上爬起来才上的马,所以被他死命一拉,挡住了去路。 “我要跟那个人一起让它把人先吐出来!”银发青年眼力极好,看到那柄黑色宝剑在原本刀剑不入的兽皮上插入了半截。但兽背上的青年也同样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迪墨提奥发现剑再无法插入半分,正想拔剑放血,再多插一个伤口,剑却纹丝不动,只有很细的红血丝沿剑身血槽流了下来。塞特斯发现背上有偷袭,立即甩动身体,想把不速之客摔下地面,结果,袭击者脚下一滑,还好手上握紧剑柄,不停地在动荡的兽背侧晃来晃去,情况危急。 看到海怪把指挥官也吞进 斯诺利亚传说 第 50 部分阅读 肚子里了,在场所有士兵都没命地往回跑。 “一头蚊子能让一头大象流血不止而死吗?”依欧迪斯吼到,“在海怪回到水里前,赶紧执行我们的候补计划,快!” 银翼被喝醒了几分神智,冷静又回来了。他看看还挣扎在兽背上骑兽难下的青年,咬咬牙,准备往后撤,要与部队先汇合。 恨狐们已经赶到,它们在海怪眼睛前掠飞,企图吸引对方注意。朵娃很明确知道今天它们俩的任务就是尽量把怪物留在岸上。正如人也会被一两只蚊子扰得心烦意乱,手舞足蹈,现在两只聪明的恨狐也让酒醉不浅的塞特斯抓狂跳脚,没注意自己开始沿河岸往更深的陆地移动着。 人在怪兽背上,但高度比站在格灵城墙上方还高。就像挂吊在悬崖峭壁的边沿,失去冷静的金发青年心如火燎,又被呼啸而过的风刮迷了眼,更加急不可耐地希望做点什么。 '错了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样错误?'那间,掠闪过了比利剑刺心还剧痛的后悔,开始对一直抱持的信念动摇起来,'让护君言见鬼去吧!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在她身边当一只母鸡! 29美女与醉兽(4) 国前亲卫骑兵队长尽管在两次失去公主行踪时,变得翼,但保护公主的信念,却并不迂腐僵化。皇位之路争权夺利是家常便饭,守护者不得不包揽幼儿教育也屡见不鲜,所以应当如何完满胜任唯忠一人的思想信念,光凭母鸡护犊的作派是不够的。 历代先皇与誓忠者积累下这样的护君箴言:“服从君;保护君;协助君;磨砺君”。 年轻的翠丝庭继任者曾考虑过,还未确定是否登基,这种守护思想对那位女继承人是否太严苛了?有些事他即使能亲力亲为,也得保证少女能在各种场合得到磨练以变得更强;而他自己除了贴身保护这种基本工作,最重要的是当公主提出需要时,他必须能够出现和胜任任何地方。 他对公主天生的身手有认识,终于说服自己继续贯彻箴言的传统。在未来的泥泞道路上,不希望少女受苦累而始终背着她走更不现实——两双沉稳的腿,肯定比负重而行的孤独脚步更好走。因此他放开手脚按照公主计划的安排,先诱引海怪,然后又悄悄施行特别攻击,而没有不理状况、盲目地争取留在公主的近身范围,又或者,拒绝让她出现在危险的前线。 他一直抱持的信念,在看到公主从眼前消失的一刻崩毁。他甚至回想不起来是如何把宝剑插进怪兽身体里的……那可怕的一瞬,仿佛经历漫长的行尸走肉,突然回过神来,突然就出现在这里、被吊在了怪兽身上。 “呜——” 远方响起浑厚的牛角号。连塞特斯也被吸引。侧起只有耳廓但听力不错地小耳朵聆听着。 树林里集结着人们猎杀海怪地最后组织力量,而海怪却以为有另外的怪物在附近向它打招呼,便缩了缩粗短的脖子,迷迷糊糊地往号角声探去。 '声音是……'丝罗娜在塞特斯的嘴里也听到号角声,不过没能体会海怪的多愁善感。她身子继续晃悠,海怪利用两只鳍足的扑走方式,令她感觉像在骑马,只是更为颠簸,甩得人五脏六腑都挪了个位置。 “吼——”海怪再次鸣叫,似乎在和应牛角号的召唤。这回。公主只觉震耳欲聋的声音突然从它喉腔深处,如临渊雷霆,又似万年涌动的地底洪流扑面而来,震荡着她脆弱的耳朵。'郁闷,原来牛角号也能吸引它?那些高级香料跟粪便还真是白费苦心了。'她不由嘲弄自己明。 '果是成年海怪,它会这么笨吗?'怪失去母亲的教导声音倍感亲切。 哗拉~啪拉~。很难形容都有点什么声响,也许是来自阻挡着海怪前进的树林,一片片被巨大身躯压倒,硬是为笨拙的身体开辟出康庄大道。 丝罗娜眉头一转:'他们开始最后计划了?' '么?'女亡魂懒得费神进行心灵探查。 '说水怪怕火,我挪用了你对付人鱼战士时的手段。'说到这。公主顿了一顿,发现头上光线又飘了进来,看来怪物地大嘴正不时地开合。'果前面的办法都不揍效。城主会集结人手把塞特斯包围在树林里浇油火攻……' ',一' '计可施又万不得已才会试试。我们会引它到森林深处,这得看诱敌队伍有没起作用了。'对海怪来说树就跟小草一样,不过人在~地草原上一样会被烧得尸骨无存。 女亡魂默然:'要是我不出现,你跟着它一起变灰烬?' '谢它吧,'少女苦笑,'在外面的人眼里我已经死了。胖家伙会变成我俩最豪华的棺椁。' '刻墓铭志的地方也没有,太寒了。' '里是非常清静的墓园……也会是一场最奢侈地葬礼。'公主点点头,转而笑道,'国宴上有道“烤野牛”,肚子里填烤羊,里面再填烤鹅,鹅肚里填|乳鸽,鸽肚子还有只鹌鹑蛋——烤海怪里面好像光塞我们不够看?' '听起来倒是了无遗憾……' '死了高兴地人会很多,即使有人伤心,但同时何尝不是解脱?'丝罗娜苦涩地想着。树林万一着火,以高浪城民的力量很难扑灭的,大概只能任其自烧自灭。当然,若是公主知道此刻她挂心地忠毅青年正在怪兽身上命悬一线,就不会如此谈笑自若了。 突然,海怪上窜下跳,嘴巴再次张张合合,似乎是与什么东西纠缠。 女亡魂催促道:'爬上去看看!'丝罗娜在东摇西晃中攀着铁链,从牙缝里看到居然是朵娃。 “朵娃——朵娃!”公主叫得声音都变形发哑了,“我在这,我还没有死!” 还真奏效,朵娃故意增加了飞掠怪兽嘴巴的次数,公主继续没命地大叫:“我在这,我还没有死!” 空中的朵娃根本看不到躲在巨兽牙齿下的少女,但是不停的叫声却提醒它,丝罗娜真的还活着! '诉她,继续引海怪入树丛。'女亡魂胸有成竹地说,'海怪有两处鼻孔,一个是水下喷水换气的,一个是用来嗅闻东西。现在你让他们想办法让塞特斯头上那处嗅东西的鼻孔打喷嚏。' 丝罗娜是全盘领受,朝朵娃又吼了几下,然后欣喜地看着它飞回去向罗巴克报告。 双黑青年在大部分人崇拜的眼光中,把朵娃的发现向大家一一通报。事态紧张,以至于还没有知道暗影体内藏有灵魂的人,都忘记追问不懂人语的恨狐是怎么把这些情报回禀的。 高浪城主比其尔还在沉吟思索,银翼已经当机立断,向城主说道:“把投石器里的油囊换下,装胡辣面上去,超支用度王室报销。”油渣虽然贵,但胡辣面价格也不菲。 依欧迪斯心窍精明,提醒道:“它个头太大,现在哪里能找足够的胡辣面?换面粉才对。” 华尔素附义:“胡椒面不必用很多,它效果比面粉好……” “一群疯子,如果可以,真希望你们留下这头怪兽的肉,至少可以弥补城民一个月的伙食……”城主不停地拍着脑袋,表情极度苦闷。 “可是,迪墨提奥怎么办?”依欧迪斯与金发青年不知不觉建立了伙伴感觉,他用眼角故意瞄瞄银翼,把他瞧得极不舒服。 “你放心,不理他娜娜也不同意……”银翼有点尴尬地避开人们的目光,摸摸头,眼睛一亮,似乎有了主意。 30 美女与醉兽(5) 墨提奥使尽浑身解数爬回海怪背上,手拄剑柄稳定身找脱身机会。他回复冷静,知道凭一已之力难以替公主报仇,而且同伴显然展开了更积极的行动,所以更应该让自己回到队伍中去。 黄金河岸森林墨绿绵延,远远望去不知深浅,流经此段的蓝色河流也份外沉郁冷漠,就像一首低浑而不华丽的歌。而每年爱神节尾声,会有装饰华丽的花船巡游,在一年最美妙的春季,给这段严肃深奥的河岸增添不少欢悦敞亮的气质。 就是这样漂亮的树林,从河流下游往上游的方向开始,被一头庞然海怪盲头苍蝇般地倾轧。它发泄过渡的亢奋和精力,最小几十年最老几百年的杉树、树和松树,只要身高没超过它,都被麦草般地收割,一片接着一片倒下。还好为了捕杀海怪,花船巡游活动全部取消,否则船上的诗人看到此情此景定必要痛哭流涕。 狮子极具穿透力的吼声代替牛角号于森林边缘继续呼唤着另一头的海怪。后者行进速度很慢,但身形令位移变得巨大,景色像潮水般后退。人类的观战队伍已加紧撤离,参战队伍则密锣紧鼓筹划着新的进攻。 云杉是唯一能与海怪比肩的树,最高大者与塞特斯的身高也不惶多让。黄金河畔的森林混栽着一些云杉,但迪墨提奥屡屡苦恼他总是无法找到合适时机够着那些几乎跟怪兽一样高的参天巨树。 “朵娃?”未经认证的海怪骑士眼前掠过恨狐的熟悉身影。引起他地注意后,朵娃先是朝他迎面俯冲,重新再回来时,嘴里给他叼来一根东西——菱形地镖头和特殊材料做的柔韧索身。居然是华尔素经常用的细索菱镖。 迪墨提奥回过头。看到两头大象在马戏世家的人指挥下,跟在海怪身后三十步左右开路。大象只相当于海怪的十几分之一大,不过干起搬开挡路的树木这种事实在得心应手。银翼坐在一名役象使者后面。 菱形索镖另一端还连着长长的绳索,然后被一头大象牵拉着,银发小子也使劲挥着手。迪墨提奥心领神会,迅速把镖索穿过黑弓,再绕紧剑柄,然后双手握左右弓梢一跃而下,籍弓背为凭沿临时溜索滑走脱身。 迪墨提奥姿势优美地半空翻个筋斗,在略高于象头的位置轻巧落地。他甫一沾地。立即神情遗憾地回头一望:“我的剑……”黑色宝剑是齐拉维翠丝庭家族的又一信物。 大象役者左右手各执一肘长地竹枝,这是他们的指挥棒。听到金发青年安全落地后的惦记,役象者微微轻笑,用特别的手部命令让大象用力往回扯绳——大象力气比人类管用,剑一下就拔了回来。他又指挥大象用长鼻子把被救者卷到背上,与银翼紧挨而坐。 “别满脸悲天惨地。娜娜没死,我们先撤离。下一步行动要开始了!”迪墨提奥双眼星芒闪聚,然而银翼板着面孔不由他分说,指挥役象者用大象驮着众人从容撤退。 依欧迪斯对机关类很有天分,投石器有专人设置投掷的距离跟角度,而他迅速把面粉分装打包成不但方便投掷还能在适当距离散开的面粉包。分量、发射时放置地位置以及袋口的扎结办法。都有着讲究。 华尔素与罗巴克招回恨狐。递上胡椒面袋子。“烹调肉类时胡椒可以去。”双黑青年半带着担心地调侃着。 '我地!'朵娃工作卖力,不辞劳苦地完成它的诱敌工作。凯旋已成为朵娃的 弟,两只耀眼的恨狐领命起飞。宽展的褐色白点翅膀带着新武器前后冲向海怪。 塞特斯在岸上呼吸时,并不像在水下那般关闭鼻子。它走着玩着,正兴高采烈,湿润地河风裹着辛辣地胡椒面突然细雪纷纷地散向它没有设防的头顶!胡椒面毫不留情地覆盖在它位于头顶的鼻孔及眼睛,即使庞大如它,也被弄得大放喷嚏。“噗哧……”海怪打喷嚏就跟下雨似地,唾沫子把朵娃羽毛都打湿了,气浪还把它们俩刮退了一段路。 “放!”依欧迪斯喊出发射面粉弹的口令。 卟卟——掺和大量杂质的小麦粉对准塞特斯的脑袋投掷过去。得到城主保证,恰好就在附近的码头存粮仓库源源不断地用马车运来一些下等的小麦粉作为投掷原料。银灰色的怪兽大头颅开始变得雪白,就像披上了初雪轻冠的远山。 塞特斯的眼睛被面粉迷住,而且正好进入云杉生长的茂密区,一时半会儿砸不倒这些身高相若的壮汉。胡椒面再次钻进鼻孔,又是一阵气浪和沫星横飞。 “啊啊啊手里刚好扯着项链,正好把她吊在嘴巴外面。 “干、干什么?”丝罗娜大叫起来,她想女亡魂要怪兽打喷嚏就是为了把她甩出来吗?离地面这么高要怎么让怪物把她送下去呢? '绝对的力量前,花式是没有用的;不过如果没有力量也给尽力获取胜利,这才是强者的座右铭吧?'女亡魂突然冒出奇怪的说教正心慌意乱,哪里有空跟她讨论? '身体给我。' '便你拿……啊啊啊海怪一边吼一边吊在空中上下飞舞。比狮子还雄厚的轰鸣摇撼着森林,飞禽走兽早就逃个精光,只剩下顽强的抵抗者们沉着应战,他们终于发现海怪嘴边挂着的少女了。 只见少女不知怎么地硬是像粘在怪兽的嘴巴下,如风雨飘摇的零叶,又不掉下来。众人心中大桶跟着她的节奏七上八落,坐在大象身上的迪墨提奥便想飞奔过去支援。 “别过去!”罗巴克语气强硬地劝止,朵娃很清晰地传达过让大伙儿不要靠近的信息。 “相信你所守护的人吧。”华尔素充满神秘的声音更有说服力。 丝罗娜身体指挥权全权交给女亡魂,只见她双脚抵着怪兽,双手握住项链,柔软的腰肢向上一挺,向后一弓,靠着双腿蹬力向后背跃,划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圆! 此时海怪正好又打了个喷嚏——身边云杉密匝,挂满了小麦粉,空气就像撒过一层霜,披了一层雾。胡椒面在它的鼻孔缝隙里继续刺激它不停地“哈哧、哈哧”。 丝罗娜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后空翻的背跃过程。女亡魂手往怀里掏出个管状的小东西,塞到嘴里咬掉一半,在身形回落的一瞬,海怪刚好张开了嘴巴。只是一刹那,可女亡魂极妙地捕捉住时机,把手中东西一甩,无比利落地直接送进了怪兽嘴巴里的黑洞。 轰——灼热的气流和热浪在少女刚落下的位置喷了出来,把旁边的云杉燎燃。 小麦粉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了很好的导火间,火浪迅速把眼睛不方便、嗅觉也受到障碍的海怪包围住了。 31 冰之箭 “吼呜……”塞特斯的惨叫发出一半便无以为继,食管冒出来的浓焰把声音哽咽在胸腔痛苦地痉挛着。 杉类树木蕴含丰富松脂,空气也满布微尘,海怪油脂极端怕火,于是火焰爆发出异乎寻的声响,呼啸席卷它中间的生命。 噼卟燃烧着的怪兽火塔令观战的人们深感震撼,他们听不清哀号,却能清楚地看到浓烟四起,热力把空气蒸腾成扭曲的镜子,烟尘在高空偶尔化出人脸样的图案,让人恍惚看到某个灵魂在燃烧。 初春最后的清凉被融化,各种混合味道钻进鼻子。有个船长说:“它果然更像一头鲸鱼!鲸船上熬鲸油,他们把不太好熬油的碎肉块扔到炉子里变成熬鲸油的燃料,这样可以节省空间——你们看,多肥美的油脂!天,如果这只海怪的尸体拿来熬油,不知道能做出多少桶极品油。” “让鲸鱼自己煎熬自己?人总是能想出匪夷所思的招数。”依欧迪斯早年跟着父亲四处游商,也见多识广,他对双黑老友说,“沿海不少村民虽然也会捕捉海里的巨人,可一般就是为了生存,肉都是珍贵的食物。” 罗巴克的视线转向鱼家的老吉罗德,他手里拿着那根别人帮忙捡回的独角兽之矛:“哦?你说的是南部某些鱼村吗?鱼家的权矛,据说就是早年某位祖先从南方带回来的。” '才,你是天才!':千万别在打开的女神酒前面用火,想不到小麦粉也有这种威力。怪不得酒窖和磨坊都严禁明火……谁能想到小小的火煤足以打倒古代巨兽?' '古代巨兽地宝宝。'女亡魂一边纠正丝罗娜地用辞。一边疾风般跑出树林。她身法如鹿。灵敏地越过地面与身边所有阻碍,刚跑过的地方很快被舔出一片火海。塞特斯肚子里混有各种“生命之水”和“燃烧的水”等高级烈酒,女亡魂在弹离海怪嘴巴的时刻,从怀里掏出银翼给的贵族“火媒”,以巧妙得无法形容的手法扔到对方肚子里制造了火灾。比起这种创意,从十几个人高的空中落到地面而毫发无伤的技巧,简直可以忽略。 '实说,你们的表现也让我吃惊,'女亡魂难得谦虚,'矮子打倒巨人果然更有成就感。耽迷追求绝对力量。而没有同样强大的心灵,最后要毁灭地是自己。' '好像深有感触?'丝罗娜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开始对女亡魂的过去发生极大兴趣。 '想就是心灵的成长最好走在力量成长之前。喂,你想探听什么?在帮我找回‘恸哭’前不要试图问更多东西,我也无法回答。' 海怪塞特斯被火焰猛烈吞噬,燃烧着的嗞嗞啪啪声萦绕在河岸上空。这片不知道存在多长时间的森林,成为不知道原本能活多长时间的海怪地陪葬物。两者的生命力都如流水般逝去,烟雾被河风吹散。深深震撼着观战地人们。 众人看到焦烟浓雾中冲出一个少女,全身脏兮兮湿漉漉,看不出半点原来面目。 “娜娜!”某些人惊喜交集,慰问声此起彼伏。迪墨提奥一马当先,不顾众人眼光。把她揽抱入怀。用力地挤进自己高大的身躯里。少女温顺地让他抱着,侧起脸贴到对方胸膛上听着心跳,似乎也很享受美男怀抱里的时光。 '、咳咳……'真正的公 女亡魂注意形象。'安啦。在爱神节,斯诺维娜是无亡魂嘻皮笑脸,变本加厉地伸出双手回圈对方,令青年脸红耳赤。 “英俊地异教徒,”女亡魂等到这位激动青年疯狂地心跳稍稍回落,才抬起原本埋在美男胸膛里的脸蛋,祭出一付肃穆神圣,当然,丝罗娜能感受到她努力压抑的窃笑,“弓给我,塞特斯后裔地幼兽无意冒犯你们的领域,让它少受点苦吧。” 迪墨提奥双手一松,僵化当场,任由怀中少女取下他的宝弓。华尔素惊疑不定地看着外表是公主的少女,努力从对方身上感受某种“气场”,可一无所获。 “斯诺……维娜?”银翼与城主立即联想起赛马场上的怪事。 女亡魂并不答话,她瞥中鱼家老吉罗德手里的矛,哦了一下:'那矛并不来自独角兽,是成年塞特斯之角。它在蜕换时磨下角尖,这些人的祖先把它烘干取出角芯。' '特斯之角?'丝罗娜很好奇。 '呀,如果是真正的独角兽角,它上岸没了天赋水盾,你随便就能戳进去。'她没有进一步说,在古代,不少人总是把塞特斯之角成独角兽之角。 鱼家老吉罗德虽是战神信徒,但少女无形威压令他倍感压力,不由自主地向对方弯腰施礼。 众目睽睽下,少女轻巧张开了黑弓。依欧迪斯首先震惊——那柄传说中无人能拉满的梦魇弓被拉成满月。金发青年虽然曾经见过公主悄悄把弓拉得近乎满月,可是眼前少女,除了力气照样惊人,还具有神秘力量。 “清风追随的雪花,有烈酒最后的沉醉……”如同赛马场上出现过的异状,浑身散发慑人气势的少女再次念起陌生语言,丝罗娜依旧在脑海里浮现它的意思,“冰冻的虚无——寒冰箭!” 她念完类似于古典语的咒语,空白弓弦上凭空出现一根寒光四溢、剔透晶莹的巨型冰箭! “安息吧,塞特斯之子!”随着低沉话语的终结,冰箭离弦,化作流星一点,消失在远处火场。人们看到冰箭消失后,原本强烈扭动着的巨大火塔轰然倒沉,软塌塌地跌倒地面。火仍然剧烈地燃烧着,散发着焦臭,但人们莫明地松了口气。 “你不会动尸体的主意吧?”女亡魂一张脸狼狈万分,但目光肃穆含威,她向高浪城主比其尔问话,却更像命令。 “以斯诺维娜的名义,我决不动半分主意……”精明的比其尔已经隐约猜到什么,忙不迭地激动答应,“请您大发慈悲,怜悯这大片森林的生灵吧!” 女亡魂点点头,再次展开她深沉的语调念着咒语。这次天昏地暗,狂风骤起,不消片刻便大雨倾盆。 “娜娜——”雨落狂澜之术再次令丝罗娜倒下。这次身后站着两人接应——银翼学乖了,没让迪墨提奥一人独美。 ~ 32 草原的眼睛就是满天的星斗。少女坐在温暖的篝火旁托腮凝眸,仰望天空,心境变得水一般透明。蓝紫的天鹅绒上,群星又像瀑布飞溅的水花。少女始终捕捉住最大最亮的一颗,仿佛那是藏在灵魂深处美丽的希望,令她觉得自己有时候是个从遥远地方来的英雄,又要再回去很遥远的地方。那颗星莫明地吸引着她,就像被筛子筛过掉落到跟前,她眼里不再有其它的星,只有那一颗放在手心,紧握着,温暖着,照亮着。美丽的幽蓝幻境如同无垠的梦,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隔着沉霭夜岚,东方的天空开始发白,高低植被开始出现清晰的轮廓。悉悉簌簌,一头雄狮从矮树丛下踱了出来,犹豫着慢慢靠近。黎明前夕是狮子的天下,它是此刻草原的统治者,制定着猎食的游戏规则。 这真是头有个性和自信的狮子,少女想。她依旧姿态优雅地倚坐在篝火旁——如果她移动过去,也许它就直接离开了。在火光的鼓励下,她大方地关注着狮子的动静。 狮子轻轻地左右摆动着尾巴,感受到了威胁。它微微张着嘴,漆黑的嘴唇与锋利的犬齿随时就能把相中的猎物撕成碎片。但此刻,它用眼神与少女展开周旋,试图在兴趣和谨慎、攻击和退却地紧要关头保持心神镇定。它把目光稍稍从少女身上移开。避免彼此直接对恃。却又同时露出侧面地牙齿,这是防备也是威胁,让少女清楚地看到里面粗利的尖牙和唾液。这是它对少女感兴趣的前兆。 少女缓缓撑起身,四肢并用,着地往后挪了一下,让狮子觉得她正退出它的势力范围,但还在火光笼罩之下。她得避免一动不动,否则它会更大胆地走过来,对她嗅来嗅去,最后一旦喜欢那个味道。便会用爪子加以拍打。不过,她现在的姿势不具威胁并且顺从,狮子感觉它即使试探一击,也能立即撕破美女的脸。 狮子要是成功捕猎过人,就不会再惧怕这种脆弱的猎物。它把对方打翻打伤,嗅到血的味道。便会马上展开屠杀。对待食人狮不必手软,但确认之前。少女还是有所迟疑。她期待它别太具攻击性,对她的兴趣也是当作玩具而不是食物。 狮子的眼神终究发生改变,草原王者能做出一些与人类相似地表情,被拟人化也不觉突兀。少女直觉地理解出它的肢体语言,于是提高警惕。 “你就是那个杀人犯?”她对自己的话也不明就里。 狮子发出一声闷哼。释放出脚下可随意伸缩的钩爪。强壮有力的肩膀与背脊猛地一收一挺,张着大嘴朝少女扑了过去! …… “哎哟……痛痛痛……”帝国小公主的脊梁骨被体重压在拼花木地板上,屁股摔成三瓣。侍女那被近距离放大地吃惊表情撞入眼帘。 侍女装作什么也没看到,敛眉颌首:“请您稍候,我这就端热水来。”寝室外长温着一壶开水作饮用,也供初醒的主人洗漱。 丝罗娜晃晃脑袋,直到中断地梦境不再困扰她,才想起基本问题:“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侍女迅速简洁地回答。名为汀娜的少女是老爷嘴里“被斯诺维娜附身拯救了高浪城”的贵客,因此不管语气和态度,她都如对待老爷般毕恭毕敬。 “上一回才睡一天多吧?”丝罗娜嘟哝着,意识中轻轻呼唤几声,发现女亡魂确实不在,便撅起小嘴,“老是趁机怠工,我可是满腹疑问呢……” 在奥国皇宫,公主的梳洗有专职宫女伺候,但丝罗娜可不是洗脸也需要宫女操持的娇娇女。她拧湿绸巾,洗了一把热水,然后撮起玫瑰盐按摩脸部——来自堪地亚那地粉红矿盐,散发着类似玫瑰地幽香,比黄金还珍贵,是奥国皇亲国戚们流行的美容品。高浪城主不但会享受,对妻女和贵宾,也在相应的地方上表现出大手笔。 “汀娜小姐,您……”侍女担忧地着着女贵客,后者洗脸地动作只进行一半便葛然而止。 茶发客人又使劲擦了把脸,鼻尖快碰到水面那般近地端详起来。城主府银盆做工精美,盆底雕着莲花枝蔓、白狐和老虎,栩栩如生,但显然洗脸者无心欣赏这个。 霍地,少女从床沿失魂落魄地冲到梳妆台 一面贴墙而立的黄金镜。她扯掉覆布,一脸震惊地盯人。 “啊——” ***** 银翼比迪墨提奥更快地从“斯诺维娜附身”事件里回到现实,所以不管是安排抱送公主回府,还是处理事件的舆论余波,都显得游刃有余、井井有条。金发青年不得不重新客观地看待和评价柏斯小王子的能力。 比浅薄的英俊多一分高贵;比纯粹的狡诈多一分坦率;比单纯的轻浮多一分周密;比阴暗的无情多一分义勇…… “胜过以护宫名义挥出的剑,我也许会‘考虑’您申请成为追求者‘之一’的要求。”迪墨提奥中规中矩的言辞,和他的剑法一样无隙可乘。他一身狮皮黑甲,站在城主府的庭院中间,少有地率先抽出佩剑,向某个正式提出要追求公主的“狂徒”宣战。 这是真正百年难遇的特别仪式。奥玛森帝国的皇位继承人如果是公主,她的国外追求者资格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必须获得姓翠丝庭的誓忠守护者承认。身份尴尬的丝罗娜公主,她的追求者是否需要接受资格认证,实在有待商榷,但显然无人表示质疑。 “哦?你是想找借口承认我吗?”早有准备的王子熟知传统,只是仍然保持毒舌风格。他知道如果惹对方不高兴,直接就能用拒绝来否定他的资格,不过这对自负的王子来说完全没有约束力。他所穿的高级犀皮甲刻着华丽的花纹,从蒙塔莎的武器库淘出的银蓝宝剑也夺目耀眼,比起审查者一身黑到底的便宜货,连剑柄上的宝石都显得更有档次。 “只要你能证明那柄‘看起来犀利’的剑,的确比你的脸‘漂亮’。”迪墨提奥威正辞严,不为嬉笑所动,仿佛要把某个无比严肃的仪式进行到底。 “放心,一定比你的‘都’(脸和剑)漂亮一点。”地承认着,金发翠眼确实比最奢侈的装备更华丽气派…… “听说,守护者在护宫之战中即使杀死他国之君,也能得到奥国无条件的庇护。”鹰狼二人组里的依欧迪斯八卦消息就像抖不完的包袱,不愧是黄昏佣兵团里曾经的王牌包打听。他与罗巴克、华尔素、高浪城主和其它亲信仆人,围站院子角落,兴致勃勃地等待即将上场的精彩决斗。 “有意思,这是挑战者的有幸还是不幸呢?”华尔素坏心地揶揄着,以她的眼光看来,黑色宝剑还是比银蓝的刃口结实。性格严谨的帝国前亲卫骑兵队长居然正面接受银发小子的资格要求?身为审核者,也相当苦恼和矛盾吧?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突然,府中某角落传来年轻女子的尖叫,声音高亢入云,即使有层层障碍所隔,依然清晰可辨。 “……娜娜?!” 几个人异口同声指出尖叫来源。依欧迪斯嘴巴最快:“糟,她一定是看到自己的脸。”才说完,场心准备决斗的两人,已然不知所踪。 ~~~= 真是对不住大家,我现在更新的迅速变慢了…。慢的原因,也是相当无奈。前几天很忙,积累下拖欠的苦果,这两天不那么忙了,又变成一个恶性循环。 现在我更新状态相当不好,一是,对自己所写东西的水平更加不确定和没信心了。看到很多好作品,除了羞愧还是羞愧,自己作品里的缺点已经被夜莺自己无限放大,越来越难找到让自己哪怕是窃喜的闪光点。努力用心地写了这么久,还是写了个次品出来的感觉…。很痛苦。 二是,我其实蛮固执的,对于喜好也很偏执。在文章前半部我一直保持的是那种绝对客观的上帝视角,可是知道大家不喜欢我的视角转换,所以最近的篇幅一直在自己的喜好及读者喜好之间妥协动摇。现在,例如现在的这一章,光是开场的几段话,已经让我想了一天一夜,而每段话,几乎都三易其稿。我总是不得不花大努力去想,这次切入的视角应该是哪里?我要怎么写出快乐的、能让自己也动心的片段? 即使写得再努力,我现在的东西,在网上也只是个快餐,现在还是个让自己都不太满意的快餐。所以我的更新慢,实在是因为写不出来,整个过程很有一种痛苦与纠结的情绪。 33 谜语与宝藏 奥国小公主被批评缺乏女性自觉是陈谷烂糠的旧事。美女无不爱惜容貌,即使再假小子性格,也不会淹没爱美天性。 因此没人责怪她仪态大失地尖叫,精明的贴身侍女主动把闻声赶来的仆人们轰回各自岗位。寝室很快充满慰问的人们。大家被尖叫吸引,忘记一窝蜂地涌入未婚公主房间于礼不合,迪墨提奥本能地想把闷在被窝里哭泣的少女拉出来,却被她略带粗暴地推开,只好像酸败的牛奶一样,尴尬僵立。银翼微笑着嘲弄他的莽撞。 “华尔素,告诉我,”丝罗娜神经再粗壮,也接受不了嫩脸一块块斑白如奶牛的事实,她继续裹着被子蒙头啜泣,“我的脸如何了?” 华尔素后脚追着金发护卫的前脚进来,闻言挠挠头,像诗人一样小心斟酌着措辞:“别着急,只是某些地方变得更白嫩了,”她努力营造轻松语气,“给我点时间,应该能把其余部位变得一样白。”海怪唾液有特殊成分,少女皮肤被掉色,不仅脸蛋,裸露的手背上也有白斑。 “治不好怎么办?”丝罗娜突然想到有辱国体这种大问题。 “那干脆把白的部分弄黑……好吧,我什么也没说。”罗巴克被朵娃的铁嘴亲了一下。 “如果治不好……”银翼故意没心没肺地大声说着,出其不意便掀开少女遮羞的布单,露出哭得红扑扑的小脸。公主一头茶发鸡窝似的纠缠不清,睫下泪光盈盈。迪墨提奥为了维护皇室尊严。挺身挡在银翼面前,拧着长眉对他怒目而视。 “……”王子神秘转身,怀中取出物什捣鼓半晌,站在他对面地鹰狼二人组你瞪我觑,神情古怪地忍着什么。 “如果治不好……我就天天这样,陪你。”银翼突然转身,从迪墨提奥身侧探出头望着依然错愕地少女。丝罗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纵横交错的阴阳脸,嘴角开始抽搐,最后爆发。。亮的笑声如脆莺初鸣。响彻屋顶,“那是锅灰跟面糊吗?” 银翼得寸进尺地笑道:“是华尔素调的珍珠粉跟草药膏,你这几天好好地疗伤,我们不着急赶路。” ***** 高浪城的爱神节在结束时,又闹了个尾声。花船巡游是每年城中有钱人出钱赞助的,塞特斯事件令游行取消。而海怪尸体掩埋工作又需要雇请大批劳动力,结果巡游经费名正言顺地挪用到这笔开支上。 “黄金河段的水是上涨了。可那是下雨,并没有我们的功劳。”城中的美酒少了一半,廉价小麦粉的缺货令面包涨价,不能尽兴地按照传统结束爱神节,城民纷纷抗议。 “‘向斯诺维娜致敬’地活动是不能被取消的。花船巡游令光棍们怨念至深……城主决定雇请我们马戏世家明天到剧场免费表现马戏。利奥与蔓达正在让他们的大猫热身练习。” 罗巴克故意带丝罗娜看同乡彩排,好让她暂时忘记容颜带来的灰暗心情。 雄狮金毛与母老虎小杏仁在台上你一掌我一口地扭抱打滚,时而又互相跃起。人立凌空,扇出巨掌。它们肉博的交锋声及猛兽喉底深处的低吼逼真地交汇着,谁能想到这只是一场演练了无数次地彩排?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它们来说是,这种假打真是架轻就熟。 公主看得津津入神。马戏表演在帝国公主眼里没有秘密,但狮虎相搏地画面令她不由自主回忆起格灵皇家圆形竞技场曾有的辉煌。 “对上两次都是柯耐尔赢,这次怎么也得让小蔓达赢一回了!”虎家的蔓达在台上向利奥吵起架来,声音高高地传到观众席上。狮虎斗每次表演都得事先商量好佯败的演员,显然小杏仁似乎被“委就”了好几回,这次想翻身了。 利奥坚决不从。提到胜败他便态度强硬,有如脸上几乎没摘下过的银面具:“不行,男人怎么能输给女人呢?” “有什么要紧,老虎本来就是母地才凶嘛!” 主人吵架,情绪感染到大猫们地嬉戏,游戏立即变成真正搏斗,钩瓜都亮出来了。这下倒是吓坏两个主人,连忙停嘴, 斯诺利亚传说 第 51 部分阅读 又拉又打,才把两个大家伙分开。 “狮子应该比老虎厉害吧。” 迪墨提奥无心之言,引来银翼反驳:“狮子狩猎喜欢以众凌寡,又怎么会是熟悉单打独斗技巧的老虎对手呢?” “皇家竞技场里的狮虎斗,老虎受点伤就主动败退,它是个斗志不佳地战士。” 虽说被贬的是老虎,银翼却像被人贬损自己似的高声说:“那是策略,独行英雄才不会逞勇,它是为了最后胜利而作暂时撤退。” 迪墨提奥大摇其头:“老虎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就萌生退意,但狮子碰到更强大的对手时也不一定会退缩。实力不济时,狮子能够用勇往直前的斗志弥补实力甚至赢取战斗,老虎却办不到。” 银翼再快也没有地反击:“柏斯南部的丛林,老虎生存环境更加恶劣,技巧与身体条件更适合单体搏斗。它独来独往,当然更善于审时度势保护自己了,这可不是胆小鬼。” 辛西利亚带着猴子早已观战良久,此刻实在忍不住地问丝罗娜,为什么两个大男人突然如此执着两种大猫谁弱谁强。 丝罗娜摸摸头,望天想了几秒,拍额大悟说:“迪奥的家乡没有老虎,只有狮子;银翼的家乡没有狮子只有老虎,它们被当作两个地区王者与力量的象征了吧?”狮子是平原之王,老虎是森林之王,还真不好说谁更强。 小公主好整以暇地看着两大帅哥极为罕见的口舌争峰,浮想连翩。狮子的饲养员说过,雄狮会用鬃毛来衡量对手实力,鬃毛差的一方会选择自动退却的。 而没有鬃毛的老虎在雄狮眼里,就是鬃毛差的狮子,因此雄狮往往毫无根据就会判断老虎不如自己,所以可以一战。 ':|=:呢……' '呀,如果他是一头狮子,就肯定是最弱的狮子。' '…女亡魂阁下,好有精神呵……'丝罗娜对她又再吓自己一跳既往不咎,追问道,'为什么他会是最弱的狮子?' '强的狮子鬃毛都是深褐色,他那种金头发甚至没资格给母狮当小白脸。' 34 迪墨提奥并不知道金发被打上了“没资格当小白脸”的标签,他跟身边的男人,本就有一场没来得及展开的决斗,现在激烈地切磋着狮虎搏斗的胜负论,还真有点刀光剑影的味道。 “狮子的勇气?别开玩笑……”男人们的言辞逐渐升级,银发更加直接地批评金发对手的狮勇论:“那是因为它们很少搏斗吧?我听说公狮子连猎物都懒得抓,都是母狮代劳,说白了,公狮就是男妓与打手的集合体,听说它们每天要跟母狮子做几十次爱?哼哼,怪不得看到老虎也不跑,傻乎乎就往前冲……”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听到两柄剑的交击声在剧场观众台上回响。 “五个银,赌谁先挂彩。”罗巴克赌虫蠢蠢欲动。 依欧迪斯理都不理,朝笑嘻嘻看着热闹的华尔素努努嘴:“找她去。”火花不时在昏暗的剧院里闪现,狭窄的空间让打斗变得精彩纷呈,两个青年似乎表现得势均力敌。 “没有悬念的赌局没兴趣——”新晋圣医女转而朝激战的方向喊道,“下手轻点,断胳膊少腿的接不上!” “让他们别打脸……”公主环抱双手,神定神闲。 “猴子妈妈”不禁羡慕:“有圣医女就是好,不怕受伤。” “你指谁?哦对,银翼那家伙身手不错,死不了。”丝罗娜认真地点点头——让迪墨提奥好好发泄一下吧,而且即使砸烂东西也会有人付帐。 猴家养猴的辛西利亚对角斗历史也有一定了解:“在竞技场,老虎杀死的角斗士要比狮子多。老虎受伤。它会逃避或者设法结束战斗以免危及生命;但狮子有伤时却会拼斗到底。老人说。老虎是在用智慧作战,狮子是用意志而战。”堪地亚那第二大城市,“无风之城克孜勒”,有不逊于奥玛森的最古老角斗场——“战神竞技场”。 小姑娘兴致勃勃地坐到公主身边与她攀谈,两只猴子惬意地挂在主人身上。其中一只伸手欲扯丝罗娜地面纱,另一只摸玩柔软地茶发,都被辛西利亚斥喝着委屈地缩回手。 “为什么听起来就像在称赞老虎很聪明而狮子却总有所莽撞?”丝罗娜看着两位男士身影,总觉得结论未免流于片面,而且出于对支持自己的护卫跟他喜欢的狮子,她努力地分析着。想找出挽回形象的理由。 “正是这样啊,老虎本性就是狡猾和谨慎,单独狩猎的习惯决定它们时刻要避免受伤,感觉不行了就立即撤退,要不受伤了谁给它抓吃的呀?要饿死啦!你说它聪明不?” 丝罗娜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狮子是群居的。避免了单独行动的局限,不是更聪明吗?对它来说。面对猎物,只有三种选择,逃跑、被杀死或者杀死对方。逃跑就意味着饿死,还不如选择死战,所以它也是聪明的吧?” “狮子的战斗方式是即使人死得多。也得赢取战斗;老虎则是即使输了这场战斗。只要牺牲控制在可以接受地小范围里,也不算失败。这两种想法还真是迥异有趣。”华尔素虽然当了很长时间土匪头子,但出身堪国贵族。从小对这些耳濡目染,看到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煞有介事地讨论着有趣的话题,忍不住也发表见解。她看着丝罗娜,玩味地打了个比方:“帕卡帕王当年以势在必得的姿态,率领他的狮群们突破培利亚平原东进,但是他的敌人都狡猾如虎,当最后所有老虎也学会一起组织狩猎时,武王也只好打道回府了。” “受不了,每个人都是哲学家。”罗巴克摘下帽子,使劲挠着头发,好像被这帮人用拟人方式来形 肉麻到了。 丝罗娜含笑回敬:“动物哲学?我还记得某人精彩的野狗佣兵论……”她看到舞台上,虎家养狮地利奥和虎家养虎的蔓达似乎已达成协议,仍然由小杏仁假装打败,于是在一轮“玩耍”后,老虎小杏仁纯熟无比地假装倒地。 '要做出最好地行动选择,首先要弄清自己是什么身份。老虎与狮子都完全明白各自的天然条件。不管是狮子的一往无前,还是老虎的避免战斗,都只是为了在所处环境里最终持续生存下去的手段罢了。而且……'女亡魂觉得需要进一步给年轻寄主上点战略思想课程,>;)地解释,'跑就代表弱者吗?跑归跑,但狮子真地打到老虎了,老虎也会还手。这时候两者交锋才是来真地,在此之前都只能算试探,老虎的退避是试探,狮子的主动招惹也是试探,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她停顿一下,又补充:'老虎独自占有领地,信奉此处不留爷,必有留爷处,打不过就选择走开,而不必生死相博;但狮子不一样,流浪雄狮终有一天要战斗,要去挑战其它狮王才能生存繁衍。它地终极目标是当上狮群的首领并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但一旦被打败,狮王落荒而逃后,小狮子都格杀勿论,母狮只会袖手旁观。你会觉得狮子根本就是到处找架打,一家不行就挑第二家,直到打赢为止——正是如此,骨子里的战斗本能,狮子才体现得比老虎纯粹。' '们都是旗鼓相当的王者,只是表现方式不同?'结,'长避短,攻其软肋,避其锋芒?'这些名词都是在骑兵队里听过的,而她的宫廷课里没有。她不是王子,也不是好学的丝罗琳,进阶书本与课程并不属于小公主学习的义务。 女亡魂收起嘲弄后的一本正经,就像谆谆善诱的老师:'还可以更多,知已知彼、避实就虚、顾全大局、保全实力等等等等,这需要你不断地思考——只要记住不要用一种惯性来揣度另一种惯性。' 丝罗娜突然说:'动物都比人务实吧?' '实如此。你知道吗?老虎其实比猫实在,人眷养的宠物猫可以纯粹为娱乐而虐杀猎物,而老虎不会,它的杀戮只为了食物与捍卫领地。 '讨论狮虎谁强真的没有意义……让它们为满足人类的好奇进行生命决斗更是无聊。在自然中,它们不可相遇,那是神灵希望让它们共存的安排,让它们在各自领域里成为无可争议的强者。' 女亡魂欣慰地点头:'看来你比他们都聪明一点,抓住了重点。不过务实者一般不受欢迎,而个人英雄总会受到崇拜。' '什么?' 女亡魂已经恢复了素常的嬉笑怒骂:'即使两只大猎狗能搏一头虎,几条小野狗能放倒一头狮子,可人们还是会赞美狮虎而不是狗。' 丝罗娜奇道:'也对,为什么?' 女亡魂诘诘地笑:'因为狗‘专从后面来’。它们擅长耍阴招,不但以多欺少,还爱掏门。' 丝罗娜恍然大悟:'怪不得狗喜欢吃屎。'(骑兵队学来的俚语) '又抓住重点了。'女亡魂快乐地总结。 35 堪地亚那的首都曾经因水环境恶劣的问题,从第一大城搬迁到第二大城“无风之城克孜勒”。克孜勒,堪地亚那语即“停止不动”。传说战神路经此地,双头鹰战车车轴坏了,他调侃说风没在吹,所以车“停止不动”,但人们觉得既然战神的战车也无法在这个城市升起,敌人的战车就更加无法前进半步,故而无风之城也有“不败之城”的骄傲寓义。 如城市名称的蕴义,克孜勒王宫头顶上没有风的天空布满凝云,夜色深沉得让人心生阴霾,对季节的感应也有些错位。 软禁着罗亚诺尼王子的寝宫内,堪地亚那的拉布列斯王当着王子的面,把柏斯密函撕个粉碎。胜基伦国的人能查出银翼的身份,堪地亚那人也不笨,晚上一两个月,真相也浮出水面。国王脸色在一种被耍的羞怒中阴晴变幻:他们原本是劫持王子加害者,转眼却又变成亲王被杀的受害者,形势又逼他们要成为宣战寻复仇的加害者,身份有如南方的梅雨天,明明中午还是阳光灿烂,下午便是阴湿沉闷,连空气都滞重烦人。 柏斯储君以国王名义向堪地亚那的拉布列斯王发来信函,表示不参与两国纷争,希望堪国与胜国能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完美解决佩里尼亲王事件。胜基伦国曾经发出正式和解方案,罗亚诺尼需要安全回国,并且两国可以重提婚约,以弥补之前两国的感情裂痕云云。 罗亚诺尼王子坐在国王对首的靠椅上。背与曲着的腿都挺得笔直。表面平静内心澎湃地看着国王展示他地烦躁。 他不知道信地内容,刚刚只是每两三晚例行地与国王聊一下天,交换双方毫无进展的想法。法西尔与五王子多次向罗亚诺尼明敲暗示,故王子人质对国王的烦忧心领神会:佩里尼可以有任何死因,但绝不能把国王拖下水。罗亚诺尼也试过厚颜无耻地提出亲自修书,联合父王与拉布列斯王做一场戏,务求双方的利益得到妥协——但是眼前的堪国主人明确表示,王子的命运,已经不是国王一个人可以左右的了。 胜基伦国对两国即将开战的原因,公开流传着两个版本。宫廷欲言又止的习惯。令民间遥言传得比真相快。传到堪地亚那国的版本有二。第一个是堪国地烈火公主法西尔对胜国罗亚诺尼王子的冷淡极度失望,不忿其与奥国公主谈婚论嫁,托亲王佩里尼进皇宫掳走王子,由于驱龙节上,事件真相败露,佩里尼亲王拒捕时不小心引火焚身。意外身亡。 第二个版本是比较桃色的官方版。可怜藏身火海的佩里尼亲王被描绘成贪图珊里瑟瑞娜郡主美色的中年急色鬼,与副官争风呷醋时。受“副官所杀”(这一点受到强调)。这个版本因为有珊里瑟瑞娜郡主的如花娇靥及众多追求者作见证,据说无限接近真相。 佩里尼亲王地遗孀与儿子已经就亲王的安全委婉地质疑国王。因为老王后不得宠,拉布列斯地储君时代曾多次受助佩里尼,才勉强容老国王接受。再加上佩里尼的祖母有奥玛森大贵族血统,无形中降低着他在朝中的政治影响力而显得让兄长更放心。相反最小的弟弟拿波尼亲王的妻族。属于朝中老势力地代表。因此在拉布列斯王眼里,他更喜欢让佩里尼站在身边,即使后者近年地小动作也让人时有所闻。 佩尼王亲王的死。熟悉他的拉布列斯王早就猜到不完全是这些版本里地任何一个。真相还是个谜。国王还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故而正为如何炮制一个属于他们的解释版本而苦恼。“该死,这帮胜基伦猪,难道就不懂得为佩里尼的死找个更冠冕的说法吗?”他对最喜欢的五子毫不讳言,他真正介意的不是死亡事件本身,而是这位与神秘教派过从甚密的亲王死了还不得安生,除了要费心思查死因,还得作出合适的应对态度。 首先,他必须向自己人解释异国王子一夜之间怎么会出现在堪国王宫。承认法西尔与王叔的死有关绝对愚蠢。法西尔会成为罪魁祸首,不但不能与罗亚诺尼成婚,而且国王与死去的亲王、甚至国家都变成理亏,形象一落千丈。 罗亚诺尼与他联名的信函早就送给胜国,如果胆敢杀人灭口,战争仍然无法避免。那么,如果承认罗亚诺尼是被劫持而来,想要利用佩里尼之死大捞一笔赔偿的人便会极度失望,甚至迁怒国王。这些人更高兴的不是对方遵从血偿原则而供出一个身份尊贵的“罪犯”来结束事件,而是可以有恃勒索。故而国王一定得小心应对,避免拿波尼亲王纠同有道理质疑此事的反对派把他们击得落花流水。 其次则是,佩里尼亲王的死被蒙上不名誉的色彩,而遗孀与族人因此更加悲愤莫明,发动朝野舆论讨回公道。“胜基伦国王的裤子不赔出来,便让他用血来拒绝!大家正好可以看看胜基伦国女人裙下到底有什么勾魂夺魄的风光!”这是最近朝野里流传最广的态度。堪地亚那人什么时候对实力有这么高的自信了?国王很奇怪地想。 承认佩里尼的好色问题,并进而接受副官才是真正的凶手,直接送回无辜的罗亚诺尼,讨要胜基伦国建议支付的金额……开玩笑,亲王遗族绝不肯答应。他们坚持要求对方彻查真相,还死者清白——更重要的是,失去亲王的人们必须拿王子人质填平所有不满的胃口。而从国王本身的立场而言,主动为至亲和王室抹黑,那脑袋肯定曾被战神之锤砸出过白浆。 骑鹰难下?拉布列斯的目光停在用本国特产宝石镶成的双头鹰饰画上。他嘲弄地思忖道:老鹰不肯着陆,人若擅自跳下鹰背也会摔个粉骨碎身。质疑胜基伦国,坚称已方无辜,并捍卫王室尊严和利益,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做的举动,他甚至连索赔金额都无法干涉——一国之使的亲王之死若然可疑,那么就能定性为因公殉职,这些因素结合起来,按照不成文的传统,赔偿内容得由遗族决定,而他们的亲族,国王陛下,也只有拿枪配合的份。 36 武王帕卡帕虽然被几个邻居明嘲暗讽,但偶尔还是有些言论被看作经典流传下来。这位开国皇帝晚年遭受各种暗杀,早年的王宫厕所连下水道都可能隐匿刺客,以至于要随身携带兵器。他花大价钱改造“办事机构”之前,得了严重肠胃病,频繁出入厕所,甚至要坐在马桶上办公(“办事处”的代号就是那时发明的),正是此时说出了一段流传甚广的“马桶政治论”:政治是一个马桶,让人干净又让人污秽;搞政治就像刷马桶掏水肥,政治家们一边把它扫干净,一边又被它污染。 “开疆辟土时推崇武力,治理国家时却更崇尚软权力,”帕卡帕对他的继任者说,“就一般策略而言,能用嘴解决的,就不要用钱;能用钱的就不要用鞭子,能用鞭子的,就不要用刀枪。”谋略行先,外交次之,武力在迫不得已时才使用。感情、金钱和权力之间,优先使用的感情,其次是金钱,最后才是权力。 政治的核心就是权力,权力的依托是暴力。武力、财富、知识、信息构成了权力的主要内容。但是权力远不是政治的全部,所以搞政治就像刷马桶,是“人类最高尚又最肮脏的工作,它可以是正义、公平、福利,也可以是邪恶、自私、掠夺”。 拉布列斯王并非善谋,但为政之道也所差无几,所以自己又依仗又忌惮的弟弟发生意外后,仍然能保持冷静地分析两国之间应该迈出的脚步。在未来某个时间总会除去的眼中钉,现在被人帮忙拔除。原本是好事。只是时机不对。堪地亚那攻击胜基伦,假如得到柏斯支持,便能提上日程。无奈最近地消息让人沮丧:柏斯人地态度,肯定与奥玛森帝国公主有关。公主能把罗亚诺尼收得妥妥贴贴,说不定同样能把柏斯储君迷得神魂颠倒。 柏斯人不干涉这件事的时效是多久?拉布列斯王与罗亚诺尼王子都在心里如此问道。 '对发生的事件,首先把关心的重点迅速放到处理后果上,而非执着纠缠它的起因;平静又坦率地向杀弟仇人的国家代表商谈心里打算,并且尽可能摒除感情因素来商讨对策,拉布列斯王相当清醒与冷酷。不过,为什么这样的父亲能纵容女儿养出那种头脑简单冲动的脾气?'他又想起深受国王喜爱的还有五王子。这个王子也是爱妹情深。'难道真如王兄所说,这就是君王的极端自私?只重视直线血脉上地感情,在必要时,甚至还可以把这条线掐掉?' 胜基伦国王子睡躺在床,开始胡思乱想——他称为打发时间的最好手段。因花粉过敏而曾经长年生活在堪国王宫,罗亚诺尼王子对王宫的一草一木、包括建筑结构。都不陌生。可惜他越熟悉,负责囚禁工作事宜的人。就越是谨慎小心地杜绝防范他的逃跑——“不管是蚊子还是法西尔公主,都不能飞入罗亚诺尼王子的寝室。”在这种情况下,他每天蒙头大睡,没动过逃跑心思。 '猾地柏斯人……轻轻松松地把我送到这里,随随便便又想把我带出去?这简直就是在示威嘛!'尽管国王没有告诉罗亚诺尼柏斯度。但只要有缝隙。消息便会随空气多多少少地趁隙而入。知晓银翼身份地罗亚诺尼,说不清内心是担忧愤怒还是妒忌焦虑,应的马车在王城外郊等我?真是高看我了。我能逃出那么远的地方,还用得着他们帮忙么?'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节奏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让人不太确定门后的那张脸。 “法西尔?!”罗亚诺尼拒绝仆人地贴身照顾,只能亲自开门。他不是惊讶来客地身份,而是她的神情。 “烈火”称号不是因为她爱穿猩猩木染红的衣裳,而是风风火火地个性与脾气,是王宫有名的精神少女。现在,法西尔公主正脸色沮丧,精神萎靡,怪不得连敲门节奏都压抑 全然没有平时的样子。 “你不舒服吗?法西尔?”毕竟曾是两小无猜的玩伴,罗亚诺尼下意识地表达了关心。 “我征求了父王同意来向你告别的,罗尼。”公主伸手扶着王子右臂,显得有点亲昵,而且故意大声地在门口就开始说话,说吧,就十分钟。” 负责看管罗亚诺尼的守卫力量是佩里尼与拿波尼亲王的部下,这也是亲王遗族们的要求。侍卫站正敬礼,目不斜视,仿佛他们就是王子与公主最忠诚的部下,而并非亲王故意布下的监督者。 “法西尔,怎么了?”罗亚诺尼关上门,无意识地控制着声量问道。公主与他的关系一直僵化,突然表现亲昵必有缘由。 “父王要派我去外地代表王室执行公务,明天启程。”法西尔先以正常音量说完,然后踮起脚尖凑近王子耳边低声嘱咐,“明天出发时,你想办法逃出宫去,柏斯人会在宫外接你。” 什么?!罗亚诺尼脑子停止运转几秒钟。 “东边有个亲戚家因为家族徽章的纠纷,需要国王陛下的仲裁,父王现在走不开,决定派我当他代表去仲裁……” 又是一阵惊讶,王子想不知道这回谁倒霉,居然被国王送去个黄毛丫头当代表。不过,如果是徽章仲裁,会有纹章院的官员随行,所以公主应该只是做做代表样子吧。 法西尔旋即低下声音,语速极快地继续说:“父王希望我在风头火势的时候去躲躲,但是他可能还不知道我与柏斯人都想救你出去。” “你疯了……”罗亚诺尼惊讶得声音也发抖。虽然转念能猜到,既然她能与银翼第一次合作,自然也可能有第二次,但是这种任性至极地活在自己世界,以自我*为中心,只为自己想法负责的女人实在太危险,绝对不合被教以君主逻辑思维着的少年胃口,“听着,你第一次瞒着你父王干的事已经闯祸了,怎么还敢干第二次?”他忍不住以至友的身份斥责道。 “你想说我连续背叛家人?”法西尔小脸通红,瞪着眼羞怒掺杂,“让我换个方式跟你说吧。我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计算过佩里尼王叔,而我也相信你所说的,你们没有计划谋害他,那么谁在谋害他?” 罗亚诺尼脸色一凛。 “我明天要出发了,罗尼,你就不能对我宽容地笑笑,祝我一路顺风?”公主再次佯装一下后继续低声说,“如果谋害佩里尼王叔的人是为了挑起战争与纷争,他就不可能放过你!”她说得阴森森的,就像真的有人在酝酿什么。 王子这次默默点头。法西尔的行为若是被国王知道,一定会再次感到心寒,甚至对这个女儿绝望吧?但他没理由跟自己安危过不去。这个女孩的行为,大概跟他父王那种自私的情感是一脉相连的,只是表现方式不一样罢了。既然如此,那么他稍稍利用一下就好。天地良心,他可是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那个! “大家都会看紧我,谁都会以为我会帮你逃跑,但他们没想到真正帮你的其实是柏斯人……” 公主说完,突然一掌扇在罗亚诺尼的脸上,清脆的声音穿透了门板。 “罗亚诺尼,我恨你,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门外侍卫以最快速度整理姿仪,刚站稳,房门打开,烈火公主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看什么看?!”少女秀眉倒竖,士兵大气不敢喘,站直身子恭送她离去。 37 堪国首都“无风之城”克孜勒,围绕着河流“流淌的黄金”,在上黄金河段最重要的支流“血管河”建造了王城“战神堡”。 战神堡结实无华,主体外观比格灵王宫更具有防御工事特征。中央方形三层的主宫殿又名“双鹰殿”,用略带暗红色的石灰岩建造城堡主体,边棱饰以白色的灰岩,前方殿顶的塔楼饰着巨型双头鹰,后方殿顶是俯视大地的战神金像;内外城十五座附塔与城墙线条清晰,围出的轮廓硬朗方正,建筑群就像停卧在“血管河”岸上的巨型战车。若想从最里层出入王城,只能经前后方一水一陆的出入口通过,而且都各有两重城墙及城门。 虽然战神堡的外墙雕刻着漂亮的线条画,把山川河流、森林原野的景色磅礴再现,可习惯气派与华丽的奥玛森人常嘲笑双鹰殿色彩暗哑,拱窗与城门开得太小家子气。堪国人固守他们的谨慎,那些木石混和结构的拱窗其实都有一人宽高,两扇为一组,如若有人从城墙下方强行攻城,狭窄在防御效果上远比气派宽敞显著。 罗亚诺尼现在正从狭窄的窗口往外看,他所在位置是正殿边上的贵宾塔,令人嘲讽的是能从窗口直接看到对面的鹰塔——王宫内守卫森严的国家监狱,即天牢。监狱有个平台向外城方向展示,那是王公贵族执行极刑的地方。夜晚,楼顶豢养的吃腐猫头鹰会在刑柱周围徘徊,碰到有死者暴尸便降落就餐。堪国人都学会了这句话:“猫头鹰一叫。便要死人了。” 监狱通道与王城主通道相连的广场,每天日出就上演奇怪地启门仪式。执行仪式地仪仗队士兵们特地穿着红蓝色灯笼袖制服,宽松的裤子前还带着显眼摇晃的鹰型护阴袋,从今人角度看起来滑稽无比的传统古服总令罗亚诺尼从心底笑出来。 看守长带领着仪仗队从双鹰殿门开始,慢慢地一扇扇开到最外面的宫门,每开一扇,换好岗的士兵便抽出佩剑像征式地指向长官,看守长取出礼刀交击,口中高呼:“战神佑护拉布列斯王!” 呜——清亮的点名号绵长悠远,启门仪式告终。 罗亚诺尼的房门也被人启锁。他软禁在贵宾楼。每天晚上锁门仪式结束,便不能自由出入房间,可怜王子晚上几乎不饮不食,以免夜半三更在房间的马桶开大小号,自闻其溺。 在过去一千多年的历史里,古老城堡里地厕所直通护城河。寝室里如果安置这样的私间,一到夏天气味谁都无法忍受。所以只能让大家尽可能到位于宫殿各种大厅侧柱或者城墙边角上挖空的私室解决问题。 “罗尼,对不起,昨晚我太冲动了!”房门甫开,一身简便行装的法西尔进来了。小姑娘除了红衣裙,连鬓边也带着鲜红的黄金珊瑚饰花。朝气蓬勃胜过窗外刚升起的太阳。 侍卫暧昧地朝王子光滑地脸蛋瞥去。因没发现什么异状而略显失望。他凌晨与同僚换岗时听说公主昨天曾对王子大打出手。 公主才不给人机会窥探王族*,挥手吩咐:“把门关上。” 侍卫恭敬地哈腰而出,随手掩上门。贵宾楼自有规矩。为了显示尊重,一般只驻守过道,而并非直接在门边上安置守卫,客人只要拉扯不同绳子,摇铃就能把另一个房间里的仆人或者士兵唤进来。不过现在例外,来自两位亲王势力地护卫队员必须保证把王子房间里发生的动静报告给上司。 “……法西尔,不要逼我!”房间里的谈话声先细不可闻,王子声音渐渐脱颖而出,到最后突然咆哮,把侍卫吓了一跳。 声音起起伏伏,侍卫整个身子贴在门上收听着……“罗尼,你疯了?!不、不要……啊!”公主声音葛然而止,物件零落的响声让侍卫一身冷汗,来不及多想,连忙冲门而入。 天旋地转,侍卫后脑一痛,闷哼着躺倒在奥玛森进口的手工地毯上。 凶器是一个精美地水烟壶。比起笨重地落地花瓶和烛台,法西尔觉得壁橱里的琅水烟壶更合手——堪地亚那人有抽水果味烟丝的习惯,也会攀比烟壶地手工造价,王宫一个奥玛森进口的铜胎掐丝琅烟壶可比镶满碎宝石的器皿还贵重。 胜基伦国王子还在探昏迷者的鼻息,烈火公主已经扯着地上之人的腰带了。 “死不了,快,换上衣服后把他绑好。” …… 罗亚诺尼穿着侍卫服,却没有随法西尔的行李车混出王宫。公主大箱小箱的行李是为了混淆视听拖延时间。当软禁王子房间里的侍卫被发现时,公主大概已经坐着马车走到近郊,如无意外,追查而去的士兵们会在那里耽搁上相当长的时间。 虽然对全体结构不熟,但胜基伦王子熟悉主体的双鹰殿就够了。他选择了一条十分隐秘而又被人遗忘的通道。 双鹰殿有若干大大小小的会客厅和宴会厅,其隔壁都建造着厕所,雅称“私室”。古老的私室狭窄冰冷,下雪天甚至能把屁股冻在圈板上,不得不通过倚建壁炉或者厨房的烟好取暖。几百年前,奥玛森有位公主嫁来当王后,对直接把厕所污物排到城堡下面的护城河很不齿——全年臭气熏天的居住环境太惊人了,于是她和后代依照家乡的办法改造了厕所,很多私室便逐渐为人淡忘。 罗亚诺尼小时候曾经无意中发现了一条秘道,一部分原装私室被封闭,但某些私室为应急留了下来。隔壁的烟与这个便坑相通,他趁人不注意,从烟手脚并用,爬进废弃数百年的厕所。 尽管是荒废已久的厕所,但偶尔应急,还是有不少人使用过,味道与环境别具一格,不过生死关头,这些都是可以忽略的小节。老式厕所一般有管道通到外面的沟渠,王子很幸运地找到了出口。 “罗尼,你跟法西尔还真是默契,这示假隐真之计差点就成功了呢。” “……帕柳卡……”罗亚诺尼极度郁闷地看着法西尔的五王兄,嗫嚅着对方的名字。 1 人在旅途,最是易倦。黄昏时刻才刚刚安营定宿,丝罗娜坐在依欧迪斯生好的篝火前打起盹来。她涂满会让脸色显黄的植物汁,以丑陋遮掩住白斑。众人都奇怪她的镇定,觉得一般少女相当爱惜容颜,很少能恢复得如此迅速。 丝罗娜的确有点神经强韧,可表现淡然也不过是装腔作势。女亡魂打了包票让她宽心,她现在对这神秘女人言听计从。 女亡魂忠告道,水封印被解开,水领域里古老的怪物将陆续苏醒,队伍还是直接走陆路妥当。丝罗娜稍稍把这层意思化成“斯诺维娜的启示”,让众人采纳。 同伴们总是若有所思地从暗处打量她。身为大神教的皇家教徒,斯诺维娜女英雄表面是属神,实质是对立关系,斯诺维娜为什么要选她附身,大概也只能以此女天生力大为理由了——丝罗娜对这些额外目光毫不在意,她最近老是想如果把身体里住着女亡魂的消息说出来,大家会是什么表情呢?每每忍不住窃笑,诡异的憋笑声经常惹来身边人的侧目。 “哈哈,丢脸了吧?”罗巴克幸灾乐祸的笑声从林子一边传来——“哎哟,好吧,毕竟你还是初学,下次再试试。”朵娃才不会让双黑青年随心所欲地取笑她生涩的捕鸟技巧。 离开高浪出行,众人带备补给,当然,银翼从蒙塔莎城主处顺来的红弩也非常好使。与迪墨提奥的箭技堪称双绝。人们想尝鲜便派他俩出去。林中兽禽在射程里的基本手到擒来,朵娃只是被拉着练习,或者是利用她当猎犬驱赶猎物。 “娜娜……娜娜?”依欧迪斯发现银翼所言不虚,公主一旦无人注意,就会在独处时发愣,今天甚至还旁若无人地在马背上手舞足蹈。他朝身边摆弄热水壶地华尔素看去,却又发现这个一张帅哥脸地女人正眯着眼睛奇怪地看着假寐的少女。 丝罗娜一路骑马,闲着无聊便断断续续地与女亡魂聊天。原本担心华尔素的敏感,后来发现似乎毋须担心,女亡魂也活跃起来。她的见多识广包括不少古代怪兽。这令少女非常感兴趣,不断追问还有什么新鲜奇遇。 '止你的奉承吧,让我长时间表现谦虚太困难了……我再稍稍透露一点好了。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有一头双头蛇。'女亡魂被马屁拍>;服,更大方地卖弄起来。 '?我还以为你甚至对付过九头蛇呢!'九龙蛇被刻画成邪恶使者,九个脑袋能吐出九种灾难,后来大神巴鲁巴用项链把它们的九个蛇头拴在一起。成为奥玛森河流的守护者。 女亡魂大笑:'九头蛇?这可爱家伙会亲自教你怎么用脖子打蝴蝶结。'她转而正色说:'双头蛇很聪明,我甚至从它身上学过一些搏击技巧。' '双头蛇学习搏击?'丝罗娜想起以前王城里的士兵们经常一起讨论战斗的技巧。有些人很善于向动物学习,而某方面厉害地人还会被冠以动物的名义,比如像鱼一样油滑、鸟一样灵活、熊一样结实、狮一样勇猛。 '的身体本身就能变成最犀利的武器,只要你会加以变化。握个拳看看。'女亡魂觉得应该多教教这个空有蛮力却不会使用的家伙 丝罗娜随便握了个拳。她五指如葱,掌形秀丽。指甲已经修得很适合做粗活。迪墨提奥也会害怕被这双手挥出的粉拳直接击中。 ':u。关节……其余四指向拳心再蜷曲收紧,唔,手指扣紧点。'女亡>;:手笨脚,差点想取而代之。 面对形状古怪地拳头,少女眼睛都瞪大了:'就像带了个拳刺。这是双头蛇给你的启示?' 女亡魂沾沾而喜:'拳变得像蛇嘴,中指节突出,触击敌人时是单指着力,力点小,透劲却十足。' '些拳击士有类似地手法。'丝罗娜想这绝非新鲜东西,一些打架老手也喜欢握紧拳头时把中指突起。大概这样能发出一样的力量却提高杀伤的烈度。 '是一小部分!'感觉发明被人篡夺,老师有些沮丧,赶紧继续介绍以挽回颜面,'再试另一种吧。现在把五指稍松开点,变成向里半幅蜷曲,指节并紧,手心握空,第三截指骨和拳背保持一点角度。' '头有点像蛇头……'丝罗娜挥了一下,感觉力用在了第二指节骨的棱尖上,同样是通过缩小力量的作用面,增强打击强度和硬度。 '明。刚才是拳,现在试试掌……' '确定是掌?'公主愣了,“掌”似乎在贵妇人对付登徒子时表现较多。 ',++地解释富有寓意,'手指都并拢,手心屈空,掌背鼓隆, 斯诺利亚传说 第 52 部分阅读 手腕关节往里勾,让你的手指与手掌像个铲子那般成一个角度。' 因为已经建立好蛇的形象,这回姿势摆得相当标准。 女亡魂满意地点点头:'这次把五指伸直并紧,掌尖向前,手腕挺平,让手指与手掌成直线。' 丝罗娜很有天份地摇动了两下,惊艳道:'蛇信?!' '地舌头非常灵活,仅比青蛙稍逊一点罢了——哦不,你别问我有没模仿过它。'感知到寄主心中一动,女亡魂慌忙阻止她胡思乱:_;还可以用手指模仿蛇头与蛇信进行攻击,贪多嘴杂,这个就不教了。' '说的这些手法好处在哪里?'丝罗娜开始比划,试图更为熟悉这些手法。 '们会让你的攻击变得跟蛇毒一样犀利,让你的拳头可以钻人缝隙,挑要害集中攻击。' '明白了,这个掌法专门研究从不同角度插眼?'少女发现幻想手掌变成蛇后,上下左右的活动在思路里变得更灵活。 '眼?'女亡魂脸上抽搐:'缺乏想象力会让你的技巧缺乏高度。' '人最有想象力。'丝罗娜忍不住抬杠。 '哼,诗人的技巧不但有高度还很有意境……'像是被勾起某些粉色回忆,女亡魂干咳两声,她还不习惯被少女吐槽,'它至少还能扣咽喉,斩脖子,刺下肋,还有掏……那里。' '里是哪里?' '就装吧……' 2 两堆小篝火和主篝火组成品字型,跳跃着轻松的节奏。它们熄灭后,下方地面便成为支帐睡觉的温土。四男两女的年轻旅行者们围着旺盛的火堆,享受着胡椒烤雉鸡及野兔的美味。华尔素与罗巴克、依欧迪斯都比较熟悉柏斯与堪地亚那的边界风貌,采来很多奇怪的红蔓果,据说是堪国东南部附近的特产。 “酸红莓混玉米粉跟肉碎做成肉饼当干粮,是这附近山民的主粮,一个月也不会腐坏。”罗巴克努力推销着口味酸甜的浆果,就像在称赞自己珍藏的珠宝,“它随着军队的使用变成了公开的秘密。堪国士兵包里总要藏点果子粉,混合着伤药涂在伤口上能防止战神的诅咒。他们称它作‘战神的庇荫’。” 华尔素点头佐证:“酸红莓与苹果果汁,是我们家祖传的长寿秘方。” “战神诅咒”是堪地亚那人自古以来对伤痉的浪漫说法,自从发现不干净的金属类武器造成伤口后能产生致人死地的迸发症,双方军队学会故意利用肮脏的武器让得不到妥善照顾的伤者继续受折磨。盐、烈酒、陈年艾草和蜂蜜,是军医常用四宝,以防止战神对伤口施加“诅咒”。奥玛森人的秘方是烈酒、艾草和蜂蜜,胜基伦和柏斯人喜欢用神秘的复合草药,堪国人主要是岩盐与红果蔓。“往伤口上撒盐”令人难受,更会造成长久的疤痕,所以酸红莓成为最重要的独门配方,但奇怪的是这种果子只能零星生长在很小地区域。也不喜丛生。捡拾酸红莓曾经是山民很重要地经济活动。 双黑青年兴高采烈地介绍堪国南部独特的民俗风貌时,丝罗娜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拨火棍,在内心与女亡魂继续交流那些让她着迷的经验。 '是双头蛇生死搏杀的技巧,但未必是人类最好的技巧。人体比蛇体完美得多。'于有时能看作是三条蛇同时攻击。她首次用意念向丝罗娜传达着一种玄妙景象,某个女子像直立的蛇般,在窄小的空间里粘着臆想的敌人做着直接简单的攻击技巧。沉浸于这种别开生面地想象中,少女尽情体会着拟态的妙处。可惜,如果光凭想象便能理解技击。诗人才是最了不起的武技家。 女亡魂继续说道:'真正的生死格斗,没有固定套路。如果杀人,也许农民抡一锄头远比猿猴的窜跳更迅速有效,力气与挨打能力往往成为最后的制胜法宝。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花式技艺都是多余地,但为什么还要学习它们呢?' '以威制人。术以巧取人,力有深浅。术有巧拙,巧处因人而异,制发人于无形之间。'丝罗娜流利地用不属于自己的口吻说了一吸一口气,解释道:'这是费吉利斯一世游记里地记录。他参观月露村的武艺团练后大发感叹。' '睡觉时你也用功了呀?' 丝罗娜嫩脸生红。银翼周到地给她带来费吉利斯游记供船上解闷。对奥玛森皇族公主而言,居然要由别国王子提醒自己阅读祖先名著,实在太糗了。 '的。为政者的解释没错。'女亡魂难得地又抛开戏谑,换上教训的口吻,像是想趁机教授她一些东西,'一方面,技巧可以弥补欠缺地力量,也可以让你地力量提升;另一方面却可以控制力量。力量的收放需要技巧——两个强者之间,技巧能让你以最小代价获得同样的胜利。防御和克制有时候既是为保全自 何尝不是为保全对手?强者面对不对等地弱者时,更上力量。' “啪”,丝罗娜心不在焉地把手中四指粗的拨火棍拗断,添到火堆里,响声把听故事的众人打断了一下。她抱歉地笑了笑,迪墨提奥哭笑不得的脸闯入眼帘:“娜娜,晚餐后你一直在发呆。” “只要放任她独处超过一刻钟,她就会与神灵交流,以至于忘记凡间的事情。”银翼揶揄人时笑得就像狡猾的蛇,“今天是谁?大神巴鲁巴还是女英雄斯诺维娜?” 丝罗娜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扬着眉毛向他挑衅:“对极了,我刚才受到神示,‘她’说要派这里最英俊的男士来当我的陪练。” “最英俊的男子”舍我其谁地立身而起,甩下斗蓬,露出里面的长身紫袍。他一边摔掉拨火棍上的火星,抡舞两圈测量手感,一边笑嘻嘻地扭头看看迪墨提奥:“骑兵大人,没关系吗?” 金发守护者看看公主,低头继续拿棍子拨弄篝薪,噼卟作响的火光下,笑意浅淡,俊脸轻松迷人。在这个春天天气,柴枝湿润,他正赶紧把更多的柴枝烘干好晚上续燃篝火:“饭后运动有助消化,只是别太激烈。” 依欧迪斯好奇:“你对她真有信心。” “银毛怎会伤娜娜?”罗巴克嘲笑他的多余。华尔素则老神在在,仅一双细长眼借光而眯,狐疑扫视。 银翼表面吊儿郎当,心里却惦记着丝罗娜如何把他摔到庭院,同时也对“背猪跑上山”的场面牢不可忘。“你可以用佩剑,”即使没有女神附体,公主实力也绝对超出寻常武夫,但王子自有王子的风度,“我用棍子”。 丝罗娜撅起小嘴,摇着手指:“比空手。”说着,她解下高浪城主赠送的佩剑。这剑有漂亮的百合纹金银鞘壳,用碎宝石镶成花蕊,是很好的装饰品。 少女脸色虽黄,可笑起来樱唇皓齿,仍然俏丽动人。银翼轻笑着扔掉棍子:“好吧,武器也不过是手的延伸。”棍子掉到火堆边,搅起几点星花。 '挑了个好对象,'女亡魂当然满意有人自告奋勇,她需要实践展示刚才给少女讲解的范例,'他经验丰富,反应敏捷,缺点是太过自信。' 丝罗娜突然坏心地问:'换你来不?也许他更需要有人来提醒谦虚的必要性?' '不得。我对紫色眼睛有偏好,看,多么像黑夜里的双头蛇!'女亡魂啧啧赞叹。银翼穿着的紫袍像极与丝罗娜初遇时的那一件,据说是柏斯贵族男子最流行的款式。'而且你看,他的头发豪华得像雪岭魔枭。' '一身白毛?' '家那是保护色……' 3 “红色代表鲜血,黑色代表死亡的恐怖。”双黑青年罗巴克为小公主讲解着关于“红黑之地”的名称涵义。 “你不说,我还以为红色代表胭脂,黑色代表锅灰……”变妆成黄脸少年的少女,整理着头上包裹成蒸糕状的头布,吃吃地笑着。 堪地亚那与柏斯接壤的山区被称为“红黑之地”。当地人有个流行笑话:一名好奇的外地人扯着当地人问地名里“红黑”的意思,被问者干脆抄起地上的石头往问路者头上砸去,可怜人被砸得鲜血淋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当然,晕死前的一刻,他明白了什么是“红黑”。 “道听途说淹没着真相……”华尔素是受过贵族教育的女子,比不学无术之徒多了点历史知识,“这里是堪地亚那被称为红黑王朝的‘盾’朝创立者出生地,即使朝代消失,人们的骄傲还在。” 一千五百年前,当地出了一名骁勇善战的战士,他被公主相中成为驸马,最后竟然在激烈的宫廷斗争中胜出,开辟了以红黑色盾牌为国家标识的“盾朝”。四百年后,外戚夺权成功,霍比斯王朝以红蓝之鹰替下盾牌,只余红黑之名在发源地继续流传。 “盾朝的覆没给这里带来了血流成河的屠杀,死亡威胁笼罩了几代人的天空……” “令人讽刺的是帕卡帕王拯救了这里,”银翼接过华尔素的话头,“鹰朝建立没多久,帕卡帕王带着军队闯入胜基伦德柏列国。眼看战火波及。红黑之地的人民自发组织义军支援邻国,最后鹰朝派正规军与我们祖先结盟,联手击退奥玛森人。”加入回忆队列地王子,披了一件艳丽斗蓬,把银亮地发色收在帽子里;高领堪堪只露下巴以上的脸,彩色流苏勾勒出细腻的轮廓,举手投足皆透着另类风情。 依欧迪斯被男人硬装的尖气尖气煞到。道,“马脚露大了。” “我还忘记问了……”银翼五指丹蔻风情万分地半掩樱唇,却回复了自身的男中音。“你们到底给我涂的什么,我整张脸在痒。” 年轻猎人不痛快被人质疑:“胭脂是花汁混珍珠粉,唇膏是蜜蜡,眉黛是锅灰,眼影是孔雀石,有什么不满意的?”他又瞄了一眼边上另一个同样装挂着美人服饰的男子。刻意地称赞道:“你看,迪墨提奥就没抱怨过!” 金发青年正好用涂着丹蔻的手指想做挠痒的动作。模梭两可地“嗯”了一下。他突然想起装了尖长地假指甲,只好放轻力度,在脸皮上小心地刮了刮。 “他是石头脸。”银翼喉咙里郁闷地嘟囓,极为后悔当初的计划。莫沙卡与赫飞茨大司祭的队伍化身商人进入边境城市盾都,为王子公主的到来做好准备。后者则带着骏马和外貌异常惹眼的同伴。乔装打扮成流浪艺人。 “美人之眉。如描如画”,丝罗娜欣赏着两位“美人”轻蹙秀眉的模样。“依迪,”她凑到自诩专业地化妆大师耳边。故意不让别人听见,“那些红色与我以前(奥国皇室)看过的不同。” “那是便宜货。”依欧迪斯作贼似地,声音低不可闻,“当地人的口红原料是辣椒,胭脂是一种通体发红的母虫捣碎晒干后做的。” “……莫非你说涂眼影是为了防止苍蝇飞进眼睛产卵也是真的?” “对,天气转暖后它们就越加猖獗。”当地山民男女春夏季都有涂青黑色眼影地习惯,就是为了防虫。 丝罗娜同情地望着两位牺牲者, 秒又从心里乐开了花。 “到我们了。”罗巴克轻声提醒。 胜基伦国与堪地亚那国地边界关系紧张,大量行商与过客都挤向这个柏斯出口。三个位置敏感的国家为防止不同地区的间谍混入,加紧了盘查程序,以至每天都有几十人排队轮候过岗。 罗巴克原本建议与他地族人一同上路。可是马戏世家是真正的旅行艺人,动物也多,行进速度非常慢,最后依欧迪斯提出了易容而行的办法。 “身份。”边境士兵例行公事地报着台词。 “鹰家养鹰的库克。这都是我的团员。”罗巴克当仁不让成为艺术团长,他右手潇洒无比地一翻,朵娃聪明地朝这位士兵点头致意,引来旁人称奇。 “堪地亚那要是开仗,谁还会有空看杂耍……”工作半天,士兵们开始感觉疲累,恹恹地随口盘查起来。当他突然瞄到队伍后面的绝色美人,公式化的表情一垮,带着男人们不言而喻的暧昧意味问:“女人?还是歌伶?” “歌伶呢,大人。”堪地亚那北边有娈男妓的习惯,歌伶是阉人其中一种雅称。 别个士兵吹了声口哨,凑了过来:“上等货呀……瞧这身材,想装女人很难吧?不过,有些老爷们就是好这一口。”他的手不规矩的朝其中一个屁股摸去。 “啪——”银翼打掉狼爪,不屑地拉上为应付盘查才摘下的面纱。他的轻蔑,被误作害羞,引来更多士兵追捧,哄笑起来。迪墨提奥不动如山,就像没什么可动摇他似的,大家反被冰冷高傲的神韵迷住,也没伸手猥亵。 “不着急走吧?”第一个士兵口水快流下来了。他盘算着也许刁难一下就能得到免费招待,在游妓身上更是万试万灵。 依欧迪斯赶紧苦起脸:“他们的嗓子哑了,到柏斯求医了一年。”一年时间足够让人回忆不起过境记录。“现在我们得赶紧回老爷家。”他掏出银币握在手心,准备看好时机递过去。 “娘的,谁家老爷这么会享受?”又有人起哄,而且好像从背东西的马匹上发现了不对劲,继续疑问,“看看这些马,都是好家伙。”堪地亚那的士兵对马的鉴赏力还是不错的,一眼看出几匹好马属于军用,完全不是长途跋涉或者行山巡逻的用途。 “也许你们对尤翠那高地的老爷们有点印象吧?”华尔素突然插嘴。她恰到好处地装出一种含糊的威胁,趾高气扬的态度跟城里的暴发贵族一模一样。贵族子弟耍帅时不管什么路况,只挑漂亮的马骑,所以她的解释倒还说得过去。 “哼哼,撒缪儿家的变态们就喜欢制造这种怪诞性感的尤物,放他们过去吧。”一个服饰比较高级的人走了过来。他黑色卷发,身材中等,眉粗眼锐,身上披着蓝黑色的斗蓬,斗蓬肩部绣着金色的鹿纹徽章。 他左臂带着体型较小的山鹰,手握~区树林多,刃口过长会被枝叶缠卷,反而不方便。他先扫一眼华尔素,最后朝罗巴罗微微点头:“教我养鹰的师傅也是鹰家老人……堪地亚那欢迎你们回来。” 4 当两个小邻居忙于四月爱神节狂欢时,堪地亚那边境上的“红黑之地”渡完了他们的“种植日”。四月温暖的风拉开了边境山岗上的春之帷幕。 堪地亚那人所有开垦田地都以三块田为一组,呈品字型分布。一块种春小麦,一块种冬小麦或大麦、燕麦、豆类,一块休耕。但是南部的红黑之地,经常能看到山头偶尔有几片被辟成花田,里面种着本地独特的经济作物:红黑色的“阿扁”花。 “这种花有美丽的红色,不逊于猩猩木。”红衣少女从高至下巴的植株上摘起一朵鲜花,凑到鼻子下嗅香。酒杯状的花鲜红欲滴,近蕊位置透出黑色晕泽,相当配合“红黑”的地名。 “名字?”她发现花没有香气,略略失望。 亲随立即讨好地回答:“公主殿下,此花徒有姿色,却没有内在香气,不似您的娇靥,由内而外散发着媚惑人心的魅力!它名叫‘阿扁’,呃……王都语即‘米囊’,它成熟后果实里有很多籽,祖先们求子求丰收时会使用它的果实来当贡品。” “阿扁花”与“酸红莓”被称为本地两大支柱作物。春季虽然农忙,但妇女与儿童还是到处出动,漫山遍野地采掇那些比盐巴还好用的酸红莓,这样他们可以不必为食物的保存时间发愁;而秋季,人们一起收割故意种下的阿扁花果,然后再种一遍。 少女被乖巧的奉承话逗得笑逐颜开,米囊花随手丢回脚下。她可不知道。这种花跟它地果籽、果壳被医生们奉为至上。是镇痛治喘地经典良药。而且这种花种完一次立即能再种,丝毫不损地力,不像南奥玛森种甘蔗的地得轮休几年,人们卖掉果实就能换糖吃。 “法西尔公主殿下,您不累么?”人尊称为女酋长的斯维特兰娜。萨奇坐在四头麋鹿拉的敞篷车上,与远道而来的王室贵宾一起欣赏高岗上的绮丽花海。 “我们在这棵流苏树下野餐怎么样?我带来了最出色的乐师来为您献艺添乐呢。”女酋长的名字在本地语里有“明亮的”含义,但她笑起来总是缺乏亲和力,更像皮肤上挤出地褶。 流苏树开着花,像顶了一朵朵洁白菇云。它原本叫萝卜丝树,满树流苏状的碎花看起来就如银白色的霜雪压顶。像重重雪浪流滚,外地诗人竞相为它易名赋歌。 盘曲树干,雪白繁花,似兰似麝,还有一丝苿莉的清香。 法西尔非常满意这种田园风味,痛快地答应下车就餐。公主久不出外。神清气爽地逛山逛过了正午,她兴奋不知饥累。众人却已车疲人乏。 “萨奇执政官,”代表国王到边境小地执行公务的公主,称呼下属时需要使用官职与姓氏,别人称呼她时则需要名字与尊称合用,“不要坐我对面。你的脸让我想起了昨天吃地肝脏。”风干的肝脏不但颜色。连味道都让她过夜难忘。 女执政官酱紫色地脸肌肉跳动,最后还是听话地挪到餐布侧面。她的亲随为公主肆无忌惮地出言不逊捏把冷汗。 年近四十的女大人确实毫不漂亮,据说脸上的颜色是因为年轻时好勇斗狠。被决斗者一脚踹中脸盘后的遗留症。问题是,那个踹他地人已经长眠在鲜艳地米囊花田下了。 “三百岁?有十人高了吧?”树荫下,香气撩人,两位有身份的女游客悠然地呷着流苏嫩叶与花瓣泡出的香茶。 随从熟悉地报着数据:“五十四肘高,树冠直径是四十二肘。”红黑之地不但信奉战神,还有森林女神和虎神信仰,超过二百年地流苏树被喻为“女神的冕旒”,绝对禁止砍伐,每一棵也被记录在案,树干某位置还钉着首次记录的铭牌。 蓝色的餐布中间开着一朵硕大的花,旁边是射线状的 当地人运用扎缝技术,能在布上用留白方式绘出百种漂亮的临时餐桌摆满大小竹篮,装着丰盛的肉食和酒,甜品是几块洁白的蜂蜜牛奶冻糕,洒着玫瑰花屑,浇着红莓酸酱,少女用银勺小舀一口,眼睛欢喜地眯成了缝。 树身枝繁叶茂,盘枝交错,公主轻松地攀上横杈,好奇地抚摸着细枝上密生的绒毛。“红头发的瞎子,来证明诗人的见多识广吧,”她藏身花海,活像一只冬天雪杉树上的红松鼠,“用歌声告诉我什么叫红黑之地。” 人们说,红黑之地森林广阔,能让松鼠从东部边境跳到南部,中途不用跳下一棵树。 “还是叫我乐师吧。每个角落都隐藏着无数传说,”目乐师相貌清俊,嘴角笑意含而不露,魅力倍增。“我们这些卑贱的浪人,不过随风而歌罢了。”他温驯地取下七弦,声音纯净无杂,半歌半白地开始讲述双头鹰大战黑龙的典故。 “……嗜血的黑龙,茹血如水,沐火如泉;它呼气成岚,吐息如炬,双目有如漆黑之夜,漫无尽头……”不知流苏树是否听懂吟诵,它挥起枝叶,挽出一阵微熏的风。吟者沐着簌簌花雨,声音如诗,姿态如画。 游吟诗人除了会说笑话,更擅长唱歌。他们的“红黑之歌”,红色代表生命的激|情,张扬着边境的战神眷民们的活力,展发着永不停歇的胜利*;而黑色则代表着厚重的历史、萧杀的威严,有如黑龙君临天下的风范。 “萨奇执政官,你请了个好‘诗人’,”公主摘下一枝带着椭圆叶子与管状白花的流苏枝,抛给树下结束歌唱的诗人,“可惜今天的歌太悲壮。” 诗人捡起花枝识趣地挟在鬓边,准确无误的动作让人吃惊。公主亲随不失王家风范,随即替主子封赏,只是在瞎子接下银币的同时,听到他念念有辞:“只摘流苏不折枝呀……” 幸好两个女主子都听不见瞎子的感伤,俩人已经就一些严肃的公务讨论开了。 “法西尔公主殿下,您的精神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吧?”女酋长世居本地,祖先曾经是山里人,性格传统略有点*,而且缺乏在外交际的机会,所以难免用语耿直。“我想请问,您什么时候才代替尊敬的国王陛下来给我与华伦斯坦执政官的纹章之争作出仲裁?” 红黑之地的执政官永远二为一体,一个是本地人,一个是外地人。 “萨奇女士,”公主连眨几下眼,语气严肃地直呼对方姓氏,“父王代表战神的荣誉和公正,他的仲裁比纹章院长老的命令都具效力。一旦作判决,任何人不得上诉。故此,他吩咐我,一定要时刻公正无私,等争执双方都陈尽详情,才可进行仲裁。” 法西尔跳落地面,踩出一滩花泥。“华伦斯坦执政官回来之前,我是不会就你们的纹章之争表达任何意见的。”她冷淡地望着女执政官焦急的脸,目光突然移到对方丰满的腰肢上,俏丽的眼角流露出轻微的嘲讽。 “一直想向你提个建议,”公主像是在批评不谙时尚而胡乱穿戴的王都小姐,“宽腰带并不适合水桶腰。” 5 红黑之地,男女都喜欢装饰流苏。身材中等的女酋长一身墨蓝亮绸,扎着宽约四指的黄金流苏腰带,密密匝匝的金色流苏看起来确实有点咄咄逼人。 直言不讳者是堂堂公主,即使女性尊严再受打击,萨奇执政官也只能一收再收她的脾气,露出部属们深为叹服的涵养。“我长居僻壤,对王都的流行一无所知,”她收紧脸部表情,苦得像缩水的橘子,“真是非常感谢您的指导。” 法西尔暗暗吐舌。“萨奇执政官,你的愿望我了解,但此事须从长计议。”官们的纠纷了。“父王甚至还担心我行事鲁莽,特地嘱托不要怕耽搁时间,十天半月也不急。” 烈火公主的脾气说一不二,任性刁蛮,女酋长也只好苦笑:“殿下英明,也请您继续不吝赐教。” “只要是王都的流行时尚,你尽管问。”法西尔掩嘴窃笑。她想起不独自己觉得女执政官是时尚落伍者,连华伦斯坦这个俗气鬼,也敢在双鹰殿上理直气壮地取笑他的女同僚是乡巴女。 这位华伦斯执政官是外来贵族,朝中有名的时尚白痴,把他派到这里是因为红黑之地属敏感边境,少数民族众多。设了两名不同立场的执政官。任何政令军令都必须得到两人通过。 世袭贵族萨奇家的斯维特兰娜,祖上是当地名为“守林人”地族民,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效忠鹰朝地贵族,并成为世袭的本地代表。这个家族的继嗣不分男女,只论长幼。 对本地人而言,外地执政官是曾经屠杀过祖先的外来统治者后代,民众们对华伦斯坦总心有芥蒂,严重不信任。这位中年发福的男人,身材被刻薄人士恶意地嘲笑为“板油”,身上细节也被吹毛求疵地批评。诸如“金头发是因为天天抹黄油才变色”的例子层出不穷。 在对抗情绪下,代表王室立场的外地执政官每年述职都大吐苦水。去年秋季,华伦斯坦便激动地抗议萨奇执政官在纹章问题上的“恶意挑衅”。 述职者无不穿戴齐整,服正仪严。华伦斯坦著名的黄油发型梳得连双鹰殿的蚂蚁也无法立足。可是当他向拉布列斯王投诉时,发型乱了。 “那个乡巴女,那个乡巴女!”重复两次地嘲讽才稍稍缓解男人的激动。两个执政官的述职隔年轮次。所以一方敢在另一方缺席的场合下使用不敬言辞。“她竟敢嘲笑尊贵的陛下的忠诚家族——华伦斯坦家地纹章是一头豹子,她当着所有淑女绅士们的面。用最恶毒地词语污蔑我们的纹章。” 述职者情绪激动,刻意使用的奉承长句差点令他自咬舌头。“这个庸俗、口音不正的乡巴女,连狮虎都分不清的无知妇孺,公开嘲笑说……”他抬高音量,提调八度。尖着嗓子极力模仿女人地嚣张。“‘哪里是狮子?哈哈,明明就是‘豹子’,是公狮与母虎乱来生下地孩子罢了!’” 其实聆听者们心照不宣:头朝侧面的狮子是狮子。头朝正面的就是豹子(附近几国纹章学里约定俗成地说法),只不过豹子名声不佳,大家更喜欢称它作“头朝正面的狮形兽”。 萨奇纹章上面是“ 点底旗的金色直立正面虎”;华伦斯坦家的是“红色金色直立正面狮”——该死的古老工艺把虎脸与狮脸雕画得无比相像。 女执政官要求华伦斯坦不得与她在同地区使用几乎一模一样的纹章,要不就选择离任前一直隐藏,要不就直接对纹章进行改动。 稍讲究脸面的贵族都不愿意在不荣誉的情况下改动纹章上的任何传统——“坚决捍卫古老家族的名誉!”华伦斯坦家的支持者们扯着嗓子宣誓。纠纷,由此产生。两名执政官同僚的就任书上严禁私斗,只好求助国王。拉布列斯王原本想拖点时间换个合适的新执政官,但半年后的今天,却正好趁此事把爱女调离王都,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因此,法西尔公主对女酋长有时候表现刻薄,与其说是刁蛮粗莽,不如说是某种潜移默化的传统惯性。 “报告——” 一个在附近十来步距离逡巡着的护卫兵远远地叫了起来,醒目的随从长率先跑过去了解情况。他很快回来,分别向公主和女上司施礼后才说:“发现了一个身份可疑的伤者。” 如果别处的贵族郊游途中被报告说有尸体,大概会痛斥下人,责怪他们不知体贴,损坏主人游兴。但红黑之地是敏感地区,山区里的死伤者除了流民或山民,偶尔会有些国家间谍或流窜逃犯。后面两种倒霉蛋,边境军必须关押审问,即使是死尸,也得剥个一干二净,从尸体上打听点什么才肯罢休。 “士兵们以为是老虎,”在虎神信仰的地带,老虎是再正常不过的猛兽,“他们怕惊扰殿下,便悄悄搜过去看动静,结果发现是一个被边境军的箭射中的男人。那男人就躺在那,还有气息。”随从长一边走一边简练地报告着。 “这附近随手就有阿扁花和酸红莓,看来他吃了不少吧?要不,衣服上的血都变黑了,居然还没死。” “箭头还埋在身体里,他没随便拔算是比较聪明。”这种埋箭头的伤势要是处理不当,死亡率非常高。士兵们观察到的伤者,如果硬是拔出箭头,未免能熬到被人发现。 围观者议论纷纷,很远就能听见。随从长拔开人群,开出一条路:“殿下,大人,请看。” “……这是什么野人?”女酋长嘀咕着,蹲下身,屈尊降贵地亲自察看伤者。虽然伤者一脸胡渣,但肯定是个年轻小伙,脸上细碎的伤痕应该是林里的荆棘所为。昏迷中的脸色虽然苍白,仍薄有血色。看来,他很聪明地服过阿扁花与酸红莓,嘴角残留着大量红汁渍;手僵在伤口处,能看到花朵与酸红莓的渣,这些恰好就是制做箭伤良药的原料。 6 “他被森林女神深深眷顾,不但没被野兽吃掉,而且伤只在肌肉。”当地人都认为,被红黑之地上的森林女神所眷顾,即使虎神也无法夺去生命。“我们最好立即给他做点什么。”女酋长盘算着对伤者的处置手段。她思虑再三,还是想弄清此人身份,决定应陋就简地进行急救。 “萨奇执政官,请让我看看这个人。”不知为何,公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抖。 “嗯,您看完我们要立即展开抢救。如果保持原状把他抬下山再治疗,怕是挨不了半小时。来人,起火,烧水。” 细致的准备工作不需要上司提点,侍从长指挥所有仆人动手挖灶架锅,他们明白这些工序是为了给伤者拔箭后进行清洁,更好地预防“战神的诅咒”。 “这里救他行吗?”对外人性情凉薄的法西尔此刻难得地表现出关切。 思考着抢救步骤的女酋长不置可否地摊手:“我不是森林女神,而且我祖先是以吃人虎为标志的。尽力而为吧。”吃人虎是被山民们奉为虎神附身的猛兽,后者觉得猛虎虽然吃人,却同时也在保护着森林平衡,因此对它敬畏掺半。 “扶他坐着,衣服扒掉。” 仆人们轻手轻脚地按照主人吩咐,扶起箭伤者的上半身,割开他的衣服,露出血肉狰狞的伤口。以伤者为中心。砍下地树丫搭着架子。四块花样各异地桌布变成临时屏风。山岗春风清凉舒爽,但对病人无益。 法西尔不敢看伤口,眼睛却舍不得离开伤者的脸,不知情者还会奇怪那个蓬头垢面的脑袋有什么好看的。“箭头完全藏在肉里,没有比这更糟的了。”她忍不住发起劳骚。 “当然得先砍掉。”女酋长轻松回答,眼神示意大家把阿扁花汁灌进伤者的嘴里。原本昏迷的年轻人更沉了。他双颊通红,额头烫手。 “准备好——出!”女酋长沉声一喝,手上用力,只听“卟”的闷响,“呀”的尖叫。箭头已经露了出来。 法西尔尖叫过后,心脏漏跳了几拍:乡巴女居然直接把箭往射入方向继续推,用这种办法露出那个箭头! 没人理会她是否大惊小怪,接下来的所有视线都被治疗者传统、地道地手法吸引住了。 箭头被砍掉。一根铁枝送到女酋长手上。它原本属于肉串,仆人在开水里烫掉部分油腻,再烧红去清上面的污秽。女酋长左手猛地拔箭。右手一送,把红棍顺着箭身原来轨道捅了回去。 棍尖从背后透肌而出。很难形容一个昏迷者发出的闷哼。但红衣少女能听见自己替他而发的呻吟。箭伤处发出微焦,不过伤者塞有防止咬舌的布团,双手也被按住,因此可以继续无视他的反应。 女执政官往伤口撒上随身地良药——酸红莓粉、阿扁花果壳粉,包扎让给侍从长代劳。这个工作很简单。侍从长扯下桌布割成长条。裹到伤者身上。别看这些布花花绿绿,红红蓝蓝,其实都是天然植物所染。一点也不伤害身体。 法西尔公主全程关注,眼神给心事作了注脚。“他死不了,”女酋长试探地说着,眼神扫描着她的反应,“现在得把他交回给边境军。” “什么?!”法西尔正替伤者擦着脸,陡地冲身而起。望着那惊愕眼珠里自己变形地大头像,女酋长从心底笑了出来。 侍从长办事干练,包扎完毕后从现场诸多蛛丝马迹看出点端倪。他自然清楚两个主子刚刚谈及的话题,一方面想提醒主人自己的发现以邀功,另一方面也不想立即让公主知道,所以故意走到上司身边,像是漫不经心地以浓重地方口音报告说:“他不是自己走过来的。” 稍有侦察常识的人便能发现附近地上地脚步不属于伤者。边境军射中一人,随行猎狗不会轻易让他逃脱。大胆假设有人有目地地丢人于此,倒还有点靠谱。 正当女酋长咀嚼着属下的报告,三个陌生人闯入视线。 来人头戴红漆皮盔,褐色皮甲在某些部分有红蓝色花纹装饰着,心窝位置镶着铜质护心镜,上面压刻着这个国家的标志——双头鹰。 “停!”侍从长熟悉规矩及礼仪,举手阻止拿着刀矛弓箭地边境军士兵继续靠近两位女贵族。看到对方有弓,两名护卫更积极地以身体护驾。 “真是说老虎,老虎到……”女酋长自言自语,声音甚有深意地恰好让身边少女听到。后者脸上一僵,脚转身移,挡在伤者与来人中间。 “这位小姐,”持弓士兵排众而出,深施针对贵族的鞠躬礼,无意中契合上了对方的受礼顺序,“还有这位夫人,请把这名伤者交给我们吧。他是很重要的犯人。” 法西尔借着咽口水,硬是吞回那句“你瞎说”。她有心护人时脑筋特别灵光,当下反问:“你说的是谁?”她踢踢脚下伤者,装模作样地叹气,“如果指的是此人那肯定弄错了,这是最忠心的仆人,刚才有流矢差点击中我,多亏他奋不顾身地扑挡。” 所有仆人一*头,最乖巧的侍丛长一脚把有标识的箭头踩住,然后隆重地向三名边境军介绍大人们的身份。 士兵相当惊讶。他们在现场只捡到半截熟悉却又没有标记的箭杆,最后无何奈何又疑惑地离开了。 “您这是离间执政官与地方军的融洽关系啊……”是否应该卖公主人情?女酋长眉宇间流露出忧虑。侍从长发现的问题与这三名士兵的出现让经验丰富的人心生警惕。 “萨奇执政官,你救死扶伤的精神令我感动,拥有这种高尚情操的人,在当今的王国贵族里寥若晨星。” 别看公主行事风火,要说起阿谀话也不落旁人。 “整天追求玩乐、游手好闲的王国贵族比比皆是,能像你这样拥有高超医术又宅心仁厚的真是屈指可数。我相信——” 法西尔热情地牵起对方满布老茧的手,进一步拉近对话距离,郑重其事地说:“我非常 斯诺利亚传说 第 53 部分阅读 相信,以你的人品是不会诬蔑、污辱另一个同样尊贵的贵族。”她手上与语气一起用力,“纹章是高贵的血与精神传统的象征,我一定会秉承父王的宗旨,‘公平’、‘公正’和‘合理’地解决你们的问题!” 7 很多城市的兴起并不是因为人们需要一个政治文化中心,而是手工业及商业发展的需要。“红黑之地”最大的边境城市“盾都”就着地利繁荣起来,最后慢慢变成了边陲人民的生活中心。 “每次看到这里的街道,我就想起羊小肠!”赫飞茨大司祭在盾都的“石玫瑰”酒馆,与尤里斯王子的亲随莫沙卡把盏共酌。桌上一盆当地古法秘制腊牛肉,杯里却是地道的柏斯大麦与杂谷酿的烈酒。 身材矮硕的莫沙卡接过话头:“我这么半截子腿也能一步跳回家门口……哎呀,又看不到了。”他呷着美酒坐在门口位置,也只能看着街对面一堵堵的墙发呆,路过半个美女转眼就消失在视野里。 “据说世上最伟大的街道就在格灵,可惜再也没机会看到了。”赫飞茨耸耸肩,不无遗憾地灌了一口酒,咬了一口牛肉。今天牛肉显出特别粗壮的纤维,味道古怪。不会是真的吧?他揣测着。这条街的尽头就有一家挂木雕牛头的肉食铺子,正好昨天有个酒客说了点闲言碎语…… “娘的,每次想起我们带来的酒还要付钱喝,就没法痛快。”两人杯中之物,正是他们卖给酒馆后,兑水再卖回他们的酒,莫沙卡边喝边感慨万分。 “除了酒馆当着客人的面可以往杯子里兑水外,任何地方都只能收购或者出售原酒。”赫飞茨莞尔面对同座的忿然,取笑他的不识货。“没人能保证这些酒出售前不会被兑水,盾都人民地防心之密。一如此处街道地布局。蛛丝纵横,羊肠密集。”人会做生意,据说这批观念保守的人们,行事喜欢引经论据,动不动就援引古老祖先的处世理论。 “伙记,”因为对牛肉味道不满,大司祭决定投诉,“我知道这不关你事,把老板叫来。” 伙记是个土著,口音清晰可辨。他陪着笑。眼里却分明带着幸灾乐祸,看着外地大款数落着闻讯赶来的老板。 “堪地亚那人不吃马肉也是表面功夫吗?”大司祭身着常服,不卑不亢地板着脸时却充满威仪。他冷笑,但因为压着声音所以在众目睽睽下给老板留了余地。“要赢得良好信誉,必需通过长期的生意往来;一次半次的投机,足以毁掉半生的积累。正如历史上两地人民曾经因义勇愤而联手。大家肝胆相照,坦诚相对。爱对方就像爱自己一样,今天你的行为违背了祖先最重要地叮咛!” “您一定是误会了……”当地有句古谚叫“挂牛头卖马肉”,名声跟卖兑水的酒一样严重。老板差点想掀地板钻进去,只好模糊但痛快地赔着礼。“厨师疏忽大意,造成一盘不够新鲜的‘牛肉’被端上餐桌。我深表歉意!我愿意免除您这次在本店的消费作为补偿。” 等老板抹着冷汗跑开。伙记似笑非笑地向两位外宾解释:“他是北方佬的后代,这些人大都为利是图、取财舍义,与我们的祖先扯不上什么关系。” “哦?你念过书?”赫飞茨注意到他用语文雅。要知道很多平民根本没钱上过哪怕一天学校,即使是战神教义,也不过人云亦云,不曾阅读什么经册。 伙记手背擦了把脸上油污,粲然一笑,仿佛有种骄傲回来了:“只有努力记住祖先智慧地人,才能知书识礼,事理通达,豁然明亮。”他眼里流露着悲悯,根本不像这种卑微身份的人应该有地。“这些北方佬只会把人当猪一样圈养愚弄,无法辩过智者时,便挥起捧子来推销新编的经典(法律)。” “君王的意志是法律,权力就是正义;语言无力时,唯剑能代表意志”,战神其中一个雕像驻着利剑,捧着经典。法院里的斯诺维娜像也被塑成如此,但剑带上了鞘。 赫飞茨若有所悟地看着伙记走开,手指笃笃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了然。“古老的智慧”,对土著来说,特指两千年前祖先地思想经典,据说每个人在牙牙学语时便要求背诵。 “切,堪地亚那人总是嘲笑我们自由散漫,奥玛森人大手大脚,”莫沙卡没有大司祭复杂地心思,仅仅直率地发表想法,“我还没见过连乞讨和流浪都得收这么高税款的城市。看来弟弟比哥哥更小心眼。” 战神是大神巴鲁巴的弟弟。根据战神信仰里地一条规定,每位子民都是国家财富,同时也是保卫财富的士兵,所以必须在城市里设立济困所,以防止赤贫困病造成|人口损失。可是,济贫支出是由当地政府负责的,为了省钱,只好把流民管理再三严格化。 堪地亚那人的核心民族祖先是游牧民,耕种技术一直不怎么出色,土地需要使用轮耕法保存地力和追踪农时,最害怕的便是中心劳动力农奴的逃跑,即使是自由农民也经常被各种要胁固定在老家。城市发展需要人手,所以农奴只要在城里有人愿意雇他工作一年零一天,就能获得自由民身份。为了缓和地区矛盾,地区人口迁出迁入都要出具证明,还需要交纳相对不菲的流浪税和增容费,所有人不得露宿街头,连乞讨卖艺这些行为也必须想办法得到济贫所的执照才能进行。 据说堪地亚那很多不繁荣的城市没有旅馆,酒馆也经常无法提供住宿条件,贵族可以投亲靠友,平民就只能认命了。国境之间无所事事的旅行者变得相当危险。他们不但倍遭怀疑,还可能被强制遣返,倒霉点的甚至被人借济困法的名义骗圈起来打廉价工,待遇比奴隶还差。莫沙卡在高浪城下船与少爷分道扬鏣后,会合了赫飞茨大司祭,带着若干人手和充足资金,装扮成贩卖南柏斯成药、树糖、美酒和其它特产的商人,进入了盾都,租用了本地最大的“石玫瑰”酒楼对面的一所闲宅当立脚点。 “那么,就让我们来赚吝啬的北方佬的钱吧!”赫飞茨枕着双手,含笑挨落椅背。石玫瑰的椅子是土著用野藤做的摇摇椅,坐起来晃晃悠悠,非常舒服。 他们悠哉游哉地出售着手中货品,又低价收购一些值钱货:毛皮、金银器和珠宝,以及当地的治伤良药——开战谣言让百姓都想办法套钱屯粮,胜国商人又被限制入境,柏斯的兼职商人们正好趁机享受这难得的商机。 8 TO读者icylemon,,,你进一步的意见! 我会在赶完所有进度时,一次过整理这最近的VIP章节。 ~~= “你听过喷泉会唱歌吗?你看过花儿会跳舞吗? 哪里的乌鸦唱得比夜莺还动听? 哪里的天鹅新娘是癞蛤蟆?” '|。骚地唱起来。当地流行答唱娱乐,一起喝酒的人们,唱功最好的那个会以提问方式领唱,其它伙伴一边喝酒,一边随意和唱。 剥着花生、喝着麦酒的酒客们都是商业街上略有薄产的手工业者,他们列坐得与门外按部就班的店铺异曲同工。裁缝身边坐着鞋帽匠;金匠挨着铁匠,与武器铺的儿子斟着酒;医生与药店老板原本就是邻居,交杯喝着正欢。 香料商把香片塞到漂亮女侍两颗丰满的坚果中间,趁机揩了把油。酒不醉人人自醉,他红光满脸,用地道的山民语唱道:“我家的喷泉会唱歌,我种的花儿会跳舞……” 商人们打广告都有叫卖传统,不乏嗓门嘹亮动听者。 “屋檐下的乌鸦唱得比夜莺还清脆,池里天鹅的情人就是癞蛤蟆!” 乘着酒意进入小寐状态的赫飞茨,身子一垮,从摇晃不安的椅子里滑到地上。坐对面的莫沙卡突然忘记羞涩,把公鹅般沙哑浑厚地歌声融进众人地混唱里。明明快乐滑稽的歌曲。被男人们唱得惊悚无比。不堪忍受的狗从后院冲出来,跑到街上去了。 “太阳从西边升起,月亮与星星同现; 因为这里是罗兰索先生的花园。 我就是花园的主人--怪人罗兰索! 啦~~啦~~啦~~” 歌词开始漫无边际地发散,领唱的红发瞎子却抱着琴,离开了众人中心,提着空酒杯来到现场唯一那位金发先生跟前。 赫飞茨暗金色的头发缺少惊艳,但发型有上等香油辅助,嗅觉灵敏的乐师迅速从空气里辨出“多金”的味道,不再纠缠那些口袋干涸的人们。 大司祭礼貌地抢先断绝对方推销生意地意图。“我们醉了,正准备结帐。”商人吝啬天经地义。 “向斯诺维娜问安!”红发乐师眉梢舒展。语态轻盈。他发现第一下称呼后对方没反应,又唤了一声。虽然他的柏斯语不算标准,但自然得就像工匠每日打开店门,看到熟悉的老主顾从眼前走过。 赫飞茨故意纠正对方:“……你似乎应该说‘赞美斯诺维娜’才对吧?”向普通民众与神职系统里的人使用的问候语是有差别的。 “您身上拥有长期奉献女神地虔诚者才有的馨香。”瞎子自来熟地拉过椅子,坐在异国商人地身边。因为拥有看不见的便利,可以无视对方的眼神拒绝。 莫沙卡与赫飞茨愕然相觑。“那。您呢,我应该怎么向您问候?”大司祭突然换上敬称。瞎子在他们落脚盾都前已在石玫瑰投宿。由于相貌清俊,口甜舌滑,经常能吸引酒食客,老板慷慨地给他住宿费打了折。 瞎子把盲杖上的小钩往腰间一挂,避免杖身东倒西歪。“我刚从萨奇执政官那里回来……”放杯子的动作被不经意地加重。杯底接触桌面时发出微响。 赫飞茨眼珠一滚。替他酌上半杯琥珀 “哦?听说两位执政官都住在那个历史悠久地城堡里 “罗兰索堡”伫立盾都中央,颜色近似煮熟地牛肝。城堡所在原是那位当过驸马和国王,最后开创盾朝的“罗兰索国王”——的祖先繁衍生息地位置。今天。罗兰索堡成为两名执政官共同居住办公的地点。虽然他们在本地各有私宅,但仍然搬进城堡。对外来者而言,城堡豪华无与伦比,在里面消费的一切几乎能得到报销;对世居者来说,城堡是红黑之地的精神象征,绝不能放任它被“外人”独占。 只是,经过上千年的发展和建设,血与火的洗礼终究消磨着人们的感情,只留下片鳞只爪的记忆。 “哎,果然只有时间才能锤炼宝石。那些劣质谷物匆匆忙忙酿出的黑水,让我的灵感变得比马饲料还干巴巴。”乐师品尝美酒不像某些人粗俗地咂嘴,仅仅用一抹绯醉缓缓地释放陶然。“最近华伦斯坦执政官因为父亲病重离开了一段时间,不过听说他很快会回来的——城堡来了贵宾。”他偶尔会被萨奇执政官雇请到罗兰索堡献艺,所以得到特许不必缴纳流浪税和增容费,继续留在这个城里混吃混喝。 “呵呵,难怪你有点失望,”莫沙卡喝醉了,开始没心没肺地取笑这种小白脸似的流浪艺人,“不过我听说那个华伦施坦执政官对男人也有异乎寻常的执着?” 赫飞茨侧身喷出没来得咽下的酒,把他往死里瞪。“莫沙卡,你醉了!”虽然有时候瞎子回来晚了,人们会别有深意地拿他加料,讲起带味的话题,但这样直白也太…… “无妨无妨,萨奇执政官是众所周知最有钱的寡妇,而华伦斯坦是有名作风严谨的钻石王老五,”乐师善解人意,依旧优雅地笑着,半点自我开脱的意思也没有,“罗兰索堡的含义就是因爱晋获荣耀,讨论***丝毫不会涉渎它和它高贵的主人们。” 幽暗茂密的森林边沿,明亮的篝火闪耀;不羁又风趣的游吟诗人怀抱乐器高唱“罗兰索之歌”,等待夜半从城堡侧门溜出的寂寞妇人,在光景惨白的月亮下幽会……这是罗兰索堡留给大家的片断之一。 赫飞茨抹抹额前细汗,板起脸直接打发莫沙卡回街道对面的落脚处睡觉。然后,他开门见山:“先生怎么称呼?” “唐尼,唐尼。雪兹。” “那么,唐尼先生,”大司祭使用柏斯语,按着柏斯人的习惯与他轻声交谈着,“我只是贩卖正常货品的生意人,如果您有心兜售贵族*,可能找错对象了。” 夕阳下山,门口的光越发红润,伙记过来点燃了蜡烛。 “酒资可以了。”瞎子突然在新燃起的烛火里睁开了眼皮。“这里没人能施舍,也不允许接受施舍。我要付给您应得的报酬。”他眼波平静,方向准确地注视着交谈对象。“司祭大人,风告诉我,很快会有几位朋友路经此地。这些不速之客会给这里带来一些波澜,可惜我无缘亲见了。明天我就得上路,只好请您代捎个口信。” 被呼唤的人一阵紧张:“您怎么知道……” 红发乐师有双没有视力却能透视人心的眼睛,声音更是充满神秘:“‘烈火的珍宝流落罗兰索’,请跟您所等待的朋友转述这句话吧。” 9 堪地亚那边境的原野,迎来了鹅黄嵌绿的季节。一场阴绵绵的雨,暂缓了丝罗娜与同伴迈向盾都的脚步。 “这是堪地亚那人的义舍?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丝罗娜盘坐在树枝堆上,皱着小鼻子打量这间运气碰上的石屋。她旅行见闻日增,知道这种安置在驿道上的小屋叫义舍,很多通往城市的大道上都有,以供路过的商旅行人遮风避雨。 屋子很小,如果再多来四五个旅者,便真的无立锥之地了。 “这是我见过的最寒碜的义舍。”迪墨提奥比较有发言权,在座只有他经历过奥玛森、胜基伦、柏斯和堪地亚那的义舍。 罗巴克缩膀耸肩,作无可奈何状:“你要是到了盾都大概就明白为什么这么寒碜了。北方佬们三百年前以战神名义修改了济困法,说流民里不乏健康乞丐,他们知道乞讨可以为生后就拒绝劳动,于是无所事事的状态下染上了更多的恶习,偷盗、抢掠、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因此,为了杜绝这种事件,任何人不得以怜悯或者施舍为名目对有劳动能力的人给予任何物品,满足他们的*,否则将受到监禁的惩罚。” “明白了,所以义舍里也不得存放任何有利于人获得生路的物品,包括可以取暖的火与解渴的水?”丝罗娜头一次听到这种解释,很是好奇。她并不了解自己国家地济困法,在胜基伦与柏斯时也忽略对它地思考。“迪墨提奥。奥玛森人是怎么做的?我们的义舍也如此吗?” 迪墨提奥正作“歌伶”打扮。坐立不安,所以没有与公主一同坐在树枝堆上。可屋子太挤,回答公主问话时让她置在自己下巴下又相当不敬,只好蹲到她跟前。“费吉利斯一世倡导立法迫使民众为自己的必要生计而劳作,但是帕卡帕王晚年觉得自己杀戮过重,便修改了济贫法,福利比很多国家都好,至少人要选择流浪或者乞讨都很容易。” 说到这里,前亲卫骑兵队长似乎想起了帝国的荣光,语气里满是骄傲。有点管不住地继续说:“更不要说驿道上的义舍,里面是清水、肉干、面食和火塘齐备,离中心城市四小时路程按规定所建的义舍甚至会派士兵定期检查……”他正对公主的脸,一双漂亮的瞳仁有如宝石幽幽发着淡光,神采奕奕。 银翼轻哼一声,摘下面纱。银发在暗室里非常惹眼。他冷冷地打断某人美好的回忆:“奥玛森撒了种就能收获,一年作物还能得两造。仅仅施舍点粮油给贫民,没什么可自夸地。那些闲置的人到处跑还更有利于平衡劳动力。” “他们的确可以自夸,这是国民与皇帝用皇子性命换来的神之契约啊。”华尔素一针见血地总结。也只有她敢这样直言,因为这种话题对丝罗娜来说总意味着把初愈的疤*裸地再次揭开。 两名地道的奥玛森人立即沉默不语,气氛比外面地风雨更显阴冷。 “生个火吧。”依欧迪斯想打圆场。提了个建议。阳光惨淡。石屋的窗子为了防冻开得无比小,所以仅仅在门口与窗边透着恹恹地光,其它地方仍然乌漆抹黑。 罗巴克对老友不经思索的提议嗤之以鼻:“没有烟。你就烧吧,让这里烟雾缭绕。” 依欧迪斯不服,反驳道:“很多贫民屋子不也没烟吗?我看你的头发与眼睛一定是被熏多了才变黑的。” 双黑特征在南奥玛森比较多,其它地方倒真是很稀少,特别是柏斯以东以北的地区更少。依欧迪斯意犹未尽,继续补充:“嗯,说不定你脑子也被熏过,所以有时候比较笨。” 疑似被烟熏黑地当事人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依欧迪斯要是看到老拍挡地样子,一定会把树枝凑上去取火。于是,昏暗中有人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蹲下了。 “干得好,朵娃!”罗巴克阴恻恻地笑得极为痛快。恨狐眼睛在黑暗里比星星还亮,比火把还好使。 叮叮当当,是清脆的马铃声。原来是另一队人也想挤进来避雨。看来是回家乡的堪国商人,一边咒骂着这看走眼地天气,一边把藏盐的驮子搬进来。堪地亚那北部海洋山多滩少,晒盐不方便,所以南部人民干脆让商人用自家特产从柏斯换盐。 “这鬼天气突然这么冷,晚上有个女人抱就好了。” 丝罗娜的堪国语有一般水平,她继续听到有人接过话茬:“有心无力吧?这么冷什么都缩回去了啊。”屋内男人尴尬地看看门外,看看她,发现少女似乎听不懂,都松了口气。 “哟,这俩马好。” “哈哈,恩,阵势好!” 门口传来谑笑声。听到马,丝罗娜按纳不住,大家的宝马都停在门外没拉进来呢。她绕出门口一看,好家伙,月光的屁股与胸脯冉冉地冒着蒸汽。 “黑马年纪有点大,否则找主人问问价也不错。俗话说得好啊,头骡要买四蹄白,二骡要买菊纹青……”话正说着,人就进来了,原来是四个组成搭伙帮的行商。丝罗娜懂了,他们在讨论月光与踏雪号,行商马需要一些机灵、警惕又温驯的马当带队者,无疑门外的正是两匹好家伙。 这些经验老道的商人熟悉石屋环境,也不管里面是些什么人,直接行个礼道声抱歉,便挤着自找地方站了。有人无意中瞥见一金一银两名高挑身形的“美男”,在自己人之间挤眉弄眼。 为首像是领队的老者,长着一把扎眼的白胡子,深色眼珠冒着惊艳的光。他喃喃道:“战神在上,男人美起来还真是没有底线。女人在他们面前也要自惭形秽。” 不想多生事端的两男走到角落,隐身在黑墙下。他们决定再也不听鹰狼二人组的主意了。 “对不起,失礼了,”老成持重的长者换上柏斯语赶紧道歉,他解释道,“刚才冒昧了。不过我们是红黑之地世居的子民,对美的赞扬是无所顾忌的,请不要介怀,实在是无心轻薄。” “轻薄”一词令两位变装者开始觉得脑袋上像点了两把热艾,冒着看不见的烟。 “可是,正如我们对美天生珍惜与爱护,不得不善意地提点建议,”老者神色复杂地说道,“如果能不在盾都停留最好,否则两位的美貌也许会惹上一点点小麻烦。” 10 青石板铺成的内城道路,章鱼触角似地伸向古城深处。厚厚古墙包围下的盾都,以广场为中心,放射状的道路向外延展,除却通往山上古堡位置的直道显得宽敞平整,其它副干道与街巷显得颇为狭窄,它们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主干道看起来可以跟胜基伦首都的媲美,有四十步宽吗?”丝罗娜的故乡格灵,主官道连接着贯穿全国的大陆公路,最宽处可达一百五十步,使别国任何道路都无法同日而语。但小公主出游已久,眼光也学会降低,不会言必称奥玛森了。 “边境要随时应付战争,所以规格要求高一点。”罗巴克站在路中心,张开双臂,以掌指为尺,眯着眼虚量几下。“如果你问的是奥玛森人的‘步’,”他犹豫着答案,努力换算长度单位,最后崩溃地摇头,“反正差不多,应该有吧!” 迪墨提奥总是尽可能地满足丝罗娜的好奇,例如买下漂亮又不实际的锡酒壶,或者像现在耐心地解释繁琐的数学问题。“奥玛森的一步是帕卡帕王创建帝国后,以自己从宝座走到宫殿门口的步数平均距离算出来的,而一肘则是他的肩膀到中指尖的距离。胜基伦与柏斯的一步,沿袭了旧制,是分裂前国家神殿里的斯诺维娜雕像的四个脚掌长,一肘又叫两腕,其实就是两小臂之长…… “对,堪地亚那人的一步。则是找来全国最健壮地武士跨出最大一步时地距离。一肘是他肘关节到中指尖的距离。”罗巴克感激地朝金发青年点点头,他最怕就是算数,刚才尝试着想组织好答案再告诉公主,才发现这些混乱的单位标准足以让人发疯。 依欧迪斯哈哈一笑,补充道:“那个最健壮的武士就是罗兰索王,‘盾朝’创建者。” 罗兰索王与红黑之地的渊源在入境前已经听过了,丝罗娜被步与肘的定义绕得眼冒金光。“好复杂,”她思维发散,想起行李包新购入的皮尺子,“怪不得我们随身带新尺子。” 银翼噗哧失笑。虽然带着面纱,但描着浓影的眉睫使蓝眼春波流转:“对极,赶紧谢谢你们的祖先帕卡帕吧,在他之前商人至少要带七把尺子。”听到有人故意不带敬称地直呼武王名讳,金发“美人”用眼角扫了他一下。 “啊,烤蘑菇的香气!”假装没发现不满地目光。银翼缩缩鼻尖,垂涎三尺地怂恿道。“赶紧到最大的酒馆去吃一顿吧,太阳都快完全下山了。” 空旷的山岗上,牛肝色的石堡,被如血残阳晕染出醉靥酡红,又有巨大金云罩顶。气吞巍城。蔚为大观。 城堡看起来就像随时会被压垮的巨人……丝罗娜收回远眺的目光,结束突发地多愁善感。“那么,应该往哪里走呢?”她观察到这里的小巷布局比柏斯所见几个城市都混乱。那些三层地尖顶木房子居然头重脚轻,把好好的一条小道压得像弯弯曲曲的肠子。 依欧迪斯辨认着名目繁多的路标:铁匠街、皮匠街、裁缝街、肉蔬街……还没有看完,脖子便一紧。“走吧,老兄,”罗巴克扯着他后领拖着,随便挑个方向走了过去,“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路,跟我来。” 最大的酒馆“石玫瑰”门口地招牌不是一朵玫瑰,反而是一条石鱼。柏斯人地医馆除了挂药杵,有时候也挂鱼,取鱼目日夜不闭、通宵营业的寓意。 “还不如把店名改成石鱼。”丝罗娜开了个小玩笑。 华尔素淡淡地说:“石玫瑰是一种玫瑰色的岩盐,是红黑之地地特产。” “就是你在高浪城洗脸用的玫瑰盐。”银翼敲敲少女的小脑袋,催促她把马交给依欧迪斯,好跟大家进去。也许是两个美男子魅力非凡,门迎伙记呆呆的在门口嘴挂傻笑,反应迟钝。 罗巴克发现个有趣现象,叫道:“喂,这些人干嘛?” 石玫瑰所在的酒馆街,只有四家大小不一的酒坊,街对面就是“豪宅区”,街末通往肉蔬街,左拐是医药街。现在整条酒街的客人不知干什么都蹦了出来,往街道左边尽头结伴而行。大家脸色兴奋好奇,脚步间又有点焦虑,既像农民赶早集,又像观众追捧名角演出的年度好戏。 “鸟人,”华尔素向罗巴克打眼色,“去看看。”凯旋没有亡魂附体,总是不及鸟人精明,女土狼不时有点酸溜溜。 双黑青年一边嘀咕“你也是鸟人”,一边扬手,朵娃展翅而去。门迎伙记终于回过神,赶紧答道:“他们到医馆看被虎神咬伤的重伤者。” “你们死人还高兴?”迪墨提奥半只脚迈进酒馆,又跨了出来。他皱起眉头,伙记开始了新一轮僵滞。前者被看得不自在,干脆拉着早已伸长脖子的公主往热闹焦点走去。他的手干燥宽大,温暖,把少女柔荑完纳掌中。 变妆成黄脸少年的丝罗娜乖乖跟着他,在众人身后亦步亦趋。 医馆挂着石鱼当招牌,看来主人也是个勤勉的大夫。门前通道原就狭窄,碎石砌出的人行道站满围观的民众。女人哭声从馆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罗巴克不落人后来到现场,用丝罗娜熟悉但愣是听不懂的腔调跟周边人攀谈。 华尔素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医馆又出来,脸上遗憾发自心腑。“刚咽气,早几步我能救。”她没有叹气,却摇了几下头。 罗巴克极其简练地报告情报。“大家说虎神回来了。”他压声细道,“森林女神与虎神是这里土著们的传统信仰,女神救人,虎神吃人。被咬的人悲伤,但没被咬的却因为感觉虎神归来显得很兴奋……” “莫沙卡?”银翼眼与剑一样犀利,很快发现亲信的矮壮身影。 “少爷,”莫沙卡喜出望外,像鼹鼠般在高了一截的人堆里移将过来,“我和大司祭天天在酒馆等着呢。”亏得他沉着稳重,神色如常,丝毫不以主子妆容为奇。 迪墨提奥目光随盖着白布的尸体走了一阵,便扳过丝罗娜香肩,提醒她拉回视线。少女倒也听话,扭过身看到莫沙卡的大胡子,友好地打起招呼。 “我们回落脚处慢慢说。”莫沙卡很有默契地给主子打个眼色,回头往他与赫飞茨租好的宅第走去。 11 罗兰索堡接待贵宾的房间里,神情憔悴的少女正伏睡在宽敞的双人床边。贵族们的大床为同时保暖和防止偷窥,伴有大片床幔。床幔挂着华丽的流苏,掩没着少女。她的小脸枕在床单上,嘴角口水流了干,干了流,自己却浑然无觉。为了照顾昏睡的箭伤者,她两天两夜没认真阖眼了。 箭伤者很年轻,忽略青色的络腮胡根,以及仍然乱蓬蓬无法打理的蜜褐头发,能看到一张熟睡中满透稚气的脸。他藏在被窝里,全身被仆人剥光,*的腹部严实地裹着绷带。 “……”男子喉结上下蠕动,发着浑浊的微响。 “罗尼?”少女像被针尖戳中了屁股,猛地醒转。“要水吗?”她以为病人仍然神智不清,因为干涸又想喝水。她拿起玛瑙似的酸红莓,直接挤了汁渗进他嘴唇。红果实比任何药物都有效,短短三天,大夫已断定他没有大碍,只需慢慢等伤口愈合,再调理虚弱的身体。 “……水,清水……”男子嘶哑地挤压着声音,强调自己的要求。酸汁发酵后令人感觉有什么难闻的东西浆堵着口腔,粘腻得不想动弹。 少女毛手毛脚地用棉巾吸饱泉水,拧干,挤出透明的水滴。水滴被干涸的嘴唇贪婪地吸吮着,然后是喉咙,最后男子轻微地睁开了眼皮。 虽然门外守着仆人,但是连续磕磕碰碰的动静令人麻痹了警惕性。男子的苏醒也没引来任何人注意。 “把床幔拉开。法西尔。”名叫罗亚诺尼的男子平静地吩咐道。“窗户也打开吧,我都快闷死了。” “大夫认为你不能受凉。”虽然嘴上反驳,法西尔还是小心地打开一扇窗户。属于午后地温暖和明亮一下把少女笼罩起来,红色衣裙也变成了白色。 少女走回他跟前,充满自嘲地说:“得暂时委屈您了,王子殿下。您不得不在这个破土屋里跟最讨厌地女孩住上一段日子。”破土屋是对这栋历史久远的石头建筑的挖苦。贵宾房位于主塔东隅,深色的木窗门开满箭洞,寒冷时必须拉上绒毛窗帘把洞盖上。窗外是大格子栅栏,没有镶嵌那些缤纷如宝石的彩色琉璃,充分体现着不考虑美观只考虑实用性的罗兰索堡风格。 罗亚诺尼卧躺在床。被子下的手捂着小腹。他除了伤口火辣辣的,胃也被酸酸的东西腐蚀着:“本来就饿,还给我喂奇酸无比的果汁跟冷水,是想谋杀我吗?”突然涌上一阵心慌意乱,原来是空腹吃过多酸汁地后遗症。 “放心,麦粥温着呢。你再不醒,我帮你灌下去。”公主恶言恶语。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扶王子坐身,再把枕头整出可以挨靠的角度,才放心地松口气。少女离开他身体,姿态温柔地挽着四边床幔,体香残留在两人中间制造出美好气氛。罗亚诺尼恍惚几秒。惆怅长叹:“法西尔公主殿下,您可真是我克星。”几欲冲口而出的气话吐到唇边又吞了回去。 “你是愿意给我喂呢?还是自己动手?”法西尔端上用铜炉保暖的麦粥。 “自己……”良好的镇痛药令罗亚诺尼可以使用勺子,但仍需旁人帮端着碗。 法西尔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心满意足。她亲自制造假象掩护罗亚诺尼离开王宫,原本以为下次相见,两人必成陌路,谁知竟然异地重逢,就像神灵恩泽地命运安排。 仿佛忽略了罗亚诺尼出现时的生死攸关,两人地重逢如暴风初竭,海波初平,一切回复得如窗外春光,自然平和。“罗尼,你是想见我所以才自己跑来的吗?”她忍不住露出一丝希冀。 “怎么可能?”泉水熬制的麦粥比鸡汤还香甜,王子声音变得含含糊糊,“如果你足够聪明,最好想办法送我回胜基伦,否则你王兄甚至父王都会惹上大麻烦。”他回答问题也没有耽搁用餐。 法西尔从失望迅速转为震惊,眼看他吃得差不多,一把移开粥碗,催促道:“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我!” 罗亚诺尼含匙愕然,旋即冷笑:“你现在倒是关心起他们来了。” 法西尔紧咬下唇,秀眉倒竖:“什么话?!不是为你,我怎么会干这种事?!”她碗中残粥洒了一地,弄花了脚下一方美毯。 王子苦笑:“我真是宁愿你恨我……别哭、别哭!我说、我说。”公主热泪盈盈,慌得他乱了阵脚。“我从废弃的私室爬出王宫,脚还没站稳,便碰到你五王兄守株待兔。”炙手可热的人质脸上一松,重拾和颜悦色,慢慢叙述起离开战神堡后地经历,“郁闷透顶地是,拿波尼亲王又派人在后投饵撒网。” 法西尔困惑地摇头,不懂:“两帮人也没把你捉回去?” “帕柳卡要捉我回去,拿波尼亲王秘密派人阻挠。帕柳卡聪明绝顶,立即明白对方阴谋,转头杀了阻兵,亲自把我送上柏斯人的马车。” 法西尔越发头晕,一双深色大眼迷惑地盯着他等下文。 “你父王希望他女儿别成为众矢之的;拿波尼亲王却是要通过你所作所为,诬蔑你父王及他最得力地儿子,达到可以弹劾国王的目的。” 罗亚诺尼掰着手指给她慢慢分析。 法西尔绑架胜国王子造成外交压力,此罪一。 法西尔妄顾国家和王族利益,私通柏斯与胜国人,放走罗亚诺尼王子,此罪二。 国王与五王子唆使公主,目的是为掩饰杀害佩里尼亲王的事件,所以国王与五王子也犯叛国罪,此罪三。 “你王兄毕竟聪明过人,他临时决定支持我通过柏斯通道回国,希望我们一起支持拉布列斯王打击拿波尼亲王的势力,必要时除掉他们;另一边把放走我的失职罪名全推到他们护卫的无能上。”罗亚诺尼立场特殊,说起宫廷血雨条理分明,镇定如常,法西尔却早已呆若木鸡,因此没发现王子有点欲言又止。 帕柳卡当然也提过请罗亚诺尼务必迎娶法西尔,不过傻瓜才会把这条也说出来。 “那……”法西尔脸色惨白,唇抖半天也拼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受伤吗?”罗亚诺尼猜到她想问什么,勾动指头示意公主拉近两人距离。“我与柏斯人受到袭击,我是被人丢到你们眼前的。”王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叫少女再度震惊的事实。 12 下午时分,盾都天空浓云密布,阴霾笼罩大地。突然,一支曲折的金箭划破灰幔,照得整个昏黯的穹庐骤亮了一下。 紧接着,豁刺刺的一个响雷,吓了所有人一跳。静寂、闪电、明亮与昏沉交替进行,粗粗的雨打在屋檐上,白线错落分明。 丝罗娜敲开迪墨提奥和银翼的房间,不顾男人们的惊讶,径直坐到矮桌上,睁大眼睛盯着阳台上方的天空,一动不动。 王子公主寻宝团驻盾都后,住在大司祭替他们准备的落脚处。房间有限,两个男人占据阳台所在的房间,公主住对门,鹰狼二人组住二楼,莫沙卡与大司祭住一楼,这样比较符合安全原则。 “娜娜,怎么了?”迪墨提奥慌乱地收拾起俩人某些衣物,困惑地望着少女背影。他首次碰到这种情况。天空像穿了个洞,不停地下着白线,可是除此外什么也没有。他看看阳台对面——石玫瑰酒馆的三楼,住着老板一家——还是什么都没有。 银翼 斯诺利亚传说 第 54 部分阅读 这个理论上守护公主最久的男人投去玩味的目光:“你不知道?打雷下大雨她总是显得特别紧张,好像比较害怕一个人。” “我说过只是‘讨厌’。”丝罗娜强调两种说法的区别。事实上,雷、闪电还有暴雨,令她条件反射地想起神山,想起塞城的雨天。想起一切逃出祖国的可怕回忆。她第一次表现得害怕雷雨时刚好与银翼共处一室。后者很清楚这个现象;而她在皇城时,却不曾有过这种可笑的脆弱。 并不清楚状况地迪墨提奥毕竟捕捉到什么,却不多问,贴着桌沿紧紧站到少女身边,就像一座随时都能安心挨靠地大山。 斜对面的酒馆一楼传来欢快歌声,原来是被迫躲雨的群众集体唱起了名为《闪电袭击春天》的民谣。 “堪国人称雷声是战神的咆哮,听雷能让人振奋沸腾!即使行走雨中而浑身湿透,也不过是另一种潇洒。”银翼无比自然地站到丝罗娜另一边,漫不经心似地自言自语道,“有些雨量稀少的地区。下雨天还是人们洗澡的日子呢。雨又叫无根水,大家都说它可以连烦恼都洗掉。”他走到阳台边,朝雨线伸出双手,任由它们流过修长的指骨,在宽大的手心窝出水洼,再从缝间淅沥流走。 丝罗娜闻言眉头一跳。她看了眼自己的手。突然想,不管自诩手多么干净。一旦染上某些肉眼不见地污垢,即使是世间最纯的水也不能彻底洗刷了吧。 看到少女发呆,银翼甩掉水珠,用冰冷的手抹了把脸,进一步放松语气:“知道吗?怎么看待气象变换。全由心来决定。” “奥玛森人倒是说。”静静地听着两人斗嘴的金发护卫,突然缓缓开口,“下雨无事莫出门。雷电就是大神的庭棍,它们不长眼,不管打谁都没有两样。” “……”老兄,银翼暗想,说话别这么实际好不好?就不会安慰一下女生? '说雷电接着是讨厌的大雨,但湿润地空气和盛开的春花,也还是有些可观之处地。'女亡魂感受到寄主情绪低落,挺身而出当情 丝罗娜没有接谁的话,但心中的无名怅惘已经悄悄溜走了一些,而且还有某些新的精神开始在血管里蠢动着。 …… “雨怎么还不停?朵娃和罗巴克一早便出发了吧?”成功赶走负面情绪的少女,向房间伙伴谈起目前她最忧心忡忡地事情。 虽然唐尼整个人像谜一般无法捉摸,行踪也诡异得让人心生疑窦,但丝罗娜一行领教过这个瞎子奇异地预言本领。这个神秘乐师,成功地指出过公主的去向,不管是鹰狼二人组还是迪墨提奥,都不会对他的提示掉以轻心。“烈火公主最珍爱地罗亚诺尼王子正在罗兰堡”,这就是赫飞茨所转告的来自唐尼离开时的详细口信。 “春天的雨来去很快,”银翼安慰她,“你要对鸟人有信心。”由于不明就里,他对外号黑鹰的双黑青年及宠物的刺探本能已经心悦诚服,就差没把羡慕和妒忌流露脸上了。 不知不觉,天终于放晴。蓝天透明得像丝织的手帕,细碎洁白的云块像极绣在上面的花朵。 “彭、彭、彭!” 城里的人们都被熟悉的铜锣声所吸引,不约而同心里咯噔: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又要被处死了吗?盾都人知道,每当那面有点历史的黄铜锣被人拿着游走巷间,大敲特敲某种特殊节奏时,便会有重要事件发生。 “注意!注意!任何人不许离开屋子!进入戒严状态!重复一次,现在进入戒严状态!所有人立即走进离你最近的室内接受搜查!”锣的士兵大声叫嚷着命令。命令结束,军靴踩来踏去的声音开始各种人声从室内飘到空荡荡的街上。 “都是边境军……两名执政官都回盾都了?”莫沙卡、赫飞茨跟华尔素来到鹰狼二人组的房间,那里有二楼阳台。二三楼两组人马都望着大街开始讨论起来。 “他们在搜什么人?” 士兵三人一组,潮水一般,分别钻进各个商店住宅的门里。依欧迪斯飞舞着手指迅速心算,粗略数出共十三组。 一名黑色卷发军官带着两名副手,站在铜锣者的身边。军官身上的蓝黑斗蓬绣着金色的圆形徽章,手里拿着边境军巡山时驱赶野兽的长矛,腰里佩长剑短匕。如此明显的特征,立即令人回忆起他的身份:王家边境军团的伊克副团长。 丝罗娜心念一动,问:“他们在找罗尼?不,他理论上正受了伤跟法西尔住在罗兰索堡才对。” 迪墨提奥不动声色。他心思细密,正在仔细观察那些士兵的动静。银翼却脸色骤变:“娜娜,退到屋里去。” 话声刚落,依欧迪没敲门就闯进来。“美男子们,快打扮起来吧!”他不由分说便动手从床上翻抄出那些漂亮行李,劈头盖脸地扔给房间两个主人。 美男子们准确地接住掷来物,严肃地点点头。 13 迪墨提奥军人出身,换衣速度比吃饭还快。“喂,脱下,这件给我。”银翼不满地按住他套外套的动作。 衣服正好穿到一半的人气急败坏地瞪他:“干什么?” 银翼差点想跺脚骂他:“我不能穿白色!”依欧迪斯随手扔来一件袍子,正是迪墨提奥的。 “颜色有什么关系?” 丝罗娜没有避嫌,反正吃亏的也不是她。此刻她理解地点点头:“他穿白色眼睛会变红……” “什么?”迪墨提奥脑筋好不容易转着弯理解到话的意思,只好就着对方把外套脱下,可没脱完,急促的脚步声已逼到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持矛的士兵闯了进来。 相貌俊美的银发男子穿着内层单衣,与相貌更加俊美的金发男子肌肤相接,扯着对方那脱了一半的外套。看起来,动作还很急。 房间的床上坐着看上去顶多十六岁的少年,虽然包了一个糕点头,显得颇为滑稽,而且脸色暗黄,但仍然非常俊俏。他屁股下压着几件零乱的衣服,也不知道是正想收拾还是怎么的。 唐突闯入他人房间的士兵,被看到的和猜测的内容愕了几秒。他是新兵,没经历什么大场面,难免有点大惊小怪。 然后,他暧昧地笑了,转身朝楼梯口喊道:“伙记们,上来看风景啦!”噔噔噔,其余两名士兵应声跑上三楼,进来房间。 虽然被第一个闯进的人打断。银翼与迪墨提奥脸色稍变。但动作停顿了不到三秒。两人从容地换过衣服,继续把该穿的都穿好。 银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头上半透明的披肩,摆好洒下地流苏,使其更顺贴地勾勒出脸孔轮廓。看到有人盯着自己不放,他朝对方“嫣然一笑”。 众人呆滞。 银发男子手肘轻撞身边仍然一脸木木表情地男人,男人轻哼一声,抱着手侧转一旁。他打扮没有同伴“柔美”,披肩金发落在连身白袍上,比流苏还漂亮。三指宽的腰带由无数金丝缠组而成,与修长腰身浑然一体。令人感觉这种颜色奢侈的金属就是天生为他存在似的。 简直比石玫瑰大堂那幅碎宝石镶就的美人画都漂亮。三名士兵不约而同地想。他们感到一种名为“自惭形秽”的压力。 '知为何,每当看到两个条件相当的男人站在一起,就有想撮合的冲动。'女亡魂正合时宜地调侃道。 丝罗娜只同意一半。'依迪跟罗巴克就不会让人有这种冲动。'她觉得眼睛被什么东西迷了一下。 雨后阳光初霁,清爽的光斜斜地照亮半个房间,勾勒出两名男子高度相若的身材,一金一银地头发就像特意配好的颜色。组成了一幅美妙的人物特写。 一秒后,房间更窄了。依欧迪斯与华尔素及时到场。 最初闯入的士兵无法控制脸上表情,只好继续带着古怪笑意盘问道:“都是干什么的?” “卖艺的。”华尔素流利地回答。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阳台,招来凯旋立在手上。凯旋不是“鸟人”,不能表演抽色牌,但朝士兵鞠躬地小把戏完全没问题。 士兵里有识货的。其中一名说:“马世戏家地?”他向同僚低语了几句。另外两人表示明白。边境军有些外来成员。并不都知道马戏世家的情况。 如果眼前是曾在边境照过面的士兵,肯定记得华尔素自报的姓名,但既然不是。华尔素才不会白痴地去纠正误会。盘问在继续,而且从仔细程度上,连丝罗娜都判断出此次搜查绝对不是只针对在逃的胜基伦王子。 在大家地职业预设里,赫飞茨是商人,莫沙卡是他地跟班,而依欧迪斯自报是化妆师和飞刀表演者,甚至掏出两柄水果刀和苹果表演起来。丝罗娜说自己是学徒,擅长跳舞,士兵不信,于是少女扮成的少年歪歪扭扭地耍了一段奇怪动作。 “……你在跳什么?”有人问道。 “在学蛇跳舞,大人。”丝罗娜镇定非常。她至少能用手把蛇信动作表演传神。 “是挺像的。”其它两名士兵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个一直保持暧昧笑容地士兵还想,那么苗条的骨骼,会否在某方面具有超凡的天分。他突发奇想,便伸手想摸摸刚刚那截又细又软的水蛇腰。 “哎哟哟……爷爷的,小子想干嘛?!”士兵痛得扔下了长矛,扭曲着脸骂道。他的手被金发男子抓麻杆一样擒到一边。 另外两名士兵挺起长矛对着侵犯同僚的男人,喝道:“想干什么?!” 美男子冷哼中把手里的士兵朝他们别了过去。“手跟嘴放干净点!” 两个士兵来不及收矛,只好左右一让,倒霉人便在中间着地,滚了两滚才爬起来。 没有人能在迪墨提奥面前冒犯丝罗娜半根毫毛,即使是现在,对方是紧急搜查中的兵大爷也不行。 感觉到自己绝对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士兵跳起来,猛地拾回地上的武器,转朝脸孔较好欺负的依欧迪斯吼问:“他们俩是什么人?” 依欧迪斯缩膊耸肩,一副“实话实说”的表情:“歌伶啊,大人!” 歌伶就是北方贵族间流行的阉伶娈童。虽说吃猪肉的也许见过猪跑,但没见过猪跑的大有人在。绝大部分人只听过“歌伶”是外表漂亮得像女人的男人,而且身材也很高大,却不一定想过真正的歌伶是否不应该长得比健康的男人还男人。 “哼!身手这么好,谁会相信他们是普通人?”被摔跟头的士兵不依不饶。他与两个同僚一起低声商量了两句,便开始动手搜屋。 “我们怀疑你们藏有犯禁武器!”负责监视的人粗声粗气地宣布着看搜屋意图,“如果你们没有违反规定的物品,我们才可以相信你们。” 过境时的严格便不消说了,到了城里居住,其实还有一条经常被遗忘的条例:武器管制。不管任何人,即使自称冒险者(边境不许佣兵驻扎),也不能公开携带或藏有超过规定的武器。过长的矛、开双刃的斧刀剑、超过一定拉力的弓弩,都是随便一句话就能使它主人坐牢的违禁品。 怪不得堪国的民间故事人物经常带棍子……丝罗娜还有心思开小差,而屋子的其它主人则积极地在空气中无声交流着“怎么办”的眼神。 14 '动手吗?'华尔素原本认为这里最沉得住气的是迪墨提奥,没想到首先挑起紧张气氛的人是他,所以这回询问的眼神首先投向银翼。他们曾经合作潜入胜基伦王宫,后者狠辣果断的作风在必要时应该能起很大作用。 银翼一直保持淡雅浅弱的笑意,当发现有人对上他眼时,便把这丝笑意肉眼可见地加深一些。他的轻松自在很好地暂时缓和着气氛,令人稍稍相信,刚刚的插曲与他们的身份确实没有必然联系。 他回答华尔素的眼神内容是:'静观其变。' 衣箱是最先被检查的地方,还很仔细地给翻个底朝天。这时不能不称赞一下依欧迪斯置办道具的细心——尽管他初始动机更多是恶搞——艳丽及名目繁多的拟女化男装,不管是配件还是饰物应有尽有。里面也混有相当正常的男装,但只会让人误解那才是情趣服装。 “这是什么?”某士兵翻出鞭子、绳子和蜡烛,举到两位箱子的主人眼前,“我知道它们是鞭子与绳子。”说完,自己先不怀好意的笑了,与伙伴一起用眼神逼着眼前的男人回答。 迪墨提奥冷冷地答道:“表演的道具罢了。”忠直如他,差点就想向购置者求救——是啊,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呢? 士兵追问:“怎么用啊?” 迪墨提奥只是忠直,不代表脑子笨,遂硬着头皮答:“表演时,我用绳子绑着这个银毛。在他身上点好蜡烛。然后用鞭子抽熄它们。”为了更加真实,他继续增添其它细节。“其实不止蜡烛,抽苹果也可以。”他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能把苹果一鞭两爿。 依欧迪斯忍笑忍到内伤,努力维持脸部肌肉的位置。三位士兵早已开怀大笑。“听到没,他说抽苹果、抽苹果!哈哈哈——”笑声回荡在狭窄的酒店街上空。显然四个人都被整个答案逗乐了。 气氛进一步缓和,可是反作用也很明显:士兵觉得太好玩了,越发想发掘其它有趣的东西继续捉弄这两个比女人还漂亮地男人。银翼也想到这点,咬牙切齿地用眼神剜杀着依欧迪斯跟迪墨提奥。 堂堂前帝国亲卫骑兵队长如何能容忍莫明其妙地嘲笑?但当他依靠骑兵传统翻出想要的答案时,立即脸红耳躁。眼角不断瞟向公主观察她的反应。 '们在笑什么?'丝罗娜脸上古井不波。她的堪地亚那语水平更低,自然听不懂粗俗笑话,认命地看着别人笑。 '什么。'女亡魂同样一本正经。 真的吗?小公主狐疑地想。'别老当我是孩子。'她隐隐约约猜到点什么。 '活总能令人发笑——哪天你试试竖切苹果,然后仔细观察就知道了。' 两名青年的长剑其实就藏在床席下面,眼看搜查者们即将发现秘密,一把怒气冲冲的男声自二楼渐行渐近:“军务时间嬉皮笑脸。成何体统!” 士兵们的脸唰地一白,齐齐僵立在那里。众人面面相觑间。声音主人已经出现门口。 “副、副团长!”第一个闯门的士兵显示是小组负责人,又是他先说话。 带着两名副官、蓝黑斗蓬下露出一件银色轻铠、佩戴着三件武器的边境军伊克副团长万众注目地踱进房间。 三个男人地登陆令空气终于被挤压到不堪忍受的地步。伊克副团长把眼前的人与物环扫一遍。“哼,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开地下舞会?”他充满嘲弄的目光从花花绿绿的物件上移开,肆无忌惮地乱瞄众人,最后落在两个高大漂亮的男子身上。 银翼觉得。那眼神与其说是鄙视眼前人。不如说是某些更深层次地厌恶从瞳孔里散发了出来。这种散发是不经意的,甚至主体自己也不一定察觉。 迪墨提奥同样感受到不友好目光,可他地作风就是把腰杆挺得更直。只是稍微避免与对方视线直对。别人掌握自己的生杀大权时,避其锋芒是对的。 “报告副团长,我们认为……。” “好了,我决定亲自审问这些人”伊克副团长粗暴地打断报告的士兵,“你们两个守在一楼门口,你,跟我的副官上别处继续搜查!”他指手划脚,雷厉风行地安排了每个人地去向。 虽然现场最后只留下副团长一个军官,但丝罗娜等人仍然不敢把他怎么样——一旦真把他怎么样了,大概也就只剩下逃命了。 “负责人是你,还是下面地男人?”副团长的说话对象是华尔素,而男人指的是乔装成商人地大司祭。 华尔素清楚地指出:“我跟这些精明的商人转租了上面两层楼,但我们不是一起的。”她遣走凯旋,解放了左臂。“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伊克副团长背着手,从阳台上目送下属们离开本楼走向其它的地方。“那么,团长先生,”他虽然清楚地记得对方在边境自报的姓名,却令人惊奇的并不拆穿,“能让你的团员离开一下,好让我们先单独谈谈么?” “好的,我们还有一些美酒……呃,我是说,您不介意我边谈边喝点什么吧?”华尔素巧妙地说道。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军人,执行军务时都不会允许喝酒的。 迪墨提奥最后一个从房间出来,同时掩上木门。既然一楼与三楼都有军人,大家留下莫沙卡在一楼监视,其余人移师二楼鹰狼组的房间。 “没有两位执政官共同命令,直属王室的边境军不可能被调动入城执行军务。”赫飞茨低声地向众人解释道,“这说明华伦斯坦执政官回到盾都了,当然,重点不在于此。”大司祭用猜测率先提出一个讨论话题。 迪墨提奥竖起一指贴着嘴唇。“被他们带走的外地人有两个是金发的年轻男人,一个茶发的年轻少女。”楼上楼下的地板并不厚实,他不希望谈话被泄露。“这些人关注的对象更像是我们……”正是基于这个观察结果,金发青年才会爽快无比地回应依欧迪斯的换装命令。 15 伊克副团长盯着深色的口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是华尔素所斟的“生命之水”,一个小人影浮立其中。他这样站着,除了喉结上上下下地动作,便再没有其它动静。状态维持了半分钟,却让人觉得足有一小时。 房间仍然狼狈,几近上房拆瓦程度的搜查,即使老鼠也呆不下去了。伊克踢开地上物什,免得不小心踩崴了脚。 他熟悉无比地走到床边。 “穷人逻辑总令菜鸟们忘记富人会有自己藏东西的习惯。”副团长炬眼如鹰,对小贵族家营建的宅楼结构熟悉非常。他交矛左手,右手把其中一块黑橡木做的床板掀了起来。 “刃长超一肘,双面开锋。”他似笑非笑地转向华尔素,拔出了手里的黑剑。剑身在半室明暗中闪烁着蓝黑色的光。“剑脊与剑刃材料不同,黑色菱形的花纹是工艺的自然成纹——高级违禁品。”他用指肚轻轻刮拭着尖锋处的刃,简练地总结着。当然,剑柄处刻着的特别印记也暴露无遗,他识趣地对其中表达的身份含义保持缄默。 “我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华尔素神色从容,仿佛早就笃定这个男人肯定能把所有刻意隐藏的秘密翻出来。“过边镜的时候就知道了。” “别误会,我没有故意带人追踪而来,事实上,如果没有正确的授命。边境军即使带着三十个全套武装的人进来都是‘不适当’的。”红黑之地地人民被曾长达几代人地屠杀吓怕。为了安抚历史造成的伤痕,王国想方设法避免日常生活里出现边境军的凶悍形象。 男人把迪墨提奥视若身份象征的黑剑把玩了一会儿,重新藏回床板和床席低下。华尔素笑了。她的笑略带生涩,像是在干一件好久没干过的事情。“你有没告诉你姐姐,她的弟弟现在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再是过去那个拿着剑、却把屁股留给敌人的呆驴?” 他捋捋额前留海,露出卷发下刚毅又微赧的脸。硬朗地线条被温柔的回忆中和着。“我回去探望过她一次,带回了这个。”蓝黑斗蓬上的圆形麋鹿徽章被副团长扯拉开,露出美丽的姿态。刺绣者一定用上了王都最有名的金匠做的针与金丝,而且刺绣时心里还充满着对使用者地关切之情。一如那些细密精致的针脚。“谢谢你。” “谢我什么?”华尔素不解。 “谢谢你帮姐姐和‘新姐夫’离开撒缪儿家,离开尤翠那高地。”伊克副团长沉沉地声音如低徊的弦音,为了让她听得更清楚,他胸膛以一拳距离贴着她后背,呼出的热气正好喷在华尔素的耳根处。“我两个月后会回去结婚,在这里能够帮你什么的就尽管说——除非你愿意来看我。也许我们以后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很好,”她说。“终于肯老老实实继承家业了?哪家地小姐?” “撒缪儿家跟我一起被你欺负过地小姑娘……” 女土狼呆了一下,捏起指头算了算。“怎么她这么久也没出嫁吗?”还以为撒缪儿家的女大龄只有她这个异数。 “权势与血统的偏执狂们总是认为只有大家族产出地后人才配得起他们的继承人。”因为某些原因,他宣布放弃家族继承权,跑到军队服役,这原本应该是家庭里其它地位更低的男性成员才会干的。长孙代替长子成为继承人。倒不失为父子和解的办法。 “尤翠那就在红黑 北面不远。”他怀抱希望。“也许,我的婚礼……” “不,我很乐意。但还是别刺激老头子了。”华尔素轻描淡写地拒绝,然后搭起一条胳膊到他肩上说:“在离别前,好好报答我吧,把你们执政官的阴谋告诉我。”她与他其实一般高,只是体格上略为瘦削,做出这种难兄难弟的动作实在无比自然。 “华伦斯坦执政官把城市守备军挪了私用,有一半调到城堡守备。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萨奇执政官同意调动边境军入城,务必搜出来自奥玛森的丝罗娜公主及她的一干追随者。”不说则已,伊克一张嘴就喷出一股阴谋气息,浓得如同杯中的酒浆。“我怀疑,从王都赶来代表国王陛下解决纹章之争的公主,已经被人架空了。” 什么?! “说来话长,我们坐到更舒服的床上谈?” “好主意,要试试新的按摩技巧吗?南柏斯的医祭们藏了很多古籍,里面有一种用浸了油的绳打死结练指力的技巧。”华尔素勾起两边唇角,露出少有的女性妩媚,让伊克瞬间有点心醉。 她伸出原本长满茧皮但现在体质改变而光滑无比的手,摸到男人颈后枕下的三角区,温柔地打着圈儿。“在凳子上放八个粗绳结想象成关节,每天坚持徒手把它们分解开……” 骨碌——伊克吞下口水。“我看还是挑重点简单说说吧,我一会儿好像还有事要忙。” …… “华尔素,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接下来你们一切小心吧。”伊克副团长结束了与故人的密谈,准备打倒回府。 “那这里的事情?”华尔素担心两个一金一银的漂亮男人无法避开士兵的耳目。 “无妨,这里不正好只有一张床么?”副团长坏笑起来,他突然能理解士兵心存捉弄的心情。“当人们过于沉迷花边新闻时,就会忽略掉发生在眼皮底下的事情。” 他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摸出一把背靠背对生的叶。叶子用药水制成了十年也不会腐坏的干叶,两排叶子中间那根绑了五年的黑线依然簇新。“也许有点丢脸……嗯,这个我还是舍不丢,你替我丢了吧。” 华尔素眼一热,点点头。这种叶子叫“砍开”,意思是女子若想拒绝某位青年求爱时,可以往这些背生的叶子中间绑上黑线丢到对方的必经之路作为暗示。 “走了,再见。” “再见。”华尔素不经意地一按胸口。胸口里某样硬硬的地方硌得她的手与肋骨隐隐作痛。那是一枚有些年月的红口笛。五年前,某位青年曾经把这种名为“求好”的茎节相通的管子送给心上人试探心意。 ~~~ 呵,会有人看不懂这一章的内容么? 根据前面说过的剧情,我心里的设定是,女土狼的爱人是自己哥哥的妻子(很小就娶过门了),因为某些原因,这个哥哥对妻子是相当不好的,所以女土狼爱上这个妻子,经常保护她。这个妻子却不是彻底的同性恋,有自己另外心爱的人。女土狼在争执中杀了哥哥。伊克副团长是深爱着华尔素的,但是华尔素却先有了心爱的人了(呃…。)所以拒绝了他的求爱,不过却还是一直保留着那个口笛,所以如果有人说华尔素是不是双性恋,这个我不反对…。反正这些只是一个背景设定,没有很详细地写到正文的情节里。 16 戒严风波只持续了两天,犹如春季雷暴,来去突然。只是,天上的大窟窿刚刚闭合,人嘴这个更大的窟窿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也许萨奇执政官在寻找逃跑的情人?” “听说是个少女……” “孕妇也受到盘查,难道说与外地佬(华伦斯坦)的私生子有关?” 谣言比面包的发酵还快,比一夜之间冒满山头的春笋还多。 “你相信吗?他们说捉到人了。”依欧迪斯不屑地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叙述着听到的传闻,一边往裹着厚布的大木桶里继续浇热水。罗巴克像受冻的鹌鹑,缩在热水里一动不动,脸上有发烧样的疑红。 “哈嗤、哈嗤!我……”罗巴克嗓子火辣辣,嘶哑着想说点什么,才发现感冒让声音消失了。老拍档一边喂他生鸡蛋葡萄酒,一边给他搓背,嘴里却故意装出幸灾乐祸腔调:“你等会哈,华尔素治好朵娃就来理会你了。” 罗巴克苦丧着脸,举起铜水瓢舀了勺热水往脸上盖浇,叹:人不如鹰呀! “还要?”看到对方手指用力往桶里指了指,依欧迪斯放下擦背的浴巾,嘻嘻笑着倒入一桶忘记兑冷的热水。 “啊——”能把人烫脱皮的温度差点治好了双黑青年的失声症。 罗巴克带着朵娃去罗兰索堡刺探法西尔和罗亚诺尼的消息。没人会关心烈火公主的未来,但胜基伦小王子是必须营救的,这也是丝罗娜与银翼及博达奇储君地约定。 只要有钱付,罗巴克永远屁颠颠、乐呵呵地出发。朵娃外表是一只恨狐。在鹰崇拜地国家。谁会讨厌一只品种稀罕的鹰飞进自己地盘?银翼与丝罗娜曾经详细地描述过这两人的外貌,朵娃利用空中优势,不断盘旋着侦测城堡容易看到的空间——运气很好,一下便从某个房间的窗口看到公主与养着伤的王子了。 好吃好喝的朵娃,身材发了点福。她扭动着屁股,艰难地从年代久远的生锈窗格子中钻进屋里,跟少女少年打着招呼。 大白天,窗子外钻进一只活生生的恨狐,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透着不一般地灵性。法西尔心生害怕,特别是当对方用眼神打量着她——朵娃对传说中的刁蛮公主兴趣不低。还好。正如鹰崇拜的人不会拒绝鹰,朵娃顺利送上银翼亲笔写就的书信。 如果没有迪墨提奥的提醒,丝罗娜会亲自写这封信。金发青年认为法西尔既然能为了妒忌而请人破坏婚礼,看到丝罗娜的笔迹,真晓不得再干出点什么来。此时,丝罗娜一行尚不知道发生在堪国公主及胜国王子身上地诸般事端。银翼信上的口吻与内容。几乎跟储君安排过去地密使干过的一模一样。 倾盆大雨,电闪雷鸣。根据经验判断的雷雨提前了几小时到来。朵娃躲在石堡,安然无恙,只苦了风雨飘摇的罗巴克。 事情发展着,控制不住的段落越变越多,像打翻一锅汤。总是顺带捎上桌布等别地什么。落汤鸡诅咒着天气。与朵娃正想回家,又碰上戒严——罗巴克不是依欧迪斯,他不屑顶风作案。而是直接折回,在城堡边上地密林唉声叹气地将就一晚。 雨后野外无法生火,过惯席地幕天生活的黑鹰睡得跟身下的石头一样沉,醒来后就重感冒了。朵娃却带回惊人消息:华伦斯坦执政官带着一大帮士兵把萨奇执政官、法西尔和罗亚诺尼一起囚禁了! 圣医女用伟大神力把罗巴克地小感冒驱散干净,后者详细报告了侦测两日的重大成果。伊克副团长向华尔素透露的两名执政官情况也被揉和到情报里一起进行分析。 “难道是波里尼亲王及佩里尼亲王的遗属想逼宫?” 没人会对着一只恨狐倾吐衷肠、诉尽秘辛,罗亚诺尼与法西尔给银翼的回信只是提供目前来看暂时无法实现的会面计划。丝罗娜不愧是有宫廷血统与素养的子弟,再加上眼界渐阔,只是凭猜测,便说了一个大胆又接近事实的答案。 银翼点头附和。 萨奇执政官产业不多,但一座玫瑰盐矿足以惹来多方人士的垂涎。宝石矿与金矿一旦开采,基本上会被国家夺去控制权,但玫瑰盐矿仅仅是被认为用来美容的良方,没人会去管它是谁的物业。这座千百年来美化了无数脆弱肌肤的粉红岩盐矿,带给它的拥有者不亚于金矿的回报。 如果无法*裸地从矿里获一杯羹,就把它的拥有者整倒。这是强盗逻辑,不过很实在。伊克副团长甚至说,萨奇执政官对此相当不忿,故此才公然向外地执政官挑衅,掀起纹章之争。 “萨奇执政官知道自己最终要被对方整倒吗?怎么会合作呢?干脆争个鱼死网破不好吗?”罗巴克虽然也怕死,但思维本质上还是亡命之徒。“把调动边境军的权力也一并交出来了,似乎她被华伦斯坦掌握了非常要命的软肋。” “她有孩子吗?有重要的亲戚吗?”丝罗娜总是往好的方向想。 华尔素摇头:“她没有亲生孩子,另外,就我个人听说,女执政官的亲戚都活得不怎么样。” 赫飞茨是这里唯一对丝罗娜、罗亚诺尼跟法西尔没有私人感情的。他的任务就是为了寻找斯诺维娜的宝藏。现在大家都挤在三楼讨论,椅子跟床位置有限,大司祭也都是站着。他静静地听完所有事情,突然惊喜地走来走去。 银翼用眼神提醒他举止不仪,赫飞茨仍然无法按捺脸上的喜情。“天才,天才!那个红发瞎子是天才!”在自己人面前,大司祭不必再装商人派头,可以回复神官时特有的某些腔调与作派,说起话来也得心应口。“‘记住古时的智慧;秘密的玫瑰,半夜闪着微光。’黑皮手册上针对这一条谜语的解释,只说我们需要来到这个地方,才能寻找到宝藏所在。我一直为此头痛。” “那跟唐尼有什么关系?”丝罗娜奇道。 “有,当然!他给了我一个忠告,我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我全明白了。”赫飞茨整个人兴奋得都快要飞起来,木地板被他踩得吱哑作响,“他说,当你发现要解的结在一堆结的中间时,不要吝啬精力,也不要寻找捷径,一个个按顺序去解开才是最快的办法。” 17 红黑之地的人们把一年十二个月用十二种经常食用的动物命名,分别是“鹿、牛、鹅、兔、鹌鹑、羊、鸭、蜗牛、鱼、鸡、鸽、猪。”而盾都是靠手工业与商业的繁荣发展起来的城市,因此不仅平日拥有繁华的商气,每个星期更有一天开办热闹的农贸集。这个农贸集便以当月的名称命名。 农民、手工业者、大小商人都会在这天积极赶集,参与展销。 丝罗娜与罗巴克、依欧迪斯一起,慢慢游走在盾都的各色商店街上。今天正是兔(四)月最后一次的“兔集”。 “自家果园自产自销!软棉棉、白扑扑、带粉压扁的秋霜柿饼哦!脆松松、鲜润润、明晃晃的蜂蜜金丝枣哦!蜜和的、糖腌的、细切的嫩橙丝哦……先生、先生,你需要点什么吗?” “杂货,杂货!什么都卖的杂货!木匠的铁锯、铁匠的风箱、瓦匠的瓦刀、打牛的皮鞭、买卖人的扁担……” 不管是裁缝街、皮帽街,还是鹅鸭街、牛羊街,甚至金银珠宝街、铁器街、面油街、麦米街、酒店街,都是鳞次栉比地开门营业,好不热闹! “棉纺街后面是麻绳街?”丝罗娜虽然经历过不少繁荣城市,但每次看到这些生活气息浓郁、到处人山人海的场面,总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我觉得这里是不是逛过了?” “买麻绳在棉纺街里也有,可是我们需要更专业的人士制作地货品,还是到专业店里买地放心。”罗巴克是最不着急的旅行者。眼里光顾着看美人美货美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小公主。 女亡魂打着呵欠:'事实上,他已经带着你们两个傻蛋在麻绳街入口三次过门不入,仅仅是为了多逛街罢了……' 丝罗娜醒悟过来。“罗巴克,”她的小脸因受到捉弄而通红,“你再带我们兜***,买东西的钱全让你结帐!” “……看,到了!”被识破把戏的黑鹰赶紧捂紧命根子的位置。自从少女声称开始学蛇跳舞,一双空手就变得奇诡无比,不管练习对象是几个男人中的谁,一半机会都被她以迅速和简练的手法击中要害。换言之。对钱袋安全而言,她是比依莎更具威胁力的存在…… “老板,没有更粗更长的绳子吗?”依欧迪斯发愁地问。三个人站在最后一家卖麻绳地店,手里是一捆目前看到的最粗的绳子——二指粗,据说有五十步长。 纺麻绳技术也不算难,多的是体力活。盾都商业繁荣。细绳用量比粗绳多,所以丝罗娜逛遍几家专业麻绳店也没看到有中意的货。 斯诺利亚传说 第 55 部分阅读 罗巴克皱巴着脸。挖苦起那根比咸菜还年长的麻绳,说上面地毛是老绳发霉。 老板的脸就像无数细麻绳结出来地网,沟壑纵深,纹理分明。他扭曲着这些绳纹,翻起白眼:“无知。这是最结实的剑麻浸绳。有毛浇点稀米汤不就得了?” “米汤?”青年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我知道!”丝罗娜为偶尔能显得博学而得意。南奥玛森长着一种专门种水里的谷物,剔了壳后白白如玉,晶莹剔透。是相当受欢迎的贡品——米汤,就是用这种叫“米”的东西熬地水。“不少人会用它来洗脸跟洗头发……” “小姑娘很有见识。”老板满意地点点头,顺便鄙视了一下两个“无知”青年。 购买绳子是为了潜入罗兰索堡作准备。当奥玛森—柏斯王子公主组,决定临时客串起拯救胜基伦—堪地亚那王子公主组地英雄时,便面临人手与策略的问题。 有些城堡叫监狱城堡,整栋建筑都关满了战犯。但是普通军事城堡,高级人质会被囚在地牢、水牢或者高级秘室,因此想解救罗亚诺尼的困境,不但得理清法西尔公主与萨奇执政官被囚地前因后果,最好还得派人潜入城堡查探消息。 据说华伦斯坦往城堡增派了人手,似乎有了被人硬闯的准备。即使丝罗娜一行每人以一当二十,也犯不着正面冲突。假扮某些工作人员混进城堡?朵娃侦探发现,非常时期,所有原本可以自由出入城堡的粗工使役都被暂时阻止了人身自由。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曾经从胜基伦王宫地道完身而退的银翼。 “首先,我牺牲了一些部下;其次,柏斯与胜基伦是历史上统一的胜基伦德柏列国,我不过是从前人的情报库里挖到了几乎被人遗忘的宝贝。”被寄予厚望的家伙在重要时刻居然不合时宜地表现谦虚,让华尔素很是鄙夷了一阵子——她曾经在心里认为这家伙是个地下活动的天才。 “难道你们没有在堪地亚人的边境派驻‘鼹鼠’?”迪墨提奥用一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眼神盯着银翼。奥玛森人的情报系统现在是没法使用了,但他深信银发王子不可能一无所知。 银翼也不讳言。“罗兰索堡是边境重要军事基地,鼹鼠们自然不会放过,事实上它的结构能找到半份地图——可是凭地图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地道。”水,但罗兰索堡战时的取水通道是封闭的地下井,并不通出外界……“再说,我现在的身份是不允许随便动用他们的力量……” 丝罗娜一针见血地指出王子的顾虑:“是不想被暴露吧?” “我们的旧鼹鼠曾被萨奇执政官清理了,新的还没有能派进去……”说到这里,银翼看了一眼华尔素和罗巴克。人们堂而皇之地在堪地亚那人面前说这些事,真不知道女土狼心里怎么想。 培利亚当土匪日久的华尔素冷哼一声:“‘鼹鼠’?‘老鼠’吧?”老鼠生性风流,专门指称Se情间谍。有时候,身兼特殊任务的女间谍还会被称为“母螳螂”。 “可惜你不是一只老鼠,”罗巴克与朵娃居然躲在一边说悄悄话,“否则我让凯旋抓住你丢进城堡去。” 无心之言倒是激发了某人创意。'我说,'冷眼旁观良久的女亡魂,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丝罗娜说,'干嘛不试试拿根绳子溜进去呢?' 18 “综合伊克副团长的情报,我建议选择这座监狱塔的窗口比较好。” 银翼从秘密鼹鼠窝里取到“半份地图”,召开讨论小组说明自己的意见。他指着其中一个临水塔:“地堡地牢分着等级。花园入口,那是关押长期犯人的井型囚室;而最高级的犯人可能直接关在一些密室,甚至是就地软禁在某些贵宾房间。但不管哪里,都直通司法厅与行刑厅。” 迪墨提奥对城堡的结构比大多数人清楚。他捧着地图研究半晌,像出征前仔细观察地形的军师:“还会通过客厅、饭厅、主客房这些区域吗?”他不清楚别国建筑传统,但希望了解监狱塔是否独立于其它起居场所。 银翼点头:“里面四通八达。”他再次向众人确认选址意见。 迪墨提奥对陌生环境非常谨慎,也不专断独行。他主动询问一直没怎么发表意见少女:“娜娜,你有问题吗?” 丝罗娜知道自己才是最大的菜鸟:“太精细的区别我不懂,不过这里既然位于守卫们上下两个蹲点的中间,爬入时便不容易被发现,而朵娃也侦察过这里没有金属栅栏,保证我们能爬进去。” 罗巴克失笑,斜睨金发青年,道:“还好,它足够大,成年男子侧着身能钻过去。”他意有所指。迪墨提奥曾严肃地强调,不管任何情况,都不能让公主孤身犯险,所以不存在让少女独自钻去侦探的可能。 依欧迪斯的意见也很细:“窗口中间有窗棂。我想到怎么做东西了。”只能靠恨狐去固定绳子、以及拆除潜入痕迹。他必须做个精巧的钩子,把绳子卡在窗棂处,然后离开时卸掉。 …… 行动当日,大晴天下起小雨,及夜,每片树叶滴满水,每棵树干都挂着藓。灰色地树影,潮湿地空气,蜗牛在苔藓上爬动,湿而发亮。脚边。每一株小草都点缀着闪闪的水珠,春天的气息在四处涌溢。 丝罗娜一行舍弃大道。穿过黯淡潮湿的山径,悄然无声地向高岗上的罗兰索堡进发。 月亮居然没被雨气馁。白天丑恶的水被光照得像温柔的桎梏,圈住了罗兰索堡。后者居高临下俯视着城市盾都。 城堡依原生河流兴起,河流干涸后还特地从另一个方向挖了人工河来弥补地貌。朵娃从空中鸟瞰,它像一个长方形套着一个正方形的格局。庭院的角落和中央主体建筑四边都有角塔 银翼选中的塔,应该直接通往内城地地牢与水牢。被选中的通风窗。孤零零挂在“狱塔”中间,稀薄的月光无法企及 城堡闭门仪式启动,吊桥升起,护卫们散去。城堡成了孤岛,当里面的巡逻队确保没有外来生物驻留堡内。所有人便进入松懈时刻。 依欧迪斯在岸边林中守候。罗巴克和华尔素负责监督,以及控制小舟载伙伴渡过护城河到塔墩下方。 绳子一头有拴绳的钩,整体重量令朵发娃吃力——幸亏凯旋与她合作默契。把绳钩提上窗户位置并固定在窗棂上。 迪墨提奥与银翼全身裹在黑衣中,攀爬上塔的动作活像两只壁虎。 '看下面!'女亡魂被丝罗娜怕死又反动地好奇气乐了。喝人家祖先的粪水了。'她继续吓唬少女。 事实上天生神力地少女爬起绳子比大男人还游刃有余。“就像逃命的蜒!”罗巴克惊羡地对华尔素说。后者神色复杂地斜睨他一眼,不作评论。 三人的落脚点是石壁夹着的螺旋梯。高陡的石阶因空气湿润而有点滑,狭窄令男人们费了几秒才调整好脚步。 “如果穿着厚甲行走此间,还真地会滑下去。”银翼深有感触。他日常出入地府邸更像安逸的行宫,极少碰到真正的石堡。 娇小地丝罗娜倒不觉得空间拘束。她脚踏经典的螺旋梯,勾起了美好回忆。为了逼迫敌人登梯时把长矛交左手,进入城堡的梯子总是设定成开口向右,但是格灵皇宫,却有着大陆独一无二的巨型双螺旋梯。“必须修一座皇后与情妇不必尴尬相遇的楼梯。”热衷情爱的先祖皇帝无意之间便造就了格灵皇宫的艺术传奇。 “娜娜?”迪墨提奥发现少女又在发呆,担心地轻声提醒着。 丝罗娜抖擞一下精神,赶上两人脚步。她不能被伤感随便侵蚀,“如同两道美人眼角滑落的泪滴”,就让诗人感性的声音留在格灵的废墟里吧。 “……”如果是监狱入口应该会有士兵驻守,可银翼眼前的中厅,红蓝帐幔挂满镶木的墙壁,窗帘层层叠叠,华丽气派。壁炉前一个脚短的长几,摆着堪地亚那北边传统的矮凳子。壁炉上有神龛,巍然的战神像和他的双头鹰,一起用红蓝宝石的视线迎接着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是审判厅吧?”金发皱眉,“看你的地图。”他停住了脚步。 “差不多,反正没人把守。”装饰处处追求舒适保暖,至少不会是为犯人准备的。 丝罗娜比较不客气:“你那半份地图还有多少是正确的?” “仅仅根据伊克的猜测就想来夜探的人别多嘴……”银翼食指贴到唇边,另外两人立即噤声。为了不暴露行踪,三人连软靴也是特制,以隐藏足音。银翼用嘴形向迪墨提奥说:“躲好,我过去探探。”末了,他干脆指指窗幔。唇语是专业技术,不同地区的人较难沟通。 银翼爬在地上聆听着。地毯吸音利害,他爬地上半天不动。 '身体给我,我带你们走。'女亡魂突然说道,'我嗅到有趣的东西。' 丝罗娜奇道:'什么?'她鼻子里只嗅到这个房间有人活动时的残留味道,诸如各种祭神、去秽味的香薰。明明是同一个鼻子,女亡魂就是比较灵敏。 女亡魂洞悉一切似地笑了:'看看不就知道了?让他们跟着你。' 丝罗娜向两人招招手,知道他们肯定会自己跟上,便径直转身体给女亡魂。丝罗娜,哦不,现在是女亡魂,像猎犬那样追踪着只有自己才闻到的味道 '是……'丝罗娜看呆了。此时,女亡魂亦已不动声色地交还了身体。 浅黑色胡桃木的门上,雕满了类似狼、熊、虎、狐之类的动物形象,门的正中央赫然刻着一句应该是古典语的文字。 “怎么回事?”银翼离开神树岛前,也发现岛上的木门雕刻着类似花纹。 丝罗娜抽了口冷气:“这是……开门咒呀!” 19 铺有地毯的走廊有四个房间,唯独这扇上着普通铜锁的黑胡桃木门吸引着丝罗娜的视线。门上雕刻的花纹,橘光下晶莹发亮。 '像把宝石揉成砂,做成漆。'不知情者眼里看的是华丽门面,丝罗娜与银翼却开始觉得背上升腾出一丝诡异,化成模糊的虫子在蜿蜒。 迪墨提奥拇指朝向门里方向,提醒他们:“室内有人。”他此刻比两个受了惊的人敏锐。 银翼打量锁和门,看看他,又看看她。丝罗娜右掌往锁上一挡,摇摇头。女亡魂正与她讲解着门的秘密呢。'这是囚禁人的门咒,只能由外面念咒打开……' 迪墨提奥突然脸色一紧,右手捂着她的嘴,左手揽着纤腰半挟半拖,往走廊来路倒行撤去。银翼愕然一秒,蹑手蹑脚跟着撤了出来。两人动作敏迅如蛇,捷静如影。 丝罗娜刚站稳,嘴上的手还没撤下,脚步就变得清晰起来。黑门前停着一行男人。中厅与走廊连接处有帘幔,闯入者们屏气凝息,缩在帘幔中不敢动弹,只透过帘缝艰难地偷窥着。 走廊疏疏落落点着防风灯,昏暗幽沉。来人自备了烛台,丝罗娜看到为首男人半明暗下的锦袍华带,腰间佩着礼刀,应该是金色的中长发扎着一条俨丝不频男”琛K砗蟾盼甯鋈耍喝鲋锤甑氖勘土礁錾矸菽腿搜拔兜哪腥恕?br /> 活像从灰色晨雾里走出来的孤身旅者,文质感较强地一个全身埋在灰旧地兜帽斗蓬下,卷挟着神秘气息;另一个是短发军人,打扮跟伊克副团长极度相似。蓝黑斗蓬上隐隐有个徽章。后者停下来时。正好用背挡住了窥视者们的视线。 丝罗娜对着那个健硕的背影投去幽怨目光,咧了一下嘴。'他们进去了?'她接着一惊。迪墨提奥不明白她微妙的吃惊来自何处,下紧箍在纤腰上的手,暗示她必须从精神到身体都镇定点。 在旁人窥探不能的角度下,斗蓬人念了点什么,辫子男开了铜锁,这三个人钻进房间,开门瞬间,门口附近的走廊一白。 '咒是那个斗蓬男设的,他身上有浓烈的味道。'女亡魂的解释一直被事件打断。终于可以继续进行了,'那是个更复杂地东西,混合了照明、目标封锁。'她的比照对象是神树岛树屋上的门。 '只嗅到***的焦味。'丝罗娜暗地里撅了下小嘴。她正卷入双重的遮蔽,脸贴在男人胸脯上,这一块干燥而温暖;身侧却卷着帘幔微凉潮湿的气味。今晚夜潜者们沐浴更衣,谁都不敢往身上添加任何额外味道。 '是华伦斯坦执政官和幕僚?那个就是与他勾结地边境军团长?'丝罗娜迅速作出判断。其实大家都在联系伊克的情报后做着相同猜测。 三个男人在房间里逗留。嗡嗡细响从门缝漏出,化成捉摸不定地袅音在偷窥者们的耳膜边厮磨。诱引得人跃跃欲试。 银翼竖起三根指头,再变成一根,互指已方两人,又指向士兵,打着眼色跟唇语说:“一人一个?” 迪墨提奥犹豫着。他正兴了同样念头。三个士兵。已方也是三个。冲上去迅速解决掉后,门内的人也不过是三个。从身板与步伐,还有说不出具体形容词的“气场”上。他稍稍觉得只有那军官和执政官身手比较厉害,但自己跟银翼绝对能占上风。 “谁先上?”金毛与银毛打着眼色,运用自成系统的手势迅速交换意见。平时有点不太对盘地二人此刻不禁惊讶:在没有事先演练下,交流居然畅通无阻。 '面应该是萨奇执政官。'道男人们地想法,|们难对付,所以搞起了花样。' 假设刚才看到的中厅是司法厅,没地毯地出口应该通往刑室;而有地毯的应该通往附近的房间,那是神官们的住处,另外有些是关押高级嫌疑犯的囚室,有些是押解人员的休息室。这一路上,地毯从中厅一直延伸到这一条走廊,那肯定是通往某个主人级的寝处。 “女酋长”是红黑之地最久远的土著民族“守林人”遗裔的族长,同时也是当地人的精神领袖。某间专门供奉当地人信仰的森林女神和虎神的司法厅应该也在附近。据说某些情况下,当事人可以自由选择在哪个司法厅进行对自己的裁决。 丝罗娜腰上手力一紧。她抬眼,与一双暗夜里还闪着隐约光泽的眼睛对了一对。 迪墨提奥原本怕她发呆,看到她反应敏捷,嘴角宽慰一笑,紧张的空气顿时被拉了道口子。“三个人,我们先上,你补上,一人一个。”光线太暗,他配合手势与嘴形,简练地下着指示,丝罗娜看到的是指影乱舞,好几秒才弄懂。 '主意,里面的三个打算先对付谁?'女亡魂明明白白说着反话。'上的粉色晶末是魔法盐,斗蓬男人身上有强烈的魔法盐味道。'她挑明要害。 '法盐?' '个新名词,还得说一大堆有的没的……'女亡魂叹气,换上更直截了当的语气说,'以后再说,现在那男的是比你们都厉害。' “魔法”和“魔兽”成了丝罗娜内心最感威胁的名词,它们遥远神秘,似有还无,总是若明若暗地彰示着威力。 不同意见让少女气息迟疑,手上抓着的衣襟紧了紧,衣襟主人眯起了眼角。就是这么一迟疑,门朝里大开,走廊一亮,男人们陆续走了出来。最后的斗蓬男半只脚才迈出,背后黑影紧接飞出,男人一闪,东西摔到墙上,“彭”,清脆撒了一地。 “滚你妈的!你们这些闯入森林里掠吃的豺!”女人尖锐的怒吼声震聋发馈,“***北方佬,杀了我吧,想窥探守林人的珍宝?滚你妈的!等着森林女神和虎神的报复吧!等他们提着惩戒者之矛,打出你们的血肉泼溅到门楣上,把你们抹满黄油的头钉到罗兰索堡的耻辱柱,等你们暴尸荒野,鹰也不肯来啄食那些烂掉的内脏……你们这群表子养的蛆,臭虫也不上的大粪! 20 “……东西清掉。”疑似执政官的辫子男扔下冰冷命令,扭头就走,坚硬的皮靴底在地毯面上奏出一阵音质不正的闷响。 他身后托着烛台的士兵赶紧尾随而去,剩下两人领命,麻利地跑进房间又出来,一个手里托个银盘,上面放着几个银烟盒、长管烟咀、纸枚子、火煤,另一个拿着块桌布把地上水烟壶残骸收拾干净。 房间里的女人再次咆哮:“滚吧滚吧,拿着你们北方佬肮脏的东西滚出这里!” “彭——”银水壶飞出,水打湿半边木墙,壶盖骨碌碌滚进了黑暗。 短发军官掏出怀里手绢擦着脸。“臭表子!”他忿懑地呸了口唾沫。 “小心你的口水别涉渎了神灵。”斗蓬男阴阳不显的声音在走廊里荡了一下。 收拾完东西,士兵离开了现场,斗蓬男顺手关上房门,走廊亮度霎时下降一半。丝罗娜三人组大感诧异:什么东西那么亮? '明魔法的一种。利用水与魔法盐制造出月光质地的光线。'女亡魂熟悉无比地解释道。 可惜她的寄主对此一窍不通,也听不懂,而且注意力正集中在斗蓬男身上。 “寇司团长。”斗蓬男从灰袍里伸出食指——他整只手仍藏在袖管里,独独露着一截瘦竹子。 “什么?”寇司团长朝斗蓬男手指方向望去。“我看看。”他用行动体现着这个意思,脚下正往丝罗娜的藏身点走来。 此时想退回上一条过道已来不及,三个人垂下帘幔。听天由命地保持原本姿势。丝罗娜窝在帘幔与男性胸脯组成的怀抱里。耳里混淆着两种心跳——她和金发护卫的。 '你镇定多了。'女亡魂没有被发现之虞,是这里最轻松地。 丝罗娜心跳到嗓子眼呼之欲出,恶恶地啐她:'闭嘴!'她不是害怕,只是存了“不想被发现”地预设,便无法不紧张。 寇司团长来到走廊与中厅的连接处,环视室内,过道里的防风灯只是勉强达到帮助视线的程度。他取下灯,往中厅可能通往刑室的走廊走去,回头又往螺旋梯走去。 丝罗娜抓紧机会补一个深呼吸,还好此时小脸埋在某人身上。一口气轻缓漫长,微微泄掉了半丝紧张。迪墨提奥身上的味道——她这时才多了这个心眼——没有薰香时,居然很好闻,而他的手心与怀里更是温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阴暗城堡里莫明地让她安心。 抱着少女的手为她的小动作僵了一下,却没有放松。突然,更加用力地压了下来。 团长回来了。 迪墨提奥手上加力是提醒少女别放松警惕。寇司团长踱回来地步伐、气息不变。'还好他不会故意跑到窗子上看。否则就会发现有人潜入的痕迹。'三人不约而同地想。 斗蓬男已把黑胡桃木门关好。“走吧。”语毕自己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就像爬进隧道里的蛇,瞬间没了踪影。 目送寇司团长的背影也消失在暗处,窥探者们才陆续从帘幔下钻出来。 银翼耷拉着眼睛,用一丝揶揄的笑说出心里的话:“软玉温香。感觉不错吧?”金发小子毫不示弱。眼下眉梢间溜出我不屑回答你地余光。 '接进去看看。'女亡魂好笑地对趴在门板上的寄主说。 丝罗娜眼神一亮:'倒忘了你是开锁匠。' 女亡魂轻哼:'还好,铜锁忘记上了,否则你们还得多一道砸锁工序。' 两个男人发现铜锁还开着。互相对望一眼,见猎心喜地想推门而入,结果碰壁了。门纹丝不动,上面地砂砾晶莹发光。他们充满疑惑,却下意识把目光转向丝罗娜,只见少女早从怀里掏出高级火煤幌亮了往门上搜看起来。 '瑰盐是最好的魔法媒介物,用树脂浆涂在门上,凝结水元素里的魔力来施展开门咒,真是令人怀念的古老手段。'女亡魂通过寄视着门上的图案。 '老手段?古时地智慧?'丝罗娜想起黑皮手册里引领他们来到红黑之地地谜语——“记住古时的智慧;秘密的玫瑰,半夜闪着微光”……'指这个?'她猛地惊醒。 '果你觉得后面那个可怜地老女人就是你们要找的宝藏,那就是。女亡魂没有感情地说道。她开始缓慢凝重地念起了咒语。 丝罗娜像吟诵神圣诗篇那般小心地重复着:“地狼、白狐、炎蛇、赤虎、冰鸟、黑熊、风马、黄鼠,皆是您的化身——斯诺尔克布兰诺……白狐、地狼、赤虎、炎蛇……斯诺尔克布兰诺!”除了念的次数有规定,图案念的顺序也有讲究。 迪墨提奥皱着眉心,感慨万分。少女歌吟时的姿势,远远超脱出平日给人的印象,若非自己与她有誓忠关系,后者那层出不穷的谜团足以把她包裹得生人勿近。 银翼也紧紧注视着吟咏者的双眸,想从里面捕捉不属于本体的光芒。他努力半晌,却还是得承认她仍然是那个灵动美丽的少女,只不过在此刻多了点认真。 “开!”丝罗娜自加了个提示语,语毕,门应声松动,一推即开。 月光洒了出来,走廊墙壁上的水迹在清晖中无所遁形。 “哼,你们回来干什么……什么人?!”惊讶的女声迎接着三人组。 迪墨提奥彬彬有礼地屈手鞠躬,就像问候地位最尊贵的夫人那样:“萨奇执政官?” “我们是华伦斯坦执政官的敌人,夫人。”银翼也立即凑上去开门见山地报出立场。他似乎深谙自己与金发青年配合出击的威力,连动作都一模一样。 “华伦斯坦的执政官的敌人?”看清来人虽然身着可疑的夜行服饰,却是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女人语气缓了缓。她轻笑,再大笑,笑声从门户大开的地方跑到了走廊。 丝罗娜赶紧关门,免得招来巡逻士兵。“请问您是?萨奇执政官?”她重复了问题。 女人对陌生人的出现很快适应过来。她能从腔调里分辨出不少人的身份,遂笑道:“对,我是斯维特兰娜。萨奇,不过…。。”她话风一转,显出谨慎和小心,“奥玛森和柏斯人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21 “尊敬的萨奇执政官,很遗憾未以正式礼节前来拜见您,但比起追究不妥当的见面方式,我们似乎更应该珍惜短暂的时光,坦率地为双方谋划未来,您说是吗?”银翼以流利的堪国语说着开场白,恰到好处地绕开了“奥玛森与柏斯人的友好问题”。 “哦?”萨奇执政官有些欣赏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们。两名较高的男子令人联想到带露的绿松树。这种高大的树被誉为传递神音的使者,拿来形容他们英俊的外表毫不为过。而年少者同样气质不俗,精巧得像一丛初开的流苏。 外表好的人总要占点便宜。萨奇略一沉吟,便有了决定。她其时在床上被窝里探起半身,丰满的身材裹在V型大氅之下,蓬松的长发也甚为凌乱。感觉这种形象对自己保持强硬气势会有所影响,她说道:“请允许我换件正经衣服?” “失礼了,您请便……”两位男士赶紧背过身。贵族女性面对低位阶的男性都不太需避嫌,所以低姿态前来的两名青年和自诩地位比较高的女执政官,双方都默契地省却了许多矫揉造作。 趁着房间主人换衣服,丝罗娜快速地打量了这间奇特地发着洁光的房间。房间没有烛光,四壁上挂着六对水晶瓶子,瓶子上描绘了奇怪的图案,里面则装着很多粉红色的内容物。却泛着柔淡地白光。'是它们在提供照明吗?'丝罗娜大感兴趣。'太神奇了,这也是因为水封印解开地缘故?' 女亡魂不假思索地解释道:'是的。瓶里的是魔法媒介玫瑰盐,它们令瓶子发出月亮般清淡的光。'瓶子里的盐使用寿命不长,很快换,如果不是玫瑰盐矿的主人,谁也用不起这种奢侈品。 比起一张酱油色的脸,女执政官的百羽氅下,皮肤苍白,腰肢丰腴柔软,隐约的双峰饱满可观。双峰之间也可下自成溪。正如坊间流传,女酋长大人除却是本城最有钱的寡妇,如果忽略脸部因素,也是很漂亮地寡妇。 丝罗娜乔装成青葱少年。萨奇朝这位不时盯着自己眼骨碌转的“少年”妩媚一笑,不以为意。她脱掉大氅后,换上白色亚麻内衣。粉红色绸袍,最后披上一件暖和厚实的貂皮外套。 “这孩子有点意思。”她发现“少年”屡屡把目光留在那件价值不菲的百羽氅上。再看少年一身单薄麻衣,脸色“黄”瘦,便充满伤感地取过大氅,披到他身上。 “喜欢吗?”她用奥玛森通用语套着近乎,摸着“他”深具弹性的小脸。越看越喜欢这种散发着处子味道的中性美。她想。如果是平日里一定会把少年招至幕下。“送你吧,可惜我现在也身不由已,否则一定好好地怜惜你。嗯,脸瘦了点……”她手上揉捏一下,丝罗娜无法再保持礼貌,干脆利落地把女人粗糙地手荡了开去。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在室内也穿雨衣。”丝罗娜一边脱掉羽氅,一边老实作答。对她来说这种百羽氅跟财大气粗的皇族下雨天穿地羽缎颇为相近。 女执政官木然地接回羽氅,猪肝色的脸被恼羞成怒进一步煮熟……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女执政官收起温情脉脉的通用语,换上一副骄傲的本地腔。她带着薄愠的语气略嫌生硬。 “我们是罗亚诺尼王子与法西尔公主地朋友。”银翼是交涉主力,他地堪地亚那语很流利,不会产生任何沟通障碍。 萨奇若有所思地点头。她为了讨好公主救了罗亚诺尼,成为公主回报人情的对象,但因此又变成了被华伦斯坦陷害的把柄。 “你们目地是什么?”女人单刀直入,厉声问道,“我很好奇你们潜进来的手段,别怪我心存怀疑。刚才应该听见了吧?如果你们的目的与我意愿相互抵触,我就把你们与那北方佬划为一丘之貉,不管什么合作都免谈。”开玩笑,如果这三个男人是华伦斯坦的另一伏兵,她就是自投罗网。 “华伦斯坦执政官与贵国的亲王殿下想诬蔑法西尔公主勾结外邦,由于华伦斯坦觊觎您的玫瑰盐矿,便将计就计把您变成叛国贼的窝藏者拉下水,最后结果就是扳倒您家族在本地的影响力,并且吞没您的所有财产,是吗?”银翼把他们商量得出的结论娓娓道来。 女酋长哼了一下,表示“这还用说”。“他想要的东西可多了,才不止我的玫瑰盐矿。他勾结外人,连我祖宗的……”她突然口不语。 “守林人祖先的珍宝,对吧?”丝罗娜在旁听着事情一直没什么进展,有点着急,干脆跟她直接切入主题。 “啊哈,还说不是与北方佬一伙的?”萨奇立即换上嘲讽的语气,望向三个美男子的眼神全兑上了鄙视。“说吧,你们是他哪里找来的上等货?跟那家伙多久了?真是浪费,这样的人才,找个大十倍的靠山都足够了吧?” 迪墨提奥眼神一厉,向她发以警告,没想到女执政官也不含糊,涂着墨绿色眼影的大眼抡圆后瞪了回去。 银翼眉梢一扬,示意由他继续处理。萨奇的话除了那些有意无意开涮的内容外,基本上还在预计范围里。因此,他说:“守林人的珍宝也不是你的吧。” “什么?”女人略略动容。 “守林人所以称守林人,并不全是守护森林的意思,是因为他们的祖先答应了森林女神要守护某些东西,对吧?” 萨奇的脸变得难看。 “既然是守护,总有一天要交还给主人预定好派来领取的使者,对吧?”银翼步步进逼。 女执政官开始血色苍白。 银翼再猛下一贴:“当虎神回归之时,森林女神都有可能派使者回来讨要她的宝藏。这个秘密你祖先曾经告诉过谁?尤翠那高地的撒缪儿家的人吗?守林人的后代,不论男女,皆不婚姘居,世代守护山林,传裔不分男女,唯一要求便是谨守祖先秘宝,等待森林女神派遣她的使者来取回。”他顿了顿,换上一种奇特的语言:“‘记住古时的智慧;秘密的玟瑰,半夜闪着微光’,这句话我念着没错吧?” 那种语言现在已经没人使用,但如果只是这一句,还是有人能听懂的。哗拉拉,守林人一族的女继承者倒退三步,碰响了一桌杯子。 22 “萨奇执政官,我的古典语学得很糟糕,念错之处请多多包涵。”银翼缓和流畅的嗓音低沉又有磁性,就像小溪围绕山谷,徘徊流淌。他难得一见的黑眼珠此刻显尽温文尔雅,教人完全忘记一秒前,在某个长篇大论下曾经散尽它的咄咄逼人。 有时候,点到即止更有效果。 种子播对了,它在合适的土壤里就能自己生根发芽。 大感意外的执政官因为有别的想法,所以对这颗种子反应激烈。她被身后银杯子杂乱的响声吸引了一下,头往后看时,无意间瞥到壁炉上那幅巨型挂画。 盾形的红黑底旗上,直立着金色的老虎。壁炉上方的壁画,劣质的碎宝石铺成底旗的红色,黑色来自晶莹剔透的黑矅石,金制虎头镶着珍贵异常的蓝灰色虎眼石——这就是传说中虎神眼睛的颜色。它清晰的眼线像被寄予了守林人祖先的视角,默默看顾守林后人的所作所为。 “当虎神回归之时,女神使者随时会降临。守林后人必须谨遵祖训,以护林守宝为已任,不得起贪念独占。”感受到祖先视线的女执政官,心里不期然浮现这句简单的叮咛。 银翼仔细观察着女酋长的动静,知道自己地话旁敲侧打。不知不觉削弱了她地心防。成功地灌输着“是友非敌”的潜在概念。 守林人在盾朝建立以前,已经守护着宝藏几百年,关于这个传说,没人敢质疑它的真实,却也没人能说清它更多的细节。 银翼知道,战神信仰来自北方,红黑之地的原始信仰是森林女神与虎神。森林女神代表生命与智慧,虎神代表杀戮与权威。女执政官的名字“斯维特兰娜”,既是“明亮”,也暗藏“森林女神追随者”的含义。 “斯维”的词源是土语“丝尔维”。即“无名女”,她被认为是森林女神的化身,是信仰的起源。她教会被仇敌驱进崇山峻岭地人们制作神弓和溜索,帮助后者沟通深谷间的道路,增加狩猎成功率,学会在岩石、树叶与水里获取盐份。以及学会与整个森林互相依赖生存的观念。 “萨奇执政官,”贵为守林族族长,曾发誓谨守一个秘密吧?”他对女酋长的惊讶视若无睹,继续说,“秘密是说,每当虎神降临。森林女神派遣的使者都可能出现。如若她来收宝藏,守林人必须无条件地奉上代为保管的钥匙(族长权柄),并且不得对宝藏本身存有贪念。” 他看到女执政官地表情忧疑焦虚地不断变化。知道攻心初战告捷。 森林女神给红黑之地最原初的住民带来生存和繁衍必需地智慧,帮助进入森林寻找生机的人类从虎神手里夺取生存的空间。因此,接受丝尔维馈赠的人们,为了回报恩情接受了任务:替森林女神守护她的宝藏。 银翼稍稍加重语气:“如果守林人想打宝藏主意,会如何呢?” 女执政官猛一抬头。 其实,萨奇执政官名义上是地方精神领袖,但民间声望实在不怎么样;而华伦斯坦比她更不招人待见。后者公开抓捕围堵各种流民乞丐、赤贫倒地穷人(有人传说他拿这些人在干不可告人地秘事),而且无耻地表露出觊觎守林人珍宝的野心。 所以萨奇执政官虽然也会乱抓流民和赤贫者去给自己开采玫瑰盐矿,但守林人坚守女神宝藏的形象,大大支撑着她作为地方精神领袖地事实,而当地人需要接受仲裁与判决时也更愿意选择代表着森林女神与虎神的女酋长执法,而并非战神代表华伦斯坦。 守林人对宝藏不应该敢动贪念。 每个守林人都听过这句话:“不适当的贪念会把血与恐怖带到森林里”——这是一句不知源于何人的古老忠告。好像森林女神故意打了个盹儿,好让灾难趁隙而入,向眷民们印证这条箴言——某些事发生了。 丝尔维教导人们用今天已经消失的某种树木制作神弓,聪明的后人自己摸索发明了更厉害的“弩”,他们用弩猎取更多的猎物,但还不满足。他们不再忌惮虎神,敢于把老虎的皮拿去跟北方佬换取精美但不实用的奢侈品(有时甚至是一匹无法在森林纵情奔路的高头大马),甚至还带着弩去参加杀人的活动——弩的秘密变成出风头的资本,却给本族人带来灭顶之灾。 身手出众的守林人成了北方统治者的一根刺。盾朝覆灭后的种族大清洗里,守林人首当其冲,当然其它发展起来的土著也无一幸免。血火波及每一寸土地,泥士变成了紫黑色。守林人有一小支顽固派东逃,搬进了因过于广揉而无法烧尽的黑森林;投降派带着守林人的权杖寻到适合机会,成为替朝廷收拾残局和擦屁股的干将。 “我们……仍然是红黑之 斯诺利亚传说 第 56 部分阅读 地最大的贵族,徽章仍然是‘红黑底旗的金色虎’,虽然不再居住森林,但祖先流传下来的经典仍然有人阅读,祖先唯一需要我们死守的承诺也依然没有改变。”女执政官一边喃喃,一边从壁画上撤回视线。 她受不了那双栩栩如生的虎眼无形的逼视。虎眼石就像被赋予了生命,随时逮住机会便会把吸纳过的光反射回来,透视凝望者的灵魂。 “*与贪念令祖先自尝恶果,幸好他们始终谨守对女神的承诺,才能在灾难发生时得以保存血脉并蒲硬写詈笕匀皇钦饪橥恋氐闹魅恕N颐鞘巧种樱巧峙竦氖亓秩耍巧胫腔凼鼗ふ叩淖匪嬲摺!?br /> 那是浇铸于血液里的本能,父亲遗言再次在女酋长胸臆里无声汹涌。 “……如同明媚阳光下飞舞的尘土,女神是光,是风,我们是微尘。没有光的照耀,没有我们显影之凭;没有风的承托,没有我们立身之依。*和贪念的乌云,堵隔着阳光的普照,森林将因此枯竭,我们将失去生产与立身的命地。” …… “森林之子必须坚守承诺,如同月亮对太阳,黑夜对白天——汝之升吾必降;汝之替吾必更;承君一诺,必守一生;一日守林,代代皆然。” 23 没有任何文字典籍、标记碑刻,仅仅作为口头承诺,守林一族千百年的精神里铭刻着代代必传的记忆。女酋长父亲依照先人的做法,最后弥留之际一遍又一遍地用变了调的语言重复它,并且要女儿背诵、牢记,谨嘱后人勿要再次出现灭族危机。 可是,女酋长的真实心意,又岂是外人可以了解? 严格遵照守林人行为准则的祖宗们,就像动物一样,“不会进行超过正常生存需要的狩猎活动”,日子不可谓不清苦,而那支逃掉的守林人分支据说更清苦地在森林另一端生活着。 进入城堡生活后,这些守林人后代几乎与祖宗的节制无缘。只是,萨奇执政官的风光奢侈全靠祖传的玫瑰盐矿支撑,这是王国批准他们在当地安身立命的重要资产。 守林人的人丁很单薄,他们不管男女都不必婚娶,生了孩子自己带大就是新的后裔,也不必管血脉是否纯正。这样保证了没有动机不良的人渗入本族,本族人也不会因此流失到外族而忘记自己的本份。 不分家可以保证财富的积累,但财富不是光靠积累就能继续增加——在本地还可以骑骑麋鹿,到了王都,没有上等的四乘马车根本就不敢出席述职;价值百金的百羽氅……该死,连一个奥玛森小子都敢嘲笑它不过是件雨衣。何况王都的小姐们?城堡生活地豪华除了消耗还有庞大地维修费用。王国报销部分却又那么有限……王都最近开始流行草药美容、香薰美容,玫瑰盐矿产量却一降再降,女酋长的经济状况立即变得像中年男人的头发,一天不如一天。 边境为了保证民心稳定,执政官不可对当地人随意剥削。稳定的税收流过指缝,王国只给两名执政官留下极少的份额,财富的增加只能依靠颇具风险的商业活动。 最好赚的生意是放高利贷与赌博,但偏偏女执政官是守林人的后代…… 就像卖酒不可兑水、挂牛头不可卖马肉,“借钱给同胞不可收取利息”与“不可在同胞身上行不劳而获之手段”两条铁律横亘面前,比黄金之河还宽。 什么?别的土著不算同胞?不不。对守林人来说,只要信仰森林女神和虎神地民族,那毫无疑问就是一家人…… 咬牙切齿地看着华伦斯坦执政官兴高采烈地当幕后黑手,开了一家又一家地下赌场,向各式人等发起高利贷,再往库房里搬一堆一堆的小硬币——女人阳光下赤红的双眼比手上的鸽血宝石还醒目。 守林一族千百年来守护着什么呢?女继承人禁不住好奇地多方打探。一定没人相信。女神宝藏的守护者们也不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事实如此,如果她真地守护着一座宝藏。她发誓——她只想看看里面的是什么,让心里有点底气罢了……嗯,每天知道自己枕着金山睡觉地感觉,总比每天想着钱库又少了多少硬币的感觉好多了吧? 总之,对女执政官来说。坚守祖先遗训、严守秘密的同时。其实也曾想过监守自盗,只不过不得其门罢了。 “虽然虎神降临……”萨奇执政官离开那张被碰歪的桌子,胶着双手背过身假装思考。“森林女神的使者又在哪里?守林人地珍宝只能交给她地使者……”她左手托右手。右手下意识地五指当梳,插到发根里压了压头发。刚刚更衣时没有梳理发型,现在乱糟糟的。 '女人心里有鬼呀。'女亡魂看着女酋长扭着桶腰站到房间在角落,吹起了口哨,一副看戏的调调。 丝罗娜早被冷场憋坏了:'何以见得?' ','女亡魂不待丝罗娜回答,继续道,'好吧,我问了个蠢问题。简单地说,人言不由衷时头发会变多。' 丝罗娜想,难道话说完时多出来地头发会缩回去吗? '啧!'女亡魂油油然地说,'像吃胡椒烤饼,辣得头都冒烟,头发也会蓬起来。' 丝罗娜继续迷茫。 女亡魂浅叹:'言不由衷很费脑汁,血都充脑袋上,头发当然也会蓬起来。' '…' “森林女神的使者?”银翼接过萨奇的话头,胸有成竹时地回应她,“虎神降临时,森林女神的使者会从虎神的嘴爪下夺回生命——您会看到的,只要法西尔公主与罗亚诺尼王子重获自由——这意味着您也可以自由地出入城堡去迎接女神的使者。” 他的两名同伴浓浓地“嗯”了一下,摆出定当如此的严肃,仿佛他们也是女神使者。 女酋长转回身,依次递一一扫过银翼、迪墨提奥和丝罗娜,嘴角往左翘了个小弧度。“我们都是爽快人,我需要做什么?”她的笑带点苦。“不,应该说,我能做什么?” “我们需要‘钥匙’。”迪墨提奥朝她踏了一步。 萨奇打了两个呵欠,有点不耐烦:“那你们跟华伦斯坦有什么区别?” “我们会先给您自由。”银翼对待女人的语气总比迪墨提奥丰富。 “呵呵,自由……”不知为何,女酋长显得有气无力,继续打着呵欠,而手却不停地试图掩盖自己的表情。在美男子面前,爱面子的女人总是害怕露出失仪的一面,她的反常,让丝罗娜感到怪异。 满脸倦色的女人不顾三名陌生人在场的事实,径直爬到那张摆在房中心的大床上。放置房间中心是最不经济的家具摆法,但从显派角度来说它符合浪费空间的原则。 “自由,自由是什么?你们还不离开么?好,很快你们就知道自由对我来说是个什么东西。”床上的女执政官竟然带着点认命的语气。她接二连三地打呵欠,不适的症状增加,全身发起了抖。 即使隔着厚被褥,三人也很清晰地感觉到女人的颤抖像筛糠般越加激烈。她不再说话,其实想说也语不成调,都是夹含着呵欠的含糊其词。 迪墨提奥不安地问:“您有病?” 女人把自己萎缩到床的深处,谁也不理。从被子的轮廓上看,她现在就像搁浅了的虾子。 为了顾及女性脸面,银翼朝丝罗娜打了个眼色。丝罗娜走过去,试图掀起被子:“您……”话没说完,少女脸上的关切,随即转成吃惊,最后现出忧惧。 “你们都看到了吧,”女人的声音,透过布料含糊而绝望地说,“我的自由!” 24 女执政官双手把被子死死抓在手心,裹得自己严丝密缝。可是这状况维持不了多久,她怪叫着从被子底下翻了出来。 丝罗娜看到身体抽搐成一张弓的女人,越来越凄厉地嘶叫着,同时为了压抑自己的嘶叫,不得不拼命扯咬着可怜的枕头。 她的十指骨节线条硬朗,没有指甲,此时显示出练过武的威力,开始把床单往碎里撕,清脆麻利的撕裂声像小猫利爪磨地,嗞嗞嗞地抠在旁观者们的心尖上。 “啊——啊啊——”女酋长无法抑制双手挥舞,乱抄一气,大叫,“水烟壶,水烟壶在哪里?!”枕头里的羽絮雪般飞舞,为她的癫狂增添了一道凌乱的背景。 丝罗娜清楚堪地亚那贵族最喜欢吸果味的水烟,却从未见过谁会因这种无害的烟变成疯子。“您刚刚亲手把它摔出去了。华伦斯坦执政官派人把吸烟的东西拿走了。” 银翼蹙着眉心,不确定地问:“您现在需要水烟?” 癫狂的女人神智还是清楚的,她当然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不,不用了。别给我。别给我!” 迪墨提奥为难地看着床上这个谁也无能为力的女人,突然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银翼问。 “把华尔素接来。”金发护卫干脆利落地答。 女亡魂冷静地道:'让他回来,圣医女无能为力。' “哈、哈哈!”女酋长脸上扭满痛苦地小蛇。 “看到了吗?”她尽情散发着痛苦,蜷爬在床上,充血地双眼在墨绿色的眼影下像困兽般暴躁,“自由,这就是我的自由!” 丝罗娜很想去帮她,但毫无办法,手一碰到女酋长身体任何部分,她只会抽搐得更加厉害。 “不要碰我!”执政官喘着气。自暴自弃地把头撞向床板! 银翼极度郁闷地问:“哪里有水烟?我找给你。” 可怜的女人睁大眼睛,神情恍惚,浑身颤抖。她本能地把自己的情况坦诚布公:“华伦斯坦收买了我的男伴,长期在我的水烟烟丝里施放了阿扁花做的毒药!” 迪墨提奥与银翼对这种治病良药比较熟悉。如果长期使用,会对它产生依赖,所以大夫们控制得很严格。 女执政官已经在用低吼来回答他们的好奇。“华伦斯坦的幕僚不知道哪里来地办法。把阿扁花的毒性提升得无比厉害,没有颜色的粉末混在烟丝里。根本发现不了!” 噗——枕头被猛烈撕扯成两爿,蓝色系列的床变成雪花的舞台。 银翼恍然大悟:“因为这个您被华伦斯坦紧紧钳制住了?” “这东西就像灵魂的枷锁,只有死亡才能逃脱!”女执政官开始尖锐地叫着,同时“痛哭流涕”。 迪墨提奥平滑地额上夹起了很深的沟壑,沙哑着嗓音说:“活人怎能给个死东西牵住?” 像是被这句话锤到痛处。女酋长抬眼瞥了他一下:“奥玛森人吗?送个情报给你们。他抓了很多奥玛森流民,据说除了准备来给他挖矿外,就是用来充当试毒员!” 什么?!丝罗娜震惊。 “啊——”女人 声音划破堡垒的石壁。惊走了堡沿边上的飞鸟。 “你说清楚,什么奥玛森流民……喂,喂,啊!”丝罗娜的手臂被发疯中的女人紧紧扣住,突然张嘴咬来。丝罗娜眼疾手快,一扬手把她摔个大后仰,从另一边滚下了床。 迪墨提奥与银翼互打眼色,出手如电,一个抽床单,一个扯流苏,准备把她五花大绑。 '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好受点?'丝罗娜只能向女亡魂求救。 波澜不惊地女人想了几秒:'可以跟她做点床上运动,那样她会得到暂时缓解。' 丝罗娜不假思索地转达:“你们谁跟她做点床上运动,她会好受点。”她随即回问:'什么是床上运动?' '不用懂……' 银发美男地双眉开始像被小孩扯着那样强烈地跳。 金发美男不敢看少女的脸,古怪地对身边人低声说:“你来吧。” “为什么?” “感觉你会比较有经验。” “为什么?!” “那换个说法,让最帅的男人来?” “那我也可以说,让最强地男人来?” 女亡魂一凛:'有人来了。' 丝罗娜化身海豹滑进宽大的床底。金银两男也停止其它动作窜了进来,并迅速安排好三个人的趴躺位置。虽然被迪墨提奥抽走床单,可贵族四柱床挂着繁花似锦的巨幅床幔,只要不特地往下看,足以栖身。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隔着地毯沉重地走了进来,似乎那个人把自己的心情也放到脚步上。 房间里已经充满柔和的白月光,他把烛台放在壁炉上,向瘫倒在地的女执政官走去。 金黄|色的麖皮靴子出现在丝罗娜的视线里。麖皮以柔软舒适著称,是文官和贵族女子喜爱的鞋子质材。 “想要‘梦神之翼’吗?”原来是先前出现过的斗蓬人。 梦神之翼?三人一起联想到那无色的阿扁花毒药。 女人艰难地喘着粗气,倔强地沉默不语。 “别太顽固,你两耳是不是嗡嗡直鸣?并且开始感觉到万蚊噬心的?”他观察到周围破碎不堪的场面,满意地笑了。“是否觉得痒痛顺着你的皮,逐渐钻进了你的骨,不管怎么努力挠,都是隔靴搔痒?” 他声音原本无甚特色,尽管阴霾却不可怕,但此刻犹如虐待一只刚落网的猎物,故意迸发出的畸形笑声着实令人起满疙瘩。 他充满嘲弄的语气激起了女酋长作为守林人的傲气:“滚你妈的!” 斗蓬人仿佛知道自己胜券在握,继续戏弄:“你恨不得挠穿皮,挖透骨,好为自己解脱这世界最难熬的痛楚?你是否恨不能摩擦你的皮肉……” “滚!”女酋长咆哮如雷,姿态狰狞地扑向敌人。看似凶猛的扑击,其实虚弱无力,目标居然是那人手心的一把粉末。斗蓬人故意被她撞得歪歪扭扭,粉末洒了一地。 袭击者呆愕两秒,立即毫不迟疑地跪爬地上,拱猪似地到处嗅那些被称为“梦神之翼”的粉末。室光轻柔,粉末吸了潮气,在地上变得显眼起来。 女酋长匍匐在地,有意无意总会与丝罗娜对上一两眼。她倒是沉住气,只一双眼廓变异般大的眼睛骷髅似地,把丝罗娜瞧得心肝直跳。小公主暗忖,刚刚的骚动看起来是否完全像房间主人一人所为?否则,他们三人的行踪便不得不暴露了。 25 “哼哼,有骨气,可是这么有骨气,刚才就别把烟壶摔掉。” 斗蓬人全神贯注地欣赏着女酋长狼狈不堪的丑态。自己的药物给他人带来灵魂禁锢般的依赖,这令他兴奋莫明。地毯很快吸收掉散落的粉末,他又掏出一把,撒米般洒落下来。 但这回动静不大,丝罗娜听出,女人似乎渐渐喘匀了气,因此没有像刚才失仪的癫狂。小公主不禁拿吃过木天廖后满地打滚的猫咪跟女执政官相比,但发现两者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第二把粉末落在织花地毯上,刚才匆忙没发现,现在趴在床底的人们才看到它们折射着玫瑰盐的魔法亮光时,就像散落一地的钻石星尘,居然很漂亮。只是这些看似纤弱无害的透明尘埃,这些混在烟丝里吸食能体会到一股甜香味道的粉末,竟是可以轻易折辱人尊严的剧毒。 女酋长的脸上,还残余着被折辱的痕迹。她唯身材尚算可观,一张酱紫脸绝对谈不上什么美好,斗蓬人厌恶地别过头,不再正眼对她。 “怎么样,还不肯说出权杖的用法么?”斗蓬人突然问道。他的问话对象朝他吐去唾沫,便不再说话。男人发起狠,顺脚回敬过去。他不是武夫,所以出脚不算太重,丝罗娜只是听到闷哼一声。程度就像窝着肚子给人埋了一脚。 “别以为不敢收拾你。宝藏开启的办法很快会被我们破解,你就等着被同胞唾弃吧!我会替你广告天下,告诉那些眼红的人,到底是谁把森林女神的宝藏私吞掉地。” 可能终究是被女酋长地尊容煞到,斗蓬男眼看也解决了她半夜发狂的事件,便离开了房间。 门在刚才打开的时候一直没关,现在才彭的一声关上。躲在床底下的三人组终于松一口气,但没有立即从床底下钻出来。他们得等才离开的人走远点。 '姑娘,蜇伏时要把自己想象成一条蛇蜕',。u|信号、刚想休息休息时。却教训起少女的蜇伏技巧,'你旁边两个都不及格,心跳大得雷轰似的……' 趴伏床底的三人,胸膛与头部几乎都贴着地毯,互相之间说能听见心跳决非夸张之辞。 '知道,学习蛰伏就要学会控制心跳和呼吸。想象自己不是一个活物……' '我告诉你我不能真正静下来的原因吧,'被寄居地公主决定小小爆发一下。'我心里寄宿着恶魔,总是跳来跳去地破坏我纯洁的心灵!' '?那个恶魔有什么特征?是金色鬃毛的狮子?还是浑身雪白的魔袅?' '是舌头长的双头蛇。'少女故意加重语气地强调,'两个舌头!' '实我有点偏向左撇子……你呢?认为自己是哪一头?左边?还是右边?' '习惯用右手……喂!'丝罗娜醒悟自己又被涮了。 迪墨提奥与银翼已经钻出了床底,而且忠心的护卫正伸手等着拉公主出来。 银翼惦记着在刚刚偷听到地信息,无比吃惊的问道:“萨奇执政官。您把宝藏钥匙交给那些威胁你地人了?” “精神屈服于邪恶的药物。最终被迫出卖誓言,这算哪门子的信守承诺!” 提及誓言,迪墨提奥就像罗巴克提及了鹰。丝罗娜提及了马,银翼提及了外表,他也有异乎寻常的执着。“活的灵魂怎么能被死地东西套住!”他再次强调。 执政官自己先嗤笑起来,口气冷冰如霜:“你们说有森林女神地使者,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们?”她转身埋头整理自己脏兮兮的衣饰,冷漠得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守了千百年的誓言,同理,也不能轻易为几个陌生人含糊不清地利诱所破。” “别人是用我不了解的事物陷害我,威胁我,即使森林女神要怪罪,我还能说什么呢。控制了灵魂的我心甘情愿地帮助你们去倒伐呢?” 她整好衣冠,又去收拾被撕破的碎片,把它们归到一处。长期被人服侍的执政官,收拾起东西笨手笨脚的,但她仍然坚持着,仿佛让自己呆的地方整齐一点,就能挽回多一点的尊严。 虽然有点颤抖,但镇定后的女执政官神奇地恢复了大半精神,眼神迥迥,与刚刚的自暴自弃判若两人。 也许觉得刚才丢了脸,停止忙碌后她又故意站到墙角的阴影里,继续说道:“守林人的权柄藏在城堡藏宝室,而华伦斯坦直接搜走了我的藏宝室钥匙。如果他把权柄仍然保管在藏宝室,我奉劝你们还是先找到钥匙再说,守林人的藏宝室一直就没有挪动过,是罗兰索堡建立之前便存在的小石间,没有钥匙开门它就会触动机关把藏宝室毁了。” 这世上不少冒险家自诩为开锁能匠,她得事先打个底儿,否则不小心把藏宝室拆了她也不知道呢。 “那我们来做个对你百利无害的交易吧。” 银翼狡猾如狐,早就编好一套完美无缺的说辞。他把圣医女化身成森林女神棍。反正传说中,虎神吃人,女神救人,这不正是超级大夫华尔素可以干的事么?事实上他与赫飞茨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这样认定的。 “我们保证帮你扳倒华伦斯坦,然后向你证明谁是森林女神的使者,只在你愿意时,我们才索取宝藏的钥匙,怎么样?” 女执政官心有余悸:“可是那些‘梦神之翼’……” “也许能从那个斗蓬男身上得到您要的配方,又也许森林女神的使者能帮你治好这个小问题呢?我以银翼之名发誓,一定替您完美解决这个事情。”银翼落落大方地向对方保证。 女执政官直勾勾地盯着他,略带沧桑的眼里满是狐疑:“银翼是哪号人物?” “咳、咳,这个问题——” …… “什么?这个门不能从里面念咒打开?”两名青年为丝罗娜的话吓傻了。 丝罗娜不方便说出体内亡魂的秘密,只好干点头。 '是当然的,你们难道没发现每次斗蓬男进来的时候,从不把门完全关上吗?难道你们觉得能从里面念咒打开的门可以当囚人咒吗?'女亡魂笑得肚子都快抽了。'难道你们从来没听过,最坚固的堡垒都是先从里面被攻陷的吗?' 当然她的肚子也是丝罗娜的肚子。小公主神情古怪地与两个忘记留门的男子痛苦地对着黑胡桃木门干睁眼。 26 五月(当地人称鹌鹑月)春夏相交、百花盛放。红黑之地附近村庄信仰森林女神与虎神的土著们,有些是在自己村庄,有些云集盾都,在兔月最后一天举行篝火联欢晚会,通宵达旦跳舞到第二天,美其名曰“跳舞到五月”。第二天,则举行交游会,在这个代表生命繁衍的季节里,鼓励年青男女找到自己的另一伴,顺便纪念森林女神对这块土地曾经的眷顾。 在兔月最后一次兔集,家家户户已经购置好各种节日用品,比如流苏花做的流苏酒、结着长流苏的披肩、流苏状的腰带和首饰,还有“假装成流苏木”的白腊棍。交游会相中姑娘的小伙子会趁众人睡觉,悄悄挂求爱信物到对方家门前的棍子上。 流苏木是森林女神的象征,谚语说“只折流苏不折枝”,因此只好用制作长矛标枪的白腊棍代替——后者用完还能留作防身武器或者工具的把手。 “我们这里有‘未出嫁的’姑娘吗?”矮仆莫沙卡站在住处的门口,疑惑地问。 罗巴克正往花盆里填土,准备往上插一根“假装是流苏木”的白腊棍。“至少有两个吧?”他头也不抬,随手指了一下楼上。 “但是没人知道‘她们’是女的啊?” 依欧迪斯站在老搭档边上,手里拿着准备绑上去的小木枝,这些木枝是用来挂东西的。“我想他不是指‘她们’,”年轻猎人肆无忌惮地开着别人家少爷的玩笑。“而是另两个……” 莫沙卡涨红脸。反应激烈:“喂,你说什么?!” “行了,别吵,”罗巴克难得一本正经,“明天就是五月,‘流苏树’是森林女神对女子地祝福,难道你们不希望她们得到祝福吗?” “说得太严重了,我完全没意见。”依欧迪斯与莫沙卡都不禁腹诽,这个家伙真地不是想恶搞吗? 流苏花跟叶泡的流苏汁则是最重要的节日饮品。 “比起柏斯人来说,盾都人过节只喝淡淡的流苏酒。太无趣了吧?”丝罗娜看着华尔素把一些流苏花与叶泡出的汁灌到装了薄酒的锡酒壶里,准备带去联欢晚会。 华尔素脸无表情地解释着:“它以前不是酒。传说森林女神寂寞难耐,孤清无比,于是来到森林散心,结果碰到被猛虎袭击的英俊青年,便一箭射死猛虎。再喂青年喝上清香无比的流苏茶……” “然后呢?”少女问得有点不怀好意。 “然后青年知道这种花的好处,精心栽培。天天饮用,长生不老。” 少女不依不饶:“最后呢?” 华尔素一摊手:“最后当然就是见森林女神去了。” '敢肯定那青年喝的是阿扁花,不是流苏花。'女亡魂笃定地说。 丝罗娜奇道:'为什么?' '为什么,反正以讹传讹地事多了去。' 丝罗娜也不以为意,一会儿。又漫不经心地扯道:'为什么女神或者女英雄总会遇到英俊青年然后救下他?'森林女神的“英雌救美像丝毫不逊于斯诺维娜。 '事需要精华点缀。'女亡魂哈哈大笑,'而且人们总是渴望更多‘*’,却缺乏想象。只好老用一个模式。' '道理。' “我去看看那两家伙换好衣服没。”女土狼重新检视完她与公主需要准备的简单装备,便跑去三楼看今天计划 。 “你确定没有公报私仇?”迪墨提奥捧着银翼分派给他的节日服装,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他手里是一块兔羊混织地披肩,黑色与褐色交缠的镂空花纹,再配上边沿长长地流苏——流苏风格是盾都人追捧的时尚,简直华丽罗嗦,与皇室女性出席秋季晚宴时的全副披挂有一拼。 银翼刚刚把一只流苏造型的耳环扣在左耳洞上:“要不你跟我换?”他仍然一副歌伶行头,半透明的名贵披肩武装在头上。 “齐拉维地男人没有耳洞。” 女土狼推开门,倚在门框边上审视两名主角,眼角挂着幸灾乐祸:“快点,等你们出发呢。” “都是胡闹。”迪墨提奥丢下手里对他来说“过多”地服饰,“谁敢保证这样做有用?” “我保证。”华尔素换了一下站的姿势,言之凿凿,“漂亮、多金和新手,你们俩至少符合其中两条。” 金银二人双颊飞霞,华尔素特别痛快地故意多看了银发王子两眼,转身离去。“快哦。” “你还想获得‘资格’吗?”迪墨提奥突然对房间另一个人说道。 银翼警觉起来:“你想怎么样?” 前帝国亲卫骑兵队长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仪容,擦着他闪身出了房间,边走边说道,“反正你是主力队员,好好干吧。” “你想临阵脱逃?!”比剑输过一回的人咬牙切齿。“太卑鄙了!” “啊……”逃掉地人声音从前往一楼的楼梯上传来,“别太花俏,记得要看上去像个新货。” 银发王子冲到房门口,补道:“无耻——” 依欧迪斯与罗巴克一人背着一个竹筐,在底楼大厅久候多时了。 “大神在上!这些是我们今天晚上要吃的东西吗?”丝罗娜检视着他们绣筐里的“装备”。里面装着的正是晚上渡过篝火晚会必需的食物和饮水,也包括一些杂货。 “你可以说战神在上,最好别轻易提巴鲁巴的名讳,即使他们是两兄弟……”依欧迪斯把包装好的一块面包凑到少女鼻端。 “看,它虽然黑乎乎,味道可好了。我在石玫瑰订做的,闻闻。” 草药的清香与蜂蜜的清甜扑鼻而来。 “跳舞到五月”是模仿传说中的森林女神和森林的精灵们、受到邀请的青年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到山岗上彻夜狂欢的行为。荒山野岭多的是蚊子,除了喝流苏酒,人们还要用杨桐的嫩叶与流苏嫩叶洗干净,再用臼捣烂泡在井水中过夜,变成墨汁样的东西后,拿来做食物。比如黑面包,黑冻糕,甚至黑饮料,服用后便很好地防止蚊虫叮咬了。 头顶上传来某人怒吼,丝罗娜抬头看到一身清爽的金发护卫如释重负地步下旋梯。 她有点惊讶,依欧迪斯直接掩面长叹。罗巴克笑逐颜开:“看吧,两个银,你输了。” 27 跳舞到五月(2) 罗兰索堡边上的高岗树林里,流苏树错落有致地长着,碎白树冠宛如兔月下的最后一场雪。 清细脆弱的口笛声,像初夏冒失的蚊蛉,颤颤巍巍地盈绕林间。 “喂,熊先生,只折流苏不折枝呀。”罗巴克仰天张嘴,不满地教训着粗叶大叶地摘着花的搭档。流苏嫩叶可以制茶,籽可以榨油,何况还是女神的象征,所以红黑之地的人们非常珍惜这种树。 依欧迪斯摆摆手,表示知道了。他和其他参加兔月最后一天联欢会的人一样,正爬在树上精心摘着准备用来做花环的流苏花。 丝罗娜在迪墨提奥的陪同下摘了一大把红色和紫色的阿扁花,坐在流苏树下结着花环。“这种漂亮的花不但是治伤良药,也是害人邪药,真神奇。”她等待依欧迪斯摘来白色的流苏,好点缀其上。 “华丽的外表总能掩盖很多东西。”银翼懒洋洋地侧躺在一张桌布上,盯着化装成少年的少女笨拙的手,不时出言提点,不时递上充当绿色衬叶的柏枝。 “所以诗人们都喜欢用孔雀形容你们这些贵族。”依欧迪斯溜下树,把小半筐的流苏花浇倒到少女面前。缤纷的花环将按照习俗装点晚会上的生命树。“当开屏孔雀转过身,你就能看到它们后面的光屁股。” ',>;L “彼此彼此,诗人以为他们是啄木鸟,其实不过是长嘴的翠鸟罢了。”银翼换个姿势。继续躺着。他现在是饰扮阉伶的美人。即使是瞪人想表示忿忿的眼神,在墨绿眼影作用下也充满了哀怨之色。 “好了吗?”华尔素停止了吹奏随身地小红笛,催促道。 丝罗娜拍拍身上各种碎屑,把花环派到众人手里。黄昏地橘光透过树荫,模糊了她脸上的伪装,只剩下少女轮廓引人遐思。 “流苏就是女神的冕旒吧?”王子微笑着给公主带了一个花冠。他她并站树下,风吹落的流苏就像少年额际的碎发,旋转着,跳动着,成为风中张扬而舞的生命。即使是没有诗意的骑兵队长。也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流苏这个飘逸的名字,一定是诗人面对窒息的美丽时,灵机一触而取下地。 罗巴克左臂接下朵娃,神色凝重地聆听了一会儿。“走吧,”他目露锐色,就像恨狐在空中追踪它的猎物。“城堡山下聚满了聚会的人,我们也出发去占个好位置钓鱼吧。” ***** 天慢慢发沉。有些市民沿着路程最短的上山大路,登上一片名为“圣”的岗头。丝罗娜一行就着黄昏余光,绕过弯弯曲曲的小路,沿途欣赏一下黑洞洞地森林,最后也来到这个开晚会的现场。 银翼搭起凉棚。极目远眺:“看来。萨奇执政官是不会到场罗。”他语气里可没半分惋惜之处。 “管它呢,只要北方佬在就好。”罗巴克与朵娃进行完新地侦察。他抬眼便望见罗兰索堡盘踞的身影,浑厚扎实的风格。成为堡前加紧固防的边境军们最适当的背景。士兵们舍弃娱乐、尽忠尽职,站满了城堡边沿以及圣岗山头。 “曾经有人在这个节日组织手下歹徒假装游客,妄图冲进城堡打劫,从此,节日地守卫力度加固了不少。”罗巴克非常熟悉一些历史,解释极尽地主之能。 圣岗顶中央砌着麻石,圈出一块空地,垒满官方专用地大型篝火。篝薪未燃,圈地左右两边,两棵松桩标枪般站着岗,没多久,聚会的人们便往这两棵代表森林女神的“生命树”争相挂献礼物。他们向生命树祈求 衍,祈求和平安乐,祈求人与森林地和睦共处。 “娜娜,别发呆,万一冲散找不到人,便在这棵树附近等。”迪墨提奥替大家把花环献到生命树上。生命树的横枝已被五花八门的点缀占满,裁缝与染坊的老板娘挂的是彩色丝绦,木匠挂的是小木偶,首饰匠也挂了一串风铃,后来者们好不容易才在更高的枝桠寻到空位。 今天夜里,山头站满了人,到处点着火炬和微型的篝火。黑压压的人群用火装点出满山的灿烂,划出一圈圈华丽的线,顺着地势展开,形成一个有豁口的圆。鹰骨笛脆悠悠的乐音,与苹果木双管笛一起缠绕飞扬,很多游人已迫不及待地拉开了舞步。 不停地旋转,幻想身体化成飞翔的雄鹰,这就是鹰之舞的主题。迪墨提奥跟依欧迪斯却想起胜基伦王宫里残忍的一幕。驱龙节之夜,佩里尼亲王凭一曲鹰舞获选斯诺维娜之星,谁料却又在当夜凌晨的夜光林里烈火焚身。 被牵连的可怜人还在那栋大屋里呢,两人不约而同把视线投向被夜色浸润成剪影的罗兰索堡。 “你在干什么?”罗巴克好奇地问丝罗娜。 “这个塔楼……”离人群中心百步外,有个废弃的塔楼。破烂不堪的危墙令塔楼更显猥琐地独处一隅。 塔楼门柱边上的石壁隐约有字。塔楼应该是附近岩石就地取材,它的质地和新旧程度都跟边上石头一样。丝罗娜抽出腰间的胸剑,剔了剔文字脉络。她感觉有点莫明心跳,毕竟正常人是不会注意到这种已经被时间完美湮没的细节。 迪墨提奥调整着火炬的阴影,以便更好地照亮模糊的字迹。 女亡魂替她念出内容:'纪念与她的邂逅。'字模糊不堪,还得靠丝罗娜用手指抚摸着轮廓才行。 塔楼通通透透,堆了很多干草,以及一截蒲硬写男嗄咎葑印?br /> “吱——”老鼠不太满意地出来,在诸位腿脚间走了个圆场,打完招呼又钻回黑暗的窝。 华尔素似乎对小公主越显神秘的能力习以为常,只好奇地问:“‘她’是谁?” 丝罗娜摇头。门上再无其它可用信息。罗巴克吹了声口哨,就像孩子在荒草丛中发现了一只艳丽的虫,夹着欣喜与猎奇:“难道是无名女丝尔维?” “守林人祖先与无名女的相遇之地?”依欧迪斯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无名女的传说除了守林人一族,已经极少有人记得,但他仍然有所听说,不愧曾是黄昏团搜集资料的能手。 呜—— 众人一起朝响声望去。 官方的大篝火朝夜空张牙舞爪。牛角配上狭长铜管发出的嗥声苍凉雄壮、绵延悠长,响砌 斯诺利亚传说 第 57 部分阅读 了火光冲天的夜空。那是华伦斯坦执政官亲自吹响拽地的长号,宣传“跳舞到五月”盛会正式开始。 28 跳舞到五月(3) 大小篝火和火炬闪烁着快乐的焰苗,在黑暗里化成狂摆的精灵。兔月最后一天舞会,很有朦胧飘渺的气氛。 “大人,在这个无忧时刻,您怎么显得心事重重?”华伦斯坦执政官的副官热心地问道。 “不要被烟雾弥漫了眼睛。”男执政官失笑起来。“今天即使是最苛刻的主人,都不可以拒绝奴隶的寻戏要求,我怎么会有心事?恰恰相反……”他动作夸张地喝了一口自带美酒,通过肢体和语气把这种舒畅感染给对方,“我能成为主持开幕仪少有的外地佬之一,可是无比荣幸呢。” “哈、哈……”这名副官恰好是半个土著,连忙干笑掩饰失言,“……属官其实是有点遗憾,嗯……这个节日,本地执政官大人却不在现场。”他心里抽了不识趣的自己一个耳光。 “疾病无人能预料,森林女神若能听见我的祈祷,萨奇执政官定能早日康复。”华伦斯坦抬起剃干净胡渣后露出规整线条的下巴,角度轻微地指了指生命树的方向。他往树上亲自挂了三个洁白的流苏环。 副官心领神会地陪笑干杯。 “华伦斯坦大人!”穿戴喜庆的边境军副团长走了过来。边境军与执政官不是直接管辖与被管辖关系,所以分开了两个阵营,但他们有位阶区别,军团长与男执政官往来更是“特别密切”。副团长比团长更主动地过来攀谈,几位文官立即条件反射地搜索起最近是否有什么升迁方面的情报。 华伦斯坦站起身与来访者很自然地挪开两步。周围喧嚣的噪音让他们根本无法顺利交谈。 “你的伙记们真是精力充沛!”男执政官语带羡慕地客套一番。他中年后轻微发福,往好里说是虎背熊腰。但本地人挖苦他是“板油”。便也不好意思骚首弄姿。有个文官跳鹰舞时绊倒了自己,另外几个身手因年迈而迟钝,看来文官们注定坐在火边粗着嗓子唱方言歌了。 军团长地篝火堆前,有人开始拼酒和拼舞。年轻士兵们跳着并不算纯熟地鹰之舞步,惹来大批姑娘评头品足,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乐趣里。 “我们需要一位高贵知礼、学识渊博的男士来向姑娘们传达我们心中的爱恋,尊敬的执政官大人,”说话文质彬彬,一双眼睛在火光和酒气中尤其炯炯有神。“也许您愿意向一帮粗鄙的小伙子们伸出援手?” 边境军大部分是体貌精神的小伙子,比起执政官阵营里文官为主的中年男士,实在出尽风头。 男执政官可清楚,姑娘们才不会对被她们腹诽为“板油”及“黄油头”的中年男人有兴趣。他知情识趣地拒绝:“落伍地老鹰会吓跑可爱的小鸟们,还是你们年青人乐吧。” 副团长以拳击掌,很自然地叹了口气。“今天居然看不到萨奇执政官。真可惜……”突然醒悟到与本地执政官很不对盘的男执政官才站在身边,急忙补充解释。“根据节日传统,女酋长会代表热心肠的长者,为小伙子们与本地姑娘穿针引线,您知道,她是那样的随和亲切、风趣幽默……” “竟然这样?确实是我的疏忽。请见谅。”华伦斯坦语夹敬意。装出诚恳至极地道歉。他不是边境军地直属上司,而且这位副军团长按照规定穿着便装,身上披的蓝黑色羊毛斗蓬上。某家族地麋鹿正醒目地闪闪发光 “伊克副团长,”他立即想起这来往不多的副团长是什么身份了,“我对这些习俗仍旧陌生,过去我在这个美妙节日里的作用就跟那松树差不多。当然,我十分乐意替萨奇执政官完成今晚长辈应尽的职责。” 边境军团长正与同僚碰杯豪饮,兴致高涨着,看到下属带着这半位上司走来,连忙邀请他加入聊圈。 节日是千年流俗,赞颂着生命、崇拜着繁衍,参加者们可以跳舞,也可以坐着听音乐,但更多人借此名义聚会聊天。声与鼓点,华伦斯坦执政官回味着刚刚代替“女酋长”吹响古老地长号,喝着军团长私藏地外国美酒,沉浸在不可多得的享受里。 “大人今天有带舞伴吗?”副军团长探着脑袋四处偷觑,像是怕冷落了某位美人。上司私事他接触不多,不过子夜时分,当欢乐之火点燃后,没有舞伴的男士可是会相当寒碜地。 极度熟悉执政官的军团长瞪了眼副团长,为化解上司的不快,把话柄一转:“啊,伊克,去年是谁孤芳自赏了一晚上?” 大伙被逗乐了。有人洋洋得意地揭短:“全城搜查时,据说伊克被石玟瑰对面的‘美人’引得神魂颠倒,是吧?” 伊克副团长脸上红云密集:“***,撒缪儿家的人,我只是去叙旧。” “假情圣,”军团长心照不宣地顶顶他手肘,“酒馆最漂亮的妞也吃你钉子,原来你喜欢兔子……” “我疯了才理你们这群狼……” “麻雀扮不成翠鸟,让弟兄们过过目?” “伊克副团长,没想到你的兴趣是偷袭?”男执政官饶有兴味地朝他笑道。 “大人,”伊克无地自容加无奈地说,“请留意点火仪式吧,今晚受邀的执火。” 子夜,“欢乐之火”的点燃仪式在年轻人的欢呼声中开始了。 华伦斯坦全程代理一切女酋长主持的仪式。森林女神的神殿负责人,每年会选出一对潇洒英俊的青年,还有一对漂亮健康的女子,这四名执火会接过执政官送上的火种,点燃大篝火边上两棵代表“生命树”的松桩。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男执政官没有立即走到仪式中心,而是遥望着松树边等待他递上火种的执火们,对伊克副团长半认真半打趣地说,“如果是我,也宁愿把这样的人关在家里,才不拿出来向一群狼炫耀呢。” 29 凌晨五点左右,圣岗参加完跳舞联欢会的寻宝团仍然有几位聚集在二楼交头接耳。 “气氛不对。”丝罗娜假装很冷地搓搓双手,掖掖领子,“就像时光倒流了几个月,空气里都结满了冰。” 一楼是留守的大司祭与忠仆的休息间;三楼华尔素还在睡觉,对门的两个英俊青年一回来就跑到楼上静默不语。 “依迪,你说。” “说什么?”年轻猎人闪烁其辞。 “华伦斯坦跟踪他们,为了取得信任,银毛做得有点过火。”罗巴克有点不自然的扭捏。 “做了什么?”丝罗娜把那双扳倒过野猪的粉拳捏出响声。 “瞧你们一路眉飞色舞的样子……快说,不许瞒我。”少女看来,金银俩人只是不想妨碍旁人休息,才闷声不吭地躲回房间。如果他们佩剑在手,路上大概就会爆发交缠起来。 午夜仪式“欢乐之火”有三名执火者是丝罗娜的同伴:迪墨提奥、银翼和华尔素。买通森林女神殿的负责人如此安排实在轻而易举。 但在人数众多的山岗上,除了朵娃这位空中大师与罗巴克能掌控全局外,依欧迪斯和丝罗娜只能打游击四处瞎逛,等到散会便一起回来。路上,华尔素神游万里。女土狼整晚与伊克副团长散步聊天——这是计划的内容,但显然她还沉浸在怀旧的情怀里不可自拔,要不也不会一反常态,直接跑回房间被子蒙头。 计划的核心。那两名素不对盘地男子。与其说像两座待喷地火山,不如说像雷暴天气的发动者。即使关上房门,也感觉有凛冽的寒气汨汨地往门板外渗漏,笼罩了整栋房子。 罗巴克架不住小公主的逼供,他擦擦汗,与依欧迪斯极其默契地面对面,迅速比了一下动作。 “……”看着双黑青年紧紧握住老搭档的双肩,嘟着嘴巴在对方嘴角处比拟出来的动作,丝罗娜石化当场,女亡魂开怀大笑。 “可怜的迪迪大人。他肯定是被报复了,”依欧迪斯同情又隐晦地说明,“不过,牺牲总是难免的嘛。” ***** 盾都经过彻夜狂欢,能够在鹌鹑月第一天太阳露脸时刻起床的人少之又少。 “这是什么?”莫沙卡打开大门通风换气,蓦然发现花盆里那根“假装是流苏木”的棍子上挂着一个花环。柏枝上面是编织精巧地白色流苏花。还闪着清晨未褪尽的露水,就像能工巧匠用白玉和翡翠打造的艺术品。 “花环?”赫飞茨接过花环端详片刻。“我似乎知道它是什么了。”那个双黑青年果然是故意的,知识渊博的大司祭神色复杂地想。 “我猜到开头,但是猜错了结尾。”罗巴克于心不甘地把昨天才赢到手的银币重新交回它们地原主人手上。“说吧,伙记,你怎么想的?” “如果你见识过精灵射箭。”依欧迪斯装模作样地吹吹银币。才纳入怀里,“你就会作出正确选择。” “我地梦里没有精灵这种纯洁的存在。” “‘金色’,‘阳光’。”华尔素指导丝罗娜念花环上以白流苏织出的字母发音。“居然还会使用北方宫廷写情书惯用的密码。执政官大人远比外表时髦嘛。不过与其说是想附庸风雅,可能只是想测试我们是否真的来自北方大贵族家吧?” 花环还挂着枚小铜片,像做硬币一样,用大锤冲压出家徽地图案,中间是头直立地狮 是华伦斯坦的家徽。 “那个恶俗男到底在想什么?”银翼微妙地感觉自尊心受创。 “迪墨提奥,”丝罗娜咽口唾沫,吞吞吐吐地问身边最忠诚的伙伴,“你会应约吗?” 金发青年铁青着脸,僵直地下颚肌半晌才挤出答案:“为什么不呢?” “跳舞到五月”最重要的仪式是子夜点燃“欢乐之火”。点火后,人们开始各自寻找舞伴进行联谊,男方若是找到心中对象,便会趁睡觉时,找到那个女子家门口的“流苏树”挂上信物,第二天晚上再一起“交游”。 愿意应约者,会在太阳下山后,守候在家门口等待寄放信物的青年。 “难道这个节俗没有告诉你们家老爷,他应该亲自前来吗?太没诚意了!”依欧迪斯被拒绝作为随从同行,索性摆起了谱。撒缪儿家是北方少有的望族,华尔素曾耳提面命,上等贵族的仆人在面对下等贵族仆人时,适当摆谱是正常的。 “怎么连四乘马车也没有?”黄脸的少年也故意板起脸,表达“我们可不是随便的人”。 街道太窄,黝黑的马车停在门口,即使按照双乘马车的宽度,人坐在车上几乎能摸到对面石玫瑰的门槛。丝罗娜的附和纯属起哄。 “装身份的人是见多了,显然这些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接人的马夫低声咕噜着。堪地亚那只有一定等级上的贵族才可以坐四乘马车,要是让人知道只为接个新欢而动用这种规格的待遇,他家老爷就不用混了。 不过马夫毕竟见过世面,也不恼,回头张望门外,确保没有刻意竖起的耳朵,才对跟前摆谱的家丁们说道:“老爷明白今天是欢乐的日子,他给各位送上一些过节的小礼,权作请宴的酒资。” 依欧迪斯狐疑地接过马夫手里的小袋子,在手心掂了掂。他打开才瞄了一眼便又立即关上,刻意刁难对方的脸也开始动容:“现在我有点相信你们老爷的诚意了。” 老爷是什么人?才不会随便对小人物纠缠呢。马夫以十分鄙夷的目光回敬,但嘴上恭恭敬敬。“老爷吩咐,阁下可以放心地拒绝邀请,他绝不会有任何不满。”他不太清楚面前这帮人来自何处,不过从带来的钱币数量看,分量不轻。 “华伦斯坦大人的诚意怎么好拒绝呢?”柔软沉静的声音从楼梯上飘落。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可屋内已需点灯取光。声音主人一头贴服的银发,反射着足够晃花人眼的光,就像提前升起了月亮。“太阳下山,路就不好走了。你还是尽快出门吧。”玉立美人朝楼上喊道。 马夫眨眨眼,他很清楚自己要接的人不是这个外貌特征。 “别发愣。出发吧。”另一把稍带着不悦、低沉又异常好听的男声把呆滞中的马夫唤醒。 微风轻擦,金色的影子在残阳下稍瞬即逝,迅速没入了那辆故意涂抹掉标识的马车。马夫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没来由地重重怦了两下。 30 罗兰索堡最后的大门关上了。在夜色掩护与催化下,圣岗附近开始有男男女女一起来“交游”,星点状的火把像日落后池边飞舞的萤火虫——据说萤火虫发光是想吸引异性来交配,交游会的火光内涵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绿萤行动”,这是女亡魂借少女之口建议改的名字。 发绿光的萤火虫会诱捕发黄光的萤火虫雄虫,然后用头顶的一对颚往猎物体内注入麻痹药,把对方啃食,顺便夺取它身上的毒素武装自己。 “没想到美丽的虫子这样可怕。”这是大家唯一的感想。 城堡附近的芦苇池边,丝罗娜和同伴们安静地潜伏着,等待最适合的机会来临。 一踏入五月,本地的萤火虫就像收到召集的号角,统统飞出来活动。 '意哦,萤火虫有毒,误吃的蜴也会立即死翘翘。'女亡魂因为刚刚与寄主闹了点不愉快,时刻想找机会调解。 谁会去吃萤火虫?'你放心,我保持闭嘴,虫子想飞进来也没门。'丝罗娜一副平淡寡欢的语气。大伙儿都吃过预防蚊虫叮咬的食物,但有些小东西并不卖帐,屡屡前来骚扰,她挥动新摘的芦苇驱赶身边的飞虫,就像打发某种萦绕心头过久而腐烂不堪的情绪。 '…你不是会深不可测的魔法吗?为什么老躲在人家后面,像耍猴子似地东奔西跑,装模作样?' '不可测?蚂蚁以为能搬动比自己大的东西,就得意地向蟑螂说‘来吧。咱们比比力气’。结果呢?真正强大的力量还远远没冒头呢。女亡魂小小地挖苦了她。'小姑娘,很多事情没你想得简单……今天地计划也只是牺牲一下色相,别紧张。' '忘记你对这些事情应该驾轻就熟……哼哼,我明白地,想让你了解节操的意义就和批评斯诺维娜滥情一样徒劳。' 女亡魂修养千年,才不轻易跟人脸红,她保持淡然地问:'你也会说那是‘我的力量’,如何使用得凭我的喜好……至于那位英俊男士,既然愿意付出生命来守护你完成心中大计,光是这种小代价又算什么?假若计划执行者是你而不是他。你会如何呢?' '果这次执行者是我,迪墨提奥不会让这个计划通过……'少女突然静默不语。 女亡魂抓住这点苗头,得意地教训她:'哼哼,怎么样,汗颜了吧?你也觉得自己成为他们中的例外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有这种默认的高位便可以坐视伙伴去替自己卖命?对于这帮人来说。真正有‘即使付出生命也得做下去’的使命,大概只有你一个。真正需要有觉悟的人也只有你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向我抱怨呢?' 少女屏息一懔:'只有我才认为这是非做不可的事吗?'她感觉有点震惊。 '不幸,这是我看到地事实。你想做的事,只对你自己有意义罢了……'说到这,女亡魂不知为什么自己先卡壳了,她话锋一转经任性地做过一些事。直到最后,我也不太肯定,它是不是就真的只对我有意义……' '。不是这样的,我……' 女亡魂打断了她的话:'是想复仇?还是对死去的人负责?那么你为完成这件事中要牺牲地人呢?这些被牺牲利用的人可不会称颂为‘死掉’地人负责的事迹,所以还不是只对你自己有意义?' '们要分裂奥玛森!'少女祭出最后一根防止自己信念倒塌的稻草。 在帝国出现前,奥玛森也是好几个国家的大陆吧?不过,女亡魂决定中止辩论。在行动前,她实在不该刺激寄主的精神。她口气变暖,不再那么肆无忌惮:'好吧,其实事件一旦出现便不再是某个人地事情,既然愿意掺和其中,那定必对参与者都有意义,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娜娜?别发呆,我们要出发了。”依欧迪斯连续叫了三回,才唤起少女地注意力。 丝罗娜非常感激他的提醒:“对不起,依迪。”她猛然想起,如果继续跟女亡魂交流下去,城堡里等待他们接应的金发青年不知该如何抓狂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罗巴克招回朵娃,向大家进行出发前最后一次情报汇报。“守卫比前天地要少点。看到那两个瞭望塔了吗?既然瞭望塔上的人手少了,城堡里的警卫大概也会变少。感觉森林女神!”现场能真心地从信仰上感谢森林女神的大概只有罗巴克一个了。 ***** 佳肴与美酒是说服与软化对手的最好武器,因此贵族们才喜欢在晚宴与酒会上谈及正事。不过,对约会的人来说,它们同样是最标准的迷惑手段。 堪地亚那有一半固执的贵族喜欢以复古名义,拒绝使用刀叉进食——他们直接切碎食物后以左手执拿进餐,不精此道的人弄脏衣服实在是家常便饭。晚餐后,迪墨提奥被迫在那个以数层白布保暖的大浴桶里洗了个香薰澡,换上城堡主人特地准备的织棉袍子。 以麻为经、羊为纬的黑色料子上,绣着象征无穷的蓝色圆。宽宽的金腰带,其流苏的款式居然与穿着者在执火仪式上使用的一模一样。 “这样的感觉很好。”华伦斯坦的赞美从浴室口飘了进来。 “难道您不觉得我的同伴更有魅力吗?”迪墨提奥整了整领子。他锁骨下的肌肤有一种透着红润的白晳,这是贵族里最高级的温白。“您怎么会对一个发色与自己也差不多的家伙感兴趣?” 只是拥有暗金发色的中年男人眯起眼睛欣赏着对方真正金子的颜色。在他的眼里,它们就是暖洋洋的阳光。他不再掩饰心中*裸的赞叹,直言不讳:“他的腰,很软,很吸引,可是你的看上去……更安全,更性感。” 他踱进了浴室,手里拿着一只银杯。 “别害怕我,当你喝完这杯酒,所有的*就会变成一种欢娱,而不是痛苦。” 31 堪国北方五百年历史的酒庄“解忧堡”,所产烈酒兑上桃子汁及冰泉水被北方贵族引为时髦,称为“解忧酒”。 “酒为欢伯,除忧来乐。”金发青年淡定地喝下那杯浅嗅便知名贵的液体,“我的任务跟这杯酒一样,大人。” 伊克副团长警告过要提防执政官的饮食,不管美酒还是水烟都包藏着危险。迪墨提奥别无选择,幸好圣医女给他预先服用过野生紫藤复配成的解酒药。 年轻客人渐渐展露的大方令人满意。如同贵妇们喜欢看花园里的梅花鹿,它们再小心翼翼也抵受不了糖果的诱惑——欣赏猎物啜饮美酒的优雅,给执政官带来别具一格的满足感。 华伦斯坦轻扬半边嘴角,因通宵加重的眼袋牵扯出几条*的皱纹:“你很好闻,不过这酒会让人味道更好。” “……”虽然努力地用脸上肌肉挤着回应,迪墨提奥还是无法阻止恶寒冻僵身体。 华伦斯坦不但语言破坏力强,行动也很震撼。 他拉起青年的手,意外地发现刚洗完温水浴本应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居然浑身冰冷。 “风大了,到我卧室去,那里有壁炉。” “……我的荣幸。” 迪墨提奥终于成功地让嘴唇裂开一条缝,却被对方自动理解为内向。 “你知道为什么我没理会你同伴吗?”充满爱的中年男士一边走,一边细喁轻地引青年说话。 被问者保持沉默,但眼神合作地注视着问话者的后脑勺,等待对方迫不及待地说出答案。宫里专门学的堪地亚那语带着北部腔。只是说太快母语痕迹就会明显。听力也比不上银翼精纯,只好接受大家建议,采取“沉静恬淡,少言顺从”地伪装。 “你是新手吧?没有比新手地红晕更吸引人的了。而且……” 年轻客人竖直耳朵仔细听着。 “我更喜欢朴实羞涩、有点土气的可爱家伙。” 不肯打扮的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时光逆流,他甚至不介意与银翼一样披纱挂彩。 男执政官的房间除了普通锁,居然也有开门咒。 '谢大神!'迪墨提奥松了口气。他发现执政官随手关上了门,这表示此门可以从里面打开。 第二个惊讶则是房间的照明也是水晶瓶里的玫瑰盐,门一开,便散发着洁雅光线。 “那扇门和这些灯……”注意到英俊客人惊疑的视线,主人炫耀地介绍:“罗兰索王的几间起居室。都有这些神奇的装置。” “如果不念您刚才说地话便无法开门吗?”得赶紧学会开门咒。 “是的,来,我教你开这扇门……” 男主人肉麻地献完殷勤,才引导客人坐到床沿。红蓝是国旗的基调,红色更是堪国人热衷的贵色。红花蓝底的幔帐金丝垂绦,蓝花红底的绸罩拽地。床宽七肘,放着四个大枕头。满透“香巢”本色。 年轻客人幅度细微地搓了搓手。 “你地手是武人之手。” 华伦斯坦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可圈可点。 “我同时也是近卫,学过一点……”迪墨提奥感谢女土狼面授机宜。在吃晚饭时,他主动坦承自己不是阉伶,而是从小杂耍卖艺。后来才进入撒缪儿家地孤儿。 “干燥、宽大、微糙。”执政官大人脱去华丽的官服外套,只剩下短绒的羊毛内衣 喜欢这样的手。大小、力度和触感都是最棒的。” 骑兵队长脸上微赧,心中连续开骂:'欲仙没门,欲死绰绰有余。' 陶瓷发着清脆地磕碰声,鼻端钻进麝香地余韵,客人耐不住好奇斜眼扫去:床头梳妆枱前,男主人正往一个水晶浅碗里倒进清幽幽的金绿液体,似乎是最上等的橄榄油,然后滴进几点香精。 “这是快乐地通行证,你不认识?”搅拌液体的手突然停下。 迪墨提奥觉察这可能是试探:“那些香气……” 模棱两可的好处是能让对方在心里替你圆好没有说完的话。“我敢保证,即使是国王也用这个。”中年男人有点心虚,他最高级的香料用完后还没补货。 “诚如您说。”青年不得不承认,银翼叮嘱过的办法很有效——在不知情的时候,可以恰当地假装高深。 执政官对邀请男客到私人房间还是低调的,他亲力亲为,从壁炉里掏出热炭,再放进铜炉暖床。 古老的石砌壁炉上方立着罗兰索王的画像。画前供奉着银瓶鲜花。迪墨提奥惊奇地发现,这位盾朝之祖有令人印象深刻的俊秀五官。 “你眼中的颜色比较高贵。” 翠眸美男子被中年欲男痴迷的眼神恶寒了一下,可话题难得,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在酒馆里听过很多守林人祖先的传奇,好像说城堡在罗兰索王之前就存在了。据说是守林人的地下宝库?” “守林人的宝库有两个,在城堡里的不过是收藏世俗之财的小库,不值一提。” 华伦斯坦倒出两杯解忧酒,递了一杯给客人,自己也喝了起来。 迪墨提奥假装慢条斯理地呷着酒,嘴里其实在滔滔不绝:“这里有神奇的开门方法,即使有宝库也不需要钥匙了。”喝着酒聊天可以进一步淡化口音不纯带来的猜疑。 “钥匙与锁都是表面功夫,真有本事的盗贼,直接撬锁或者砸门。”执政官自得一笑,搁下杯子,“但守林人古老的宝库,据说都有森林女神的秘法,没有相应钥匙开门,宝库会从内部摧毁。我看他们自诩为森林女神的守林人,确实有点神奇之处。如果你不急走,也可以带你慢慢见识。” “我会当这是旅游。” “宝贝,不要再探讨庸俗的宝藏。你不热吗?”酒力让男主人浑身发烫,双眼灼热。他有些奇怪对方的平和。 “是有点。”客人从善如流地答。 “不要再谈其它,我们只谈‘欢娱’。”求欢者摸出一圈造型独特的钥匙迅速放到抽屉里,把身上最后的衣物解开,“让自己凉快点吧。” 土著姑娘眼睛毒辣,透过笔挺的官服就能看出虎背熊腰下其实真的充满了板油。臃肿松驰的中年男子呼着酒气,撩起那抹赤金,说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看到你,我就像从镜子里看到了年青时的自己——我们有一样美丽耀眼的金发。”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骑兵队长转身,左右开弓,男执政官应声倒地。 “你之前说什么来着?哦对,你还提到了‘痛苦’。” 32 兵某闻到一股催人欲呕的臭味。 今晚是寻欢夜,环顾身边,却只有自己孤零零的执勤身影。他暗道倒霉,取下风灯,用扇子遮放的方式,明灭地打了个“离开一小会儿”的信息给对面塔的同僚。空气中的味道就像发酵的大粪,令人呕心,不得不亲自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上塔的螺旋梯陡而窄,易守难攻的设定此时反而让士兵被什么摔了一跤。 “节日快乐。”银翼检查了一下躺倒楼梯的尸体,确保他没有复活可能。 杀人并不可怕,它快得让死者与旁观者都没有反应时间。 '奇心害死猫。'女亡魂故意岔开话题,好让少女回过神来。丝罗娜紧抿下唇,不发一言。 伊克副团长说过,士兵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用灯打信号互通消息,尽管今晚副瞭望塔只有一名士兵留守,但必须小心别塔的士兵过早发现异状,把情况报告给主塔。 主塔就是整个古堡的瞭望中心,不在潜入路线能直接到达的位置。华尔素与伊克已经借过节的名义混进城堡的客房,朵娃会送上行动讯号,他们负责潜入主控室把守备官控制住。 银翼针对这种情况想了个简单易行的办法。依欧迪斯与罗巴克留在堡外当接应者与监察员,他与丝罗娜潜入后,往上走到塔顶附近,把防风灯斗笠状的盖掀开倒扣,放上混着定香剂与粪便的东西受热,发出荡气回肠的味道,吸引士兵的注意。 丝罗娜鼻子绑了根布条。上面抹了薄荷油。稍减轻了臭味地刺激。她负责地工作是接住士兵手里的灯免得打翻。银翼把尸体撑回到塔内,少女提着灯,掌握好角度避免暴露他的行动。 “好了,走。” 银翼让士兵挨壁而坐。人与灯位置摆好,仿佛是在打瞌睡。每隔一段时间会有换哨的士兵前来,所以他们的时间有限,必须迅速沿途救出萨奇执政官,让她带路,去接应迪墨提奥或者华尔素,当然。还有解救法西尔公主与罗亚诺尼王子。 ***** 罗兰索堡有十套“看得见风景的”客房,每一间的主风景都别具特色。 “我猜,给房间起名字的人,一定曾在夏季同样的夜晚站于此间触景生情。” “能看见萤火虫的房间”里,伊克副团长正站在窗前,一边风雅地品着解忧酒。一边欣赏着圣岗上散落林间地***。不管是人类的***,还是真正的萤虫。光点下都有着相似的旖旎。 “多久没看过你穿裙子的模样了?”男人转回身,调侃那位终于肯作女儿打扮的老朋友,“你知道吗,这十套客房,每年跳舞到五月。城堡主人都慷慨地奖赏给十位部下。让他们带喜欢地美女来此共度良宵。” “哦?那意味着你要对付的人上升到十个。喂,酒里有催|情药,别喝多。” 华尔素好整以暇地坐在野藤做地摇摇椅上小憩着。半睁半寐的眼锁紧了窗口。 “我对你配的紫藤汤有信心,怕什么?不过,唉——” 伊克假装沮丧地长叹一声,搁下酒杯,飞躺到身边巨型的四柱床上,恋恋不啥地打着滚,身子埋在柔软的被褥中,感觉如飘浮云里一样惬意。 鹑月头天晚上地交游会,他再次“孤芳自赏”,好失败…… “快结婚地男人,森林女神也对你没兴趣,艳遇什么的留给下辈子吧。” 突然,华尔素和椅子停止了晃动。 恨狐朵娃出现在窗外。 “开始捕虫吧。” ***** 迪墨提奥要接受搜身,所以身上根本没带武器。他本想用执政官随手放桌面的礼刀割破被单,却发现刀没开刃——两名执政官地礼刀都没开锋,寓意他们必须和平共处,当然,外地人是无法领会的。 还好,执政官像松鼠一样爱藏东西。拉开一个大衣橱,里面不但有烈酒、胡桃、蜡烛,还有鞭子、皮带和绳索,还有更多猜也猜不着用途的东西。 迪墨提奥以为走错了行刑室。'这人喜欢在自己寝室审问罪犯?'他觉得此人性情暴虐、变态可怕。 '神之翼的制作办法?'一。。起萨奇执政官说过,此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很多奥玛森难民试药。 '此间告一段落,必须把难民释放出来。' 迪墨提奥把羊皮纸纳入新袍子内侧的暗袋,取出绳索把男执政官捆好。中途男人醒来,看到金发青年的所作所为,第一句话居然是“绑错了”。 迪墨提奥惊悚地发现忘记给对方穿衣服了,中年男人眼里冒着奇特炽热的光芒,吓得他补了一拳。他想了想,找出手帕包了个胡桃卷成条状,绑在执政官脸上当口塞,继续五花大绑,打包完毕。 梳妆柜的抽屉里虽然躺着形状古怪的钥匙圈,谨慎起见,迪墨提奥仔细搜查,终于发现有个不算隐蔽的暗格,里面躺着把乌金钥匙。还以为要大费周章地找……迪墨提奥呼了口气,把所有钥匙都藏进身上暗袋。 “•;# 失败。 没学过古典语的青年努力回忆刚学的开门咒。 “###%。。。。。不对……哎哟!” “啊,对不起,迪墨提奥!” 清脆的少女声中,青年被质量出乎意料好的房门撞得满天星斗,不过同时也得救了。 萨奇执政官冲了上去。“***,北方佬!”她抬起腿就踹。被踹者痛醒,呜呜叫着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 银翼挺身阻止:“别踢!” 女执政官怒火中烧:“你说什么?!” “留活口。” 银翼把被子抽出来叠到他身上。 “好办法!”女酋长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丝罗娜内疚地替部下揉揉额头:“感觉怎么样?” “很好。”迪墨提奥甩甩头,回复了正常,“萨奇执政官,这是梦神之翼的配方。” 女酋长抢过羊皮纸时一脸喜不自禁,金发青年很难得地多管了闲事:“活人意志不能被死物羁绊,您应该想办法戒了它。” 萨奇轻叹,也不说话。丝罗娜问:“藏宝室钥匙呢?” “是这些吗?”迪墨提奥拿出缴获品。 “是的。你们跟我来吧,先去救人。”萨奇得到了配方,心情好,人也爽快起来。 33 走廊没有月白的玫瑰盐灯,防风灯的光脆弱得像随时会被掐断。 淡蓝色的云石地面,穿上软底靴吱溜一下能滑出好远。华尔素以眼神警告伊克,逗得后者无笑大声。 两人猫着脚尖,窜到离自己最近的房间门前。 十套“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今夜住满了与男执政官关系密切的人员。伊克副团长的斜对门“看见鸭子的房间(某个湖泊有很多野鸭)”住的就是边境军团长。 再往下,甚至拐弯,应该是其它文武副官。华尔素与伊克的首要任务是先把男执政官的副手们制住,再释放其它被囚禁的副手们和官员。 客房门没有神秘的开门咒,全靠叶片铜锁看家把户。 华尔素持匕贴壁,时刻警戒是否有巡逻或者换哨的士兵经过。伊克耳贴木板,神色专注地收听动静。 华尔素一瞪他,他笑意暧昧地开始动手,像绑犯人一样,用布条把房门对开的喇叭花门把扎得牢牢实实。 华尔素皱眉,凑到男人耳边:“笨手笨脚。” 被昔日单恋对象取笑,伊克耳根酥痒,在昏暗里甜蜜地回她一眼:“我是高级军官。” 十个房间里至少会有一名“无辜”女子,如若是过去的女匪头,此刻一定开锁入屋、见人封喉,不皱一眉。 昔日的土狼,感情不容于伦理而遭家族唾弃;为求生存不择手段地破坏与劫掠;为了自我保护把自己与他人对立分割……直到成为圣医女,心中的暴戾才渐渐消融。 尽管杀戮比制伏更方便快捷,华尔素还是放弃了便利。城堡为节省走廊空间。全部设计成对开的门。华尔素与伊克一路潜行。用绳索和布条把门把两两拴牢,如此房间里地人从发现受困到寻找解脱办法定必有相当长地时间了。 “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在同一楼层错落着,伊克想起男执政官特别信赖的“莫奈参谋” 斯诺利亚传说 第 58 部分阅读 住在同层的高级间——城堡有些房间安装着画有奇特图案的水晶瓶,自古便装了很多玫瑰盐而不知其用。近两个月前开始。就能把房间变得像月光照耀下的湖般明澈。 玟瑰盐的粉红褪掉后,光也随之消失。莫奈参谋发现只要换添新的盐,就能重获光明。可惜,水晶瓶离开基座也不发光,否则。所有重要通道晚上都会同时升起一轮小月亮。 “这是……?”华尔素随伊克穿过用数个单拱和华柱撑起的大厅,她站在大厅中央,脚下是一方绣着虎神的大地毯,举目四望,大厅壁炉上方是英俊青年地戎装画像,它正对着的墙上。嵌着一朵目测直径超过五肘的“菊花”。 两边通道口共四盏防风灯,堪堪的昏黄制造出冰冷阴影。令参差不齐的射线状花瓣轮廓模糊,花蕊部分是黄|色的金属圆架子。 伊克顺着同伴目光望去……。 张口结舌。 “镇国之剑呢?”巨型菊花是一把把精良武器密排而成,花蕊部分应该是倒挂地古董剑,传说中盾朝开国王罗兰索的祖传配剑。 即使是仿制品,也是近千年地宝贝。离开灼热的宝座。流啸偏野之地。昔日的镇国宝剑却再次从它的宝座上消失。 “莫非五月会下雪?”伊克咋舌。 华尔素扁扁嘴,不以为意:“也许华伦斯坦认为只要配着这把剑,就能变成罗兰索王。” 外地执政官历代都奉命占据着罗兰索王生前最主要的起居室和办公室。这是新王权地示威。 “那我很好奇,”伊克想起今晚行动最大地牺牲者,意有所指地坏笑,“谁会给他扮王后?” 华尔素没兴趣讨论别人的变装癣,招手示意继续前进。他们路上挂了几名巡哨的士兵,如果不继续往前清理,仍然控制着守备力量地军官才不会让大家安生。 伊克却继续碎碎念:“我跟人喝酒时听过不少传说,镇国之剑是不能从宝座上取下的,一旦取下,意味着罗兰索堡的主人将厄运降临。” “水晶瓶发光应该是不祥之兆。” “难道是某人变成圣医女这种事太罕有了吗?” “……”华尔素直接捂住他的嘴。 眼前出现了一扇闪亮的门。 两人不约而同联想起丝罗娜的形容。“就像揉碎宝石做成漆涂于其上”,这种只要有微弱的光便能反射宝石光辉的门,是罗兰索堡最新的秘密之一。 '没关。'两人面面相觑。门缝里泄了一片月光,走廊可见度大大提高。 莫奈参谋的房间,虚掩的门渗出熟悉而浓郁的味道。伊克伏地听声半晌,点点头。 屋内无人。 华尔素站在明暗交界的位置,脸上噤若寒蝉。 伊克想推开一扇门扉,华尔素抬脚阻止他刚迈出的步子。“我进去。”她默默地倒勾拇指,男人厉眼拒绝提议,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哐铛—— 伊克惊兔一跃,避开门楣落下的碟子,没让粉末沾上肌肤,身体顺着去势在地上打了个滚。 落地,稳身,举刀护着脸面。 “谁?出来!”伊克轻喝,“小把戏早猜到了!” 房间中央铺着半边浅半边又异常鲜艳的地毯,裸地是百年橡木地板,冰冰凉、湿漉漉,伸手一揩还有点黏,让男人的脚差点崴滑。 “毒盐?”门外,华尔素衣衫沾了少许粉红色的盐状晶未,触及处都出现烫焦的痕迹。这碟毒粉万一全扣到头上,立即可以看骷髅跳舞了。 房内的伊克,明亮环境下重获视力后定睛一看:“妈的!这、这死变态!”。着,不仅声音发抖,衣服也跟着一起抖。 华尔素听到肆无忌惮的大叫,也迈进房间。 洁雅的水晶灯照耀着来客。一具少女衣着打扮的尸体躺在伊克面前。令边境军副团长狼狈不堪的并非死亡与血,而是少女惊恐万状、含愤而亡的脸。 即使目光再怨恨,头颅仍然安静地躺在躯体旁边。颈项处切口整齐,地板上淌满了鲜红的漆。 “镇国宝剑失踪确实不是好消息。”女土狼冰冷地道。 34 罗亚诺尼王子一副骨立形销的模样,华伦斯坦让法西尔公主留守房间照顾,少男少女顾影相怜,倒是寥解寂寞。 “娜娜,是你?!”小王子认出金发青年背后不显山露水的少年是丝罗娜,欣喜若狂地便要拥抱她。 银翼的口气与手部动作一样自然。“罗亚诺尼王子殿下,”他按住王子的肩膀,礼貌地说,“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请你与法西尔公主一起,帮我们控制住这座城堡的守禁力量吧。” 罗亚诺尼狠瞪银发青年一眼,他在堪国王宫已知银翼身份。土狼声音虽令他熟悉,可女子打扮迷惑人眼,反而一时没识别出来。 “奥玛森帝国的丝罗娜公主?”法西尔故意强调着几个字眼。 丝罗娜并不想横生枝节,即使她心生反感。 “法西尔公主,初次见面。”她以标准的皇室东道主接见礼仪回应对方,法西尔却没发现这个小动作。 “罗尼,我们出去帮忙。”法西尔一看对方的脸,优势感油然而生,加上获救的欣喜冲淡了日积月累的敌意,便冷哼着,稍稍打量了一下两名罕见的美男子,拉起罗亚诺尼胳臂往外扯,不让他有继续开口的机会。 她即使疑团满腹,首先在乎的仍然是赶紧把罗亚诺尼拉离心依女子的身旁。 王都的纹章院官员、萨奇执政官的副手们、公主的仆人警卫们陆续被释放,需要最高领袖看场子。华尔素知道罗亚诺尼箭伤未完全愈合,便带同公主一边指挥众人整顿秩序,一边陆续为各级伤员治疗。 圣医女地月色光线与玫瑰盐灯极为相似。女酋长惊诧万分。银翼趁热打铁。提出去藏宝室取那守林人祖先地权柄。 “伊克副团长,你身上的血……”大家都认为伊克身上的可怕血迹是来自敌人,只有丝罗娜关心地问出了口。 伊克副团长一拍脑袋,却是向萨奇执政官报告:“我怀疑镇国之剑被莫奈参谋偷了。” 萨奇执政官二话不说冲出了房间。 女酋长对着空荡荡的黄铜架子目瞪口呆,勃然道:“……那些卑鄙的北方佬!”随即,又想起先人吩咐,脑袋乱得像扔进臼的蒜。 丝罗娜奇怪地跟追随而来的青年问道:“她怎么了?” 迪墨提奥云里雾里,银翼则挠挠头:“镇国之剑离开主人,听说是厄运之兆。” ***** 夏天的雾就是这样的了。 森林外的山岗,轻纱通透。领高空地恨狐能把地面老鼠数得一清二楚。 天色发红,月亮日落后就爬了上来。这位细眉细眼的偷窥者撑着黑伞,大气不喘地躲在天空看热闹。 丛林传出阵阵嬉笑怒骂。交游会晚上有些无所事事的青年,抓了几只狗扔进林子调皮捣蛋,狗嗅着奇怪的味道到处搜索,惊扰了一池又一池的春水。 “好大一只灰鼠……”与其说惊叹。不如说“终于有能赶走瞌睡虫的意外发生了,真高兴”。罗巴克跟老搭挡打个眼色。 依欧迪斯默契地往朵娃指点地方向跑去。鹰狼二人组的眼神交流比金银两名青年来得有效率。 “莫奈参谋”是华伦斯坦执政官半年前提拔上来地副手。他经常戴着垂到鼻梁的兜帽掩饰行装,让人产生打赌的冲动——夏天那件制造神秘气氛的灰斗蓬会脱掉吗?而且,莫奈从不参加战神殿或者森林女神殿的仪式活动,城堡地司祭推断,他可能是个神秘教徒。 神秘教派是堪国近几十年对国内活跃地下地团体一种合称。战神教在国内的地位尊崇。但最近两百年大致和平。国王与教会负责人都缺乏大神教唯我独尊的气势,以至于奥玛森人在使节往来时公开垢病这一点:信仰不纯地人,怎么能确保誓愿的有效性呢? 可是。堪国少数民族五花八门的土信仰流动在每个族群的血脉深处,战神又不显灵,要人们持之以恒地信仰,哪是随便念几趟经能完事的?反正大环境下学会说一句“赞美特亚”、记得准时交税就好了嘛……国王喝醉酒是这样说的,据说主教也基本同意——每年国家最大的那份捐献没少给就行。 “好狗不挡道。”着面前的青年。 他手中宝剑,迅速降低着两人之间的温度。 青年本能地后退一步。他没有恨狐黄金色的夜眼,必须更加谨慎那些看不清的危险。 女执政官坚称古堡没有出外秘道,即使是战时的取水通道也是封闭保密的水井。可依欧迪斯不这样认为。他从脑海里搜索出对方的打扮特征,试探着问:“莫奈参谋?” 斗蓬人罩面第一句便把两人置于敌对状态,只能说,他心里有导致心理紧张的阴谋,所以错过了装路人甲蒙混过关的机会。 莫奈不应话,左手又是一把粉末! 依欧迪斯也是丢灰行家,缩肩护脸向后急退。他得名疾狼,身法速度不容小觑。 焦糊味? 青年后知后觉,才发现沾上的晶粉正慢慢腐蚀着衣物!什么东西比石灰还可怕? 长剑紧接袭来,卷啸着器物灵性自带的压迫感。依欧迪斯从腰后抽出两枝短棍对口一接,准备迎接剑锋。 武器禁制令带来诸多不便,两枝有卡榫的铁棍正为此而铸。 剑锋旋转,横斩而至,铁棍应声折断。 粉末又至! '爷的,只会丢灰的混蛋!'依欧迪斯彻底没辙,手忙脚乱地扔掉断棍甩拍着粉末。 斗蓬人收剑撤退,溜得比鹿还快。依欧迪斯欲追又止。他估摸男人大概是城堡漏网之鱼,如果堡内大局已定,这家伙逃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莫奈在夜色掩护下钻进圣岗上一处建筑。如果今晚是圆月,依欧迪斯定能看到他钻入的居然是丝罗娜发现门口刻字的废楼。 城堡秘道是历代守林人族长独享的秘密。镇国宝剑是开启取水秘道通往外界机关的钥匙,从插入宝剑到拔起,门从打开到关上,基本上只允许一两个人通过的时间。 莫奈冷笑着,掏出怀里的夜明珠,借助微弱的光找到地板埋于干草下的秘密。 “镇国之剑离开宝座,代表着城堡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心?那就证实一下吧!” 一肘半长、四指宽的镇国宝剑,完全没入了某道年代久远的空隙,严丝合缝。 35 零晨的罗兰索堡外,发自灵魂的人类惨叫声刺穿了圣岗静谧的上空。 即便听惯月夜狼嗥,人们还是无法形容凄厉的声音带来的震骇。 鹰狼二人组在朵娃指引下,迅速找到事故来源。 一座废弃塔楼,蒙着发散状的|乳光,罗巴克觉得质感很像刚出生的小兽罩的胎衣,发亮而黏稠。 “伙记,”黑鹰下意识地说道,“你去舔掉它……哦不,去看看怎么回事。” 疾狼冷汗涔涔:“我是比你勇敢,却绝不鲁莽。” 废塔被光渲染出轮廓,朦胧的|乳白盖住了建筑的细节,而刚刚的惨叫绝非臆听——不可能两人一鹰同时臆听! 朵娃落到罗巴克的胳膊上:'别过去,也许是保证某种仪式顺利举行的屏障。'她对神秘现象比较敏锐。 罗巴克怵然,他被声音扎得浑身起小粒。 朵娃觉得,那个倒霉的生命可能死到临头还不知怎么回事呢。'高级仪式需要高级力量。代表生命的力量是最高级的,也许……'毛,打了个激灵。 也许,塔里有个人被这种神秘的光吞噬了性命,并进行着某种仪式。两个大男人凝住脚步,谁也不敢上前。 塔楼渐渐出现七彩光珠从|乳白的边缘向上逸发,慢慢飘往夜空,消逝无踪,就像打着不同颜色的灯笼乱飞的萤火虫。 “不好。城堡!”依欧迪斯猛地想起行踪诡异的斗蓬男。他消失地方向不正有这个塔楼吗? 即使摸不准事件,鹰狼组仍然朝城堡奔去。关门后地城堡被重新挖过的护城河隔在中央,只能拖出藏好的小舟划过去。城堡死气沉沉,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两只恨狐比人类感受到更庞大的压力。它们停驻在林边的树枝上,金黄|色的鹰瞳担忧地盯着古堡的剪影。 “伙记,感觉如何?”罗巴克划着小桨,屈坐的小腿突突地打颤。 依欧迪斯摔掉小桨,倚坐船舷喘着粗气。“难道是你太迟钝?我浑身无力了!”他只觉背脊生凉,心跳达到了耳闻能辨的地步。 男人们都产生一种勉强个体接近巨大威胁时地生理反应。 “即使被暗杀者的箭矢瞄准,即使命悬一线。心里也没有这种勇气被挤光的虚弱感!”拔腿就跑的冲动。 双黑青年心中同样空空无着,涩声道:“我觉得自己像待宰的羊。” 水声潸潸,不闻半丝虫声鸟鸣,城堡附近地有生之物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赶跑了。 “回去吗?”罗巴克难得地为自己地念头羞耻。 依欧迪斯审时度势,艰难地点点头。 ****** “迪墨提奥——” “银翼?尤里斯!” “萨奇执政官?” '们听不到的。'女亡魂的声音像掺着冰渣的泉水。浇在寄主头上。 萨奇执政官发现镇国宝剑失窃,变得惶恐不安。主动提出到藏宝室检查。丝罗娜和金银两名青年正随行于后,便突然发现身边正常的景象消失了,普通地内景变成了两面混沌地墙。 公主收敛心神,才有暇打量令人手足无措的困境。 空白的蓝灰色梦境。 她高度集中地描绘着包裹自己地空间。人似乎被无限缩小,移入了一个模糊的灰盒子。两侧是浑浊的雾墙。脚下是向前无限延伸的道路。 '国宝剑开启了城堡自毁系统,大家都陷入“解离幻境”里了 有些精神病人经常发生记忆断裂,又或者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喜欢自言自语或者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大夫们称之为“解离”。 丝罗娜反倒心内一宽——她曾连续在幻境与四个亡魂 道,既来之则安之,经验驱散了恐惧。 '能向前走。'女亡魂简洁地吩咐。 丝罗娜以为没有尽头的路居然有了终点:三道门。门黝黑得像裁自无穷黑夜的衣角,耀眼显亮。 如果只有一道门,少女会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三道门却使她犯难了:这代表什么? 门上刻有突起的符号。 '间‘|’代表自己;。'女亡魂言之凿凿。 '还以为是古典语字母,'公主弯起唇角,举起食指贴在柔软的花瓣上,‘嘘’了一声,'‘|’:吻。' 女亡魂顺着语气轻笑:'叫人‘闭嘴’吗?' 丝罗娜没浪费精力问女亡魂为什么知道这些,而是直奔主题:'我要选择哪道门?' '个符号代表你在解离幻境里面临的处境。可能是对手,也可能是扮演的角色。' '手?'选“自己”为对手,会跟照镜子练搏击一样吗?丝罗娜莞尔,想起了童年在房间胡闹的情景。不过,她很快想起古代圣贤的话。',‘。骄傲,看到自己的不足,所以推翻自己很困难。' '柔弱的人来说,肯定和坚持自己也一样困难。'女亡魂总能阐发少女意想不到的想法,'自我肯定与自我否定是二为一体的。' 丝罗娜豁然开朗。意志、信念和信心被当作精神的核心,贤人有云,核心动摇时,人将变得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忠毅英雄也能变成卑鄙小人。 少女历经磨难,变得更加热爱思考。她想起内心的变化,感叹良多:面对挫折时,不但需要反省,也需要肯定和坚持,因为沮丧、动摇和迷惑会在此时纷至沓来;面对成功时,不但需要肯定,也需要反思和质疑,否则骄傲和粗疏会悄悄地蒙蔽双眼。 '像神树岛那样?'丝罗娜仔细地问。 女亡魂却开始支吾:'毕竟这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魔法,你不会拥有自己的意识。人在幻界里活动,真身会沉睡至饿死。外人也不可能进堡,他们会天然地感到恐惧而对城堡敬而远之。' 丝罗娜失容失声:'迪墨提奥他们跟我一样吗?' 女亡魂模糊作答:'距离这么近,你们也许会出现在同个幻境……' '好,'少女收回伸向右边的手,转向了中间,脸上举重若轻,'以防万一,最强的敌人就留给我吧,我可比他们有经验。' '是仗着有我替你擦屁股。'女亡魂心知肚明。 ~= 呵呵,即使是想坚持自己的信念,也是被很多外界因素干扰;曾经信心满满,也会在偶然的情况下轰然崩溃;推倒自己也是为了支持未来的自己……自我鼓励的一章:) 书评区有个鬼大人的老贴被翻了出来,重新看一下别人的二度批评,仍然感叹良多。金玉良言不嫌多,不嫌重,存起来作以后的镜子是最好的。 不管何时,我仍然会零散地接触优秀的作品,但不敢集中量大的多看。以前有不少写作的朋友说,写完再看,写作过程里千万不要看,要想着自己是最牛的,否则,会写不下去……恩,有体会的,我经常被打击得无法执笔,写不下一言。 不过,又有一个说法,“能感动自己,自己看着舒服的作品,别人也会看着舒服的”,所以我会经常对自己说,虽然感动不了别人,好歹感动了自己,连自己都感动不了,何谈去感动别人呢?所以,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还是有坚持的理由的。 36 斯诺利亚东大陆,北方最大的堪地亚那王国,夏末初秋,终于完成迁都“无风之城”克孜勒的重举。 女亡魂恢复意识时,正好碰上新王宫启住的庆祝会。 才清洗完的宴乐厅迫不及待地敞开一切采光窗,没干透的大厅弥漫着红酒芳香和湿润的白橡木香味 采光被建筑局限,即使在白天,餐桌、天花板、墙壁的精美锡烛台都得点上几百根牛脂烛,满室富丽堂皇。 各地赶来祝贺的领主和将领,解下武器挂到墙边的架上,依着位次围坐到巨形餐桌前。波涛汹涌的宫女为他们排好杯碟,送上切肉小刀,席间不时传出男女偷袭和被偷袭的打情骂俏。 “哎哟…………”宫女闪过某领主的狼扑,扑空的男人被一个拳头狠砸,吻向石板,惨叫起来。他擦着血污,翻身看清发动袭击的少女,冲天怒火也立即偃旗息鼓。 旁观者们哄堂大笑,然后依然故我地戏谑打闹。 自称“熊”的国王修坐着沉重的宝座,被四个侍从抬了出来。宝座白橡木做芯,黑胡桃木做皮,包镶着黄金,与先至的王后银座并肩而搁,不同的是金座上有笑得浑身肥肉打颠的国王修,而银座却空无一人。 “最伟大的熊!国王修!万岁!”一位在酒杯前等待太久的领主咽下口水,聪明地站起来,高声称颂着。 艳妃贝蒂跟大家醒目地齐声附和,但嘴巴更乖巧:“国王修。万岁!无风之城克孜勒。新首都万岁!” 国王修环视一番他的臣属,熊壮巨躯挺身而起。他喜欢在宴会上简装轻履,*裹着西大陆进口的高质棉布,露出虬毛耸立地大腿和胳膊。他举臂朝尽情献媚地臣属们致意,然后一挥,大厅立即沸腾起来。 干杯! 众人拿空杯敲击巨桌,默契地呼喊:“国王修,万岁!无风之城克孜勒,新首都,万岁!” 宠妃先为国王专门斟上蜂蜜酒。然后逐一为大厅里的重要领主和将领倒上红酒。女侍鱼贯上菜,两名男兵抬着烤|乳猪敬献国王面前。 国王修让大家安静,又捋捋编成小辫的花胡子,朝台阶下斜坐着的少女说:“王国最杰出的勇士,我最爱的孩子,王后留给我的瑰宝。丝丽尔,不为父亲表演你精彩的剑技吗?” “我的荣幸。父亲!” 公主丝丽尔接过侍从递来的宝剑,不见如何比划,手法快得叫人眼花缭乱,剑光一停,|乳猪整整齐齐变成了二十四块。 国王满意地率先拍来手掌。人们乖巧地衬出雷鸣伴奏。同时大喊:“国王修,最伟大地熊!丝丽尔,战神的玫瑰!” 堪地亚那王国有令人敬畏的国王修。面对敌军他有熊狂风聚雨的身手;面对臣属又有熊压倒性的威严。 王国同样有令人艳羡的丝丽尔公主,玫瑰是她地名字,战神是她的导师,在这个女子也能继承王位地国家,她的身手和威望足以威胁三位兄长。 国王深褐色的眼睛沿着鱼尾纹往外流淌着笑意。“我的儿,”他对含苞待放的玫瑰说,“你十四岁生日,我送给你一座宫殿;你十五岁生日,我送给你战神竞技场;你今天十六岁生日,要我送什么给你好?” 王后唯一地子息、丝丽尔公主如男子一样行了单膝礼,然后恭敬又自信地站了起来。她在阶下与父亲轻启娇唇,坚定地说:“恳请父王准许我自由地选择自己地夫婿。” 大厅开始陆续飘起碎语轻言。 虽然公主可以继承王位,但是如果国王需要她离开王国去执行什么和亲任务,那么即使是武勇著称的公主,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可一旦涉及公主地婚姻自由,这情况就复杂多了…… “我请宫中的‘萨仁’阿茹娜其其格为我占卜,她告诉我,会有一个最强壮的男人,成为征服战神玫瑰的勇士!” “哦?阿茹娜其其格的预言?”国王目光扫向桌子上的一个素衣老妇。 “萨仁”即月亮,又称“月见者”,是宫廷御用的预言师。阿茹娜其其格,虽然名字是不变的“纯洁花朵”,但主人与之相配的容貌已经被岁月榨干了。 “我的王,”女预言师拉起青灰的衣袍谦卑出列,快步走到国王跟前欠身解释,“预言是今日午后才得到的启示,还没来得及向您禀报。” 国王仅仅错愕几秒,随即畅怀大笑:“哈哈哈,丝丽尔,你是王国最出色的战士,怎能让别人把你轻易夺走!好,如你所愿!” 熊王牵起爱女的手高举过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我,熊王修,现在宣传:战神的玫瑰,我最爱的丝丽尔,不嫁王子不嫁国王,只嫁给能击败她的男人!从明天开始,想迎娶公主的人,必须到竞技场上接受战神的挑战!” ***** 星辰是她的眼睛, 玟瑰是她的名字, 战神是她的导师! 美丽公主丝丽尔,英勇公主丝丽尔, 哦,她已经击败了一千个男人! 骄傲的少女,她只是想考验求婚的人; 可是这样的考验,能通过才怪! 冲呀,上呀,杰出的勇士! 请勇往直前,接受战神的挑战, 成为这第一千零一个的男人, 把可怜的少女变成高贵的少妇! “这些贫嘴的吟游诗人……” 阿茹娜其其格举起手杖,把城里公开大唱“竞技场之春”的流浪汉噼里拍啦一顿好打,又踹了几脚。她尴尬地向公主请罪:“舌无骨,却能折断骨,殿下您的声名就是给这些不知所谓的乌鸦唱坏的。” 丝丽尔公主朝仓惶逃窜的倒霉蛋扔去几个铜板,莺声娇笑:“诗人,第一千零一个,可能是成功者,也可能是失败者哦!” 她眨着那对吸人的金珀石,反过来安抚这位从小照看自己的老妇:“一年就能击败一千个男人,这样的女人如果站在军队之前,不也是震慑敌军的好素材吗?” 37 新王都的天空,拥有一片姿态撩人的云。 片段的、流动的云,像略带醉意的诗人,倾情抒发着碧倾万里的秋曲。 丝丽尔骑着叫的母红马,来到战神竞技场。 “士兵,把马骑回王宫,它一路吵着回去奶孩子呢。”公主把缰绳丢给看管竞技场的卫兵,他们自然会带回另一匹肯安心载主人回程的马。 骑着驴慢腾腾走来的阿茹娜其其格、年迈的女预言师微笑地看着少女安排一切,欣慰地笑了。公主既然美丽又强悍,对男人的苛求闻名全国,可心底却自有一份柔软。 “您总喜欢突然出现,我们老是被接待不周。”女预言师在少女搀扶下,安稳地脚踏实地。经常替王国窥探未来的秘密,是一件非常磨损精神和体力的事。 “就是让人不敢作弊……”少女噗哧一笑,珀色的眼睛顾盼流光,“倒霉的阿莱夫,他被父王安排帮我挡住那些不自量力的男人,可自己却不能向我挑战。” 老妇为公主的直白愣了两秒,才如梦初醒地“哦”道:“他确实是最漂亮的人,但勇猛倒不一定能比得过您。再说,他们家族的血脉是我王讨厌的部分,他不会同意这个家族的后人当自己女婿的。” 公主无意继续这方面的谈话,她搭起凉棚,发现远处有个骚动。 “谁把狮子老虎带出来溜达了?” ***** 战神竞技场是丝丽尔公主地祖先为纪念南下攻城掠阵地功绩修建的,西大陆的奥玛森王国使者看到竞技场的宏伟。据说回去向国王报告。一定要修建出比战神竞技场更伟大的建筑。 贵族们来竞技场是观摩杀戮,最近一年变成观摩求婚者。竞技场是公主的,谁也无法埋怨她专场专用…………不服?来决斗吧,也许你就是第一千零一个男人。 又有十五个“第一千零一个”男人倒在了场上。 千骑长阿莱夫喜欢把所有不自量力挑战的男人踩在场心。石板下面是可以掀开的地牢,过去囚禁着不少等待出场的猛兽与奴隶,现在则藏着一些不知死活者的尸体。 身份高贵地挑战者能活下去,但一年内不能再次挑战,除非有死的觉悟。 阿莱夫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即使对方是南蛮王子。 “南蛮子,也许你是最漂亮的一个。但一定不是最勇猛的一个!”银发如星的千骑长试了试新换的双刃斧手感,他地铜剑砍掉一名挑战者的胳膊后卷了刃。 “男人地漂亮与勇猛有时候是一个词儿。” 挑战者扛着不同款式的盾与斧子,不卑不亢地回答。他金红色的直发用头箍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谁也忍不住嫉羡的脸…………怪不得公认美男的千骑长说出那种话。 “这里是新王都,不要用附庸国地乡巴佬口音大放厥词。你真地不需要使用自己的宝剑?”千骑长冷冷地扫视着这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男人,他正小心翼翼地解下腰间沉甸甸地剑放在一旁。 “扔掉你的客气与羞耻吧。来这里谁不想出人头地?只要你与我战平就可以过关,亲自接受公主审核……你确定这剑不是里面生锈才拔不出来?” 话这么说。千骑长并没小看对手。如果男人的脸与实力成反比,他首先就不会被任命为主考官。 “请允许我再次介绍自己,我叫罗兰索,虎神之子。”挑战者傲然沉着地说,“不是要公平比赛吗?我的是宝剑。使用超出水平的武器就不是公平。我祖先之剑。也不能用在私斗上。” “那好,看斧!” 完全不必为对方的清高说谢谢,阿莱尔本来就必须与挑战者使用相同的武器。这是公主的规矩。 挑战者用盾隔开来斧。自己抡斧砍向对方头部,只是还击也被挡住,溅起一堆木屑,差点飞进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两个盾形状不同,可都用坚硬的木头包镶着铜皮,一斧下去拼的就是力气,砍哪里不保证。 热身运动没完全展开,互相试试实力也好。阿莱夫被对方不逊的力量激得精神一振,海洋色的眼睛精光暴长,大吼之下再出一斧。 两斧交击,火花骤起,锵声刺耳。 下一招更快地袭来,斧柄一下变成十字角力,男人们最后被迫各退两步。 场边见证的婚礼监督员们紧张得站了起来。他们一开始就非常留意这名技貌出众的挑战者,他递上来的晋级登记板全是胜绩。 代理人们与阿莱夫的立场完全相反。他们巴不得赶紧找到战胜公主的男人。可是阿莱夫是比老虎和狮子更猛烈的战士,真正能战胜公主的勇士至今没有出现。 “越厉害的男人,越不可能跨过我这道障碍!” 阿莱夫挑衅之中并不放过半丝漏洞,斧头比猛虎的利齿更凌厉地袭来,让格斗经验稍差的挑战者一时讨不了任何好处。 “报告…………” 慌里慌张的守卫兵冲进场心,不顾两人的打斗处于进行时,便擅自报告开了。 “囚兽的门被猩猩弄开了,它释放了所有猛兽在外面流窜,公……公主殿下亲自迎击中!” 此时挑战者正好一斧袭来,阿莱夫心神一散,还好记得举起盾迎挡,啪的巨响,盾应声裂成两爿! 阿莱夫扔掉碎盾,径直从武器架上抄起铜矛,冲出了竞技场。 挑战者把短斧掖在腰后,配好宝剑,也追在后面准备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38 战神竞技场外,人兽狼藉。 丝丽尔压根儿不相信猩猩有足够智慧去袭击所有看守囚兽的士兵,然后把动物们放出来制造混乱,好让自己溜走。 事实上,一头雄猩猩攀上了尖尖的旗杆,扯下绣着鹰熊互博的王国旗帜裹在身上卖弄风姿。它流窜到最高的墙沿上散步,无师自通国王修耀武扬威的步伐,附送国王蔑视敌军的眼神。每当士兵们的危箭掠过,它吱吱叫地尽情展露嘲弄的牙齿,地上的人类只能气急败坏地仰望它的“英姿”。 空旷的草坪黄绿相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即将掉光叶子的树木。斑斓红虎、外国进口的狮子、北方的棕熊、郊区捕的野猪在视野良好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名叫“杀人凶手”的狮子被一根没射准的箭激怒,咆哮声震耳欲聋,与同样狂怒不已的“食人虎”东奔西走,追逐着几名惊慌失措的士兵。比老虎还强壮的棕熊正纠缠着几个人。这几头活蹦乱跳的家伙都是竞技场上的明星。 五头野公猪速度奇快,普通刀剑的伤害令皮粗肉厚的公猪们疯狂地冲撞,把人拱得四仰八叉,紧接着,噗、噗、噗、噗、噗,再快也没有地消失在远处的丛林。 地上奴隶装扮的男人与丢盔弃甲的士兵比比皆是,横七竖八地躺着呻吟着。人与兽、人与人到处起着冲突,秋爽的野外弥漫着汗臭和血腥。 “没想到逃得最快的是猪……” '比自以为是的猩猩聪明多了。' 丝丽尔被自己地话逗笑,然后习惯性地拍拍脑袋。 最近她总是出现幻听,总觉得脑海里住着另一个性格迥异地小人。经常发出若隐若现的声音令她失神。 公主让女预言师赶紧与其他贵族汇合。站到士兵们的保护圈里,自己则捡起铜剑和铜矛,朝自认为的罪魁祸首走去。 乱军看到战神公主出现,精神一振,聚拢到她身边,自然而然让开一条通道。 她首先经过棕熊附近。两头新捕回来的公熊,饿了几天正掉着膘,后颈肌高高地隆起,每一次熊立扑击,毛尖带灰的棕色剪影都令人联想到血阳下彪悍杀敌的国王修。柔软却充满力量的熊掌。肆虐了两名士兵的生命,熊的脑海里还残存着鱼脑与鱼子地丰腴滋味,毫厘不爽地把人击得脑浆迸裂,试图从红白混杂的浊液里回味美食,其中一头还警戒地望着身边的敌人。几把破铜烂铁对准了它们,但持有人被咀嚼声吓住了。不敢贸然打搅熊王的野餐。 战神玫瑰皱出不满的眉形,右手一挥。矛尖精准地从埋头吸食的棕熊身体薄弱处透出,野兽地哀号声中,回过神的士兵急忙把手中武器朝另一头熊招呼过去。 两头红虎阴险地东躲西藏,离开平坦地地形,不停地变动位置。抓捕人员无法捉摸去向。深感焦头烂额…………国王已经决定要用虎皮做过冬大衣,可不希望出什么纰漏。还有一头虎大概是饿慌了,逮住尸体大块朵颐。没几口立即被穿成了刺猬。 一头雄狮恋恋不舍地放过刚咬死的男人,它必须独自面对三个士兵的围剿,故而没空进食。 没错,罪魁祸首就是竞技场里专供格斗表演的斗士奴隶。 士兵们之所以没能有效地阻止动物胡闹,是因为他们有更紧迫的形势:囚禁在格斗训练所里地奴隶集体暴动了! 有人成功地说服了单独关押地一百名斗士奴隶假装在受训时打架,用垃圾武器合力制服前来阻止的看守员们。这些赌上性命换取自由的男人比任何士兵更具斗志和实力,他们现在没有护甲,也没有鞋子,拿着渔叉、破鱼网甚至更加奇形怪装地粗糙武器,勇猛不减地向士兵们展开了争夺战。 作乱的全是精选出来经过长期训练的精英。训练者认为更多的脂肪能保护血管和神经,不至于迅速丧命,便让这批人吃很多大豆、大麦、土豆等发胖食物,养得人人膘肥体壮,力气惊人。他们除了会熟练使用普通的盾和短剑,也深谙徒 斯诺利亚传说 第 59 部分阅读 手搏斗的诀窍,一名斗士就能对付两三名士兵,等他夺过一套完整的装备时,他能同时多对付四五名。 “你们这些嘎吱嘎吱嚼着大麦的家伙们听着,缴械投降者不杀,否则休怪我以战神名义,邀请你们出席今年母后的忌辰会。” 少女清脆响亮的声音一离开喉咙,立即淹没在嘈杂的环境里。 “将死之人,祝您健康。” 抢掠士兵让自己披挂完整的罪魁祸首,正饱含嘲讽地念出一语双关的对白。这是斗士出场仪式的一部分。 国王修是少有的魁梧北人,但眼前男人只强不弱,黑壮的塔躯替公主挡住了正午的秋阳。他凌乱的红发火焰虬张,比狮子更符合“杀人凶手”的形象。他与雄狮组成了摧枯拉朽的联盟,脚边的尸体胜过其它地方。 “库亚塔,你原本有机会成为专属的表演斗士,可今天之后,等待你的只有刺喉而过的红铁,然后是永恒的黑暗。” 公主盈盈浅笑,看似毫不在乎,其实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男人充血的双眼紧紧擭住她手中的剑…………没人会对一矛投杀巨熊的人物掉以轻心。 “美丽的……哦不,英勇的公主殿下,正是为了能够决定自己的生死,而不必担心沦为观赏玩物,或者随时被人领到篝火边互厮而亡,我和这些兄弟才想赌上性命进行战斗!” 男人的声调冰冷却含义灼热,比雄狮的战斗咆哮更令人印象深刻。 39 “库亚塔,转过身再看一眼今天的太阳吧。”丝丽尔公主远离了影子边缘。她不喜欢别人挡住面前的光。“没人会为你竖拇指了!” 男人大大咧咧地笑了,他举起左手倒勾拇指,从喉咙划向心脏:“那就按下它吧,被玫瑰穿心刺喉,美事一桩。” 他在竞技场上常拿着渔网渔叉、被装扮成“渔夫”,与手持剑盾装扮成“鱼”的格斗士配对表演。斗士每次开架前,双方都会互相亮相耍几下花枪,习惯渗入肌肉变成了本能。 粗长的渔叉挥舞得呼呼作响,抡在这个壮汉手里活像根牙签。 “我对勇士很慷慨,你有什么遗言?”战神玫瑰也慢慢舒展着她的刺…………一把标准的士兵配剑。侍卫赶紧递上木盾,少女却劈手夺过他的佩剑。她侧身玉立,剑尖指地,双手运劲敲出挑衅的脆响。 锵、锵、锵锵锵,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未逢一败的公主用自信向男战士宣战。 篷、篷、篷篷篷,崇拜少女的部下们交敲出相同节奏为她助威。 “如果我死了,希望您能亲自为我唱一曲挽歌;如果我赢了,我希望当驸马…………”话音未落,铁叉袭来! 库亚塔能说服众人叛逃,自然也会说着俏皮话来偷袭。 用于表演的渔叉,比练习道具货真价实多了。它挟卷劲风,强行要从中路把公主拍倒。丝丽尔右足微屈点地,平地跃起一人高地躲开了这一击。她轻如薄翼蜻蜓。引来士兵们高呼喝彩。 库亚塔看公主人在高处。手肘一沉,停止了渔叉的横拍,在空中抡了两圈后转而由上往下砍。 公主相对娇小的身躯被黑影笼罩,她一落地便不假思索地举起双剑交额迎击,渔叉砸在X型地剑窝处,一股直冲心脏地力量令少女麻了半边身子。 渔叉被双剑力拱,发着难听的声音回防。他剥来的青铜胸甲和腹甲只有极小的遮蔽区域,而双剑如飞旋不定的叶片,比剃刀还快,四面八方的还击令他一筹莫展。最后还被削走了两络红发。 输就是死!觉悟让反叛者怒哮,海神附身的铜叉风车般旋转,欺身近攻的公主连跳三步,退出攻击范围。男人看到她想稳定身形,以高超的控制力变换姿势,掷出了绝招飞叉! 库亚塔被称“南蛮”。是因为出身南方丛林。他能非常熟练地使用猎叉,可家乡猎叉的中股刃尖特别长。非常适合刺击。表演叉地叉头却脱胎自北海渔叉,平头三刃尖有倒勾,柄末有圆环系绳供投掷后回收叉子…………为了利于观赏,制造者把表演叉铸得不伦不类,粗重无比。使用者被局限在扫、劈、砍、刺、抡这样的攻击层次。 过于沉重的飞叉来势极慢。丝丽尔技艺精湛,算好角度一跃躲开。库亚塔手抽绳索,叉子弹回空中。顺利接住飞回的叉子绝对是赏心悦目的技术。但公主不给他表演机会。 “选择你要的挽歌吧!”少女地袍裾展成海鸥尾巴,与回飞的叉一起出发,奔向魁梧地男人。 如果有人在沼泽生活过,一定会恰如其分地把双剑形容为张牙舞爪的巨鳄。眼看这张大嘴要把猎物的性命收割,库亚塔手上动作不变,嘴巴发出奇怪的声音。 呼…………黑影从侧后方扑来,雄狮“杀人凶手”像是收到命令般精确地向丝丽尔发动袭击! 围观士兵已经来不及支援了! 两声惨叫。身前的悲愤沈婉、抑懑不扬,背後地回肠哀荡、余音不散。 公主把尸体踢离双剑,拭走脸上地血,转身发现狮尸上插着一根长矛和一柄双刃斧。 “格杀勿论。”银发千骑长对副官们发布冷酷的命令。他走到公主身边,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狮子。矛穿过下腹,而斧则牢牢嵌在劲椎与脊梁连结之处。阿莱夫拔出长矛,狮血汨汨流出,染红了黄绿地草坪。 金红色长发的身影却直奔库亚塔的尸体。 阿莱夫向公主介绍:“南蛮国王子,罗兰索。”顿了顿,他补充:“通过考试的求婚者。” 南蛮王子沉重地纠正道:“是罗兰索,虎神之子。”他深邃的墨绿色眼珠布满悲伤,看起来随时会感情丰富地流出泪水。公主对他起了丝好奇。 “听说你们有人能懂百兽之言,如果你能让动物自己走回去,我饶它们不死。” 阿莱夫同样是身手相貌一流的男人,但他对公主以外的人淡漠冷酷,未脱离少女情怀的丝丽尔很难产生更多的亲近之情。 “非常感谢您。这是我的族民,我能赎回他的尸首举行葬仪吗?”罗兰索还不太会掌握良好的交际辞令。 公主点头:“随便处置。”奴隶叛乱带来的损失自有奴隶主们支付。 叛乱者们失去了首领,猛兽也神奇地跟一位青年安静地离开了。公主与阿莱夫带领士兵执行镇压,没有立即屠杀这些斗士是因为按照律法,后者应该被钉在刑柱上示众。 “你想干什么?”丝丽尔惊讶地看着罗兰索把两头红虎领到库亚塔身边。 五官如凿的男人严肃地说:“为争取自由而斗争的勇士,却背着污名离去。我请虎神吞噬他的血肉来洁净灵魂。” 公主皱起眉头,琥珀色的眼睛又惊又疑。罗兰索知道必须解释风俗,说:“我们守林族的老人,到了病入膏肓会主动跑到野兽经过的地方,献身给荒兽充饥。今天野兽吃了他,另一天野兽也会被族中子孙吃掉,如此循环往复,人兽两族定必兴盛不衰。” “我叫人找几块布挡一下。”阿莱夫察颜观色,积极配合着公主的决定。他管理不同地区的士兵与奴隶,听过不少奇事逸闻,但自我为中心的统治者们,很少会有人愿意照顾别人的风俗习惯。 40 长矛、绳子和披风支起四面屏障,南蛮王子耐心地目送着老虎给族人完成“葬礼”。他用古老语言唱起挽歌,恰到好处地柔和了野兽的咀嚼声、淡化着人们的毛骨悚然。 “流云作纱,晨雾为帐, 日月替你当路灯; 绿草作地,鲜花为毯, 红虎给你当坐骑。 回到听见虎啸的林地; 回到长着流苏的山野; 回到喝着粉泉的村庄; 再也没有苦痛,再也没有泪愁, 森林女神的追随者,回来吧! 让灵魂游荡在奇峰深谷,与风同歌……” 丝丽尔履行了她的承诺,启开连夜莺都妒忌的嗓音,附和调子哼奏起来。一男一女,前词后曲、高唱低和,挽歌随风消逝,就此带着死者的灵魂飘回了故乡。 公主站在屏障外面背对着葬礼,脸上带着肃穆敬意。阿莱夫守候她的身边,紧绷着脸,嘴里细不可闻地喃喃:“连猪都比人懂得抓紧时机逃命……那个人就是喜欢纠缠不清才死的吧。” '命与投奔自由是两码事。'某个声音在心底回答着阿莱夫,只是少女太沉浸歌唱,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 当女预言师看到金红色头发的罗兰索时,心中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在预言时看到的日月同辉,原来不是指秋季天象,而是今天这个情景。”她仔细把两个青年作一番比较,笑叹。“不错。漂亮的男人!” ',一,。u '人带太多首饰会很庸俗,带一件是点缀,带两件是炫耀……晕了,我在想什么?' 丝丽尔甩走离题地幻听,撅起小嘴对女预言师说:“漂亮?美貌我有,我只要勇猛地男人!”在如母亲般看顾自己长大的老妇人面前,公主偶尔会撒娇似地说话。 “日月同辉,日升月落。呵,有意思……” “若命运指引我们在一起,我当然会接受。” ',,一一| 公主觉得一定是想太多脑子疲劳。否则怎么幻听的内容越来越丰富…… 丝丽尔的护甲是特制的锁帷子。阿莱夫在竞技场是她专属的披甲人,帮她在贴身棉衣上衬好皮甲。再套上分成几份的轻锁甲。刚才的连番恶战似乎没给战神玫瑰带来任何困扰,少女芳香悠然在鼻,令男人心摇神簇。 “重死了。”公主推开头盔,麻利地把盘好辫子。 阿莱夫手一僵,眼皮轻轻跳动。没打算生死相搏。不想杀死对方吗?他什么也没说。继续帮少女系好盔甲的皮带。 “你为什么不使用宝剑呢?”公主在竞技场中心不满地责问罗兰索。她表现得自尊心受损,但女预言师知道,少女只是想鼓励对手全力争胜。 “我宣布这场比赛点到即止。你不必顾虑使用了祖先之剑私斗。” 罗兰索脸上闪过诚恳的疚色:“公主殿下,请原谅我撒了谎。祖传宝剑据说有重大秘密,我现在还拔不出来,等我强大到可以拔它出来,我就能回故乡成为下一任族长了。” 南蛮地族长相当于国王。 公主一愣,把罗兰索的宝剑拿了起来…………果然拔不动,旁观者们也开始指指点点,大为好奇。 “阿莱夫,拿我的枪与剑来,”丝丽尔不慌不忙,早有主意,“相同材料铸造的武器,你剑,我枪。” 软锁甲防剑砍劈较好,公主倒是没放水。 翡翠与金珀石的主人互相对视,渐渐酝酿战意。罗兰索看到阿莱夫锥子般的目光盯着自己,心里没来由一阵发毛。 阿莱夫眼里地冰蓝与头发的银色一样充满愤世嫉俗地意味,但对公主却时常流露额外的温情。他是国王修从东北带回的附庸家臣,从小跟在年纪相若的三王子和公主身边,可由于家世神秘,被其它人顾忌厌恶,唯独丝丽尔公主对他亲切随和、信任有加,致使他渐渐以公主保护者自居,不容外人一点一滴的涉渎。 这个银发男人与自己战平,不知道他是否战胜过公主呢?一知半解令罗兰索持剑待战地姿势十分松散。他双手持剑立于右身,脚下虚浮,漫不经心地眼神惹恼了丝丽尔。 战神玫瑰把枪在腰前从右手转至左手,又转回右手在头顶旋了两周,收枪在身后伏腰而待。“男人,”她左手食指伸向眼前的美男子,开始语言攻势,“让我看你如何把这利剑挥洒自如吧!” 罗兰索同时耍了个剑花,单手持剑冲步攻她下路两侧、上路两侧、再下路两侧,六下急如疾雨的猛攻令丝丽尔有点措手不及,但她迅速收肘贴肋,利用枪杆地长度优势上下挡击,瓦解了这波攻势。 先向公主进攻的男人相当少见,但更证明他喜欢务实。丝丽尔被情绪牵引,作出更主动的还击。她横枪在胸,上下翻飞,枪头枪尾挑拨刺扫,寻着空往对方右下斜里一插一挑,再斜着往上一收,把罗兰索连人带剑挑退了两步;她又把枪顺势绕胸前转了两圈,枪影化成可怕铁壁,把男人逼退至远离攻击范围的位置。 公主积极地频频刺击,中中、下下、上上,回挡,反挑,枪上镶包的金属皮与罗兰索的剑相击出火花四溅的清响。当枪头想再次使出缠绕逼迫宽剑脱离主人时,罗兰索侧身一躲,右手抓住枪头位置的杆,把枪身当杠杆挥了起来! 丝丽尔感觉对方展腰摆胯时,与自己一样劲力充盈。男人可能意图夺枪,但两人力量相当,这招无法抵挡也非无法可破。少女抓紧枪尾,顺着枪杆在空中划了个半圆的弧度,落到地面时狼狈地跪到地上。但她仍然把枪杆牢握手中,并极快站稳身形。 罗兰索猛一放手,公主下意识横枪回防。剑主双手提剑,换步旋肩,腰下一沉,剑便从正中开山破海般地劈下,把枪杆一刀两断! 丝丽尔大惊,手下却作出本能反映,趁剑身未起,两根断枪向下封绞住剑主的下步打算。她左手枪尾压剑,右手腕翻起枪头,刃尖反客为主,停在了罗兰索颈部的大血管处! 41 罗兰索的瞳孔,因为砍断枪杆而欣喜放大,转瞬又为突而其来的挫败沮丧收缩。丝丽尔喘着粗气,鼻端嗅着男人身上的汗臭;深湛的金珀石,近距离地盯着那双清晰如蕊的绿眼…………犹如世上绽放时间最短的小麦花,刚盛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凋谢。 初尝败绩的南国青年,顿觉眼前景物黯淡无光,半天才接受事实。坠落的情绪逼他深深送出一口气,才平静又复杂地念出失财者的对白。 “谢谢您让我知道了自己的极限。” 丝尔丽一边满意他体面的回答,一边注意到胸前锁帷上的护心牌产生了令人惊叹的变化。 “干得不错。” 铜牌雕着双头鹰衔玫瑰的标致,它被明显的剑痕破开,仅仅避过下面的皮甲。 旁观者们为这个剑劈枪杆时附送的礼物倒抽冷气。 “你刚刚扳倒了我。从来没人扳倒过我。”更激动的情绪,只是故意压抑住了。 “可惜只是扳倒而已,”然听说过不少公主会无情地把挑战者喉咙挑断的传闻,但取得优势到落败的过程仍然让人犹在梦中。 “确实如此,不过,有什么不同吗?”丝丽尔扔掉断枪,绞着双臂睨他,就像在警告对方别胡乱作答。 罗兰索俊脸生红,嚅嗫道:“不,没有不同……只会更好……” “那么。南蛮王子……” “罗兰索。虎神之子。”未来的守林人族长憨直地纠正着。 “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公主才不理会无关紧要的口误,继续建议道,“阿来夫是我兄长的护卫,我还差一个保镖。也许,等你能拔出祖先之剑时,便可以随时向我挑战了。” 失败了地挑战者此刻终于也看到了那剑地杰作,眼睛在少女结实的胸脯上停留了几息。 阿来夫板着脸喝斥他:“收起你无礼的目光。” 她不也在看我?森林女神的信徒深感委屈。 公主确实在看他。女子视野总比男子宽广,可以声色不露地端详对方细节。她与他如此凑近,睁大的眼珠儿注视着他,扇动的睫毛化成了不断鼓励的信号。 罗兰索单膝而跪。剑尖抵地,模仿出一个正确面对公主的礼仪。 “我会当它是修行……也是我至尚的荣幸!” ***** 战神玫瑰十八岁那年,血色布满整个王都的天空。 西边,月亮如透明地薄刃,缓缓落下;东边,太阳渐渐如日中天。竞技场浓郁的鲜血倒映在澄蓝的大镜子里。把秋日奇景渲染成不祥天象。 没有杂耍,没有歌舞。祭祀国王修和两名王子英魂的典礼直接开始,六十个罪人必须以生死互搏打开尊贵死者的英魂回归战神圣堂之路。 六十人的混战不是战斗,一开始就是一场屠杀。 “农夫”地钉耙、镰刀向手持柴斧的“樵夫”砍去;“渔夫”挺着三叉戟,向手持短剑装扮成“鱼”地对手撒开致命的网。聪明人主动寻找能克制的对手冲击,迟钝者便迅速在几个回合后丧掉脆弱的性命。血把沙地染得如刚下过一场中量的雨。变得泥泞不堪。 死神般地敛尸员鬼鬼樂樂地从场边小洞伸出锐利地尸钩,把所有能触到的尸首拉近场边。如果不这样干,横七竖八的尸体会变成糟糕地堵脚物。使整个打斗变得磕磕碰碰、踉踉跄跄。 阿来夫的罪名是故意语惑国王,协助三王子刺杀大王子成功,同时在国王与三王子扭打时袖手旁观。二王子把这些秘辛丑闻描述得栩栩如生,却没忘记强调自己不在场的证据。 银发的千骑长分到铁匠砧锤。他把它舞得比纸刃还轻巧;左手的青铜小盾挥击时,就跟装上刀片的圆盘一样好使。当别人的短剑被腻滑的脂肪裹住了刃时,他的铁锤继续敲碎了五六个人的后脑勺。 冰蓝色的眼睛,混着鲜血与黄沙,变成吞噬一切的黑色。长矛和渔叉是不足惧的,它们的使用者往往愚蠢地死抓住方盾不放,以为盾能延缓死亡的降临…………只以右手蹩脚地挥舞长杆,怎能击中比鱼还灵活的阿来夫?他每每侧身滑到敌人背后,用锤子毫不犹豫地敲断他们的脊梁,即使侥幸躲过那一击,他的盾牌也会立即化成利刃划开对手的咽喉。 场上剩下的十名斗士终于清醒过来…………必须先盯紧这名最年青英俊的凶手,他才是有可能笑到最后的家伙。 “杀!杀!杀!”坐满数万人的竞技场响起“人”们震耳欲聋的嗥叫。 刚毅威武的长官对昔日属下没有心慈手软。除了某个幸运鬼临死前破开他肩上的软甲,谁也不能给他添多一条伤痕。这最后仍然站着的武士利用了一把长矛,以曾是公主枪术教练的身份给十名对手上了完美一课。 阿来夫抹去脸上沾到的血肉,骄傲地站在场心领受民众对幸存者的赞扬。他终于有空回迎丝丽尔公主的目光,只见后者斜斜坐在主席台传统的软塌上,愁眉深锁,用沉默对抗着身边仅留的兄长,金红色长发的贴身侍卫紧握宝剑守护一旁。她穿着素洁麻衣,以朴素哀悼死去的父王与兄长,因坐姿露出的圆肩,在午日阳光里闪着粉珍珠的光泽,扎得仰慕她的人两眼生疼。 “伤脑筋啊,拥有邪恶血脉的人,不应该继续生存。”二王子眼神森冷,对这位沐浴鲜血的幸存者另有想法,“他是父王带回来的邪恶后裔,他的祖先与魔女交媾获得守护领土的力量,可是同时也会诅咒亲近他的人。丝丽尔,‘借’我用一下你的罗兰索吧。” “……王兄,您即将是这个国家的王,还有什么不是您的呢?”妹妹充满嘲讽地说道。被点名之人青筋暴现,似乎上午的恶战也把他看得血脉贲张。 “罗兰索将不辱王命。” 丝丽尔眼皮跳动,瞳孔变小,无比肃穆地望着侍卫凝重而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1 敛尸员分成两组,用马迅速地拉走尸体,王子作出手势让全场安静。 “今天,我们必须让最勇猛的战士荣耀这个地方,以他同样英勇善战的灵魂,带领一支骁战无双的队伍,替最尊贵和勇猛的熊王陛下打开通往战神圣堂的大道…………” 犹如点燃水面飘浮的一层油,贵族与平民席都嘤嘤嗡嗡起来。 公主如果不想表现出忤逆的野心,罗兰索只能听命站在这里面对他的对手。两名与公主关系菲浅的战士即将展开性命相搏,令不少求婚失败者暗暗叫爽。 观众们发出新一轮疯狂的呐喊,声音化成雾般模糊的背景,吞食着人们的理智。 罗兰索严阵以待,千骑长也冷静地望着这个集武勇与美貌一身的新战士。 他的血脉让未来的国王如此忌惮吗?再次余光浅掠,阿莱夫看到丝丽尔紧抿着嘴不说话,没人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王子殿下允许你挑一件最好的武器。”罗兰索依旧使用公主的利剑,祖先之剑在腰间沉默。 “殿下的慷慨,却之不恭。”阿莱夫抡起一根流星锤,轻薄地调侃道,“怎么样,它的腰肢跟公主一样柔软苗条。” “污辱王族是死罪!” “你不就是来执行死刑的吗?”说完,流星锤朝罗兰索飞了过来。 罗兰索身子一侧,轻松地躲开。但阿莱夫真正的武器是双手。他毫无顾忌地抓向金红色的长发,试图控制罗兰索地头颅。后者一剑砍在他裸臂上。犹如砍在石头。纹丝无损! “唔…………”罗兰索腹部吃了记狠踢,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剑身被对方缩回来地手抓住,扭断! 刀枪不入?半截铁剑趁着对方僵直时间捅到他的肚子,依旧一无所获!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阿莱夫的冷笑响起:“你需要换把剑吗?” 这是女魔后裔的力量?力杀群雄的秘密被解开,罗兰索墨绿的眼睛开始发沉,收缩,鼻子嗅到了非人类的威胁! 阿莱夫的异象震惊全场,不少自诩见多识广的贵族开始就北方女魔后人能强化出钢铁肌肤的秘闻大发议论。 与女魔交媾获得力量地族人。会受到正派神灵的嫌弃,神灵憎恨的诅咒会降临,王子与国王的死印证了这一点!罗兰索听信传闻,为避免公主也遭到连累,全心全意地战斗着。他艰难地左挪右闪,却总是被人抓住扭打。像摔面团一样捏来捣去!最后,他的脖子被钳在一双铁手里。不管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对手。 “你在向谁祈祷?虎神?还是森林女神?”阿莱夫的发梢被血污沾成块络,笑容与声音毫无温度,对手金红色地头颅在他黑眼珠里幻化成细细跳动的火花,“这里不需要神灵。这里只需要英雄!”他继续收紧手上地力量。 “以……森林女神的名义……出鞘吧。罗兰索之剑!”完全继承守林人祖先名字的青年,在绝望中,以奇怪语言吟诵出断断续续的咒语。握着阿莱夫双臂的手突然一松,腰间从未在外人面前出鞘地宝剑松动了! 就像装着千亿星辰地瓶口突然被拔开了软木塞,光在剑离鞘的过程里慢慢绽放。 公主与王子,还有全场的观众,不由自主逸放出“啊”地惊叹。比太阳还耀眼的光把剑主渐渐包裹,使他看起来像神圣不可侵犯的战士! “混账东西…。”阿莱夫两眼刺痛,下意识想遮挡白光,于是松开了双手。 “死吧,怪物!”罗兰索少有地刻薄地喊着,刺出手中之剑,“森林女神总是与子民并肩作战!” 罗兰索能闻到对手的汗水,嗅到对方的呼吸,此刻却听不到剑插入肌肉的轻响。是剑太锐还是人们的喊声太疯狂?他分不清了,而剑也刺穿了原本铁板般的小腹,妖魔化的男人像普通的伤者般躺倒在地。 “杀死他!杀死他!”观众们不约而同把拇指一起朝下。罗兰索抽回被鲜血染没了光芒的宝剑,同样惊魂不定。地上流血喘气的男子,眼睛渐渐回复到大海一样的颜色,似乎女魔血脉带来的力量被剑光驱散了。罗兰索剑尖胁指着失败者,朝主席台投来征询的目光。 王子抹去冷汗,意味深长地看着妹妹抿得发紫的嘴唇:“真遗憾,我们最伟大的预言师已经老得不能亲临现场了,你是愿意代替她发布命令,还是由我直接代劳?” 丝丽尔摘下头上的宝石金冠缓缓起立。大家以为战神玫瑰要宣布场上失败者注定的命运时,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公主向空中抛出金冠,当所有眼睛追随那小东西翻来覆去打着筋斗往场心落下时,一道精芒飚离了主席台。 “你疯了!”王子怒问,妹妹把他带尖刺的权杖投矛般甩了出去,在金冠落地前穿过圆环,把它牢牢钉在地上。 “英雄总是值得挽留,他应该为生人开疆拓土,守邦护国!”公主清冷却充满威仪的声音飘荡声中。 王子咬牙切齿,生硬地问:“你什么意思?” “办喜事前不应该有杀戮,”丝丽尔就像风中岩石不为所动,继续自己的演讲,“十天后,我将与南方来的罗兰索王子举行大婚,战神决定借公主与王子的权柄转达他的垂怜,传送他的仁慈,释放这个被诅咒困扰的年青人。” 2 最后威胁王位的公主,将会跟随新婚丈夫回到南国,因此虽然国王与王子们的死仍然如乌云压在天空,王宫内却比公主大婚前松了一口气。 新驸马从床上爬起,心情复杂地带上剑摸出了寝室。 “命运的结合?见鬼去!”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月亮青得叫人心寒,洁辉令任何心生阴霾的人都自惭形秽,罗兰索诅咒两声,鼓起勇气朝认定的方向走去。 深夜,人们美梦正酣,巡逻士兵也不会阻挠驸马的去向。 “我看到什么了?新婚妻子与旧情人偷情吗?!” 墨绿色的眼里旺盛地燃起妒忌之火,英俊的脸因为屈辱和愤怒扭曲出最丑陋的表情。他愤懑无奈的声音化成痛苦的利箭,射向森林小屋里的二人。 阿尔夫躺在床上,*腹部缠着白纱带,虽然渗着血迹,但明显已好转多时。罗兰索看着新婚妻子正从床沿直起身,脸带惊愕地回望着他。 “每天月亮还没有爬起,我便头晕脑沉人事不醒,一睡便是第二天早上。有人告密说公主您每天在我的食物里施放毒药……” 罗兰索眦牙咧齿,声音几近咆哮。 “罗兰索,你怎么能这样猜测我?”丝丽尔瞪大眼睛,小屋里的火光昏黄,她震惊的脸容无法清晰地传达给门口站着不动的丈夫。 失去理智的驸马把火把甩出门外,火星像泄愤一般,烧光了寥寥地枯草。他拔出祖先地宝剑往床上男人挥出。不容半丝任人脱逃的余地。 公主举起椅子格剑。木屑立即溅满小屋,迷了三人的眼。剑锋一偏,钉在了床沿。公主伸手压住丈夫的手,急声说道:“你冷静听我解释!” 罗兰索脚却碰到床底下有东西,当他看清是什么差点绊倒他时,心里最后的清明也被抿灭了。 “有一天,我把怀疑有问题的酒给狗试喝,它没多久便中毒而亡………你谋害二王子后,也想把我杀害,然后与这个奸夫一起登上父亲的王座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二王子新鲜的尸体正躺在床下。显然还没来得及掩埋。尸体的眼睛死不瞑目,似乎没想到死亡来得如此迅速。 “罗兰索!我很难简单地向你解释清楚,但是请你先相信我,你所臆测地谋害以及通奸,都是误会!你不应该听别人说什么,而是应该凭你对我这些时日的言行作出判断!”如果要通奸。早就可以把你打道回府了,何必留到现在?公主情急之下。心里简单地想着。 “让我如何相信您呢?相信您为了拯救这个男人,不惜中断祭祀,不惜委身下嫁,不惜谋害亲兄?”罗兰索把钉在床上的剑越压越深,仿佛它刺的不是木板而是仇人的血肉。他感觉自尊更加受辱。神秘告密人的叮咛不但再次爬上心头。而且正慢慢圆满某个说法。他掏出腰后地酒壶,扔到公主面前:“这是您今天亲自为我准备的酒,我原封不动地回赠。若是认为它有益健康,便尝给我看看吧!让我相信您在我身下承欢时,想地并不是别个男人!” 丝丽尔脸色比圆月惨白。她晚餐后再次喝过这种甜甜的蜂蜜酒,为了证明清白,便毫不犹豫地抢过酒壶喝起来,阿莱夫脸色大变,想夺下也来不及了! “丝丽尔?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在场最清醒的男子猛晃着公主,恨不能再打她两拳把肚子里的酒液都吐出来。 “你这头长金毛、脑袋里塞草的猪猡,怎么能不相信妻子却去相信外人谗言?!” 罗兰索还没能回味这话是什么意思,怒火还没有因为公主地举动完全平息,丝丽尔地异变再次引起男人们的惊慌失措。 丝丽尔痛苦地蜷缩身体跌到地上。阿莱尔想去拥抱她时牵动伤口滚落在地,罗兰索虽然抱住了妻子,又猛地想起这岂不证明酒果然掺了毒药吗? 丝丽尔从丈夫僵硬的手臂知道他地迟疑,却在一瞬间明白了所有阴谋的来龙去脉。 “罗兰索,原本命运指引我们在一起,可是没想到命运又注定我们要分开,就如日升月落,月落日升,循环不息。” 阿莱夫看著生命的颜色从公主身上流逝,心里无比悔恨。仇恨算什么呢?当最爱消逝,仇恨也如无根浮萍,慢慢在水面腐烂变质,再也无法承托任何生命的负荷。 “我是国王修在东北征战时的私生子,他屠光了我的族人……我带著仇恨来到王都……我只想报复国王……”银发男人埋头枕倒公主腿上,悔恨的泪水濡湿了心爱女子的袍裾,“她比岩石坚强,比秋月皎洁,她照亮着我灰暗的心灵,可是有些天下至愚蠢的人不懂珍惜这一切!” 罗兰索手足冰冷,脑内空白无音,却始终回荡着丝丽尔刚刚斥责他的话:“你不应该听别人说什么,应该凭我的言行作出判断!” 如果,他能多信任她一点,只要稍稍多一点,命运是否就不会如此捉弄人? '丽尔?丝丽尔?' 因虚弱无法言语的公主清楚无比地听到心中小人的呼唤。她苦笑回应:'你呀,你陪伴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才听清楚你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呢?住在我心中的魔鬼,还是伴我而生的神灵?' '丽尔,如果我说你是在梦中,只要你能冲破命运安排便可以摆脱恶梦,你相信吗?' 丝丽尔无声地嗤笑起来:'冲破命运?难道我的命运不是一早就决定好了吗?因信任而遭到背叛?' '么是命运?谁能决定谁的命运?你选择过命运吗?'小人声音深沉睿智,竟比女预言师说出的话还让人感到信服。'如果死亡不能避免,你至少不会甘心死于阴谋与毒药吧?' 丝丽尔突然心至神明,脑海里闪过一丝强烈的念头:'对,如果死亡不能避免,至少我应该以自由意志来结束生命,而不是蹩脚的阴谋与毒药!' 也许战神真的显灵,不管旁人如何理解不了,奄奄一息的公主推开变成木头的男人,撑起虚弱娇躯,攀住床沿猛地抽出插于其上的“罗兰索之剑”。 宝剑被少女颈间鲜血浇红,光芒大盛,公主的躯体在倒地一瞬,消失无踪。 3 “战神玫瑰”僵直的肌肉为荣耀作了最后翕动,以自由意志结束年轻的生命。“我堂堂的丝丽尔,怎么能死于毒药和阴谋?”如同听见相似的心声,丝罗娜打了个机冷,前尘往景一一涌现,不禁泪如雨下。 '谢,女亡魂阁下。'少女离开冰冷地面,看看身边仍然昏睡的三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们还在噩梦里吗?' '不是纯粹的梦,是镇国之剑最深刻的记忆。'女亡魂一边等着少女细心地把众人搬到扶椅里,一边平静地给她普及常识,'看到墙上的画像了吗?他应该就是盾朝的开创人罗兰索王。' 悬挂镇国宝剑的墙正对着一幅巨画。画像历经数代复制,青年面孔已不太对版,只是使用了孔雀石粉的绿眼珠,即使不像梦中人双眸散发着宝石光泽,仍然具有独一无二的高雅气质;头发部分是混着金粉的丹砂,更令人印象深刻。 丝罗娜凝望着画像,视线却穿过它重审了一遍梦般的历史。 '综在丝丽尔身上的东西,让人着迷,令我自叹不如。'骄傲与谦卑,温柔和刚烈,热血与怀疑,都汇聚在那位拒绝死于阴谋的少女身上,她最终看到的就是荣耀,一种强大的态度。 女亡魂却蔚然长叹:'别被自由意志迷惑。她空有强大的态度,结果什么都没留下。你感动的东西,对事实本身没有任何助益。' 人来来往往,无风之城几易其主。战神堡也只是越建越大。越建越结实罢了。 '?'丝罗娜敏感地嗅到什么,'听起来你简直感同身受。' '多蹩脚阴谋组合后足以击败高傲的英雄,唯一聊以自蔚地精神也终要被遗忘在梦里。'女亡魂轻哼道,'废话少说,赶紧做点什么帮助其他人也离开幻境吧。' 丝罗娜被猛地提醒,不由直拍额头:'对对,请指点我应该怎么做。 '身体暂时交给我吧。' …… '到底是谁?是因为你根本就是天然能嗅见地窖阴湿气味地老鼠,还是因为又有某些所谓的神秘让你捕捉到了?' 看着以防风灯带路的女亡魂不需要任何提示就摸到一个地下室,丝罗娜发出由衷的惊叹。 '…抑或你也是守林一族的后人?' '什么不猜我认识老罗兰索呢?'女 斯诺利亚传说 第 60 部分阅读 魂漫无边际地调侃道。 老罗兰索是指最初公认的守林人祖先,而非那个年青的盾朝开创者。女酋长提及藏宝室其实是最早期的秘室建筑。整个罗兰索堡是在原来的居住点上扩建而成,秘室位置从来没有挪动过。 丝罗娜为亲密伙伴从不肯正面回答问题撅起了小嘴:'有此可能。话说,你生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单地概括,我啊……不是忙于去爱就是忙于被爱。' '还真会比花儿更随时盎然绽放。' '奖……'女亡魂交回了身体控制权。一扇涂着玫瑰盐晶漆地黑色大门横亘在少女面前。两人高、五肩宽的双页门扉,居然没有刻开门咒,联想到女酋长提过的如果没有钥匙整个库房会自动销毁的说法。公主深深吸一口气…………凝重的门施加着某种神鬼莫测的威压。 '面地珍宝也许不比皇宫宝库逊色。' '值因人而异。插钥匙吧。' 两个黄铜把手中间是T字型的):|搜出地钥匙插入,还没来得及尝试扭动。黑门便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银色的轮廓渐渐浮现,猛一见有种波光粼粼的效果,照亮了阴暗的甬道。图案内容无疑是个更为复杂地开门咒。被某种观念潜移墨化地少女重重吐了口气,心头大石轻轻落下。 '果没有这个咒,我会有种‘里面的东西也不过如此’的感觉。'丝罗娜自嘲地笑笑。'告诉我。中间那句咒语‘斯诺尔克布兰诺’到底是什么?难道真地是众神呼出来的气息?' 依欧迪斯对各种乡间野里的神话传说非常熟悉,他曾经解释过冒险工会的荣誉之墙上所刻的咒语,其实来自于某只神兽。据说它起源于古代众神的呼吸 天空的云一样是一团气,所以能幻化成任意兽类的形多边缘职业者的守护神。 '是众神在呻吟时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别胡思乱想,跟着我念咒进去吧。' 玟瑰盐灯像水银泄地,逸满一室,晃迷了人眼。防风灯被扔在门口角落,丝罗娜手背遮额,从指缝里察看秘室中庭的风光。 被奥玛森人称为“海铁树”的巨型黑珊瑚坐立中央,朝气蓬勃的粗大枝条像怒放的鲜花。最高的珊瑚枝犹如黑天鹅优雅的脖子,弯出半人高的弧。枝端,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雄鹰展翅翱翔。 玟瑰盐月亮的冷光经过鹰身细腻地折射,体内如同蕴含着无数七彩的花朵,教人挪不开眼睛。它眼镶金珠,双翼全展,右爪腾空,左爪触树,嘴里衔着一朵鲜红欲滴的珊瑚玫瑰。 金眼鹰喙衔玫瑰属于幻境公主的盔甲徽章,它强烈地争夺着丝罗娜的眼球。 巧夺天工。 略嫌俗套的赞誉最贴近事实。这尊珊瑚座和水晶雕像精美得足以占据奥国皇宫宝库的显著位置。 可丝罗娜知道它不是这里最珍贵的。她扫过码得整整齐齐的武器、盔甲,以及镶着宝石箱子盒子…………可能有人洗劫过这里,宝物有些寒碜和疏落…………最终视线落在东墙上的某幅巨画。 金珀石粉绘成的双眼,像冬夜摔碎的星星。褐色发辫和樱唇红得发烫,像把人的活泼生气抹匀后才涂上的颜色。 一千五百年前的画技拙劣,唯有色泽不败如鲜,栩栩如生。 '莱夫,以鲜血赎我的罪。'女亡魂替她读出咒语一样的署名内容。 以血入丹砂绘画,能把血主精魄锁在画中增添魅力。把这种画置在寝室,画中人能借助生气幻成真人影像投射到主人梦里…………古画师的秘方是否起效,今人早已无从稽考。 保鲜咒?丝罗娜感受到狭小空间里活跃着的波动,经验告诉她,若非有神秘力量的加持,如此古老画技的画,除非是复制品,否则不可能历久如新。 ~ 关于<;解离幻境>;里最后阴谋的一份记录 其实,即使是原文一万六千字里,我也好像没有很多地方写那个阴谋,因为感觉把这个阴谋写清楚后,就会大大削弱了某种整体因朦胧带来的美感(短文中),也把节奏拉慢了,很难突出错愕感。但是。心里却其实有关于全局的想法。自我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那个阴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有点点复杂 南蛮王子说:“我有一天把怀疑有毒的酒拿给狗喝,狗后来死了。” 首先,告密者,有两种可能性,告密者与下毒者不一定是一个派的;告密者可能是公主的兄长,但最有可能是银发,目的可能是挑拔离间。但是下毒者,其实是另外下毒的。狗没有立即死,是事后死的,所以也许狗喝下去的毒药是无毒的。 公主是否有下麻醉药?也许某一两晚有,但不会是天天有。 当晚的酒的毒,银发的同伙下的。 二王子虽然被杀,不代表在被杀前没想过陷害公主,二王子的想法是让驸马 杀公主,不可能只杀驸马的,因为公主才是威胁王位的根源。而银发是想挑拔驸马与公主的,因为他感情复杂,而他最想杀的是驸马与二王子。 公主单纯一点,就是要杀二王子,但是她感觉到南蛮王子内心纯净,她喜欢南蛮王子丛林带来的清新的气息,所以不想染污他,不想用宫廷阴谋来改变自己所要嫁的、要喜爱的人,所以才会隐满自己的行动。公主也许会下过麻醉药,但绝对不会下毒就是了。 所以在当晚,银发第一个在瞬间捉磨到这个阴谋的比较全面的来龙去脉,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基本上明白,而公主,是唯一全明白的,而南蛮王子不是很明白,但是知道自己的不信任害了公主。就是这么一种状态。 历史,永远是不可知的,这段阴谋大家只看到一面,包括读者,主角,配 角,甚至作者,也只是告诉大家,全是“可能”。几个蹩脚的阴谋变成一个 可以打倒英雄的事件,但还是无法击垮人物内在的精神,已经就是这个故事 的主题吧。 4 。在哪?' '人会把画像移离保鲜咒的范围,可你看水晶鹰突兀地站在中间,画像的眼睛又这么专注地盯着它,下面很可能有机关。' 女亡魂对宝库隐隐带着种了如指掌,她没解释,丝罗娜也没问,仅仅依言掀开了画像。手轻扫墙壁,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水晶鹰座横移两肘,露出凹在地板里的长坑。 坑中有匣,匣中躺着一根雕工精细的流苏木牧杖。杖上刻有两行咒语,女亡魂帮丝罗娜念了出来。 轰轰轰,地底深处传来弱雷,透过脚心涌上心头,百物应声而倒。 '、怎么回事?!' 宝库就像神山爆发中的格灵,被无形的大手使劲摇晃着。丝罗娜心尖都在发颤…………她对雷雨和地震有反射恐惧 空气中的魔法波动跳动着,少女袍摆鼓得猎猎作响。宝库地上似画有魔法阵,四壁溢出深邃的光涟,慢慢往两个方向风车般交错旋转。 '要逃!站稳了!'女亡魂怒喝,阻止了寄主逃跑的脚步。 突然,空气小小地扭动了一下…… “哈嗤、哈嗤!” 清新的味道弥漫四周,湿气闹得人鼻子痒痒。远蛙群鸣,一浪接一浪。 丝罗娜环目四顾,为身处野外而惊愕,随即又看到远山顶上红日泛白,天色竟已大亮。 “什么人?!” '心!'女亡魂声落人动,擅自帮寄主打了个侧滚。巨影从少女颈后扫过,风捞掉了她的巾帽。落下一头茶发。 '下。' 丝罗娜二话不说抱头卧倒。利器掠过脑勺。 利器扑空后拐了个弯后又往后背继续抓来,丝罗娜手里的棍状东西往头顶一挡,与利器卡在了一起。她反手蹙指成蛇嘴,拳尖般往利器末端的手戳下,爪状武器地主人忍痛闷哼,结果丝罗娜蛇腰轻扭,转到正面补接一脚,把他直接踹飞了十步。 '果不错!'女亡魂看到公主学会在狭小地空间里自如地变换身法,像蛇一般顺溜地控制攻击,十分欣喜。 “小猪姑娘?” 一听这称呼。丝罗娜就把背后少女的化名脱口而出:“……猴子妈妈?” “小杏仁,回来。”声毕,一头母虎乖乖撤回虎家的蔓达身边,丝罗娜暗叫好险。 “汀娜姑娘?”被踢飞的是狮家养狮的利奥,他苦着脸摘下拳刃,猛揉胸口仔细检查肋骨的状况。 丝罗娜哭笑不得地拍走身上的花花绿绿。才发现被一片成份复杂的目光包围。 男人女人,老人少年。地上走的,天上飞的。 '道这是马世戏家地大本营?' '库的魔法传送阵启动了,'女亡魂简短地为坠入云里的寄主解释道,'们大概是故意在这里等使用传送阵的人……' “嗨,辛西利亚。”的少女,“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你怎么在这里……女神在上,你拿的什么。守林人牧杖?”辛西利亚惊惊咋咋地朝她奔来,甩下了身上地两只猴子。 继猴家少女这一叫,哗啦啦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老虎、狮子、猴子、熊、狼、鹰……公主迅速扫了一下动物的品种,感叹:'果然还是吃肉地多呀。' “斯诺维娜的美丽使者,很高兴再次见到您!”花胡子长老、鱼家老吉罗德持着那根两人高的黄金长矛排众而出。 丝罗娜向长辈施了礼,双方以最快速度把各自出现的因缘说了一遍。 马戏世家便是守林人祖先分裂出来后苦心经营的旁支,住在红黑森林边缘,在名为“苦泉”地故地修建了村庄。 盾都传出虎神伤人地消息。马戏世家祖先自称虎神之子,后人当然义不容辞把事件查明。他们经过搜捕,发现“吃人虎”的真相只是一头倒霉虎的牙床卡了骨刺,造成口腔溃,只好伤人为食。当人们刚刚松一口气,却发现了比老虎更难缠地陌生人。 事实上“苦泉”便在女执政官的玫瑰盐矿附近。若干日前,男执政官部下、莫奈参谋派人接管了玫瑰盐矿的开采,同时拿着“守林人的权杖”四处逡巡,引起了大家警惕。 “罗巴克法特还好吗?”辛西利亚惦记着黑鹰的安全。 丝罗娜用力点头:“他与依迪都在城堡外面当接应,被困的是其他人。”她心里却想,罗巴克故意保留马戏世家与女酋长之间关系的情报,绝对不是因为他缺心眼。 “长老,在镇国宝剑制造的幻境里,我听到了森林女神的声音,她帮助我脱离了幻境,接着又指引我误打误撞到了这儿…………请您慷慨予助,救救城堡里的人吧。” 丝罗娜狡黠地利用半真半假的语言诱导着鱼家长老的心意。 表面上,马戏世家对外人声称是信仰战神,但丝罗娜完全摸清了这些南方民族骨子里都是森林女神信徒。在外人眼里,他们都是让人感觉神秘的一群,可是这些人也对丝罗娜提及的魔法事件产生了浓郁的向往。 “莫奈参谋和他的部下带着我们绝不外流的权杖出现,流露出私吞宝藏的野心,所以我们才决定对付贸然闯入的贪心者。”老吉罗沉吟半晌,然后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丝罗娜,仿佛想对森林女神的使者验明正身,“即使是年轻族人,也不会知道太多罗兰索堡与‘守林人之杖’的秘密,知道开启秘密的只有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不死。” 莫奈参谋也会诵读咒语开启传送阵,可是女执政官对如何开启宝藏三缄其口,无怪乎要被囚禁了。 “森林女神的使者要如何分辨?谁知道?很多人这样想……其实真正的秘密就是‘只有女神的使者能打开’如此简单。换言之,谁打开,谁就是使者。” “那……”丝罗娜迷惑不解。 老人饱吸河风的红黑脸上神秘一笑:“哈,其实我们都等待得太久,宝藏要是能开启,我们才松一口气呢…………那样便不怕某天,突然出现一个意志不坚又没耐心的家伙胆大妄为了。” 5 战神竞技场是丝丽尔公主的祖先为纪念南下攻城掠阵的功绩修建的,西大陆的奥玛森王国使者看到竞技场的宏伟,据说回去向国王报告,一定要修建出比战神竞技场更伟大的建筑。 堪地亚那人才不在乎。两个国家相距这么远,谁也看不见谁不是吗?祖先说过,远攻近交,他们修了,勇猛的战神之子总有一天能收为已用。 国王修把竞技场作为礼物送给了未逢一败的女儿——从此每位入场观看或者举行竞技的人都必须支付相应数额给竞技场的拥有者,这是笔不痛不痒的收入,可它的象征意义却让公主欣喜若狂。 原本竞技场是给贵族观摩杀戮的场地,可一年大半时间被求婚者“淹没”。竞技场是公主的,谁也无法埋怨她专场专用——不服?来决斗吧,也许你就是第一千零一个男人。 又有十五个“第一千零一个”男人倒在了场上。 千骑长阿来夫尽忠尽职地把所有胆敢向公主挑战的男人踩在场心。石板下面是可以掀开的地牢,过去囚禁着不少等待出场的猛兽与奴隶,现在则藏着一些不知死活者的尸体。 如果身份高贵的挑战者能活下去,那一年内不能再次挑战,除非有死的觉悟。 阿来夫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南蛮子,也许你是最漂亮的一个……”银发如星的千骑长舞动着新换的双刃斧,试了试手感,他刚刚地铜剑砍掉一名挑战者地胳膊是卷了刃。“你一定不是最勇猛的一个。” “男人的漂亮与勇猛有时候是一个词儿。” 挑战者扛着不同款式的盾与斧子。不卑不亢地回答。他金红色的直发用头箍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即使男人也忍不住嫉羡的脸——怪不得公认的美男千骑长说出那种话。 “这里是新王都,不要用那种附庸的乡巴佬口音大放厥词。你真的不需要使用自己的宝剑?” 千骑长扫了一眼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差无已地年青人,小心翼翼地解下宝剑放在一旁,已经非常奇怪。 挑战者傲然回答:“不是说要公平比赛吗?我的是宝剑,使用超出水平的武器那就不是公平。” “扔掉你的客气与羞耻吧,来这里的谁不想出人头地?只要你与我战平就可以过关,亲自接受公主审核……你确定这剑不是鞘漂亮里面却生锈才拔不出来?” 话这么说,千骑长并没小看这名来自南方丛林的英俊家伙。如果他是一个认为男人脸与实力成反比地人,也不会被国王任命为求婚者的考官了。 “这是我祖先地宝剑,不能用在谋私利的战斗上。” “那好。看斧!” 完全没有必要为对方的清高说谢谢。挑战者使用什么武器,阿来夫就必须用同样的武器迎击,这是公主的规则。 挑战者用盾隔开来斧,自己地斧刃又猛地抡砸在对方地盾牌上,溅起一堆木屑,差点飞进眼睛。 两个盾虽然形状不同。可都用坚硬的木头包镶着铜皮,一斧下去拼的就是力气。砍哪里不保证。 毕竟热身运动没完全展开,互相试试实力也好。阿来夫被对方不逊地力量激得精神一振,大吼之下再伸一斧。 新王都的天空,拥有一片姿态撩人的云。 片段的、流动的云,像略带醉意的诗人。倾情抒发着碧倾万里的秋曲。 丝丽尔公主骑着叫的母红马。来到战神竞技场。 “哥鲁索,你帮我把马骑回王宫吧,它一路吵着回去奶孩子呢。”公主把缰绳丢给看管竞技场的卫兵。他们自然会给她带回另一匹肯安心载主人回程的马。 骑着驴慢腾腾走来的“萨仁”。年迈的阿菇娜其其格微笑地看着少女安排的一切,欣慰地笑了。美丽的公主虽然强悍无比,对男人苛求闻名全国,可心底里却有比普通贵族女子更体贴的部分。 “每个月,大家都盼着您的出现。”女预言师在少女的搀扶下,安稳地脚踏实地。经常替王国窥探未来的秘密,是一件非常磨损精神和体力的事。 “倒霉的阿来夫,他被父王安排帮我挡住那些不自量力的男人,可自己却不能向我挑战。”玫瑰公主肆无忌惮地公开议论自己的婚嫁问题。女萨仁为公主的直白愣了两秒,才如梦初醒地“哦”道:“他确实是最漂亮的人,但勇猛倒不一定能比得过您。再说,他们家族祖先之血仍然是我王讨厌的部分,他是不会同意这个家族的后人当自己女婿的。 新王都的天空,拥有一片姿态撩人的云。 片段的、流动的云,像略带醉意的诗人,倾情抒发着碧倾万里的秋曲。 丝丽尔公主骑着叫的母红马,来到战神竞技场。 “哥鲁索,你帮我把马骑回王宫吧,它一路吵着回去奶孩子呢。”公主把缰绳丢给看管竞技场的卫兵。他们自然会给她带回另一匹肯安心载主人回程的马。 骑着驴慢腾腾走来的“萨仁”,年迈的阿菇娜其其格微笑地看着少女安排的一切,欣慰地笑了。美丽的公主虽然强悍无比,对男人苛求闻名全国,可心底里却有比普通贵族女子更体贴的部分。 “每个月,大家都盼着您的出现。”女预言师在少女的搀扶下,安稳地脚踏实地。经常替王国窥探未来的秘密,是一件非常磨损精神和体力的事。 “倒霉的阿来夫,他被父王安排帮我挡住那些不自量力的男人,可自己却不能向我挑战。”玫瑰公主肆无忌惮地公开议论自己的婚嫁问题。女萨仁为公主的直白愣了两秒,才如梦初醒地“哦”道:“他确实是最漂亮的人,但勇猛倒不一定能比得过您。再说,他们家族祖先之血仍然是我王讨厌的部分,他是不会同意这个家族的后人当自己女婿的。 6 国王修把竞技场作为礼物送给未逢一败的女儿——从此每位入场观看或者举行竞技的人都必须支付相应数额给竞技场的拥有者,这是笔不痛不痒的收入,可它的象征意义却让公主欣喜若狂。 贵族们来竞技场是观摩杀戮,最近一年变成观摩求婚者。竞技场是公主的,谁也无法埋怨她专场专用——不服?来决斗吧,也许你就是第一千零一个男人。 又有十五个“第一千零一个”男人倒在了场上。 千骑长阿来夫尽忠尽职地把所有胆敢向公主挑战的男人踩在场心。石板下面是可以掀开的地牢,过去囚禁着不少等待出场的猛兽与奴隶,现在则藏着一些不知死活者的尸体。 如果身份高贵的挑战者能活下去,那一年内不能再次挑战,除非有死的觉悟。 阿来夫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即使对方是南蛮王子。 “南蛮子,也许你是最漂亮的一个……” 银发如星的千骑长对新换的双刃斧试了试手感,他的铜剑砍掉一名挑战者的胳膊后卷了刃。 “但一定不是最勇猛的一个!” “男人的漂亮与勇猛有时候是一个词儿。” 挑战者扛着不同款式的盾与斧子,不卑不亢地回答。他金红色的直发用头箍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即使男人也忍不住嫉羡的脸——怪不得公认美男的千骑长说出那种话。 “这里是新王都,不要用附庸国地乡巴佬口音大放厥词。你真地不需要使用自己的宝剑?”千骑长冷冷地扫视着这个与自己相差无几的男人,他正小心翼翼地解下腰间沉甸甸的剑放在一旁。 “扔掉你的客气与羞耻吧。来这里谁不想出人头地?只要你与我战平就可以过关。亲自接受公主审核……你确定这剑不是里面生锈才拔不出来?” 话这么说,千骑长并没小看这名来自南方丛林的英俊家伙。如果男人的脸与实力成反比的人,他同样也不会被任命为主考官。 “请允许我再次介绍自己,我叫罗兰索,虎神之子。”挑战者傲然沉着地说,“不是要公平比赛吗?我的是宝剑,使用超出水平的武器就不是公平。我祖先之剑,也不能用在私斗上。” “那好,看斧!” 完全不必为对方地清高说谢谢。挑战者使用什么武器,阿来夫就必须用相同武器迎击。这是公主的规矩。 挑战者用盾隔开来斧,自己抡斧砍向对方头部,只是还击也被挡住,溅起一堆木屑,差点飞进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两个盾形状不同,可都用坚硬的木头包镶着铜皮。一斧下去拼的就是力气,砍哪里不保证。 毕竟热身运动没完全展开。互相试试实力也好。阿来夫被对方不逊的力量激得精神一振,海洋色地眼睛精光暴长,大吼之下再出一斧。 这回两斧交击,火花骤起,锵声刺耳。 下一招更快地袭来。斧柄一下变成十字角力。男人们最后被迫各退两步。 场边见证比赛的婚礼监督员们紧张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一开始就非常注意这名技貌出众地挑战者,他递上来的晋级登记板全是胜绩。 代理人们与阿来夫的立场完全相反。他们巴不得赶紧找到战胜公主的男人。可是阿来夫是比老虎和狮子更猛烈的战士,真正能战胜公主地勇士至今没有出现。 “越厉害地男人。越不可能越过我这道障碍!” 阿来夫一边挑衅着,一边像对角斗士虎视眈眈的野兽,不放过半丝攻击漏洞,斧头比猛虎的利齿更凌厉地袭来,让格斗经验稍差地挑战者一时讨不了任何好处。 “报告——” 慌里慌张的守卫兵冲进场心,不顾两人的打斗处于进行时,便擅自报告开了。 “囚兽的门被猩猩弄开了,它释放了所有猛兽在外面流窜,公……公主殿下亲自迎击中!” 此时挑战者正好一斧袭来,阿来夫心神一散,还好记得举起盾迎挡,啪的巨响,他的盾应声裂成两爿! 阿来夫扔掉碎盾,径直从武器架上抄起铜矛,冲出了竞技场。 挑战者把短斧掖在腰后,配好宝剑,也追在后面准备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 新王都的天空,拥有一片姿态撩人的云。 片段的、流动的云,像略带醉意的诗人,倾情抒发着碧倾万里的秋曲。 丝丽尔公主骑着叫的母红马,来到战神竞技场。 “士兵,把马骑回王宫,它一路吵着回去奶孩子呢。”公主把缰绳丢给看管竞技场的卫兵,他们自然会带回另一匹肯安心载主人回程的马。 骑着驴慢腾腾走来的“萨仁”,年迈的阿菇娜其其格微笑地看着少女安排一切,欣慰地笑了。美丽的公主虽然强悍无比,对男人的苛求闻名全国,可心底却有比普通贵族女子更柔软的部分。 “您总喜欢突然出现,我们老是被接待不周。”女预言师在少女搀扶下,安稳地脚踏实地。经常替王国窥探未来的秘密,是一件非常磨损精神和体力的事。 “就是让人不敢作弊……”少女噗哧一笑,琥珀色的眼睛顾盼流光,“倒霉的阿来夫,他被父王安排帮我挡住那些不自量力的男人,可自己却不能向我挑战。”题。 女萨仁为公主的直白愣了两秒,才如梦初醒地“哦”道:“他确实是最漂亮的人,但勇猛倒不一定能比得过您。再说,他们家族的血脉是我王讨厌的部分,他不会同意这个家族的后人当自己女婿的。” 公主无意继续这方面的谈话,她搭起凉棚,发现远处有个骚动。 “谁把狮子老虎带出来溜达了?” 7 战神竞技场外,人兽狼藉。 虽然猩猩几乎像人一样聪明,但丝丽尔压根儿不相信它有智慧去袭击所有看守囚兽的士兵,然后把动物们放出来制造混乱,好让自己溜走。 事实上,一头雄猩猩攀上了尖尖的旗杆,扯下绣着鹰熊互博的王国旗帜裹在身上卖弄风姿。它流窜到最高的墙沿上散步,无师自通国王修耀武扬威的步伐,附送国王蔑视敌军的眼神。每当士兵们的危箭掠过,它吱吱叫地尽情展露嘲弄的牙齿,地上的人类只能气急败坏地仰望它的“英姿”。 空旷的草坪黄绿相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即将掉光叶子的树木。斑斓红虎、外国进口的狮子、北方的棕熊、郊区捕的野猪在视野良好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名叫“杀人凶手”的狮子被一根没射准的箭激怒,咆哮声震耳欲聋,与同样狂怒不已的“食人虎”东奔西走,追逐着几名惊慌失措的士兵。显然,他们的同伴没空帮忙,比老虎还强壮的棕熊正纠缠着几个人。这几头活蹦乱跳的狮虎是竞技场上的明星,从它们缺乏投食规律仍然油光水亮的外表看,战绩斐然。 五头野公猪速度奇快,普通刀剑对它们杀伤力低,剧痛令公猪们更加疯狂地报复人类,把人撞得四仰八叉,紧接着,噗、噗、噗、噗、噗。再快也没有地消失在远处的丛林。 地上。奴隶装扮的男人与丢盔弃甲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着,痛苦呻吟。不但人与兽,人与人似乎也起了意料之处地冲突,秋爽地野外弥漫着汗臭和血腥。 “没想到逃得最快的是猪……” '比自以为是的猩猩聪明多了。' 丝丽尔被自己的话逗笑,然后习惯性地拍拍脑袋。 最近她总是出现幻听,总觉得脑海里住着另一个性格迥异的小人,经常发出若隐若现的声音令她失神。 竞技场并不每天对外运作,今天也只有少数贵人带着护卫来观摩“求婚者之战”。公主让女预言师赶紧与其他贵族汇合,站到士兵们的保护圈里,自己则捡起铜剑和铜矛。朝自认为的罪魁祸首走去。 乱军看到战神公主出现,精神一振,聚拢到她身边,自然而然让开一条通道。 她首先经过棕熊附近。两头熊是新捕回来的公熊,饿了几天正掉着,后颈肌高高地隆起。每一次熊立扑击,毛尖带灰的棕色剪影都令人联想到血阳下彪悍杀敌地国王修。柔软却充满力量的熊掌。肆虐了两名士兵的生命,熊的脑海里还残存着鱼脑与鱼子的丰腴滋味,因此毫厘不爽地把人击得脑浆迸裂,其中一头试图从红白混杂的浊液里回味美食,另一头则警戒地望着身边地敌人。几把破铜烂铁对准了它们。但持有人被咀嚼声吓住了。不敢贸然打搅熊王的野餐。 战神玫瑰皱出不满地眉形,右手一挥,矛尖精确地从埋头吸食的棕熊身体另一边透出。惨叫声中,回过神来的士兵急忙把手中的武器朝另一头熊招呼过去。 两头红虎阴险地东躲西藏,离开平坦的地形,不停地变动位置,捉捕人员无法捉摸去向,深感焦头烂额——国王已经决定要用虎皮做过冬大衣,可不希望出什么纰漏。还有一头虎大概是饿慌了,逮住尸体大块朵颐,没几口立即被穿成了刺猬。射不中猩猩,射光顾着吃地老虎还是容易地。 一头雄狮正恋恋不舍地放过刚咬死的男人,它必须独自面对着三个士兵的围剿,故而没空进食。 没错,罪魁祸首就是竞技场里专供格斗表演地斗士奴隶。 士兵们之所以没能有效地阻止动物胡闹,是因为他们有更紧迫的形势:囚禁在格斗训练所里的奴隶集体暴动了! 有人成功地说服了单独关押的一百名斗士奴隶假装在受训时打架,用未开刃的垃圾武器合力制服前来阻止的看守员们。这些赌上性命换取自由的男人比任何士兵更具斗志和实力,他们现在没有护甲,也没有鞋子,拿着钝鱼叉、破鱼网甚至更加奇形怪装的粗糙武器——虽然比竞技场上时的行头还差,但勇猛不减地向士兵们展开了争夺战。 作乱的全是精选出来经过长期训练的精英。训练者认为更多的脂肪能保护血管和神经,不至于迅速丧命,便让这批人吃很多大豆、大麦、土豆等发胖食物,养得人人膘肥体壮,力气惊人。他们除了会熟练使用普通的盾和短剑,也深谙徒手搏斗的诀窍,一名斗士就能对付两三名士兵,等他夺过一套完整的装备时,他能同时多对付四五名。 “你们这些嘎吱嘎吱嚼着大麦的家伙们听着,缴械投降者不杀,否则休怪我以战神名义,邀请你们出席今年母后的忌辰会。” 少女清脆响亮的声音一离开喉咙,立即淹没在嘈杂的环境里。 “将死之人,祝您健康。” 已经披甲完整的罪魁祸首,饱含嘲讽地念着一语双关的对白。这是斗士出场仪式的一部分。 国王修是少有的魁梧北人,但男人只强不弱,黑壮的塔躯替公主挡住了正午的秋阳。他凌乱虬张的红发火焰般飞扬,比雄狮更符合“杀人凶手”的形象。他与那头雄狮组成了摧枯拉朽的联盟,脚边的尸体胜过其它地方。 “库亚塔,你只要再连赢十场就有机会获得自由身份,成为专属的表演斗士,可是今天之后,等待你的只有刺喉而过的红铁,然后是永恒的黑暗。” 公主盈盈浅笑,看似毫不在乎,其实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男人充血的双眼紧紧擭住她手中的剑——没人会对一矛投杀巨熊的人物掉以轻心。 8 “库亚塔,转过身再看一眼今天的太阳吧。” 丝丽尔公主远离了影子边缘。她不喜欢别人挡住面前的光。 “没人会为你竖拇指了!” 男人大大咧咧地笑了,他举起左手倒勾拇指,从喉咙划向心脏:“那就按下它吧,被玫瑰穿心刺喉,美事一桩。”沉重粗长的鱼叉挥舞得呼呼作响,抡在这个壮汉手上就像根牙签。 他在竞技场上经常被装扮成“渔夫”,与手持剑盾装扮成“鱼”的格斗士配对表演。由于表演要求,他们每次开架前,双方都会互相亮相耍几下花枪,习惯渗入肌肉变成了本能。 “我对勇士很慷慨,你有什么遗言?”战神玫瑰也慢慢舒展着她的刺…………不及一肘半长的士兵配剑。侍卫赶紧递上木盾,少女不接,劈手夺过对方佩剑。她侧身玉立,剑尖指地,双手运劲敲出挑衅的脆响。 锵、锵、锵锵锵,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未逢一败的公主用自信向男战士宣战。 篷、篷、篷篷篷,崇拜少女的部下们交敲出相同节奏为她助威。 “如果我死了,希望您能亲自为我唱一曲挽歌;如果我赢了,我希望当驸马…………”话音未落,长叉袭来! 库亚塔能聪明地说服众人叛逃,自然也不在乎说着俏皮话来偷袭。 战神公主一年击败一千个男人当然是虚数,但阿来夫确实令斗士奴隶们闻名心折。战平阿来夫的男人也摆不平的公主,谁敢小觑?! “库亚塔。转过身再看一眼今天的太阳吧。” 丝丽尔公主远离了影子边缘。她不喜欢别人挡住面前地光。 “没人会为你竖拇指了!” 男人大大咧咧地笑了。他举起左手倒勾拇指,从喉咙划向心脏:“那就按下它吧,被玫瑰穿心刺喉,美事一桩。”沉重粗长地鱼叉挥舞得呼呼作响,抡在这个壮汉手上就像根牙签。 他在竞技场上经常被装扮成“渔夫”,与手持剑盾装扮成“鱼”的格斗士配对表演。由于表演要求,他们每次开架前,双方都会互相亮相耍几下花枪,习惯渗入肌肉变成了本能。 “我对勇士很慷慨,你有什么遗言?”战神玫瑰也慢慢舒展着她的刺…………不及一肘半长的士兵配剑。侍卫赶紧递上木盾。少女不接,劈手夺过对方佩剑。她侧身玉立,剑尖指地,双手运劲敲出挑衅的脆响。 锵、锵、锵锵锵,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未逢一败的公主用自信向男战士宣战。 篷、篷、篷篷篷。崇拜少女的部下们交敲出相同节奏为她助威。 “如果我死了,希望您能亲自为我唱一曲挽歌;如果我赢了。我希望当驸马…………”话音未落,长叉袭来! 库亚塔能聪明地说服众人叛逃,自然也不在乎说着俏皮话来偷袭。 战神公主一年击败一千个男人当然是虚数,但阿来夫确实令斗士奴隶们闻名心折。战平阿来夫的男人也摆不平的公主,谁敢小觑?! “库亚塔。转过身再看一眼今天地太阳吧。” 丝丽尔公主远离了影子边缘。她不喜欢别人挡住面前的光。 “没人会为你竖拇指了!” 男人大大咧咧地笑了。他举起左手倒勾拇指,从喉咙划向心脏:“那就按下它吧,被玫瑰穿心刺喉。美事一桩。”沉重粗长的鱼叉挥舞得呼呼作响,抡在这个壮汉手上就像根牙签。 他在竞技场上经常被装扮成“渔夫”,与手持剑盾装扮成“鱼”的格斗士配对表演。由于表演要求,他们每次开架前,双方都会互相亮相耍几下花枪,习惯渗入肌肉变成了本能。 “我对勇士很慷慨,你有什么遗言?”战神玫瑰也慢慢舒展着她的刺…………不及一肘半长的士兵配剑。侍卫赶紧递上木盾,少女不接,劈手夺过对方佩剑。她侧身玉立,剑尖指地,双手运劲敲出挑衅地脆响。 锵、锵、锵锵锵,进攻就 斯诺利亚传说 第 61 部分阅读 是最好的防守,未逢一败地公主用自信向男战士宣战。 篷、篷、篷篷篷,崇拜少女的部下们交敲出相同节奏为她助威。 “如果我死了,希望您能亲自为我唱一曲挽歌;如果我赢了,我希望当驸马…………”话音未落,长叉袭来! 库亚塔能聪明地说服众人叛逃,自然也不在乎说着俏皮话来偷袭。 战神公主一年击败一千个男人当然是虚数,但阿来夫确实令斗士奴隶们闻名心折。战平阿来夫的男人也摆不平的公主,谁敢小觑?! “库亚塔,转过身再看一眼今天的太阳吧。” 丝丽尔公主远离了影子边缘。她不喜欢别人挡住面前地光。 “没人会为你竖拇指了!” 男人大大咧咧地笑了,他举起左手倒勾拇指,从喉咙划向心脏:“那就按下它吧,被玫瑰穿心刺喉,美事一桩。”沉重粗长地鱼叉挥舞得呼呼作响,抡在这个壮汉手上就像根牙签。 他在竞技场上经常被装扮成“渔夫”,与手持剑盾装扮成“鱼”的格斗士配对表演。由于表演要求,他们每次开架前,双方都会互相亮相耍几下花枪,习惯渗入肌肉变成了本能。 “我对勇士很慷慨,你有什么遗言?”战神玫瑰也慢慢舒展着她的刺…………不及一肘半长地士兵配剑。 9 “库亚塔,转过身再看一眼今天的太阳吧。” 丝丽尔公主远离了影子边缘。她不喜欢别人挡住面前的光。 “没人会为你竖拇指了!” 男人大大咧咧地笑了,他举起左手倒勾拇指,从喉咙划向心脏:“那就按下它吧,被玫瑰穿心刺喉,美事一桩。”沉重粗长的鱼叉挥舞得呼呼作响,抡在这个壮汉手上就像根牙签。 他在竞技场上经常拿着鱼网鱼叉、被装扮成“渔夫”,与手持剑盾装扮成“鱼”的格斗士配对表演。由于表演要求,他们每次开架前,双方都会互相亮相耍几下花枪,习惯渗入肌肉变成了本能。 “我对勇士很慷慨,你有什么遗言?”战神玫瑰也慢慢舒展着她的刺…………一把标准的士兵配剑。侍卫赶紧递上木盾,少女不接,劈手夺过对方佩剑。她侧身玉立,剑尖指地,双手运劲敲出挑衅的脆响。 锵、锵、锵锵锵,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未逢一败的公主用自信向男战士宣战。 篷、篷、篷篷篷,崇拜少女的部下们交敲出相同节奏为她助威。 “如果我死了,希望您能亲自为我唱一曲挽歌;如果我赢了,我希望当驸马…………”话音未落,铁叉袭来! 库亚塔能聪明地说服众人叛逃,自然也不在乎说着俏皮话来偷袭。 战神公主一年击败一千个男人固然是虚数,但考官阿来夫确实令战士们闻名心折。战平阿来夫的男人也摆不平的公主,谁敢小觑?! 用于表演的鱼叉,比练习道具货真价实多了。它挟卷劲风。强行要从中路把公主拍倒。丝丽尔右足微屈点地。平地跃起一人高,躲开了这一击。她轻如薄翼蜻蜓,引来士兵们高呼喝彩。 库亚塔看公主人在高处,手肘一沉,停止了渔叉地横拍,在空中抡了两圈后转而由上往下砍。 公主相对娇小地身躯被黑影笼罩,她一落地不假思索地举起双剑交额迎击,渔叉砸在X型的剑窝处,一股直冲心脏的力量令少女麻了半边身子。 渔叉被双剑力拱,发着难听的声音回防。他剥来的三角形青铜胸甲和腹甲只有极小的遮蔽区域。而对剑如飞旋不定的双叶,比剃刀还快,四面八方的还击令他一筹莫展,最后还被削走了两络红发。 输就是死!觉悟让反叛者怒哮,海神附身的铜叉风车般旋转,正欺身近攻的公主急连跳三步。退出攻击范围。男人看到她想稳定身形,用超乎想像地控制力变换姿势。掷出了绝招飞叉! 库亚塔被称“南蛮”,是因为出身南方丛林,他能非常熟练地使用猎叉,可家乡猎叉的中股刃尖特别长,非常适合刺击。表演叉的叉头却脱胎自北海渔叉。平头三刃尖有倒勾。柄末有圆环系绳供投掷后回收叉子…………偏偏为了利于观赏,制造者把表演叉铸得不伦不类,粗重无比。使用者被局限在扫、劈、砍、刺、抡这样的攻击层次。 沉重的飞叉不能被拨挡,但来势极慢,丝丽尔身形灵活、技艺精湛,算好角度一跃躲开。库亚塔手抽绳索,叉子弹回空中。顺利接住飞回的叉子绝对是赏心悦目地技术,但公主不给他表演机会。 “选择你要的挽歌曲目吧!”少女也没有穿*地盔甲,扬起的袍裾尤如海鸥的尾巴。她与回飞的叉一起出发,奔向魁梧的男人。 如果现场有人在沼泽生活过,一定会恰如其分地把双剑形容为张牙舞爪地巨鳄。眼看这张大嘴要把猎物地性命收割,库亚塔手上动作不变,嘴巴发出奇怪的声音。 呼…………黑影从侧后方扑来,雄狮“杀人凶手”像是收到命令般精确地向丝丽尔发动袭击! 围观士兵大部分都在与其它斗士纠缠,只有几个仍旧观看搏斗,已经来不及支援了! 两声惨叫。身前的悲愤沉婉、抑懑不扬,背后地回肠哀荡、余音不散。 公主把尸体踢离双剑,转身发现狮子的尸体上插着一根长矛和一柄双刃斧。 “格杀勿论。”银发千骑长对副官们发布冷酷的命令。他走到公主身边,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狮子。矛穿过下腹,而斧则牢牢嵌在劲椎与脊梁的位置。阿来夫拔出长矛,狮血汨汨流出,染红了黄绿的草坪。 金红色长发的身影却直奔库亚塔的尸体。 阿来夫向公主介绍:“南蛮国王子,罗兰索。”顿了顿,他补充:“通过考试的求婚者。” 南蛮王子沉重地纠正道:“是罗兰索,虎神之子。”他深邃的墨绿色眼珠布满悲伤,看起来随时会感情丰富地流出泪水。公主对他起了丝好奇。 “听说你们有人能懂百兽之言,如果你能让动物自己走回去,我饶它们不死。” 阿来夫同样是身手相貌一流的男人,但他对公主以外的人都淡漠冷酷,少女并不会产生太多亲切感。 “非常感谢您。这是我的族民,我能赎回他的尸首举行葬仪吗?”罗兰索还不太会掌握良好的交际辞令。 公主点头:“随便处置。”奴隶叛乱带来的损失自有奴隶主们支付。 斗士奴隶们失去了首领,骚扰的猛兽神奇地跟一位青年安静地离开了。公主与阿来夫带领士兵迅速平叛,他们没有立即屠杀这些斗士,因为按照律法,后者应该被钉在刑柱上示众。 8 化石如泥(1) 根测试用的铁箭在抛物性的另一端无声地坠入了悬崖应该有深涧,此刻却看不到它溅起的水花。 精通机关的依欧迪斯弄清了形势,抄着手皱眉道: “毕竟年代太过久远,弩机的筋键都变松了,还没有系上绳子就飞不过这四五百步的距离。要不,让朵娃与凯旋抓着绳子飞到对面试试?” 罗兰索堡的魔法阵在玫瑰盐泉复喷的瞬间立告解除,马戏世家的人领着迪墨提奥一行人快马加鞭地赶来与丝罗娜会合了。 “如果对面有人接应当然可以。关键是,祖先们早就把宝藏入口附近的山路全部封死。” 老吉罗德手上比划着,心里也开始对祖先小有微词,如果不是长得太紫,一张老脸也是早已通红。 “箭和绳子需要投往这个与玫瑰泉直线的方向。祖先吩咐我们训练大猿猴沿箭上的绳子过去,把第二根粗绳子栓固在对面早就准备好的桩栓上。” 除了罗巴克这个土巴子,小公主跟她的朋友们从来没有尝试过那种走钢丝似的渡桥,所以听说这个计划时,无一例外都被暗暗吓得不轻。然后可恶的鱼家长老却坚称—当然又是祖先的命令—如果不能就这样打通道路,那肯定是因为这些人不是森林女神的使者! “即使是运气不好而摔下深涧,那也一定是因为他们不是真命天子。”瞧。这就是守林人祖先们可爱地朴素…… '甚至看到了对面的桩栓,可惜鸟嘴与爪子不好使。要不,我把猴子抓过去?' 朵娃这位鸟中先驱的主意,罗巴克翻翻白眼就过去了。 当地的土产白颊猿灭绝后,猴家人都改养体型跟脑子小了一倍不止的黄泥猴,辛西利亚的两只猴子眼神迷茫地看着大家,分明是在说:栓绳子?什么东西?好复杂! 蔓达和老虎小杏仁都比较怕晒太阳,退回到有树荫的地方乘凉,突然,身后林子悉悉索索钻出来一个人。 “利奥。你回来啦?” 利奥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带着狮子径直越过蔓达,朝弩机边上的人堆走去。 “嘿,这小子难道没回村子,而是跑去睡懒觉了?” 利奥从小被狮子抓破脸,一直靠半边银面具掩盖狰狞的疤痕,可这不代表他就会像金属的面具和拳刃那般冷漠无情。莫非他刚刚偷懒睡觉,脑子在太阳下晒糊了,否则怎么会对她视若无睹? 虎家女错愕地失笑,略带猜测地摇摇头。 日过正午。索桥还没能架起来。没有确定神箭飞行后能在可以登录地地方降落之前,大家都不敢贸然行事。 进行太多测试对弩机的耐力并非好事,大家开始商量是否直接投射守林人之权了。 “这是什么?”利奥朝把玩着神箭的丝罗娜问道。 同样一筹莫展的小公主。心里其实正跟冷眼看热闹的女亡魂交涉着,希望说动她给点积极建议,不过女亡魂老神在在,没松半分口风。 她随口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这就是你们守林人之权里的神箭,必须用它架起索桥。” “能给我看看吗?” 丝罗娜心不在焉地递了过去,远处的蔓达突然高声大喊:“别给他!” 断喝声让少女回了回神,两指在箭尾一掐。把箭稍稍夹了紧。利奥半边身体猛地一撞,箭尾脱离了丝罗娜的控制,他另手一抽,硬是把箭夺了过去,紧接着就把箭搁到狮子嘴里。 那狮子扭头就跑,三个起伏,便钻进了森林。这人跟狮子配合得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朵娃根本不用罗巴克招呼。铁翅一振飞掠而去。蔓达怒吼一声,拍拍老虎背。追着恨狐的踪迹也没入了树林。虎家女与利奥从小玩到大。刚刚隔得有点远,却仍然发现了这个男人的背影与平时不同。 守林人之权。必须追回来! 假利 得手,转身就往最近地林子深处扑逃。银翼与迪墨斯后发先至,舍身朝他扑去,一个生拉,一个活拽,从左右两边把这个诈骗犯制服。 大石压死横螃蟹,假利奥五体投地,只能任由别人摘下他的面具。 那张与真利奥同样年轻的脸,一点也没有因为暴露而惊惶,相反却露出一丝决然或者说是如释重负地笑容,还没等人领会出笑里隐含的阴森,他脸部所有肌肉突然就因为痛苦被调动起来了。 “呃啊—”数秒的呻吟和抽搐,很快,假冒者从嘴角渗出一些红中带黑的血丝,扭曲的表情永远凝结在那张暗青色的脸上。 “不是利奥,他是萨奇的人?”老吉罗德脸色十分不好,浓浓地阴臁缪艄庖参薹ù┩浮K死暇鳎獯佣苑侥苁挂凼ㄗ诱獾悖团卸铣鏊歉龆抻锏氖亓秩撕笠帷?br /> 除了马戏世家,守林人后裔只有女执政官一支了。 问题是萨奇并不能完全控制族人,守林人禁止同族相残,也禁止自杀,所以这事不一定与她有关。 这个假利奥也许是异教徒,那么……真利奥的生死可更加叫人揪心了。 “好险,娜娜,他的刃尖戳着你怎么办!以后我得离你近点。”银翼这才发现小公主在揉着被碰撞到的腹窝,他后怕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难道又是拉什尼邪教的把戏?据说他们有些极端主义者在本地欺骗教徒说能起死回生,让教徒心甘情愿地卖命当死士。” 迪墨提奥对银翼的分析听而不闻,脑袋里一片空白,满腔满腹是后悔和害怕。他刚刚也被新鲜事物移开了部分注意力,背后如北风过硝,挂满了冷晶。 “这是我第二回失职了……”金发护卫飒一下拄剑而跪,剑柄上的手背紧紧抵着额心。这是个非常正式的单膝礼,他垂下头时,旁人能从那深俯地脖子和脊梁,感受到行礼者内心激烈的起伏。 “迪墨提奥,这回是我疏忽,你别太自责。”丝罗娜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却被一双尽是歉意地墨绿深瞳瞧得局促不安。该死,那个女亡魂,刚刚肯定是存心不发言提醒他们地。 “那是,我的责任。”迪墨提奥低声简炼地总结完工作,飒又昂站起来,两眼邃亮如星,浑身犀利如箭,再警醒不过。 不管如何婆妈道歉,现在也是事后作态,他必须把恐惧和警惕进一步深埋心底当作教训,不容许还有第三次愧疚地机会。 ',<;;己。' 丝罗娜心服口服。 这么多能人在前,却眼巴巴被人抢骗走神箭,银翼的脸色和心情都落入了谷底。他脑海里回播了好几遍刚刚的画面,突然恨恨地说: “刚才要是喊‘别接’就好了。” 蔓达的“别给他”,被喊住的是丝罗娜,如果叫的是“别接”,倒是有机会唬一唬假利奥。大家都遗憾地叹口气—不是谁都足够聪明的,对吧? “怎么办,神箭没了。”罗巴克苦笑着问自家族长。 老吉罗德正苦恼地挠着头皮。 ',<;。 '亡魂阁下,您终于要出手啦?'丝罗娜对她是望眼欲穿。 '也不希望你会摔到下面跌得粉身碎骨。'女亡魂在少女意念里朝老吉罗德手中长矛努努嘴,'借一下那根‘塞特斯之角’,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化石如泥’。' 9 化石如泥(2) 公英张开了它们的伞,像一支支白翅蜻蜓,前赴后继天。 这些缩水版棉花的叶子,形状像长了满嘴尖牙,奥玛森人都戏谑地称之为“狮牙草”。丝罗娜连根拔起了一株,熟练地把甜根捋掉皮后嚼在嘴里,就像在报复刚刚抢走了一根箭的狮子。 如果她有镜子,也会惊讶自己做这个草根动作时,多么的纯熟自然。 其实,她不过是借此来代替与女亡魂聊天时的发呆而已。 '明白了,用那根远古海怪的角矛把绳子送到对面去吗?可那是别人的祖传信物……' '就说,这是森林女神欠他的一个人情。' '哼,上回是斯诺维娜附身,这次换森林女神?我成职业神棍了! 大神巴鲁巴和战神特亚是兄弟,正好与斯诺维娜跟森林女神信仰在历史上有过强烈的冲突,丝罗娜自己都觉得这种附体解释太荒谬了。 '若喜欢也可以说这是斯诺维娜欠森林女神的一个人情……不对,现在是我帮你们,那应该扯平了。' '?你刚才说……‘我帮你们’?'丝罗娜眯着眼,睫毛深处透着狡猾狡猾的碎光。 '话少说,身体交给我。' 当银翼和迪墨提奥轻轻而又清晰地,听到夹在中间的那个少女,说了那么一句话时,都惊讶地以为在幻听。 “把‘塞特斯之角’给我吧。森林之子们。守林人不公平地义务,今天应该到此为止。” 平地冒起的声音,有如坚岩利角刮来的山风,蕴藏着不可违拗的棱角与肃穆。 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大家都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 虽然仍旧是丝罗娜清响的声音,可说话之人的气质都与几分钟前迥然有别。 最先发现这点不同的是离她最近的两个护卫。 银翼愕然地看着公主保持微笑的茶眸——弯弯地,被上下交错的睫毛遮住,偶尔有几点水样的眸光泄露出来,不复少女清澈。倒是增添了一股见过许多人情世态的成熟底蕴。 “银色的传承者?”而显得如此独特……傲然。 “斯诺维娜?”银翼差点就要屈膝而跪。 “我一直很想说……”服更适合洁银色。” 今天穿一身黑的银翼被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歪头想了片刻——他好像被女神调戏了? “娜娜?!” 山风吹起长发,盖住了少女半边脸蛋,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巴,迪墨提奥竟然大胆地伸出手,去拔开茶发看个清楚。幸好,暗含威严地脸展露着温和,忠心的骑士仔细地在上面辨认出一丝属于少女未褪的清纯。才松了口气。 “金色地保护者,我很欣赏你的忠诚,可也别太神经过敏。” 大神教徒原本就视斯诺维娜为异端。不过在森林女神和女英雄信徒面前,任何大不敬行为搞不好就要遭受双重歼灭。 华尔素反应极大地率先跪地,否则即使变成了圣医女,心脏也要因为某些不可知的力量跳动过速,一不小心就会脑溢血。 胸中无神的鹰狼二人组却在旁边唧唧咕咕。 “看到没,”疾狼跟黑头发的搭挡咬着耳朵,“千万别生吃蒲公英的根。” “为什么?” “因为会鬼上身。” “那是女神!” 虽然战神信仰也非常排外。可整个红黑高地充斥着乱七八糟的土著,对什么神秘力量都持有敬意,“无名女可能就是斯诺维娜化身”地说法也流行甚广,马戏世家的人们并不太怀疑眼前人是哪处邪灵来耍什么阴谋。 何况在北柏斯高浪城的海怪大战里,斯诺维娜附体的少女也曾大显身手。 鱼家的老吉罗德在附身版丝罗娜注视下,虽然猜不出对方意图,仍然排众而出,谦卑又稳重地平视着这位“大人物”。 “生命生于森林,虎神生于森林。女神是森林的灵魂,它所有的仁慈不断形成细流。向森林倾淌。这些细流与生命相遇。就产生了智慧;与虎神相遇,就产生了力量。智慧与力量相遇。就产生了权威——这就是我们的信仰。尊敬的斯诺维娜和她地使者,请问您今天代表了森林女神的智慧、力量和权威吗?” “我仅代表我地智慧、我地力量、我的权威,但我会慷慨地助你们,信仰森林女神地忠诚者,完成这个古老的承诺。” 老吉罗德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垂下目光,领着族人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平端起长矛递了过去。 “森林之子,虎神之子,萨奇家的吉罗 您奉上我族之权。” 萨奇,古典语里有守护者的意思。 '姑娘,会投标枪吗?' '一。的力气投出去,只要保持标枪稳定,投个120以上没问题。' '地?是交叉划步的助跑吧?怪不得你这样菜。' '用您的标准。'么?不是弩机投射吗?' 没人知道,庄严的大人物一副神神叨叨的外表之下,其实有两个灵魂在热闹交流。 于是,人们很快好奇起来:女神使者为什么不把长矛塞到弩机滑槽里试试长度,反而以脚划线,前前后后地来回测步? 迪墨提奥却隐隐有些头绪:奥玛森的野战器械排行榜上,“公主投射机”是传说般的存在,难道…… '学会投巧于器械,就忘记了自己也有骨头和肉!你大概想像不到动物能多么有效率地利用它们的身体!来吧,只要技巧正确,血肉之躯也能胜过冷冰冰的器械。 女亡魂不屑地嘲笑着少女的见识,她量好步子,兴致勃勃地介绍起心得。 ':u|用鞭子教你记住身体的感觉,那么关键就是要让自己的速度超过矛,脚跑得比上身快,让矛远远落在身后。' 超越手中的矛? '体在起投时才加大后仰,记住手腕顺着力量走不要刻意追求。腰力非常重要,扭腰时要有一种以腰为轴心旋动的感觉,最后一步注意腾空时间与重心迅速转换……' 丝罗娜开始牢记身体传来的感觉。 '度要快、力量要统一、角度要稳定。' 女亡魂站在*上,让身体与前进方向垂直,左手呈直角水平举着长矛。 长矛紧紧地拴着足够长的粗麻绳子,虽然增加了重量,可丝毫没影响投掷者的灵活。 '脚前左脚后,交叉行进,步幅适当大,别让最后一步的步长、步时大于你的交叉步。 '…难道不是左脚前、右脚后吗?丝罗娜大惊。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u '…' 悬崖边,茶发飘扬的少女,左手持着代表族长权威的金角长矛,右手高举五指如花,从虚空里抓了把阳光,由下而上抹到金黄|色的角上,光团像灵动的飞鸟滑过,最后消失在角尖。 不属于现世的语言,念念成辞。 “锐矛传达我的意志,呼唤最深切的温柔——化石如泥!” 采自海怪角芯的长矛,瞬间被刷上生命的色彩,活了一般在神秘力量下开始翁翁作响! 顽皮的猴子也不敢喧哗,人们紧张敬畏地看着长矛在女子手里烦躁不安地颤动。 少女起跑,加速,双脚划起了交叉步。 银翼和迪墨提奥不约而同哦了一声:丝罗娜是右撇子,操纵少女的却是个左撇子。 五!'引左肩。' 四!'左转。' 三!背弓,送髋。 少女右脚一落地,左腿膝关节立即自然地弯曲,大腿带动小腿积极有力地向前摆出。她轴与肩轴形成一种交叉的状态,右臂摆至胸前帮助右肩继续向左转动,加大躯干的向左扭转,和左腿形成一条直线,整个身体都向左倾斜。 二!'换重心!' 一!'送!' 少女展臂扑了两圈,刚好悬崖勒步,下一秒立即被两个吓得不轻的男人毫不客气地拦腰抱回后方。 “真的,扔过去了……” 伴随一片低转高廻的赞叹,三步长的角矛画出无比美妙的抛物线,呼啸着飞往对岸,最后从天而降,没入地面。整支矛与一部分绳子,都死死地卡在了岩石里。 “没什么奥妙,”女亡魂今天心情挺好的,话比较多,“我只是让矛经过的地方都变成泥浆,不过现在它们应该恢复原样了。” 小叉子掉进一杯溶化了的奶)。 这就是神迹,大家心想。 下面不计入收费字数,我随便写,大家也随便看。 票无所谓了,点击留言是最大的鼓励,我还是知足的。 简单的几千字却写了两天,四五小时才一千字,有点得不偿失(其实是自讨苦吃,写了个不擅长的情节),忍不住要向那些同样认真查资料想剧情斟酌字句的作者致敬,真的很辛苦啊,我能体会……可是,再辛苦,也不要弃坑,好么……我书架上的书,几乎全是太监命哎……没办法,有时候投入也产出也太不成正比了,深切理解主站的形势。 10 古人的智慧(1) “斯诺维娜附体后的公主殿下会进入昏睡状态”,其实是某些魔法大量消耗了女亡魂的精力造成的偶然现像。 投完长矛,女神版丝罗娜意外地没有倒在地上,她懒懒地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突然伸出手,玩世不恭地捏住身边银发青年漂亮修削的下巴。 行为近似轻佻,吓了大家一跳,当事人却没有受宠若惊。 相反,银翼好整以暇地回视着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根据所有传说描述的那样,被承认的美男子才会蒙百合女神诱惑,而且只要心清意坚,他就不会因此受诱伤心…… 那么,女英雄阁下,你现在要对我做什么呢?银发美男子俯首倾腰,轻松以降。 “宝藏应该属于这片土地和曾经守护它的人。” 女亡魂生前可能是个有相当身高的女子,丝罗娜*略显娇珑,她这样可以避免老要昂着脖子来迎承对方视线。 “我不认为把它们运到柏斯或者奥玛森是个好主意。” “如果您真是我们尊敬的斯诺维娜,有什么命令当依尊嘱,不过您选中的小姑娘也会这样想吗?很多决定,我们也身不由已。恕我唐突,您的屡屡降临,又是为了什么?” 银翼因为骨子里的不羁,还有丝罗娜地关系。此刻面对自己一直敬奉的偶像,即便内心激荡。表面仍然一派从容。他云淡风高地回望那双睿智却假装慵懒地茶色浅眸。 “如果是堪国两百年前新修的法律,新挖到的盐矿必须无尝奉献国家;我国的法律,挖到稀有矿产者,可以向国家领取三分之一的报酬;奥玛森人在这方向规定的数额则是四分之一。 而且在我从小就阅读的《斯诺维娜一百言》里……” 发现面前地美女有点错愕不已,青年略嫌可恶地唇角一翘。 “那面烫金的扉页就印着,‘争取自己要的东西,神也不能阻挡’。” 《斯诺维娜一百言》?什么狗屁东西?! “嗯。另外,《女神劝世百喻》里也有这样的比喻,‘好学之士听到教诲,当铭记在心;天鹰看到好的猎物,当从天空扑下,不可让好机会白白溜走’——难道您亲自说过的话。也忘记了吗?” '些都是胜基伦德柏列国地谚语集,'丝罗娜热心地提醒道,'。u玛森是*,我也只听亚尼提过。' 胜基伦德柏列国就是柏斯与胜基伦分裂前的母国。胜基伦国的希亚尼王子在游学奥玛森时,经常与两位公主开下午茶会,闲聊两国的文化。 '是不懂为什么都刚好是一百。'丝罗娜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一 '…' 被推动的车轮,不但无法停下,而且已经无法控制前进的方向了吗?女亡魂沉默起来。可能只是几息。大家却觉得像一小时那么长。 “银色的传承者啊,”女亡魂轻叹道。“那就做好被吓一跳的心理准备吧。只要你们不后悔。” 她放弃与诡辩作斗争,露出一丝意兴阑珊。盯着面前地黑眼睛,闪了闪睫毛,目光里含着某种耐人寻味地内容。 银色的传承者,咒语般神秘地名词。 丝罗娜灵敏地捕捉到里面有一点怜悯和一点怀念,还有一丝令人发堵地心痛。这是什么感情?仿佛她并不真的在看眼前这个人,而是想透过他寻着些什么。 “能得您教诲,是我毕生荣幸,尊之叮呤必牢记在心。请问,往后一路艰险,是否还有机会再得到您地莅临襄助?” 银翼觉得这种平静后面,可能隐藏着凡人不知的暴风雨,正想多探听点事情,转眼又见女神版丝罗娜换回一副慵懒不堪的诱人眼神。 一直守候边上的迪墨提奥登时有股不良预感。他当过驱龙节篝火会的领舞人,对民俗深有体会,立即提心吊胆起来。 果然,女神伸出食指佻皮地招了两下,银翼笑容满脸地凑脑袋下来,女神、哦不,丝罗娜公主的樱唇一送,啵! “斯诺维娜的祝福,无处不在。” 说完,少女一头栽倒在银发公子的半边臂弯里。 “眼神又不是飞刀,并不能杀人,别那样看我,”银翼假装无辜地安抚着怒目相向的金发青年,“吻额心只是我国的一种祝福仪式。” “不管什么女英雄还是百合女神,都不能肆意操纵别人!她是我的公主殿下,不是你们这些异端可以摆布的木偶!” 金发青年冷若剑指的不满,弊语横生,而且使用“异端”委实有些严重,鹰狼二人组跟华尔素互相打着眼色左顾右盼,只觉得这种失言劝不是,不劝也不是。 银翼以一记毒舌弹回敬对方的低压气旋。 “到底是哪个神灵令娜娜逃出国土的?数次帮你们这些大神教徒的又是哪里的异端?就此事您打算怎么分析呢,迪迪大人?” “像你这种轻佻态度,我作为护宫者,需要重新考虑你的挑战资格!” “哈嗤、哈嗤、哈——嗤!” 丝罗娜徐徐醒来,得了花粉症似地不断打喷嚏。两个箭在弦上的家伙红着脖子涨着脸,闭了嘴,少女自然也不药而愈。 化石如泥没有令女亡魂陷入沉睡,她显完摆,还在丝罗娜心里大呼小叫。 '呀,刚刚跑太快,你快替我跟他们说,以后帮忙不能白干了。' '想怎么样?' '想继续召唤斯诺维娜,请准备好有七个美男的香车恭候!' “各位,”丝罗娜一边伸展四肢,驱走身体被暂借后产生的陌生感,一边认真地说,“斯诺维娜走得太匆忙,她让我转告你们刚刚忘记说的话——如果想念她,可以试试准备一架有七头野猪的战车,召唤她的降临。” 鱼家的老吉罗德捋着胡子点头,若有所思:“野猪拉车,倒也不难训练。” '抗议!' '议无效。' 11 古人的智慧(2) 夹道罡风拔开岚雾的深渊,露出了皮肤下的真容。 一条明净得令人心疼的蓝涧,层叠的白沫在前赴后继。它一边咏叹着崎岖的曲调,一边咆哮在裸露山石之间,与横空出世的蛇索遥相呼应,在半空勾结出一个惊险的十字。 “辛西利亚,”丝罗娜悄悄地问怀抱着猴子、害怕它们被山风刮走的猴家少女道,“这离水面多高?” “怎么也有六七十肘吧?”少女苦恼地换算着度量单位,“或者,一百?两百?” “水深呢?” “谁知道?我又不太会游泳。” 草木泥香被阳光提炼着,由大陆最长的白藤织成的蔑绳,也被蒸腾出最后一口湿气,在古树上干嚎扭动。 马戏世家的架索师们,手脚并用地攀着被长矛埋进地里的粗绳,爬到对岸又找到棵古树,系上藤蔑,弄出一根“凹”型的新坚索。他们沿着这根新索,完好无损地穿越了罡风,爬来爬去,初次见识到这种古老方式的年青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木溜梆是把人吊在索桥上滑行的辅助工具。虽然有人发明出带轮子的铁钩溜梆,既方便又快捷,可土著们还不太愿意花这笔时髦钱。 溜梆是凹槽型的木板,顶槽卡套着藤索,上面凿了两个洞穿牛皮绳。人们用皮绳从臀腰部把自己紧紧兜在索上固定,如同屠场搬运宰好的肉猪,然后从*蹬地用力,让身体顺着惯性滑向藤索中央,要是停了下来,就继续沿索用手拉,拽着自己到达对岸。 如果是朵娃,一定能从高空看到有些蚂蚁在黑色发丝上先是迅速爬动,然后变成在风中左右摇摆的蠕虫,仿佛随时会被吹下去似的。 依欧迪斯苦笑地望着手上那块木板——半爿带把的茶杯?他明明有点畏高。却又忍不住去看渊底那块有生命的蓝宝石,它就像个电眼美人,眼中的涡旋有足够魅力吸他下去。 “不会游戏的话,掉下去怎么办?”依欧迪斯惊骇地问。 “当然会被急流冲死。”双黑的拍挡理所当然地说。 “那会游戏呢?” 罗巴克仔细想了想,觉得拍档现在实在有坠鹰狼二人组地威风,就很带点鄙视地望着他。 “下面有很多旋涡,泳技再好也会被淹死。我会亲自带你过去,那藤索至少能吊起一头牛,你别担心。” “……但是。掉下去就没法子可想了吗?” 罗巴克很无所谓地耸耸肩,摊摊手。 “有唯一的出路——”丝罗娜好气又好笑地过来拍拍忧心忡忡的青年,安慰他。 “什么出路?”依欧迪斯感动得快哭了。 “那就是‘没出路’。”银翼热心地补充道,只是脸上满是不安好心。 架索师们一左一右两人一组,吊在同个溜板上来回滑趟,最后打出表示完美的“O”型手势。迪墨提奥板着脸,再次检查了藤索和溜梆的结实程度,低声向丝罗娜提议她还是自己独自爬过去的好。 “拜托,没人会有心思冒犯你的公主殿下。”银翼听到他的建议,意外又真心地提醒道,“难道你一点不担心主子的安全?” 迪墨提奥突然升起一丝隐藏很深地笑意,像是某个地方小胜了一把,又像是在嘲笑对方。他淡淡地解释道:“您多虑了。论熟悉,这里没人能比我更了解娜娜。同样,如果有什么只是力气大胆量足就能胜任。也是没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 “迪墨提奥,”开始做着热身运动的丝罗娜向部下投来不满的一瞥,“你在称赞我吗?” “对不起,我说话太直接了。”金发护卫抱歉地少女点点头。 银翼翻翻白眼,没好气地低哝一句:“你今天的话还真多。” “对某些人保持沉默。会对身体不好。” “那祝你身体健康……” '两个家伙凑一起从来就没好过。'丝罗娜有点无奈地暗叹。 当年长公主成|人礼前夕,十七岁的金发小队长就敢在皇帝御前按着剑训斥雪卿王子,如今冤家同路,再收敛也不会差太多。 '心,不过是情侣吵架,找个地方关一关就好。'女亡魂笑得非常坏心。 迪墨提奥学习并牢记一生的护君箴言,原是要把命运与某位将出生的皇子绑在一起 斯诺利亚传说 第 62 部分阅读 ,在对方的生命里慢慢阐释自己的存在意义;而今天,他却选择了对眼前少女释放这种义务。所以没人会相信他会对丝罗娜地安全毫不在意。 挂人的皮绳强度并非万无一失,迪墨提奥更愿意相信公主能抓紧这些藤蔑,没必要冒超载危险。 虽然辛西利亚与其它架索师十分好奇女神的宝藏,可是老吉罗德分配了两人在索桥两边守护。小姑娘与另一个人赶紧回村庄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追踪狮子而去的恨狐朵娃。还有虎家的蔓达现在也没有回来,大家心下暗自沉重。 华尔素难得关心地问起罗巴克。是否要派凯旋去搜一搜。想及凯旋并没有亡魂附体,鹰家的黑发青年苦笑着摇摇头。 “朵娃比凯旋要能干,呃,我是说动物一般都是母的比公地聪明,我相信她会没事的,不用担心了。” “哦,人类也是。”女土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指指自己,向迷惑的罗巴克提醒道,“我是母的。” “……” 罗巴克带着依欧迪斯从飞索上吱溜而去,原本还畏高怕死的青年溜到一半,突然爆发出一声长啸。 发自内心地快乐、刺激,如鱼跃水面、鹰击长空,这是飞翔的感觉吗? 丝罗娜双脚一蹬,风在两耳呼啸,刮得腮梆子生痛。她没有闭上眼睛,紧张兴奋地迎着不断撞进她眼里的景物,像装上了翅膀,一口气飞溜到了对岸。 '来过这里吗?'丝罗娜登上山崖,跑马视线,回望起身后红黑山林的美丽。 女亡魂没有回答,只是借着少女双眼,从视线下方静静体味着那条原始河流的姿态。 那是一抹从古老长河里分享出来的生机,在峭壁皴老的蓝黑色肌理之下,收放着天地精华,脉脉蠢蠢地向看不见尽头的未来蜿蜒远去。 12 古人的智慧(3) 两个人的思想争持不下时,活得比较久就成了致胜的伟大,也仅此而已。——《思辨,精神之脊》(苏拉索斯。德。尤翠那。撒缪儿) 老吉罗德独自领着丝罗娜一行,绕过登陆的山崖,继续往深处走去。 云彩在蓝天上山峦般耸立着,在这片布满参天大树的山头,鹌鹑月的初夏显露出一股别样的温柔。 “好久没人来,地上肯定积满落叶淤泥,要小心蛇……噢噢噢,嘿,这是什么?” 依欧迪斯捂住被坚果扔疼的脑袋,惊讶无比地指着红杉上的坏蛋。 一头人大的白猿居高临下,注视着这群闯入者。它的白色惹眼无比,如同刚从雪堆里爬出来,与这片墨绿色的森林有点格格不入。可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那些比猴子更生动的五官,似乎随时就能流露出无数近人的表情。 白猿深陷的双眼,闪烁着警戒的光芒。突然,它仰天长啸,宏亮高远的声音仿佛是某位君王在直抒胸臆,骄傲地宣布着自己的存在。 咻咻咻,密林远远近近,同时冒出十几双相似的眼睛。它们的主人都浑身黑得冒油,只有两颊是白色,就像娘胎里曾经一头扎进过面粉堆。 “不可思议,”老吉罗德欣喜若狂,“森林女神果然没有遗弃任何人。这里竟然还有白颊猿。” “白颊猿都是黑毛白脸吗?”这种珍贵的猿猴绝迹已久。罗巴克稍稍眯了下眼睛,以使视线更加敏锐。 大白猿是猿群之王吗?它在抗议有人闯入自己的地盘? 离开裸露的岩崖地带,眼前就出现这片陡峭难行的密林。陌生的声音和脚步吓得猿猴们卒不及防,无比迅速地攀藤扯蔓,逃到了树上。 “啊,别跑……跟着它!”老吉罗德灵机一动,招呼大家齐头去追。 白猿在树与树之间窜跳,它的移形换位比松鼠还灵活。人们既要小心跳过那些绊人的树根,又要绕开封住去路的野藤。还得小心随时会窜出灌木丛地毒蛇,很快就失去了目标。幸好,恨狐凯旋没丢主人的脸,从天空指引着正确方向。 “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华尔素在爱鸟领航下,发现了一个缓坡。 没有太多树木,挨坡的地面附近铺着粉红色岩板,很像一个小型广场。 缓坡依山砌了半边粉石长廊,让人联想到可能有人把山腹掏空,建造了一座只属于神的古老秘室。 坡顶郁郁笼笼。生满了深绿色的花草,精力过剩的枝叶往下垂送,遮住了大半爿长廊。 迪墨提奥不发一言,直接抽剑上前,率先割起那些碍眼的枝条,另外三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也一起七手八脚,合力清出一堵古老的大门。 质地丰腻地粉红色石门,阴刻着一头冒火焰的独角兽,线条填嵌了黄金。 “斯诺尔克布兰诺?机遇和冒险之神?” 罗巴克条件反射地按着胸口的铜牌坠子。丝罗娜则回忆起双黑青年介绍过的话。 “火焰独角兽是众神呼出的气息幻化成的神兽”。它没有固定形体,如果需要什么力量,就会变化出拥有这种力量领域内最强的兽形。 天下的佣兵、冒险者和盗贼,却喜欢称它为机遇与幸运之神。 两旁各侍立着造型古怪的雕像。右边是带着双头鹰标志护额地双头女子;左边是带着双头鹰型护阴袋的双头男子。 “这些东西绝对怪异,绝对古老……”银翼两眼放光,失神地赞叹着。 “有多古老?”旁边有声音问。 “嗯,就像某人的思想一样古老。”银发青年抬头。微笑地答道。 他面前的金发青年阴森地又问:“那怪异呢?有某人的眼睛颜色怪吗?” “你们要是合作双人剧,”丝罗娜赶紧钻上来,从中间把两人推开,“一定是年度最佳。” “……很好笑。”两人异口同声。 “双头人与双头鹰难道有什 ?”老吉德也看得一愣一愣。 守林一族遭受了太多苦难,继承传统的人们丢失了太多太多的记忆。已经无法提供更多碎片来还原传说背后地历史。 华尔素低头沉吟片刻,眼里亮起了解的火花。 “北方哲人苏拉索斯在他诗集《双头鹰之颂》里曾经说过,人内心深处各有两块领土,一块属于男人,一块属于女人。人心就在这两地之间徘徊,不同的调和程度决定着人的性格,如果失衡,就会出现变态,比如说男人心女人身、女人心男人身……” “诗集?这世界失态了。”丝罗娜无法在念诗与女土狼两个词中间画等号。 依欧迪斯别有用心地坏笑道:“不。我倒是觉得没人能比她更懂这个了……好吧,偶尔念念诗其实是保持思维敏捷的上上之选。” 华尔素收回眼里地威胁,继续说:“苏拉索斯。德。尤翠那。撒缪儿,鹰朝开国以来活得最老的贵族诗人。130才死。如果我说另一个名字。说不定你们就会认识他。” “‘神棍诗人’,他在110那年。声称购买他的须发烧成灰喝下去,就能治老人痴呆!”丝罗娜失声叫出了答案。 银翼好笑地敲了她一下:“说诗你不懂,花边逸闻倒有一套。” “那叫术业有分工。”迪墨得奥护短说。 古老山峰,神秘石门,诡异雕刻,让这些寻宝的青年们陷入了一片海阔天空的讨论。 “我说,”。拍着手掌,唤回大家过于兴奋的注意力,“还是先研究开门吧?” “没有开门咒。”丝罗娜毫不犹豫地下了结论。 “看。 ”依欧迪斯指着石门左下角,那处地面有一道横着的石缝,“伙记,拿剑来。” 玟瑰泉喷水,罗兰索堡魔法阵解除,令圣岗上的古怪石楼也恢复了正常,鹰狼二人特地去里面抽回了罗兰索之剑,包在了一块破布里。 问题是,他们拿走剑却没有告诉任何人…… “镇国宝剑离开宝座就会发生灾难,那就让我们看看接下来有什么灾难吧!” 在老吉罗德复杂的目光下,罗巴克若无其事地递剑给少女。她心领神会,插剑入缝。 轰隆巨响之中,貌似坚不可摧地石洞,缓缓降下了面纱。石门与石框摩擦的沉响,回荡在这片更加古老的天空上。 仿若一头久睡的远古巨兽,吐出一口千年浊气,宣告它即将苏醒。 老吉罗德虔诚地闭起双眼,默默念起了只有他自己能听懂地祷词。 烟埃落定,门后悄无声息。 许多故事曾渲染过这些情节——秘室那扇神秘大门,一旦被打开,就会有无数毒箭、机关、毒气蜂捅而至。迪墨提奥让丝罗娜侧退两步,躲在自己身后,避免大门初开瞬间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咳咳咳……” 依欧迪斯挥手驱散着残余地烟尘,第一个跳上台阶,半只脚跨过了门坎。 突然,他惊讶地张着嘴,手僵在半空。 “嗨,伙记,”他说,“你……好!” 13 古人的智慧(4) 依迪,怎么了?” “什么人在里面?” 依欧迪斯出神无语地摇摇头,苦笑着往室内一指。 银翼与华尔素朝门里紧赶了几步,丝罗娜好奇地也要凑上去,迪墨提奥一把抓住她右手拉在身后。 “跟在我后面,”他紧凑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容置疑,“别急,秘室也得先通通风。” 丝罗娜听话地点点头。别说千年秘室可能有毒气,即使是皇宫密封才几十年的房间,突然打开时也不应该立即闯进去。 几个男人身量很高,在门沿处墙一般地堵住了视线,少女干脆攀着华尔素的肩膀,张脖探脑,观察着门后的情况。 一头白猿蹲在石室中间,安静而眼神复杂地凝望着众人,仿佛它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很久。 “它……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丝罗娜问。 “利用天窗进来的。” 银翼低声提醒大家往上看。他举手控制着气氛,以免冲撞到这位客人——虽然追究起来,这些闯空门的人类才是不速之客。 仰头就能看到高耸的穹顶悬着一丛野蔓。它们从圆窗伸出触手,生机勃勃地垂挂成罗伞型的绿帐,被越来越粗的圆形光柱温柔包裹着。 珍贵的阳光显得意外的圣洁,如神临之手,沿着茎蔓,抚慰着石室的阴冷,照亮了粉色的四壁,在白猿光润的皮毛和深沉的面容上翻滚。 初遇时那些墨绿的树木衬托了洁白,却忽略了一张黝黑的脸。 面目略显狰狞却没有戾气逼人,白猿看似放松地盘坐着,仅仅微薄地试图通过平静和冷漠,来散发一种威慑之势。它离人十步,中间隔着能照见人影的水晶。仿佛有整锅地红宝石被烧熔后泼撒在地,才铺出如此巨大的一块。 白猿个头不逊于成年士兵,体格却更加强韧,身手十分猛捷,这种放松的坐姿并不能代表什么。 “尊敬的……猿先生,”银翼斟酌出合适的称呼,甚至佩服自己如此从容地就把对方看作是能听懂人言的家伙,“我们是来领受女神意旨的人。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吗?” 问得颇为傻气,女亡魂噗嗤轻笑。被少女白了一眼。 “叫我伊戈尔。” 浑厚如钟的声音,在众人脑海里悄然响起,还带着某种难以抑制地激动。 “我是伟大的伊戈尔,永远地伊戈尔,骄傲的伊戈尔!” 好、好装腔作势的猴子! 猿的发声器官并不完美,只有心灵感觉才能保持良好沟通,人们迅速习惯了白猿用这个古怪方式与自己交流。 “好的好的,伊戈尔先生,我们是来瞻仰女神遗迹、领受她意旨的人,请问您在此处。可有什么启示?” 银翼清声朗朗地重复了一遍开场白。 虽然老被垢病轻佻,但事实上很能干的王子从不自大莽撞。石室有如大宅的门房,如果白猿是女神派驻的守护者,应该得到他们地尊敬与重视。 “女神?什么女神?” 白猿诡异地一笑,看起来就是大勺嘴上有道裂缝往旁边重重地一歪,露出森森的白齿。 “这里没有女神,只有狡诈的骗子、无耻的强盗、男人的噩梦、女性的公敌、强大的力量和神秘的宝物,你们想要什么?” '人地噩梦、女性的公敌……嗯哼。果然是斯诺维娜!'丝罗娜暗地里恍然大悟。 '以为你对她的印象至少会好点。'女亡魂感慨地说。 '秩序的天敌怎么样?' '不错。' 白猿还是有些礼数的,它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行着拳步,踱了过来。 猿的膝盖并不能完全挺直,手又比腿长,走路时只好前肢握拳,利用指节撑地而行,这就叫拳步。 红水晶吸收着|乳白色的阳光,漾起一片似水柔情,看起来就像一件天外飞来的奇迹圣物。缓缓靠近的白猿。淌进了这片迷离虚幻的水,然后停了下来。 它踩着自己深入地底地倒影,披着光纱,蹙着眉。饶有兴味地把来人逐个扫视。 白猿巨大的下鄂瞧着有些滑稽。可眉骨比寻常猿猴长得要低平,蹙眉的表情往往就像在严肃地思考。而不是发呆或者傻笑。 “伊戈尔?”华尔素突然长眉一挑,动容地打了个响指,“双头鹰伊戈尔?” “见识不错。”白猿眼中光芒大盛,然后渐渐散开,朝她赞许地点点头。不过猿猴没有眼白,所以只有它正面对着的人才能看清它地眼神。 “可惜,女人,你身上有股气 很讨厌。” 女土狼冷哼一声,别开了脸——野生猴子能洗多少回澡?还好意思说别人地味道! 丝罗娜惊讶地发现白猿眼珠居然一红一蓝,是双头鹰才拥有的阴阳色,心念一动。 “您被黑龙打败后,因为没了身体所以附身在白猿上吗?” “什么?你说什么?!”原本温和有加地白猿,突然尖利地大声叫嚣起来,“谁造的谣,谁?!没人会败给那头黑蜥蜴,他被人剥皮抽筋又割肉,跟我完全没有可比性!” “等等等等,伊戈尔先生,请息怒。”银翼压下额角隐隐弹跳的青筋,耐住性子安抚白猿,“您提及的真相绝对振聋发聩,我们回去一定找吟游诗人为您重新编写歌曲。” “嗯,不愧是如魔枭一样漂亮的男人,比那些长着*的雌性生物强多了。我看好你哦!” “……” 白猿极为满意地伸出掌爪。虽然仍旧不明白魔枭指什么,银翼还是坦然地接下它赞许的一拍,差点被拍断了骨头。 '嘿,别理这头鸽子,好不容易两个脑袋装一起了,还是只会虚张声势。' '与双头鹰关系很好?' '什么,但双头鹰数量太少,偶尔会强行找魔枭交配。'女亡魂想了想,意犹未尽地补充道,'最神奇之处是它们还不太分男女。' '…这一句还是别告诉尤里斯了。' 丝罗娜不知道自己捅了白猿的痛胁。鼻,呼拉拉喷出两道强烈不屑的气流。 “小姑娘,你让我想起了一张令人讨厌的脸,而且味道更让人恶心。” 丝罗娜清脆地捏响了十指关节,眯着的眼里浮起危险的笑意。 “哼,如果把你挂在烧烤架上,味道是不是会更好呢。以让你选择加苹果还是香草——我可不怕你。” 她挥着拳头张牙舞爪,小脸红扑扑地染满发作不能的羞恼。 迪墨提奥却飒一下挡到少女面前,双臂微收,随时准备拔剑阻止伸向公主的猿爪。 每个喝醉的堪国人都会唱双头鹰之歌。这种凶狠猛禽,吃宝石喝铁水,脾气极是暴戾,他不得不防。 银翼与华尔素觉得这头自恋的白猿来路古怪,于是也握紧了手上武器。 “男人们,收起你们的剑吧,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白猿收回投往少女的目光,声音里有成功捉弄了某人的意味。 “这里每块砖都使用了玫瑰盐,储存着禁止动武的魔法阵,即使有人会那些眼花缭乱的魔法或武技,不管你从里还是从外,也无法捍动一点点……” 显然,拥有近人智慧的魔物,十分享受跟年青人类聊天。白猿伊戈尔滔滔不绝地解释着石室的秘密,就像弥补自己因为契约被束缚在这里的无聊岁月。 “在更远的西边,有一座外墙也使用了玫瑰盐建造的粉色堡垒。我曾经看见两头巨龙想去轰炸它,最后却无功而返。我想,没有了巨龙,也只有神才能撼动它了。” 丝罗娜嘴唇发苦,心头一沉。 西边?粉红色的堡垒?公主没来由就联想到大陆上独一无二的格灵皇宫——千百年来风雨无摧、屹立不倒的粉色明珠,被一场神谴灾难所埋葬。果然伟大的杰作,只有同样伟大的神才能摧毁! “伊戈尔先生……”丝罗娜深吸一口气,压下拌嘴带来的心神激荡,准备请求白猿开启秘室的下一步机关。这个简陋的方室根本没有别的标记和出路,自然是里面另有天地。 “嗯,最好称我为伟大的伊戈尔。”白猿陶醉地掏着鼻孔,因为缺少眼白,所以看不清那双阴阳怪气的眼睛是不是翻起来了。 “不要得寸进尺,否则我就说出你把玫瑰盐当成红宝石的糗事……” “噢好吧,小姑娘,叫尊敬的伊戈尔也行。” “臭鸽子,快带我们进去里面!” “不许学那女人的口气——啊!” 已经被女亡魂控制了身体的少女,一脚把白猿送进了大门正对着的那堵方墙里。 14 古人的智慧(5) 如果没有白猿这根钥匙,那堵假墙其实会变成真墙,来拦住从天窗偷渡的人。 墙后这个约三十步见方的内室,冉冉点起了十六个小月亮,圣洁的光和影在粉红色的地砖上犬齿交叉,明暗相接,以独特的语言倾诉着这里的秘密。 所有东西光洁如初,连空气都新鲜无比。 东北角的落地书柜,还能感受到新伐的木材在轻轻地呼吸。 房心的黑色陶瓮,还能听见浇了水的热炭在滋滋地细叫。 墙上的彩色壁画,鲜艳的颜料甚至还隐隐地没有干透。 裸墙凹凸不平地嵌错着无数红晶,说明这原来是个高纯度的玫瑰盐矿。 一切朴素简练、拙气庄严。 壁画刻在镶在岩墙的泥板上。混着金泥的赤、黄、蓝、绿、黑五色组成了全部色彩。 每幅图都是古代英雄们的战斗纪录。 “这是无名女丝尔维。”老吉罗德激动地指着一个女子,她挟裹着火焰,驱策着独角兽,命令它把尖角扎入大海怪的体内。 “她曾经与我们祖先从北海登陆,但直到祖先离开寒冷的北部移居到温暖的南方,她才再次与他们相逢。” “不,无名女就是斯诺维娜,”正老人的说法,“或者应该说,只能是斯诺维娜。” 七头巨猪战车,载着满副武装的女子全速驰骋。她站在伙伴中间,手上长枪直指苍穹,状欲穿挑日月,形若气吞风雷。 她追风逐电。坐在银狼背上奔走;她破浪腾渊,与火焰独角兽并肩战斗;她御龙在天,与另一头巨龙戏耍缠绵。 色彩和线条无声地叙说着各式传说。它们鲜艳夺目,一如里面那些人物的人生,精彩纷呈。 老吉罗德再次激动地双膝跪地,开始了守林人的默祷。所有在人生里仰望过斯诺维娜的人,此刻眼里都抱着同样的崇敬;所有怀念过她地人,都在用沉默献出心中的感慨。 人们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片神秘天地。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在发^ “这是我还有双头鹰之身时,住在附近的人们夏天的装束。” 白猿伊戈尔似乎非常高兴又有了聊天的机会。尤其是这堆来访者里,还有两个同样擅长聊天的家伙。 “瞧,这个人是他们的头儿,黄金与赤红是最灿烂辉煌地颜色,王者用它们象征智慧、权力和骄傲。泥土、草木、山水、风雪、雨雾,都包含着各自的意志和力量。看起来,这个女人正在教他们如何运用这些力量。” 依欧迪斯听得津津有味:“那他怎么向这个衣不蔽体地老人行礼?” 白猿歪着脑袋想了想:“穿成这样,应该是他们的智者吧。 ” “怎么看?难道就因为穿得少?” “要不怎么说,‘哲学家都不穿衣服’呢?思想不应该受到拘束,”华尔素难得地也来插嘴。失笑道,“圣医女地区流行武技也是因为类似的见解——‘完美的思想需要完美的体魄来盛载’。爱思考的人喜欢亲近自然,他们露出大量身体,又为了保持健美而经常锻练身体。” 罗巴克说:“我也是堪地亚那人,怎么没听过这句话?” 华尔素摊摊手,倒指了指自己:“我是女的。” 罗巴克勉强接受了雌性动物比较聪明的解释,可还是想不通。 “奇怪,明明穿这么少。还要追求健美,那还不天天招蜂引蝶,谈情*,还怎么思考?” “伙 依欧迪斯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拍档,“这就是为什么你肉了。” “啊哈,这句可怜的幽默就来自你脑子里的肉吗?” “……喂,你在干什么?”依欧迪斯惊讶地看着罗巴克掏出匕首,试图从裸墙上挖下一块完整地玫瑰盐晶体。 双黑青年笑嘻嘻地说:“正如每头巨龙都有座金山,每头双头鹰也有座宝矿。想当超级情圣,又怎能只靠心中的玫瑰?” 白猿神色复杂地望着他,古怪地问:“你想把它假装成红宝石?不可能,连最笨的雌魔枭也不会上当。” '嘿。也不知道是谁为了装门面。赖在盐矿里不肯走。' '说什么?' '什么,我在感叹鸽子脑袋没有肉而已。'女亡魂冒了一下泡。又潜水去了。 “森林女神的宝藏就是没完没了的玫瑰盐?这在远古可能非常珍贵,但今天用处不大吧?”心直口快的罗巴克幽怨地叹道,“它们不能代替粮草或武器,也不能直接当药物。不管是无烟蜡烛,还是美容品,医生还是美容师,都不能改变世界。” 鼠目寸光。华尔素暗暗摇头,不以为然。 梭罗神树岛有密藉记录着玫瑰盐的用途,她需要的是继续研究那些艰涩地语言和文本——比起人们所渴望的光明和美貌,战胜疾病与伤痛的方法,怎么就不能改变世界? 在圣医女故乡呆过不少时日的银翼不置可否地微笑笑,看不出心里想法。丝罗娜却知道,当年武勇王帕卡帕大军东进失败,医女小村功不可没。 '能改变世界?谁掌握了圣医女,谁就有了一块不败之地。 '少女脸上假装对双黑朋友的话深以为然,肚子里却是一番且,秘密也不止于此。' 只是,柏斯方面对这些资源的了解有多少?她如何确保自己能分到一杯羹,还需费些思量。 丝罗娜知道什么,所以在窃笑。熟知公主性格的金发青年疑惑地看着少女隐有城府的表情,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如果有人对玫瑰盐一无所知,丝罗娜自然犯不着提醒对方。可柏斯国王与王子们既然愿意倾力寻找这些宝藏,又怎会只是冲着寻常财宝去呢? 应该是确信会有惊喜吧? 即使不是玫瑰盐,也一定别有深意。能培养出储君博达奇和银翼的国王,并不像喜欢在高空架筑理想的人。 “服从、保护、协助、磨砺”,是护君箴言地四个核心。迪墨提奥相信、服从丝罗娜的意志,忍住不干涉她藏事的秘密作派,也是出于这些核心理念。但短短几个月,她就从藏不住心事的率性少女,变成背负重任、把无数秘密筑入城府地“公主殿下”…… 一股难言地无力感,悄悄侵蚀着某人越发深沉的心。 真是矛盾呀,既想让对方依赖,又想让她独立成长。 不管是他还是银翼,都默契地拒绝让丝罗娜亲浴沙场。这并非实力问题,而是冒不起这个险——丝罗娜是他们所愿意承认地奥玛森正统的最后血脉。 但如果公主要在巍巍城堡里安心地运筹帷幄,就必须有人舍我其谁地替她披甲挥戈、冲锋陷阵。而一旦站到城堡之外,公主身边会有什么危险、什么困难,又都是很难去操心的。 能指望谁成为这个人?他这位前骑兵总帅,也许有天就要做这样的武将。可真到了那一步,他与少女之间的身后,就会无可奈何地多出一道护城的深沟巨壑。 15 古人的智慧(6) “迪墨提奥,我脸上有什么吗?”丝罗娜悄悄搓着衣角,有点忸怩地轻声提醒身边的青年。虽然并不讨厌他拿一双能感化石头的眼眸注视自己,但在这种拥挤场合,还是很令人尴尬。 护守者向公主表示抱歉,嘴里却掩饰说:“对不起,这些壁画很新鲜,我稍微想出了神。” 银翼吃味地揶揄道:“只会盯着被保护的对象,注意力就会投放在错误的方向,疏忽就因此发生,这可称不上聪明。” 迪墨提奥身上微微一震,深深回视着王子,没有说话。 银翼假装猜不到他在想什么,顺水推舟地换过话题。他有意显露自己的阅读面,不落痕迹地向丝罗娜说起那些壁画的细节。 “这是堪国北部某些地区流行的四角帽子,记录着人们如何与风神作斗争。” 女亡魂没有主动提过这些知识,少女无比认真地听着。 “北海寒风肆虐,人们无法居住,这个女子、呃,可能是斯诺维娜,她教大家如何把用口袋把风神套住。” “套住风神?”丝罗娜听到有趣的故事,两眼就会生动地发光,“也许‘无风之城克孜勒’的传说是真的,战神并不是掉了车轴,而是被人绑架了车夫?” “谁知道?”银翼很喜欢看她好奇宝宝的样子,更加明媚地笑着说,“被套住的风神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乱窜,最后把口袋变成了一个四角帽。所以人们用这种帽子来纪念祖先的勇气和智慧。” 丝罗娜抬眼望天,努力捕捉着一丝掠过脑海的记忆。 解离幻境里有许多影像真实得超过了她的认知。 “北海喜欢带四角帽地,好像就是。祖先与女妖交媾获得守护力量的边民?” “……你意思是说,女妖也是斯诺维娜?啊,不不,我希望这只是你的猜测。” 银翼不愿意接受这个假设。那可不是个正面人物——虽然别国人民也不觉得女英雄有多好。丝罗娜是他心仪的少女,更不希望她会亵渎自己的信仰。 迪墨提奥微闭双眼,也被勾起了某些回忆:“奇怪,我也有女妖后裔是银发黑眼的印象。” 正好穿着黑衣的银翼眯眼缩瞳,不无小讽地说:“那些信仰无上神的人。大概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信仰一个没有神圣血统地偶像。我们理解、接受这些质疑,但坚决反对别人用编造或幻想的事实来抹黑自己。试问。这种行为是神地堕落还是人的堕落?” 一张脸经常古井无波的迪墨提奥,罕见地露出不自然的微赧。 解离幻境里,三个人都带了点记忆回来,不过大家却心照不宣。金发青年不希望独独被误解成是心机狭隘的那个,可是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息事宁人的公主举手阻止了。 “抱歉,我不应该挑起这个话题,而且这只是一种代价交换,奥玛森人最没资格评论这种事情。双头鹰也会利用不同种族的魔枭替自己繁衍后代,人类不应该假装清高。” “嘿。说反了吧?”白猿伊戈尔何其无辜地望着她,耸起双臂高声抗议,“魔枭恳求与最强的双头鹰生出后代,这样可以在打群架时维持它们的领地优势,我们才是强者。” 它停了一下,又强调道:“但是没有谁会嘲笑魔枭,这就是生存!” “女妖时代,北海边民的首领就是他们最强壮地男人。与女妖交媾后就成为所向无敌的英雄,他保护着族民和领土。后来女妖似乎消失了。”华尔素说。 丝罗娜眯起了眼睛:“然后呢?” 华尔素极度遗憾地挥挥手上皮纸,声音充满怨念:“下面没有了。” “据说,罗索兰王时代,北海边民就已经避祸东方。也许没有女妖以后,英雄也渐渐消失了吧。”老吉罗德吃惊地指着女土狼手上的皮画,上面还有些不像文字的古怪符号。 “您看得懂?”老人问。 “我只看图案,也许伊戈尔先生能为我们解读?” 白猿伊戈尔夸张到死地咧开黑嘴说:“除了巨龙,几乎所有魔物都是文盲。” “噢,真遗憾。” “不。双头鹰是骄傲的例外!”白猿拍拍胸膛,说出了它今天最欠揍的话,“但是,不能告诉你们!” “……” 白猿摊摊手:“这是协议要求。” '亡魂阁下。您不是文盲吧?'丝罗娜若有所指。似笑非笑。 '情况。'某亡魂颇为淡定。 “书柜有很多书。”华尔素指指东北角的落地柜,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上。“非常奇怪,这些英雄地生育力似乎很低,也许他们的衰亡就在于过份依赖英雄血脉带来的力量。” '是一语中的。'女亡魂由衷地称赞女土狼,'使是最接近神的完人,也不会比蟑螂活得更生猛。它们放弃个体长寿、力量等等华丽的东西,换来整个种族结实的生命力,谁也不好说不划算。' '以就能把英雄打倒了?' ',|能把巢筑到神床底下的缝隙去。' '不得我们一直在跟螂地尊严作斗争。'少女没好气地总结道,'们听墙角的历史还真悠久。' 银翼抢上几步,当仁不让地敞开柜门,里面骇然排满许多装古朴的书藉、卷册和纸札。他眼内异光游动,有点失态地把抽出一本又一本的古书。可惜,书里文字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只能遗憾这一路意外丛外,没机会把精通古典语地大司祭赫飞茨带在身边。 “这就是你们感兴趣地东西了?”华尔素初入圣医女秘室时,体会过这种心灵冲击,倒也没有出言取笑,只是拿捏语气的分寸,以免引起不必要地误会,“不过,有些文字甚至比古典语还艰涩,希望你父王不会失望。” 银翼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存在一些变体。我会几个单词,还不足以看懂这些书名。” “那个……”白猿伊戈尔突然举起手,慢悠悠地问,“需要帮忙吗?” “您不是说可何奉告吗?” “书名的话,无所谓啦——”白猿伊戈尔十分欠扁地笑了起来。 16 古人的智慧(7) 《你不可不知的龙性》、《有效沟通——五分钟和魔友》、《精灵王秘辛》、《利用元素精灵爱美天性进行公关》、《魔法养殖与烹调》、《女人的魔法书》、《高效能战士的七个习惯》、《第八个习惯》……” 当白猿对号入座地报着一堆书本和卷册的名字时,丝罗娜与银翼都产生了想穿越时空去掐女英雄脖子的冲动。 “英雄的智慧,果然非凡人能理解。”之情。“如果魔法真的存在,难道不应该先有一些基本理论和技巧的书吗?怎么全是这种心灵鸡汤?” “我也不知道魔法是什么,但伟大之人,当有伟大之想,”依欧迪斯挠挠头,朴素而直观地说出感受,“这些书怎么听怎么像《斯诺维娜教你作弊速成》之类的东西?” “对对对,还有《奥玛森旅游速查一百问》之类的!” “再找找,说不定还有什么《魔法炸鸡窍门》、《女英雄猎艳手册》……” 说到这,鹰狼二人组再也忍不住,在那里呵呵地坏笑,突然发现丝罗娜几个神色复杂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才尴尬地捂住了嘴。 “伊戈尔先生被要求不许解释书里内容,或许就有人压根儿不希望某些知识被后人解读吧?” 丝罗娜这句话,明着是说给大家听,暗里却是向女亡魂说的。 女亡魂一愣:'基本理论和技巧?那是什么?' 丝罗娜没好气地举例道:'起码得有几本《大陆魔法通史》、《论魔法的起源、发展与现状》、《XX魔法命令速查》等等诸如此类,才像样吧?' 架妙语百句没有? 公主气咻咻地道:'你、你胡搅蛮缠!' 女亡魂干笑两声,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又借丝罗娜的眼睛,望着还在打听书名的银翼出神。银发王子感到沉默地关注。抬眼刚好接上少女故意别过头的动作,他那双被染亮的黑眼珠顿时闪过惊喜,下意识回了一个十分魅力的笑容。 '知道现在北海变成什么样了?如果他去过那块聚满魔枭的冰原,应该就能理解那些边民。' ',' '海很冷,冬天在野外尿尿得带根棍子敲碎冰柱子,否则小*也会被冻掉。' '…' '天半月打不到野味是闲事,人无聊得只能消化自己的胃袋。你去过冰原吗?' '。我没到过神山以北的土地——事实上我没听说过有这么苦寒的地区存在……等等,既 斯诺利亚传说 第 63 部分阅读 然北边一无是处。为什么会被侵略?' 女亡魂有点鄙视少女地健忘:'你在解离幻境里白活了?人们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此当北海边民南下掠夺生存资源时,南边人(此处南边其实是以堪国首都为代表的“北方佬”)就反击并顺便霸占那里地矿产和动植物资源,善待原住民是一种道义,有时候则会变成负担,所以财大气粗才能多养穷地方。' '玛森在边境上有庞大的财政预算,宫里每年有大臣带土产来进贡,换走一箱又一箱亮晶晶的金币——想起来了,对。这就是当年巴格将军平西叛异常顺利的原因。嗯哼,那些地区老是闹乱子,不知道他们怎么回应巴格将军和那些拉什尼教的煽动?' 丝罗娜如果不是在发表心声,同伴们一定能听到她自豪又激动的自言自语。少女无法停止缅怀那些光荣情愫,在心里的声音也是越发高昂。 '要皇帝还在格灵,奥玛森还是奥玛森,就不许有饥冷和动乱出现在帝国的子民身上,这是武勇王帕卡帕建立帝国后亲手写下的 冕宣言。它是奥玛森存在的重要象征!' '就感谢你们祖先和大神做地交易吧。'女亡语气复杂地苦笑道,'在你心里看到了很多过去,挺好,挺不错……也让我很意外……那个金发小子义无反顾地来找你,银发小子想帮你复国,也许很大部分是为了他们对这种无尚荣光的崇敬和怀念吧?' 奥玛森帝国无疑是一个相当注重效率与和谐的整体,所以早期在东进过程里,非常激烈地弹压过曾经有无数自由主义泛滥的异教徒地区,比如胜甚伦德柏列国。 柏斯与胜基伦的出现,是这个过程的产物。而且幸运的是,它们虽然艰难却终究独立发展起来了。 这两个地区的人民向来有种奇怪地矛盾,上层羡慕奥玛林人的政治,却假装不屑他们的生活;下层鄙视奥国人的政治。却暗自羡慕他们的生活。 银翼因为身份关系。刻意读了很多奥国上层著作,倒是比从逃亡开始为熬过守夜才常常阅读的迪墨提奥有更多机会。去影响丝罗娜的思想。 因此,帝国小公主真正振作起来的精神源头,其实反倒是来自尤里斯,这个为大神教所不屑的泛百合女神信仰地区的雪卿王子。 丝罗娜勾勒了一下颊畔秀发,露出精致地耳朵。这个小动作就像是在轻轻拔开心中的迷雾。 ',,:}。命。如果不能拾回以往的荣光,独善其身地活着,也只会让我感觉行尸走肉,不知活有何旨。' 女亡魂正色说:'相信我,变成偏执狂,有时候好事也会办成坏事;相反,换个角度思考,坏事也会变好事。' ',>;_强迫症?' ',要地精神鼓励,但别变成不必要地负担。理想和高尚也不能解决很多实际问题,比如代替面包填饱肚子——比如,换一种生活方式,也不一定是错的。' 丝罗娜心中火花一闪:“换一种生活方式?” 少女无意识地重复了这句话,惹得边上两个男人神色古怪地瞧着她。 '开身为公主地意识,离开这些责任去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当个平民。' “然后?” '后嘛……嗯,去诓骗个有钱男,一般有钱一般有权的凯子,飞上枝头当凤凰。怎么样,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吧?' “如果能拐个国王就更棒了?”丝罗娜失笑说。 ':u。 “哦?娜娜喜欢国王吗?”发现听到个极有趣的事情,银翼翘起唇角,暧昧地笑着问。 “不,这只是一个玩笑……”说漏嘴了。 银翼没有放过捉弄她的机会,卷起手上皮纸,重重拍了两下,像把什么东西一锤定音地说:“国王好像太老了,改成未来的国王吧。” 真的只是开玩笑啦……丝罗娜不知道如何解释她其实只是在跟某个亡魂胡诌。 “又或者——” 银发的王子把手一抄,右手撑起帅气的下巴,不太像开玩笑地皱着眉头看她,仿佛无比轻,仿佛无比重地说: “我亲自去征服一个国家来给你吧,有这些东西,应该不难办到。” 17 古人的智慧(8) “这些东西”应该是指解秘后的神秘魔法,果然,与未确知效系的东西扯上关系的信心,说服力不太够。 “奥玛森不需要一个‘国王’,不过……”就站在公主身边的迪墨提奥,眸正神清,举重若轻地缓缓说道,“即使您有一项王冠做聘礼,也得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银翼极度不悄地冷哼:“剑挥得好,又不代表脑袋好。” 某回以骑兵队经典的恶劣口吻:“连剑都挥不好,脑袋还能长得好吗”? 两个风格迥异的才俊,见过大场面,自然对咬文嚼字了熟于胸。 如果奥玛森帝国需要一个领袖,那就应该是个“皇帝”(帕卡帕王创的新词);如果小公主当上女皇,那外国夫婿顶多是个“亲王”;如果这些都不是,公主纯粹想招个驸马,可怜的求婚者还是得先通过一个传统仪式—— 他们必须接下迪墨提奥“以护宫名义挥出的剑”,只有勇于接受挑战的人,才有资格候选。金发青年有没有假公济私天知道。可银翼已屡屡吃过暗亏。 于是,翠丝庭家的黑剑,被握着的修长手指暗施着劲,不安地响着动静。 于是,桀骜的黑夜向坚定的翡翠发起了无形的挑战。 华丽的眼神闪电在半空对接,火花四溅,空气在意念中被点燃,一个夏季低压气旋即将诞生,丝罗娜在两人中间,眼看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啊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告白?”罗巴克眉飞色舞地欣赏着美男子们的精彩动人的画面,完全无视站在气场中心,已经找不到合适言语的少女的尴尬。 [哈哈,不错,好男人就是能把吃味话儿也说得有水平。] 女亡魂阁下,您真会干好事!丝罗娜脸红耳赤。 又关我事?怕什么,他们又打不起来。女亡魂依旧那样老神在在,看,我以前说得没错吧,要当就当一流的女人,等一流地男人像对待女生一样,把钱啊权啊什么的都亲自奉送上来。 ……我,我才不会把自大狂的话当真呢……我自有主张!小公主没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可不那么有底气了。 ”斯诺维娜在上!“依欧迪斯尔心安理得地翘着双手在一边怂恿,“打吧打吧,我想看看他们怎么在这里动武,不是说老鼠在这里也打不上洞吗。伊戈尔先生?” 白猿人立着拍拍胸脯,抽风式笑了几声,又变回四肢着地:“如果他们不介意像孩子那样扭打,倒还可以。咦,你什么时候改信女神了?” “噢,我只是爱上了说这句话时的神秘感,不是说神秘使人浪漫么?” “吉罗德法特,我们还是退后一些吧,”鹰家青年好心地把鱼家长辈往身后一扶,与依欧迪斯相视一笑,胡言乱语道,“守林人可没有圣医女的自愈功能。” 丝罗娜终于急中生智,翻到一个帝女可以打的牌子开始圆场。 “尤里斯,有机会的话,请在国书里补充这个建议吧。现在,我们先来谈谈如何处置这些……魔法书藉?” 雪卿王子是国王公开的私生子,送一个国家给丝罗娜这种话,要不就是狂妄自大。 要不就是大逆不道。怎么可能在柏斯国书里出现?她同时也婉转提醒了银翼,如果不想落人口实被挑拔王室感情,还得少提为妙。 既没拖迪墨提奥后腿有,也没有直接驳王子脸面,大家暗暗点头,称赞她处理得妙。 “好吧,如你所愿,”银翼调整着呼吸,气势一收,满室顿时阴骛退散,风清气爽,“娜娜,我这不是后退,只是尊重你罢了。 长公主成|人礼前夕,他就领教过奥玛森这一核心家庭地脾性,不知进退的人绝不会受到。光从“护宫剑下无怨情”这种不良态度,就知道他们如何地嚣张和不讲理了。 追求帝国公主得有厚脸皮,却不可有死脑筋,胜国地大王子就是反面教材。 银翼搭了一把手,极为自然地示意丝罗娜与他一起转身面柜而立。他低声说:“我们这次带了点布袋和绳索,应该能运一半出去,可不知道鱼家长老……” 王子的身份,老吉罗德在高浪城时已经知道,而丝罗娜,也被猜为非富即贵,守林人在这里守了千百年宝藏,异国贵族说要拿走就拿走?万一,宝藏有朝一日成为国家竞争的重要关键呢?想一想,就觉得很伤人。 尽管罗巴算是丝罗娜队员,尽管斯诺维娜神神道道的出现,小公主还没有自我良好到不识好歹。 “我们可以绝不染指玫瑰泉……”银翼见丝罗娜沉默不语,打算主动替她拿主意。 女亡魂阁下,您可有建议? 我哪有建议。 丝罗娜听出这女人话城满腔子狡猾,立即多出个了心眼。 哼,有话要真说说,可别事到临头才……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不等女亡魂作答,丝罗娜两眼急得发绿,扭头伸手直取华尔素。 她冒了个念头:如果她不问,女亡魂又故意沉默,这些书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毁掉。 “神树岛里的医学笔记,每次用镜子复制后,只有拿到神殿里找人卷抄才算成功转录吗?” 咯……身材高的华尔泰被矮了一个头的少女猛地拖了把左胳膊,立即表情古怪地看着她。 “什么声音?”丝罗娜不确定地问。 “关节脱臼。”女士狼波澜不惊地眨眨眼。 丝罗娜窘红至脖。急急忙松开手。“老毛病了,”女士狼吐口气,右手妙到毫巅地一摆弄,咯……手恢复了正常,她脸上从容不变,淡淡地说道:“离开树洞的书会立即老化,变脆和失墨,而镜子的复制件其墨迹也只能维持很短时间,必须找人誉抄。” 她又补充似地,斩钉截铁地点点头:“我个人的意见,这些资料,最好别离开这里。” “复制件?那天船上的皮纸……”银翼半信半疑地看着两位女士,没有掩饰他的失望,“它地字迹最后消失了,我差点以为这是用乌龟尿混墨水写的字!” 噗……乌龟哪有那么多尿,女亡魂忍不住喷了。 丝罗娜还真听说过这种古老的宫廷秘方。乌龟尿混某种昂贵的配方墨写字,字迹会在几十年后慢慢消失,这是签协定,合约时铤而走险的作弊手法。 奥玛森西南边靠海的曲蛇半岛。原本与海峡对面的邻国利彭签过百年协议,但利彭人涮了帝国,用海龟尿模糊了协议的关键字眼。于是,代表奥国出战地17岁巴格将军才一朝成名。 听说,乌龟洗干净放在镜子前,它看到镜里的龟影会淫性大发,自然而然就会尿尿了。 哈哈哈,乌龟可以太笨分不清公母——女亡魂在公主肚子里,肆元忌惮笑得打滚。 她好不容易才止住抽笑,向仍旧迷惑的少女问:“……但,你确定那是尿吗?” …… 18 世界之瓮(1) “如何,娜娜,你是否要先跟他们……”银翼以为丝罗娜,就指指她身边的迪墨提奥,还有另一边有疾狼称号的男子,说“商量后再作决定?” 丝罗娜上眼睫上的小翅膀,安静地想了片刻,抬头笃定地回答:“尤里斯,你也知道我的难处,书是最容易分配的物件,想必你也会派人来抄录吧?” “当然。”银翼坦率地答道:“他的目光,刚刚正不过分地欣赏着少女在素光下沉思的姿态。 “能给我复录一份吗?而且,在离开前,我们得先把这些书籍的名单与目录整理出来,华尔泰,你愿意与我一起分担这个工作吗”? “啊?哦,好。”一把中性的嗓单干脆俐落地应了下来。 银翼双眼一眯,眸光在眼解明明暗暗地淌漾,极是意外地点点。 如果不把资料带离山洞,丝罗娜与银翼势必要派合适的人前来誉抄,才能让资源为已所用。 柏斯国不愁无人,丝罗娜却处境尴尬,担忧与柏斯平分宝藏什么的会变成一纸空文,她得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地考虑如何才能确保最终能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战利品。 她自然是不能留下抄录的,身后诸多杂事等待决断与作为,而银翼也会出发去解开黑皮手册的下一个谜题。 利用帝国公主身份召集大神教祭司?时间与空间上都不可能,把秘密告诉罗兰索堡的罗亚诺尼王子,借胜国的斯诺维娜神殿的祭司抄录?柏斯与她有防止泄密协议不说,而且秘密如果被堪王室知晓,这里没过多久就会被大军封锁了吧? 一个比较可行的办法就是请守林人作她的代理,与柏斯地人员共同进行抢录,守林人与“北方佬“有不信任情结,这是保密的前提。而且出于信仰,他们应该不会隐瞒资料吧?他们应该也会高兴能一窥宝藏的秘密。 还有清点目录,银翼只要照着目录提供一大道复本,她若是有足够时间,便可以拿着目录,把真本,复本与他们的抄本对照着抽样检查。当然,银翼是否会如实履行协议?丝罗娜只好把他的私人感情也考虑进去,好说服自己建立脆弱的信心。 丝罗娜还请求有经验的华尔仄一同来主理目录;女士狼办事谨慎;当了圣医女后对她态度大好______这也是少女疑惑之处;难道女亡魂真的是无所不能地女英雄;来自斯诺维娜的圣医女在感觉到女亡魂地存在下对她青眼有加? ";你看还有什么补充吗?";丝罗娜斜斜仰着头;眼解余光习惯性地征询起伙伴的意见。";迪墨提奥?迪墨提奥……你别不是被我的呆症传染了吧?";看见金发同伴也像自己一样在愣神;少女无奈地笑笑。 那是因为你突然变得很不同了啊……金发青年耳根微热;心里着实很想难得地贫贫嘴;却还是忍住了冲动。 玫瑰盐灯把少女侧脸映成一道很好看的弧;又朴上珍珠的颜色;如同玉石被磨掉了;渐渐露出它里面美妙的姿态;迪墨提奥瞧出了神;才想起公主这是在询问意见;连忙着意地挺挺腰身;微微颌首;作了个表达谦逊的动作。 ";刚才那个就是最好的意见。"; 这不单为化解尴尬而表演;丝罗娜的办法确实是有限条件下能想到的很具操作性地办法;他还注意到;应该知道玫瑰盐意义的丝罗娜;甚至没有对矿室提半个字。 在为盐矿埋在山谷里;就盐本身价值;若没有新秘方;燕不需要着急讨论如何开采分配。毕竟动作很大;少不得要对秘室根动土____与其如此。还不如把玫瑰泉抢过来。 如果只把玫瑰盐矿当作普通财富;则不会有这种看似疏漏的态度。 丝罗娜低声陈述完意见;她身边的两个青年;眼里焕着大同小异的神采;欣慰感慨失落意外;不一而足。 如果是几个月前;银翼眼里的丝罗娜;还是少不更事的汀娜姑娘。小有脾气但总地来说很温驯;很简单;如同一只绵羊;野猫甚至小野猪的结合体。 迪墨提奥与依欧迪斯却感受到身兼守护与参谋的双重责任。公主大小事都会在自己人的小***里先嘀咕上半天;把事情仔细讨论过了才会拍板。她自己断不敢独自胡乱下结论。 可此时此刻;丝罗娜却成长到能独立在脑海里把问题抽丝剥笋;层层分析得颇为到位。 他们把视线从少女身上收回;转换之际恰好又碰上了;这次没有风卷云涌;电闪雷鸣。只有各怀心事的两道目光;颇为默契地撞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丝罗娜却是暗暗打量着鱼家的老吉罗德。打算尽量拉拢这位老人帮她做可靠的监工。每本书的书名与目录都需要整理;识字的长老很适合当协从;将来再劝服他当监督;就更有由头了。 ";吉罗德长老;女神智慧深奥玄妙;我们希望把它们逐一誊抄;带慢慢参悟。守林一族千百年来忠诚地守护着宝藏;身为守林子;你们也最能体会女神的智慧;如果可以;我希望邀请您成为这些智慧的首批读者;与我们一同把这些艰涩的文字和繁杂地书本整理出能查阅的目录。"; ";这将是守林一族的无缘荣幸!"; 老吉罗德忙不迭地走上前;不顾自己年纪是对方的三倍大;行了个见尊者才用地躬身礼;却是比献上金角长矛时还隆重。 ";嘿;你们看完那些奇怪的书没?快过来;我与罗巴发现了极有趣的东西!"; 鹰狼组地疾狼;正叉腰俯身;探看着一个黑瓮内部。他就像盯着猎物的野狼;动也不动;头不抬就在原地大嚷大叫;白猿坐在旁边;脸上隐隐有种什么秘密即将要被揭开的平静。 石室除了东北角的大书柜;唯一摆设就是地板中央那个突兀的石座。上面插放着半人高的大黑瓮。 椭圆形;高至少女腰间的修腰陶瓮;瓮身漆黑如夜;明亮似镜;除了男人狩猎;女人织布;孩子戏耍的雕刻花纹外;还有古怪的字纹;即左右旋转的";十";;";十";。 初入石室;大家还在惊叹中不可自拔时;罗巴克就先跑过去摸看了一遍;可瓮里空空如也;清澈见底。 黑瓮不像油埕;不像水瓶;不像酒罐;倒是有点像王公贵族拿来半点门面的艺术花瓶______纯静的黑色;无釉无彩;是出窑前用水烧灭极高温的热炭;让烟熏出自然窑变的古老工艺;奥玛森皇宫的角落不时就随意地扔那么一两个来做装饰;希亚尼王子来游学时还专门去皇窑观摩了一番。 王子公主们原本对它没什么;但依欧迪斯的激动令他们好奇心勃勃而起。 19 世界之瓮(2) ";依迪;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迪墨提奥扶瓮的右手;指尖微抖;脸色苍白;朝伙伴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他眼里生动的墨绿;慢慢变成了一片惨惨。 那个方寸不过如许的瓮;究竟藏了什么可怕景象;连他也无法不动容?"; 瓮口并不大;当第二人过来看热闹时;依欧迪斯早退到了边上。听到迪墨得奥问得很不在状态;他与罗巴莫明地回望过去;异口同声道:";你看到什么这么可怕?"; 迪墨得奥脖子微微地一扭;看不出是想点头还是摇头;那线条比银翼还锐利一点的脸庞;却掠过刹那的阴寒;一个外冷内热的人;若看到不忍卒睹的景象时;往往就会流露带点僵的冷漠;好以此掩盖他不太擅长表达的激烈情感。 事出突然;丝罗娜也没失礼到先去逼问金发青年;而是转向依欧迪斯寻求答案。 年轻猎人脸上疑云渐浓;缓缓地说:";这个瓮怪就怪在不管罗巴克怎么看;里面都是空无一物;只勉强看到瓮底好像刻了点字。可是;我却看到了……自己。"; ";自己?"; 他也明白这样的描述实在无法说清问题;只好打个比方。 ";从井里往下瞧;会看到人物;景象的倒影;只不过;我这回看到的井水里;却不是倒影;而是一些活的影像。我看到有个人;在迷宫式的灰屋子里逛来逛去;似乎在寻找出路;屋里有很多紧锁的门;没有一扇能打开。 我慢慢瞧着就不对劲:";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渐渐;我才想起来他的衣着相貌;不就是我自己嘛!"; 显然;看到";自己";在奇怪的迷宫里走投无路并不好玩;寂寞;孤独或者迷茫;还有紧锁的门带来地不安跟疑惑;都让欧迪斯从心底升起浓浓的害怕;但还不至于失去镇定;等他习惯以后;甚至就把那当作了表演。 ";尤里斯?";丝罗娜突然轻声叫道。 在发现金发青年异常反应后;银翼早就快步上前;也依葫芦画瓢地往瓮里探去;瓮口才海碗大;他身材很高;只好收剑身后;右手持腰;小心翼翼的俯到一定角度;才完全看清瓮子内部。 丝罗娜问他时;王子已经在瓮边怔若木鸡;一张俊脸;难看得像秋天最后落下的那片树叶。 柏斯国王在宫廷里最小的儿子尤里斯;";生";他下来的时候王妃很快病逝;可还是没有止住潮水般的流言;天生金属细丝般的银发;俊美远胜宫廷任何一位贵人;这迅速敲定了他半公开的私生子身份。*人员手打王后严禁把王子眼睛会随衣服变色地秘密流传;出现在群臣面前的;永远是穿着一袭蓝色礼服的";雪卿王子。"; ";国王对王后不忠偷偷生下的孩子;";这是多么温和的评语!每个角落却有另外一阵私语;被无缝不入的风带到小王子耳里;它们可就不那么无害了;如同暗藏锋边的蔑叶;把孩子幼嫩的心割出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国王到东方旅游时;斩杀了一只妖怪。在洞窟里发现的奇怪孩子。"; ";国王被妖女蛊惑;生下的带着诅咒的孩子。"; ";国王被妖怪救过;为了报恩才替对方养地孩子;等他长大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倒霉了。"; ";国王年少风流;不知收敛;玩弄了会神秘巫术的女人;结果报应在儿子身上。"; ";国王……"; 从小几乎只穿蓝衣服的尤里斯;独自躲在钟塔下的百合丛里抱膝痛器;他不敢拿衣服擦眼泪;因为上面沾满了被人蹂躏后的泥垢。 他找不到更小时候的记忆;仿佛能想到事情的岁月;他就是这么半调子大;并且已经在这座人山人海却没有半份温度的王宫里生活了很久。 两个岁数最接近他地兄长;私下总是伙同扈从;恶狠狠地拿鞭子抽他;边打边骂;";你不是父王的儿子。你这头贱神。";他拿着父王亲削的木剑骄傲的还击;最后还是寡不敌众。败在他们脚下;嘴里啃了一泡苦臭的泥。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儿子;我以你为荣。";深色系外表的父王;*手打从钟塔的阴影里走出来;粗犷的脸上露着不协调的柔软笑容。他把孩子羞愧的手拿手;掏出贴身手绢替他擦了把脸;笨拙的哄道:";堤姆家有几个小鬼长得很结实;你会喜欢这些朋友的;将来一起出去锻炼;把剑使好;再回来告诉那些瞧不起你的人;谁才是我最了不起的孩子。"; ";抱歉!我走神了!银翼终于被丝罗娜唤回神智。看到少女两眼一汪清水地站在那里;脸上尽是担忧;他就生出无比的快活;仿佛加快里牵起的伤痛;都不那么重要了。 ";真不懂你们看到什么;一付诚惶成恐的样子。";罗巴克因为只能看到一个空瓮;即使伸手去捞也没摸着半点油星;自然十分郁闷。 ";害怕?哪有……";银翼与迪墨提奥动作整齐;一起伸手去摸脸;似乎都担心刚才表现有损平日威仪。 丝罗娜忍俊不及;抿嘴轻笑问:";你俩到底看到什么";? 银翼前额地皱皱;立即又故作轻松地甩甩头;帅得大家眼里一花;他正视着丝罗娜的眼睛;像是为了让她收回那些担忧;认真说:";小时候被父王责骂;现在还有点阴影。 切;说谎。女亡魂迅速下判定。 哦? 他没说";我";字;而且回答得太快了吧。 ";尤里斯";;丝罗娜小嘴开了一朵不满意地喇叭花;";我讨厌撒谎的男人。"; ";我哪有?"; ";你鼻子变大了。"; 银翼一摸鼻子;随即醒悟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好吧;反正没好事;不说也罢;你自己去体验体验嘛。"; 他抬头看看同样有难言之隐地金发青年;立心不良地补充道:";不过;不撒谎的男人;生理可不正常。"; 迪墨提奥两唇抿成一线;紧紧蹙着修平的长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20 世界之瓮(3) 半晌,金发青年抬起头,蛑子带着半丝愧疚,半丝不可动摇,对期待答案的少女沉声说:“抱歉,我看到的东西,不方便说。” 丝罗娜一愕,理解地点点头,她相信这位伙伴,也尊重他,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迪墨提奥长舒一口气,这才卢起某人,心平气和地打量回去:“爱撒谎的男人,那是心理不正常。” 银翼把眉毛挑得更飞了些,却没说什么。 “似乎,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同。”华尔素比男子还洒脱的身影也离开了陶瓮。“别问我,我不会说的。”她两手一扬,拒绝得干脆。 罗巴克极低地咕哝着:“伊壬部吹焦髀穑俊?br /> 白猿不屑他的质疑:“你以为我是谁?没大脑的鸽子?当然看过。” 罗巴克苦笑:“那我怎么回事呢?” 华尔素嘴解轻抽地拍他后背:“头脑简单的人,也有简单的幸福。” “天才也会有弄不懂的简单东西。”丝罗娜是善良好姑娘,用拳轻击一下朋友胸膛,安慰了他,然后站到了瓮边,却下意识不敢把头凑过去。 黑瓮相对消瘦的腰身上画着一个斜卧女子,周围有驯鹿吃草,蝴蝶和鲜花环绕,而分隔上下两部分的花妏,就是左右旋转的万字符,奥玛森的商人,军队所的大 神像,基座刻有以权柄为符纹地三兄弟神,分别代表信誉,荣誉及复仇:农民们却会刻画上“十,十”,用来代表风神和雨神。 丝罗娜觉得,在斯诺维娜的地盘,这符号应该不之么简单,与她相关的壁画,雕像,圣殿,往往装饰着很多米字花纹和近似万字状的云朵,难道都是变化自这个 原始形态? 别紧张!你心跳得让我抓狂。女亡魂嚷嚷道,第一次是有点紧张,但不会痛。 我不是紧张,是反应,是人就会有反应。话是这么说,凑到瓮口上的眼睛还是没有张开,看过的人似乎都碰到可怕景象,她免不了想多做些心理准备。 对了,这跟痛有什么有关系。 没有关系,快看吧,很好玩的。女亡魂邪恶地诱惑她。 丝罗娜被成功引诱,猛地张开眼帘,一股柔软的蓝光化成万千触手,缓缓探来,这张埋伏已久地天罗地网。用神秘幽深的星象,瞬间笼罩了她眼前每寸空间。 “这难道是。。。。。。朝秆之路地真相?!”丝罗娜克制不住,失声喊道。 无月无云的晴朗夏夜,在高山平原上放眼,无垠的墨蓝色天稀缎上,总会有一道璀粲显目的云状光带使人感动流泪。 这道云雾状的光带,奥玛森人称“朝得之路”,胜国与柏斯国人,则称呼它为“万星绶”。 奥国皇室正典《失落之印》里说,斯诺就是踏着数以万计的星星构成的天路,带领人类离开众神的“禁忌之岛”。大神一怒之下,把它抬升到人力不及的高空, 即使有回心转意的人,也无法回去——除非有人能踏上这条星路,才能回岛向众神朝拜。 千而万,万而亿,亿上还有兆,但人力却难以企数。 瓮内,密密麻麻地钻石星尘,构成一片圆盘似的星云。 圆盘中心被浓黑至深的雾,吞噬出一个蠢蠢欲动的,光也无法穿透,星也无处显影,四条光带旋臂,却回外蔓延,回绕着它,组成了万钧之态的气状旋涡。 那么静,那么远,视线中浸润细微的冰蓝色光线,光雾弥弥,气吞万古,有那么一刻,少女溶化在了星云里,共同构成了这瓮中世的一无穷无尽,无边无垠:绝 对灿烂,绝对伟大! 卑微自人心涌起,丝罗娜浑身颤抖,很想闭上双眼,但这片“伟大”的瑰丽又牢牢吸住她地心神,她无暇惊讶自己为何能找到词语来形容这些飘渺得不属于世间 的东西,只来得及感叹,震惊! 没人告诉她,这个景象与传说的拜之路有什么关系,但她就是感觉到了,联艳情到了,女亡魂甚至能感到寄主的体温在渐渐降低,那里极度震撼后引发的负面反 应。 “娜娜?!”护花使者们一齐发现少女额头直冒冷汗,不约而同一左一右把她带离陶瓮,迪墨提奥挽着她腰肢,急急拍着她发冷的双颊,焦急地喊:“娜娜,你 怎么了?醒来!” 银翼也顾不上被人放白眼,折起少女同样冰凉的手搓着。 “我想,我看到了了不起的东西。”丝罗娜眼中焦点恢复正常,顾不上为暧昧脸红,呆呆地说了一句,“那不是人靠想象能做出来,只有神,才办得到。” “神?”众人面面相觑。 丝罗娜深吸一口气,从迪墨提奥温暖的怀里站起来,也抽回被搓烫的手,亲自揉走脸上僵掉地表情,就差喝口水来浇熄心头涌涌的激动。她干着嗓子,简述起刚 刚看到的景像。 “如果非得让我猜个名目,那定是传说中的“诱惑之瓶。” “没听说过。”迪墨提奥同为奥玛森人,也困惑地摇摇头。 “这是正典《失落之印》也没有地故事,喜欢研究古文地洛卡儿大司祭给我讲的野史才有这个记述,斯诺蠝惑人类背叛众神时,曾经偷用神瓮装上她私酿地洒, 对这些人说,“现在,你们喝着与神相同瓶子装的洒了,既然我们都喝着相同的洒,大家都是一样的!”后来,这个瓮一直成为她鼓动士气的重要工具。” “柏斯人说,“万星绶”是众神锻造武器时濺到空中的钢水,所以每当有碎屑掉大地上,把它们收集起来提炼的话,就能打造出人世间最了不起的武器。“ 银翼对柏斯的传说自然了如指掌,他沉吟片刻,神情变得有点古怪:“怪不得人们会猜测,斯诺维娜就是斯诺,两个名字读音相近,典故也十分相似。” “如果让我来猜,这就是传说中的“斯诺维娜之瓶”。她还没有被抬为女神前,有不少原始形象,其中有个“持瓶的斯诺维娜”,很少人知道是干嘛的,后来发 展成一个仪式。“ 他干咳两声,像是怕即将提到的东西有损和丝罗娜间的气氛。 “武王帕卡帕东进时,曾与战神信仰的堪国合作。他们撤退后,被侵略过的本地神殿要释放奴隶,就用那种瓶子给所有人喝酒——你们知道,斯诺维娜不允许奴 隶存在,所以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是没有奴隶的。。。。。。呃,奴隶都是贵族们向邻国学来的习惯。。。。。。总之,主持仪式的祭司也会跟奴隶说“我们所有人喝的是相 同瓶子装的洒,我们都喝着同样的洒。” 其实大家也都猜到这个万星绶的设计原型,就是银河,呃,我们的异界至少是发生在银河系的嘛,哈哈哈(好冷。。。。。。)关于银河,夜莺更新时有个自认很灵感 很经典的冷笑,在此与大家共笑——“银河系是一个巨型族涡星系。SB型。” 21 世界之瓮(4) 斯诺是整个斯诺利亚最离经叛道的名字,不管何处,她的事迹都是藏在岩石里的谜中之谜。“利亚”,古典语里表达“大陆”的后缀,这块陆地以她为名,却无助提升她的正面形像。把人类诱离长生不老、安食无忧的神岛,降落凡尘受苦,是她最大的罪过。 不是没人把斯诺与斯诺维娜联系起来,可两个英雄出现的年代毕竟隔了不少年份,前者犹如一个把人类远离神灵的妖女,后者却是把民族引向文明的英雄。 但这个神奇的陶瓮,却让两者指向了一块儿。 “令人想不通的是,这个瓶子,为什么会让人看到那些……看到自己的影像……”银翼模模糊糊地略过一些形容词,“最关键的是,为什么唯独娜娜能看到那神奇的星云。” 依欧迪斯也不怕脏,俯身与白猿勾肩搭背,在它小耳廓边笑嘻嘻道:“伊戈尔先生,您与这瓶子一样历史悠久,对它的来龙去脉肯定很清楚吧?” “喂喂喂,我浑身雪白是因为天赋异禀,可不代表我有这么老。它出现时,我还没出生呢。” '女亡魂阁下,您又知道些什么呢?'丝罗娜脸上摆出一付“我也不知道”的表情,内里却打算对心底里的人儿进行逼供。 '浑沌产生了秩序,秩序就是我们的存在;你看到地是万物的起始。也是万物的终结。' '这是什么意思?' '不懂么?'女亡魂诘笑道,'我也不懂。懂这些话的家伙,已经死了。' 丝罗娜气结,刚想追问她与陶瓮主人的关系,就听到白猿装腔作势的调子又响起来了。 “骄傲地伊戈尔约定过不可以随便说出它的事情。” “哦,即使是女神使者也不可以吗?”老吉罗德在好奇心驱使下也去凑了回热闹。同样也是白着脸退了下来。 依欧迪斯继续激将道:“如果是跟女神有约的话,伟大的双头鹰还是保守秘密的好,免得被女神责罚了。” “其实也没什么怪罪,就是答应了不能说……”白猿猴挠着脑袋,在众人之间拳步踱了几圈。动静里很是烦躁。末了,它突然盯着丝罗娜一动不动,黑皱皱地脸严肃得又悲又苦,深陷的眼窝高张的鼻孔,显得异常丑陋和邪恶,差点让少女以为 斯诺利亚传说 第 64 部分阅读 要扑过来了。 只听白猿很不是滋味地抱怨:“哼。我是骄傲的双头鹰王子,为什么非得都听她的?。他姥爷的,那女人该死地骑兽到处发春,跟黑龙争风呷醋,又祸水东引来把老子的窝端了,老子干嘛还得老老实实地替她守门?!”看来双头鹰也是母鹰当家,骂人也骂姥爷。 “……”似乎涉及了什么奇辛秘史,大家静悄悄地燃烧着八卦之魂。谁也不敢插嘴。 “喂,给点情报费。我就说出关于这个破缸的东西。”白猿作出决断,贼贼地朝人们咧露出满口白牙。 传说双头鹰跟龙一样喜欢亮晶晶的宝石,有人立即朝王子打眼色,希望这个有钱人挺身而出。银翼忍痛递上高浪城主慷慨赠送的宝石配剑,却遭到了白眼。 “切。我这身体又不能消化宝石。你希望我便秘吗?” “……那您说吧,要什么。”银翼没好气地问。 '这大嘴巴的鸽子。跟双头蛇一样生了两根舌头,口水愣是比茶水多。' '啊哟,大嘴巴也很坦率可爱嘛!'丝罗娜为了打击不坦率的女亡魂,昧着良心说话。 老吉罗德与罗巴克埋首接耳,接着双黑青年笑眯眯地、变戏法般掏出一个锡酒壶,拔开塞子在白猿鼻子下晃来晃去。 “百年李子酿的燃烧之水,怎么样?”传说猿候就是发明水果酒地动物,可见猿天生爱酒。罗巴克得到老人面授机宜,立即投其所好,献上糖城带来的美酒。 果不其然,白猿抢过酒壶,咂巴咂巴地舔喝起来:“好味道,比山坳里沤出来地果汁好喝多了!”黄汤下肚,它脸太黑看不出变化,可酒嗝一打,猿舌立马大了几分,浑身白毛也变得抖搂昂扬,顺势劈里啪啦打开了话匣子。 “虽然我不能说那个人的名字,但这个瓮,它叫世界。” “世界?”丝罗娜对这个故意用古典语喊出来的字眼没有概念。 “古往今来叫世,上下四方是界。”白猿朝学识浅薄的少女翻起白眼。可这记白眼缺少眼白,*裸直勾勾地盯住人,十分惊悚。 华尔素更为贴心地用大白话解释:“世界,就是全部时间与空间的总称。” 丝罗娜若有所悟,点头表示明白。不同语言在翻译时,永远有意思地缺失,比如“世界”,奥玛森语里有个“宇宙”是差不多地意思。古代哲人为了笼桶描述所有时间、空间和一切存在物之和,就创造了这个词,而人们日常说话却又经常以更为显浅的“世间”来代替。 奥玛森著名哲人在著作《大秘密》里就写过一句:“宇宙出现在浑沌产生秩序之后”,因为被某情圣皇帝改成“战争出现在浑沌产生爱情之后”而闻名暇迩。 “那个人与我聊天时提过这些事……她用神岛地泥土,向裴里尤斯学习捏陶瓮……”裴里尤斯?”丝罗娜又忍不住插嘴问。这个名字太熟悉了,她梦里总闪过一首奇怪的歌曲,隐约提到过它。 白猿有些抓狂,感觉好不容易来了兴致,被这啥也不懂的小姑娘打断得很不爽,气呼呼地尖着嗓子说:“裴里尤斯就是裴里尤斯,一个神灵的名字。” 华尔素深知小公主古典语其烂无比,二话不说又给解释。 “裴里尤斯…………古典语秩序的意思,正如大神巴鲁巴,即“浑沌”,裴里尤斯就是秩序之神,可他是个小角色,因为他所代表的世间诸秩序,后来都被更细化的神取代了。” 白猿伊戈尔等女土狼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才讪讪然继续道:“裴里尤斯用他的神之眼看到过一些属于神岛外的世界。他把看到的东西化成奇怪的花纹刻在瓮身上,并告诉这个美丽学生关于花纹的秘密……” 众人屏神凝息地听着,生怕漏掉一星半点。丝罗娜现在比所有人都清楚“、”纹是什么意思了,不是米字花或方块云,也不是风雨神,而是古怪星云的象形图,之所以左右旋转,那是因为从不同侧面看圆盘,旋转方向自然不同。 “裴里尤斯说:这就是我们生活在其中却永远看不到的全部。” 22 世界之瓮(5) 白猿伊戈尔通过心灵感应说的话,在各人心头回荡不息。人们反复咀嚼着那句“生活在其中却永远看不到的全部”,只觉得足够回味一生。 玫瑰盐晶仍旧一闪一烁,粉红的折光让白猿披了一件桃红锦裘,犹如美酒在体内燃烧出来的颜色。是的,白猿也在陶醉,这是它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及这个秘密。难以言喻的畅快和感动变成了一双翅膀,带它飞回到和那个人聊天的奇妙时光。 “这是神的智慧之一,伊戈尔,全部只存在于意念里。你从瓮里会看到真实的世界,但永远看不到全部真实,而这就是世界的真实。” 那个人说。 当时,白猿竖起浑身寒毛,敬畏地、颤抖地、迷茫地听着这句话。 双头鹰与巨龙,是极少数能在天空来去自由的高智慧魔物。它们生命漫长,翅膀强大,比其它生命更有条件看尽身下的土地,却无法看穿头顶的星空。 那个人说,每当它在漫漫长夜,对着万星引颈相望时,那儿也许有另一头双头鹰也在某处凝视着它。这活着的万物,同时是这伟大的一部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不孤立存在,谁也没有凌驾于谁的世界之上。 神比它们飞得更高,看得更远,想得更深,却也同样无从得知全部地真实。 “……当我第一次看到它时。我想不通,为什么连神也会有看不到的东西。但既然神也有看不到的东西,那么神就不是全部,神就不是一切。” 那个人又说。 千百年来,伊戈尔身边只剩下吱哑吼语的真猿,它们可以交流情感。却无法理解这份深奥抽象的秘密。思想的孤独无时不陪伴着双头鹰之魂,今天能向这帮年青访客倾囊相告,那种渴望分享和共鸣地喜悦占领了它。 这些数十年限的人类,能弄懂它想了数百年才品味出的道理吗?也许可以吧,毕竟他们与那个人的胳膊脑袋都长得很像。人类虽然生命短暂。脑子却是出乎意料的好使。 白猿伊戈尔满怀希望地扫描这些年轻人,捕捉他们或明悟或迷茫地眼神。可惜,除了那个同样长着茶发茶眼的少女目光清明,其它人都因为无法看到瓮里那个“世界”而变得更加迷茫。 依欧迪斯还在执着地追求“真相”:“伊戈尔先生,我们这些看不到万星之路的人,到底看到的是什么。” “还是真实的世界。你们内心深处的真实。”白猿无可奈何,毕竟它也是品味了数百年,才从瓮里看到了“世界”。“那个人把众神对她地怨念所产生的鼻息,斯诺尔克布兰诺,扔进去了。所以你们看到的真实,都变成了怨念。” 怨念?从瓮里看到过自己的人们,这才恍然大悟:那些隐藏深处的恐惧和不足为外人道的烦恼、矛盾和挣扎,果然就是自己久积在心的执念啊。 '话说。女亡魂阁下,'丝罗娜细细品忖着这些话。突发奇想,'其实我看到的,也是你地怨念吧?对世界真实的怨念?' '嗯哼,你为什么不直接说这是神地怨念呢?没听到吗?连神也只能猜测全部的真实,他们也看不到全部。' 啪。一声清脆的响指。罗巴克这个头脑简单的人把大众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 “伊戈尔先生,您刚才说什么?斯诺尔克布兰诺?众神呼出的鼻息?您是说天下冒险者和盗贼信仰地守护神。被人扔到了这个破缸里?” “……我确实是这么说地吧?”远离人类社会的白猿,只听懂了前半句。 鹰狼组眼睛同时发亮,对掌互击作了个庆祝地组合动作,欢呼叫道:“有了这个瓮,岂不是随身带着一个守护神?” 白猿:“……” 丝罗娜啼笑皆非:“依迪,你真的有从瓮里看到过东西吗?” “咦,可以吗、可以吗?伊戈尔先生?” “噢,我一定要拿给朵娃,让她也试试看到东西不。” “呃……高兴就带着吧,”白猿伊戈尔擦擦额头冷汗,“反正等我做过最后的仪式,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众人一愣:“最后仪式?” 白猿淡定得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你们进来后,大门已自动关闭,要打开它,得解除土封印的最后一道手续。各位,请随我来。” 丝罗娜一凛,望着白猿的眼里,露出戚戚的肃然。她自然无比明白这句话,高级封印需要生命和灵魂献祭,她早该想到,这个拥有双头鹰之魂的白猿,就是这里的钥匙! “伊戈尔先生,您……”虽然萍水相逢,可这只大猴子还是挺亲切近人的,一想到转眼之间,这头活了千年的智慧生物就要灰粉烟灭,她生出了一丝哽咽。 白猿丑陋的棕眼满含深义地凝视着替它伤心的少女,恍惚间,好像变回了那只围着那个人滴溜溜转的光屁股猿。在那个无比美丽、强大又狡黠的家伙面前,它心甘情愿地假装逃不掉,假装被迫要逗她开心,假装要惹她生气……然后别离,又再重逢,最后悲哀地看着那副失去生机的身影,请求它守护这个方寸之地。 大门与内室的夹间,依旧是大块照见人影的红水晶。残阳如血,透过圆顶天窗,顺着古藤轻蔓,用彤丽的余晖给室内抹了一点悲壮色彩。 “再见。”白猿没有指名道姓地话别,它站在水晶中央,以一种令人敬佩的平静开始了自己最后的使命。 “金黄之土,孕育生命智慧,至亮辉煌。契约呼唤,土精灵梭罗! 咒语呢喃,一股刺眼的金色光柱平地升起,直透穹顶,仿佛要让某个灵魂的祈祷,随光一直飞升上去,融入外面世界的蓝天白云里。 “谨以吾心致吾魂,封印解除!” 以日月星轮和古怪文字套接而成的光阵,从下而上,旋转穿过白猿的身体。它每上升一寸,白猿就消失一寸,空气也多出一些光粒。最后,脸上隐忍着痛苦的白猿,完全化作了阳光下凌乱飞舞的尘埃。 “再……见。”目瞪口呆的众人说。 '再见,伊戈尔。'女亡魂喟然一叹。 夜莺从世界之瓮里看到自己的怨念了:留言。 23 被吃光的尸体(1) 石室大门再次洞开。 斯诺维娜遗迹现在只靠一道掩眼法的墙挡着,银翼提出回头在大门面前再砌一间石室,好掩盖后面这堵假墙,得到大家赞同。 辽阔浓艳的天际,紫红色的夕阳美得夺人心魄,森林变成红黑色的阴阳脸,跟名字更贴切了。走在那半边红林里,猿啼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满耳的幽怨与悲怆。 每个生命的黑色剪影,渐渐被拉得很长很长,原本清漫顾行的风,也显得诡异惆怅,直让男子的衣襟翻飞,少女的长发纠结,老人的胡子飞扬。出了森林,那依旧流淌的山涧藏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沉默得像远古幽魂,令依欧迪斯几乎窒息。 “没想到我们竟然只带走了一个瓮。”畏高的年轻人整整扎着陶瓮的肩带,想找人说些俏皮话来分散心情。 华尔素坏心肠地提醒他:“带着这个吉祥物,过虹桥时可得小心别把它丢了、哦不对,是别顾着它而把自己丢了。” 丝罗娜也深觉把瓮带出来实在傻气,打趣说:“这个瓮会让人看到可怕怨念,想当古董卖个好价钱很难的。” “卖给谁?”银翼刚刚向守桥人聊完天,了解到大家离开这段时间,桥这边一切安好,“难道卖给巴格将军当二次葬的骨坛吗?大神教徒好像不兴这个。” 东边诸国流行土葬地区。人们常常会在亲人遗体血肉化尽之后,用器具盛装着骸骨迁葬到氏族墓地,取义是让亲骨肉们不要分开。 显然,银翼说了个不高明地笑话。 谁料,迪墨提奥突然很认真地说:“这个瓮,口子小了点。头骨不定能塞进去。” 鹰狼二人正好走到虹桥前面,一股无遮无掩的山风吹来,两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齐齐哆索了一下:“好冷。” 老吉罗德最后过完虹桥。上岸后。吩咐两个守桥族人带着食物清水先守一晚夜,以防陌生人出现。 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要干活就得有人手,可虎家猴家的两个年轻姑娘以及恨狐朵娃,至今不见踪影。是她们本人发生状况,还是村子也出了问题? 纯正的堪地亚那恨狐十分稀少。它们体质奇特。会跟某些猛禽杂交,特别是猫头鹰。杂交恨狐并非全天候视力,有的患日盲症,有的患夜盲症。而凯旋与朵娃附体地暗影,却是那种全天候视力的纯血种。 想射中强悍、勇猛、聪慧的恨狐并不容易,朵娃不回来,要不就是有受训的猛禽拦截她,要不就是她认为有事情必须继续监视。入夜后。白天追击的猛禽会有夜盲症,她自然能脱身;如果是后者。也就不必担心安全了。 老人与双黑青年脸上比被人欠钱不还难看,守林人村子虽然一向做好防范侵略地准备,可毕竟是青壮年外出务工的破村,留守以老弱妇孺居多,他们心急火燎得想赶紧走小路回去了解情况。 “我让凯旋搜一下朵娃。”华尔素拿出狗听话吹了几声最近训练出来的号子。吩咐爱鸟好好搜索朋友。凯旋尖利长啸。扑愣着盘旋上越发阴沉的天空,鬼魅般消失在视线里。 “她也许碰到了麻烦。但恨狐是空中之王,会回来的。”罗巴克自我安慰的语气中满是忧心忡忡。 老人点点头:“小杏仁也是森林之王,有它在蔓达安全很多。” 丝罗娜一行年青人,恰巧都穿得黑不溜秋,疾行在守林人小路上,就像夜幕精灵提前降临。斜阳使森林变得莫名高大庄严,这些打扮诡魅地人们却把森林衬得更加叵测幽深。 守林人小路别称“安全通道”。守林人的村子驻扎在森林深处,他们世居山林,又驯兽成风,自称森林和虎神之子,与老虎共用着一个水源,久而久之,便在普通山民和旅人习惯行走的大道之外,开辟出一条秘密小路。“带棍棒上路,一是防狼二是防蛇。”罗巴克颇为自豪地向伙伴们介绍说,“只要走在守林人小路上,就不怕老虎、豹子等等大猫的偷袭,这是红黑森林里一条不起眼却很管用的小规则。” 熊、老虎和豹子是比较危险的猛兽,与它们相比,森林狼就像护院的狗那样温驯。 “完全没有例外吗?”丝罗娜感到不可思议。 人老腿健、远远走在前面的老吉罗德神秘一笑,扭过头来补充年轻族人也不太清楚地知识:“不,有例外,如果哪天在小路上被老虎袭击而死,那证明你年老体衰得足够去见森林女神,这也是森林规则……哎呀!” 大家眼前一空,老人身影凭空消失。 罗巴克吓得紧步向前,边跑边叫:“吉罗德法特,您年纪大不经摔,得小心点……” 熟悉小路每个障碍的老吉罗德光顾着说话没看好路,再加上老眼昏花,天色渐暗,居然被路边横亘着地桩子绊了一下,栽了个筋头。 “呸,这是什么?” 罗巴克急急扶起老人。黄昏红日最后的余晖,还是能把障碍物照得清清楚楚,两个人眼睛习惯性地往绊脚东西一瞄,脸齐刷刷地绿了。 “晦气……” “真是说老虎,老虎到!” 一具被啃吃得很糟糕的人类残骸。 男人们都围拢过去,拿起树枝驱走那些争分夺秒抢着残羹的蓝色鸟儿,可上面密密麻麻的绿头苍蝇就怎么也赶不掉了。 本地乌鸦并不漆黑,而是头部长满黑色短绒毛、浑身深蓝幽幽地钩嘴鸦。它们在树上不满地“啊、啊”抗议着,听起来干涩嘶哑,就像半夜三更抽着气啜泣地怪嗓门婴儿。 残骸上,指甲片大小的苍蝇旁若无人地游走、产卵、进食。 “怪不得沿路这么臭。”依欧迪斯紧皱眉头,捂住口鼻囫囫囵囵不敢用力说话,免得不长眼地苍蝇喜欢他身上温暖的洞。事实上从很远开始,他们就闻到怪味,只是*、血腥、异香向来是森林的一部分,不值得大惊小怪。 华尔素捏住鼻子,忍着恶心打量半天:“看来不太像老弱病残才被袭击吧?”她对守林人小路的说法心存疑惑。 老吉罗德摆摆手,示意大家噤声。他观察苍蝇,又仰头四顾,侧耳倾听片刻,说:“周围鸟叫变化不大,他死得有些时候了。” 24 被吃光的尸体(2) 日落在即的昏暗丛林,血肉零落的陌生尸体,丑陋的群鸦,惊悚的声响,腥腐的气味,莫不让初次接触这些的丝罗娜和迪墨提奥从心底里升起一股说不透的寒意。 迪墨提奥用力按一按丝罗娜肩膀,确保她不会乱动,这才说:“我去看看,你等着。” 翁翁翁、翁翁翁。 临时验尸员的棍子没有方向地一通乱搅,一团黑云就在残筋剩肉上起起落落,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嘈杂声响。 '你站着可真像棵树,'女亡魂等人走开了点,才谆谆诱道,'过去看看?经验难得。' '……我情愿没有这种经验。' 丝罗娜犹犹豫豫才启动两步,就给走回来的迪墨提奥揽住脑袋按到他胸膛上。 “别过去,”金发护卫不在乎被人误会,塔似地挡住公主去路,*地说,“没什么好看的。” “迪墨唔唔唔……” 丝罗娜整张脸结结实实地埋在别人怀里,要说的话都变成了没意义的音节。她捶着那副胸膛抗议,直到有人痛哼了一声。 “别看。”迪墨提奥冒着肋骨被捶断的危险拒绝道,“不是一般的难看。” '哈,小鸡保姆。'某魂在腹诽。 丝罗娜抬起头,秀气小鼻一缩,眼神里有点逆反地赌气:“你不能过度保护我。” 叹口气。迪墨提奥僵硬地松开了手,沉声说:“给鼻子抹点药膏再去吧。” 银翼斜瞥一眼钻进来的少女脑袋,皱眉生气道:“胡闹,有什么好看的?”他又转向责备那个习惯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你不挑卖相好点的再给她看?” 迪墨提奥摊摊双手,冷冷道:“下次。” 丝罗娜假装都听不到,直奔尸体看去。这一望。胃里翻江倒海,前晚吃的酸豆子很有反刍迹象。 银翼不愧有一股带手下直闯别人王宫地铁血,目无表情地审视完残骸,如释重负说:“是个男人,不太像……我们认识的人。” 这自然是指某几个能叫出名字的守林族人。 如果是马戏世家的人。老吉罗德和罗巴克大概也只好悲哭几声,唱上一首挽歌,而尸首却是不用埋了。 森林之子们,尸体以血肉形式回赠给森林,将来,吃掉这些尸体的百兽子孙也会以血肉回馈他们地后代。这就是森林民族的独特信仰。 药膏的馥郁虽然能冲淡许多心理和生理的不良反应。背后虽然有人撑腰,丝罗娜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坚持过来“看一看”实在是个馊主意。 绊倒老吉罗德的尸体,被吃光了大腿肉,小腿与脚板尚算完好,因为正好藏在一块大岩石下,所以变成了看不清的暗桩,让老人家摔了一跤。 周围草丛满是踏压痕迹。大滩地血渗红地面,附近有明显拖压过的枯枝、叶子、草屑和泥土。以及点点血迹和破碎血衣。 尸头被扒走了半张脸,眼窝是空洞的窟窿。上躯干绝望地打开着,心肝脾肺肾肠子统统失踪,肋骨显得特别空虚和无助。两只手被胡乱地丢在草丛里,唯独一副毛绒绒的男性特征挂在原位。孤零零、冷飕飕。完好无损,尸体的性别一目了然。 显然。老虎与人类在营养认知上有很大不同。 '噢,大神在上!' '喂,别对着我喊。' 丝罗娜耳边似乎响起了某些食肉兽吞咽咀嚼时的咯咯声,参差交错的节奏,如同一颗钻进骨头拧扭筋肉的钉子,让人毛骨悚然。那些翁翁啊啊地苍蝇和蓝鸦,则长驱直入地游走和啄食着她的五脏六腑。 “没死多久。眼睛被鸟啄走了,你知道,它们就好这一口。脑袋,嗯、大概是被嘴痒地野猫啃坏的,如果是老虎肯定连下巴也要嗑掉……附近没有什么内脏残渣,也许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可能豹或者狼先发现这具尸体,还在掏五脏时就被老虎抢走了。唔,夏天不太缺食物,这地盘住的是头刚长大的公虎……” 罗巴话歪着脖子悄悄介绍:“这公虎是给小杏仁内定的老公,可她好像更喜欢利奥地小金毛。” “……你们也许不信,事实上老虎挺懒地,喜欢先吃肉多又容易嚼的地方,你看臀部和大腿肉已经被吃光了……。” 老吉罗德面对残缺得无法认清身份地残骸,仍旧镇定如常。他精通动物习性,还坐在地上就比划着树枝侃侃而谈,熟悉得如同亲眼目睹。 华尔素插道:“没有人类的脚印。”她用树枝拔着两只残手,从手背虎口发现了有价值的东西:“手上有烙印,奴隶?” 老人投去赞同的眼神:“老虎把尸体拖到这里享用,但吃法比较浪费,可能还不太饿,啃完好吃的部分就走了。它们有个坏习惯,吃不掉的就东扔一块,西扔一块,你瞧那两只手……嘿,这帮贪得无厌的蓝毛怪,我还没看完,等会儿吃不行吗?” 钩嘴鸦在树上等得太久,发现这些活人也没什么威胁,就大大方方地飞回尸体上。 红黑森林不愧称富饶,争肉的钩嘴鸦个个油光水靓,天生的小豆眼像吃了太多腐肉,被吃成贪婪的红色,时不时露出的血红舌头自有一股狠厉狰狞。丝罗娜看它们在发黑的尸骸里翻挑着,隐隐有些挑肥拣瘦,胃袋再度翻涌,急急忙用抹有香药的手捂住口鼻,强装镇定。 “别看了。”迪墨提奥伸出燥手盖住她双眼。少女看似是受不了血臭,其实不过是要掩饰恐惧和已经变得十分灰青的逊毙脸色。 丝罗娜轻而坚持地拉下他的手。她冰冷的指尖,紧紧地掐进了这双很硬又很温暖的武人之手里。 '***,'少女冒出一句骑兵队听来的脏话。就像无法控制呕吐产生,眼前所见也令她无法控制骂人的冲动,'托您的福,我以后不敢吃排骨了。' 女亡魂一派无所谓:'你最好改吃素。' 银翼同样有点泛酸。他看看身边少女与她的守护者之间略嫌亲密的互动,不是味儿地别转头,托着下巴沉吟片刻,自言自语说:“脖颈处好像不是致命伤,不像大猫手笔,难道是先被人杀死的?”地要留言,写了五六小时,功夫花在查证资料上。这文章里的细节要查证多久才能敲定啊啊啊啊啊。。。。当然,描写也花了不少功夫,不能说很好,可是大家给我一点鼓励吧,否则,哼哼,人物的命运可不都掌握在作者的手中,还掌握在大家手里,你们让我伤心了沮丧了,我难免就想当后妈了。。。。。 25 声东击西? 夏季的日落,会一天天变得瑰丽多情。 它拖拖拉拉,不肯完全回家,带着一丝橘红色浅笑,挂在紫色天幕之上。 守林人后裔无比熟悉这座森林应有的味道。风难免隐藏着杀戮和血腥,守林人说,“在森林里踯躅独行,即使上午有神灵保佑,下午也会被亡魂诅咒”,路上有任何生物的残骸都非常司空见惯。 可是,森林又是相对和平与平衡的,任何不协调的外来元素,很容易就暴露在专业人士面前。 所以银翼关于尸体死因的推论,没有被轻易否定。 “有可能。花豹体格不大,喜欢把猎物挂吊在树上,不太会选择这么重的人;老虎习惯咬断颈部,而且也不习惯在守林人小路上行凶。”老人捂着额头爬起身,拍拍尘土,肃穆地朝黑发青年打了个眼色。 鱼家长老虽老而精,却也垂垂暮矣,知道侦察工作适合分派给年轻人。 双黑的罗巴克平时颇有傻气,但轮到他表现时却绝不含糊,浑身会突然冒出与黑鹰外号相衬的精明。 他走开几步,右手食指沾口唾沫高举空中,轻闭眼睛,似乎在测试风向,以及嗅寻着风中夹带的无穷信息。 唾沫的冰凉能令手指敏感,有助于判断风向方位。“恶心、狂乱、危险……”罗巴克收起手指。揉揉鼻子,自言自语着到处搜看了一遍,又趴到地上仔细听了半天,忽然脸色一变,大骂道:“他妈地,谁这么有空来深山老林打架?” 到处是血臭。到处是野兽在磨牙擦爪,蠢蠢欲动。 依欧迪斯蹲下身盯着他问:“你是说今晚森林要开免费大餐?” 罗巴克粗声粗气道:“猛兽吃多了人肉,可不是好事。” 老吉罗德漠然地说了一句不好笑的笑话:“至少我们可以少破费些罐子。” 森林与虎神信仰让守林人看破生死,但外来者并没有这种与森林忧戚相关的信仰,被猛兽吃掉尸骸的外来人死后会得不到安宁。游荡在林谷间的阴风就是它们不安生的悲嚎。为了减少痛苦,守林人很乐意贡献罐子收集碎骸,把它们埋葬在阳光充足之处。 “你有得忙了。”华尔素拍拍他胳膊上地土,随手挑指几个方向,“这边?那边?往哪走?” “这边;回村子。” 尸体即使看着不像族人,仍然使他们对自己人的处境越发心惊胆战。 零星又碰到几具残骸。人肉比不上动物肉,可这么多免费蛋白质,着实便宜了附近的食肉动物,它们大概被这些凭空掉下的大肉排砸晕了脑袋,咬一口换一个地方。 也许有些被藏了起来,但接二连三出现不少让人能看到面目的尸体,又或者四肢健全,却没有野兽围吃。甚至没有钩嘴鸦和苍蝇光顾。 “算上刚才几个方向,如果每个地方都来这么几个。最少死了三十个人。” “瞧瞧,中毒死地,”依欧迪斯用棍子戳着路边一个衣服与皮肉齐全、瘦得触目惊心的女人,“连狗都嫌。” “走吧。”老人催促道,“事有反常必为妖。” “等等。我看看。”华尔素仔细查看着遇见过的每只手。“你会对这个有兴趣。”她望向丝罗娜,犹豫而缓慢地说。“……我是指,死者全是奥玛森奴隶。” 丝罗娜口干舌燥地点头承认女土狼是对的。迪墨提奥从刚才就没放开过她的手,可难以言喻的无力和恐惧仍催动着她半边身子不停地在颤抖。 也许是海,也许是大地,一条水平线升出半轮圆日;半圆中间是三角山形地眼睛。 这个国家神殿门前的古怪符号,代表奥玛森君主在神山订下契约,获得了这片受庇护的辽阔领土,也代表巴鲁巴无处不在的神临。 卖出的奴隶一般都在虎口烙上来源烙印。这些奥玛森的眷民客死异乡,看来神临没能眷顾到这里。 “伊克说过,两个执政官都有囚押奥玛森流民当奴隶,替他们挖矿或者试药、种田。” “杀人灭口?”丝罗娜一直有惦记这件事。 姑且不说挖矿,阿扁花制成的瘾毒“梦神之翼”可以控制军队和官员,但研制过程需要大量试药人,如果被揭发试图用秘药控制政府机构,那就是涛天罪名。 男人们都没有发表意见,他们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 “救命……救救我……”奥玛森语。 虚若游丝的求救打断了人们地思考。老吉罗德对着这个两眼发红、流露着痛苦和恳求的姑娘,叹了口气,抬颌示意罗巴克钻进林子看看。 罗巴克去而复返,回来时眼神有点呆滞,似乎心灵被某些剧烈地东西磨钝了。他招招手:“圣医女,跟我来。” 华尔素切了他一眼:“先说好,我对中毒不拿手,而且只能治活人。” “有不少活人。”双黑青年舔舔发干的嘴唇,又仰头望望天色,“快来……带上火把。” 丝罗娜跟着一动,被迪墨提奥按在原地。 他摇摇头:“等等。”看见少女脸露不快,进一步加深了语气:“乖乖的,别动。” 依欧迪斯把背上陶瓮塞到银翼手里:“好好看着,我去帮忙。”转身跑了。 “为什么是我?”银翼顺手提起瓮,免得它头重脚轻真的砸了。他左右看看留下的人,又舍我其谁地自嘲说:“好吧,毕竟这里面住着个守护神。” 林子里地呻吟明显多起来,那是濒死者们看到希望时迸发地本能。丝罗娜对迪墨提奥阻拦自己疑惑不解,女亡魂言简意骇地吩咐:'不变应万变。' '什么?' '如果沿途有人是想装作漫不经心地分散我们注意力,他成功了。' 丝罗娜只觉匪夷所思:'弄这么大场面只为分散我们注意力?' '野兽行踪都已经被调乱。老手们都很容易发现森林里有没有埋伏,偷袭者并不希望碰到一支百分百警戒着自身的队伍。但现在,你瞧,我们是不是都被一场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地惨剧分散了注意力?' 少女一凛:'甚至能猜到我们如何分开人手行动?' '那是小菜一碟。' 26 暗杀之光 天色无可阻止地暗了下去。 似远非远的老虎,发出一声虎啸,雾一样笼罩了这片区域。它今天吃多了人肉,所以趁着日落,打出一个极具穿透力的饱嗝。 但引人注目的动静,都集中在眼前由暗紫色槲栎和蓝绿色香柏组成的林子,里面有等候救护和施行救护的人们。 “能救吗?”林子里有人问。 “没有水。”华尔素很遗憾。 老虎无比喜欢水,水源就在附近。老吉罗德也站不住了,带着他的简易火把,走进林子说:“附近有水,我带你们去。” “这里视野地形比较开阔,我们在这里警戒吧,”银翼点上火把插在地上,发现丝罗娜脚下松浮,显然内心在动摇,急忙喝止她,“听他的,别让人说第二遍。” 丝罗娜微喘着气,咬牙切齿地低骂:“如果这是个陷阱,我发誓,绝对要把发动者处以极刑!” 经历过解离幻境,她不再是个没有见过死亡、不能理解残酷的纯真少女,但一种肆意蹂躏生命的冷漠仍然激怒了她。 更何况,这是有可能针对她的阴谋。 银发青年被这么有气势的话唬愣了一下,失笑道:“娜娜的所谓酷刑会是什么呢?” 少女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无比地说:“要把他开膛破肚。再缝一只老鼠进去!” “……好技术。” '蝎子跟蜈蚣可能会更好吧。'高手在边上悄悄补充。 迪墨提奥地脸因为这番对话,终于松动了些,手上紧了紧劲儿,放开了公主的手。 他必须保证不管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双手与身体都能自由做出反应。他目光犀利,不放过能扫瞄到的每平方寸景物。呼吸也放到最轻,力求聆听最细微的变化。 一路走来,若有什么粗放型工作,向来是鹰狼组当先锋,不怕受伤的圣医女作护航。银翼与迪墨提奥做押后。这不是恃重自骄,而是各安其分。 银翼身手确实不错,可野外经验并不真正在众人之上,只是相对丰富。他知道应该做什么才更有效率。迪墨提奥很清楚责任与分工,对别人能做好的事从不多嘴,而自己地重心则是确保公主安全。 丝罗娜也安静地站着。夹在两个渐趋成熟的男人中间,不能没原则地热血。 呜咽的风声不断。 一声尖锐长啸突然撕裂相对平静的空气,往林子方向扑下来一个迅猛的黑影! “啊…………” 不明惨叫响起,林外等候地三人,都被自己沉重的呼吸堵住了喉咙!守林人小路远离光明灿烂的流苏木群。太阳在西边撤离,森林就在东边露出藏了一天的黑暗触手。 失去光明的风,开始像伤口流完了血,又流起了脓。阴戾恶心,叫人恨不能立即逃离。 华尔素与老吉罗德都灌了一水囊玫瑰泉。挂在腰间像根特大号肥香肠。两人都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盐水虽然让人难受,但会让脓液收敛。”华尔素一口流利的奥玛森语,尽量放平语气,安慰这些不能再受惊吓地伤者。 光是清洁伤口,并不能让人生机重临。被伤毒腐蚀着的老妪。向这些凭空冒出的人投来混合了绝望和希望的目光。她喉咙底发出被淹没在泥浆里那样浑浊的声音。像胡言乱语些什么,好不容易才让人听清楚是在说:“救救我孩子、先救救我孩子……” 请把生机留给身边那个孩子。那个被利刃割开背部,流了太多血、发着高烧的青年。 依欧迪斯举着火把复查死伤者。十七个奴隶,男女老少,大部分是奥玛森流民,还有六个没死绝,包括一个只想喝口水的女孩。 “什么人要杀你们 斯诺利亚传说 第 65 部分阅读 ?” “不知道,我们前一天还在劳动,替他们干活,今天就被带到了这里……” 山霭蒙着一层紫,火把变成奇怪的熔铁色,跳跃着,把微薄地生机和希望呈现给看到它的人。 虎楱子灌木丛下,杂糅地长满水鹅掌、蓟菊和蒲公英。它们叶子上地锯齿背光时就会露出獠牙似的面目。藤条和柠条缠绕在视线模糊之处,总让人误认作是一条条倒悬的蛇。 如果有人藏在这些阴影背后,大概也是什么都瞧不出来。 鹰狼组脱下外套,卷起两个气息较强的伤者。他们要到附近水源,好让圣医女借水为媒大显身手,突然,一丝微弱却逃不过疾狼听觉的弩机崩簧声响了起来。 黑鹰地手抽了一下,疾狼地唇抽了一下,女土狼的脸抽了一下。 “卧倒…………” 听到头顶擦过这声娇喝,罗巴克触电般丢下背上地人,飞身扑向拿着火把的老吉罗德,一同抱头在地。 依欧迪斯晚了点儿,他看到搭挡行动后才作出反应。然而运气无比好,昏色里呼啸而来几根箭,一根落地,两根钉在背着的人身上,在死者痛哼声响起同时,又一根射中了蹲地上的华尔素。 华尔素身为圣医女,自疗能力惊人。她呲牙咧嘴,忍痛连着血肉拔出了箭头,手上圣光闪过,止住了血,留下的火辣辣就变成了纸老虎。箭射来的方向,一声男人惨叫,尖厉如同强硬地打开了一扇锈死的窗子。 “朵娃,是你吗?!”罗巴克兴奋地大喊,“担心死老子了!” 朵娃在尖啸声中,从高空俯冲而下,锐如钢椎的钩嘴朝林子深处某棵树上一凿,一个潜伏者捂着血流如柱的脸,摔落在地。 三条人影同一时间从树上跳落,闪电般射出掩护自己撤退的箭,转身逃入了黑暗。 火光在照亮自己同时,也给敌人指明了方向。 最后一道残霞紫如瘀血,黯然退出天边。 林子发出惨叫,丝罗娜却被沉重的男子身躯压在地上。一根超过两百步距离射来的箭,横空出世,钉在他们刚滚开的位置上。 “小心…………” 没有被袭击的银翼离火把最近,看到另一方向,晚了大概眨两下眼的功夫,闪起一道光。第一根箭的射手故意漏出杀气,提前攻击,就是为了给这道距离更远的光作掩护! 如流星入夜,划出艳丽轨道。 光芒气势如虹,以绝杀之姿,朝丝罗娜和她的护卫坚定地奔来。 迪墨提奥背对着光,似乎一无所知,但他非常专业地以微弓姿势护着少女,这样即使有箭没身穿过,也会有时间、有空隙,让他的骨、他的肉,变成最后的盾。 箭挟着风雷,犹如一根攻城投枪,呼啸怪叫地袭近。银翼本能地觉得,那一箭,必然会轻易戳断金发护卫的坚实脊梁,继续洞穿丝罗娜的身体。 银翼别无选择,抱着陶瓮赌上这辈子运气,迎箭而上。 箭挣扎着要破瓮而出,但偏偏有如一根水平的针,神奇地悬空在陶瓮凹凸不平的弧面上。 光裹着的箭花纹诡异,正是在丝罗娜手上丢的守林人之权。它漆黑如夜,又闪亮如星,与瓮身接触瞬间没能击碎脆壁,反而水迸玉溅,光芒暴涨。它如满天的星辰,燃烧起冰冷火焰,在三双眼睛里灿烂生花、四散蔓延。 三个人都紧眯眼帘,免得被光刺瞎了双眼。 时间仿佛停止,光箭带动着瓮剧烈颤动,银翼前后马步拼死相抵,免得自己也筛糠子般抖了起来。 箭与瓮的共鸣,持续升高。 林里的三男一女,被林外巨声惊动,本想立即跟回去探个究竟,结果,逃掉的三个黑影带着同伙去而复返。几十号人,有的撒迷粉,有的举起边境军特有的长刀围攻上来,竟是作出死战群歼的姿态。 冷漠的呼吸声,轻盔利甲的碰撞声,武器出鞘的摩擦声,甚至有崩弦的凄厉声,无数令人心悸的声音以水晕形状,在站得差落有致的人群里,按某种熟练的秩序,快速地播散开来。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女土狼,身心也被无情的声音震荡了几分 “伤脑筋,”暗夜里冒出这么多跳动的火炬,新晋圣医女翘起了半边危险唇角,“我现在可是医生呐……” 鹰狼二人组相顾一笑:“正好治治他们的丧心病狂。” 27 沙泽沼海 迪墨提奥从少女身上艰难地翻过身,再也动弹不得。谁都感觉到瓮箭僵持越久,一会儿到来的风暴就会越猛烈,可是,神秘光芒把人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甚至腾不出手来捂一捂生痛的耳朵。 '糟糕!'女亡魂少有地感到事态即将失去控制。 咯嚓。 有东西在破裂。 瓮箭相接处出现了第一道不规则裂纹,就像长针刺入云母,出现丝丝扣扣的扭裂;渐渐,扭裂越长越多,长成了一棵大树。 最后,铁针化成巨桩,撞沉冰面,直坠河底。黑箭在瓦碎中摧枯拉朽,刺入了银翼胸膛。 瓶破水炸,光敛声息。 一团黑雾冲上云霄,绽放、扩散,溶入夜空变成了一片墨色。 银发青年颓然后仰,正好倒在金发青年怀里。黑箭之光消失后,只剩一片凌乱不堪的橘光,迪墨提奥发现银翼的俊脸正逐渐流失血色,迈向死灰。 守林人之权是百发百中的暗杀之箭,箭离弦后也唯有生命才能真正阻挡它! “他救了我们……”迪墨提奥心情复杂,不知要如何表达现在的感觉。 “袭击的人走了?”丝罗娜木然地问。视力还没有恢复好,但足够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迪墨提奥眼看银翼也处于受伤地惊骇中。就想把人往丝罗娜怀里靠放着,“我去找华尔素来。” 丝罗娜飒地撑起半边身,盯着银翼的眼神里折射出一抹火光。迪墨提奥感到这个眼神突然多了点深不可测,以及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娜娜……不要太多,一点就好,”也许是生机渐失。也许是光暗交替,银翼头晕目眩地捂着箭伤,拼命像一门破风箱那样抽着气,“要记得为我哭。” 他唇角弧线依然那样拽,以至于让位给女亡魂的丝罗娜。也被这丝表情刺得心里生起一股阵痛,好像有些东西摇摇欲坠,即将倒塌。 “照顾他。”丝罗娜、哦不,女亡魂脸上骇人的镇静,不容迪墨提奥拒绝。她转身就消失在林子里。 迪墨提奥回过神,小心翼翼搂着这个身高相仿的血人。一同坐在地上。箭头刚好在心脏旁边,位置十分尴尬。没有圣医女,他束手无策,即使用上所有酸红蔓和阿扁花粉,也没有效果。 “她、她来了?”银翼恍惚间,发现留下来地人居然是护卫,当即猜到也许“斯诺维娜”又附到公主身上了。 “大概吧。”迪墨提奥模棱两可地嘀咕道,“谢谢……我是说。差点要当串烧了。”纯粹是害怕昏迷会导致濒死,他赶紧跟银翼说开话。 “你在……感谢我?”银翼喘着粗气。眼神干枯又迟钝地看着他,脸庞就像漂浮着的苍白棉絮,“拜托,感谢人时……请微笑。” “别管我,我就是这么一张脸。”金发青年呲了呲牙。确信微笑失败。又言不由衷说,“喂。别死,你死了我会很高兴的。” “我不会,我怕死,也怕看不到……她明天的笑容。” “我意思是说我……没有喜欢上你,单纯地没有喜欢上你。”迪墨提奥想,用讨厌或者不喜欢这样的字眼都太直接了,对重伤者还是委婉点儿比较好。 “是吗?我松了一口气。”银翼脸色竟似好了些,“你喜欢上我,我会很难堪地。” “呃,不过如果你活下去,我可能会变得有点喜欢你。等等,你为什么难堪?” “因为,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情啊。” “你,去死吧!”迪墨提奥生出想把箭往下按的冲动,但看到银翼呛了口血,又改变了主意,叹道,“算,还是别死了。”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难过吧?我不想让你难过,如果你难过,她也会难过,我不想……”这个一向喜欢占口舌之优的男子,最后终于失血过多,没有力气完成这次恶搞。 他这样说时,其实想努力做出真情流露的表情,但由于失血带起晕眩,诚恳之色只是浅淡地在脸上浮现了一刹那,很快就消逝在无力翕张地唇边。 按理说,鹰狼二人和女土狼都是丢灰行家,不应该这么狼狈地被撒迷香弄乱心神。 可昏暗里以少敌多,脚下又被尸体绊了几下脚,再添上武力值平平的老人,年青人们的灵活受到严重影响。他们同时也对罗兰索堡里出现过的腐蚀毒盐心有余悸,终于被这些下三滥占了先机。 黑衣人分成三组,第一组十来人围了上来。三十个人跟十三个人去砍三个人,效果不会差太多。 疑似边境军的杀手们更善于肉搏作战,耍阴使横过后,仍然选择一拥而上。 华尔素曾经大言不惭地说使起双刀也绝不会比“婀娜的女海神”逊色。此刻,她主动向后拉扯距离,甩出那根在夜色下看不见影踪的随身细索,卷走了冲在最前面的一颗脑袋。 脑袋飞在空中,血溅到同伴地脸上,躯体却冲到凶手跟前才倒下。女土狼红着眼,嚣张一笑,抽走尸体同时配着的长剑弯 她左手拿较轻地弯刀,右手使长刀,在身前挽了个血花。 冲在前面的人往往是群体里最狠厉的角色,但就这样被人割首立威,再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在这种雷厉攻击下,窒了两步。 “拿着!”华尔素把长刀扔给依欧迪斯。 “你呢?” “再夺一把。” “嘿,给我一把。”罗巴克心虚地掂掂手里单剑。 “你那把在天上。”疾狼舔舔手背热血,又呸吐出来。他没空喝采,因为随身配的是匕首和两根能接一起地短棍,想着混战还是锋利长兵比钝器好使,于是接下长刀与罗巴克背贴背。 三人互成犄角,与眼前涌上来地黑衣杀手混战到一起。 女土狼同时挥舞两柄长刀,化成挥横空壑的巨剪,剪去无数耳朵、鼻子、手指。 “小心!”依欧迪斯替华尔素挡下一记必杀,罗巴克却又替他拔开了一把刀。 白刃交加,女土狼老毛病犯了,执刀左手被震脱了臼,刀卡在一个肩臂关节里抽不出来,两个黑影毫不迟疑地往她不设防地脊梁砍去。 “外面需要你们。” 女亡魂一手一个,执起两个没捡着漏的倒霉蛋衣领,左右扔了开去。 没有闷哼或者惨叫,被扔之人当场晕死。 “我来吧。”救人者往身后摆了一下手,向林子里的自己人说。 丝罗娜的出现让华尔素身子轻震,二话不说吹声口哨,逼开再次涌到身前的敌人,跑出了林子。既然神勇女土狼在撤退,鹰狼组也不含糊,迅速扶起老吉罗德,跟了过去。 “朵娃,撤。”罗巴克没忘记吹起鹰哨。鹰崇拜之国,驯鹰很多,朵娃被几只夜鹰纠缠,听到哨声立即转首调尾,甩翅走鸟。 “不逃反战,还一个人留下?我认为这不是勇敢。”指挥者极度意外少女的出现。他无法相信守林人之权会失手,而且她居然敢一个人面对他们。 他安排下的狙击手,打掩护归打掩护,真正杀着是守林人之权,原本就设好一击即走,此刻公主如果跑得快,就不用死在这里…………他已经把对方看作死人了。 “哼,受到攻击就要反抗,连狗都知道。何况,”女亡魂用一种高高在上、与少女外表完全不符的轻蔑语气说,“在一帮土狗面前,狮子何言逃走?” 女亡魂进来时,就看出这个缩在暗处的老鼠是厉害角色,他声音沙浑,是故意控制着喉咙肌肉。正是他,操纵三十名边境军分成有效率的三组,轮番攻击这些暗杀对象。 用死伤的奴隶引开注意力,也把暗杀力量拉到相对远的地方埋伏,还设计偷取神器……如果都是这个人做的,他一环扣一环,心思缜险,手段多端,行事果辣。 这样的人背后的家伙们,知道的就应该更多了。 袭击的指挥者埋身黑暗,看不清长相,而其他杀手,也都极其分散地站着。可这些并不影响某人施展她的手段。 丝罗娜从没见过女亡魂有过不安,生过恐惧,即使是此刻隐隐有所愤怒,也依然不改一贯的冷静。 “期待跨越沙漠,仿佛人生必然的坎;沼泽下暗藏的陷阱,也不敌世道杀人的心……” 女亡魂换上咏叹的调号,念出一个动听与危险程度都远远超过阿扁花的句子。 “召唤沙泽沼海…………” 28 对不起&我爱你 林风骄躁不安,四周树木摇簇狂舞,犹如航行于海时碰到风暴的船。 风把众人衣袂刮得噼猎作响,难识其音的吟唱更加支离破碎,却听着悦耳无比。昏色下的深色长发,向上舞成一片广云,大方地张扬出一张皎月脸庞,又比那声音更明艳几分。 大部分人没注意到少女曾经一手丢晕两个刺杀者,只看到她美丽交关,看到她樱唇神秘启开…………红唇在炽焰映耀下,反射着丰润水光,唇角冷笑,漾着一丝丝狂野、一丝丝可怕。 等待命令的杀手们都被这个危险诱惑的表情,这副曼妙动人的姿态,强烈吸引着视线。 月黑风高,原本就是杀人好夜。只是世人绮念太多,往往忘记这一点。 “召唤沙泽沼海…………” 地下轰隆巨响,林海一片磅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脚下能跳出一头老虎来。 山林地面开始冒出气泡,里面传来一些碎石搅动磕碰的咯罗声,如同血肉之躯被塞进了石磨里研磨成汁,或者夹在老虎钳中挤压成泥,令人毛骨悚然。 地面渐渐失去平整,变软,如同一锅沸汤倒入森林,用泥土和起了面。 人们感觉到土地的根基莫明其妙地开始松浮,有只噬血野兽就要破土而出,略知道一些秘密的指挥者脸色剧变,在弹指之间就作出百思不悔地决定:跑!一直跑! 可惜这么机敏的人不多。让人恐惧的响声继续进行,夜空升起了二三十号人此起彼伏的惨叫。流砂或者泥浆,翻滚搅拌着这些凄厉的叫声,紧紧吸住人们的脚。 丝罗娜为中心地某个范围里,草披消失无踪,参天大树也硬生生凭空矮下三分之一。就像被神秘巨兽囫囵吮食着,还边吞边大晒它发钝的声响。 “呜呜呜……救命,救命!” 人们逐渐发现自己双腿乃至腹部、胸腔、口鼻,不知不觉间,沉入了无法自拔的沼泽泥沙里。稠密腥臭、密实冰凉的物质从四面八方把他们掩埋,挤压至窒息。 有脑筋转得快的,挣扎着脚步往身边树干挪去,却举步维艰,很快倒在路上。 他们哀哭惨嚎,无力地看着生命一寸寸入土归寂。声音一分分压缩减少。死亡恐惧让他们忘记提醒自己,地面上最先滚进泥浆埋入地底地那些奴隶,也曾经像他们这般,明明还活着,却不得不哭喊、悲嚎。 火把一个接一个落入变成泥泞的大地,像流星半途的抿灭,临终前漂亮地闪过。每熄灭一个,就有两个或者三个生命永远消失。 在真正强者面前。花色与技巧永远是细枝未节。狮子咬死土狗,只是獠嘴一动的风情。 丝罗娜首次见女亡魂如此大手笔地运用魔法。消灭这许些生命的过程,堪称酣畅淋漓,不由骇然动容地问:“难道咒语越念越长,威力也随之更强?” “不,只是更有艺术家气质而已。” “我一直想问的。您说地古代强者施魔法不用念咒是真的吗?我原本以为您其实也不用……” “太久没念。念念比较帅。” 生机就像秋末最后一丝清凉,被北海寒流杀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刚刚舍身救人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为了这种搞笑理由死去,把重要任务半途而废,除了自己,连父王与王兄身后都会招致多少嘲笑?银翼还没来得及整理答案,就突然又被瞻生顾死、患得患失的杂念,眷眷浓浓地包裹了身心,甚至忘记了伤口的剧烈痛楚。 '战斗还没结束吗?'银翼有点小讨厌地想,无法扬出神采的飞眉,往中间虚弱地凑了凑。'快回来吧。'他空洞地转了一下眼珠,仍然只是心里动念。 林子外的众人自然无法得知林里情景,但声比声高的惨叫和泥石翻涌地大地变动,都足以激发他们的想像力。 战斗近在咫尺,古怪声音透过地面传播,让躺在别人怀里地银翼,更直观地感受到某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在肆虐、在愤怒、在复仇。 真想与这样的力量并肩而战呀…… '那是,她在为我愤怒吗? “她”是指女英雄,还是那个极有潜力成为一名独立战士的少女?银翼懒得去追究,只是一厢情愿地继续想:'……想再看看她拼命努力的样子……' “他怎么样?”外表是丝罗娜地少女,终于走出了林子。长发被夜风凌乱,又被汗水粘湿,遮住了眸子里大半地表情。 “哗,英雄回来了。”银翼虽然糟糕透顶,却不习惯别人的同情心,生生憋出句俏皮话,还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地侃笑。 华尔素狭长的眼睛眯得更深了,透着疲惫,浸着遗憾:“我救不了他。” 老吉罗德沉重地解释:“守林人之权造成的伤口是不可痊愈的。” 迪墨提奥表情和声音里的黯然更明显了些:“他好像有话要说。” “我记得你欠我两次人情。”女亡魂缓步走近,收起脸上半丝的玩世不恭,蹲跪到银翼面前,看着他,“扯平了……我不会说谢谢的。” “我刚刚帅吗?”他也看着她,一张俊脸白得像快要透明。 “现在有点不帅了。”女亡魂认真地点点头。 “那以前呢?”干涸的黑眸子透着一种自我挖苦的得意,就像在说,不能以漂亮姿态在少女面前死去,还真是一种遗憾。 “你一直很帅。” 丝罗娜忘记拿回身体,眼神还有点如水如岩的超脱。但她奇妙地感到,女亡魂与她共用的心正有一些东西在消失、离散,仿佛有股冰冷的情绪联合着夜色,在慢慢把自己冻伤。 女亡魂,或者也可以说是丝罗娜,抓起银翼垂下的冰冷的手。 “……跟你一起旅行这么久,我知道。” “别讨厌我。” “哪里有!”女亡魂说得无比真心。 “偶尔也像我看你那样地看看我吧?”银翼有点语不成调地说着,又为自己的想法微微地一笑,“不过,永远也见不到了。”许是回光返照,明明胸膛在箭下剧烈起伏,他还是成功说完这么绕的话。 这个虚弱表情再次刺痛了那双茶色眸子,它们沉沉浮浮出许多梦幻般的情绪。 银翼喜欢看这种难得一见的温柔,可眼里越发空蒙,焦点正慢慢涣散,影响了神智,当还想说点什么时,一口气又堵在喉咙卡了壳,发不出清晰的语音。 女亡魂苦笑:“没力气,就别说长台词。” 银翼用光滑眼角代替嘴唇作了个最后失笑,薄唇几番翕阖,挣扎了一会儿。 “对不起。”他说。 他闭上了眼睛。 女亡魂目光一垂,这才注意到俩人相握的手下面,有一片碎瓦。那是早已粉身碎骨的陶瓮其中一块底瓦。 她捡起端详,发现上面刻着一行罗巴克也隐约看过的小字。 “世界。致我所爱。” 这是世界之瓮里,裴里尤斯写给人的,还是某人写给裴里尤斯的?女亡魂没有说,丝罗娜也没有问。 呃,喜欢银翼的朋友,他请导演夜莺我向大家说,人家只是太受欢迎了,暂时要到别的剧组赶下戏而已。自从郑九组淡出后,银九组就开始出名,已经不用吃便当了。 29 招魂曲 当眉月初升,旧月就被切碎成星星,撒满了天穹 红黑森林的夜空,云雾飘浮,若隐若现着一抹精致洁白的勾笑,整个夏季不离不弃的猎鹿星,就是边上灿烂夺目的笑靥。星月隽永相伴,即使再大的悲伤,也能被静谧淡光,慢慢消融。 “如果一个人能对着天上的事物沉思,那么在他面对人间的事物时,他的所说所想就会更加高尚”…………金发青年想不起来这是哪里的哲言,但此刻他面对着蓝得让人心悸的无垠星空,并没有发现自己变得更加高尚。他如此仰望,只是因为自己誓忠保护的少女也在仰望而已。 '你知道,当你死的时候,我在想,也许我们与柏斯的协议还是会进行下去的,但,不管怎么样,还是有你在的比较好。也许我并不真正讨厌跟你这个人一路同行。' 迪墨提奥暗自细语。他面前躺着一个犹如入睡的青年,银发仍旧栩栩如生,擦净的五官过份宁谧,赛似天上的明星。黑箭坚定地钉在不再起伏的胸膛上,箭身诡异地饱吸鲜血,染红了古朴花纹,就像它也是有生命的一样。 战斗惊林动地,翻滚过的泥土冲淡了日落后徘徊不去的浓腥,杀伐屠戮被深埋地下,只余少许无法避免的哀伤随风绕萦。 与这抹哀伤纠割不息的还有一阵招魂歌声。 “告天地。告山川, 告草木,告人们, 这是我唱地歌,我招的灵。 谁要阻了歌,利刃会劈开他; 谁要挡了道,弩弓会瞄准他……” 歌声借着丝罗娜沉缓神秘的嗓音。随着伤感一路伸展。攀上高空。 “已经唱了六小时了吧?”罗巴克睡去又醒来,张着迷糊双眼,观天辨时。 “嘘,别惊动她。”依欧迪斯用唇语提醒搭档,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外表是丝罗娜的“那个人”说,守林人之权是“众神因怨念而喷的鼻息”凝出的精华。所以普通屏障才不能阻挡它地锋利,每回出箭都要噬血而回。她现在静坐岗头唱起招魂曲,正是要把陶瓮里散掉地那团黑雾给招回来。 可是,招回黑雾与银翼之死又有什么联系呢?人们隐隐有所期待。 朵娃带来信息,守林人村子只是被一伙武装力量围在原地,双方引而不发。此间战斗结束,村民们也自然得到解放。老吉罗德独自回村,年青人们可以留守原地,等候神奇事件的发生。 朋友呀,斯诺尔克布兰诺之魂; 我给你准备了五彩的鲜花。 我给你准备了漂亮的战袍, 我给你准备了帅气的盔甲。 趁着日月星暗,众神目昏 从树叶缝来。从小路中归, 莫要挂在枝上,莫要路口停留, 莫要站在岩下,莫要留在河边……” 也许怕火焰明亮会声张秘密。大家没有点起篝火。默默地在天光云影下,陪伴外表是丝罗娜的少女。在黑暗之中,听她没完没了、一遍接一遍地唱着神秘古老地歌曲。 少女心无旁骛地一直唱一直唱,唱得两额生烟、鼻尖冒汗,唱得头晕目眩、声嘶力竭。 唱得青蛙不敢鸣叫,毒蛇不敢吐信;群狼不敢长嚎,老虎不敢咆哮;鼯鼠不敢跳跃,猫头鹰也不敢起飞。 星星悄悄眨着眼睛,月亮紧紧抱着乌云,风因为不停地奔跑,大胆地喘着气。 迪墨提奥紧握双拳,凝看着被东西占据身体的公主,担心她脱力倒下。 “放轻松,”华尔素拉住他,“否则你想怎么办?” “要等到什么时候!”沉郁深重的声音,饱含不甘。他非常讨厌这种无力感。 “等吧。守护不正是你的责任吗?”华尔素同样沉沉地说道,“不是白天,不是黑夜;不是太阳,不是月亮。奇迹,总是发生在晨曦和启明星绽放的时刻。不是白天,不是黑夜,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秩序,总是产生在浑沌之间。华尔素篡改古代贤语,安抚这位焦虑的青年,却同样阻止不了自己也忐忑不安。 罗巴克不知第几次打着哈欠,眺望天边。突然,眼角重重跳了一下。久久没有变化的东方,裂开了一道口子,喷发出一道使眼珠子亮度升高的异彩。 刚刚涂成水蓝色的画纸上,被干净的羊毛笔刷下一层水,在淡淡化开地白晕上,用橙、用红、用墨,胡乱地抹了一笔。 别人不归你要归, 别人不回你要回。 亲爱朋友的魂呀,斯诺尔克布兰诺, 快快游来我的身边!” 歌声再次到达尾声,准备新一轮循环。鱼肚白破土而出,吓退了猎鹿,迎来了启明。红黑白蓝混战地区域,一颗越发阴沉的月亮,一粒突然冒现的昏星,齐齐等待着磅礴力量对它们发动冲击。 滴咯落、滴咯落。 滴咯落、滴咯落。 依欧迪斯迅速跳身、翻趴,不顾地面露重,耳朵紧贴冰凉的土壤仔细聆听着。伙伴们引颈而望,湿冷的脸撞来了几片流苏花瓣,夹杂着几分清香。蒲公英伞毛绒绒地飘来,痒得他们接连不断地打喷嚏。“两匹马?”依欧迪斯皱皱眉,不确切地问。 “踏、踏雪号?”迪墨提奥为两声熟悉地远嘶诧异,“还有……月光?”他是皇家骑兵队总帅,自小练就利用马叫分辩马地微妙功夫。 华尔素眯眼搭凉棚,就着曦光,惊叹:“好大一团花!” 是的,它们从花中来,披着雾岚,演奏着美妙地鼓点。 一青白一深黑,两匹骏马乘风踏花,翩迁上山,傲然奔来。 月光优雅地跑在前面,鬃毛与眼睛,莫明其妙地变成了漆黑色。 多谢那些神秘歌声,把空气里的灰尘洗涤一净。蒲公英和流苏,像飘浮的绵絮和痴迷的花精,缭绕成带、集结成云,簇拥着这位美男子,如同没有瑕疵的丝绒、绫缎和白玉,给它披挂着一层完美无缺的华丽。 与黑夜同色的踏雪号,四蹄翻雪,不远不近地紧贴其右,就像忠心耿耿的主人护卫公主一般,给骚包至极的月光护航压后。 森林的压抑渐渐退却,迎来一阵大自然欢悦的嘤鸣。一种天上才有的幽静与逐渐苏醒的生机融洽共存。鸟咕咕、叶沙沙、风飒飒,这个清晨所有音响,因为这些蹄声,合成了一曲和谐完美的协奏。 变异了模样的月光,晨霭中人立马嘶,拖长着一声鸣,领着踏雪号收蹄止步,停在少女面前。 歌声葛然而止,花风骤然而息,一地落英。 30 飞去来城的疯狂粉丝(1) 武王帕卡帕东进失败,却让培利亚平原上的胜基伦德柏列国分裂成两个国家,胜基伦由母国的称之为“前百合王朝”的旧王室继续统治,成为现在的“后百合王朝”。 柏斯经过百年争权,终于由姓“布莫让”的大贵族战胜“前百合王朝”的旧王室,改朝换代成今天的“合欢王朝”。 正如胜基伦人把百合当作国花和国徽,柏斯为了与之区别,故意在代表王室及国家标志的场合里撤下百合,换上一些笼统称为“合欢”的植物。这些植物,不管是草,还是灌木或者乔木,都有共同特征…………每当夜幕降临,它们那身镰刀状的碎叶就含羞答答地合拢起来。 “布莫让”,古语里“飞去来器”(硬木做的V形回力镖)的称呼。“飞去来城”,则是合欢王朝选定的首都。 四月过完爱神节,五月的柏斯首都,又迎来悄悄的“莺桃节”。 每年初夏,飞去来城外的野生黄桦会结出红澄澄的小浆果,这些酸甜果子深受黑目黄莺喜爱,所以名为“莺桃”。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平民们自发从七个城门跑到城外平原,甚至远到附近的飞去来山上,撷摘鲜花野果,与黄莺一起分享季节。渐渐,节日就演变成大小贵族的亲子游会,甚至变成国王与未婚子孙交流的日子。 飞去来山南坡的金合欢森林,是御用猎场。柏斯国王特忒斯带上三个孙子,在禁军护卫下前往赏花采果,打布谷鸟和大草蜥,充满了家族温情。。 传说斯诺维娜从南方出海,带回开黄绒小花的“太阳合欢树”。它从根、皮、枝液到花果,浑身是宝,可惜花粉容易过敏。只能零零落落地间种在桦林里。 俗称野生莺桃的黄桦,如阳光般灿烂的太阳合欢,树汁能跟刺玫或山楂做成饼干淋酱的本地红桦,组成森林主体。 还有少量白松,它们脚下长满开浅蓝色绒花的月亮矮合欢,高木间不时蹲着几棵鸟饭木,结出的黑果超甜。宫粉木槿错错落落。像无数红白粉蝶伏于枝头;地上空间又有“星星合欢草”所开地白花点缀…………初夏的金合欢森林,让人忍不住用“金色年华”来赞美。 胜国边境飞来的会像彩虹般发光的蓝背布谷鸟,将要呆一个夏天,吃吃毛虫,偷偷黄莺窝生儿育女。到了秋未才会继续南下。 彩蓝布谷与疣皮草蜥,成为夏天猎场的主角,而主角中的主角,则是名为“飞去来器”的古老武器。 春搜夏苗,秋冬狩。初夏风光独好,并不适宜杀气腾腾,相反。正是年轻一代贵族表现个人魅力、体现优雅传统地好时光。那片长年空旷的绿草场,长满松果菊、野百合、报春香,软密厚实,正是特忒斯王带领小辈进行“飞去来器”竞赛的好场地。 “在那里,那里……杰德,放!” “啊啊啊,跑了跑了,追… “哗。短腿杰德,你做的木头腿不短嘛,飞得挺远的。” “臭美妮,闭上你地窟窿嘴。” 一个穿红色小马服、不过十岁的女孩,因为奔跑。苹果脸透出健康热情的红晕。她追着一只亡命天涯的兔子,身后两名士兵打扮的成年人。除了跟着跑啥也没有干。 女孩边跑边丢出手里曲木。角状木头从黄桦背后,如同飞鼠般,贴着草面低飞了一小下,侧着钻进了草丛。一只灰兔随之蹦飞出来,它没被击中,跳起老高老高,又继续跑。 女孩气歪鼻子,高叫着让另一个方向地两位男孩帮忙。 个子较矮的雀斑男孩就是杰德,他应声掷出曲木,结果技术不好,木头落空后,呼啸着朝自己头顶飞了回来。 “小心,爬下!”杰德拉着身边的瘦瘦小男生,一起滚在松软地花草上。 “……喂,胆小鬼杰德,你就不能接住它?”小女孩鄙视着两个小表哥,而且还给杰德换了个外号。 浅栗色眼发,脸蛋有点修长的裘德,帮个儿比较矮、也比较胖的表哥杰德站起身,嘟囊说:“爷爷说,只在有腰间、在脚下飞的木头能接,若是高飞在头,我们还不能接。” “裘德,你刚刚活捉的草蜥在哪,我要弄到她肚子里去!”杰德被连戳了两回短,假装咬牙切齿,朝美妮张牙舞爪着扑过来。 淡金发的美妮吃了一惊,扭头尖叫着朝草场中央跑去。 “爷爷、爷爷,杰德跟裘德又欺负我了!” 草场中央摆着一张铺有刺绣桌布和精美甜品的胡桃木桌,四张空椅子上,已经就坐着一个深栗色发眼的华服中年男人。虽然被叫做爷爷,可如果不发怒、不抬眉皱额,就难免让人误会他才三十出头。 “啊呀,能欺负你地表哥还没有出生吧,小美妮。” 特忒斯王懒洋洋地喝着枫糖李子酒,笑咪咪逗着外孙女。 “他俩要把草蜥塞我肚子里!”草蜥个头不大,美妮觉得这个想法大为可行,所以才害怕起来,躲在爷爷椅子后,朝追过来的两名男生做着鬼脸。 “如果谁敢这样做,我就罚他一个夏季不能吃甜点。”一个故作严肃的男中音说。 “父亲……”裘德望着餐桌上那杯黑桔子跟桦树汁酱浇过的莺桃酸|乳,咕噜咽下了口水。他神色急凛,把扑过去的胖杰德拽到身后,怯怯地问道:“您怎么来了?” 胖杰德也立即礼貌地敬着礼:“您好,博达奇舅舅。” 一般来说,即使是亲戚之间,孩子们也应该称呼这位舅舅做储君殿下,可特忒斯王亲自纠正了他们地叫法。 与裘德长得极像的储君博达奇王子,却先微笑着向父王问候:“请恕我不速而至,父 其实长子一踏入森林,自然就有亲卫队通报,国王还是装出意外地样子,好让双方气氛显得更自然融洽。 “*,祝你今天右肩站着青鸟,”特忒斯王放下酒杯子,眯起几乎与儿子同样年轻的眼神,佯作责备,“可是,今天是爷孙同乐日,任何父亲都不应该出现的,就算是我最疼爱的儿子,也不行。” 裘德听爷爷毫不避忌地称呼父亲小名,与杰德、美妮你看我我看你地窃笑起来。 博达奇自认在父亲面前,做派比贵族中的精英还要成熟稳重,却最怕听他不顾孩子在场,称呼自己“*”,尴尬得摸着鼻子说:“唔唔,裘德忘记带他在冬天亲手做的小裘德了,我给他拿来而已。” 他 斯诺利亚传说 第 66 部分阅读 摸了一下孩子后脑勺,就像小时候父亲称赞自己时做过的那样,然后从皮囊里拿出一个深褐色、孩子胳膊长的飞去来器,递给儿子。 裘德欢呼着接过这个刻着字号的作品,两个表兄妹羡慕地看着他,还有他手上的“小裘德”。 “哦,他会做传统的布莫让?”特忒斯王惊喜地看着这个极像他父亲也极像自己的少年。 31 飞去来城的疯狂粉丝(2) “去年冬狩,他听我提起您教过的话,就留心找到一棵吹倒的太阳合欢,截下树根,做了整整两个月。” 美妮与杰德手里的V型器个头偏小,表面也打磨得非常光滑,可见只是给孩子们玩耍的小玩意儿,并不是古代真正拿来狩猎杀敌的“布莫让”。 一把简简单单的V形曲木,外缘圆平、内侧纤细,在空中划过一段美妙宽广的路线,就能折下高高在上的飞鸟,如果你是传说中的英雄,那么巨龙和巨鹰也不在话下。 柏斯人有句自矜老话:堪地亚那人在战争上学会用弩之前,奥玛森人学会用强弓之前,胜基伦德柏列人就能在空中取走他们的脑袋! 飞去来,飞去带着敌人的首级回来;离去的荣耀,也必将带着敌人的血肉回来! 必须寻找被风自然吹倒的合欢木,寻找会长出一个结的枝条,寻找纹路会弯着穿过树杆的木头,顺着这个天然V型剖出木心,用火烘平,用石头精心打磨表面,让它留下凹凸不平的条纹坑…………只有这样才是斯诺维娜时代、收割脑袋如同割麦的飞去来器,才是传说中能把翱翔天际的双头鹰打落天空的飞去来器。 费尽心思的选材,神秘的坑纹,都能让木头的飞行和杀伤变得犀利神奇,只有深入研究过斯诺维娜的人才懂得她总是大有深意。 博达奇知道父王喜好,他小时候做过飞去来器,现在也教儿子做飞去来器。 “呵呵,裘德,有了好武器,就要学会用它。你们想不想让爷爷教玩新把戏?” “好啊好啊,什么新把戏?”孩子们异口同声,六只小眼闪满碎光。 在星星眼神下。特忒斯王终于醒悟这是儿子报仇得逞,半情愿半无奈地离开了桌子。 国王爷爷穿着混织不少彩丝的细绒马服,脚蹬犀皮长靴,显得特别年轻。皮胸甲是鞣得非常好的南方野绿蟒,比文质彬彬的长子还见阳刚魅力。 孩子们并不懂爷爷想做什么,既期待又紧张,只有博达奇跟周围见惯不怪的侍卫们轻松地看着一切。 特忒斯王走出几步。眼望前方,确保木头飞行轨迹内没有人。他捏着曲木,表情轻松,就像准备扔的只是块煎饼…………不过心里也有点小忐忑,毕竟这个飞去来器重量太轻。大人首次用有点不顺手。这位被仰慕着的年轻爷爷,可不想让孙子们失望。 “帽子。” 博达奇赶紧递上自己地皮帽。 皮帽镶着王室徽章。银质底子衬得黄金做的太阳合欢树栩栩如生,树身上绕着一把飞行中的“布莫让”。帽顶上有个窝,正好放个地窖里挖出来的苹果。博达奇帮父亲放好苹果,聪明的孩子们看到爷爷像头顶水碗习礼的贵妇。额不抬眉不动地,不由小手捏汗,倒吸一口冷气。 博达奇唇角轻翘:“父王。要不我来吧?” “哦,你想干什么呢?” 博达奇嘴角一撇:“当然是我来放布莫让了。” 这种恰到好处的激将更像一种巧妙恭维,特忒斯王开怀大笑,差点把苹果颠了下来。 “哈哈,小子,除非你代替我站在这里。” 当儿子地,手一摆,装着苦笑退开。 特忒斯王竖起飞去来器的前端。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握住朝右倾斜,末端再用无名指支撑着。他测测风力与方向,手臂略略抬高,运用腕力,右转四十五度掷出了木头。 如果说美妮掷出的曲木已初具微势。像只扑猎飞鼠,那么国王陛下的木头。却是真正像只灵巧的飞鸟。它从右向左,转起来比鹞子还快,呼啦瞬间,就保持水平角度,绕着鲜花草场飞了一周。。 三个孩子没来得及眨眨眼睛,耳朵就先听到干脆利落地“仆”一声。 回过神,爷爷帽上的苹果已经被利刀似的飞去来器拦腰切成两爿! 裘德离得很近,直到木头落入草丛,仍然无法看清飞行轨迹。他脸上冰冰凉、香喷喷,眼里一惊一咋:是风刮来的凉意和花香,还是沾染到苹果被“斩首”时溅出的汁液? 国王转身微笑,接受孩子们地欢呼和拥抱。他们现在看他就像森林中心那棵千年大合欢树,又高又大又耀眼。 “父亲,您当年也跟爷爷学过这招吗?”裘德代表孩子们问。他们觉得这一招太帅太酷、太漂亮了,真不敢相信自己能学到手。 “当然,每个合格的布莫让男人,都必须学会这一手。”特忒斯王代答道,并且也像天下父子会干的那样,捉弄起儿子来,“*,既然来了,就代替我这个老父亲再教孩子们一手吧。” “好地,父王。”国王展露完精妙的控制力,儿子也可以尽情施展身手了。“表演什么好呢?打飞鸟怎么样?”博达奇接过裘德递来的飞去来器时,心不在焉地望了望天空。 孩子们还太矮,在大人阴影下并没有发觉奇怪。国王顺着往天空一瞧,看到一幅让自己眼瞳收缩的画面。 天空过于睛朗,阳光有点刺眼。一大一小两个黑影在草场上空比较低的高度互相纠缠,上下翻飞。两种急急的、不同节奏的翅膀扑扇声隐隐传来,偶尔夹杂着一丝恼怒鹰啸和惶急的咕咕声。 “喔喔喔,我只是随口说说,真地有青鸟来了啊。” “您还少说了一只恨狐。” “堪地亚那人要侵犯我们的领空吗?” “所以,打它下来?” “你要是打不下来,我就重新考虑布莫让家的继续权问题。”国王从行囊里抽出一把不知被多少代人摸出油的飞行器,“用我这个。” “……我尽力……”博达奇接过,作茧自缚地苦笑,昂着头,不停掂量飞去来器与空中突然出现的两只鸟儿地距离。 现在孩子们也终于发现大人们有异动,齐齐昂仰小脑袋,“咦”地惊呼一声。 青鸟,就是“报福音之鸟”。 传说斯诺维娜利用一种青灰色海鸥汇报海洋信息,并命名它们做“青鸟”。 南柏斯港口立着一尊右肩扛青鸟的女英雄塑像,不过特忒斯王口中地青鸟,却是柏斯国情报系统几代人煞费苦心,从野生鸽子里杂交出来的蓝绿色信鸽。 奥玛森有信鸽队,柏斯人各地的鼹鼠队也有他们最亲密的战友…………“青鸟队”,青鸟成员们更擅长飞行和认路,其远航力与耐饥渴力比恨狐还厉害。 堪国南疆的情报系统,长期驯服恨狐,专门并自动在空中盯着这些特殊的青鸟。巡逻恨狐会条件反射地对青鸟紧追不放,可续航力没有对方强,如果进入柏斯边境前不能把对象击落,剩下就只有返航了。 “打下来!打下来!”孩子们天真无知,只听有人说要打,立即欢呼雀跃。 “伙记,别怕。”国王亲密地呢喃。他并不知道这只青鸟代号,只不过拿出一枚造型独特的铁哨子。 青鸟驯养员肯定能准确地按鸟儿身份吹出订做信号,但国王陛下只会一种。 一种让青鸟知道同伴就在附近,请原地候命或者坚持下去的通用信号。 金合欢森林上空的恨狐,自然也能听到声音,它听力比青鸟要强好几倍呢。哨声让它不安,开始不那么专心追逐了。 这头强弩之末的空中帝王,观察地形想找出不安的源头。地面有人,它隐隐明白了,开始考虑是不是要逃跑。它们受过逃遁训练,毕竟世上不乏神箭手,而纯种恨狐也非常稀少。 因为博达奇手上的不是弓箭,这迷惑了恨狐好久,正是这丝迟疑,导致了它的悲剧。 “落!”文质彬彬的储君殿下,连掷木头的动作都相当优雅。 布莫让家的男人,可以击剑不行、搏击不行、射击不行,却不能在“布莫让”上不行。恨狐发现一件黑呼呼的东西朝自己旋转飞来。在它短暂的鸟生印象中,有种怪鹞可称作速度之王,它喜欢利用不同方位进行高速撞击,在空中用爪子直接贯穿猎物,所以恨狐以为,自己像躲避那种变态鸟儿般往侧下方躲一躲就行。 人们听到一声哀鸣,一声闷响。 恨狐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任何痛感,只是两眼星冒,鸟事不省。 地上,多了一只仅仅靠半丝血肉连系着身体和脑袋的可怜猛禽。 特忒斯王再次吹响独家信号,把青鸟招了下来。这只敬业鸟儿,原本是要飞回王宫的。 “呵呵,赫飞茨来信,尤里斯的消息。” 鸽子脚上缚着油纸卷,国王陛下看完消息,朝大儿子古怪地笑了笑。 下一章继续是用飞去来城的事情来转述前面章节未说完的后续。不知道是否让大家不适应?觉得不好我就把意见留住,以后不用这种手法。 留言、留言,留言是免费的呀…… 32 飞去来城的疯狂粉丝(3) “坏消息?”博达奇喜欢先苦后甜。 特忒斯王深吸一口气,两眼萧然,盯着长子一字一顿道:“尤里斯死了。” 博达奇眼角缩起几道细纹,僵了片刻,很不自然地掀起半片唇角:“这是,坏消息?” 国王半阖眼皮,侧着点点头。 “那就有三个好消息了,”博达奇突然冷漠地收起脸上表情,“另外两个是什么?” “女神宝藏又找到一个。” “确实是好消息。还有呢?”因为国王攥着字条不放,王子只好顺着意思问。 “尤里斯死了,又活了。” “……好吧,”博达奇耸耸肩,叉着腰,以苦笑替下刚才的所有表情,“您说得对,确实是一个坏消息,两个好消息。” 特忒斯王狠拍了下儿子胳膊,微嘲道:“拜托,你不是个会为私生子弟弟生气这么久的人,别在我面前装讨厌他…………裘德?” “爷爷?”孩子们很好奇两个大人的表情气氛在短短时间里就变化多端。 “德克尔。” “在,我主!” 特忒斯王高声喊来一个老扈从,又抚着美妮与裘德的后脑勺,笑说:“我让堤姆家最棒的猎人教你们用鸟尾巴做雕翎箭,好不好?” 孩子们甜甜应道:“好!”美妮还舔了舔因兴奋有些干燥的嘴唇。“我约了人喝下午茶,晚点你送小鬼们回去。” “是,我主!” 国王的姓氏只是理论上存在,政客们私下称他是“布莫让家的那位”,臣子称他“我王陛下”,敌人对手称他“特忒斯王”,而扈从仆人等亲信。常常按古老传统称他“我主”。 年纪与国王相差无几、外表却沧桑不少的德克尔,躬身应下差事。他祖上自称堪国熊王修的旁支,为逃避政变南迁,接受布莫让家的招揽,用熊瞎子“堤姆”作为家族姓氏。堤姆家男子经常担任国王的亲信角色。 “如果你讨厌我风流,或者讨厌私生子……”三个孩子围坐着听德克尔讲解制箭,特忒斯王与儿子远远站着。欣慰地看着这幅幸福画面。 国王抬起为装年轻剃掉胡子地下巴尖,附着饱含意味的目光,遥指长得特别像他的裘德,说:“当年你奥玛森求婚失败,立即找我承认这个小鬼跟他母亲身份。宫里别提多热闹。” 话落,国王脸上就抑不可奈地笑出花来。 “长公主是谁也摘不走的棘玫瑰,但尤里斯得罪小公主后,这突然一下,几乎让人以为是你兄慈弟孝。帮他转移父亲怒火。” 特忒斯王招牌式地似笑非笑,博达奇仿佛被一眼看穿,微微裂笑表达了自己的窘迫:“也许我只是妒忌他能体味您的和风细雨。而我却只能面对坚冰锐岩。” “或者你是想表现骨气?哈,你是我真正的继承人。”父亲摘下儿子被苹果弄脏地皮帽,帮他换戴上自己那顶,“你母后害怕我赶你走,谁料我却轻描淡写地对身边人说:这小子像我,不但风流,而且敢想敢干、敢干敢当。” 国王挤眉弄眼,故意给某字眼加重语气。他经常老弹重调。但又乐此不疲。 “你知道,宝座总有荆刺,我的继承人必须练就一副铜屁铁股。” 博达奇干笑,心虚地点头附和父亲这种心血来潮的忆当年与好心情。不加掩饰的亲子交流只是看起来很美好,储君心想。私生子被承认时已经八岁,为了求亲计划。母子一直隐姓埋名,这种行径,他还没无耻到自赞自擂…… 而且,身为众子之首,博达奇比所有孩子早摸到捋虎须的技巧。当弟妹们欺负尤里斯,他冷眼旁观,知道父王只会更欣赏不欺负新人地孩子。 隐忍,再恰当地表达孩子对父亲的眷恋和争宠,让父王略带内疚地暗里注视自己,同时悄悄地欣慰称赞他的善解人意…………尤里斯是块试金石?博达奇不无小讽地眨眨眼,把疑问留给自己。 “尤里斯是你我可以信任的人。” “我跟他只是……沟通艰难,”博达奇继续苦笑,“没有共事问题。” “他是我留给你们的财富,每当你母后用扇子假装遮掩嫉怒眼神时,她其实在窃笑。” 特忒斯王登上一辆标准小贵族双乘马车,招手示意儿子坐上来。 “你跟尤里斯都极富自信和自负,偶尔耍耍小聪明,但你有更多像我之处:毅力、沉稳、理智、野心,还有……城府。” 碰………… “小心头!”国王乐呵呵道。 博达奇倒霉地揉揉额顶:“父王,您马车在那边吧。” “我要带你去另一个地方……肯,去槿园。” 听到槿园,储君眼里一亮。 “是,我主陛下。”虎背熊腰地马夫就坐完毕,马车往下一沉,让人刹那间错觉这车要垮了。 车夫肯是身手了得的亲信卫士,当上堤姆家女婿后,称呼特忒斯王就从“我王陛下”变成了“我主陛下”。 “肯,达尔最近还好吧?” “启禀陛下,犬子说他很喜欢野外的空旷。” 回答完国王没头没脑地问题,车夫肯给马车挂上军方徽章。武官比文官不好惹,只要看到徽章上的月亮合欢刺篱、飞去来器和朝天而射的长矛,谁心里有所打算也得掂量再三。 开车号子响起,两匹灰马啾啾地启动了脚步。 林子闪出四名低调打扮的护卫,左右拱护着马车,缓缓拔往飞去来城。 “尤里斯碰到点麻烦。也许,我要派达尔去照看一下这个鲁莽家伙。”国王在车厢里轻轻说。肯显然听力不错,听出君主客气的语调其实是一种安慰和宽恕。 “陛下,您……您意思是说,达尔的惩罚结束了?” “噢,肯,他只是打了尤里斯几拳而已,我让他去红黑高地两年不是要惩罚他。” 几拳?肋骨都差点打断呀……憨厚的肯心下咕哝,嘴上喜气难禁。 “卡多身后有知,一定会非常高兴哥哥能替他继续保护自己最珍惜的王子朋友。”才说完,他想起马车里还坐着一名储君殿下,立即口风一改,“您知道,任何儿子离家远去,对父母总是一种惩罚。达尔定不辱王命!” 肯地话听来有些伤感,国王点点头,结束了对话。 各色合欢花粉被风吹得漫山遍野,马车疾驰中只好紧垂着窗帘,不能沿途观看林景。 大贵族们对山野美色其实也司空见惯,不觉得有多加留心的必要。 “你看看。”国王想起字条应该给长子过过目。 据说,父子与兄弟间的情感比初恋还拘谨。车厢狭小昏暗,两名身高体健的男人不得不紧挨坐在一起,国王也忍不住不自在。 他拨起窗帘,阳光恰到好处地落到博达奇手上。 前面的描写差不多就是为了显现这一些父子之间地某种特质,让他们更活现一点。 还是那句话,没票给夜莺认了,记得常留言。 33 飞去来城的疯狂粉丝(4) “舍身救人?众神因怨念喷出的鼻息化成守林人之箭?把伤害转移到马身上?大神炒蛋,尤里斯到底碰到了什么?” 博达奇惊惊咋咋,连看了三趟青鸟传书,还骂了一句粗口。赫飞茨大司祭不是浮夸之人,说话言简意骇,这回却也忒“意骇”了些。 “没想到堪国历史上最有名的暗杀事件,居然是这样的箭,”特忒斯王故意望着窗外那条从城门直通森林的国王马路,装作在看风景,嘴上却饶有兴味地侃道,“众神怨念的鼻息?呵呵,千万别是众神消化不良时的排泄物。” “据说万星绶就是他们吃葡萄不吐葡萄籽才形成的。”博达奇顺着父王语气往下开了个小玩笑。斯诺维娜信徒们都不惮拿神开玩笑,就好像是一种本能。 储君又长吐一气:“不管如何,尤里斯死里逃生,值得庆贺…………比找到宝藏还值得庆幸。” 马车越靠近城门,景致越发温馨。 窗边伴掠过两名骑红马的卫士,他们身侧是农庄里走出的农夫们。这些人有说有笑,提篮子摘着行道树上的莺桃。马道两边,农田划着块儿,绿油油地闪耀着初夏精神。为了保护农田,人们种了一排排月亮合欢当刺篱,此刻正盛放青白晶莹的花朵。 堪国与胜国人担心战争的紧张情绪,没有波及这里半分。 仿佛是被过份明净的景色所累,特忒斯王放下窗帘,顿时昏沉一片。他举手按摩内眼角,好让视力迅速摆脱这种昏蒙。 博达奇还沉浸着纸条带来的跌宕起伏,半出自真实关心、半以为迎合父王心意地评论着:“这世界上有些女人需要男人用生命用江山来作聘礼,但不包括丝罗娜。奥玛森。在她安稳地当着公主时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或者说,不值得。” 储君殿下感受过奥国皇室骨子里的骄傲,就算鱼死网破,他们也决不同意别*队长驻自己境内。利用弟弟与公主联姻争取政治利益?“耕田马充军马”…………看上去不错。 操作性太小的幻想最好抛掉,把她当作略有潜力的女人来考虑就好。 一个被斯诺维娜选择附身的女人,应该值什么?特忒斯王不置可否,失笑道:“尤里斯很自负。你不妨让青鸟托达尔给他捎话,看他怎么回答你…………丝罗娜。奥玛森漂亮吗?” “呃,怎么说,非常漂亮……非常精神。”临未,与丝罗娜共进过晚餐地储君特地补充道。“但不女人,特别是在餐桌上。” “哦?有多漂亮?”儿子那句“不女人”不像贬义,国王继续问道。 “至少不比我们的雪卿王子逊色。” 特忒斯王恍然大悟地点头:“丑小鸭长成天鹅了。” “不过,公主身边跟着翠丝庭家的金发小子……”博达奇似乎把胜国王子忘了,只点出某人来暗示弟弟胜算不高。 他语带酸溜。国王薄唇一平,心下了然。儿子当年曾经买通奥国内侍长打听小道消息,据说这位一个笑容能俘虏全皇城女人甚至男人的骑兵队长。就是长公主的魔障。 “如果你担心这个,我可以告诉你,翠丝庭家应该会派人找他。” “怎么?” “被压制谁都会不爽,可谁不想当压制别人的人?不管培利亚还是奥玛森,都已经太久没法洗牌,现在却有这么一丝机会可抓住,你会怎么样? 博达奇心跳偏离了车轮稳定的转速,有点期待、有点兴奋地说:“当然希望亲自来洗。一路看中文网” “给你洗了。如何保赢?” “拿王牌不一定会赢,但最好拿到王牌,特别是王牌中地王牌。”博达奇知道父王是俗称“四季牌”的四人骨牌高手,所以回得战战兢兢。 “所有人都注意到丝罗娜。奥玛森是那一张王牌,可我们要的。应该是一手。”特忒斯王两根指尖在窗台上敲击着类似马蹄声的节奏,听起来胸有点鼓。“拥有这张王牌的那手牌始终是最强大地,但如果拿不到那手牌,就应该让王牌不成其为王牌。” “让它消失,或者作弊?” “……这道理谁都懂,不是吗?”特忒斯王淡淡地笑,眼里略带莫测高深。 王宫青鸟队是全国情报中心,所有一级信息都由青鸟队的三个把手过滤后直接提交国王,因而只有被批阅审核的信息能给其他相关人士过目。 博达奇自然无法事事知阅,当下问起详情。 “奥玛森人正陷入一潭名为真假公主的泥沼里。金发小子微妙地成为决定方向的人。” 国王如数家珍地吐出一些没来得及让儿子知晓地情报。 “迪墨提奥未满三十就当上代理族长,齐拉维独立事件中他出走,令自己所在支系倍受打击。族军实权都分摊在长老会手里,眼前他们需要选出下一任血缘与实力相当的地区代理人,你说,这些竞争者是不是得急着找合作势力?” 博达奇一点即通,结合过去听过的情报,有了大体印象。 势力重组,自不免有人力争上游。翠丝庭家地族中信物“誓言石”和权剑被那个不肯承认自己给剥夺姓氏的金发小子带走,不掀起轩然大波才怪。在丝罗娜与尤里斯扬帆北上时,奥国东部哥斯基提亲王遗孀被暗杀,其遗腹子亲属宣布支持“即将与真公主殿下大婚”的巴格将军。齐拉维的翠丝庭家族就在他们北边,应该是下一个拉拢对象。 可西边被巴格弹压过的高原民族去向摇摆,西南边的迪卡图亲王的女儿、儿子与南部另一位皇叔都联合起来反对巴格,挑起了“真假公主”大战。 开始,奥玛森人曾经被宣传过皇室反面形象,甚至有提出要烧死丝罗娜的,可是现在舆论又让皇室与教廷扳回局面。 皇室贵族抹杀公主,要冒己方落入巴格舆论陷阱地危险。 很多消息显示巴格背后有名为“拉什尼教”的势力暗中活动,可他明面仍然在寻找大神教支持,以拉拢民心充裕军队。他提出登基血统根据,又抬出能成为第一继承人的公主殿下,最后还有“即将出生的头生子”这种石炸天惊的消息…………亲王们怎么坐得住? 多方面处于一触即发犹未发,原本是因为双方都有悬而未决地困难。 这帮皇室遗老遗少甚至还没能完美解决自己人登基后,找头生子来完成祭祀的问题。 迪卡图亲王不可能献出已经成年成家地大子,二子是个浑身白毛的怪物(柏斯已经收到希望提供圣医女线索的请求,可见奥玛森人有些情报系统还没有瘫痪);他的大儿子要加把劲生个男孩?那得多久? 好,对皇室成员来说,公主可以不要,但公主不能为巴格所用。 利用舆论占领制高点有不少路子,比如请国外势力一致承认,毕竟胜国、柏斯甚至堪国都有商桓余地。但奥国内部,除了这些争执的当事人外,连教廷本身也很难说清真相。 迪墨提奥这柄“护宫者之剑”,慢慢浮出水面,成为其中比较有力的发言者。 认识迪墨提奥的人,要比认识公主的人多得多。假扮他?拜托,美男子好不好找两说,鉴定誓言石的三个办法却众人皆知,权剑同时也是打开誓言之碑的钥匙…………祖先们没少做防伪技术。 所谓“翠丝庭家派人去找迪墨提奥”,应该就是想利用他(一个名为“迪墨提奥”并拥有身份证明的家伙)来证明公主真伪,当然,公主是否丝罗娜本人,完全不重要。 也许,一个真公主还比不上假公主有用。 “让王牌消失或者作弊的办法太多了,不一而足。甚至,”即使是博奇达,也不免背上渗出一层薄汗,“如果他们坚称巴格已经把真公主迫害到国外,金发小子是那个营救公主的人,那么即使声称公主已死在国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与外国合作,是她唯一出路。”特忒斯王点头,为儿子迅速分清事实而高兴。 “如果能拿到那些信物,护宫者之剑是否本尊也不重要了吧?” “确实,你猜这些人会怎么做?”国王说的“这些人”,是指刚刚提及的所有人。 博达奇沉吟片刻,答非所问:“我们怎么办?” 特忒斯王仍然很年轻的眼睛佻皮一眨,嘴角笑意却更隐晦了。 博达奇从父亲这副另有盘算的表情推测他胸中自成丘壑,既然如此,当儿子的,先静眼旁观吧。 34 飞去来城的疯狂粉丝(5) …如果大家懒得留言,不如投下评价票?… 马车顺利驶入飞去来城,可还是错过了贵族的下午茶聚时间。 挂着月亮合欢徽章的黑车低调前进,穿过南门,在主干道上往“米”字布局的城东北方向奔去。 飞去来城是新王朝建新都市,如果说胜国首都是风韵犹存的余娘,它就是青春亮丽的元气少女。和平让柏斯投入更多地参考奥玛森装修家园,比如城墙石料里混上粘性米浆增加坚固度;比如,采用大量鲜花装点城市,让它鲜艳花俏。 祖先们曾与侵略者进行巷战,为吸取教训,房子周围都用灰岩砌墙,种上诸如月亮合欢、山石榴、红王子锦带等庭观花;美化墙面、河岸和干道。一年四季各有色彩,“米”字变成了巨形礼盒上的五彩大绶带。 每次行走在这个明媚城市,核心统治者们心里都相当矛盾。美丽现实无时无刻提醒他们,如果没有庞大、稳定和霸气十足的奥玛森存在,这一切不复存在。 所有既定利益者要串通起来,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是,谁又会真心喜欢一个强大邻居当盟友呢?对其它国家来讲;到底是雄心勃勃的皇帝;还是一个小姑娘当奥玛森主人更合适? 又如国王与亲兵的关系。后者被称为“国王的孩子”,国王必须以大量财物拉拢他们,另一方面却要他们对国王显示超越财富的忠诚和顺从……矛盾吗? …………炒大神的蛋!当然是物质走在精神奉献之前。 当强大富饶的奥玛森开始动摇根基、既定利益者身份即将重置时,培利亚平原上坐得太久、忍耐太久的强者们,何去何从?养活小姑娘又不是什么难事;扶育一个真地未必比造个假的麻烦;那他们应该克制野望,还是大胆冒险? 狮子关在笼里舔太久爪子。也会变成大猫。抿灭野性的王者,依旧会有狂乱地梦。 博达奇没空想太久,马车驶入一个被槿篱掩着岩墙地大园子。穿过盛放的藤萝架。停了下来。 空气弥漫微甜,灰衣银扣的护教司辅(即护教骑士团成员)从外打开车门,暗香迎面。储君略感意外,不由展开胸廓,深吸一口沁人香气。 曾几何时,这块土地上有许多花园惨遭摧残,除了杂草,木槿篱上轻轻亮亮的紫红。独在浩劫中得全性命。合欢是繁华的表象,木槿却是生存的精神。 “向斯诺维娜问安!”国王温和地笑着,恰到好处地跟面前这位漂亮女性互相贴脸。 “赞美斯诺维娜!愿您右肩站着青鸟!” 金冠司祭克里朵芬向国王回低首礼,合欢叶与百花纹额饰在眉心处动人地闪了一下。 “您与我约会还真没准时过…………我以为您明天来。” “约会就要有惊喜,我只是提前一天。” 克里朵芬向国王低首,却把右手递给年轻储君:“储君殿下,您比上回更成熟了。” “您却更年轻了!” 博达奇捧起那双曾令女人嫉妒、骑士疯狂的指尖,优雅地轻吻。四十岁的金冠司祭克里朵芬。就是柏斯教宗。尽管允许男性大量加入神职,教宗依然是一位女英雄般魅力不凡地女子。 美丽,有时也是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每届教宗由50岁以下漂亮聪明的女司祭担任,再挑七名最棒的王国勇士组成花冠司辅团(护教骑士团),代表教廷与国王共同进退。胜国与柏斯一直遵守这个传统。 当然。护教司辅都是男子。女司祭不是女英雄,再文武双全,还是会有更强大的男人站出来挑战她们,否则,今天的国王就是女人。 但比起别国男教宗。女教宗威望地位并不小。国王们需要她们抵抗外来宗教的侵蚀。 “今天红槿开得就像没调好颜料。”站在会议楼前,国王停步指着门口两棵迎客槿。显得有点遗憾。他最愿见就是白色与水红,对妩媚妖艳的紫槿不感兴趣。 诗歌里,紫木槿总要被悲风吹过,然后落下一地忧伤淡梦。这可跟国王骨子里地渴望截然不同。 “还没到六月嘛,再说,您要是先派人通传,她们才有时间打扮得漂亮点。” 教宗轻眨双眼,博达奇忍不住猜测那扇漂亮睫毛是真的,还是黑鬃粘上去的。 “没料到您来,花冠司祭还在神殿执勤。” “我只是要给*看点东西。” 虽说教宗年纪比得上母后,储君还是为自己的昵称脸红了一下。 暮落阁。 博达奇恭谨地尾随两位大人物走入一栋尖顶灰黑色议事楼,四名巡逻司辅留在门口,由两名高级点的列席司辅接过护卫。 槿园是金冠教宗、花冠司祭们地长年居所,同时可称作国家秘密资料馆,据说各地拯救出来的不少秘密情报都集中此处,没有国王意旨,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巡逻司辅隶属王国卫队,列席司辅则是教廷终身制卫队,只是储君知道,如果他再继续逛逛,一定有个秘密地方,只由国王亲信组成的花冠司辅团把守。 暮落园。 才过下午茶时间,走廊尽头的庭园,四张白椅露天摆放,拱着中央孤零零的缕花白桌。半碗木槿花红豆甜羹,一杯名为“奥玛森血泪”地红茶,被阳光映得像深邃地红宝石。 “你要是猜到他是谁,我就把祖传布莫让提前给你。” 博达奇顺父王手指方向望去,疑窦丛生。 他来槿园次数不多不少,却从没见过这号人物。 五月足够让人扔开最薄的绒衣,换上舒适丝绸或者双织棉,甚至苎麻布,可眼前老头仍然披一件青蓝绒斗篷,把上半身窝在灰蒙蒙地轮椅里。他腿上铺着几何花纹的毯子,静静欣赏着几朵新开白花,好像没留意到有人进来。 那丛白木槿,塔状花盘中心有团红晕,很像少女被人盯久后释放的羞色。这些朝开暮落、只有一天寿命的鲜花,每天接连以更多怒放掩盖凋零,犹如斯诺维娜神殿的作风,平静而幽远。 花与椅子、人影汇聚成荫,让博达奇直觉老人肯定也镶在这个角落很久很久了,只是自己过去一直没发现而已。 年青人皱紧眉,惊讶又不确定地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名字。 “格鲁兹……大司祭?!” 惊讶地发现,从主站登录本书,或者把女频页面地址的mm改成*把MMweb改成book,就能出现跟主站页面一样的“评价调查”,里面有鲜花,开水跟砖头,每样评价有三张票,每天一个ID只能给同样一本书一个评价。觉得留言麻烦的读者朋友,可以通过这个方式告诉夜莺,你们的意见 35 槿园秘密(1) 轮椅老头听到叫声,配合地扭过头来,只是两目漠然,没两下又转回去继续瞅刚落下的蝴蝶。蝴蝶翅膀不动,他的眼皮也没有动。 博达奇看清了那张深沟浅壑的脸。老人除了两颗核桃眼更鼓了些,神色更苍哑了些,便俨然是三年前宣传死亡、自己还参加过葬礼的格鲁兹列席大司祭。 只是眼前人,已没有半丝智者气息,倒像一只麻雀在闲庭中晒着太阳,却为脚步所惊。 储君殿下微妙地问:“尤里斯……可知道?” 女教宗湖水绿美目一眯,也微妙地答:“赫飞茨大司祭都不知道呢。” 国王慨然叹喟:“他现在跟死也没区别…………不记得自己,不认识旁人,就是婴儿般无知的老头子而已。” 博达奇又是大惊,右脚唰地往后一停,收住了刚想迈过去问候的步子。 众所周知,儿童时代的特忒斯非常迷恋英雄传说…………不管是斯诺维娜的,还是奥国、堪国某些传奇皇帝的经历。他是嫡二子,长兄意外坠马身亡后才被推上王座。 二王子从小爱泡神殿听故事,又像虔诚的司祭一样疯狂学习古典语,仅仅是为能更亲近那些挖自废墟的原始资料。他学习剑术时,除了接受名家指点,还会抱一本用诗体语言写成的古剑术手册来研究。 “如诗一般,挥出你的剑”,今天的贵族们正津津乐道着这些趣闻逸事。 堪国出身,因为仰慕斯诺维娜文化来到柏斯报考公务员的格鲁兹大司祭,因此结识上特忒斯王子。列席司祭属花冠司祭之下第三级神官,老人是外 斯诺利亚传说 第 67 部分阅读 国人,当然无法更上一层楼。不过,他出身堪国名门。自称有位疯疯癫癫的爷辈写过不少有关女神的心得记录,家里埋藏不少秘密档案,因此特忒斯王子深觉与他志同道合,拜下当自己的精神导师。 一老一少经常到处旅游,活脱脱是今天的雪卿王子…………也许,尤里斯就是特忒斯王培养出来继承兴趣地孩子? 老少某年出游长达一年,长兄不幸坠马。年轻人又带回一个私生子回家认帐,伤心抱恙的老国王发起狠把他禁了足。 格鲁兹成为斯诺维娜神官是为进一步研究,却再也不方便回老家,糖城城主蒙塔莎就这样被嫁到撒谬儿家,替国王搜集抄录这个古老大族保存在地下图书馆的相关记录。 教宗是在十三年前入主槿园。看来父王在槿园筹划某些事情一定不少于这十三年。博达奇骇然问:“父王,那您今天让我知道这些……” 特忒斯王平静地反问:“你古典语还记得多少?” “一直不敢懈怠。”博达奇赶紧回答,心里隐约明白,他从小学习那些在政务中几乎没啥屁用的古老文字,竟是为今天准备。 所谓古典语是泛指。种类很多,并不能全部精通,但经过搜集没被当年“焚经行动”毁去的老资料。也能摸出不少门道。 格鲁兹、教宗克里朵芬、国王,甚至赫飞茨,都曾指点储君古典语…………再没别个儿子被刻意安排过,银翼也没有。雪卿王子只是想父亲多注意自己,零星地找老师学了些。 “希望你读得懂那本棕皮手册。”国王神秘兮兮,很像一个藏着宝贝引诱伙伴去看的孩子。 三个人不再打扰格鲁兹晒太阳大业,沿着花园平滑的石板路,绕水池穿花墙。走到一栋貌似游园休息室地人字顶屋子前。此时,两名守护的列席司辅已不知不觉地没了踪影。 屋子门口两溜花墙,玉鱼喷泉斜斜坐落,淙淙轻响。五根水柱直贯中央女像手中无底水瓶,藏着的彩虹碎片笼起一层明艳的雾。 如果在任何贵族宅园里碰到这些小屋。切不可随便推门,否则撞见什么尴尬事。绝对是你的错。 “肯?” 门口长得异常憨实地大汉恭谨地向三位上位者依序行礼,带起一片阴影,就像一座铁塔倒了下来。 “屋后有条小路,小人是从那边绕来的。”肯指指背后的花墙。 “呵呵,我只是惊讶这是什么地方。”王子微微感到周围埋伏着戒惫森严的司辅骑士。 “这是我主陛下命令花冠司辅团七人轮守值的地方。” 博达奇略感意外,并非奇怪肯是如何还是为何出现,而是好奇自己地被允许出现。 破落商人的后代肯,战斗天赋很高,早年在神殿当巡逻司辅,被国王挖掘许给堤姆家当入赘女婿,赋予了贵族身份,隐隐是国王埋入提姆家的一根针。 花园司辅七人队轮流在槿园当值,副队长肯无疑是国王在教宗边地重要耳目。 肯有两个儿子,从小与雪卿王子一起练习武艺。小儿子卡多陪伴银翼出游护主送命,达尔一怒打伤王子,被贬去红黑高地当鼹鼠。 “父王,老实说,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博达奇向察人入微的父王坦认内心的犹豫。他出现在这栋门前,证明父亲认为到了时机,可以让长子来了解一些国王秘密。 然而父亲还年轻得能活剥一头牛,儿子怎好表现这方面的野 “进去吧,没什么大不了。”国王淡然挥手,女教宗克里朵芬走到水池边,在某条鱼尾巴下的池壁一按,屋子门徐徐开启。 黑暗被阳光切破一块,开启了另一个世界。 女教宗先入屋扭动墙上烛台,地上毫无悬念地打开一条地道,向上缓透幽光,仿佛那是个金光灿烂的珠宝箱。 国王率先走下楼梯,肯留在门外。博达奇紧步跟上,女教宗在楼梯口某处按下,重新锁起了这个世界。 博达奇瞬间就注意到奇异之处。麻石密道虽然有暗里的通风口,可照明不能依赖天然光。如果使用夜明珠,亮度却是一般;如果使用烛火,则室内除了烟味,光线还会吞吐不停。眼前光芒,竟来自楼梯两壁或者悬中而下的水晶瓶。 水晶瓶们幽幽发着稳定地光,清新如雨后新叶、安静若深夜明星、温柔赛梦中睡莲。 “我们很早就按记述复制玫瑰盐灯,可直到三个月前,没人相信它们真的会发光。” 女教宗美丽的脸上、身上交织出圣洁的格子,湖绿双眸焕发着盛夏之梦的神采。 “赫飞茨与尤里斯在月露村之后,实验室里地玫瑰盐灯全亮了。” “是……巧合?”博达奇手心湿润,嗓底发涩,很不确切地问,“还是斯诺维娜?” “如果还有更多惊喜,也许我们会弄清这个问题。”国王自信满满地说闲聊不占字数。 36 槿园秘密(2) 地下室楼梯是个左螺旋,根据阶级数目,估计深入地下十五肘左右。 槿园的存在不是秘密,里面的东西才是秘密。博达奇早就听说父王在槿园大兴土木,修建了个地下室,却没说用来干什么,因此成为内臣们私底下的谈资。 三人步入楼梯带动的脚步声,长了脚似地钻进周边石壁,透过建筑传向四面八方,惊动了地底的人。 “向斯诺维娜问安!午安,美丽的冠下!”候在楼梯出口的男人皮装轻戎,向走在最前面带路的教宗弯身行拳心礼。 男人的双眼头发,生鲜明亮,有如一捧未成熟的绿亚麻,只是问候也说得略带轻浮。女教宗连忙稍抬声调,提醒道:“咳、咳,几点了,花冠骑士先生,还午安?” “为了贪看您的美貌,太阳不会介意晚点下班,亲爱的……我主,下午好!” 国王心照不宣地轻松应对:“莫瑞斯,看来你坐太久开始想念户外阳光了?肯在外面,去陪陪他?” “是,我主!”莫瑞斯显然不是第一回被抓住这副模样,心里吐吐舌,向国王行完军礼就往外跑,擦过储君殿下身边时倒没忘记礼数,“下午好,储君殿下。” “愿斯诺维娜眷顾你,莫瑞斯。”博达奇打趣道。“我心如磐石…………”骑士两只靴子得得嘟嘟,冲锋陷阵地消失在楼梯上。 三人面面相觑,哑然失笑。花冠骑士团入选条件就是高大漂亮,威武如艺术大师在羊皮纸上画的古代英雄,但性格却人人迥异,无法逐一订制。 外人看来,容许亲信自由发展个性的国王,天生拥有宽宏胸襟的仁义,但储君殿下明白。父王是个笼络利用人心的高手。 地下室没有天然光,只能长年累月地消耗昂贵的玫瑰盐。王都流留的鼹鼠可有注意这些?博达奇自讽地笑笑。他还没国王亲信们知道得多呢。 “这边。”国王轻车熟路,右拐进入隔间。隔间门关上后,无人的楼梯就黑了下来。 隔间用黄绿色夜明珠取明,一扇门关上,另一扇门打开,一股相当于早上七点的柔光夺门而出。 博达奇两眼发亮,迈出梦幻地脚步。 地下室虽然阴森冰凉,可储君殿下却浑身热络,一切新奇景象都让他回到了堆雪人打雪仗的童年时代,因为玩得过于忘我。甚至忘记了寒冷。 约四十步见方、超过十肘高地大厅,想必左右还有隔间。墙上六个方向分布六盏盐灯,天花吊下水晶“烛台”。却放着上品明珠,室壁全铺青岩,务求干爽安全,不带半丝罗索雕饰。 为分门别类,角落书橱颜色各异。国王三人脚步齐响,西北角两个隅隅私语的司祭不约而同起身行礼,露出身后莲花型的盐灯,幽幽散发的白炽光,竟像一颗微型小太阳。 “赞美斯诺维娜……”双方按礼节分别问候着。 “……下午好,储君殿下!储君殿下?” 博达奇脸色为失礼微赧:“……呃。啊,下午好,智司祭阁下,慧司祭阁下。” 不管是谁,初来报道肯定会震惊到发呆。但智者自豪地故意笑问:“储君殿下,除了冠下的风采,这里还有什么能令您出神?” 列席司祭共有五名,授衔以“智、慧、勇、贤、仁”,分管五处事务。国王只向熟悉古语的智、慧二人和掌管保安杂务的勇者开放了密室。 今天是大报道日。三名花冠司祭还在中央神殿。王子看到的是人气冷清的地下室。 “这些灯和图案……” 书桌都有玫瑰盐灯,不用就套上密封黑罩。除去笼罩。可看到有六个小瓶镶在托盘上,六个灯芯呈六边形对称排列,底盘画着玄妙的六芒星阵图。 没有人会愚蠢地问国王怎么突然带储君来参观。智者司祭是格鲁兹大弟子,头发褐黄中带灰,苍老得像个褪色地破麻袋片子。他对这里的情况非常熟悉,遂流利地说:“我们从古藉复制了不少图案,暂时没有摸清效果,只有这些盐灯在某天突然成功了。” 国王在旁边更明确地解释道:“大概是尤里斯离开月露村前的某天,地下暗井水面猛涌,甚至溢出井沿,淹掉一个隔间。退水后,丢空两年地玫瑰盐灯就无主自亮了。” “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只是普通的玫瑰盐跟水晶瓶子,就可以复制天上才有的星光、月光甚至太阳光?博达奇看得心神荡漾。他抬额低首、左盼右顾,瞥见地板并不像墙壁天花那般干净,而是使用混着发光物质的丹砂为颜料,描绘不同角阵、圆阵,把地面分成一块一块,怪不得中间不摆放任何家具。 “储君殿下,小心矛头……”女教宗见年青人过于入神,脚下失去方向几乎要撞到墙上去,急忙出言提醒。 可惜晚了半步,“哎哟!”博达奇没留神;一根“长棍”刚好与他后脑勺撞个正着,皮帽飞掉落地。 父亲发现儿子没受伤,松下表情,轻笑他粗心:“昂着脖子,眼睛却只顾找地上的沙子。” “让您见笑了…………看来冒失鬼可不止我一个。”博达奇痛得呲牙咧嘴,扭头一看,发现袭击者是一尊真人比例的雕像。幸好矛尖被套了个圆木塞,否则他就真的去见斯诺维娜了。 “血泊中的女战神?” 武王东进时的“焚经行动”,破坏了众多祭殿,教宗和花冠骑士团尽皆殉难,最后,教廷为保存实力决定撤退,列席司祭里的“贤者”,吩咐勇者司祭把一尊“戎装地斯诺维娜”金像搬到中央神殿的敌人面前,堆起干薪,高喊“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的口号,抱着女英雄*而亡。 烈火雄雄,黑烟滚滚,挟着一颗铿锵铁心冲天而去,凄厉的口号,浇寒了数千名镇压者,也重新点燃某些懦弱者炽热的心。 原像毁于血火,智者司祭用天生锈斑地淡黄玉雕刻了新英雄像。雕像披坚执锐,挎弓挂剑,还外加一个飞去来器,真让人担心即使是女英雄,全副披挂后还能背得起这么多武器不。 博达奇惊讶地问:“原作?” 克里朵芬拨了下额前碎发,摆头娇笑道:“中央神殿门口的是复制品。”她头发是紫红色,灯光照耀下比红色还细致点,仿佛一道骄傲的晚霞,把旁人晃得眼花。 “*,从地室建成之初,血泊中的女战神已经在这里看着我们了。” 雕像石质细腻,颜色却苍桑无比,两眼下方妙到毫颠的天然锈迹,仿似有股岁月郁积地悲愤,由内心奔涌而出,化作两行血泪。 基座镶刻着黄金铭言“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 每一个经过她地人,都要低首,都要给她行注目礼,她悲天悯人的眼神好像是在告诉世人,不但要见证敌人地灭亡,更要见证民族的重生。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可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而已。” 特忒斯王顺着儿子方向,眼角褶出一些思绪纹,带点迷恋的视线却犀利地穿过石头,仿佛看到了后面更多的东西。 ……呵呵,收到十个鲜花,三瓶水,不怕没水浇花了。 注1:佩服日本人想到了冕下啊霓下啊这么美妙的名字,我只把女教宗称为“冠下”,配合她金冠司祭的名头;其它大部分人都是阁下、大人。SO,请别说夜莺没想象力了,简单蛮好 这里要说一下,欧美对主教称呼有差别,但基督教国家大致差不多:拉丁文是天主教官方用语:职称为:Episcopu,尊称为Excelleni(阁下);英文职称:Bishp,尊称为:Exceller(英国系统称:Lordshp)或MostRevren(最可敬的);意大利文,职称为:Vescov,一般称呼:Monsignre,尊称为:Eccellen;法文职称为:Eveq,一般称呼为:Monseignnur,尊称为:Excellene;西班牙文职称:Obispo,一般称呼:Monenr,尊称为:Exceleni;德文职称为:Bischf,尊称:Exzellen。天主教廷里,monsignre是非常常用的普遍性荣誉职阶……但是!!我们中国人把上面都翻译成阁下/大人,省事yurhlinss,教宗。布什这牛仔称呼教宗为先生,天主教称他为圣父,也有翻译阁下陛下的。) 37 秘室的生死决斗 毗邻国家之间多少都会像雕像里的铁锈色,有些洗不掉的历史记忆。特忒斯王的一顾一叹,叹得长子心肝卟通卟通地乱跳。 父王是个喜欢在常理下出不常牌的人,博达奇想,那样只会让人更难揣测他手里的王牌和心中的主意。这个故意流露英雄情绪和雄心壮志的男人,究竟还安排了什么后手使他如此自信? 还好,至少他的后手不是换继承人;能站在这里的想必是将来“后手”出击时身居要位的人物吧?博达奇捡起皮帽,掸掸上面灰,就像拂去心头不安的灰尘,然后把帽子塞到了怀里。 “父王,现在你若是告诉我雕像会动,我也不会惊奇的。” “那真可惜,要知道接下来我还想介绍你看第二个惊喜。” “储君殿下,”女教宗从雕像边上的拱廊闪入又闪出,倚着门框神秘地说,“请进。” 克里朵芬优雅地抬着兰花手,指着身侧拱廊里的世界。这个对所有闺中少女来说都是妈妈级的美人,与特忒斯王一样,除了唇边和额头的笑纹,似乎没什么能泄漏他们的年龄秘密。 “谁?我吗?”博达奇不确切她所指。 “殿下,这里一定藏着让傀儡自己动起来的秘密,我们需要的是发现而已。”智者司祭配合地祭出一副神神道道的语气,“进去吧,惊喜正为您打开。” “你的表情真让人怀念啊,我记得第一次看到它时是在十五岁的生日狂欢会上。” 国王向儿子挤眉弄眼道:“让我猜猜,一个惊奇派?” 狂欢会有别庆祝会,为了让年轻人尽情疯闹,国王并不会出席。博奇达神情古怪地答:“南瓜派揭蛊时,盆子里冒出来一对漂亮的鸽子。” “一对?”两个男司祭带点羡慕地互相对望。 柏斯有位诗人特别喜欢用鸽子来形容情人的双手,所以父子俩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女教宗干咳两声。提醒还有女士在场:“您可以进去了……哦,那个放下。您不会需要它的。”她指指博达奇的王子礼剑。 这越发显得神秘,好奇虫促使王子痛快地迈入黑暗拐廊。他往右一转,对面墙立即亮起一盏玫瑰灯,还没等他反应好,身后就哐当声响,巨铁栅栏从天而降,堵住他的回头路。 “嘿!怎么回事!?父 博达奇回身尖声大叫,就像被关禁闭的猿猩,猛摇着栅栏。他浑身汗毛炸成了一只刺猬,脑海里瞬间只剩下一个可怕念头:父王竟然真地想换继承人? 栅栏在晃啷啷地颤抖。却没人回答他。身后一把充满寒意的声音响起:“转过来身来,尊敬地殿下,不要把重要的后背暴露给敌人。” 比这个更寒冷的男人在栅栏那边漠然地说:“照他说的办。*。” 国王与教宗的脸被光线切割出狰狞的阴阳色,仿佛七骑士之树里的银白杨叶子,把栅栏里外划分成暗绿和灰白、生与死的两种境界。 “武器,王子。” 说话的男人带着个T字缝铁面具,身上却不对称地穿着时髦男性喜欢的亚麻小翻领,灰绿相间地条纹显得他更加修长,手里那根若柱在地上能顶着下巴的双手剑,像一条昂扬吐信的毒蛇。 头上带礼帽,脚下穿草鞋,就是这么滑稽。 “伙记。这身衣服,有个金发小子穿得比你好看多了。”博达奇故作镇定地调侃道,却继续观察情况。门边有剑架,挂着一对分指铁甲手套和同样地面具,一把需要仆人帮拿的双手长剑。 长剑没有鞘。也不可能被人背在身上,如果不是打仗,只有贵族喜欢驮在马车里以应付随时随地会发生的“决斗”。 没有美女、没有宝器,也无关狗屁名誉,父王要自己在这里跟陌生人决斗?难以理解的不真实感包围着储君。 特忒斯王讨厌拖泥带水。因此博达奇开始沉默并熟练地套上这些单薄的装备…………比起身上的渡假软皮甲。至少手套面具非常实用。 也许他胸前的狮与合欢树的圆形皮章姑且能当护心镜。 “我身上还有些狮子皮,你身上的是什么?麻袋片子?” “今春潮流。”陌生男人毫不含糊地答。 博达奇用面具挡住沮丧与嗜血并存的脸。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他至少不能倒在决斗之中。 他右手握在长剑十字护手下方,左手握住了剑柄头。他对手略微瘦弱,左手显然没握在柄头上,这是为了加大攻击地灵活性,于是储君利用自己身穿皮甲多了一丁点的防御优势,决定采取更有力凶猛的砍劈进攻。 他右脚后缩,剑柄持高至头部侧面,采取一个能随时发动一记自上而下砍劈的顶式起势。陌生男人知道这个动作并不打算阻格对手兵刃,而是希望以攻代守,以一记快速有力的砍劈结束战斗。 '真把我当菜鸟吗?'陌生男人苦笑着,把在体侧昂起地剑尖挪到身前,指着地面。 这是一种指向暧昧、略带欺骗性的姿势,最容易防住自上而下的劈击。可是,谁会僵硬地摆着姿势晃来晃去?由于剑尖指地时防守弱点在脚部,储君的剑比脚更快地改变了起始点,降到腰间,往陌生人的脚尖攻去。 最好地剑手也不能在进攻对方腿部同时,却不暴露脆弱地头部。陌生男人丝毫不担心那一剑变数,他在对方剑动时,以更快的速度收起剑尖,剑移到了左腰侧,把防御点抬高,前脚也往后一收,退了半步,长剑从上而下回劈储君暴露出来地上半身。 “啊哈,你知道吗?学这一招时,*与尤里斯就显示出两种天分。”国王与女教宗在栅栏外像斗兽场里的观众,开始对战斗评头品足起来,“当然,*防守是很有天份的,可是总不能获胜。尤里斯却绝不喜欢拿剑去撞对手的剑,他永远在闪避的同时就进攻。” 女教宗似乎也不在意父子之间这种冷酷的点评,她附和点头,总结道:“追求打击只是华丽的表演,不是高超的剑艺。” 博达奇果然如父王所说,拥有防御的天赋。他架住了砍劈,结果陌生男人的剑,顺势从腰部位置向他心窝突刺过来! 一个优秀剑客必须面对空气练习上千次动作,储君可能只练了一半,却也足够作出正常的判断。他失了先手,急着想要争回,剑斜劈下到腰间,步法一沉,中途荡截住那记突刺。 可惜他速度还不够快,只来得及用被称为“弱剑身”的上半剑格挡,于是陌生人轻轻巧巧,利用杠杆原理推开了他。 为了尽量追求真实,战斗写得很慢。战斗还没有结束,夜莺已被感冒折腾半死了。先发这一章,下一章还有半节战斗,半节,嗯,揭秘,很快要回到女主角的部分了。 我在房间里拿着晾衣叉子偷偷地模拟战斗,老爸很奇怪地找了三回衣叉子,丢人啊。 38 秘室的生死决斗(2) 在双剑交击中,被推开者先手就丢给了对方。于是陌生男人获得一次斜上拖割的机会,博达奇侧身斜向踏了一步,堪堪躲开,回馈了两记下劈。 陌生男在头顶附近连续两回,潇洒地挡住下劈。剑划成两个完美的圆,就像往头顶添加了一顶发光的桂冠。 国王以闲聊无意中提醒了儿子应该摒弃多余的碰撞,以攻代守,因此博达奇这次侧步移开时,直接往敌人手部发起劈砍,自然,对方轻易架住了剑,两把剑粘着在一起。 柏斯双手剑比例并不夸张,其剑柄结构尽量让持剑人双手挥洒自如,但单手时还不至于过份笨拙。但这种长剑仍然以劈杀为主,挥动起来相当吃力。 博达奇从几次交击里感到此人反应敏捷,可浑身缺乏普通男战士能全部拥有的爆发力,如果不是他身材十足十像块砧板,还真会让人误会这是女人在进攻。他的每步攻守战术都尽量往这点上寻求突破。 强烈碰撞能使人窒息,能把震砌心骨的力量传给对手,绝不是简单的心理战术。它除了能靠心灵震撼打击士气,还能产生很多实际效果,比如让那张面罩下的脸继续苍白、齿唇慢慢流血、关节渐渐酸松,肌肉更会因疲劳而无力。 不管是招架、闪躲还是防守、反击,失去速度与爆发力,一切皆无意义。博达奇在这个能见度一般、最多二十步见方的隔间里,迅速决定了战略:消耗战。 如诗一般地挥剑?那肯定是死亡悼诗的节奏。 趁两把剑就这样粘到一块儿,博达奇咬牙切齿,浑声问:“目的?” 陌生男的头盔缝隙蹦出两个刺耳的字:“杀你!” 两人互胶,鼻息相对,视线相交,灯光力有不逮,双方都只能看到别人头盔缝下。黝黑的两汪深潭。 博达奇加了一把力:“你是谁?!” 被问者不为所动,顽固地说:“我是我。” 陌生男感觉王子想加猛发力推开剑身。好趁他失重再来一记狠的,于是冷哼,突然主动先卸去力量,任由自己剑被推开,然后敏捷地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 漂亮标准的交击!画弧人也为自己这手暗暗喝采。 因为力量是突然消失地,所以正强行施力的人就会失去剑身地控制而来不及格挡,这样交击就能在另一侧击中王子。 然而,博达奇就像国王形容那般,很有防御天分。这得益于储君对古典语的努力,古诗歌记录的剑谱充满模糊用语。同时大力推崇互练时换位思考,所以博达奇习惯了冷静,习惯了思考。他预感到这个男人既然思维敏捷、缺乏力量。必定要避免自己陷入任何僵持或硬扛的状态。 王子在陌生男撤去力量的瞬间,就料到他的意图。他也突然用力前推剑身,进行攻击! 父王是希望自己赢,以此测试他的战力?还是纯粹找借口要他死? 头盔十分沉闷,汗水也分不清热冷。它们沿着发丝、顺着额线,钻进王子的眼睛,烧了一下又一下。他软甲下的毛孔,都被恐惧心生出的冷汗刺激得疯狂收缩。 因此,既没机会思考过失,又问不出个所以然。博达奇更加不甘不忿不解。他这一推击,似乎带上了被人欺瞒和嫌弃引起地羞恼,直逼陌生男面门。 用力过猛,招式过硬。 对方也是老手,老练地把剑绕了一圈。化解了进攻,还以一记同样出色的穿刺。 谁料,博达奇正是诱他出这招,自己的剑改挥向对方剑端,假装只想荡开这记突击。但真实动作却是突然翻了一下手。沿剑轴转动剑身,在格剑同时劈向持剑地男人! 如果此时两人距离很近。王子就能一剑劈开敌人肩膀,可对方余势正好是伸直手臂指着他…………王子剑居然不够长,对方这一剑指向命门,他只得在劈下去的同时向侧方跨出一步,利用侧过头来避开那把直指喉咙的剑。 诱攻、防守、反击、再防守,双方每下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任何一个犹豫踌躇都是生死攸关! 这趟首尾相衔、行云流水的攻防上演时,国王看到两人双剑交粘,绞手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嘿,宝贝,多说几句漂亮话 女教宗噗嗤笑道:“要如何漂亮法?比如像某人趁机求婚?” “己方气定神闲,对方却气喘吁吁,唇齿蠕动半天又说不出一个字。这岂不在说,请尽情欺负我吧……光想想,就充满成就感!” “您其实是想说,如果有任性要求,赶紧趁对方不方便拒绝时提出来?” 国王立即叫屈:“哪里?!某人不是拒绝我了吗?” 隔间里的两人,当然不会理会特忒斯王这种冷笑话。特别是陌生男,他知道粘剑时格来格去比力气,如果不是仗着自己是大力士,不是为了打情骂俏,就一定是个剑术菜鸟。 不得不挑战王子,他的头盔下同样口鼻齐喘,气息浓重得差点熏倒自己。 让王子尽情地刺杀自己,这就是他得到的命令! 他最后是以直臂前刺结束攻击的,此刻立即蜷起手臂,把剑承起与地面成水平,就像公牛发动袭击时把牛角前突。他将下半部剑身贴过去,滑动到王子剑端附近…………如果是在战场实战中,这时他可以尝试抽出随身短剑给王子致命一击! 至目前为止,陌生男出手没有任何留情,让人猜测他如果不是专业杀手,就一定是亡命死囚,被国王以若干代价收买,从而对当今储君痛下杀手。 他的眼神,就像鸽子吃饱谷粒后,冷漠嗤对干瘪的蝉蜕。他地无动于衷,让人无从感应此人是否当过王家卫士,拥有过对王家的半丝怜悯或者敬畏。如果他能抽出一把短剑,立即就能杀掉眼前的王子。 可惜,此刻大家都只有一把武器,王子小匕首还藏在长筒靴里,就算两人贴得再紧,也无法顺势抽取对方短剑,杀死对方。 结果,两剑相交并架,又粘在一起。 这与上个场景很像,可双方靠得更近了,如果有一方直接撤力垂下剑尖,就更容易被对手趁势推割。这回两人粘着时间长了几秒,似乎都在听劲判断到底是想来硬的,还是来巧的。 王子先发制人。他仗着力气大,又带着坚固手套,硬生生用护手把陌生男地剑身敲向一旁! 锵!金属手套与剑短暂交击,声音清脆无比。 他趁别人这一松驰,右手挥剑,剑尖走向类似交击,只是在这过程中左手放开剑柄,并且抓住转过来回到中轴线上的剑身,把近距离里变得长过的剑变相拿成一支短矛来使用。 “去死吧!”博达奇沉声闷吼。他要以一记极有力的近距离穿刺,结束战斗! 碰!陌生男一屁股墩坐地上,厚颜无耻地躲过了这一击。 可第二击他就不能再躲开了。失去高处目标的王子右手往斜后高举,左手扶剑身,右手重新反握,把剑往摔坐地上地人直戳过去! “如刚如柔,如水如岩……浮移地坚强,水球!”地上的男人,浑浊而模糊地念了一个短句。 哗啦………… 房间凭空落下一大团水,瞬间在王子头脸位置,炸开了花! 丁缝头盔有个长方形口子,水花四溅,小瀑布从天而降,免不得把储君殿下从头浇到脚,迷住了他一秒三分地视线! 原本热血沸腾的人,被冷冰冰的水浇灌,肌肉瞬间变僵,全身还抽了一冷子机灵。 高手胜负只争分毫,博达奇却这么缓了缓,心里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删掉了所有可操作的反应。 一把长剑,剑气森森、寒意凛然,飒地抵到博达奇胸前。 “结束了,我的王子殿下!”剑主反败为胜,声音志得意满。 博达奇脸如纸烬,心如死蒿,静默地闭着双眼。他只求身体被坚硬贯穿的过程能爽快一些,而不要太漫长痛苦。 “动手吧,”王子仿佛嘴里有毒,嘶咯着喉咙催促道,“给我痛快。” 剑还是没有刺下去,仿佛因为那里有一块狮和合欢树雕成的圆皮章。 “我是说,尊敬的殿下,结束了呢。”男人声音开始变得忸怩古怪。 39 吉祥物骑士? 片祝贺掌声。 博达奇错愕地睁开眼,面前是自己父王那张乐悠悠、不负责任的脸。 “庆贺成功!” “父王,您……” “挪开那柄不敬的剑,月桂树骑士。”女教宗纤手往墙角的黑暗里一探,某个机关就把铁栅栏轰隆隆地徐徐开启。 博达奇心思可比肌肉疲劳多了,紧张和恐惧会使身体大量脱水。他嗓子冒烟嘴上发涩,迟疑地问:“月桂树、骑士?” 月桂树骑士不是即将退休的老头吗?声音这么……年轻? “准确地讲,是月桂树骑士候选人。”慧者司祭是资历较浅的四十岁中年人,正冲过来给储君奉上解渴的桦树糖汁。 陌生男为那句“候选人”盯了一眼慧司祭,哀怨地扔掉长剑,就地开始解除手套。变化来得如此突然,博达奇刚刚来不及自省,现在更想不出究竟,悻悻然也扔掉剑。女教宗帮他解手套,慧都司祭帮他从头盔里拔出自己的头。 “怪不得您敢放手让他与我决斗,”他略略愣神,把地上男人打量一番,发出一通生硬的笑,“原来是吉祥物骑士。” “是候选人,我的殿下,”陌生男疑似不满地纠正道,“您是在自谦呢还是想称赞我?” 博达奇嘴里糖汁差点一喷,连忙大口吞下。好嘛,还会赌气。不过,确实,好歹是花冠七骑士之一……的候选人,总得留别人点尊严……何况,决斗谁负谁赢,可是明摆着的事实。 “我意思是相信你对陛下的忠诚,候选人先生。”博达奇这二十年都在揣测上意。立即如梦初醒,把坐在地上的骑士候选人拉了起来。与他一起摘掉最后的头盔。 笨重头盔下的脸,白皙略圆,两颊能看到毛细血管,活像一个长年花粉过敏的病人。看似三十五不到,声音给人印像要年轻一些。 昏光下的乱发与浓眉,像黑到发紫地栗壳,眼睛犹如两颗青绿的冰糖玛瑙,有些特色。 光是这些,在美男如云、哦不,是花冠骑士团里也就平平无奇。顶多是带点亲切;身高也凑合,可惜不够结实,仿佛经不住敲打地铁条。一捶就扁。 但当他行司祭礼时,礼节性地笑了笑,两靥顿时冒出两个化腐朽为神奇的涡坑,一下令他变得灼灼耀眼。 柏斯人笑称美女酒涡是造物主的神来一笔,美男酒涡却是女神的恶作剧一指,专门用来打动女人心肠…………据说也能打动男人,可这不在储君考虑范围内。 “卢佩斯…莱塔,家乡人称我卢佩斯,请您叫我做莱塔。”陌生男以防被称呼为候选人先生,边行礼边自报姓名。末了喜哈哈一笑,活像坐等天下掉运气的赌徒。 “莱塔?南柏斯的司祭?”博达奇转眼判断出他的来历。王国勇士出身的花冠骑士,面君会行军礼,司祭出身的花冠骑士,在上任前却保持老习惯。 南柏斯有些没有姓氏的少数民族。会把父母名合成内名,供亲戚朋友使用;另外再选一个外名,供外人上司使用。 年过三十地“老司祭”当候选人非常罕见,博达奇再次疑惑地望向女教宗。 “莱塔在月露镇当司祭,他手下犯事潜逃。基于连坐原则。他被绑来王都受审。” 月露镇?储君轻抬眉心,表示熟悉这个名字。 月露镇、月露村、圣医女、神树岛……天下巧事总能共冶一炉。 女教宗指背轻托杏腮。湖水绿的眼眸愉快地闪呀闪,回忆说:“月露镇神殿收到捐款要做新金像,神像还没进殿,就被一个路过的黑发佣兵声称他闻不到金子地味道,结果揭发出这具金像外层不是纯金的。由于监工司辅闻风逃跑,只好把主持司祭给带回王都,调查他的治下不严。” “那就是罪人,怎么能当候选骑士?”博达奇十分惊讶。 “储君殿下,别忘记月桂树骑士的挑选方式。”女教宗淡定地说,“中央神殿负责看管的巡逻司辅贪睡误事,莱塔害怕自己真的被定罪,趁机跑了……” “那岂不是逃犯,罪加一等?”储君苦笑,又补上一句,“还是个不敢负责的胆小鬼。” “因为有人追赶,他逃跑中随便翻了堵墙,没想到就是月桂树骑士的后院。而骑士他老人家正在抽签…………今年通过初选的有两位,不得不抽签,他向女神祈告,这个人就正好翻过墙砸中了他……” “所以他就推举了这个人?”博达奇夸张地呻吟一声,翻起白眼,算是接受了这桩诡异的事实,“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怪不得大家都说,每届月桂树骑士地当选,本身就是这天下最离奇的运气!” “凭直觉与幸运值就能晋身贵 斯诺利亚传说 第 68 部分阅读 族?”他转而更低声地嘟嚷,“但愿胜基伦人不这样。” “别异想天开,我们编制一样。”说不清是否幸灾乐祸,国王非常正经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转眼又像普通人那样,深有同感地耸耸肩,无奈地摊摊手。“运气有时候也是实力嘛。” 花冠骑士团由七名拱卫金冠教宗的高级司辅骑士统领,并被命名以七种会开花的树…………银白杨、紫杉、柏树、橡树、香桃木、长春藤、橄榄树和月桂树。 命名是古国传统,对外人来说,他们还是只配戴着“七叶树徽章”的花冠骑士,具体对应只对某些成员公开。树名多少赋予了该名骑士地义务特征,比如柏树,是种植在墓地和做棺材的上好树种,所以喻义是“复仇者”,有仇必报,至死方休。如果发现大部队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柏树骑士就是唯一被允许脱阵出逃、留下复仇火种的人。 为国王赶车的肯,被人猜他是橡树骑士,因为他身材高大,作风朴实,武艺不凡…………实际上,他是名符其副地柏树骑士,也是骑士团副队长。国王相信,只有这种忠诚性格地人,才会帮主人把仇恨埋在心底,十年一日地为你报仇。 那个略显轻浮的莫瑞斯,却像会开美丽情人花地香桃木,在必要时能施展美男计套取情报。 月桂树的枝果,是竞赛胜利者领奖前用以洗漱的著名香料,是胜利、祝福和幸运的标志。因此月桂树骑士代表着花冠骑士团的运气,堪称大家的“吉祥物”。 月桂树骑士的挑选,第一是忠诚、第二是相貌,第三则是幸运,第四……还是幸运,武艺可以忽略不计(莱塔是正式司祭,武技有一定水平)。月桂树骑士初选是为期五天共二千道选择题考试,只能投骰子决定答案,在所有候选人里,四天或者五天全胜者就可以通过。 选择题能否证明月桂树骑士就是凭直觉或运气过关的幸运星?理论上投骰子高手很难靠技巧成为骑士,可人们仍旧积极作弊,比如买通历年退休骑士收集题库,试图练习“题海”达到目的。问题在于,每任骑士都签过保密协议,这些题库真假天知道……何况,有些题目根本没有标准答案,例如,今天冠下里裙的颜色、冠下最近对男性之爱的喜好等等…… 毕竟,光凭幸运就当上七骑士之一,那家伙难道还不算超级有运吗?所以,月桂树骑士外号“吉祥物骑士”或者“骰子骑士”,甚至“女神的赌徒”………必须声明,幸运先生是终生禁赌的:好运气嘛,必须留给自己人,身上骰子只能在团队迷路时扔扔点数,好告诉大家下一步何去何从。 “伙记,结婚生子了吗?”储君殿下对这个候选人已经没有半丝龃龉,反而满腔同情。 莱塔不好意思地低头:“老婆还没来得及生,就跟别人跑了。” “还好,经济压力不大……骑士算是高薪职业,注意找对情人,看紧你的腰包,”博达奇真心地拍着莱塔肩膀给予忠告,祝福他说,“愿你右肩站着青鸟,祝好运伴你退休。” 莱塔带点圆的下巴激动地蠕了几下,含着热泪点点头。真感激储君殿下的理解啊!他如果不答应当吉祥物,就立即变成不幸的连坐者;可凭幸运当上骑士,自然也能因为一句“失去运气”就被裁掉,连降职都无处可降。 40 “不可告人”的秘密(1) 球浇了一身的储君殿下,终于让所有人发现他还*地站在现场。感冒是小病,处理不好就变成肺炎,特忒斯王脸上舐犊之情自然流露,亲自扯过备用大衣给儿子捂上。 “储君殿下,我带您去更衣室。”慧者司祭机灵地发出邀请。 由于有通风暗道,也有暗井散发水阴寒气,初夏钻不进这座地室。博达奇由内而外,换过丝白内衣、苔绿的绒外套,还系上缨络缠绕的黑皮带,精神爽利地回到休息间。他惊讶地发现女教宗迂尊降贵,用一根蓝发带套住紫红色的头发,亲手帮他煮了一锅肉桂粉热葡萄酒。 其实不奇怪,年轻储君会是下任国王,女教宗五十五岁卸任后,可以选择继续担任三大花冠司祭之一,自然需要未雨绸缪,打好关系。 酒浆暖暖下肚,热热的红酒与血液在血管里汇合,打着滚一起加速流淌,汩汩流向手指脚尖,头顶耳背。储君殿下喝得通体发红,把最后一丝残余寒气驱赶出体外。 “哎呀,兴许我应该准备蜂蜜加肉桂粉才对。” “不,酒很好。只是,美丽的冠下……”博达奇长吁一口气,擦擦精美的方胡子,瘦脸吃满酒意,竟比女教宗还鲜艳。“您放肉桂粉,若是也跟选男人的目光一样精确,那就完美了。” 女教宗吃吃轻笑起来,两颊因微赧酡红,像极克里朵芬这名字所指的山石榴。 肉桂粉过重,除了口味奇冲,整个脑袋还像吃了木天蓼的猫,飘忽忽、醉醺醺的。不过,在更衣室里,博达奇早就分析出父王与女教宗想展示的究竟是何物了。万分好奇使他保持了足够的清醒。 “父王,应该可以痛快地告诉我。水球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儿子坦率地问父亲。 “高浪城,斯诺维娜附身在丝罗娜公主身上,曾经向我们展示过奇特的魔法,你可记得?” “魔法”,不是指马戏团里的障眼法,虽然这都是一个词儿…………储君天然就会区别这两种意思。他说:“是的,黄金河畔地冰箭,我记忆犹新。” 青鸟消息需要时间传递和处理,博达奇相当于没多久前才听说过。赛马场大雨并没有确切证据,银翼没有报告。只有黄金河畔,丝罗娜兽口逃生,又引起轩然大火。最后一根巨冰箭把“射杀”怪兽,如此拉风夸张,想盖也盖不住。 现在北柏斯都盛传斯诺维娜女神显灵,人心齐向,若瞧见有胜基伦商人入境,更是扯住对方,把“女神寄身美丽少女,独杀扰民鲸鱼”一事炫得天花乱坠、雷电无边。 “别担心,我会尽可能告诉你一些事情。”特忒斯王挥挥手,休息间马上只剩下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一对父子。 “先看看这本棕皮手册?” 迷惑爬满了储君精明地脸。“这是?” “你会读到一些有趣故事。但希望你能保守秘密,别告诉旁人。” “旁人?” “你的妻子、孩子、兄弟……虽然只有我们有青鸟,可鼠辈却跑遍每个角落。” “我了解,父王。” 棕皮手册是格鲁兹大司祭亲手誊抄的复本,字迹与黑皮手册一模一样。只是这手册使用了更多古语。包括了胜基伦德柏烈国时期的,偶尔还穿插好几种更古老的符号………… “感觉手册的主人压根儿就不想有人能读懂它?” “他是个语言天才,不是吗?”国王说了句冷笑话。 博达奇读得很困难,幸亏他明白父王同样没功夫叫他页页细读,估计是希望他也能自行发现里面一些能发现的信息。没错。手册前面的好几页里。用分裂前的胜国古语写着一个关于某位堪国贵族的离奇经历。 准确地说,是写作目地、一个遗憾的单恋故事、一点格鲁兹抄录时亲添的后续。 姑且以“MJ先生”指代手册主人。他垂垂老矣。感觉迟钝、记忆衰退、行动迟缓,不免日渐空虚和寂寞。于是,他开始不断回忆年少疏狂地日子,试图用鲜活历史来证明自己曾经并正在活着;同时,也为了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不会在入土之前就远离心灵而去。 根据日期,MJ先生是140年前,一位尤翠娜高地撒谬儿家的小少爷…………想必就是格鲁兹口中的“爷辈人物”,他自称是个“心碎至极的旅行家”,其一辈子辛酸苦喜,都来自年轻时莫明其妙的旅行冲动。 家有父母不远游的孝子理念,在这块土地上并不如何流行。建功立业或者追逐心中理想,是更多人推崇的行为典范。 因为是小少爷,没有家业负担,又喜欢看书,又聪明乖巧,所以父亲给了他一大笔钱去旅行。这与特忒斯王的童年有异曲同工之妙,看多了年代久远、出处不明的野史游记,内心产生难以抑制地英雄情结和浪漫信仰,遂开始了寻找传说中的女神和“圣地”旅途。 “圣地”,这个词第一次出现时,储君好奇地问父王是什么意思。特忒斯王反应有点复杂,介乎于想说出真相、却实在有什么原因不能出口。 于是儿子看到父亲下意识就把视线移向玫瑰灯投在墙角的光斑上。“圣地,就是女神旅行的终点。” 女神,延用自手册里的字眼。柏斯自恃身份地大贵族,都会在内部聊天里是直呼“斯诺维娜”或者“女英雄”。 “极东之处吗?”博达奇又试探了一个字眼。 “……吟游诗人的文饰可以不必理会。”国王反应敏捷地一摆手,果断得就像他亲自上过当似的。 特忒斯王的城府,深得就像飞去来城浇铸白浆建起的围墙,可靠地守护着身后地国家与王室。博达奇所谓地渴望表现,还没有脱离这个范围…………如果在他还没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城墙前,父王就消失不见,那可怎么办? 父亲地眼睛再次穿透时空看到了什么吗? 那种游离在眼前事物之外的视线和神情,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都令博达奇微微不安…………曾经热爱旅行的父亲,似乎保留着一颗狂热的心,完全不像处政时的眼神那样坚定。儿子甚至想,某天父亲会不会再次收拾行囊,去追寻他少年未竞、却坚信一定能到达的目标? '他会的,他有的是精力,博达奇心里有个声音说,'刮了胡子,看起来甚至比我还年轻。' 储君继续埋头攻读,没有泄露心中的想法。 MJ先生七拐八绕,旅行了五年、或者是七年,访遍他想去的地方,住遍他想呆的旅馆,瞻仰他想寻的废墟,最后终于也分不清东南西北时,在“极东之地”寻到了“心灵归宿”。 “如果世上有比传说更曼妙的美,一定是你的面容;如果世上有比太阳更灼热的感情,一定是我爱你的心。” MJ先生在一条神秘村庄,爱上一名“S女士”。她美貌如仙,发红如霞,性情爽练,使M先生不顾当地人强烈的排外情绪,住了半年、一年、两年……虽然S女士有位好姐妹也喜欢他(记N女士)…………可S女士无情地联同村长一起来劝他离开村子。 村子的婚姻制度有点儿像堪国南部的红黑高地、自称森林之子的土著民族。如果是男性,会尽量安排村里女子结婚生子;如果是女性,则跑到外面走婚,怀孕后独自回村生子,全村人视她与孩子如己出,集体抚养。 这样做,似乎是为了保持这个村落集团的稳定,同时还有存在于少数村民血脉、日渐稀少的“神秘力量”。 “神秘力量?是魔法吗?”看到此处,储君迫不及待地向父王求证。 特忒斯王沉默了几秒,轻轻摇摇头。他眼神里,奇怪地流露出一种谨慎,好像这个轻描淡写的答案,却是经过他一轮的认真思考。 博达奇继续翻着册子。 41 “不可告人”的秘密(2) 村子有处“圣地”(这次提到圣地,储君却没有再细问父王),能让村子所有人寿命比外界人略长。MJ先生并没有贪恋延年益寿,只是一心想守在心爱女子身边。可S女士与村男相爱,同时也催促他离开村子。MJ先生终于意识到,如果长留那里,生命再长,也得不到心上人的欢喜,还不如尽早离去。 “我以为生命愈长,爱亦弥浓,殊不知幻梦一场,不如归去。” S女士说,他必须接受长老给他封锁记忆,可对于一位情伤至透、却死心不息的青年来说,抹杀比死亡更可怕…………MJ先生在村里发誓,不会把自己从这个村子、从S女士嘴里所见、所听的秘密公诸于众,才得以顺利回家。 那位喜欢MJ先生的N女士,却听了太多花花世界的蛊惑,染上了旅行病毒,悄悄跑离村子。她追寻MJ先生的足迹,往西越走越远,也终于碰到了MJ先生,有过雾水姻缘,然后离别,继续旅行。 格鲁兹根据记录,早年也寻访过N女士上。她寿命异于常人,为了方便照看那些不认识自己的后代,不断变换着身份,最近一次是呆在一座乡下破神殿里。 “发誓不说出秘密?那这个册子算什么?里面记录的东西可不少!” 零碎的路线、某些细节、风物绘图,就差作者现身说法了……储君在阅读前已经翻了个遍。留下大致地印象。“还有,后面撕了多少页?嗯,我是说,这位MJ先生最后是什么去向?” 记录原本就艰涩难懂,还要戛然而止,还让不让人舒坦了?博达奇在心里大声抗议。 “*,世上有一种压力,堪比死亡恐惧。能让人心痒难熬、坐立不安,无时无刻都想破而快之…………那就是保守秘密。如果你有不能说的秘密,会怎么办呢?” 就像料到儿子会这样问,特忒斯王叹了口气,反问他一个奇怪之至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国王首创,而是古代哲书《大秘密》里提到的论题:“法律所禁止的,总是人们最渴望的;禁忌所禁止的,也是人们下意识里强烈想干的。你越禁止,就越难控制打破它地*。” 壁橱里的蜂蜜糖罐。被藏得越紧,警告得越神秘,越有孩子要想方设法瞒着大人去偷吃一两滴。 天南地北,美人不少。五湖四海,奇事必多。见多识广的MJ先生,也会为“圣地”的人事所留恋,想必是太过深刻震撼了吧?他回入尘世,却不得不保守秘密。这何如锦衣夜行?逾老遗憾。终生难息。旁人当可理解。 童年也曾违反过规矩的储君,绯着脸扫扫鼻子,喃喃答道:“小时候。我会傻呼呼地对着树洞自言自语,不过如今若还有秘密惹我肚子痛,我选择写在纸上,然后立即烧掉。” 就跟不许看越想看,不能说越想说,秘密会变成渴望表达的压力。它变成魔鬼,时时刻刻引诱着人们违反约定;它就像人的呕吐,无法控制。 国王沉吟片刻,如梦似幻地叹了一声:“相信MJ先生年轻时,也曾经这么做过……他最后都没能阻止记忆离开自己,至死那天,变成了跟婴儿差不多的白痴。” 博达奇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嘴里丢了块大冰,嗬嗬叫着却怎么也合不上:“那、那格鲁兹大司祭他,莫非……” “没错。”国王未卜先知,扔给儿子一个肯定答案,“他把秘密写了下来,以为这样会没事,我想,他犯了跟前人一样的错误。” “那,父王您……”博达奇心里萌出不安,并有长成参天大树地倾向。 他可没忘记父王年轻时与格鲁兹的游荡事迹。 “我所知道的一切尽在笔记。”特忒斯王措辞异常狡黠,“*,要当国王总有常人所不能,毅力、行动力,以及……更多的忍耐力。” 博达奇开始觉得真实感比青鸟还快地,飞得离自己越来越远了。“父王,那月桂树骑士……呃,候选人在我头上变出来地水球,都是与这些记录有关吗?” “能被我们收集的文献,多年来都收集得差不多,但真正有进展的解读,还是这近十来年。我们要感激MJ先生、格鲁兹大司祭,还有你那位辛苦奔波的弟弟,尤里斯。” “尤里斯?” “魔法这个词,原本就不是杂耍,而是确切存在的神秘力量,如同你我最近听说地那样。” 博达奇严肃地点点头。 “残旧资料里有不同种类地魔法、魔法阵图,没人知道这些魔法资料哪些是困难地,哪些是容易的。我们唯一能选择的就是研究读得出来地音节。” “就像那句如水如柔……什么的水球?” “如刚如柔,如水如岩……浮移的坚强,水球!”国王双目凝视儿子,熟稔地念道。 啪拉,储君眼前似乎闪白花花的东西,可惜速度太快看不清,接着鼻尖清凉,仿佛有几点水花溅冒上面,又像走在雨过天霁的梧桐树下,微风过梢,落下一片粉珠。 博达奇惊讶无比地摸摸湿润的鼻子,为父王露的这手惊讶万分。 “喔,失败了!”特忒斯不无遗憾地皱起半边脸,“你看,理论上,通过正确冥想,借用正确发音,人可以发出同一个魔法,但我们的研究常常一无所获。” “今天。月桂树骑士他成功了?”这回储君没提候选人三个字。 “即使以不存在发音难度、最简短地咒语做试验,问题是,冥想是什么?谁能形容正确的,冥想?”特忒斯王开始描述一些不常听及的字眼,就如诗歌般奇异、浪漫,“例如我们当然可以感觉到水的温润、火的燥热、土的密实、风的空灵、光的明亮,但这些都是我们平时就已经懂了地…………这是事物原本的姿态,我们到底需要冥想出什么?没有人懂。” “没有更详细的资料?” “没有。没有任何头绪……直到两个月前。当尤里斯与丝罗娜公主分开时,我们突然成功了!十年,这是头一回。” “玫瑰盐灯不点自燃?” “嗯,既然与冥想有关,我们就不断模拟各种精神状态,比如极度紧张、高度集中、性命攸关……”说及此,国王失笑起来,“月桂树骑士候选人收到我挑衅你出手的命令,现在可明白了?” “我明白。父王。” 月桂树骑士武技比较弱,身份也不怎么被重视,正是合适人选。 “祭司们在多重条件下,冥想出现奇怪的涌动。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力量,使出了魔法。虽然放出的水球只像个皂泡在脑门上炸开,不过足以让人欣喜若狂。” 博达奇只有静静聆听的份儿,甚至想不出就这些奇迹他能发表什么意见!他的父王果然不是一般地有耐心,是比所有人都耐得住性子去追寻认定地东西。并且终于等到了这天的到来。 属于王者的毅力与耐心吗?博达奇暗暗牢记在心。 “刚刚您露的这手。证明魔法成功率越来越高了?而且。莱塔浇湿我地可不是水泡!” “不得不说,他是个天才。” 能让特忒斯王用天才来形容,如果不是真的很天才。那就只能说国王等得实在太久,所以标准也降得不像话了。 “冥想,理论上能感受到不同的元素,有人试过把所有最短的咒语拿来念,成功的还只有水魔法。似乎在念得极熟时,句子就产生一种类似音乐地节奏,控制着魔法出现地形态。” “就像歌曲让人表现情绪一样?或者……像乐谱?” “比如一个水泡,比如一团雾……我们需要找个不在乎他性命地人、又具有某种潜质的人来试验……” 博达奇也失笑道:“例如幸运值?” “还有第六感!虽说是心血来潮……事实证明,这个莱塔,是这里唯一能弄出一团水的家伙。” “实验很棒,我差点就死在这突如其来地把戏上…………等等,父王,如果这种力量让更多人掌握……” “一伙人掌握了它,就会出现帝王;两伙人掌握了它,就会出现争霸,三伙人掌握了它,也许就变成了灾难…………必须保守秘密!” 特忒斯王说得斩钉截铁,右手摩梭着左手中间的介指,嘴角浮起一抹危险的笑。博达奇知道,暗含国王印鉴的介指镶着完整的变色猫眼石,在阳光下会像翡翠般鲜绿;在烛火和玫瑰盐灯下,却散发着紫红色光芒;而那条眼线,更会在不同角度亮度下,忽大忽小。 紫翠猫眼只产于胜基伦国某座秘密矿山,因为武王东进时也对它垂涎三尺,在撤军前掳夺了大量矿石,又名“皇帝石”……帕卡帕一世给加冕披风镶了几百粒这种宝石和钻石,被人称为“移动灯塔”。 储君觉得父王的心思着实危险,就像一团火,灼得他不敢靠近、不敢揣测,可他又忍不住想当一只飞蛾,受它蛊惑、为它兴奋。 “*,你想多实践国事吗?” “父王您……” “得提前让那帮家伙习惯你替我处理更多的事务,否则我会半刻也离不开那张桌子。嗯哼,有些事情是无法交给别人办理的……明天开始,我宣布住进槿园,除了一些特别事务,办公室都是你的。” “那王宫挂什么旗?”国王不在宫里,会挂一面缺了飞去来器的太阳合欢树旗。 “照常例。”特忒斯王歪头想了想,无所谓地道,“反正我的旗就挂在槿园。”险…… 42 马车风波(1) 在一切发生前,人们并没料到罗兰索王的盾朝出现,会对后世几个国家的情报系统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堪国战乱使一些训兽人才南迁,跑到柏斯生根发芽,帮助柏斯人培育了青鸟队。为了对付这支史上最强的间谍部队,堪军方全力训练恨狐为空中巡逻机,尽量把貌似信鸽的飞鸟都拦截在国境附近,导致毗邻的胜国人也池鱼被殃(他们不得不教出某种恋母情结严重的猴子携带信件,把情报偷渡交给国内通道,再传回朝廷)。 恨狐可不会分口音,它们宁枉勿纵,甚至误伤家门口的鸽子。南方山林崎岖,路绕难行,空中信息通道不能荒废,如何才能两全其美?据说,某年“跳舞到五月”节里,罗兰索王的亲信有位后代被邀请到罗兰索堡渡狂欢夜,是日,他住在“看见鸭子的房间”里,晨曦初绽,忽然看到一大群绿头野晨鸭欢欣鼓舞地觅食。他灵机一触,从此建立了全新的空中情报传输队“绿衣使者”。 晨鸭非常聪明,也比鸽子飞得快,还没有夜宿天性,不怕雨不怕冷,边睡觉边睁着半只眼警戒敌人,而且野晨鸭年年过境迁徙,信鸭混迹其中,把柏斯人、胜国人恨得心牙俱痒,纷纷派出“鼹鼠”、“老鼠”(Se情间谍)偷取训鸭资料。 可是,如同青鸟是机密,信鸭更是绝密。所有驿站人员都必须是四代以上地本国人,其中信鸭饲养员更是精挑细选,各国密探一无所获,只好想办法继续完善自己的情报系统。 堤姆家的达尔,柏树骑士肯的大子,为弟弟之死迁怒打伤了雪卿王子,被国王特忒斯派到红黑高地当了两年鼹鼠。他的秘密任务有两件,一是摸清源自红黑高地土著的信鸭训练技术。二是走通东进的其中一条通商要道,熟悉沿途小族的土语及风土人情。 达尔无法刺探信鸭,只好专心走商。他跟随情报人员伪装地商人进入盾都,继续北上落脚游历,五个月后再回到盾都附近的“叠叠乐镇”,在一个小佣兵团里当起保镖佣兵,专门接待由红黑高地出东路的商队。 堤姆家祖先声称是熊王修后裔,精通语言是间谍战的重要前提,研习北堪语成为家训。达尔也不例外。在小镇人眼里,他就是个不同于一般北方佬的、乐于溶入当地情怀的俊小伙。 土语“叠叠乐”就是指“堆石头”。盾朝覆灭后,鹰朝初代统治者对本地苛捐杂税,土著苦不堪言。就发明个绝招,建了一批直接以石灰岩片个挨个叠砌的尖顶屋,好像深灰色的大斗笠覆在地上。这些被称作“斗笠之王”的石锥屋子,只留两个大小洞当门窗,石块间完全不用粘作剂。征房屋税地官员一来。人们立即推倒其中一小面墙。代表房子没完工。收税官前脚还没跨出村,大家已经开始把墙砌回去了。 如今小镇太平几百年,尖顶下砌起了墙。大斗笠变成筐里的大谷堆,白墙三肘厚、五肘高,配上高高尖尖、圆圆灰灰的帽子,活像一座座小堡垒。 所以,“斗笠”也成为骂人狡猾、深藏不露的俚语。 斗笠人可是什么赚钱生意都愿意干。 “你知道,为了争取这些特种驿马地份额,我可没少在上头花钱。”说话人身穿橙蓝相间的宽纹制服,袖子与束裤腿管间篷篷的,就像他说的话一样,鼓足了劲。 “驿站长,老板要这些马是想走东路,又不是卖去南边,您别担心。”达尔谈笑间,掏出一袋能把胳膊拎酸的金饼子塞到对方手里,“兄弟绝不会给您添麻烦……多出地零头拿去喝酒。” 站长拈起几枚金币,用牙齿检验成色,又掂掂口袋,一边满意地听它低声呢喃,一边面露人情卖亏了地模样,哼哼唧即地嘟嚷:“下不为例,你给地订金早就所剩无几啦!这种事情何止麻烦,皇家驿马站私售驿马……” “嘿、嘿,先生,请留步… 外面驿员大呼小叫,站长赶紧绷住嘴,从狭窄的门口往院子望去。 正是上午,阳光爽利。 来人头发红褐色,一身立领锦袍也是红褐色。腰上束着绞金宽丝带,白丝内衣从胸前V型敞口处性感地探出头,迎风微笑。 院心栽了丛红王子锦带,开得正旺。就像真的从花后钻出了一名王子,他迈着两条有力长腿,转眼绕到屋前。 “你是皇家兔子头驿所地大斗笠驿站长?”年轻男人前脚入门,后脚又退回一步,有棱有角的下颚抬看屋顶的圆椎面,确保那个白灰图案就是俗称“兔头相”的马脸。 鼻梁高耸、头部略小的“兔头相”马,被认为是良种重型的高头大马,是皇家驿站所的标志。 大斗笠?“我就是叠叠乐的驿站长。您是谁?!”驿站长语气牵强地用着敬语。 本地只有两种人会当面直呼他外号,不是亲密朋友,就是想侮辱他的对头。这个陌生男子张嘴就来,即使看来非富即贵,还是让人恼火。 男人还没走到办公桌前,先摔来一个卷轴,在桌上摊出一张饼,大咧咧说:“我要征用四匹好马……自己看。” 达尔识相地默退居角落,悄悄地打量他。 陌生男衣料手工精致,袖子肩部抽点碎褶篷起,加厚了肩膊。面孔不算极英俊,下巴有个惹桃花的“美人窝”,整体胜在高大有型,气度不凡。 驿站长上半边眼球盯着男人英气的脸,下半边眼球速扫着文字。这是皇家驿站总局的证明文件,里面标着男人的身份。 他目光一震,长年躲在凉屋内的脸,刷地更白了,所有表情皱在一块儿,像被橘子皮喷了满脸酸酸苦苦的汁。“柏、柏柳卡王子……” 达尔眼睛骤亮。 陌生男子警觉地抬手阻止站长继续说话,鹰般的眼神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礼貌,转身打量了达尔一番。 '这家伙混得不错。'柏柳卡心里粗略地下着判断,'……也有副好皮。' 先来者安静地站在角落,昏暗的室光让他显得仿佛是一尊黑暗里的雕塑。他身穿可能是墨蓝色的中袍,衣领下是一排空心镂铜扣,右肩披掖着鲜艳的彩条绶带,束腰的黑皮带上铜扣锃亮,镶着一朵紫玉木槿。 “您是?” “我是个保镖,正在给老板雇马。” 柏柳卡赞赏地朝他一瞥,飞眉轻扬:“是个好男人。” 王子发现对方带着精致的分指金属手,皮靴束着裤腿,有精致的马刺与金属片护套;腰间居然还佩带短刃,以及一柄本地有钱人喜欢的护身弯刃刀。 因为南部边民凶悍,政府只好加强武器与防具管制。如果是保镖,得请一名打算长期雇佣他的本地商人作保,才能申请到一张“持刀证”,携带两肘以上的铁刃。 男人站在角落,五官不甚清楚,装束却清楚地告诉别人他混得很好,身手也很了得,想打他主意时请务必三思。 “能入您法眼,我的荣幸。”达尔俊脸生恭,行了个北人常见的社交礼,“如若无事,我先告退了。” “再见。”柏柳卡浅浅地点点头。 (闲聊)夜莺瞎编前,都喜欢小小考究一下。 在《功夫熊猫》里,很多人都说熊猫他爸是只鸭子,送信的也是只鸭子,虽然我听说过美国人成功训练了绿头鸭当信使,可作为以中国文化为卖点的动画片不可能是鸭子啊,看了半天,发现他爸有点像鹅,送信的也不是绿头鸭,而是灰头的,我想起半天,会不会其实是“鸿雁传书”的大雁啊?于是在google上查英文的《功夫熊猫》,查到原版英文配音动物表里是这样的写的,他爸与那只送信的都是chnsegoose,中国大雁,哗哈哈(好有趣的误解。对了,大雁是鸭科雁属,俗称野鹅) PS:非洲据说真的有种恋母情结很严重猴子可以送信,另外美国德克萨斯州的绿头野鸭也被指称训练了一百只来送信,显然比鸽子还厉害云云。查了下GOOGLE英文页,没什么头绪,我瞎编大家瞎看吧。另,斗笠屋在意大利丽树镇有它的原型。(看见鸭子的房间其实就是华尔素与边境军副团长呆过的房间,有印像不?) 写驿站长的橙蓝色制服里,脑海里浮现的是罗马教皇的瑞士卫队制服,个人觉得好可爱。 43 马车风波(2) 达尔因为顺利完成部分计划,随意哼了两句,愉快地穿过后院,回到收接马车的广场。 广场人来人往,都在租换马车。 '柏柳卡王子?我们不会同路吧?'达尔眯起一双黄栌色的眸子,心里不期然又浮现才见过的男子,以及他腰间的双头鹰首剑。 双头鹰纹饰随处可见,不过把短剑握柄弄成那种红蓝眼款式的,常常是王室的习惯。 '……身份,再装一段时间吧,这谎不能不圆。'达尔思忖着找到主子时的细节,收脚转向马厩,准备去验验货。 身为合格鼹鼠,达尔清楚五月盾都发生过什么大事。边境军三十多号人被私用,却埋尸荒野,简直可惊可怖…………死亡人员不乏小贵族子裔,不好好交待一番,人心难平呀,怪不得五王子帕柳卡也来了。 赫飞茨有事必须滞留红黑森林,受袭的雪卿王子需要护卫,特忒斯王来信吩咐达尔带三名盾都的鼹鼠,在支援力量到来前,暂时保护尤里斯继续东行。 浸淫了一年多的保镖经历,达尔明白旅途中光有钱币并不能轻松上路。东边大陆出口不止红黑森林,可国王吩咐他当向导的路线,全是环境恶劣的疏离村落,要走很久才能到达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这要求大家得准备充分。 '四匹“兔子”。陛下报销时一定会连牙齿也酸掉吧?'达尔脸上盛开着恶作剧之花,伸了个懒腰。'不过,到盾都还得再买几匹耐驮地山地马……' “小少爷,这四匹兔子有主了,不能换给你们!” 又是刚才院子里大呼小叫的人。 达尔被勾起兴趣,加快了脚步。 “你说什么?流火锦兔是特级驿马,没有证明谁能调用?你说?你说!” “这……嗨,反正是驿站长的事。我管不着……喂喂喂,你解什么绳子呀!” 一个十五六岁、作蓝绿色近侍装扮的少年,正帮一名略上年纪的老头,给一匹油光膘亮的红色大高马解缰。 少年食指几乎快戳到他嘴里,但同样年轻的驿员不肯不依,与他争持不下,旁边驻着好些人在围观。 好笑的是,老人身后有名护卫,身穿半套滑板甲。神志木讷地抱着头盔站在后面…………显然他晕车了,说不定胃正被刚刚急驶地马车抛得七荦八素呢。 也幸亏如此,矛盾还没有升级。 争执中的老人衣饰名贵,略敞的领口结着一个宫廷老人才喜欢的白领结。 “帕戈。你愣着干嘛?快帮小姐套马!”老人一点也不客气地指使着护卫。“卢契诺,你也来帮忙!” “是,大人!”正保养车子的车夫跑了过来。达尔逆向望去,看到一辆貌似普通的色厢车。 眼光够好的鼹鼠,能清楚认出它的来历。 使用坚实又轻便的木材制做车厢。不加什么外在装饰。可拆卸地王家徽章被藏了起来………证据是上面髹的涂料俗称犀皮漆…………漆面光滑。花纹深浅不一,这是不同颜色的漆层制造出来的。纹路像松树干皱纹,乍看很匀称。阳光下细瞧,又特别富于变化。流向漫无定律,暗赤地光泽美观、灿烂,却不抢眼。 风雨不侵的非凡工艺,正是堪国王家驿车局的四轮长途马车。 红黑高地与盾都之间有一条曲折相连的官道,每季度都拔经费修整一回,以保证军事重镇的交通顺畅,所以这些名贵又需要平坦大路地马车才得以出现此地。 '等等,那匹兔子好眼熟……'晕,不正是自己重金购买地马吗?!达尔如梦初醒,越众而出,虎手钳住了车夫动作,低声说: “朋友,高抬贵手?这马我先租下地,有点急事。” 泼辣少年…………鼹鼠认出“他”是个少女…………尖锐地反击道:“凭什么?你有驿调令?这是特级兔子,特级的皇家驿所驿马!” 虽然任何人可以从皇家驿所租马车,但驿所长年养着某个级别的驿马,只有出具驿令才允许调用,流 斯诺利亚传说 第 69 部分阅读 锦兔马正是这种高级马(驿所不许向外人出售高级马)。 “可是,其实这是我托驿长转租自别人,并不在驿所地编制内。”达尔无比委婉、无比沉稳地解释着。他鼻子长得很正气,眼神十分诚恳,就像清澈的水滴,可以洞穿任何的铁石心肠,少女居然忘记中途打断他的辩解。 但显然达尔高估了自己,轻估了对方。 “望着我干嘛?下流胚,转过头去!”少女回过神后,并没有觉悟那是美男计,反而更加尖刻地说,“懂驿所法吗?私人谁有权租?这里全是泥腿子,哪个有狗胆租?难道这里没人懂国家法律?谁是主管,快给我叫出来!” 她这么一喊,不少橙蓝色身影都以最快速度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显然是心亏,年长驿员没人敢过问此事。年资浅的小驿员好不容易等到有个金褐色短发的青年仗义帮嘴,原本正感激又委屈地望着他,没想到被一轮抢白,倒显得这边维护驿所的人全错了,眼眶顿时湿湿了起来。 达尔大为尴尬,他是第一次被小姑娘这般不留情面地指责,老脸有些挂不住,两颊生红,阻止车夫的动作慢慢停止,与少女斗视的眼神也不那么强硬了。 少女敏感地发现他在让步,小鼻一皱,指挥回过神来的护卫,还有车夫,快手快脚地牵出四匹“兔子”上了套。 '娘的,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王子。名叫王子的生物跟蟑螂一样无处不在!' 身系秘密任务的达尔,虽然两眼冒火、心里呐喊,外表却不敢流露半分。事情起因完全就是他意气用事,想报复一下国王跟王子而已……结果又碰到另一名王子…………不晓得这伙人换走马后,驿站长肯不肯把钱还给他……他恼怒今天的失误。 “法西尔,怎么还没好?上路吧!”帕柳卡朝这边不满地走来。 驿站长哈腰赔笑跟在后头,突然发现踏入了某个不明气场,心虚地远远停住脚步。 “哥哥,出发!” 达尔双眼又眯了眯,几乎变成一条线:王子公主齐全了,行队却这么简陋,定然是脱离大部队想先行干点什么吧?后头还有队伍没来吗?帕柳卡如此着急,与妹妹先入盾都,是为了……见他们?还是,见她? '好嘛,还要再加上一种名叫“公主”的生物,她们就是母……母螳螂。(母螳螂比母蟑螂更可怕)' 好像银毛身边也有这样一只母螳螂?达尔鼻子喷着冷气,无视法西尔公主最后对他充满疑惑的一盯,转身,起动,朝一个橙蓝色、不断趔趄向后的背影冲了过去。 “炒你娘的蛋,还钱…………不许跑!” “……”驿站长狰狞地狂奔回办公室,狠狠摔上木门,死死抵住门板,悲怆凄厉地叫道:“订金不还…………” 44 堪国王子的美好回忆(1) 红黑高地把五月称为“鹌鹑月”,是因为本地特有的“白羽鹌鹑”。这种小型肉禽白羽晶莹,就像五月流苏那般灵动可爱。 于是初夏的蓝天,深邃如清湖扣顶,却也无法摆脱一抹懒洋洋的白。它贴在空中,仿佛给蔚蓝色的礼帽娇娇巧巧地点上一枚白羽、一簇流苏。 堪国五王子帕柳卡的皇家驿车,开路银铃清脆叮叮,在官道上轻盈奔送。 四匹火红“兔子”,拉车就像天鹅划波,优雅绝伦,同道人或羡幕或妒忌,纷纷投来著目眼光。驾驶座上,车夫疲惫不掩得意,即使无须驱策的间隙,也不时装出一副潇洒挥鞭的模样;没有资格入车的护卫,则缩在厢后的加座里,拉起一顶小方篷,昏昏欲睡。 “王兄,”车厢内,法西尔公主好不容易想打个盹,发梢却在风中乱舞,挠得鼻子生痒,只好撅起小嘴抗议。“风大,关窗子吧?” “我看了一晚窗子,都能数出上面的气泡了。” “人家怎么睡嘛!” “……我疏忽了。”帕柳卡素来溺爱同胞妹妹,一笑关上了彩璃窗。 堪国人有自己的古法琉璃。它与奥玛森质地均匀的彩璃不同,虽然较厚易碎,也无法控制颜色,却多了种凝重与艺术韵味,那些气泡也被美称为“琉璃地呼吸”。 “小殿下。我们还有多久到罗兰索堡?”车上国王的老书记官也有点不堪重颠了。 “过桥后再走2马时。” 北地产良马,用“马时”、即良马奔跑一小时的均程,来衡量距离,这与几位邻居心有灵犀。只是,奥国用名马月光,迫使堪国人后来更新了一次数据,再后来,这个数据又被柏斯人刷新…………他们培养出最快的赛马。 新换驿马没有放尽脚步。正是为了照顾车厢里疲惫的乘客。他们两天两夜接连赶路,终于快进入盾都了。 布雷特书记官一把年纪,比不得年轻人耐熬,不过几十年职历,路途奔波只是末中之末。他捋捋尖胡,自言自语道:“兔子脚程快,应该能少三分 “放轻松,我来接你们前把飞鸭传书给丝罗娜*奥玛森看过,她答应等的。跑不了。” “呵呵,也对,相信罗尼也不会让她轻易跑掉。” 妹妹连名带姓称呼别国公主,委实有点不敬。帕柳卡借笑打趣。顺势过滤掉妹妹的脾气。“她的传闻很多,妹妹,你能说说哪些是假地吗?” 法西尔冷哼一声,身子没好气地往哥哥最舒服的身侧歪去,开始闭目养神。。。“如果你听说她吃酸豆时咬断过勺子。我可以告诉你…………那是真的。” “哦?木勺子?” “银勺子。” 妹妹笃定的回答让哥哥嘴角勾起上翘的期待。虽然淡得像车窗外绿肥红瘦的野花。却毕竟是好的转变。 就像波浪不停翻滚,风云不断变幻,春夏更替。景致轮转,五月盾都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确实令堪地亚那国王眉间多了几分绿意。 自从佩里尼亲王驱龙节死在异国,国王就无时不被诸多后续牵累,屡屡处于被弹劾边缘,甚至连法西尔公主,也要借处理纹章案的名义,远避边境。 但是,华伦斯坦执政官地谋反阴谋(研究秘药,控制军队)其妙无比地爆发了。这个被撤换的男人,背后势力与拿波里亲王盘根错节,如若顺藤摸瓜,定大有斩获。 帕柳卡王子被指派为临时执政官,身兼国王秘密使者。不过,拿波里亲王与佩里尼亲王的遗孀派上代表,借机硬挤进了车队。五王子飞鸭传书,想办法让妹妹派来马车,暗里先接走他与书记官,争取几天没被干扰的、与诸国王子地磋商空间。 “也许这位小公主不是个接吻的好对象。”老书记官的笑话,甚至还没他的胡子有喜感。 “她只是缺乏练习对手?”一老一少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出发前,拉布列斯王拉住帕柳卡,临时叮嘱道…………“路克,仔细看看丝罗娜,或许,你会帮妹妹的幸福扫扫砂石?” “我很乐意,可是父 “你就随兴当条鲶鱼。” '罗亚诺尼,你这笨蛋,居然还是被王叔们当成棋子了。'柏柳卡斜睨王妹不施粉黛时意外清丽地脸,默默苦笑,只觉得世间人与人地缘份,当真妙不可言。 参加过丝罗娜成年典礼地五王子,悄悄又把窗户打开,只是这回,小心翼翼地控制窗页角度,用胸膛挡住拧掠的风。窗外树木飞速后退,就像时光也在倒流,令他清晰地回忆两年前的某段时光。 集体成年礼是极为有效地社交手段。有奥玛森皇帝子女参加的成年礼,更被默认作多国领导人的非正式会议。 这些国家派出代表团,携引年轻一代进入旧有的社交圈。他们不作正式访问,也不进行正式会谈,只借机找对得上眼的人物、势力,互攀关系、拉帮结派。 奢华盛会一连三天,除了第三天皇家竞技场的中心仪式外,所有人都可以在格灵皇宫里自助饮宴、自助交流。不管是本国人,还是外国人,都立场微妙………众所周知,大使团就是间谍团,财大气粗的奥玛森人,就是要借他们的眼和口,满足外界的好奇,传播本国的威仪,散布精心的谣言。 帝国小公主终于十六岁,盛会再次召开。代替大哥出席的柏柳卡就是这几百个好奇人士之一。有个词儿叫贼心难改,可以用来形容使节团员…………就算他们不想偷东西,也一定想四处看看……看看有没有值得看、值得偷的东西。 柏柳卡开始小心翼翼地到处瞄,就像做贼一样,皇宫卫队当然也知道这个王子在四处乱跑,却只是监视而没有限制。虽然王子事后省悟,当时却年轻无知,十八岁少年只是一味沉浸在“秘密”的探险里。 百兽千禽的“珍苑”附近,一溜尖顶平房深深吸引了他。 苹果树充当遮荫围墙,院里种着一圈蒲公英与鹦鹉菜,咕咕叫的鸽子在草坪或者屋顶上啄东啄西。 皇家信鸽队的养殖场。 即使两年已过,五王子仍然认为那是他最美妙、最难忘的一次奇遇。 45 堪国王子的美好回忆(2) 堪地亚那人抛弃信鸽有三百年之久,他们号称“绿衣使者”的信鸭,跟恨狐、柏斯人的“青鸟”,并列大陆珍禽录榜首。柏柳卡一下子就被灵巧的信鸽迷住,悄悄闯入了鸽舍。 信鸽从育种、配种、饲养、训练都很有学问,鸽舍用苹果树围出一个院子,分门别类地建成一栋栋通风干爽的尖顶房,形成一套套大隔间,再用长廊连接起来。 鸽子喜欢阴凉,屋顶辅着半层黄|色琉璃瓦、半层透明水晶琉璃瓦,阳光微微刷亮了数以百计的小生灵。柏柳卡并不知道自己闯进入的是“|乳鸽”舍(未进入二次换羽),只注意到这里漂亮宽敞,鸽子数量也是生平仅见。 巢箱连天接地,三排两列,左右相对。数不清的方巢格,缩着一只只眼神迷人的小东西。一挂挂橡木栖架,蹲于其上的鸽子就像等待主人检阅的列兵。 地上的食水槽、浴砂池边,无数鸽子闲庭信步,好像在进行花装表演。 一只胆大的,甚至飞到访客手上,锐利清红的小眼摇来摇去,好像在觊觎有些什么小点心能打赏给它。 秋高气爽,鸽粪只是有点煞风景,止不住柏柳卡的流连忘返。他感觉鸽子眼十分神秘………据说,鸽羽体现了血统,而眼睛却是泄露它们能力的灵魂之窗…“谁在里面?”清清亮亮地声音。在屋外响起。 严格说来,这问话倒像故意在试探屋里有没有人。 做贼心虚,帕柳卡下意识把热呼呼的鸽子搁到头上,踮脚退到离门最远的那排巢箱后面。鸽子被头发刺激肛门,悄悄拉了泡屎…………天知道当时怎么想,也许是怕鸽子扔回地上发出响声,会让人发现? 一羽洁白雪鸽,从天而降。。 服饰全面出卖了来者身份。贴身的宫袖百花裙。勾勒出一副发育不错的线条;六根白尾羽装饰着滴水的花冠,深茶色头发用一根发带松松挽在背后……丝罗娜公主,十六岁。 迎接堪国使团的有长公主和皇后,外加一些参加成|人礼的贵族少年,唯独少了丝罗娜这个主角中地主角,人们反而松了口气。 “这世上,有些女人需要男人用整个江山甚至性命去迎娶………丝罗琳的是江山,螳螂公主(丝罗娜)的是性命。”不知道谁到处流传:胜国与柏斯的两名王子,曾经一起被小公主无故殴打。以至无法参加社交晚会。证据?看,最有求婚前途的两人,果然没有出现在这里。 声称要迎合罗亚诺尼对女生的奇特口味,法西尔妹妹也变成无法无天的蛮娘。所以柏柳卡很大程度上相信这些传闻。 '可是,她头发看起来真漂亮……腰肢也……屁股也是……' 公主就站在相对的巢箱中间的空地上,王子缩在角落,只能窥到背影。对待流言留有余地果然不差,他恨不能抛颗眼珠过去看看少女地脸。 '传闻也许是真的?骄傲漂亮的霸王花。比雄性还要孔武有力的双拳。就像母螳螂。自以为能挥动两把大刀,把自动献身地王子们都挥杀砍倒。'他双眉高高扬起,心里隐隐有点好奇、有点兴奋。 运气好像故意开了个小玩笑。站在少年头上的灰鸽子突然跳到地上。咕咕地朝绑好袖子、还不知道想干嘛的公主走去。 “嘿,小东西……”白服少女其实还正在用两边带子,把几近拽地的裙角绑起来,一副打算大扫除的模样…………这种看似荒诞地印像,却是王子当时最真实地想法。她看到这只翅膀花色名叫“一线白”地灰鸽,停止了动作,伸出了手。 鸽子受到感召,小脚轻跳双翅扑扬,飞上了那只手背。少女顺着它在空中旋转梯似的弧度舞了个圈,露出了正脸。 她轻笑,嘴里似乎有些细细低喃,犹如一串神奇咒语,令鸽子陶醉在那柔软的手心里。她就像一篇诗,一幅画,如同故事中地柏斯少女,天真地以为向青鸟倾诉心底的羞涩秘密,第二天就能传达到对方梦里。 一个十七八岁的王子,偷偷摸摸地藏在什么地方,窥看一个女孩温柔地抚摸鸽子,甚至开始帮它理羽虱,而这个少女,竟然是大家嘴里最刁蛮粗鲁的螳螂公主…………到底什么滋味?柏柳卡回味无数次,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刺激,因为有偷窥的快感;也许是神秘,仿佛这位帝国第一女孩最大的秘密只被他一人知晓……王子清楚记得,他肯定有在妒忌那只鸽子,甚至可能存在于公主心里的倾诉对象。 他紧紧捂住心房,那里有个呵护至今的鸡蛋。突如其来的跳动敲开了它,流出了里面浓郁的东西。 室内环境,昏昏如蛋壳,也一下被更亮丽的东西撑破。少女象牙色的微丰脸庞,就像躺在蛋清里的蛋黄,格外濯目耀眼。 如无星夜晚,天空唯一发亮的明月;如雨后初晴,乌云间隙里初绽的阳光…… “殿下?”一个金发戎装的青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仿佛也怕打破这片美好。但他终于打破了,好气又好笑地行个礼,说:“鸽子队的库奇千叮万嘱,请您别老来帮鸽子理羽虱。他会很为难的。” “噢,迪墨提奥,”被发现行踪,公主生出两片明艳的羞赧,可惜角度关系,暗处的少年欣赏不到。“一线白最容易长满虱子…………你知道,虱子喜欢找上最病弱的鸽子。” “所以?” “所以,我得带它去给由列斯队长处理一下,有兴趣一起来吗?” 名叫迪墨提奥的骑兵队长,叹了口气,好像十分无奈地点点头:“我的荣幸。” “那就走吧。” “我替您拿鸽子?” “有劳……” 帕柳卡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敢现身。院外,开始传来人类动静,他带着恍惚的脚步,悄悄离开了鸽舍。 感谢战神!感谢鸽子!不管那些传言有多可怕,帕柳卡只看到一个落寞地躲在鸽舍里逗鸟的美丽少女,这是他独享的秘密,相信今后也不会希望有别人来分享。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 布雷特书记官发现王子殿下望着窗外的两眼失神,不由担心地唤回他的注意力。 “布雷特老师,您知道我跟您学习这么久,最喜欢哪一门课吗?” “哦?” “是野外生物观察。” 如此没头没脑地,老头子也摸不着边了,只好静闻其详。他发现柏柳卡心里定是想起了什么好事,否则不会眼里眼外都美妙得发光。 帕柳卡关上彩离窗,让昏暗稍稍掩饰情绪的变化,尽量平静地与老师分享心中感慨。 “小时候,常常听说大刀母螳螂是最可怕的老婆,交配时会把雄虫吃光抹净,可是上过您的课后,才知道完全不是这样的。” 布雷特老脸皱出一朵快乐的花。“是啊,很多人不知道只要把母螳螂喂饱,并且让雄虫安安心心跳完求爱舞,它们就是世上最温柔缠绵的夫妻了。”他想起法西尔还在休息中,只好沉着嗓子,乐不可支地呵呵低笑。 “所以说,其实母螳螂是相当温柔的虫子。”王子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 “哈哈,我其实是想告诉你,这个故事教训我们,男人只要满足好女人的要求,就什么也不怕。当然,万一真的满足不了,那就必须得溜得快!” 看夜莺的书,是可以学到知识滴…… 作者注:1、根据著名德国养鸽冠军说,信鸽这种翅膀上有一抹白羽的,最容易长虱子,而事实上白毛总是聚满虱子。如果在良好环境下,鸽子还长满羽虱,这鸽子就是太病弱,不可能成长为好鸽子的,这时候就真的可以把它处理了…………问题是,我们的女主在鸽舍里总能找到吗?所以……其实……唔! 2、关于母螳螂问题,我们小时候看的黑猫警长片断还是有失科学的。 中华大刀螳螂与欧洲薄翅螳螂在杀夫方面比较多,却也不是那么必然。主要就是在交配时,母螳螂没有吃饱,另外就是,我们的观察环境没让两只螳螂完成跳求爱舞的过程(十分钟到两小时的求爱舞),如果完成这个过程,母螳螂基本就不吃夫了。当然,其实公螳螂也很聪明,并不会心甘情愿献身的,往往会在交配完成后一瞬间,以最快的速度溜走。 3、帕柳卡这个名字,当初忘记换下来了,其实是写小说时随手安插的角色名,上传时忘记再认真给他想个名字了。这是一个意大利的姓氏,有懂行的朋友就不要管了 46 夏日风马 四匹流火锦兔牵引的驿车,车内低笑浅徊,车外一驾绝尘,开路银铃响彻一路,就跟车夫的心情一般畅快。 风里湿度增加,快过桥了。 '继续这般逆风,只怕不用两马时,就能到达盾都了。'(注:马逆风较快) 左右人迹寥落,卢契诺知道,风驰电掣的宝马已经把所有同路甩在后头。他收缰控制速度。耽搁行程尚在其次,这车上人物,出了纰漏杀了他也赔不起。 锵锵、锵锵、锵锵。 左右传来遥远细密的铜铃声,是大串小马铃独特的节奏。 逆风把未出现在视线里的声音传了过来。 经验丰富的卢契诺眉头一紧,才收的缰绳立即一松,还轻轻用鞭梢扫了下皮带,催促头马加快脚步。 无论何时,交通就是国家血管。盾都这条数百年老路,自然有成熟的法规。 大部分人都是右撇子,踩蹬先上左脚、打仗右手拿兵器,便约成俗成靠左前进(可以保护空虚的左边)。 三十来步宽(约30米)的平整路面,分左中右三区。道路两旁地巨大排水沟。非雨天时是极好的人行道;左右路沿供普通人行驶,中央位置根据驿法,除非身有驿令、或者贵族达到某个等级,才可以使用。 卢契诺驾着四乘马车,一直在中央长驱直进,左走者与他同向,右行者与他逆向,断不可能两边铃声。从前方左右一起向他靠近。 不,有可能,那就是“劫道”者。 卢契诺胸有成竹地一笑,又催了一下鞭。他今年四十,赶车超过二十年,什么危险没碰过?这次四匹宝马连夜赶路,也是王子与他深思熟虑的选择。 一般皇家驿所的高级马就是四匹,他们抽走这些马不是图排场,一是增加舒适与速度。方便日夜换马拉辕;二是,让醒悟过来的亲王代表们没有快马追赶,最后,就是防贼。 耐力与速度都处于巅峰的宝马。岂是毛贼说截就能截的? 锵啷、锵啷、锵啷。 铃声由远及近,又急又响。 发现马车加快脚步,就迫不及待了?卢契诺眯起眼睛,密切注视前方。 现在只是初夏,前方空气却像被太阳高温扭曲的盛夏。有点模、有点糊…………是大地上蒸起地烟尘。哗拉拉。仿佛两列跳动的黑蚂蚱。两队斗篷骑手从前方左右逼进。 卢契诺耳朵里钻进了一些吟唱,就像他去战神殿领面粉前听过的集体颂歌,只是没有配乐。只有起伏不断的铃声在伴奏。 “什么东西?”帕柳卡王子贴着厢壁想打个小盹,却被一阵飘渺歌声惊醒。1他打开彩璃窗,陌生吟曲钻进车厢。 布雷特顾不得身体动静大,身子伸向对面窗,耳朵朝外地仔细听了听。 “……摘一叶……”(左) “……采一花……”(右) “……行左道……”(左) “……行右道……”(右) 吟唱左右轮替,一左一右绵密紧凑。风割出来的声音片断,蹁跹徘徊于窗外,像滚进窗隙的流光,或明或暗地掠过耳际。 像庄严怀古的歌曲,像神秘悠然的咒语。如同天际落羽,看似躲不开,接又接不着。 “哈哧…………”法西尔睁眼恼怒地盯着哥哥。“什么香?”她被一片熏香刺激了鼻子。 帕柳卡耸耸肩,嘴巴一撇,示意她自己看窗外。 法西尔正好看到神秘的斗篷队,每个骑手拿一盏银被子炉,香烟缭缭、步伐缓慢地与马车擦肩而过。 正是中午,斗篷人地眼睛深凹在凝聚一团的阴影下,不见丝毫活气,倒像游荡森林的老魂,只是因为大气折射,才误闯入他们的视线。 这些怪人甚至没有随马车转动过半下脖子。法西尔扭头追看这些渐渐退出视线地骑队,喷嚏和鼻水却越演越烈,顿时怒气横生,怦然关起了窗。 “哈哧、哈啾,炒他的薄荷蛋!”她扑到哥哥怀里,埋首在他白丝衣上胡鲁了两把,才双眼汪汪地嗔道:“你们知道,我对薄荷过敏!” 堪国王室善治过敏鼻炎,从小对百合花粉过敏的罗亚诺尼王子就前来治疗。由于薄荷是缓解花粉过敏症状的香料,小法西尔从小用得过多,意外染上这种无治的后遗症。 帕柳卡尴尬地朝妹妹抱歉一笑。书记官看着这对兄妹长大,善解人意地向王子兼弟子地青年挤挤眼。 布雷特其实没太留意年轻人地动静。他是负责文藉地资深书记官,学识渊博,正零落地捕捉一些歌词。 “让有情的人吃下……” “让有恋的人吃下……” “令智昏令神迷……” “令人痴令魂萦……” 吟唱保持左右交茬,声音如无形地手,在空中相交成一条海天相接处的潮水线,慢慢地推拉、慢慢地逼近,与马蹄声、铜铃声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马车像一条懵懂无知的鱼,继续心无旁鹜地游投入网。它的加速,让车内人松了口气。 帕柳卡性感地下巴疑惑地皱了起来。自言自语道:“神秘教派?” 那些行头遮掩的骑手,十分像南方异教徒们。这些人深带着一些怀疑能致幻的香炉,燃烧诸如雷电之实这类传统供品,四处展示“奇迹”发展信徒,其实不过是治治头痛、心悸、毒症、癣症等等,简直是土医当大神 法西尔扁着小嘴儿,凶巴巴道:“哼,这些传教者公然违反道路法。王兄,你上任后得办一办他们。” “什么名目?意图引起交通堵塞?”王子半无奈半同意地点头,“确实,若非先王们连续几代放任他们壮大,王叔们也不会与这些人纠缠不清。” 老书记官语气复杂地评论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嘛。” 鹰朝刚起,南北斗争激烈,曾经兴旺的森林女神文化并不甘心退出舞台。一个名叫“守林人之箭”的暗杀组织声称是罗兰索王朝死忠,成功杀过许多政要。武王东进,联合抗战胜利缓和了国内矛盾。抬升了战神信仰,消耗了不少土著信徒,让南方开始愿意接受北方主流。事后,为了分化顽固的本地信仰。鹰朝新王利用外来杂教,让这些较少受本地人抵触的异教徒来分化南方。同时,北方政府又强令众教必须在战神领导下操作,以达到他们仰赖战神教来统筹自己的需要。 另外,有些无耻地奴隶贩子也利用瞎捧奥玛森的大神信仰。声称“大神与战神是兄弟”为敲门砖。诱拐本地穷人“逃往富得流油”的奥国(他们并不清楚这是拐奴策略)。堪国为了保证自己的人力资源。只好利用一些对大神教天然抵抗力强的异教徒替他们分忧。 烈火公主拧紧一双写满倔强的秀眉,有点不依不饶:“那就告他们意图向公主……哈哧、下毒……哎哟!” 砰!马车炒开了一锅豆子,在木质地面蹦出个大趔趄。把三个人屁股炒离了座位。 公主弹上了天花,又抖回到地板,桌上小书啪嗒一声倒扣在她脑门上。 布雷特颠得菊花生疼,屁股离座后,以锐角射入王子怀里。身手敏捷的年轻人把他接住,一起滚到门边。 “炒他娘的鸽子蛋!”车后加座传来护卫帕戈的强烈咒骂,车顶被擂得晃晃响。 “卢契诺,你个没蛋炒地!吃疯药还是发春啦你,过个小桥都赶这么急…………我的腰哟……”他骂得慷慨激昂,气魄宏伟,可惜风大发散,后面都听着有点儿飘。 马车抽着筋前进,少女与老人龟爬在地,紧紧抓住座位边沿,柏柳卡爬上前厢板,推开小窗,顶着灌进的狂风,冲窗外背影斥喝道:“卢契诺,你这疯子!” 大风把声音被吹了回来,轮辙轰隆,马蹄也急如雷雨,所以那个驾车的粗汉,继续把缰扬鞭,好像是他在纵马狂奔而不是马儿失控。 马鞭准确地落在马辔头两边地皮带上,却声声落在王子心头。他发现视角里的树木都在疯狂后退,幻化成一片片黄绿的浊色,浑身毛孔立即起义,脑门冒起青烟,急急地叫:“控制马速,控制马速,要翻车啦!”他终于战胜逆风,把话送入车夫耳里。 “王子殿下,”卢契诺脸被吹得紫紫的,努力扭过头来,使尽全力咆哮道,“马,失控了… 柏柳卡气急败坏地骂:“炒蛋,那你还加鞭!停,让它们停……” 话没说完,车轮碾过一个石子,就像磕胡桃嘣了嘴,把王子嘣得七仰八翻,滚到了前座底下。幸好车体设计精巧,没有翻倒。 如果这是普通马拉的小驿车,失控大不了跳车,大家身手聊可自保。现在四匹宝马再加一个傻车夫,简直…… 卢契诺不可置信地声音,又随风隐隐约约送来:“殿下,马发春啦…………” “现在是夏天!”布雷特年轻时外号“公牛书记”,洪嗓放开吼能赛过旱雷。不过他老脸涨红,认真想了三秒,还是不够自信地问:“现在到底是春天还是夏天?” 马发春? 对香料比男人认识更多地法西尔。在小脑袋里仔细筛了三秒,僵僵地答非所问:“冬季香薄荷?” “呃,催|情药……”柏柳卡拳头重重捶了下额门,后悔地呻吟一声,连连骂自己疏忽。布雷特更把老成持重抛诸脑后,心里恨恨地骂“炒这帮鸽崽子蛋,断子绝孙地异教徒!”(注:鸽子极容易同性配对生无精蛋) 冬季香薄荷是一种开着紫晕白花的灌木,小小花朵可爱如少女。却被严禁种在神殿与军营周围,因为它们是非常有名的催|情草药。 “快、快,卢契诺,让它们停下!”柏柳卡声音飚尖地喊着,几乎撕破了嗓子,“最好地驿马都骟过……” “真的,您瞧,匹匹都带家伙……喔噢,家伙都举起来了……”卢契诺拉开嗓门。发自肺腑地大喊大叫。“不能停、不能停,除非您愿意被它们咬掉腰带,满街追你白花花的屁股……我就见过一头公驴啃掉人的遮T布,从后面XXOO…………” 帕戈在车后仰天大骂:“哪里来那么多屁话!” “笨蛋。我意思是,与其悬崖勒马,不如快马加鞭……” 帕戈继续破口大骂:“它们都有四根鞭了,你还加什么鞭!” 人们开始在甲板上喘起大气。 吓出来地。 爱情很盲目,发春的马更是盲目地爱。公马欲求不满。会变得疯狂无比。甚至男女不分场合地瞎追。在场人士多少听说过某某女被马咬伤胸脯、某某男被举着家伙的军马狂追推倒、某某车因为马改道追母马而车毁人亡…… 不得不承认。车夫判断有道理。两边都是深挖的排水沟,沟后是密林高树,还不如让马卯足劲直道狂奔。运气好,就一直拼到马累为止。 笃笃笃…………急驰中,马车彩窗不合时宜地被人从外面敲响。 三人惊魂未定,在车内面面相觑。法西尔嘴唇发白,惊恐地盯着窗上的骑手影子,仿佛刚刚那帮神秘教徒去而复返。 柏柳卡啐呸一声:“怕什么?怕森林女神派人来收税?”战火年代的红黑高地,土著总是高喊“北方佬以我们血肉为税”来煽动造反。 王子猛地拉开窗子:没有脸目狰狞的女神使者,而是一张鼓着腮帮、似乎像在努力微笑的脸。 那张变形的脸与窗子贴得极近,王子甚至能看清对方那双认真瞧还挺清邃地眼睛,而且由于此刻情况特殊,更是显得诚意拳拳,足以水滴石穿…………虽然法西尔曾无视它们。“嗨,尊敬的先生们,还有精力充沛的小姐……” 用中等马追上宝马的家伙努力往两边拉扯嘴角,想表现友好,可风沙令他更像在呼呼叫。他上茬金下茬褐地短发,犹如一支奔跑在阳光下的小火炬。 “马能跑多快,不代表就得让它们跑多快,会死人的。” “谢谢提醒!”柏柳卡有抹难堪的红晕,却还是尽量换上一副王家子弟最重要的淡定,说,“你知道,它们还没尽全力………请问骑士先生,您有何贵干?”他甚至还没忘记要保持风趣。 “那伙刚过去地家伙,似乎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玩不出新花样,”王子已经风中凌乱,但还是如魔似幻地保持矜持:“一切尽在掌握!” “嘿,我叫达尔……” 四匹宝马完全超越了一般单骑地极限,达尔已经处在他力所能及地速度上了,举手投足,句句声声,都流露着某种全力而赴。 他一字一吼,有点走调地喊道:“别客气……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更两千没留言,两更还是没留言,一更五千还是没留言,呜,你们好狠心……… 今天有位作者朋友转给我的某贴:“……最后说句,书评区热闹地不一定是好书,书评区冷清的就一定是垃圾!”(虽然这不是说我的,不过回头看,夜莺的书评区果然很冷清,果然很……垃圾,……) 作者注…………不同的度量衡(以后不再解释)。 指、趾(相当于寸的小单位);虎口、横掌(相当于分米这种程度的小单位)。由于制定它们的人不同,所以数据很不一样,但大体上还比较好理解。 下面是一些更复杂的设定,只是设定,小说里不会出现这么精细的描述: 奥玛森人的肘,一个称“御臂肘”,是武王帕卡帕肩膀到中指尖的距离,还有普通人的“普肘”,不包括上臂和手掌长;步,即“御步”,是他从宝座走到宫殿门口步数平均距离。 胜国柏斯国的肘,称“短肘”,即中央神殿真人比例的斯诺维娜神像两手腕之长(即小臂手腕部分);他们的步是“英雄步”,四个神像脚掌之和,与王步很接近。 堪地亚那人的,称“长肘”,罗兰索王的肘长加手掌长;步,称“王步”,罗兰索王所迈的一大步。 47 不速之马 “帮我们买三杯新鲜柳橙汁,放些盐。”就像置身咆哮的大河,坐在漂流皮艇里,帕柳卡的声音几乎要被轰隆巨响所淹没。 达尔不解地反问:“放盐比较甜吗?” “不,这样补充体力。” “……王子殿下,高速跳车很危险,”达尔把所有精力放在维持速度上,只好停止浑洒幽默,直达重点道:“我想帮你们砍掉头马的皮带,但我好像追不上它们。” 四乘马车最前面的两匹马,肩胛骨上的皮带与后马辔头相连,相对容易砍断。 车夫听到达尔的话,却惊慌地叫:“不不,大人,没有两个人同时砍,车会乱跑的!” 法西尔恢复了镇定,从哥哥背后挤出半张小脸,提醒说:“接近城门那段路有原野,没有排水沟和树林。”她惦记着在驿所的表现,面对达尔时,目光不好意思地有点闪躲。 现在马车全速前进,竟比达尔的大马骡极速还要快(约40公里/小时)。车夫做法是顺势疗法,让疯马保持一个稳定方向继续奔跑,两马时后就能倾泄掉所有精力,最后趁减速跳车,是个不错的办法。 无人通报,马车不可能直闯入城,到时候车夫只要在临近城门时强扭下方向,把车赶到开阔的原野,泥土与花草充当减速带,人则顺着马车行进方向跳车。。。落地时保持狂奔,基本上就能安全着陆。 至于千金之马跟车子,是撞树还是跳河,是两全其美还是逃出生天,只能顺其自然了。 达尔行李、武器与金币合起来重量 斯诺利亚传说 第 70 部分阅读 不少,马速提不上去。虽然于事无补,他还是保持与车平行而驰。 “我会继续跟着,”达尔说。“也许您可以先送小姐到我这里来?” “谢谢,但我能处理好。”顽固无治地骄傲,令法西尔不想接受他的帮助。 “法西尔……”当哥哥的也觉得妹妹应该先离开危险。 “王兄,他在驿所行事可疑,而且出现在这里也太巧了吧?” “小姐,”达尔脸一沉,“您的怀疑将会污辱一位内心高贵的人……” 拒绝与怀疑自然不会令人愉快,帕柳卡带着疑问转向达尔,尴尬地说:“您是位真正的骑士…………如果我们应付不来。再借您的手一用。” 王子并不知道自己的客套话点中了什么事实。'切,别不把骑骡地不当骑士。'达尔牵动面肌,回对方以一张略显僵硬的脸。 “如果我们平安,我们会感谢你的。年轻人。”布雷特则老派地表达了态度。他并不清楚王子达尔曾见过面,只觉得对方上来就喊破他们身份,未免有些古怪。 流火锦兔马车没有阻挡地,继续箭一般地飞驰。 达尔尝试了几回,确信无法超车砍掉皮带。便眼望前方。随时关注路况。 '那是?'官道冒出一个黑点。清晰地落入众人眼帘。 黑点脚下踏着黄云,闪电般冲了过来。 它从马车前进方向掠过,消失了一会儿。又神奇地出现在达尔的左侧…………它居然绕过马车,从左后方调转马头,与达尔并架齐驱! 马闲庭信步,好奇地望着路中央的人。 人也好奇地盯着马。 初夏午日下,这突然出现的家伙一身雅淡菊青,显得神骏非凡。它曲颈如鹤,浑身线条极其流畅;高耸的尾巴与摇动的鬃毛,宛如黑夜一角拉出来的缨络。 “野马?”布雷特惊叫道,“不对,野马有毛。” “不,我们不产这种毛色。”帕柳卡迅速判断道,“莫非是耳朵像马地青花驴子?” 听到自己被怀疑成驴,那马居然侧过头,漆眼带神,狠狠剜了王子一眼。它眸里映着阳光,活像烧着一把冷火,又像最细腻的青瓷,被镶上了一粒星星。 “不是驴子?”帕柳卡再次赞叹,“你看它睫毛比法西尔还长,真漂亮。“如果这是驴,我就给驴写一百首赞美诗!”国王书记官也在大声抗议。 “驴的睫毛要更长吧?”法西尔被气得真翻白眼,终于道破天机,“这是月光……”还没说完,王子唬愣着神惊叹道:“什么?菊花青的月光宝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兄地脱线让公主撇撇嘴,神色古怪地说:“谁知道!” 达尔被风吹得有点头大,离奇地看着这头凭地冒出的嚣张马,嘴巴吸成一个O,惊诧也不足以描述他心情。 马仿佛知道人们正在关注自己,于是扬头举尾,虽走如飘,明明在急驰,却轻盈得像水中的游鱼。 “月光马?”达尔如梦初醒,竟然向马求证它的身份。 菊花青正在奔跑,闻言苹果柄似的脖子一收,杏眼看他就像看路边地野花,不屑一顾。 达尔却受宠若惊,傻笑起来。 没有辔头与马鞍束缚着地宝马,自有一份傲然,比最高贵地公主,更吸引男人的征服欲。帕柳卡羡慕地望着达尔,心想如果自己处在那个位置,早就飞扑过去把月光马给骑了。 据说战神也愿意用这种马拉车,据说没有一位佳人身材能比它更紧凑…………这拥有真正黄金比例的优秀骨骼、犹如奥玛森人一样骄傲地月光宝马!这种马天生少了一根肋骨、一根腰骨和两根尾椎骨,耐力和速度的综合表现却无与伦比。即使在生死时速之间,它仍然吸引了爱马的堪国贵族的目光。 '要能骑着它,流火锦兔算个球呀。'达尔也是正常男人,也喜欢名剑、美女和宝马。 发现有人眼冒绿光,月光像人似地冷哼了一声。 马在冷哼?达尔以为是自己太贪心,以至出现了幻觉。这匹马无辔无鞍,鬃毛却结着小辫,自然是有主人的,达尔忍不住妒忌与觊觎齐发,伸出左手朝它虚晃了一下。 法西尔马上急切地警告:“不要挑逗它!” 帕柳卡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喊:“小心它咬人……”还没说完,马的反应就噎住了他下面的话。 48 获救 一个抬跃,月光马前肢伸过马头,后腿前迈,越过了前蹄迹的落点。它四蹄腾空,宛若天马从天而降,势如神物,轻松地跑到两匹头马的左侧。 “唏…………”菊花青骄嘶一声,向这些身穿火袄的同类提出挑战。 皇家驿马都讲究地戴着减少视角的头套,以保证行进方向的稳定。菊花青非常巧妙地几乎挡住了它们的视线。 流火锦兔,顾名思义,色如焰火艳似流星,绚烂耀目。而眼前这匹菊花青,说得好听是月白,说得不好听就是灰斑蓝。马眼所见,无非就是黑白灰,颜色越极端,外貌就越瞩目…………它们不流行贵族灰。 于是,正挺枪冲锋、奔得两眼见红的兔子们,突如其来受到挑衅,登时个个鼻息大作,雄纠气昂地撒尽四蹄、拼命伸尽长脖去够青马的尾巴。 菊花青在轻嘶中提步加速,前窜一个马身,压着流火锦兔疾奔起来! 它风驰电掣,却犹有余力;领先虽微,却正好是能让两马吃屁的猥琐位置。 它频频回头,挑战似地顾望身后,仿佛挑逗、仿佛邀战:“怎么样,谁才是最好的?” 火兔子们以更激烈的蹄声回应着它。五匹马组成“由”字。在官道中心上演极限赛跑,零落地路人们只觉得眼前才划过一道青电,又飘来一团红云。车厢若插一对翅膀,说不定此刻已经能展翅升空,腾云架雾了。 人们前一秒还在为名马感动,下一秒就只想痛骂这个捣蛋鬼。 月光马的奔放给人太过强烈的印象,达尔手僵在半空,讷讷道:“大型宠物在道路上活蹦乱跳。果然很伤脑筋……” “战神保佑、战神保佑……”书记官想起一把年纪还得练跳车,可就顾不上骂了,一个劲地祈祷又祈祷。” 时值爽夏,帕柳卡的衣衫却被冷汗湿透。他一手护着妹妹,一手探进留海,头发根处有一道细长疤痕,是小时候坠马的记号。听到他嘴里似是抱怨有声,妹妹突然咬牙切齿地说:“这邪门马其实就是丝罗娜奥玛森的坐骑,月光!” “啊?是、是吗……”帕柳卡短短沉默了一瞬。立即又双眼焕彩地惊叹:“呀,果然是头有王者自觉的小马…………” “哥哥!” “法西尔,瞧,”帕柳卡的眼神。并不属于正受惊吓地人,倒像是属于受某物强烈吸引的仰慕者。“蕴藏在它眼神深处的骄傲,一定不是炫耀皮相、好勇斗狠的平庸公马所能拥有的气质。”车厢外,侍卫面白唇青地着护栏,深怕被马放了风筝。车夫身心饱受煎熬。气急败坏的骂声。像喷泉一样沿路抛洒:“针脚眼的臭驴子。我要从你肛门抽出肠子,做成马鞭抽你屁股,再拔光你的鬃。塞住你的臭屁眼…………” 清汤挂丝地天空下,一只背长白带的恨狐在盘旋、飞掠,马车也在隐隐与鹰争速。 它势不可挡地前进着。 官道突然收窄了三分一,路旁绿树开满星花,就像揉碎白云洒满枝丫,黄蕊则是点缀其中的玉石。 “橙花道”。 五月苦橙花开,芳香轻若晨露,欢迎着每位南下的客人。 橙花林出去就是开着野菊与薰衣草地原野。还有十来分钟!车夫手心捏出了汗。达尔隐隐觉得,如果还有些什么应该发生,那就应该发生在这样一片美丽浪漫的花林道上。 “达尔先生,”帕柳卡凑在窗子上朝他喊,“请暂时照顾一下我妹妹。” “哥哥,不要给他耍帅!” “胡闹,我命令你现在到这位先生的马背上去!” 达尔喟叹一声,看看还在祈祷的老人,道:“速度快点,这骡子至少能载两个人……” “嘿、嘿,看,那马走了………”车夫停止谩骂,惊讶地叫道,“有人、有人来了,喂喂,不要挡道,让开,让开!” 颠簸中视力总不太好,大伙儿看到前方两个影子,一黑一灰,迅速朝他们推进! 菊花青耳朵前后转了一转,脖子朝前猛倾,整个身子呈现出再次加速的角度…………众人大吃一惊,震慑于它深藏不露地实力。 它出其不意飞跃空中,像大地向天穹射了一箭,竟然躲开了左右夹击地套索!它落地,甩也不甩身后一眼,欢快绝尘而去。 两名骑手似乎也料到会如此,骑灰马地嘻嘻笑笑,毫不在意就收起套子,骑黑马的黑衣人与他一个蝴蝶交穿,互换了左右,抽出了腰剑。 “这就对了,我左手没劲儿。”那个骑灰马的骑手,轻喊一句后整个身子往右倾斜,屁股离开了座位,只靠左手扯缰维持平衡,右手拿着把匕首。 “什么人?!”达尔危险地眯起双眼。法西尔机灵地把哥哥从窗口拉了回去。“小 没有多余时间让相遇地人们问候交流。黑灰两个影子像蜿蜒的蛇,前进过程里又“8”字穿了一下,从车头方向迅速靠拢! 两骑势如破竹,朝马车两边滑来。 “噗!”(左) “噗!”(右) 四蹄踏雪的黑马速度较快,所以其骑手长剑先砍中左边头马的皮带,他出剑砍一条,收剑砍第二条;灰马的骑手,匕首借冲力和刃口上浅浅的锯齿,起落瞬间割断了右马的皮带。 四根连接皮带,应声而断,像投石机的掷臂一样高高弹起。它们耷拉回地时,脱缰之马已经如破闸流水,一豕突,一狼奔,投奔自由,消失在远方。 达尔提着出鞘的刀,浑身肌肉还没来得松开,又看到两名骑手收回武器,极其干脆漂亮地调转马头,以大腿微妙地催促座骑慢慢靠近剩下的两匹辕马。 出于惯性思维,达尔还以为他们又想到什么法子卸走疯马,不料,两个男人在自己几乎能与辕马耳厮面磨之时,却一左一右抬起强壮的胳膊。 “准备!”灰衣人喊。 “上!”黑衣人喊。 两人各向自己那侧的马伸出手臂,再用力从马睛位置紧紧捂住马头,夹在胳肢窝下! 胆大包天的巧手让车夫失声叫好,达尔也佩服得五体投地………马好,人更好。 两匹流火锦兔失去头马帮助,身上束缚突然增加,眼睛又被捂住看不到前方,出于天性,终于慢慢放缓脚步,直至最后停下,呼鲁鲁大声喘着粗气。 达尔却没有跟着停下,在大家奇怪的目光护送下,一声不吭就离开脱险的马车,直奔前方他需要碰碰运气,若是能捞回一匹马,就可以弥补他损失的订金了。 49 冒认 盾都城墙以红沙岩混灰土建成,仿佛新鲜的牛肉,拱卫着罗兰索堡这块熟牛肝。高耸的“屮”型城垛头大身小,就像无数安插其中的磨芯胡椒瓶。 它扼守柏斯、胜基伦国边境,以及通往极东之地其中一条要道,只是山林众多,沿途是零散的小城邦或穷部落,不及北方水路地区繁华。 由于是罗兰索王发源地,历任国王都会留意它是否处于中央监控之下。在罗兰索堡还与城墙连为一体时,有国王曾偏激地想把国内这边城墙拆掉,只保留面朝国境线的部分,以保证它随时能被政府攻陷。 如今城市获得扩建,罗兰索堡不再是城墙的一部分。 此刻,一位黑发黑眼的青年正站在北门,潇洒地伸出左手,翱翔中的恨狐就比狗还精准地落下,与之神秘地交流起来…………真是令人惊叹的神技啊,比倾城之色还要神秘万分。号称黑鹰的男人每次这样干,总能引起旁人的惊叹,而且不分男女、不分年龄段。 迪墨提奥与依欧迪斯骑着踏雪号和皇家铃,按照朵娃的情报沿官道北溯。丝罗娜目送背影,担心地追出几步大声喊道:“依迪,抓不住它别管,记得先把王子跟公主救下来……两匹宫廷御马启动极快。转眼不见踪影,也不知骑手听到了没有。 “可恶,隔三岔五就得找一回马,还不如丢掉算了。”丝罗娜故作轻松,保卫她地女土狼却笑着揭穿道:“是谁每天说一遍知道宠物在哪里的话,就不算丢的傻话?” “这是哪位大诗人的名句?知道情人今天睡在谁的怀里,就不算失恋?” “苏拉索斯的《论爱情》……你偷看我的书?”男人婆被戳中软肋,单眼皮的凤眼一眯。出乎意料地脸色轻绯。 “借这种浮动人心地书给迪墨提奥守夜时看,是想毒害老实人?” “除非有人偷看,我只借过给银毛……”发现少女在摩拳擦掌,害怕神力的女土狼赶紧澄清说,“戴着面具仰望夜空,月亮也会哭泣,你不需要一位更符合标准的骑士吗?” “不管是谁,”名字暗含月冕的少女低声抗议道,“别拿斯诺维娜信仰套在大神教信徒身上。” 华尔素双眉一绞。不屑地咕哝:“你比谁都没资格说这个……” 丝罗娜心肝卟嗵一跳,双眼怀疑地眯了起来:“什么?” “哈哈,天气不错……哟,惊马!”某人正想转移话题。立即有东西送上门来。两匹红得着了火的骏马,拖着皮带踩着鲜花,越烧越近。沿途路人惶惶而逃,一片惊慌。 其中一匹,在大道上突然转向。朝正在采集薰衣草的几个农妇直冲过去。那堆倒霉女子一哄而散。有个鲜黄衣着的走得慢。被马撞飞了几步。马意犹未尽,跑上去朝她左胸狠狠咬了一口,顿时鲜血淋漓。女人惨叫声却把马吓退了两步,抬脚往别个目标袭击。 “呆着别动!”话落,女土狼已在十步开外,朝凶马冲去。 流火锦兔是高大的重型马,马腿就比小孩高,流星索像蜘蛛吐丝,有意志地朝马膝对下的右小腿胫骨发射。 飞得越高,摔得越重;跑得越快,跌得越惨。绊马索缠上马后腿,令它失去重心,轰然倒在自己地体重与冲力之下,怎么挣扎也起不来,然后被四个胆大男人压在地上。 华尔素指挥人手,要把受伤的人抬走救治,忽略了还有一匹。 另一匹马左冲右杀,撞翻了两个试图拿长矛捅它的守兵,又踢坏了路障,最后相中一头黑驴,蹦蹦跳跳地奔过去。 那是头干净的母驴,睫毛长长地,如剪子般绞着原野地清风,慢悠悠朝东边走着。红马挺枪跑去,它吃惊地以青蛙姿态,蹬出两条后腿,暂时击退了这匹登徒马,却不小心把主人甩落在地。 它为保贞洁,拖着半只脚勾在蹬里的老头,不顾其惨叫,急急忙绕出树林,沿原野官道跑了起来。火兔子打了个滑,撒腿就追。它绕到母驴跟前截停,丝罗娜冲上去,帮老头解脚离蹬,母驴大声嘶嚎,趁机往回跑。 马貌似发情,不依不绕地追着驴。对此司空见惯的丝罗娜公主,随手截停一个鲜衣怒马的骑手,二话不说就蹭上对方马背。 “骑士先生,你的马被美女征用了。” “美女?哪里?”被随便奉承作骑士地骑手好笑地问。 丝罗娜二话不说,大腿夹紧,小腿贴着马体往前下方一踩,越俎代庖发出了指令。少女无蹬无缰,却成功驱策骡子朝红马母驴追去。骑手被一双小手扶住腰间地痒痒肉,绷不住笑,又不想被骂轻佻,古怪地涨着脖子。 柔软地重量从身后轻轻压来,花香熏陶过的处子气息充满鼻腔,男人心猿意马地问:“难道美女都流行反串?” “这是今夏潮流。快,追那红马。” 马主根本毋须反应,少女早已操纵大局。当红马再次虏获住母驴并开始想干坏事,两个人也追上来了。丝罗娜全身放松,双手往马鞍两边一按,人便弹离了座位。她从右方朝红马燕扑,盘着的头巾像碟子一般,飞了起来。 马被人双手抓住两侧笼头,愤怒地高抬前肢,引颈高啸起来。 “唏…………” “给我躺下!” 丝罗娜在马左侧落地,两脚生根,双手左挂右抓,硬生生把整匹马揪翻在地! “冷静,好孩子,冷静!”她浑身使劲,彻底地压制住马儿,一边在马耳边温柔地哄着。一边又紧紧抠住马鼻,直到它逐渐冷静。 “啾、啾……”马儿委屈地改变了叫法,嘤嘤婉婉般像只可怜地落巢雏鸟,又像被捉获现行的顽皮孩子,怨怼地哀鸣着。 等马胸起伏稍平,少女才滚躺在地,左手犹自紧抓笼头不放。她盘坐马侧,深茶色长发披洒如瀑,满头狼藉的草屑碎花。 阳光透过树叶,给她因运动发红的脸蛋添上蜜色的阴影。她扒了几下那些黄菊跟薰衣草,无意中抬头一瞟,发现临时被拉拉了壮丁的青年一脸震惊,高高在上地望着自己发呆。 “啊,萍水相逢的骑士,请不要被我的美貌迷惑。”丝罗娜也有少女心态。面对陌生男子,刚刚男装打扮不觉如何,现在不禁有些发窘。她试图转移视线地爽朗一笑。 男子跳下马,胡鲁了一把金褐色的短发,牙齿白白地一展:“……太晚了,如果你不说出真正的名字,我找遍全城酒馆也要打听出你是谁。我叫达尔。” 少女双睫蝶翼似地闪了一下。 “如果你保证忘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我可以告诉你。” “以临时骑士的名义,向这些可爱的小花保证。” 丝罗娜笑容稍敛,无比认真地说:“我叫……法西尔,法西尔公主。” 50 王子公主大集合 如果丝罗娜知道烈火公主兄妹就在背后,打死也不会干冒认的恶作剧。 害怕马车还会失控,王子与公主都与施援手的骑手共乘一骑来到北门,正好碰上丝罗娜与达尔的对话。 当柏柳卡兄妹走到面前时,高鼻深目、眉目疏朗的陌生骑手就朝他们行礼鞠躬:“午安,尊敬的王子,还有亲爱的公主殿下。” 丝罗娜循声回头,就瞧见法西尔那张免费看戏的脸。 天地良心,她只是想小小报复一下歪曲自己形象的元凶而已。 “如奥玛森小公主那般刁蛮难缠”,这种评语,足以让丝罗娜满腔冤愤…………姑不论武力值对比,光是胸怀与见识,小家子气的善妒少女岂能与她相提并论?至少帝国公主从不会为不喜欢自己的男人伤和气、动筋骨。 而烈火公主也有怨怼。她声称要为罗亚诺尼王子而成为另一个丝罗娜,向那个“传闻中”的恶少女学习。结果,烈火公主人见人怕,连自己都有讨厌自己的时候。 某种程度上,“母螳螂公主”与“烈火公主”是齐驱恶名,两位少女见面伊始,却从没有惺惺相惜的觉悟。 反而像烈火纸媒,一触即燃。 帕柳卡温雅的招呼打破了尴尬:“丝罗娜公主殿下,您可记得我?”他抬手示意大伙儿借一步说话。 “您是?”丝罗娜站在一棵开花地肥珠子树下。墨绿色的叶子滤过阳光,给王子刷了一层令人轮廓更立体的阴影,“我好像见过你这个下巴?” 帕柳卡按捺心中激动,静静期待她能想起什么,可半天也只见美目迷茫。他失望地伸手捂住自己眼睛,露着半张脸,无可奈何地道:“在您成年礼的化妆舞会上,有个冒失鬼向您邀舞却被拒绝。最后干脆与您喝了一晚上的酒,可记得?” 王子隐瞒自己在鸽舍见过她,才能在晚上、在少女们都戴着面具、穿得几乎一样的情况下认出公主的事实。 提起这个,丝罗娜如梦初醒。倒不是因为眼前人,而是因为当时舞会就是选婿会,罗亚诺尼王子因病没来,还是哥哥希亚尼出席,她趁机躲在角落里陶醉地望着对方而已。 当然,小公主也不知道。当长公主用眼梢盯着迪墨提奥,而希亚尼大方盯着长公主时,自己带着酒红醉颊、痴躲在角落看心上人时的温柔凝视,深深打动了旁观地帕柳卡。 那一刻。他多么希望那井底月亮般的眸子,锁定的是自己。 “好奇怪,你怎么会认识我?”丝罗娜果然想不通化妆舞会的事。 金发护卫好气又好笑地轻声提醒:“您一喝醉就摘下面具了。” “呃,迪墨提奥,难道你一直盯着我看?”旧事已逝。。。丝罗娜也不再困窘。却仔细看起了王子的下巴。它下颏略突。形成一道性感弯沟,再加上王子的身影,少女努力地回忆着。 “……美下巴的……卢克?” “这是奥宫对我的赞美吗?”虽然丝罗娜堪国语口音多多。帕柳卡还是很开心地听着。 “当然,她们都说您将来要是在这里,”她指指人中和下巴,“刻意留一抹整齐的胡茬,一定很英气迷人。” “胡子是智慧地须蔓,下次见面我定会让您耳目一新。” 丝罗娜却不以为然地摊手,叹道:“智慧是在脑子上,又不是在胡须上。” 这句话,她曾用来取笑十六岁就开始蓄胡的罗亚诺尼是故作老成,身边人自然知道,首次听到的达尔却忍不住展开唇角,吃吃低笑。 他这笑引起大家注意。丝罗娜好奇地亮着眼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达尔瞄了眼不远的伤马,故作痛苦说:“我地马现在这样了,不知道怎么办。” 丝罗娜与法西尔用不同语气、不同表情异口同声问:“你的马?!” “对啊,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发起情来了。”达尔继续厚颜无耻。 “怎么不早说?”丝罗娜极是爱马,反正不懂前因后果,便扯着青年走过去,“来,去给华尔素治治。”她指挥达尔找来板车,自己亲自搁马上车,把全场人士震住了。 “迪、迪墨提奥?” “嗯?” 帕柳卡目送一己之力就能推马入城的少女,拍拍两颊,清清差点崩溃的神智,很认真很期待地问:“……公主殿下,其实是个相、相当温柔的人吧?” 迪墨提奥礼貌地低头想了想,隐晦又体贴地反问:“您是指当年在鸽舍里地事?” 帕柳卡知道一定是被监察到了,只好厚着脸皮,老实点头。 迪墨提奥忍得一肚子内伤,比王子更认真更笃定地答道:“相信我,那一定是您地错觉。”说罢,他欠身行礼,扬长而去。英俊地骑兵队长追上公主,隐隐听见他问:“娜娜,我们今晚吃鸽子肉吧?” “我现在对鸽子没兴趣了。迪墨提奥,你知不知道,”丝罗娜鬼鬼祟祟的声音也清楚传来,“这里的人是用信鸭送信地……” “丝罗娜公主殿下,您假扮别国公主、差点诋毁了对方清誉,难道不应该真心道歉吗?” “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了,尊敬的法西尔公主殿下。”“对不起怎么能囊括一切?很快,人们就会知道我是个蛮力粗鲁如农妇的土包子、喜好男装癖的假小子…………这可有损我们王室形象!” “有损?”丝罗娜一改装出的慵懒,挺直身子,清着嗓子道:“哦,难道人们不是应该议论说,没想到法西尔公主一点也不像传闻那样,反而是那么的美丽善良、机智勇敢兼身手了得?” 盾都城,通往罗兰索堡的中心大道上,慢跑着五匹高头大马。其中有两匹马上坐着两个人…………丝罗娜坐在迪墨提奥的马前,扭着头跟与王兄同骑的法西尔拌着小嘴。 法西尔被一轮抢白,才醒悟自己跟对方最大差别是什么………丝罗娜从小跟亲卫骑兵队混得厮熟,贫嘴并不比鹰狼二人组差。她意识到舌战不是对手,冷哼着别转头,不甘心地低骂道:“姓奥玛森的果然都骄傲得令人发齿。” 丝罗娜最大痛处就是家族,万万不许人乱戳,当即针锋相对地道:“自卑不是一种美德,亲爱的法西尔,把道歉留给在乎它的人吧!” 堪国南方著名俗语“谦虚是一种美德”,却被丝罗娜粗疏的堪国语无意中窜改。迪墨提奥不动如山,帕柳卡王子却再也绷不住笑地两肩耸动,气得妹妹一副便秘的表情。 “你们就喜欢对错误矢口否认。” “呵呵,我反正只歪曲了事实,才不必为诋毁道歉。” 51 暗流(1) 虽然达尔早就潜伏在红黑高地,可青鸟一来二去花费时间,因此最先到达罗兰索堡的外国人,反而是胜国派来寻找罗亚诺尼的宫廷侍卫和骑士。 护送罗亚诺尼回国的骑士是胜国花冠七骑之一,柏树骑士。柏树长青易活,常种在墓地,也是棺材主要木材,大有“有仇必报”的含义。这似乎是向堪国王室表态,如果王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胜国人同样不会善罢甘休。 有了先锋队,达尔的出现便不那么令人惊讶了。银翼把他身份坦而告之,自然,不是以“佣兵”为掩饰的鼹鼠身份,而是他的正职:紫杉骑士。 紫杉又名“毒果紫杉”,传说这种树所有部分,包括红玛瑙似的果实,皆剧毒无比,世无解药。紫杉骑士是“行刑者”,有毒、阴险,代表着骑士团的负面形象。 所以迪墨提奥站在会客厅,眼神如剑地盯着达尔,银翼难得婆妈地解释道:“其实紫杉果是树上唯一没毒的部分,你们别在意他。他就跟那果实一样,漂亮无毒,还热血顽固又冲动,但凡松鼠、小鸟这些柔弱动物都会喜欢吃…………我是说,他确实很招女人喜爱,你要小心自家公主。” 虽然丝罗娜不清楚七骑含义,但迪墨提奥却知之甚详,否则银翼也不会爽快地揭露护卫身份,似乎就是怕不必要地误会。 当银翼说完。并很满意地看到迪墨提奥眼神越发犀利时,达尔报复地俯下身,犹如一株姿态美好的柳树,弯到公主脸旁,声音不大不小说了一番让主子目露凶光的话。 “其实我是与尤里斯一同长大的伙伴,我们知根知底。” “哦?”丝罗娜忍不住兴致勃勃地问,“他过去是一个怎样的人?” “怎么说好呢?”达尔故作随意、一听却知道别有用心地说,“你会发现他是个没有不良纪录的人。” “为什么?他这么……乖吗?”少女中计了。 “嗯。也许是因为……”除了果实便浑身是毒的紫杉,坏坏地笑道,“他的所有韵事,都来去如风。” 银翼铁青着脸,把奉命“保护”、实则更像“监视”地骑士,领到了他的套间…………“看见日落的房间”。 屋子朝西,时值初夏,满室都是太阳,要是没有窗帘和门。肯定会晒到走廊上。这种光辉藏不了旮旯,需要住户有颗赤子之心,否则哪怕一丝心事都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伤还没好?”达尔注意到王子中气不足,举手投足间有种虚弱无力。皱皱眉问,“我以为你那些神秘伤口早就没了。。 堪国历史上有个强悍的暗杀者组织“守林人之箭”,银翼亲身印证了它。那根“守林人之箭”,据说是“世界之瓮”里的黑雾(斯诺尔克布兰诺)分身凝出的精华。它杀人靠吸取生命力,并非物理伤害。所以圣医女无法奏效………结果。斯诺维娜唱了一晚招魂曲。把本体招来。这本体寄附在月光身上,令马外貌改变。箭伤被移动到月光身上,箭藏在马体内。只要不取出来。月光就不会有事,反之,月光就会受伤而亡。 银翼做了个扩胸动作,却被牵引的疼痛酸得咧齿吸气,讪讪道:“不小心摔了跤,没什么……父王还有什么吩咐?” 青鸟不能上门,负责联络的赫飞茨去了抄古藉,负责银翼起居的矮仆莫沙卡则无权知道联络员。 所以他现在躺着、而没有坐着盘问达尔关于国王地命令。也许厚厚的床幔,再加上紧垂的窗帘,能避免阳光使他看来过于开朗而无法掩饰情绪。 达尔简练地报告着,末了特地补充道:“这世上有些女人需要男人用生命用江山来作聘礼,但不包括丝罗娜奥玛森,陛下好奇你的想法。” 若非与王子熟稔,达尔当年也不敢下手伤人。这是从小跌摸滚打地交情,私下里,他们就像普通朋友。不过,银翼知道,从小就当紫杉骑士候选人的达尔,是“国王一派”的。 银发青年没直接回答,色调阴郁的紫眼在达尔身上逡巡,似乎在研究能否告诉对方真心答案。他先反问:“你怎么看?” 达尔早就自问自答过一番,当下不假思索地笑道:“即使倾国倾城,即使美得能动人心魄,能诱使人盲目而为,但光是漂亮不能令国王爱上自己的王后………等价交换比较好吧?” 银翼哈哈一笑,夹杂着既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自信过度地多重味道。“我说,贵族与贫民是不同地。你那是贫民地回答方式吧?” 贫民?达尔眼皮轻跳,以一种明了又毫不客气的语气还击道:“哦对,我差点忘了。某人说,再显赫的贵族,也不过是盛装地普通人;没有为人称道的内在,死不足惜……你的内在呢?即使身无分文地流浪,也要保持一股贵族的自骄自狂?” “需不需要,值不值得,个人判断而已。即使是平民,也会想让爱人拥有更多,有时候给得起也能造就成功感,满足虚荣 “真的假的?我不相信你有朝一日会吐出这般情圣的台词。” “台词?……对,台词。”仿佛被说中意图而不能继续扮演情圣,银翼喝了口饮料,就像在掩饰不爽。达尔发现他在喝水,意外地问:“怎么不喝点酒?” 红黑高地普遍吃肉,水被认为是冷伤胃造成消化不良的元凶,连做菜也不放水,因此不是上层人士的正规饮料。他们平时主要喝各种弱性酒。 “不敢喝呀,怕我的醒来只是一场梦。” 雪卿王子诗般地念叨完,闭上了眼睛陷入短暂的沉默。重新打开眼帘时,达尔发现诗意已经消失,就像季节一晚之间完成了变换,阳光明媚的春天过渡到暴风雨肆虐的严夏。 “你与青鸟常有联系,自然了解当下形势。照我看来,这个女人早就没有活路了。” 达尔静静地听着。 “她不需要王国,也不需要谁的性命。她现在需要的是奇迹…………她不能放弃,而必须继续努力营造一个梦的环境给许多人。我,只是尝试当个造梦者而已。” …萝莉军火商已经改名为枪与花大家请继续支持它吧… 52 暗流(2) 银翼相信不用细说,达尔就能聪明地读懂他的意思。 奥玛森内乱,令人头痛的“真假公主之争”,其核心一开始就是“真公主最好死去”。 国王、公主、王子之类高高在上的人物,婚姻就是政治。其不自由的根源,在于一条不成文规定…………必须承担联姻带来的义务和代价。 举个例,当年长公主丝罗琳,不嫁就是她婚事上最大的自由。皇室永远是“公主可以不嫁,但不能随便嫁”,不需要别人给予时,也不能随便去承担一些不必要的义务跟代价。 而胜国显然也不赞同罗亚诺尼对丝罗娜一往情深。这里没有所谓的主观规避,永远会客观伴随着诸多麻烦与问题。 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丝罗娜灼手可热,但她死后,其皇叔父迪卡图亲王一脉也是嫡系,也是继承人。而且,皇叔父虽有个“雪人症”儿子,受尽舆论攻击,但另一个正常儿子却是丝罗娜的“表叔”,他们可以成亲。退一万步,找个旁枝男娶下手头的“真公主”,也能闯出路子。 曾被巴格及其背后控制势力弄得犹如叛国者的公主,被反手洗白,成为能扶他上台的重要砝码(因为巴格将军的皇族血脉只是来自一位嫡系公主),所以逼得亲王不得不保留一个“真公主”来反驳。 奥玛森地大神教信仰。其实是跟着皇族血脉走的,培利亚平原上的三个国家,目睹这样的事实:只要保住“真公主”,就可以令奥玛森本土暂时处于相对的“乱”。越乱,留给其它国家的空间越多……别人不清楚,但父王隐有所图,银翼怎会觉察不到? “证明公主是真的”与“证明真公主的死”,还有“真公主是怎么死地”。就这样组成了复杂的、一环套一环的局。。。 丝罗娜身边的这些朋友、国内国外惦记着她的人…………无论是想利用还是真需要她、想帮助她的人,都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某人辞严意凛地拿剑指着我,问我知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我能给她什么?”银翼抬眼,瞟了一眼专注收听着的朋友,自嘲道,“我也是静下来才想通这一点,她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营造梦啊!” 达尔弧度不显地附和一笑:“梦?” “无论做什么,她都得让人看到……我还在。” 银翼把声音匀得脂细。极力模仿一个少女穷途末路时犹自挣扎地呐喊。“我还在,我还在,我还在努力,所以你们也 斯诺利亚传说 第 71 部分阅读 别放弃我。” 通常这种呐喊都充满哀愤与绝望。如同纤鸟落网徒劳挣喊,也摆脱不开身上的束缚。但银发王子学来,却另带一股绝处逢生的意味。就像囚鸟门缝置喙,只要不断尝试,只要再继续努力一小把。说不定下一秒就能顶开笼门。逃出生天。 “你知道。”达尔想起家族经历,隐隐有些感同身受,“有时候人走什么路与自己无关。无数人逼赶着,自然就走到这里。她走的路,固然是自己想走地,只是周围也有人在影响她,不干都不行了吧?” 银翼唇边嵌着头发丝般的薄笑,带点自嘲、带点恍然大悟,眼望虚空,又像平静地取笑着自己曾做过的傻事。 “我还想让她说放弃呢。怎么可能?即使周围的人愿意,想利用她的人也不允许。非生即死,身不由己呀。” “我看就算她想死,也有人不允许吧?”达尔富含深意地撇撇嘴。他今天才接触这伙人,却已经能看穿了不少东西。“哦,对了,你现在还相信奇迹吗?” 银翼滚起白眼,意思是说某人还真不开窍。n“我还能跟你说话,本身就是个奇迹。” “我讨厌不脚踏实地地东西。就是追随你地蛊惑,弟弟才会早早死掉。”达尔不知不觉抬高声调,俊脸微愠道:“为什么他就没有奇迹?斯诺维娜呢?她也会因为你是王子而偏心一点吗?” “我不想推卸责任,但纵使有人影响他,也得他愿意冒险。”银翼紫眸一黯,脸上羞愤交加,像是十分厌恶被人提起这个不堪回首地往事。“而且,我一直视他如兄弟,而不是下人!” “别抓狂,我站在这里,自然是想替弟弟看看,你与陛下穷究不舍的奇迹究竟是什么。” 达尔顶天立地一并腿,挺腰含颌,满脸冰冻地行个低首礼,离开了房间。 十间“看得见风景的房间”,里面每张四柱床底能拉出一张仆人床,不过银翼有矮仆服伺,他必须找人替自己安排房间才行。 女管家两眼闪着红心,把达尔安顿在鹰狼二人组地隔壁。莫沙卡像孩子领大人游园,带他四处走动,认识各种能去与不能去的地盘,比如哪里是丝罗娜公主的,哪里是堪国王子公主的…… 楼梯口迎来一个英气十足的“男子”。墙上有个镂雕铁窗,“他”正好逆光而立,罩着一片朦胧光晕,就像有个仙人骤然驾临。 “圣医女阁下,午安!” 华尔素曾得名“土狼”,狭路相逢,达尔不禁觉得她瞧自己时,敏锐的目光隐隐像母土狼正在嗅寻一头裸奔的鼹鼠。 也许是医女村隶属柏斯,也许是走廊阳光不错,圣医女温和地点头回礼,又顺口问:“紫杉果实真没毒?有什么药效?” 达尔轻愣之下很快答道:“只要您希望,我随时能为您试毒。” “哦,算了,我对急性毒没把握呢。” 华尔素刚走,楼上又走下一个能让阳光黯然失色的青年。达尔用浑身气息充出一股精气神,才敢向对方打招呼道:“午安,骑兵大人。” “骑兵大人”黑衣朴素,身材胜桧,随便往角落里一站,就能使人感觉他像腰悬的古剑,不必出鞘也气势逼人。听到有人如此活泼地称呼自己,他停在玫瑰扶柱旁,背后正好是壁绘湖枫全景,和他组成了大小两幅美画。 他朝侧下方望去,发现是达尔。 “午安,鼹鼠先生。”迪墨提奥直言不讳的问候,差点让达尔踩空一格楼梯。 “您的直觉还真与眼光一般犀利呀……” 迪墨提奥收回炯炯目光,继续走下楼梯,顺便纠正道:“是判断。瞎猜的那才叫直觉。” 达尔失笑:“也许是我太爱用眼梢瞟人,才露馅了?”他发现对方擦身而过时,扬起的金色发根纯正无比,每丝每扣都漂亮得像有自己的生命,令人又羡又妒。 迪墨提奥模棱两可地轻“嗯”一声,眼里水波不兴,只有略微的沉眉点额,表示确实如此。语态如此冰冷,达尔觉得他真是个刻板的武人,但转眼又看到对方拿着本《东风记》,顿时大为意外。 “您也看书?”而且还是风格谐趣的堪国游记。 什么叫“也”?迪墨提奥腹诽一下,缓声道:“对,阅读是好习惯。” 达尔连忙举手澄清说:“别误会,我只是以为你会抓紧时间睡觉。” 迪墨提奥眼中绿湖,掬满疑惑地回望着他。 “您应该会为公主守夜吧?” “对。” “每天晚上守夜,难道您会睡觉吗?” “我又不是蝙蝠。”迪墨提奥扭头往雕花窗子看去,意思是说阳光还这么强,想睡也睡不了。 达尔夸张地张了张嘴,失笑道:“我还真的以为……您看上去,像是那种会不睡觉,无时无刻地盯着主人身边动静的……骑士。” “你喜欢观察人?”迪墨提奥原本风一般地朝走廊尽头走去,突然又回转身嘱咐说:“公主在这里安歇,晚上如无必要请勿走动。” 金色美男子一走远,走廊两边的壁画顿时黯淡了三分。莫沙卡压着声音,以防自己的话回荡在整个走廊,说,“少爷现在的伤其实是他前天打的。” “哦?身手果然不错…………发生什么事了?” “少爷不说。但我知道耍鹰的兄弟俩肯定清楚。他们是八卦之神。” “走,去问问。” 53 洗尘宴(1) 罗兰索堡小宴贵宾的饭厅,天花板画满了松果纹和松鼠,故美其名“松果厅”。 盾都日落,有种紫槿式的忧郁,恰似这几天红黑高地管理层的心情。太阳还没有完全西去,松果厅亮起两百根蜡烛,该区域身份最高的青年,正准备开始他们的晚餐。 堪国五子帕柳卡是洗尘私宴的主角,也是举办人,应邀嘉宾就是因缘际会于此的几位王子公主:帝国小公主丝罗娜;柏斯国小王子尤里斯;胜基伦国小王子罗亚诺尼。 长方桌北端中首是帕柳卡,他左边、桌子右席首座是罗亚诺尼王子,次座是尤里斯王子(银翼) 桌子左席首位是帝国公主丝罗娜,次位是圣医女华尔素,法西尔公主陪席坐末座。 排位略悖男女相间的常理,却参照了会谈智慧…………隐隐契合东大陆帝国与西大陆三国的地理分布:帝国在右边,左边从北到南依次是堪地亚那、胜基伦和柏斯。 王子们入席后过了约定时间,跟随公主到来的仆人们也推着保温餐车恭候在旁,可女席还空着两个重要位子。 因为东西大陆进入大致和平的黄金时代,奢侈享乐与精雕细琢的审美渐渐发展,大家认同只有和平富足的人,才会精打细扮,而男人若能提供这种条件。并养成耐心等候地心态,也是一种幸福。所以,女性因打扮迟到,男性为表风度早到,都是不成文的约定。 华尔素当土匪太久忘记了耐性,腾立而起,打算催催公主们的步伐,帕柳卡却微笑着举手。说:“圣医女阁下,美女能尽情打扮是国家繁荣安定的标志,我们能等等,也是幸事一桩。” 女土狼轻撇嘴角,露出“女人真烦”的无奈,坐了回去。她今天穿着骑裤,没有半点女性的自觉。 法西尔与王兄奔波风尘,洗漱休息打扮十分紧凑,迟到情有可愿;而丝罗娜迟到。便有点无奈了。 “迪墨提奥,没有宝石,奥玛森明珠也不会因此失色,只会更加清新夺目。” “对不起。也许我们应该敲榨一下……” “不,只要记住别轻信罗巴克的智慧就行了。”丝罗娜把苦橙花型的黄金额饰仔细带好,对着水晶镜子咧笑,确保笑容里地自信并没有减弱。“待会儿,可不许说我们找了蹩脚裁缝。刚刚在补钉扣子。所以才迟到。” 正替丝罗娜收拾发型的侍女。卟哧轻笑,被公主瞪了一眼。。。 “你也不许说漏嘴,否则………我就说裙子是他补的。” “……是。殿下。”这位罗兰索堡的女管家,也是金发护卫的拥趸,所以公主拿酷男形象来要胁。她用眼角瞟着苦笑的金发护卫,绷住笑意点点头。 法西尔提前了几天告知小宴之事,这意味着丝罗娜有义务打扮得漂亮漂亮,以尊重开宴的王子。 不管哪国公主,行头至少应有头饰、项链和礼裙。迪墨提奥为丝罗娜提供的全部资金都借自胜国的希亚尼王子…………按两人理解,这钱用途很多,但并不包括盛装费。 侍女说,法西尔公主会穿从宫廷带来地高腰宫裙,整幅织金红地丝绸上,缀满北海细珍珠,她的腰带会镶着堪国引以为傲的各色宝石,那刚刚发育的|乳沟也会出现烈火公主地标志“红珊瑚玫瑰坠子”(因为远离国土的南海才有,所以特别珍贵)。 丝罗娜几乎都想跟女执政官借那根粗俗无比的金腰带了!迪墨提奥提出找最好的金银匠和裁缝订做一套首饰与衣裙,丝罗娜合计出要花去二分之一的储备,最后决定让罗巴克带自己去了一家“相当划算”地裁缝店 少女把高浪城主送她地漂亮宝剑换了笔钱,却用便宜一半地费用订做俗称“室女袍”的传统礼裙。堪国贵族是宝石鉴定专家,宁缺勿滥,丝罗娜干脆让里裙领口只开到锁骨下,以免大片粉嫩的前胸,像只水煮鸡似地,一望无瑕。 蓝黑色天鹅绒地曳地氅衫,钟式长宽袖,白丝里裙,束腕、腰带与袖领边缀以闪亮的织金锦带,外加精巧的苦橙花纯金额饰…………听来手工都极极名贵,穿着也贴身动人,但只要没有珠宝,仍然十分寒碜。 迪墨提奥的感想只想用“心酸”来形容。他找到金银匠,想拆下宝剑最后一颗大红宝石镶成项链,还好被少女及时阻止。 银翼与罗亚诺尼觉察到公主经济捉襟见肘。两人都先后找丝罗娜,提出要送她礼服与首饰。 奥玛森公主大方一笑,刺亮了小看她的人们眼睛。她字字珠玑:“谁会因为我打扮寒碜就冷脸以对?” 王子们纷纷摇头。 “那我与宝石,谁更名贵?” “宝石有价,你无价。”两人答案也出奇一致。 于是,碰完软钉子,银发王子转念一想,干脆借喝酒释清误会为由,私约那个被他绑架过的王子,提出帮帝国公主偿还债务。 “尤里斯王子殿下,请您明确一件事实,”罗亚诺尼喝了几口蒙塔莎出品,可不像被绑架时那般好脾气了,“娜娜的借款我们给得起!借据,只是基于对方要求。她需要保全帝国尊严,那我们只能尊重,而且照办。” 他继续抬高声调,又冷又硬地问:“请问,您是她的血亲?” “长公主的母亲是我们的人……” “娜娜的母后是我们的人!”罗亚诺尼祭出最有把握的据点,更加尖硬地质问:“那您与她有何关系…………换言之,您又有何资格与理由来替她偿还、或者,转移这笔债务?” 胜国小王子比公主小一岁,可长得十分结实,旺盛的深色须发看起来远超实际年龄,予人稳重之感。这理由很有力,柏斯王子被问噎了。 他与丝罗娜约好,女神附身以及女神宝藏都暂时不泄露给更多的人。所以,“救命之恩”这种怪借口同样使不得。 那么,男人与男人之间如果提及女人,至少还剩下最后一个理由。 54 洗尘宴(2) 银翼开始闪烁其辞,犹如杯子里的酒和冰,有色有味:“您知道,她曾经扮作宫仆,和我旅行了好一段时间。” “那又如何?”罗亚诺尼用力搁下酒杯,发出一声抗议的轻响。他撕破了客套的外衣。“你在提醒我找一个好理由与你决斗?!” “不不,我只想说,我与她彼此误会身份期间,我仍然愿意用试婚之旅来形容那趟旅行……” 成年男女自愿住在同一屋檐下,夫妻般过上一段日子,就称为“试婚”,这是古老的胜基伦德柏烈国风俗。即使是佣人,也可以在试婚中提升为新女主人,而不会被指为苟合。 丝罗娜曾作为女仆照顾银翼起居,这是千真万确。罗亚诺尼满腹错愕,就像天晴出门,却平白无故浇了一身老太太的洗脚水,冰凉中夹着震惊,别人说什么都听不全了。 “……所以我们可算是日夜相处、同室共寝过的亲密战友……” 银翼从第一句到最后一个字,充满大言不惭,但两个王子文化同源,互相忽悠起来,都难免教对方将信将疑。 断章取义十分危险,罗亚诺尼在关键时刻也犯了经典错误。他急迫地想证明自己与公主也有不可分割的羁绊,道:“我有娜娜的启示之吻,我才是最有资格求婚的人!” 斯诺维娜同为两国爱神。传说每位少女初吻,有如爱神启示,拥有揭开爱欲之识、连结两人命运地魔力。 银翼没料到对方爆出更大秘辛,心思立马斟酌得像杯中的液体,转个不停。一路看中文网他阴阳不显、又是否定又是追问:“不可能,什么时候的事?” “我十二岁那年,她在御花园金靥桂下推倒我,吻了一下!” “……先推倒?还是先吻?” “有、有区别吗?!” 罗亚诺尼假装鄙视他问得毫没水准。当年。他被小公主欺负后在树下偷哭,长公主要妹妹来善后,她就吻了一下这个才被打过的男孩…………然后再次把他打倒。王子心虚,不敢正面回答,仅沾沾自喜地强调:“反正,就是她与我的初吻!” “初吻?我看,还得先问问金毛。”银翼突然想起要害,慢条斯理道:“这家伙就是皇宫里的蚊子,爱随时盯人。” 发现对方开始面露不安。他置杯击掌,恍然大悟似地自言自语:“说不定,他早就叮过娜娜了!”说罢,甩门而去。 虽然酒力不凡。可两人还是没有冲动决斗,避免了国际新纠纷。如今的爱情决斗,又叫“一滴血之战”…………要让你痛,却绝对不提倡赔上性命。 所以罗亚诺尼痛了。 关心则乱,不明则疑。妄自猜测浇出误会的胚芽。他认为丝罗娜一定是与这个身手更好、外表更帅、国家实力也隐隐更高地雪卿王子。有了什么新约定。 重点是。。。他认为娜娜先找的自己,与他们有心照不宣的约定,那今天她的表现。就是在道义与情感上,一种见风使舵、有奶便是娘的背叛。 酒意催人,夏风恼人。 今天,迪墨提奥出门去会声称来自齐拉维老家的人,这意味着某人不许擅自离开城堡。罗亚诺尼跑到庭院吹完风,转身去找公主对质。 女酋长专用浴室。 浴室有个大缸,底盘藏有木炭保温,缸内盛满粉红色玫瑰盐水。少女坐在桶沿,架上帷幔广敞,侍女给她搓背。 侍女刚到隔壁灶房换新炭,罗亚诺尼王子就推门而入。 在门外惊叫声中,丝罗娜迅速抄起*珠倒入水里。透明香汤变成浑浊的|乳红,犹如一桶加了红酒的炖鱼汤。 罗亚诺尼可不傻,吸口热气多装出三分醉,红眼绷腮地站在木桶前方,盯着那条叫丝罗娜的美人鱼。 “不要紧,我来处理。” 丝罗娜虽然一丝不挂,但浑水挡住了王子穿墙过壁地灼热视线。等侍女都跑到门外候着时,她附上缸壁,只露半截雪肩和锁骨,小嘴抿成一线地怒视着王子。 “罗尼,你不是七岁,我也不是八岁,你怎么不干点符合身份的事?” 木缸边有架子上,挂着帷幔,明明来人可以过来搭把手,他却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光看不动。 “娜娜,我也没有阻止你,你想干什么都行。”公主大可以吩咐仆人先把帷幔拉上,可她却径直把侍女留在门外。罗亚诺尼明白,大家都生气了,而且都在赌气。 *与玫瑰混出超凡甜美的绮香,弥漫四周。这让人松弛平静地空气,反而让两人更剑拔弩张。 墙壁为保暖只开有半丝石缝,白气缭绕,就像少女的羞怒在蒸发浴水。转眼,王子额头鼻子便凝出薄薄水珠。 美人鱼用双眼向他施展冰冻魔法。 “罗尼,我是奥玛森人,别把你们那套规矩加在我身上!” 附近几个国家的上层人士,原本都有沐浴见客的古老传统,越高位的贵族,对仆人亲朋好友往往越无所避忌。可是,奥玛森皇室却尽量保持个人神秘以维持皇族尊严。 罗亚诺尼像想清楚了什么问题,失望地摇摇头。“好奇怪,你越平静,我就越愤怒。”他蚕进一步,就像战场上双方试探,只是公主这方却进退无路,只好不动如山。 “让我猜猜你为何如此镇静?” 少女杏目大大咧咧一瞪,很清楚地表示困惑:“难道你希望我像她们(侍女)那样尖叫?” 王子沮丧地呢喃道:“你怎么一点不害怕,半点不紧张,更没有任何羞涩,我站在这里,就算赤身*,恐怕也只会被你当作是池里那座东西会喷水地石头!” “如果我害怕、紧张,你就立即退出去?”室内回荡着两人略粗地呼吸,属于少女地声音很快恢复了平静。“你小时候在皇宫住过,洗澡我也偷看过无数回,还有什么好羞涩的?” 罗亚诺尼被她这么一说,脖根红晕立即像疹子般,迅速长满两颊,红得有点崩溃。 “娜娜,你就不能把我当成一个男人?” “罗尼,我充分信任你才这么镇定,怎么非得要我害怕?” 罗亚诺尼踏出一步,被少女明眸一逼,只好止住身形寒声说:“我在想,如果我是尤里斯王子,你是拉上帷幔还是大发雷霆?” 丝罗娜从小就压制对方,所以潜意识里从不把他当成对手,或者说,当成一个会威胁自己的人。 罗亚诺尼却不这么想,他想起自己为何而来,便以为少女这种高姿态是因为从来没在意过他…………没把他当男人看待。 一个可以*地对象,一个可以当恋人的男性。 罗亚诺尼被剃得干净、再也无法故作老成的脸,清楚地透着屈辱,两眼让香精蒸汽薰得晶晶亮亮,就像满心期待着某种答案。 “如果是尤里斯……”少女再次蹙起秀眉,浸得通红的小臂搁上缸沿,枕着半边桃腮。她略加思考,突然失笑道:“那就把迪墨提奥也叫进来好了。” 55 洗尘宴(3) “迪墨提奥、迪墨提奥……”罗亚诺尼暴跳如雷,露出少见的凶猛表情,犹如一头梗脖子的怒公鹅,沙哑着喊道:“翠丝庭家的金发小白脸!他简直就是我们兄弟的魔咒……” 怒吼像藏在洞|穴里怪兽,翁翁回响。公主脸色僵沉,寒声说:“你讨厌尤里斯也罢了,扯上迪墨提奥干什么?” “哈,不敢讨论他吗?”罗亚诺尼从喉底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是给那个事到临头才把确切消息告知公主的金发青年的。“齐拉难的翠丝庭派人来找他,你以为是什么事?” “他拿走了无法复制的信物,那些人为此而来。” 翠丝庭族长信物包括指环、誓言石和“神语”钢佩剑,都是些不可复制的宝物。 奥玛森名为“神语”的花纹钢,低温锻造出的武器拥有层层叠叠的天然花纹,好似波浪般澎湃优美,又仿佛经过神语祝福,拥有凌空取丝、断金切玉的强悍威力。 指环与誓言石泼水成箴,做法不见经传。最地道的“神语”锻造却不是秘密,只是特殊海绵铁被提炼后,需要添加首都格灵某些干木料、植物茎叶作渗碳剂,某种树木当燃料,再利用神山水源作淬火水…………少一个条件,花纹就会有所不同,格灵罹难后,地道“神语”不复于世。 丝罗娜无力地闭上双眼。又再睁开,显得信心不足地低语说:“我让他自己决定去留。” “如果我是他,也许会放弃这些信物,带你远走高飞。” “还好你不是他。” “我只是打比方提醒你!不管你是否跟他回去,都没人能容你活在世上。只要有机会能证明假公主是真地,你就完全可以退出历史舞台。他想保你,又不想被人抹杀自己,就必须与你抱成团继续走下去。可这下面的路,是他一条光棍能走的吗?!” “罗尼,容我提醒。”公主扒啦了几下水,舒展舒展蜷得过久的四肢,粉臂绞抄挡在胸前,葛然打断了王子的发飚。她严肃地指正道:“污辱向我誓忠过的护宫者,就等同污辱我。” “去***护宫者,宫之不存,主将附焉?” “心之所在。宫之所存,人之所往!” 罗亚诺尼目光如籁,风雪般扫虐过去,却发现他还是无法获得气势上的优势。一丝不苟地丝罗娜。就像金石雕就的女神像,拥有冷漠坚定的美丽,令妄想亵渎的人倍感挫败。 “那我也提醒你,丝罗娜公主殿下……”他无奈涩笑,右手成拳从胸前往斜下方向狠狠一划。“使者与你说什么我全知道。倒是要谢谢你还没有开始朝我这里……” 他右拳朝心窝重重一回。 “这里。动刀子!” 丝罗娜倒吸一口气。可能是炽炭已冷,也可能是心被看穿,身子不安地打了个冷战。 胜国柏树骑士送上密函。提及他们与堪国国王达成联姻协议,如果有可能,请她劝小王子向烈火公主的爱意就范。 “听着,罗尼,我绝不忍心伤害你。你是唯一在我最真实表现自己时,就喜欢我……爱上我的人。可是,现在你对我的印像,已经变成了你的想像。” “人是会变的,现在地你又何尝不是你?娜娜,你不需要对我假以辞色,就像你可以甩给我与尤里斯一拳后扬长而去。你在我这里永远能做回自己。” 少年的话说得少女心内一暖,眼泪夺眶而出,阻噎着咽嗓。可这种暖意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就像褪色中的炭,被一把稻草撑住灰躯假燃一段,终究苍白了下来。。 “不,不,我现在学会了为达目的,为成就事件而假似辞色,不再是过去地我了……” 王子被公主的顽固激得大怒,咆哮道:“听着,奥玛森帝国嫡公主这个角色,没有人承认你,你就会沦落成地上的尘埃,变成无关重要的小人物!” “我这不是恳求你们一起帮助我……” “好计算!”罗亚诺尼尖锐地嘲笑她,“够无耻啊,只要我与法西尔结婚,你再与尤里斯结婚,三个国家都愿意支持你了,对不对?呵呵,多少人喜欢这个主意!” 终究被激怒,少女羞愤地喊:“你怎么能这样污辱我?联姻又不是唯一合作的方式!” 门口响起不少动静,似乎附近人士都被惊动了,只是碍于情礼没人敢进来。 “联姻不是要保障我们什么,而是要保护你呀!”就像想豁出去,罗亚诺尼不曾减弱声势,说得极语重深长,“如果三个国家都同时抬出一个假公主当真公主呢?谁做不出来这种事?到时,哪里还有你立锥之地!” 丝罗娜神情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说完话在喘气地王子。 出逃至今地半年,每当她徒劳无力时,就会自我鼓励,如果她对国家已经没有意义地话,活着,就是为了至少能找出格灵被神抛弃的答案。 银翼曾经说过,如果是以前一定劝她别扯什么大神,说不定只是火山爆发而已,但如今谁都不敢这样说了。若是神灵有眼,毁灭格灵的到底是什么?万一是神秘教派地阴谋,她肯定得去复仇。 罗亚诺尼说了句大实话,却没用对方式。 正如爱情不因漂亮而产生,但为美而爱却不是罪过,而有了爱,人就可以做很多事。他不想卑鄙地逼吓少女什么,只是想把话说得对自己有利,希望她心理倾向自己,却错估了皇族的自尊。 丝罗娜到胜国求助时,曾经软弱过,但即使心不变,这些话都变成一把撬倒骄傲之塔的巨锹。 浑不知犯忌的罗亚诺尼,连珠箭地又道:“难道你不想拥有自己的生活、你自己的将来?现在这些并不适合你!” 丝罗娜神色微动,心里咯噔一下。 “是,确实可以这样想。”她苦涩地摇摇头,“但是……” 梦里的一茬茬墓碑,无法走尽的森寒峡谷,一张张血肉模糊的哀脸,不绝于耳的悲号,重新占据了少女脑海所有画面。 人和人面对面的交流最是错漏多端,会产生最多的误会和反效果,丝罗娜才十八岁,她既然从胜国王宫走过一次,就不会回头。骨子里的骄傲决定了她的选择。 “但是什么?一切假公主都有消失的一天,但是你不能!” 少女一脸水意,楚楚如泣,仿佛雨中流浪的幼兽,有渴人怜悯的凄凉。王子现在只想把这只幼兽抱回家好好呵护,话刚说完,便扬着手臂,急切切朝浴缸疾步走来。 “娜娜,每个人都在算计你,只有我,永远不会在乎你还是不是……丝罗娜顾不上回话,身子淌向一边,慌手抓起一罐肥珠子树果实,往地上撒去。 罗亚诺尼穿着平底靴,不留神就被满地澡豆一硌,咕鲁鲁往前滑去。他屁股先着陆,背脊其后,像一条鱼般重摔在地。 他闷哼,低咒,忍痛挣扎着要翻身,一个长方形阴影铺天盖地而下,把他压扁在地。 哗拉拉,水花落地。清清脆脆的脚步,啪啪啪地在氤氲的浴室里回荡。 |乳红色水流,延着砖缝流到王子身边。他怦怦心跳,赶紧扭过头。夹缝中,一双姜芽小脚朝他缓缓而来。 “流亡王子去找一帮富豪,说看中他们想合伙复国,富豪们顶多就是赏个脸,陪他喝酒吃饭,供个一餐三宿,暗地里甚至还动过通风报信的念头。但当王子向他们展示过身份的权印,以及他能动用的人力物力时,终于获得了富豪的全力资助。” “听来好耳熟?” “这是胜基伦国王子反抗武王的故事啊……” 少女膝盖以上部分都被白布裹好了,王子失望地推开浴缸盖子,认命地凝望着她。 “三国各有顾虑,各有想法,我会找到能让你们肯全心助我的理由。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少年与少女眼睛的颜色接近,只是一双迷蒙,一双清明。 “罗尼,换个角度想,接着现在走下去,如果能做得比你们所有人想像得更好,那我也一样能拥有自己的将来。不要再劝我接受你们的方式,除非你们是奥玛森人。” 丝罗娜紧了紧遮蔽物,昂首挺胸地离开浴室。她目不斜视,完全不介意门外都有些什么人在等着看笑话。 活色生香霎时云收雾散,王子依然躺在地上,借石板冰凉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他耳畔回味着公主掠过门际时自言自语的话。 “阴谋始终是阴谋,真正的力量是不怕这些的。” 力量?罗亚诺尼咧出一抹嘲笑。 '是什么令你如此笃定?是什么让你这般无情?即使搬起巨石,如果从旁杀出什么人,也只会砸伤自己的脚吧?丝罗娜,你要找的屏障到底是什么呢?' ……罗尼完成任务了。有鉴于前十章被认为罗索,问问大家现在这些也会太罗索吗?… 56 洗尘宴(4) 女仆们纷纷猜测,迪迪大人在旅途上一直为公主守夜,究竟是睡在哪呢?路上简陋的旅馆既没有阳台,也没有走廊,难道…… “担心什么呢?公主殿下又不会夜袭她的骑士。”疾狼先生巧语解惑。 奥玛森年青贵宾们不知不觉间,因为风采成为了罗兰索堡人的新话题。 长廊***通明,壁画斑斓生辉,组成一条反泛金光的甬道。迪墨提奥与女仆护送着丝罗娜,在这条甬道上缓缓步往松果厅。 被盛装打扮的金发护卫所拱送,丝罗娜仿佛得到了世上最华丽的珠宝祝福。每任奥玛森女君都有出色的护宫者站立身旁,就像一面坚盾,任何想染指她的男人,都得先掂量自己是否能成为那根破盾之矛。 迪墨提奥身穿胜国带出的冰狐蓝制服,忠实地扮演着这块华丽盾牌。经过拐角时,远远便看见法西尔小队迎面走来,他伸出擅长握持武器的手,轻盈地托持起丝罗娜的右手。 “初夏到了,我还以为奥玛森平原上会多开些花花叶叶呢。” “法西尔公主,我哪比得上您,随时能盎然绽放?” 盛装就是公主们的战袍。法西尔像一把弯刀,不按常理地绕过盾牌,用利舌刀尖去钩弄后面的人。一路看小说网丝罗娜轻声细语,开始接招。 守门人识趣地没有打开大门。 厅内正演奏餐前乐。鹫骨笛浓厚。苍鹰笛明亮,这些猛禽翅骨合奏地音乐,令人惊叹地像一只滑过云端的百灵。这些南部歌曲,欢快地盖住了少女的语锋。 法西尔为自己、为心上人,半是出气半是解恨地浮笑。 “我听说了您两天前的壮举,倒是没料到您今天打扮得朴素又腼腆。” 事件大概能追溯到公主拒绝王子提供援助,最后以王子受辱收场。丝罗娜的装扮是囊中羞涩,只好硬扛下来。由于心中五味杂陈,辞锋还略带邪恶。 “那是充满遗憾的小风波。您知道,像我这种颠沛流离的倒霉鬼,很难会为取悦什么人,就把心窝都掏出来。” 敞胸裙是从奥玛森流传出去的衣着,丝罗娜自从离开宫廷,就没有穿过任何紧身褡与敞胸装,法西尔地装扮使她隐隐有些怀念,有些戚戚。还有一丁点儿的羡慕。这不在于金钱,却在于心情与情调,而帝国小公主显然已不适合再作这样的打扮了。 奥国少女油盐不进,倒令法西尔脸上首先升起愠怒的绯色。。 “你以为我乐意穿这种容易着凉的衣服吗?它暴露得简直可以研究你的内脏…………真是变态的奥玛森发明!” “那你干嘛还穿?仅仅是想让人对你想入非非?” “不懂礼节的人。当然不懂这身衣服的好处。”法西尔胸脯强烈地起伏了一下。 丝罗娜好整以暇,静闻其详。 “那就是可以冠冕堂皇地不低首行礼。” “抱歉,我地礼仪字典从没有这一条……” 松果厅大门依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法西尔,评论淑女打扮应该是男士的权利吧?”帕柳卡王子盛装站在门后。笑得十分勉强。举室人士也惊艳与错愕交集地站在他们的位置上。想是被两位佳人出乎意料的小动作吓到了。 音乐正好进入中场休息,所以人们终于发现了门外地动静。 迪墨提奥如释重负,吐出一口“得救了”的气息。把公主送入大厅。 “哥哥……” “帕柳卡王子殿下。” 丝罗娜比法西尔更落落大方。帕柳卡亲了亲妹妹,再回以奥国少女东大陆的贴面礼。他还得按礼节让开视线,好请男士们对少女们的精心打扮一睹为快。 堪国人非常喜欢明快色,丝罗娜反其道行之,贴身与宽逸并举的复古裙,拥有蓝黑、洁白与金黄地宁谧组合,幽深得像等待日出地子夜曼佗罗。烛火映着她地眼与发,缥缈得如一片晶莹的雾。 她举步入座。白葱纤足穿着细带鞋,在裙摆下时隐时现,就像一切偶然的、瞬息即逝地美丽般,格外撩人。 “奥玛森人真应该用丝罗娜这个名字来命令月光,而不是相反。” “如果这样,帕柳卡,你们也应该拿法西尔这个名字来命名火焰才对。” 法西尔假装不在意这些恭维,其实心跳早已加速。她即将十六,胸前也颇有些内容,所以才敢穿上近年的低胸裙,腰身金红鲜亮,用珍珠链强调了那个向下的锐角,就像一个指向欢乐峡谷的引标。 紧身袷努力地挤着胸口一对小白鸭,透明披肩浅掩轮廓,咋看很朴素,其实是火辣辣。空气似的编织物更能欲盖弥彰,激发着旁观者的好奇和窥看欲。 看来烈火公主有点逼不及待地想表现自己的成长呢。 每位王子身后,都站着他的贴身骑士。紫杉骑士达尔殷勤走过去,代替仆人接过金发青年的武器…………那把红宝石差点被主人挖出来奉献给公主的黑鞘剑,搁到武器架子上。 “阁下的神语宝剑,还真有点不可貌相。” “外表不重要。”迪墨提奥藏机于锋地一笑,就像推扣剑把,迅速发出“铮”一声响来警摄对手。“剑出鞘时,能让敌人明白它的存在就够了。” “见解精辟。”帕柳卡夸张地喝采着,借意谢谢这位帮过自己的骑士。 “咱们的迪迪大人可不像不重外表啊。我看没有一位求婚者会喜欢娜娜身边有一个比自己还俊美的男人吧?” 罗亚诺尼稚气却健康的脸庞,在浓密卷发和烛光的衬托下,像一轮破晓云海中的太阳,可惜故意为之的毒舌却破坏了这种印象。 “哈哈,又有谁会喜欢呢?” 充满王子公主的见面宴会,步步藏 斯诺利亚传说 第 72 部分阅读 锋,无时不体现个人的内心立场,斡旋其内,实不亚于一场小型决斗。 在各式名样或真心或奉迎的辞锋语海中,王子公主们终于完美落座了。 57 洗尘宴(5) “亲爱的丝罗娜公主,今天我们相聚,就是为了和平解决东西大陆的纷争。” “我期待着在座各位所秉承的君王的意志。” “我们饮着酒,心里惦念着那些逝去的辉煌与人物,为伟大的奥玛森、美丽的格灵,干杯!” “为今天的相聚,干杯!” 不会再有人为“永远的奥玛森、伟大的格灵”干杯了吧?祝酒辞撩起丝罗娜纷乱的思绪,心神不宁地咽下酒汁,结果呛了满口腻辣的液体。 帕柳卡嘴角轻善一笑,略带抱歉地问:“红酒加上肉桂、丁香、生姜还有其它香料,配合蜂蜜熬煮,这些滋补酒对您来说太浓烈了吗?” 丝罗娜镇定地用餐巾拭净唇角,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刚刚的尴尬。 “还好……尤里斯的酒烈得像斗士的汗水,喝得人像溺毙在暴风巨浪里;可您的酒呢……嗯,应该说,浓郁得像在香水池里游泳。” “哈,那算是赞美吗?” “当然。” 堪国酒常给人次人一等的感觉,当地人就在精致的进口酒基础上加料,添加贵价香药重酿,质滑如丝,味浓如酪,少女恭维得恰到好处。 仆人开始上菜,贵宾们也全神贯注进行第一道交锋。宴厅里的上等桌椅,即使最小的扶手跟棱角,都精雕细刻着一些故事。此刻。奥国公主就像是从故事里跳出地精灵,吸引着所有目光。 她四面八方甚至背后,俊男美女华服盛缨,光芒几乎把她盖了下去。她借助银杯的光身,斟酌角度地微微一笑,透明眼眸漫不经心地移向左侧的王子,瞬间便恢复了众星拱月的气质。 “我不是来游玩的。嬉泳与溺水的区别在于,后者需要有人向她伸出援手。希望我能在这里找到它。” “当然,只要你愿意接住它。” 柏柳卡把少女不卑不亢的美好姿态纳入眼底,同时摆出最帅姿势倾身回应着,捧起五根修美的指尖轻吻了一下。“不过,您今晚也请别吝啬言词,务必多讲讲您精彩地旅途故事。” 他动作突然,吻手虽然不算唐突佳人,却还是引来侧目。 “帕柳卡,”银翼突然坏心地一笑。“我敢保证你会喜欢听野猪的故事。” “野猪?” “她在某城可是拥有着背猪跑上山的光荣称号。”银翼啜了一口酒,极是勾人胃口地说。 丝罗娜的气质美人被自己眼里喷出的小飞刀破坏了。她皱着鼻子警告银发王子管好嘴巴,他视如无睹,收颌似笑非笑地回盯。越看越觉得可爱,一股诱人至深的魅笑渐渐溢出眼底,填满他莹润的脸庞。 等小刀快要变成火焰,他失笑举杯:“让我们为即将开始的故事干杯,为野猪小姐干杯。” 众人哄堂大笑。“敬丝罗娜。” “……敬诸位!” 野猪故事把第一道菜气氛推上了*。第二道菜紧接上桌。 根据《费吉利斯游记》介绍。堪国宫廷菜不用刀叉。仆人分出菜肴放在碟里让食客自行掰撕。丝罗娜也欣然学法西尔一般动手。第二道菜有天鹅全烧,翅膀味道不错却让淑女望而却步,帝国公主如撕纸帛。干净俐落地剥干净肉丝,优雅地送入小嘴。 看得有些人瞠目结舌。 帕柳卡不知不觉被少女的另一面吸引,好奇地揶揄道:“如果贵国亲王和将军是这只天鹅翅膀,我想您一定能把他们摧毁拉朽。” “可惜他们就如同那盘彩雉,我只能看,不能动。”丝罗娜假意遗憾,半片亮晶晶地唇活泼地翘着,像一片刚割下的嫩鹿肉,引人垂涎。 目光被引向桌心那盘当“看菜”的锦鸡,它烤熟后就被重新粘上彩羽。帕柳卡开怀一笑,感染了全场,大家都各怀心得地陪笑起来。 “光看不动,就是沉默。” 等大家笑声稍息,银翼才慢条斯理地轻抬眉毛,笑意尽敛的声音里略带冷咧。 “沉默也是一种行动,但绝非一种好地态度。它既是无声抵抗,也可以被解释为默许。现在整个东陆都看着我们的静观其变。” 柏树骑士为罗亚诺尼带来不少新信息,他就坐在丝罗娜对面,有意无意避开面前少女,但又不想去迎接另一道目光,只好盯着碟子闷头说话。“我听说,亲王们正上演戏剧来宣传巴格将军的丑事,他为了证明自己血统而抛宗弃祖,其本家桑切尔斯和姻亲卡奇特家族却对此保持沉默。” 丝罗娜眼底的光随呼吸一抬:“戏剧?” “对,戏剧是向民众宣传观点的最佳手段。作为回应,巴格也请很多美女反串演出,讽刺亲王们地僭越阴谋。” 帕柳卡再次怡然放笑,仿佛敲响了装满汤水与美酒地铜器,嘹亮地传遍席间。“现在我们可不能保持沉默,在这件事上,必须有自己地态度。”他一记响指,正演奏抒情音乐的鹰骨笛们立即停奏,席间场面也静了下来。 “我们是滑稽剧的祖先,如果您愿意,会有最讽刺地剧本替您打响舆论。” 堪国王子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像一袭斗篷压顶,令丝罗娜也不由自主举杯起立。她突然发现,柏柳卡方正英气的外表,不过分俊俏,恰恰更突出了气度。他比银翼更具棱角的下巴每每一抿,便别具蛊惑魅力,自然而然就有股不容置疑。 法西尔恭维地举杯,朝哥哥虚敬一记。 合作最重要一条是帮助丝罗娜挑战奥玛森境内真假公主的权威。舆论中心就是不直接否认,而保持质疑,从而挑起或激化敌对势力的矛盾。 “不一定要证明自己是真的,证明别人是假的就好”,等谣言在国内国外都传开时,互相质疑的效果就达到了。 “为不再静观其变干杯!” “敬戏剧!” 宴席上的人大快朵颐,贵客们的守护骑士却饥肠辘轳地站着岗。 奔流不息的河畔立有静树,纵横沙场的战车置有钢枪,主人们在唇枪舌剑,骑士们也目不斜视,无声地比拼着…………不但比谁更英俊帅气,而且还得较量较量,谁的心志更坚定,谁的毅力更持久。 拥有随时保持最佳状态的手下,也是主君个人魅力之一。 柏柳卡促狭地打量一下站得比标杆还直的金发青年,眼露笑意,并略带挑逗:“这第三道是特地为您准备的,丝罗娜公主。” |乳酪煮鸡与鸽肉派?丝罗娜尝了两口,睫毛剪子般忽闪交错,充满疑惑地向主人望去。碍于礼貌,她不好问为什么两道都是鸭肉。 “我听说您开始对信鸽不感兴趣了,开始想尝尝信鸭?” 银翼比丝罗娜更快反应。他呛了一口酒,涨红脖子咳嗽起来。迪墨提奥一双翠眸不知深浅,依旧清清淡淡,似乎除了公主的安危外就什么也不在意。 “青鸟”、“恨狐”和“信鸭”的典故,交织成暧昧信号,丝罗娜在香叶水里濯着手,一边迟钝地呢喃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真是个漆皮灯笼呀……” “什么?” “怎么都点不亮!”罗亚诺尼快速瞥她一眼,话锋却迅速一转。“娜娜,尝尝这道野味和山菜吧,这才是堪国菜特色。” 第四道菜一般是配菜加熏肉。奥国少女吃了两口特色熏鹿,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又像是遗憾之前完全没听说过这道名菜。 “果然很美味……可惜,我的处境很难有机会尝到这些美味了。” “那你就换换处境。”罗亚诺尼成功地转移了对方注意力,又抬眼瞄瞄另两个国家,当仁不让地冷哼,“换个国家呆会对你更好。” 丝罗娜这次倒听得再清楚不过。 “那么,”她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字句清晰地说,“我呆在哪里,才能称大家的意呢?” 58 洗尘宴(6) 所有人静了下来,大概没料到帝国公主会这么开门见山。 丝罗娜环顾四周,发现没人能回上话,于是离座走向那些演奏者与仆人,歉意地点点头。他们吓了一跳,诚恐地询望着帕柳卡,直到王子挥手,才敢行礼退场。 “或许,我该先问,如果大家不得不参加一场输了就得退场的牌局,你们会喜欢牌局的哪一部分呢?” 烛光给少女镀上一层魔力,衬托得犹如女仙,所以被她目光捕捉到的胜国王子,也无法拒绝回答。罗亚诺尼略略沉吟,大方地说:“我喜欢掩牌思考应该下什么注、却还没有下的那段时刻。” 他补充:“充满无限可能与期待,所有人又都还留在场上,我喜欢这个时刻。” 银翼在左道失笑:“不做大贼,便做义人,典型的胜基伦哲学。” 罗亚诺尼语气不善地反驳:“你不赞同,只是因为你在我们南边。”他眼角余光斜投柏柳卡,发现红发王子朝他白齿一展:“这句话充满智慧。” 胜国位置非常微妙。它上接堪国,下连柏斯,左邻奥玛森。奥玛森牵制着整个“三国之桥”,胜国就能安心地当夹心饼。如果一直风雨飘摇,只要柏斯与堪国不跨国联手,他们也依旧安得一隅。 胜国联合堪国对付柏斯?夹在两国中间,做贼也不好分赃,还不如当个光明磊落的义人。如果南北一起欺压它,没有奥国斡旋,就会变成“没了老虎来了狼”的局面。有顾于此,胜国内部两派意见斗争激烈,丝罗娜王妃的提议也久悬不下。 谁不清楚隐喻?谁不知道,这些人背后的君王,都有不上台面的思量?他们互相通晓心思,只是不想开诚布公地直陈心声。 莫说他们不能。丝罗娜也不打算公布秘密。她小心试探:“我需要独自离开一段时间。” 寻宝计划是秘密。甚至被隔离审查的女执政官,也与他们这边谈好了保密协议。 “丝罗娜公主。您有什么计划?”柏柳卡兴致勃勃地观摩着她的一举一动。 重逢的奥国公主处处出人意表,展现与众不同。聚集她身边的游兵散勇绝非庸手,各有各地拿手本领;本身貌似天真。但身处孤境,举手投足却不带半丝迷茫怯懦,时时闪现独立成熟地睿智。 就像吸铁石天生难解的吸引力,这女子拥有奇特地个人魅力。如果她不是丝罗娜……堪国王子暗自叹息,她原本能在宫廷社交中,成为一颗镶在刀尖的钻石,成为倾倒众生的尤物,可如今她这一生,大概连最普通地贵族女子能拥有的平静生活,都享受不到了。 丝罗娜没空捉摸王子们眸正神清的表面。眉宇下还藏有什么深谋诡思,她按原定步调,模糊其辞地解释原因:“奥玛森皇族有笔预备金,专门应付不测之需,我需要调集时间。” 罗亚诺尼忧郁地看着她:“娜娜,你千里迢迢来救我,作为报答,需要人手请让我帮忙。” 少女回复浅笑:“罗尼,这些细枝未节就别操心了。我要请诸位帮我演好一场戏,否则我将无法争取时间去筹集经费。” 众人异口同声问:“演戏?” 丝罗娜跟银翼东进有两个重要原因。 一是空身如她暂时无法回国…………虽然所有人都逼她以真公主身份跳出来。但她只能保持移动,不能让自己陷入任何国内国外主使的“李代桃僵”局面。 二是受到宝藏带来的物质与神秘力量的诱惑。正如饥荒时如果有人捡到一块饼,也只会悄悄躲起来吃,所以她与银翼一致地守口如瓶。 俗话说,“当敌人杀不了你时。盟友会渐渐转成你的敌人”。丝罗娜游离在外。得保证三国互相牵制,谁也不敢擅搞小动作。 舆论战还好办。如何为公主提供军事援助却越发变得敏感。军事路线、报酬和事后驻军等具体问题之前,还有一层整体战略要考虑。 柏斯国表示过他们目前不打算有任何军事行动,希望能在寻找宝藏之后再作决定…………简而言之,他们正居心叵测、韬光养晦。 堪国却最无所谓。他们乐见东大陆变乱,并且希望它的变动方向能由自己亲扶一把手。它国家大一点,实力强一点,地理上也不那么受牵制,怎么着都比邻居们感觉好。 丝罗娜一直就有跟同伴讨论这个问题。她首先想到的是得活下去,并且不能与这些支持力量有实质性的联姻倾向,以保持这些相对平衡,直到找到打破局面地办法。 可有什么办法能打破局面呢?莫非真的只有奇迹与神力? 迪墨提奥曾认真地与她讨论过抛弃银翼背后的柏斯,直接联合堪国与胜国举兵回奥玛森的可能性。丝罗娜思量再三,仍然无法拒绝那种未知力量带来的诱惑。 当女亡魂借她的手打开神秘无垠的魔法之门时,当银翼带她一步步向东迈进时,少女便开始反思:这种近似神迹的力量究竟怎么回事?是否有一根命运蛛丝,连接着已发生的一切?她的苟活及历险,是不是冥冥中指示着自己需要做点什么? 丝罗娜没有完全绝望,而是不断寻找权宜计划。她如今站在这里,就是要说服这些人接受她思考多日地结果。 “我是皇族,有终生守护国家独立自主的义务。如果带领任何一支不属于奥玛森人的军事力量进入国境,就形同叛国,人人得而诛之。这也是亲王与将军敢于无视各位意志的原因。” 气氛沉默无比,连烛火都不再跳动,众王子眉头紧锁,一同在思索这个逻辑,呼吸声彼此清晰可闻。 银翼错愕地问:“我怎么没听说过。” “只是没来得及说,毕竟奥玛森像我这样的倒霉蛋不多。” 丝罗娜诚恳地摊开手,表示她内心如此坦率无瑕。“如果我身后地军队插着四面国旗,他们作梦都会笑…………我自动成为国家公敌了。因此,与一个流亡公主联姻地代价高得足以让一个国王害怕。” 罗亚诺尼倒没有意外,只是黯然地咕哝:“这笑话不好笑。” 柏柳卡判断此言不虚,严肃地问:“那您需要我们如何协助?” “我希望告诉所有人,我有我的追随者,我正在组建一支属于自己地力量,谁也别当我不存在。” 59 噩梦清晨 她被一片坚硬的黑暗包裹,禁锢着,埋葬着。那些曾与她一起横戈立马挥斥方遒的人们,若是得见她这般模样,一定会在心灵深处战栗起来。 如黑夜般冰冷,深海般沉寂,浑身没有温度,眼里没有半丝光明。 她不能动弹,仿佛也没有呼吸与心跳。说不清是生是死,是清醒还是作梦。混乱的、破碎的声音,在耳边飘浮流散,她无法清晰地捕捉或者辨识,满脑子做梦般恍惚,无法思考,仿佛坠入一片活生生的空虚。 凝滞,僵硬,呆冷,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随着轧轧之声,一起一伏透进来的阳光。 这种状态保持多久了?她一无所知,只记得什么时候喝了某个人的酒,之后就给带到这里,然后在黑夜与沉寂中沉沦着。 石板一轮轧响后,她被笼罩在新生般的光亮中。卟,有人跳进来,用有力的臂弯捞起了她。 一双粗糙的手温柔地抚遍她的脸颊,摸摸索索,找到嘴唇位置。手的主人口抿药汁,吻上她的唇,舌头撬开舌头,让液体渗进喉咙。 如是几回,她眼前开始朦胧看到些影子,耳朵亮起某些声响。 她尝着唇间海风吹来的冰凉,鼻子嗅着雪松的芬芳,还杂夹着大片的血腥味道。 阳光耀目,但一片银白更加刺眼,喘着粗气的男人近在咫尺地抱着她。 有个稍远的声音说:“银奥尔,你不动她,她就不用死。要是被人发现,谁也活不了。” “这世上只有生,或者死,没有不生不死。” 这样的语气和声音……奥尔?奥尔。是你吗?她说不出话,眼皮努力地动着,睁不开。 银奥尔轻而沉重地问:“听到吗?” 她用力挤挤眼皮。 “药不对症,但总归有点用,别急。” 她下意识摸摸四周,发现空空如也,惊慌地拽起了他衣角,枯哑地问:“剑呢?我要珍藏一生的剑呢?如果我要死。它也只能在我的棺材里!” “别急,在这里。他们拿走了它。我又偷回来了。” 银奥尔塞给她一把古朴长剑,她抱在怀里,因为激动突然仰起的上半身又塌了下去,无力地倚在那双臂弯里。 “难受吗?” “我很冷。” 悉悉籁籁地脱衣声,一件斗篷裹住了她。 “坚持一下,克布兰诺会来接你。只有你能骑上它。你得一个人离开这里了。” “奥尔,你在抖吗?”她从无力的声音,以及手上的黏湿触感发现了不对劲。 “我也冷。”银奥尔搂着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让我再看看你的笑……你笑了吗……” 搂她的手不断抚摸她的脸,好像怎么都摸不够。 “奥尔?奥尔!” 她被沉重的躯体砰然压倒,脑袋被剧痛击中,眼前再次发黑晕眩。 “他被弄伤了眼。”稍远声音的主人代替奥尔把她抱出了石棺。 熟悉地声音、熟悉的金色影子……她同那个人地情话、那杯毒酒。通通一闪而过,化作痛苦的幻影。 一直迷蒙的记忆幕布突然被拉开,鲜明地、清楚地、可怕地一下子都回到心头。无形的伤口瞬间撕裂,流着鲜血。她低吼,愤怒把她惊醒。看不清东西却狂乱如刀的眼死死盯着他。 “卡奴鲁鲁!”她猛地推他,刺出了手里的剑。 鲜红染红了他地小腹,也染亮了她的眼,看清楚了金发主人眸中的墨绿。几乎什么都一样,但她记起该恨的人有一对天青色的眼。 “库卢?!”她稍稍平静,停顿一下后又惊讶地喊。 “我穿着哥哥的衣服给银奥尔带路呢。”库卢望着她。就像刚孵出小鹰的母枭。悲哀地等候反噬地命运。 她看清了棺里的银发尸体,还有被误刺的金色青年。眼泪止不住地流。这时,空中传来巨大扇风声,黑色巨龙神祗般天降。整片灌木被压倒,小范围内刮起了旋风,一地的落叶。 “走吧,走吧……”他倚在树边,听到丛林外传来声响,痛苦焦急地喊。“快走!” “为什么帮我…………”她爬上龙背,忍不住回头问。 “我爱你!”他大声说道,“听见吗?我爱你!” 龙引颈长啸,声若雷动,仿佛与背上的女子一起,为什么东西在悲鸣。 空中巨影,渐渐消失在绿障后面。库卢轻吹小哨,招下一只黑背白花地魔枭。 “马卡尼,我忠实的伙伴,拥有魔物血统的聪明鸟儿,”他气弱如丝,对抚蹭自己手指的大鸟吩咐道,“去吧,快去找她,代替我守护在她的身边。” 唏…………马卡尼悲地展翅,在林子上空盘旋三周,才恋恋不舍地腾空而去。 丝罗娜醒来时,意识懵然清醒,身体依旧沉睡。 负如千斤却不属于她的复杂情感,再次于纵酒后,肆无忌惮地砸向她,让她窒息,让她流汗,如同利斧在脑门打磨刃口,毫不留情地折磨着她。 只要女亡魂陷入沉睡,丝罗娜就会频发噩梦。 记不清何时起,梦便没有开始,没有原因,总有一个说不清身份地女子。也许是梦中地丝罗娜,也许是女亡魂,不同的背景,不同地情节,突兀地闯入梦境。 她喘着气,闭着眼,身体卷入一股无比安心的温暖中。温度与坚实有力的触感,硬物与床沿磕碰的清响,都提醒她回到了现实世界。 “娜娜,别怕,我在这里。” “迪墨提奥,你可把我的魂给捞回来了。”丝罗娜脸蹭着身后衣料,贪汲着怀里的干净气味。它就像晨雾下的森林,沁人的草木香,如暖风一般驱走梦魇。 她还没脱离情绪,呢喃道:“谢谢你,你总是第一时间在我身边。” “又梦见什么了?”如同平时守夜的突发状况,迪墨提奥圈紧少女的下巴和双臂加了一把劲,像所有保姆会做的那样,给予要呵护的少女平静的力量。 怀抱与略带磁性的声音,缓解着紧张。她无意中触摸到青年佩剑,不由开起玩笑。“我梦见用剑杀你。” “那你呢?” “我没事。” “那就好,不管是向谁出剑,只要能保护自己,就不要犹豫。” 窗外,天空和四周依然一片灰蓝,金发青年却像提前升起的黎明,两眼濯濯,语辞发亮。 丝罗娜走到窗边,听着钟楼的报时。那些庄严的锵声,一低一亮,在空气里均匀地颤动,烫平她的回忆,她的想像,以及一切痛苦的情绪。 她这个高度望去,笔挺木讷的建筑,全都显得那么宁静可爱。彩霓挤在天边,温柔得看一眼就能得到安慰。朝阳令人回溯起一切美好感觉,沉静,安祥,好像无坚可摧的力量,能任由少女娇撒地扁起小嘴,播撒一天的快乐。 女亡魂阁下,你与我一样,心里都有些东西屹立长存,即使再多照几遍朝阳,也无法挥去它们的阴影吧? “迪墨提奥,下午柏柳卡的护卫队就赶来了,你得挑点人,带上依迪他们练习一下。” “那上午就去订做一面我们的旗帜。” “是啊,会是忙碌的一天呢。” 60 授封表演(1) 柏柳卡王子的随行人员及侍卫队,两百多制服人员,以及更多的马匹,浩浩荡荡开进罗兰索堡,红蓝色的双头鹰旗把花园装点得节日般华丽,恍惚有大军压境之感。 古堡沉寂多日,刹时又像初夏的绿色,鲜明热闹起来。 佩里尼亲王命丧异国,其遗孀代理人伙同拿波尼亲王亲信,不出所料地要求继续扣押罗亚诺尼王子为人质,参与提审两名执政官。串通好的王子公主们在边境军伊克副团长协助下,把这些代表及其侍卫,反扣在仆人房间。 堪国连续两年大旱,去年向奥玛森调了批粮食,只付了半成款,帕柳卡拔了点余款给丝罗娜。即使是女皇,国库收入也不能入小金库,这其实是王子故意提供的一笔活动经费。 丝罗娜受之无愧,把款项投入到精心策划的表演里。 帕柳卡要召集当地贵族和土著首领,举办临时执政官的就职典礼。丝罗娜利用这个公开场合,上演一场“奥玛森公主授封新皇家骑士,三国王子莅临见证”的戏码。 她得召示自己的存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将会变成亦真亦假的传闻,起到牵制效果。 表演需要五花八门的徽章设计,把旗帜、装备、马和演员们装点成来自不同家族的追随者。短时间凑足没有堪国标识地盔甲是大难题,罗巴克又提了个主意…………去租。他挖出一家历史悠久的当铺,租了几十套略显陈旧的人马盔甲。 “只要认真打磨一下,再套点布料……我保证,它们至今没退出时尚界!”当铺老板从地下室里钻上来时。如此信誓旦旦地保证。“它们刚发明时,那此自以为时髦的北方佬,就害怕被人蔑视为“乡下骑士”,一夜之间疯狂地换上这种新盔甲。” 就职典礼临时加上骑士授封,后续庆祝自然变成比武大会。罗兰索堡巨型的地下马厩上面,是宽阔的练马场,仆人们忙碌地按照仪式要求,搭建帐逢、看台和篱笆。 明天。就会有一百多名“见习骑士”、三十名“新晋骑士”参加庆典。迪墨提奥舍我其谁,忙得焦头烂额。他不但要贡献丰富的奥玛森纹章知识。还得赶紧把挑出的演员,训练得“像个来自贵族地新晋骑士”。 排练与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丝罗娜重温了好几回台词与步骤,终于也无聊地望着教练和学生们,打起了呵欠。 “真是个好主意,你看他们练得多起劲!”银翼终于逮到这难得一见的空隙,凑上来找少女聊天。“听说报名挑战新晋骑士地人很多呢。” 丝罗娜触景生情。轻叹:“书里说,每个男人心底都有一个英雄,谁都梦想将人生写成一个浪漫传奇。我想,即使只能披着华丽马甲走一次过场,人们也会趋之若骛吧?” “骑士不就是用灵魂选择理想,优雅地为之战斗么……” 传统骑士比武规定只有三代以上的贵族才能参加的,可授封大会后的新晋骑士赏武大会。会有一场别开生面的模拟混战,允许一切装备齐全的人来挑战这些新晋骑士们。 丝罗娜以紧急为由开封追随者,声称宣誓效忠地人永远成为奥玛森贵族,将来跟随她回国建功立业。仪式有庄严宣誓,王子们及他们的贴身骑士只能当当见证人。演员还得让普通侍从上阵。 罗亚诺尼正在协助教练工作。他发现原本专心致志的学员们,眼睛开始心猿意马地往某个方向瞄来瞄去。 雪卿王子与茶发公主,正坐在墙角表情轻松地聊着天。这两个独具色彩的人物,组成一幅流动的画,常人用来描述美的词语,在他们面前都变成了苍白。 “你们就继续旁若无人地交头接耳吧。”胜国王子牙齿森森酸酸地一笑。棘条教鞭刷地切断了两人谈话。“明天将会有几十个农民一起授封成奥玛森骑士。” “啊,娜娜。天气如此美好,我们去露天喝下午茶怎么样?” “我的荣幸。罗尼,先失陪了。” 法西尔正领仆人拿着茶点,红扑扑地走进来。她撞见罗亚诺尼脸色不豫地赶人,痛快地讥讽道:“瞧,她果然对你没感觉。” 罗亚诺尼就像所有失恋地青涩少年一般,无可奈何地往桌脚一抽棘条,恼怒道:“除了我,她对谁都有感觉。” “看你还感情用事,又不是国际主义战士。” “我只是爱国主义者。”望着这个最会感情用事的红衣少女,罗亚诺尼恨铁不成钢地苦笑。“哼,她至少没像某人那样滥用感情,把我弄到一个莫明其妙的地方。” 室外庭园静悄悄地,只有喷泉和鸟虫在轻鸣,还有一对年青男女的喁喁低语,荡在清新的雪松迷宫里。 “堪国任何一处都比柏斯凉快,小时候过夏天,我就只想着迁到北方避暑。” “可以呀,就像候鸟。”丝罗娜一抹清风地笑笑,手指做着卷发梢地小动作,“如果你是皇帝,每年就只能多泡几趟冷水澡了。” “那我就当个昏君。” “我猜你更喜欢自由,就像没有线牵着的光点,潇洒无比………这个小迷宫还真复杂。听说人们把这个当作城堡的大小肠?” “嗯,如果我们能找到肛门出去的话,那就是……哟,小姐你好!”银翼停住脚步,向路口的赤母鹿行礼。他朝它摊出手掌。里面有小块玫瑰盐。 罗兰索堡用“自然主义”打理庭园…………把马鹿培养得能把灌木啃得圆滚滚。它们负责打理这些异种雪松。 母鹿眼神清澈,脚步轻盈,谨慎地朝青年走来。她像被宝石诱惑的无辜少女,俯头去舔这块香盐巴。舔完,鹿一步三顾,把两人引到了迷宫中心那棵当路标地“猴迷树”下。 墨绿色地参天大树,从地面开始,肉刺状的叶子像一条条毛绒绒地粗绳。匀称美观,却连猴子也不知如何爬上树梢。 “迷宫能困住入侵的妖邪。也能让人学会冷静思索。这棵移自柏斯的树也有类似说法。” “哦?”丝罗娜仰望着大树,好像被什么动静吸引着。 “传说这是女英雄从海外带回的树种。猴子因为树刺而无法爬树,却又伤它不得,所以在树下抓狂。这些树冷漠又睿智地静看着猴子,等候它被自己的忿怒灼伤。” “不必管枝条,直接把根刨掉。就能毁了这棵树。” 银翼深深一笑:“猴子想必也知道,但它哪有刨根的力量……” 树冠抖了一下。恨狐朵娃充满活力,带起震动生命地扑翅声,冲了出来。鹰在啸笑声中跃上云天,公主小脸一红,转身却看到银翼的紫眸,像一片被落霞染红地蓝海。燃烧着蠢蠢欲动的波涛。 “尤里斯,你……” “嘘…………” 银翼缓缓步近,却又故意守礼而不逾底线,停在两肘之外。 “我很喜欢你说话时,嘴唇蠕动的样子。” 他轻轻拿住少女下巴。指尖引导着、挑逗着那两片花瓣。“只用它来聊天不是太可惜了吗?” “不聊天……那、那我们继续去喝下午茶?” 假装懵然的回答,逗得男人邪魅一笑,眼神更热切地散发诱人信号。少女像闻了过多的月季花香,呼吸开始困难了。她想退后,却被从未体验过的心跳栓住了脚步。 “别动!” 银翼眼神如海,产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平静深情的水面。倾刻升起狂风巨浪。一声听似沉哑、实则狂野的低吼,从身体深处迸发。 他迅烈地抽出弯刀。往丝罗娜右侧稍斜后方,顺势一个上撩。 “啊…………” 陌生男人的惨叫,凄厉地横穿了庭院。一个刺客打扮成仆人,从迷宫某处冲出来,企图向丝罗娜发难。他刚接近,就被弯刀以无于伦比的角度绕过护手,削断了手指。 刀势未尽,银发王子立刻沉刀,一个凶猛下劈又把他手臂劈断,匕首才刚刚落地! “别动!” 丝罗娜还没回神,惨叫已经消失。银翼拧腰斜斩,借着余势直接把刺客斩首。 达尔借他的弯刀,是本地千锤百炼的好钢,再加上刀主饱经杀戮,妙到毫颠地把刀刃穿过关节,砍下了人头。 如白马过隙,无痕可寻。刺客只觉微风拂颈,有点冰、有点凉,带点凄迷麻痒。他两眼失去焦点地瞬间,尸体躺在血泊里发出啪的一响时,只怕也还没感觉到死亡。 热血在两人身上开出刺烈的花,在地上制造了一片鲜红泥泞。 “别回头!”银翼把少女紧按在*的胸膛上,抚拍她微抖的背。“别怕。” 明明是他在杀人,倒像动手地人是她。 少女似乎还能听到血汩汩流向地面的声音,小喘道:“我只是意外。”稍待平静后,她又带点怅然:“你早知道他在这里?” “唔,你希望我说不知道吗……” 银翼护送丝罗娜回房,众侍卫迅速去处理现场。迪墨提奥阴寒着脸,抿紧嘴唇想去查看尸体,却被银翼一把扯住,用手肘粗鲁地横压在楼梯角。 “刺客匕首上有翠丝庭的标记。” 金发青年虽没推开他,却狠厉回视,嘴吐寒息:“别惹我。” “啊,迪迪大人,我突然想跟你谈心,有空吗?” 银发青年以几乎碰着鼻尖的近距离,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肘上加力,像无论如何也要逼迫对方答应自己一样。 气息互相把两人皮肤都搔得痒痒地。迪墨提奥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终于眼神稍软,点点头。 “上你那儿吧。” 60 授封表演(2)留言留言! …呜,虽然更新慢,可这接下来三个章节的内容,确实费了我一星期以来的脑汁。… 银翼和迪墨提奥,如一把刻纹涂金的银剑,鲜明冰冷地穿过长廊,带起一片小骚动。刚展开打扫的女仆,也被两张寒霜面孔冻得识趣告退。 罗兰索堡几乎没有阳台,“看见日落的房间”专门有个。银发王子走入房间,径直拉开平时紧拢不放的锦缎帘子。 刷声轻响,阳光从雕栏阳台跑了进来,画下一地花纹,又把王子拉成一个长影。满室辉煌与阴霾…………华丽壁饰,悬浮灰尘,人心上的翳翳,都被照得无所遁形。 迪墨提奥眯眯眼熟悉光线,银翼伸手做个请的手势。“坐,或者站,甚至躺都可以,这里连地板也一天扫三次。” 某人十分了解与同情地扬扬半边眉毛,神色持却姿态大方地站在阳台前、王子的阴影下,平静地说:“这里就可以了,王子殿下。” “想喝酒请自便。” 银翼无可无不可地嗯哼一声,转过身与来客面对面。两人都同时被对方耀目的发光晃了一下眼。只是两人外表旗鼓相当,自然对彼此美貌都冷眼相待,不会有丝毫心动。 “迪墨提奥大人,我明白不能交出信物的理由。但为什么不回去呢?万一拿到实权,再把公主接回去。这样你就不必跟着她如丧家之犬地到处跑。” “话说得很漂亮,但你知道这行不通…………你以为我跟着她能怎么样?” 银翼随手卸下配刀搁在桌面,朝说话对象走近了几步。“真不懂你。如果你喜欢权力,那回去你还能不大不小地活着像个王子甚至国王。如果你只想要美人,怎么就不直接把她扑倒?” 也许刚说完就发现了操作难度,他改口道:“哦,对。忘记她力气太大了。不过你是想用偷心战术吗?我看不出你很有赢的希望,毕竟你家公 斯诺利亚传说 第 73 部分阅读 主要做的事太多,需要她的人也多,不管是爱她还是杀她的人,都不喜欢她身边有个比自己还俊美的男人,罗亚诺尼不喜欢,好吧,包括我。也不喜欢。” 王子像西晖一样,朝迪墨提奥逼视过去。他没有换下血衣。眼中紫色随着发黑的污渍,越加阴骛叵测。 那目光,就像榔子锄头、针子锥子,想穿过人地脸孔,挖出人心深处的秘密。 迪墨提奥神色和身姿一样屹然不动,声音像块坚毅的青石。平稳答道:“简而言之,您是觉得我一个大男人,给小姑娘当守护太窝囊了吗?” 这突然被强调的“您”字,倒把王子呛了呛。他缓缓脸色,换回试探的语气:“不,不是这样的意思,而是……照道理说你原本可以更积极一点。更有……野心一点。” “野心?”迪墨提奥微笑,只是虚情假意得像一根刚抽的明丝。“您不是那个人。” “什么?”银翼被不明所指的“那个人”怔住。 “我明白您地意思。可是您真的明白娜娜、哦不,公主殿下要做地是什么吗?” 虽然解除了武装,但只要愿意,银翼也能把自己变成刀锋般咄咄逼人。他被暧昧不明的冷笑挑衅。开始略微抬高声调回应道:“我记得上次讨论过这个话题。我愿意给她当个造梦者,你不用担心……” “我明白您意思,但正是如此,您才不是那个人。如果您真的明白她要做的是一件什么事,您就会了解我应该做什么。” 银翼面无表情,其实隐隐有些抓狂。好不容易才出声:“说清楚。” “也许我就是个只能站在公主殿下后面。给她垫背的人,可是她需要有这么一个……递上一杯水。她能闭着眼睛安心喝下去的人。” 金发护卫温温地说着,却有如利剑压身不可忽视。 “她需要一些人为她做一些事。如果她需要武将,我就做武将;如果她需要有人守夜,我就守夜,如果她需要有人出谋划策,我就出谋划策……如果有什么我做不到地话,我可以让位,但是…………我依然还在她的身边。” “……”王子一时无语。 迪墨提奥却自有同感地点点头。“您瞧,只是任性地想表现自己,证明自己的人,不需要我;只想跟一个王孙公子谈恋爱的公主殿下,也不需要我。但是,现在的她,需要我,而且,她也只有我。” “我都快要被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噎死了……”银翼刚刚使用了奥玛森语来引导谈话,此刻忍不住换上母语,啐了一口。 迪墨提奥这次没听清楚,只是无所畏惧又极为认真地审视着对方反应。他发现王子脸色一波青一波红地奇异变化着,内心深处竟产生一丝吐而后快的畅意。 “我活着不是为了当一个悲伤感人地情圣,或者某人身边一条高级的狗,更甚者一个在权欲横流里沉浮的痴汉。如果有人认识不到这点,那他内心深处必定还藏着不少轻浮与骄傲。这样稚嫩的男人,我是不会交付公主给他的。” “那你活着是为什么?”银翼双眉绞着困惑。 “当一个男人。”迪墨提奥金发翠眼,黑衣黑剑,犹如一尊肃穆虔诚地偶像。你这个男人……好得我想抽你!”王子右拳虚空一划,既无奈又佩服,甚至有些崇拜的望着金发青年,夸张地咕哝道,“我他妈为什么不是女人……” “清楚了吗?王子殿下?” “……清楚了,”银翼低声喃喃,两人距离有点远,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像青天白日那样清楚。” “那么,我可以告辞了吗?”迪墨提奥左手往身体外侧推了推佩剑,挺腰并腿,准备行礼告退。 “等等!”银翼风一般移过来,呼吸间到了他跟前,阴影也跟着延伸过来,在地上斜斜地一指。 两个青年相互露出彼此最清晰的姿态,也彼此不为对方气息所动。 “为什么是她?” 银翼貌似打哑谜的质问,迪墨提奥却清楚地抓住核心,反问:“为什么不是她?” 眼看王子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动手动脚,公主的骑士同样给以十二分尊敬,认真精确地说出思索已久的答案。 “她不是比所有候选人都好吗?您看,她有血统,有力量;有仁慈,也有意志。她可以成为一块比谁都好地璞石…………她经历过美好,经历过悲痛,并且正在慢慢磨练睿智和光芒,您能找到比她更好地候选人吗?” 银翼深深地摇着头,没有阳光的表情却散发着眼睛流露出地内心光芒。“选择最好,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王子殿下,最好的选择是不存在的,因此必须选择最好。” “她是女人!” “斯诺维娜也是女人。”迪墨提奥仍旧明净平和得像雨雾褪尽的翠湖。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有那么一天她真的当上女皇;你会忍心看她的孩子成为祭品?” “是孙子……如果她丈夫不姓奥玛森的话。” 迪墨提奥沉下眼睑,再抬起来能看到里面有丝不那么坚定的变化被刻意藏了起来。 王子声音一寒:“她原本可以不赶这趟浑水。” “您原本也可以,但您不也站在这里了吗?而且我们谁也不会强迫您,指使您。” 王子眼珠都想跳出眼眶来把对方狠狠揍上一下:“我当然希望有选择权,但我却没有能力拒绝成为我父亲的儿子!” “您自己就回答了这个问题。”迪墨提奥想起什么似地,薄笑里带了些轻侮。两人眼神对峙半空,像两把强烈交击着的白刃。“您杀人时心里也这么想的吗?” 银翼精悍的脸,终于也露出一点脆弱的破绽,沉默了半晌,放弃道:“我没兴趣听你翻旧帐。你走吧……走!” 迪墨提奥退后两步,低下金色的头,完成刚刚一直就在准备的退礼,扬长而去。 银翼抑郁地转身,登上不知被多少君王站过的阳台,朝远方长抒胸臆地大吼一下。呐喊声把悄悄仰望他的女仆们吓了一跳,然后迅速被伟大的太阳吞没。 “不管谁想当皇,都不会只有一个牺牲,早点习惯就好。”王子再次喃喃低语,只是日暮中的燕雀噪声盖住了声音,连他自己都似听不到了。 61 授封表演(3) 按照惯例,人们都是夏天打仗,冬天修整。羊月(六月)即将来临;边民们都害怕战争爆发,可除了帝国的零星传闻外,盾都仍然平静如昔,连雇佣兵也没收过任何招募风声。 就任临职的帕柳卡王子宣布即将与胜国和平解决纠纷;人们都对明天的就职庆典翘首以待。 孩子们开始骑猪骑羊,拿扫帚当枪,水果蓝子作盾,小锅充头盔,玩起决斗游戏。华尔素提着有名的熏鱼与美酒步出石玫瑰,一头母羊朝她冲了过来,后面气急败坏地追着几个被甩下的小骑士。 华尔素闪身躲过,没留神,腿窝还是被一个小女孩撞上了。 “下午好,圣医女大人!” “您好,我的公主!” 远远几个小骑士吃惊着看着“公主”冲撞了大人物,华尔素眨眨眼,弯身标准地行了个骑士礼,又替公主捡回碰落的花冠。女孩认出她就是最近常出没医馆、鼎鼎有名的圣医女,脸刷一下红了。 “您在跟人约会吗?”她腼腆问道。 “哦,是的,真遗憾。您瞧,我无法邀请一位公主一起骑马了。” 圣医女大人帅得就跟童话王子一样,小女孩努力蹲膝还礼,只是误将厨娘教的侍女礼当作了淑女礼。 “那下次吧。他们经常在这里……决斗。” “好的,我的荣幸。” 报时钟连绵响起,笑容不知不觉侵袭了嘴角,华尔素心情愉快地拍马朝城门走去。 盾都古老多厄,房子街道建得密密麻麻。仿佛时间与事件都只能靠耳朵听取,阳光也穿透不了城市的心脏。所以,出城策马散步是十分时髦的活动。 士兵们毕恭毕敬地向圣医女致礼,满足了她内心深处不值一提的虚荣心。人生就像小麦一样,砍倒又再生,即脆弱又坚韧得令人感动,守护生命无疑比收割它更能获尊重。 路经苦橙林道,香气如波抚岸。温柔地在女骑手嘴角掀起浪花。这种略带苦药味地花源,充满安抚详和的力量。还略略催|情,像守护爱情的味道。 '不知道那家伙决定好明天的称号没?' “那家伙”指边境军副团长、哦不,是代团长伊克。两个渊源极深的人儿重逢,自然要抓紧时间述旧。华尔素隔日就找对方喝酒,今天也不例外,并且决定在军营呆一晚。第二天一起入城…………伊克报名了比武大会挑战环节。 比武大赛最后的集中比武其实是个有趣的化妆游戏,大会主办方提供各式马甲把大家遮掩起来,冠以奇形怪状的称号,进行模拟混战。 '没想到他与我战力相当……呵,这家伙,已经是个不会让女人后悔地好男人了吧……' 华尔素极不坦率地称赞着某人,浪花荡漾在眼睛深处。她像个真正的骑士般。昂首悠游地朝边境军营跑去,路人也纷纷好奇,是什么让这位英气骑手脚步如此轻盈。 华尔素与伊克地家族经常联姻。伊克的小姐姐依索儿十二岁与华尔素的哥哥订婚…………撒谬儿家长子,十岁的多利斯。伊克陪姐姐过来居住,顺便在撒谬儿家当骑士学徒。四个人一起书写着华尔素奇诡多折的童年与少年。 华尔素母亲早逝。从小就把依索儿当作爱她的姐姐、需要保护地妹妹、日夜相伴的密侣。兄妹父亲溺爱孩子又生性狂妄,没有专心过问孩子成长,纵容女儿与伊克一起学习骑士课程。于是,华尔素一边展示着武艺天赋,一边养出一副比男生还男生的性格。 华尔素与依索儿天天一起吃喝睡住,甚至声称成年后也要继续与她在一起。粗心父亲没料到这不是懵懂的玩笑。而是像誓言般烙印在女儿心头。 '……如果那时他能打赢我……' 也许是孩子们的骑士游戏勾起了男人婆的回忆。她一路沉浸在橙花般的氛围里。 略苦,却又难以言说地美妙。 大概是十五岁那年。伊克与几位贵族孩子参加“佩剑礼”,意味着正式成为一名“骑士”。作为继承人,伊克的晋升并不算早,华尔素却十分生气…………他连自己也打不赢(毕竟女孩发育早,力气大),却仅仅因为性别,就当上她一辈子也当不了的骑士。 佩剑仪式后有各种庆祝活动,小伊克来向她要比武祝福物,并询问她舞会衣着,好让他准备配套颜色。 也许是运气太好,各种阴差阳错帮助小伊克赢得了剑术冠军。他头脑发热,冲过来亲华尔素,然后当众下跪求婚。华尔素脸色发青,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固然,她对他有好感,但只是极为默契的暧昧。华尔素爱依索儿,不想娶个认知上与自己一样的“男人”。另外,身为家族继承人,伊克求婚将会变成铁板钉钉…………撒谬儿家地假小子居然有个家族长子愿意娶?天啊,谁会拒绝?或者,谁会跟这傻蛋抢? 为了狠掐火苗,华尔素逞凶恃恶地问:“你有信心让我幸福吗?你有信心将来不会因为没能给我幸福,而心生后悔吗?” “我有信心!”小伊克信心爆满,殊不知噩梦即至。 “哦?你连我都打不赢,凭什么说“有信心”?为恋爱而恋爱,毫不在意事实就大言不惭?我,不接受!” 华尔素啪地扔出皮手套,眼神、声音、全身每个毛孔,都浸满着桀骜不驯的挑战。 “瞧你,那瘦弱的身板,甚至无法完整撑起一套盔甲!脱掉它,像裸露你的心一样,裸身接受挑战吧…………别说没有乌龟壳,你就不敢面对别人的剑!” 几百名贵族贫民目睹整个挑战,即使小伊克用“不向女士挥剑”这种拙劣藉口逃脱,他和他的家族也会被嘲讽地口水淹没。男孩明白,唯一办法就是把这头咬人野马击败收服。 小伊克败了,更多是因为不知可往何处落剑。女孩毫不手软地把他打至骨折,粉白肌肤被泥尘沾污,骑士宝剑被无情夺走…………那是今天才授给新骑士地荣誉之剑。 耻红在两颊翻飞,灼热一如燃烧。少年逃离了现场。 羞辱有日淡褪,绝望日渐腐蚀。撒谬儿家事后把剑与求婚还给了小伊克,还把女儿捆来请罪。两年后,他按照风俗悄悄做了个求爱红笛,扔在她房间的走廊口,最后终于收到了一捆名叫“砍开”、表示断然拒绝地干树叶…… 再又几个月,某件事改变了四个人的命运。 撒谬儿家不少男丁性格恶劣,有人传说这是前几代人常常豢养娈童与歌伶的报应。如荆棘萦绕徽章,残虐之气笼罩着家族男丁的命运。长子多利斯狂暴阴虐,喜欢折磨仆人,还有温柔隐忍的依索儿。 华尔素与虐妻的哥哥发生争执,失手刺死了兄长。伊克感念她照顾姐姐,便出手助她逃离追杀。昔日的大小姐沦落成惯盗,最后甚至拥有了自己的土狼旗。 另一边,为了逃避逼婚,为了等待不知哪天才愿意把心献给男人的女土狼,为了内心执着的自尊和信念,伊克也与父亲闹翻,跑到边境参军。 银翼在行动后,借助强大背景让华尔素父亲撤消了对女儿的追杀。华尔素回家乡看望软禁在家的“寡嫂”兼爱人…………形销蚀骨的依索儿。她绝症缠身,还好有位同情与可怜她的青年悄悄施予关怀。 撒谬儿家有不少圣医女记录,只是没想到真让她碰上了。她自愿继承神力,用爱情换取依索儿的性命,并帮她与情人私奔。 每代圣医女又称“安莉奈波德”,即“为爱奉献一生的人”。她们用爱情换取神力,必须保持忠贞爱意。一旦爱情消失,或者移情别恋、偷情失贞,力量会立即消失;作为救过人的代价,那个爱人会死去,圣医女本身也会迅速衰老。 要保住爱人,就不能厮守;另一个爱人明明可以存在,却偏与她再无缘份。得知这种残忍悖论的伊克,心灰意冷,终于同意娶下撒谬儿家另一名德“财”兼备的老姑娘,将来好生个儿子代替自己继承家业。 '当时我还真是严苛啊……其实,他那样说,应该是确实有这样的信心吧?' 华尔素感到心跳有些异常,赶紧用手捂住,却摸到一个小疙瘩。她掏出这个布疙瘩,翻出里面的红口笛,脆生生地吹了起来。 “晨风一样轻快地进入花园,见到鲜花顿时就神清气爽; 春日无情义,它难以久久淹留,安莉。奈波德,这名字过于悲伤; 趁花红草绿,且尽情歌舞欢畅……” 乐音悠扬,略带呜烟,仿佛有位少女在蹙眉婉惜:为什么笛子这种乐器,总是不能两全其美,让人一边吹一边唱呢? 62 授封表演(4) 堪国南部和平已久,三个接壤国互签了边境裁军协议。原本的“国境守备军”,被改编成屯田兵,兵士变成世代屯兵,分布在边境村庄种田;而需要军功晋升的贵族们,则另编成“边境巡逻军”(简称边境军),专门负责前哨观察、巡逻搜索、把关设卡、押税监赋等工作。 两种军事力量以不同比例分布在红黑高地的三个军区里:东一区和南一、南二区。 东一区是指高地在东南方向上的边口,土著流寇众多,但没过分威胁的军事力量。南一区是指与胜国接壤,并曾在武王东进时成为主战场的平缓地带,这里可以运输重辙,是要害地点。 南二区则是与柏斯接壤的高地山林。丝罗娜一行所走的黄金河支流来到这里也成强弩之末。水浅行不了大船,以盾都为中心的地利,可说冬天冰薄,夏天滑坡塌方处处埋险,除了偷渡走私或小型马队,也只有险兵奇袭时,才会对这里感兴趣了。 山林险要,边境军营像豆腐块般分布各处,并冠以“黑猿、蓝狐、灰熊、金虎”等称呼,伊克副团长(现代团长)每年都要搬三回驻所巡督。 南二营地“红鹰”。 大概两百个军人正起劲刨土,独特嘹亮的劳动歌声响彻营地,华尔素远远地便听出这是首土著歌曲。 “想你桧树般的身姿,恋你山楂般的媚眼,吻你红莓般的香唇,抱你泥鳅般的腰身,尝你水蛭般的腻舌……” “嗨,告诉我。”圣医女旁若无人地朝唱得最起劲的男人走去。“你确定对人类没兴趣?” 男人抬脸,拄着锄头脑袋一歪,大白牙亮晃晃地咧笑道:“我喜欢有双红萝卜长腿地美人…………我指你的马。” “它是公的。”华尔素把流火锦兔马交给小兵,绞着手问:“你们改行种田了?” 营地方圆几百步被翻了个底朝天。男人们脱得精光,泥泞满面,不过红鹰营的士兵主要配弓巡山,搜索边境流民或走私者,浑身肌肉呈精练的梭形。副团长伊克。不管穿不穿都壮得像头豹子,混在人堆里能轻易地认出来。 “今天南二区营地都忙于换地皮。” “什么?” 华尔素放眼望去。果然所有人分成三批,一边刨土一边挖壕,然后把刨出来的地表土埋进深壕,又把深壕的土撒回地表。 “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播了些坏种子。”伊克神色凝重,招呼她走到空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株植物。“东部土著从深山野林里发掘出的催|情草药,比冬薄荷厉害十倍。” “我听说过,金丝放杖草。他们用它增加牲畜地生殖率……还有人口。” 植物长着品字形的圆叶,每片叶中间有一根细黄线。放杖草促进生殖地安全秘方是不传之秘。如果直接服用,催|情作用与毒副作用一样强大,贵族们对它又爱又恨。 “哼,还有老鼠!要不是它们。我还真没发现问题呢。***,居然啃了我三双靴子两件大衣!” 伊克忿忿不平,不知是想称赞老鼠呢还是想报复,圣医女越听越皱起了眉头。 正如传统催|情草“冬薄荷”不能出现在神殿与军营,放杖草也不能。军马吃多了会扰营;老鼠会吃它的草籽然后泛滥;人吸了花粉。又或者受诱惑吃了,情绪与行为都会失常。 阴谋的前兆吗? “奸细……可有头绪?” “不清楚,不想打草惊蛇,我对他们说这是意外…………小鸟、风,或者是被关押过的走私商。”代团长眼角余光游走一周,伸手在脖子下横划一下。语气非常沉静。“今晚还得请你帮我试试大锅菜。” 华尔素偏偏头。端详了他一会儿,略有感慨地评道:“你当代团长还行。挺细心的。” 伊克双眉长得低,眼角天然带点微垂,永远一副“深情得很不可靠”地模样。可此刻,华尔素觉得这个相识已久的男人,神经未必也像他肌肉那样粗。 伊克说话时视线还集中在士兵身上,听到称赞,夸张地回头看她:“哗,你什么时候会坦率地称赞人了?” “奥玛森人说,想害一个人,就死命地称赞他。” “呵呵,你挺喜欢那个奥玛森公主的。” “不可否认,她能让人心境平和。” “为什么?她有魔力吗?”伊克酸溜溜地问,“哦对,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 华尔素翻着白眼径直朝指挥官木屋走去。“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个安全的聊天对象。” “哦,那为什么我不行?啊哈,与我一起让你心如鹿撞?” “身如鹿撞怎么样?”华尔素在木屋门口妩媚一笑,双手互相松着关节。 “……等等,这里刚闹完老鼠,屋子才熏过醋。我营帐在那边。” 她扭头,用力甩着胯骨,改朝临时营帐走去。伊克冲上去并肩而行,得意地邀功:“今晚给你开小灶,八味烤羊腿、土豆炖獐、甜葱烙饼……” 伊克派人监视三个伙头兵,又请圣医女给大锅菜试毒,忙到太阳下山、烛火如星,才万众著目地与心上人钻进营帐吃晚饭。 石玫瑰美酒与熏鱼比小灶美味得多,闷吃半天的两人顺利地打开了话闸。 “知道吗?我一生中无数次请你能爱我,总以为会有成功的机会。” “你可以当成功了嘛。” “当兵有个好处,我现在目标明确、意志坚定,完全明白一场仗是不是打赢了。” 华尔素抿唇轻笑。“那就恭喜你,作为一个爷们,你现在比过去有模样多了。” “哈……对了,给你看样东西。” 伊克变戏法般翻出一个耸有两杈鹿角地头盔,戴着它昂首扭腰,夸张地走了两步,重新笑意盈盈。 “我猎的公鹿角,明天要带它参加荣誉大赛。你打算给我什么祝福信物?一只圣医女袖子?我会把它钉在盾牌上。” 伊克家徽有头金麋鹿,这个打扮还算恰如其份。华尔素正把玩着新奇的割肉刀,测试称手程度,被男人孩子气的举动勾得抬头失笑,问:“你明天称号是什么?” “不想放弃的骑士,我地传令官很喜欢这个音调。”伊克别有深意地唱出一个名称。他十几年来被迫放弃了很多东西,爱情、家族,甚至事业,但不想放弃的,其实就只有眼前这个女人。 酒欲乱人性,还得人自迷。借醉色掩盖脸上尴尬,华尔素若无其事地反讽他:“还不如叫被迫放弃的骑士。” “不,自己不想放弃的话,谁能逼你放弃?”男人说话时眉毛起伏,不自不觉间漏出的幽深眸光,像无孔不入的蜘蛛,一直钻入女人心里。 华尔素被反驳得局促不安地眨眨双眼。男人话有玄机,处处与《论爱情》里地东西不谋而合…………“想得到爱?不要问爱能带给你什么,先问问你为爱做过什么。” 每代圣医女,应该也逃不过这个挎问心灵地问题吧? 她沉默半晌,嘴里咕哝道:“愚蠢。” “我不笨,”男人耸耸肩。还是那双半笑带眯的眼睛,声音仍旧轻如巧叶,内容却像他刚长地胡渣,略略扎人。“只不过有人在用头脑想事情时,我却在用心脏。” “虽然我不能爱你,却不能阻止你继续爱我吗?幼稚!”华尔素貌似生气地抬高了声调。“一个冷酷如箭、无情如刀的女土狼,究竟做过什么才让你变成这样?” 营帐外虫鸣唧唧,两人心潮暗涌,没有发现环境突然十分平静,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伊克知道女土狼成为圣医女的前因后果,所以才软化态度接受家族的条件。另一边,他她之间的暧昧早已成了一种能退不能进的关系,意外地变得极端坦率,还常常被公开成两人谈资。 “性格,”他毫不犹豫地给予答案,以证明自己十分清醒,“冷酷?这意味着信念坚定,勇于为目标果敢地做一些事、任何事……你根本就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 “继续。”华尔素冷冷说。 “你看,武器越犀利越容易自伤,但喜欢冒险的人却越趋之若骛……唔!” 圣医女朝表白中的男人禽扑而至,迅雷不及地拿全身把他压倒,还结结实实地在他右脸颊下亲了一记。 “…………其实我还没准备好……”伊克躺倒在地,嘴里腼腆地说着,双手已攀上对方的腰。 “闭嘴!” 伊克这才察觉她声音充满痛楚,他搂住对方的手正慢慢湿润起来。 血?! 扑扑扑扑扑,利器裂帛入木,连绵不断。 帐外,火光憧憧,人影攒动。 63 授封表演(5) 华尔素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已展开了行动,割肉刀往帐篷上最深的影子飞去,收获了一声惨叫。有个士兵背弓执刀割帐篷,被小刀封喉,尸体倒了进来,吱拉扯开一个大口。 伊克喘着气问:“你早知道?” “不,这是意外……” “少爷…………”另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钻了进来。他略带疑惑地一脚踢开尸体,挽着刀花保持警戒。“上马,快走!” “我的传令官。”伊克松了口气。“卡多,什么状况!” “有人下毒……”帐外射来新箭,传令官被钉成了刺猬,回答葛然而止。 “卡多…………”伊克的脸跟声音因悲愤变形。“传令官”就是骑士大赛里介绍主人出场的仆人,是伊克从家里带着一起参军的忠心扈从。 “闭嘴!” 华尔素手掌捂压着伊克。男人正使劲想站起来,愤怒透过灼热的肌肤传给了她。 “别动……哼!” 女土狼小腿又中一箭。她闷哼着掀翻酒菜,利用矮桌挡下了后面箭雨。 金戈撞击之声剧烈地响,各种惊叫怒叱撕裂着整片夜气。两人透过地面听到一*连续却短暂的打击声,然后是不断起伏的惨叫与喝骂,猎犬队的吠声极度狂乱。 翻烛点燃了毯子,火势开始蔓延,外面响起人声:“去看看死活。”有人在抽剑出鞘。 “不要作无谓牺牲,”华尔素的脸与声音被疼痛扭曲着,在伊克耳边喃喃吩咐,“逃出去。哪管你再带什么人回来杀个血流成河。” 伊克明了地点头,指指传令官钻进的口子,那里有马。华尔素眼角瞄瞄第二波箭射来的方向,那边有敌人。 帐门再次被扯开,两个军士打扮的家伙如临大敌地走了进来。 “杀!” 华尔素猛地推出桌子,掩护伊克进攻。男人抽出她的剑和自己地刀,飞也似跃起砍落,刀剑纵横挥舞。军帐顿时刷上了一层人血油漆。看不清轨迹的刀剑合击,在山风中收割着死亡与惨叫。比镰刀割麦还轻松。 女人咬牙切齿,以最快速度拔出腰腿上的箭。她接过伊克抛来的刀剑滚出帐篷,往举弓之人砍去。伊克转身从侧口钻出,跃上副手备好的马,绕到才展开的战斗中心。 华尔素放倒弓手,正与一个蒙面士兵缠斗。营帐外有好几个骑手在穿梭。地上死了不少站岗兵,不少帐篷或木屋冒着烟火,却不见有人逃出。卡多临死前急匆匆说中毒,莫非是大锅菜瞒过了圣医女的舌头? 逃生之人无暇细想,伊克纵马接上华尔素,挑火少的方向夺路狂奔。 蒙面士兵吆喝几声,每个方向立即有骑手追上。他捡起弓箭朝逃人射去。 “唔……”策马狂奔地男人喉底发出浊哼。 华尔素坐在鞍后,感觉耳边像吹过了一阵锐利的风。“没事吧?” 箭跟马一起消失在黑暗前方。它差点成功地绕开后座地圣医女,射中了伊克。 “好箭法,可惜火候欠佳。”伊克手臂被划了个口子,嘴里大言不惭。 箭盲头苍蝇似地追击。死亡不断擦身而过,把飞退中的树干敲得笃笃直响。 “杀女人!”敌人声音清晰可闻。冲到最前的人收弓拔刀,试图从后击落华尔素。 女土狼危险地眯起眼睛,抽出靴中小刀一甩,黑暗中也不知击中哪个部位,反正敌人惨叫着掉下了鞍座。一只脚还挂在马蹬里。给拖着狂奔了好一段。 “再来!”华尔素射偏了第二把小刀 “哈哈,你打不着……唔!”以为躲过一劫的追击者乙。被第三把小刀击中眉心,直接伏倒在马座上。 伊克死命让马跑得更快一点。“我说,你来见我还浑身带刀啊。” “你不是喜欢犀利的武器吗?”华尔素虚弱地调侃回去。 箭长啸,马凄鸣。 “啊…………” 伊克还没来得及关心华尔素,战马终于被流箭刺中臀部,发疯似地离开出营大道冲进了丛林。虽然马有祖先的基本夜视力,可五月下旬要到午夜才升残月,星光透不进密林,伤马失去神智,没奔多远就撞上了树杆。 华尔素正好紧抱着伊克,两人翻甩落地,跌在一丛灌木上,避免了骨折。 伤马消失在漆黑之林里,伊克抱起华尔素,发现她背上颠危危地立着一根箭。 “把它拔出来。”女土狼镇定地说。 即使知道圣医女能自愈伤口,伊克还是倒抽一口凉气,稳稳心神才敢动手。血肉被撕扯而出,华尔素浑身冒汗,仿佛全力在抵抗生理与心理上地虚弱,整个人瘫软在伊克怀里。 伊克试图缓和两人过度的震惊,打趣道:“我怀疑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杀死你。” “很多。砍下头颅、插中心脏、掏干五脏六腑、放尽血液、浸在水里泡到烂……” “停停停,我要吐了。” “废话少说,快背我离开这里。” “能走吗?”伊克掏出随身包,把泡过硫磺的布条缠着干枝做成简易火把察看她的伤势。华尔素外伤正肉眼可见地愈合着,可精神没见起色。 “箭头有复合毒,主要成分是钩吻叶芹。”华尔素沉静地说。 伊克打开药包的手停了下来,眉头堆作一团:钩吻叶芹复合毒是东部土著最拿手的毒药。“感觉如何?”火光下,箭头显现许多凹点,正是填充毒液的设计。 “把火熄掉!想引敌人来吗?” “对不起,巡山习惯了。”伊克熄掉火把插在腰间,仍旧递上含甘草等解毒成分地药丸。 药其实也是华尔素所配。她顺从地吃了,却不容乐观地说:“这毒没有特效药,背我到附近营地灌点鲜羊血也许可以,或者,等吧。” 钩吻毒会让人神经肌肉麻痹、眼花缭乱、体温心跳下降。圣医女对毒药不拿手,只能让药性与不断的新阵代谢作斗争,直至慢慢消散。 伊克状况也不佳。他被划血口,微毒令脚步踉跄,走着走着,突然扑了个狗吃屎。 四肢僵硬的圣医女被滚落在地,仰望头顶墨蓝色树林,叹道:“我错了。如果非得找个肉盾,让你上就好。反正我能治好你。” “没水你怎么治?”男人沮丧地吐掉嘴里的泥。 “放心,就算放尽我血当水,也保你不死。”华尔素嘴硬道。 “……你留着浇树吧。庆幸能动的人是我吧,男人力气总比女人强。” 他侧耳聆听着风声,满意地点点头…………附近除了猫头鹰与蛇虫鼠类外,没有大型生物在活动。 “今天是好日子,你终于可以躺在我怀里乖乖当回女人了。”他就地割些枝叶,挨着树做个隔绝地湿地垫子,搂着华尔素坐了上去。“熬吧,熬到你能动。” “那万一我发生假死现象,别哭鼻子。”男人的体温让女土狼安心不少。 “知道,以前有不少神棍用钩吻毒来骗病人家属,以为他们能起死回生…………你的鸟在不?让它去罗兰索堡报个信?” 华尔素嘴角肌肉复杂地动了一下。“它泡妞去了。” 凯旋没事就腻上朵娃,黑鹰罗巴克经常被两只恨狐围着转,令不明就里的人都羡慕到骨子里。 伊克喟然戚叹:“英雄难过美人关呀……” 下弦月已悄悄爬上梢头,如黑夜的一抹冷笑,旁观着危机四伏的森林。华尔素与伊克面面相觑,彼此瞧着对方上紧了发条地脸色。 奶奶地,被“梦神之翼”(阿扁花毒)控制的兔子崽们没揪干净吗? 国王亲王之争累及不少边境派系,虽然还没来得及军中大清洗,公主也得找个合适人士看住南二区。圣医女与伊克副团长在反叛行动里立了大功,所以被派上了台面。 东一区地边境军有传言与东部流寇勾结,不少小头目与华伦斯坦的家族是世交,伊克敏感地把这些线索联系起来,得出可怕结论:叛乱者下决心要进行反清洗,还会把责任推卸到土著流寇身上。 “嘘,什么东西……”华尔素腹痛如绞,从齿缝里挤着冰冷的声音,“朝我们来了。” “马可能就死在附近,”伊克伏地听声,露出了所能表达的最糟表情,“好像是巡山队的狗!” 65 授封表演(6)留言 也许有不少饲员被杀,林子上空只传来一两条巡山犬的叫声,但足够把敌人带到正确方向。他们正努力由外而内地搜索着,有声音隐约飘来:“……女人一定要杀掉……” 伊克在凉气里抽着鼻子。“我们血味太浓了吗?” “目标是我?”华尔素悔恨万分。她自觉当上圣医女后就失去机警,有点像失痛症患者,对身边威胁麻痹大意。“若是一直带着凯旋……” “怎么,你怕他们把你抽筋扒骨?” “贼怕官兵,天经地义。” 伊克下巴抵住她后脑勺,缓缓吐着气:“你却不怕我?”暖意从女土狼头顶蔓延全身,就像爬满不安的虫子,副团长双臂轻收,把两人不能再近的距离又紧了一紧。 噪音杂动时而飘渺如纱,时而有迹有循,火光于四面八方闪烁,仿佛萤火虫在遥远的湖岸浮移,若隐若现。 脚步声渐渐逼近,联合夜色一起把两人包围。 男人神色凝重地把她放倒,掏起她的随身包。“还好你没外伤……有能干扰猎犬的药吗?这个?痒痒药 斯诺利亚传说 第 74 部分阅读 ?还是毒药?”他轮流嗅着小包药粉,突然神色古怪地手拢口鼻,闷着声打了个喷嚏。 “那是胡椒粉……”“我们兄弟给巡山犬十天喷一点胡椒粉训练鼻子。”伊克失望地问,“没别的了?” “小瓶里是龙涎香酊剂,你可以试试。”华尔素有点哭笑不得,“想耍小伎俩?不过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放手一拼。如何,能自己逃吗?你应该能摸黑走出此林。万一被抓住,可以虚以委蛇。就说知道我在哪,带他们绕绕山,实在不行就过来,反正我不容易死……” 伊克茧手一张;来抓她脖子。“闭嘴,毒药怎么没封住你舌头?” 她像个男人般,喉底沉沉嘲道:“哈,舌头是女人坚不可摧的武器。” “你还记得自己是女的?”伊克突然拱过身,与她鼻尖凑着鼻尖。暧昧从天而降。在两副口鼻之间吐着热气,氤氲萦绕。“那你知道男人最讨厌女人什么?” 他目光如炬。华尔素眼中浮动忐忑,紧紧盯着那张故作狰狞的脸,短短笑了一声:“骄蛮拔扈、趾高气昂?还是多嘴多舌?” “是算无遗策,自作主张。”他轻声恶语地说完,直接俯头吻上了她冰枯的唇! 伊克开始吻得十分谨慎,就像在舔食蜜饯。很快。他便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进而加大了主动。他在一吻间明白了许多事,随即改变主意,用手掌控她下巴地方向,渐渐增加着力度与深度。 他要让她明白,情感路上男人除了乞求,还有力量;他原本就该胜过她。在某些短暂却永恒的瞬间,他能给予她一种只能由两性才能缠绵出来的顺滑和美妙。 女土狼由于中毒,只得一动不动地接受摆布,状似臣服于这种恣意掠夺。 她少年时被强吻过脸蛋,往后岁月只吻过女人。直至想起现在这个吻发生在自己与另一个男人之间,震惊才取代了愕然。 她无法反抗,异常的力度牵引出一*抑奈轻吟。这个可恶男人,竟试图用吻来操纵她的呼吸,控制她的心跳,锁定她的气息。令她变成一艘暴风里进退无法的独船。或者干脆像一只丢盔弃甲、气势全无地雨中蜻蜓。 是风暴中迷失沉沦?还是狂涛里粉身碎骨? 片刻,男人猛地抬头。吃惊地擦着唇上齿印与血丝,嘴里喃喃沮骂:“***,哪有女人谈情说爱时也这般冷梆梆!”他原以为一轮冲锋,她早就任由他攻唇掠舌,无计可施。 “想死走远点!”女人凶神恶煞,用唇语无声回骂。 伊克心满意足地撑起身,完全不像身处险境,嘴角浮现名为恶作剧地弧线:“我只是在收缴你的武器。”他明明心潮澎湃,却装作若无其事。“我应该是第一个吻你的男人,不赖吧?” 女人瞪着相同颜色的眼眸,不断增加它盯人的气势。伊克像害怕这些光,使劲把她往树阴里推。 有人说怯懦之人喜欢黑暗,因为黑暗能掩藏住一切弱小与恐惧。现在伊克也希望这块黑暗越大越好,越黑暗,华尔素的藏身之处就越安全。 “对不起,但我讨厌抓一把沙子,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指缝里溜走。”他转身摸索着割了点枝叶塞她嘴巴,又朝几个方向撒了点东西。 这些昂贵酊剂,会让狗嗅觉失灵流涕,女人至少会安全一段时间。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作声。” 华尔素眸火燃烧到极点,差点喷到伊克眼里。 “哦对了,记住,”男人故意叹口气,就像深为魅力过剩所扰地情圣,郑而重之地叮嘱道,“可以为我哭,但千万别为我动 “¥%!” 伊克无声一笑,独自离开原地。他不敢点火,头顶乌云浓荫,借助苔藓的生长方向来定位,蹑手蹑脚地曲折前进。他要找到小河,才能判断大道或者另一个营地方向。 半夜,会给自己伴奏的“催织虫”无比活跃。它们初夏开始就夜织情丝,犹如机杼穿梭,交织着纱筒的独辘辘响。突然,高低起伏的乐音消失了,换成一阵湿指在光滑琉璃上使劲摩擦的怪响。 是刚成虫的金龟子。 催织虫一受惊吓就停奏。伊克听到几把小折扇从额前掠过…………金龟子半夜忙于欢好,它们不为快乐而歌,只为危险而叫。 悉悉悉悉悉,吃虫蛇从脚边游开,还好没爬到脚上。被杂碎咬可不好玩……伊克舒了一口气,后怕地继续前进。他不敢多抹巡山药。更不敢拿棍子拍草,只求别再碰上什么东西。 可猫头鹰不体谅他,啪拉着大翅膀就朝那条小蛇扑去。 猎犬疯狂地叫。 哪有这么不专业地狗啊!只有刚受训的幼犬才会大惊小怪,可伊克来不及腹诽,撒开腿跳过一个树桩。 “站住…………” 人声刚落,已扑来一条狗。小猛兽不识代团长大人,低吼着朝他张牙舞爪,伊克挥刀把它拍晕。但惊动了更多人。第二条大狗又冲上,被刀劈成两段。一根箭长了眼睛似地,准确洞穿过随动作舒展的衣襟,山风灌得伊克浑身冷馊馊地。 两支火把,簇拥着一个黑马骑手沙沙地走来,松弓动作证明他是箭的主人。催织虫在叫,金龟子恢复沉默。伊克止绝了挪步打算。 “暗夜魔狼?!” 蒙面骑手一言不发,气势如山地逼近。冰冷地马蹄,声声踩在伊克胆上。 这绝非怯懦,只是某些传闻在迷住人的心神。 骑手策马上前,诡异的深色头颅随奔跑节奏微点着,像是在默认。整个东南部巡山人既怕又妒的名字,没人敢冒充。 东一区边境有些土著拥有超卓的夜视力。这些古怪天赋使堪国正规军永远不能在信息和机动性上占取先机。最后干脆划出领界,结束了数百年争端。 有个新崛起的部落以“红眼魔狼”为图腾,近几年出现了一名神箭手,自称“黯狼”,可众人敬畏地称他为“暗夜魔狼”。 据说。“即使暗夜无星,魔狼双眼也能变成照亮冥道地引魂灯。” 林子跳出两人,与一个火把兵抽出刀剑把伊克围住。副团长挺直脊梁,鼓足勇气面对那个相隔十步地骑手,前所未有地紧张啃噬着他。 头巾阴影挡住了魔眼光芒。箭不在弦,人依然是一道难以逾越地墙。 “如果我说想知道你们的阴谋。大概没人理我吧?”伊克脚步轻动。一根箭堪堪钉在他面前。黑马狠狠踏响地面,三把刀俐落阻止了伊克攻击马匹的打算。 黯狼轻嗤一声:“狼说。你能选择死法。” “我选择老死……” 又一根箭射到伊克刀上,发出金属清脆的撞击声,震得他虎口生痛。 “好吧,我说,你们目标不是那个女人吗?我们做个交易?” “她在哪里?” “她往河边去了……喂,我说的是交易!” “你们俩都必须死。” 伊克突然嘻皮笑脸起来:“就交换一天?我明天想参加骑士比武大举,冠军能得到美人公主一吻……” 黯狼整个人仍如顽石凛然不动,只是语作轻松地配合他瞎扯:“那更不能让你去了。我也参加来着。” 伊克故作惊讶:“哦?最后地荣誉大赛吗?叫什么称号?” “被剥夺继承权的骑士。”骑手半真半假地说,“我被父亲取消了继承权,落草为寇。” “啊,真巧啊,我就叫得不到理想继承人的骑士,我不想给儿子继承权了!” “……受死吧。”黯狼废话戈然而止,再次引弦拉箭。 “等等!你们不能杀害救命恩人!” 面对黑夜死神,副团长放声疾呼。 “未报恩之前,红眼魔狼的人都不能杀我。两个持刀相胁的男人操着古怪声调喝骂道:“什么狗屁恩人!” 黯狼皱着眉,凝满冰气的眼里火点在犹豫跳动。他扫视伊克,发现这贫嘴猎物还真不像开玩笑。有些土著信奉眦睚必报、有恩必酬,正好这位岩石战士也是。 他松开弓。“你讲。” “去年夏天,你们派一个栗发灰眼的中年游商采买大批柏斯复合方剂,是要治突发疟疾吧?我想把他拿下领军功,但照顾那些无辜老少地性命没有下手。这算是大恩吗?” 敌人面面相觑,伊克重振精神。紧盯低头不语的蒙面骑手不放。 尽管事出突然,但黯狼笑了。 “你意思是我必须放你一马?不可能。” 伊克努力让表情看来是在为对方着想:“凡事有商量。换个回报方式怎么样?” “讲,我考虑。” 某人很聪明似地提议道:“你闭眼数三下,然后射我一箭?让森林女神来决定我的命运?” “……喂,我们只拜机遇之神。”有人从旁提醒。 “机遇之神不就是打赌之神嘛!” 伊克笑得轻薄近乎轻蔑,进一步使激将法,希望最后挽救自己的性命与未来。 “如何?我是你们救命恩人,难道不敢应赌吗?” 钩月躲够了。终于又露出它的冷笑。于是,骑手也露出了狼地仁慈和冷笑。 “跑吧。我承诺你。” 淡谈之语像一记曙光。狠狠震荡着昏沉的空气。黑马往后退,表面是给伊克逃生距离,其实是防止他进一步搞花样。狼既残忍又谨慎,不希望会露出可资利用的破绽。 他却是高估了伊克。后者半边身还带着麻痹,真心实意地想当一回忘命赌徒。 “即使星星催我哭,乌云掩我路。我的姑娘也会在太阳底下替我笑。”伊克先低哝了一句小说对白,然后企图喝破众人心神般地大喊一声,“斯诺维娜保佑…………” 伊克蹦着“之”形路线,三秒内重新窜入他才走出的丛林。 “祝你好运,兄弟。”黯狼拉下帽沿,依约遮住闪闪发亮的眼眸,弓弦拉出一个仿佛有魔性地弧形。 不管土匪还是官兵。只怕一生里都得遇上一些无法照顾同伴地激烈战斗。华尔素与伊克彼此都知道什么才是理智选择。 华尔素唯一需要地就是耐心等待。伊克逃出没多远就被发现,她隐约听到了过程。黯狼最后向手下说:“这里有老虎,有猛兽,光是流血不止也能要他地命。你,派人沿河搜索;你。与他守住河边,据说没水圣医女就无法救人,如果她会来地话……” 女土狼四肢恢复到可以爬行时,敌人已经离开好一阵子了。 “伊克?伊克!” 男人腰背致命处受箭,浑身是血地俯躺在地,仍有微弱呼吸与心跳。华尔素知道他轻度中毒。并失血过度。那箭她尝过。箭头有四个小钩的“无回箭”,让人拔不是。不拔也不是。 如果在河边,可以直接让箭穿透身体,砍掉箭头再施神术,可现在……华尔素一边吃力地让伊克侧躺,拿银针刺激他苏醒,一边痛恨自己无力回天。 针灸术抑制住大量出血,减缓了一点痛疼,伊克睁眼吃惊地看到一张绝想不到她会哭的脸。 “我……好像流了很多血,你能把它当水救我吗?” “你这白痴。”她塞给他吃了所有止痛药,洒上所有箭伤药。 “哎,看来不行,好像都流到地里了。” “用我的试试。”华尔素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把柳叶小刀,颤颤巍巍地割破手臂。刀划破血管不费毫力,但圣医女血流了止、止了流,最后只是徒然受皮肉之苦罢了。 伊克一副我早料到如此的眼神。“别忙乎了,我们到树下躲躲?等天亮了还要去参加比武呢。” 华尔素晦气地扔下刀。“不想死就闭嘴,你撑不了多久。” “死就死吧,死亡与交税是人生两大噩事。”伊克看真把她逼急了,连忙虚弱一笑,反过来安抚她,“别急,我病情稳定。聊聊吧,等你多攒点力气。” “我怕你稳定地死去!” “怎么会……”男人一抽一搐,却还在吃力地搞笑。“我还等你送我袖子啊。” “哼,你应该叫耿耿于怀的骑士、郁结于中地骑士 “那太没个性了。” 伊克抬高声调,脸上泥巴亮亮的,有那么一秒恢复了神采飞扬。 “我打算赢后对全场人说……说我今日在赛场中全部荣誉都归属圣医女阁下,然后把布满窟窿的袖子…………如同我的心一样,还给你,让你套回在衣服上。” 华尔素咬紧牙,不再理会他插科打诨。一手揪住他后领爬了起来。伊克匆忙中勉强屈着手肘跟着辅力,但很快就筋疲力尽。 “不。你不能到河边。”他严肃警告道。“他们都在那等着我们。” 华尔素置若罔闻,换了手继续满身泥泞地爬,一寸寸地前进“喂!别去,快离开这里!救你自己,就是救我…………” 男人脑海里不断回响起黯狼的话,突然抱住女人手臂狠狠咬了一口。他趁她吃惊地被甩开时。猛地一拔钩箭,惨叫声中,伤口扯出一片血肉。 女土狼像所有普通女人般嘶声力竭地咆哮起来:“你他妈想死是不是早了点?”她手忙脚乱,替狂徒压住血肉模糊地伤口,鲜血染得一身一地。 他盯着她,咧开一阵自虐似的笑:“男人嘛,就是要守护女人地。” 华尔素被这种癫狂气得情绪爆炸。“那也得你有命来守护啊!你这样除了死得浪漫。还有什么用!” “这是我的原则。” “去你妈的原则!” “她老人家早死了……哎呀,你生气时眼神太带劲了……好冷,来,抱抱我。” 他突然撒起娇,似乎知道此刻女人才会完全不反抗他的要求。华尔素横搂着他。两个外冷内热的躯体偎在一起为生命取暖,但大地却无情地透过小草,把暖气全导入自己地无底深渊。 伊克说话声越来越小,华尔素即使全神贯注也差点听不清内容。 “……想说别忘记我,但突然想起没什么好东西会让你想起我。” 回忆与经历就是永不消逝地纪念啊……虽然女土狼心里答案更感性,可她觉得另一个答案会令他更高兴。 “有。有一个。红口笛。” “别,别拿出来。我会舍不得死……我会改变主意,改名叫永不放弃的骑士……” 华尔素极是心慌意乱。“闭上你地乌鸦嘴……喂,别睡!” “我想送你歌,不许再说难听……” 伊克看不到华尔素反应,他早就失去神智,也许一直就是在说糊话,只是凑巧地与她一问一答。男人尽展心迹地哼着土著歌谣,深情遥远的歌词似乎只不过徘徊在稀薄的梦里。 “美无芳香,花不成花;心若无火,爱不灼人。历冬之寒,始知春暖,情尝苦胆,方觅忠诚……” “伊克?伊克!” …好吧,看完地朋友记得告诉我,是不是很狗血?本月最后一天,照例叫叫票啊,留言什么地,难得今天更了六千,大家要鼓励、鼓励嘛… 隆重推荐搞笑西幻一条凶残大恶龙的幸福生活,(虽然我不看BL,但是这一部还是忍不住点开来看到底!请点直通车) 一个自称本质纯洁善良雪白干净地美女,写了一条拥有最异想天开想法的龙,与一个天下最会装B帅的王子,引发了一段我们所能想像到极限的BL故事。其中因为河蟹关系成为隐藏章节的内容……请各位细细品味。它能引发夜莺兴趣决不在于所谓的邪恶情节,而是在于它幽默自然的笔锋,以及味道纯正地西幻风(这个作者实在是个无法一本正经地叙述的人,即使细节叙述也充满搞笑元素)……人龙恋,人狼恋(百合!)让人捧腹不断,拍案称妙,即使是对BL严重过敏的朋友,也可以在自备避雷针的情况下通读一次而不必住院。 66 授封表演(7) “女勇者斗恶龙”有个版本。 据说盘踞胜国边境的黑龙,当年曾跑到王宫掳走公主,然后勒索等于它体重的巨额珠宝。结果,国王聪明地宣布由于不知巨龙体重,只好以公主体重的珠宝来酬谢救她的勇士。 被掳走的又不是王子,国王内心深处怕是希望勇士还是别出现为好。但女英雄斯诺维娜却顺利完成任务,并拔下几根龙指甲和鳞片作战利品送了给人,以至引发出后面双头鹰斗黑龙传奇。 之所以提这个,是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堪国人号称切割技术最高明,却唯有格灵皇家珠宝场能琢磨出完美钻石。“龙刀”………号称传奇切割法的“公主方琢钻”,要使用这套传奇工具才能施展。 龙是否因为对雌性人类的恐惧导致性取向扭曲走向了灭亡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龙刀,丝罗娜也得搞来一只艳光四射的“长公主信物戒指”。 堪国王子赶在就职典礼前一刻,帮帝国公主完成了艰难任务。公主与她的护卫在艳阳下验收成果。 “这是枚奴隶钻石(无色黄玉)?” “不,是无色月食石。瞧,足有四颗银麦珠(约四克拉)重,差点就跟真火钻一样晃眼。帕柳卡说得对,这比伪造我的项链划算。” 堪国蓝宝石石心有个十二边型核,琢磨后能放射出阳光似的十二道线条。形成一个星状,丝罗娜地身份项链就是这种星光蓝宝石。 “你说,这是不是偷我们的技术?也许堪国人想帮我们挖废墟?毕竟,没有加工场,再漂亮的钻石也只能以原石姿态装饰在神殿里。” “其实原石还可以打磨武器……如果我是他们。最想重建的应该是神语钢加工场。”迪墨提奥目光犀利,留意到这硕大的假钻光芒有点发白。“这烂石头真能骗人?” “拜托,被我戴上了,自然就是钻石。”丝罗娜360度地转着手,挑剔地观察阳光下灼灼生辉地无色方石,满意地笑逐颜开。 “我们有句老话……” 真公主妖娆高贵地伸出左手,朝护卫展示指背的假公主钻,饱含深意地说:“决定宝石最后价值的不是纯净度。不是切割技术,而是传奇的历史。” 假钻七十三个切面充分展现着太阳与蓝天最美好的姿态,谚语跟少女指尖一样令人拍手称妙。金发青年情不自禁单膝着地,捧起她右手长吻了一下戒指,复抬头时唇边含笑。 “上次宣誓好像还没行吻戒礼?” 迪墨提奥如此慷慨无阻地满足她的虚荣心,丝罗娜吃惊得手僵在半空,同时被两瓣嘴唇烫得心如鹿撞、眼神震荡。 她期期艾艾道:“哗,迪墨提奥,我喜欢这个礼……” 啪啪啪…………银翼懒洋洋地在手里摔着马鞭,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喔哦。烂石头给您这么一戴,迪迪大人再这么一吻,果然就从此拥有了它的传奇。” 这副戏谑酸笑打消了丝罗娜有所期待的愉快心情,玉臂不悦地故意朝他转去。摆出一个略带倔傲地弧度。 “雪卿王子殿下,那您可有兴致替传奇添上一笔?还是说……”少女恶作剧地同时半伸着粉嫩脚尖。凉鞋的金银线交织着蔷薇纹,脚尖像上面绽放中蠢蠢欲动的花蕊。 “您更喜欢脚尖吗?” 银翼心火烧眼,有那么一刻真想不顾场合就回报这种表面正经、实际勾引到爆的挑逗。但公主身后有双掩藏正义之下、只有他才看得出邪恶的视线正在虎视眈眈,王子只好违心地耍起嘴皮子。 “可惜,公众场所我只能吻冠下的脚尖……”他假装遗憾叹息,无比邪魅地转颜一笑,声音生动而诱惑。“相信我,换个场合,您让我吻哪儿都行。” 咳咳,咳咳咳。公主借意在掩饰干咳,手脚借机一收,恢复了自然。 “尤里斯。你来干嘛?” “来提醒某人即将出发。没打扮好就得赶紧了。” 丝罗娜看看远处准备启动的队伍,望望天色。才想起自己居然忘记披外套,连忙匆匆离去。迪墨提奥正想紧跟而行,被银翼截下了脚步。 以为银发又想找岔,金发清伶伶地问道:“什么事?” “……打听一下……当然,你有权保密。”银翼突然搓手耸肩,磨磨蹭蹭地像是想问些什么难言之隐。 迪墨提奥眉心略皱。“说。” “你从小就在皇宫执勤?” “嗯?” 王子的蓝眼珠咕辘半天,貌似持实则很带些鬼祟地问:“唔唔,那个,娜娜的启示之吻还在不在?” “启示之吻?” 迪墨提奥确认似地重复了一遍,清澈无瑕的绿眼有数不清地射线因为恍然大悟,全部微妙地开起了花。 贵族十四五岁订婚结婚的多了去,所谓纯洁并不严格存在。如果在意这种心照不宣的事,不是本人太骄傲自我,便是太在意对方,总之难免受人取笑。 银发王子自感一丝羞涩,于是耳根微潮、眼神期盼,无言地等待着答案。金发护卫在犹豫中望天回忆着,突然有板有眼地道:“不严格地说,应该……没有了。” “她十三岁时吗?”银翼胸怀纠结地吐出一个名字。“是罗亚诺尼?” 迪墨提奥粲然一笑,仿佛想故意打击某人,痛快又意犹未尽地说:“她十二岁那年想在树上埋伏我,可惜位置不太好…………她降落到我身上,结果……您确定想听完吗?” 银翼惊愕地听着最新情报,盯看对方正义凛然的脸半晌,终于有些沮丧地摆摆手。不羁之人露出这种寡欢姿态,倒教人有些心生不安。 '王子殿下呀……'迪墨提奥望着那个略带阑珊地背影远去,嘴角笑容收尽,只留下一个在意的小角,'我们要做的事可比任何情感都重要,哪有空像你这般纵情而为。' 67 授封表演(8) 盾都执政官的就职典礼除了与民同乐,也是旧附庸与新势力互展气度互表心迹的场合。 为隆重其事,能容纳数千人的临时会场搭建在离城堡几百米远的练马地。贵族与缴观入场费的观众少有地济济一堂,尽情参与盛会。 王子侍卫队有些缩水,但气势不减。夏阳中,鲜花冉冉开路,侍从官高举鹰虎权杖,帕柳卡和法西尔穿得如同两颗红蓝宝石,华衣闪烁远超十二道星芒,绸旗彩盾组成层层锦浪,炫目艳丽地亮相在巡游队伍前列。 银翼、罗亚诺尼和另一主角丝罗娜,盛装紧随。他们利用高帅旗手制造声势,成功惹来姑娘们堪比飓风的尖叫。 二十名伪装成追随者的骑手领着扈从们招摇出场。演员来自帕柳卡王子卫队,彩袍绘盾、马裙旗帜极尽花哨…………迪墨提奥和丝罗娜合力杜撰出许多徽号,连纹章官也研究不清来历。北方佬的经典身高,超十五掌的伟岸种马,为掩饰锈迹而漆得乌压压的铠甲,构成一座极为明艳的移动堡垒。 每位贵宾单独策马亮相,丝罗娜这才如愿以偿地设计了所有目光。 她白衣鲜马,茶发融熔似晶,构成远处观众能看到的关键色彩。她策马以完美的小舞步取悦观众,然后停马拔剑指天。清脆地发表宣言。 “我,丝罗娜奥玛林,在这里不是公主,而是一只被横风骤雨逼迫而来地普通鸽子。虽然即将被命运吞没的,还迷失了方向。但目标永不消逝……” 少女台词背得纯熟,虽然嗓音略欠威势,可发自内腑的情感庄严肃穆、掷地有力,一如寒剑指天,闪亮动人。 “我以我名、我民族之姓在此起誓:如果风雨没有间歇,那就做好穿越狂风壁垒的准备!即使粉身碎骨,也要飞越万水千山,回到心中的故乡……” “丝罗娜!丝罗娜…………” 骑士们呼声雷动。有人怦怦敲盾,就像呼喊他们心中地女神。丝罗娜朴素却姿态不凡,款款立马于雄,就像老羽苍鹰们簇拥一只娇嫩蜂鸟,又像一堆红脸秃鹫拱护的白羽鹌鹑……不对,应该是更纯洁无邪、柔弱无助、亟待他们奋身守护的小鸽子…………男士们的血性已长期被葡萄酒混淆了颜色,此刻隐隐都被异国美色呼唤了回来。 当然,如果他们听到帝国公主此刻的聊天,大概就不会这么天真了。 “兄弟会如今被本地贵族握持,”银翼上半身偏离了一点点中轴线。优雅地倾身与丝罗娜说着悄悄话,“国王称他们蚊子会,早就想除之而后快。” “蚊子?”丝罗娜保持笑容,嘴里却好奇地轻问。 “就是说想解散却不得其法。一但伸手去打,流的总是自己的血。” “看上去比较像乌合之众。” “拜托,今天当然全是乌合,否则谁敢让他们……”银翼失笑,削修下巴朝身后演员微微一扬,“游戏而已。” 公主王子窃窃私语,给人正耳鬓厮磨的错觉。丝罗娜目光沿最后出场方队一排排扫去,扫到边境军旗时怎么也找不到熟人身影。 她眉头轻皱。暗暗奇怪。“迪墨提奥,华尔素呢?” “红鹰营地弓手来维持治安时说,伊克与圣医女午后再来。” “虽说前面比赛没看头……把时间调这么紧可不好。” “南北兄弟会”的彩色队伍正在缓缓亮相。 “兄弟会”方队统合了报名参加活动的各类骑士,装备参差有别,百支私旗里有一面黑底金银旗鹤立鸡群。这些人纪律松散,挥手跟栏边女性眉来眼去。公然索要祝福物。一时飞吻与袖子齐飞,口哨共秋波一色。 三百年前“南北兄弟会”创立。貌似松散实质很有背景。盾都附近的男性贵族想举办社交活动,都由其发布联系。会旗俗称“男男旗”,上面绣的金银骑士代表太阳月亮,以及两种强烈对比的信仰和文化;他们同乘一骑,右手执戈,左手谜样紧扣,代表意志与力量的神秘融合。 丝罗娜亮相前曾被肩山盔海所淹,观众只看到她的掌旗使发色灿烂,活像一头蹦出山林的帅气金虎。如果他肯与队伍里的银色王子牵手同骑,再手执枪矛,根本就是兄弟会旗上跳下来地两个妙人。 兄弟会派代表向丝罗娜献上一个流苏花鹰头金冠,虽是王子预订仪式,可同样受到大家鼓掌祝福。 堪国人对奥玛森感情复杂,和平越久越趋正面。他们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却有宝石无沃土。花花绿绿的石头难以充饥,遇上寒流灾荒,还得卖宝石换帝国粮食。 奥国也传来许多先进耕作知识,比如施肥、种苜蓿与木樨保持地力等等;此外,他们更是各种“品味生活”的弄潮儿。很多上层人士暗暗同意:强大完整的奥国才能在有需要时给他们钱与粮;来寻找盟友地奥国公主应该值得帮助。 事实上,骑士行剑礼与比武大会本就源自奥国,人们非常期待丝罗娜会按哪些传统册封她的骑士。 柏柳卡王子迅速完成就职演讲,喜洋洋地宣布第一场比武…………骑枪大赛开始。 骑枪比赛源于模拟作战,自从步兵出现新式武器,骑兵与长矛便渐渐式微,比赛只是和平时代攀爬地位的阶梯。就职庆典保持传统仅仅是喜欢它的易判………新上任官员,希望迅速而体面地解决那些旧系统下的贵族纠纷。 传令官们舌灿如花,带动观众情绪。在烧灼人心的言语之后,比赛选手们身穿考究的比武盔甲,头带抗击打斜盔,手执盾牌长枪威武出场。 骑枪被设计成一击即折。骑枪大赛说白了就是比谁折断的枪、掀翻地对手更多。红黑高地起初曾因浪费木料而拒绝办赛,直到一些爱现好赌的贵族大力捏造推广由头。 “(第一代)罗兰索王有位誓忠骑士,勇敢地骑马持枪迎击众人轮番挑战,以便解除对原主的誓言,自由追随心中仰慕的无名女……”明知古代南人不可能像个重骑士般骑着山地矮马耍威风,“一个英雄被美女拐跑”这种毫不正经的故事居然掳获了大部分人心,顺利解决舆论压力。 竞技场以栅栏分隔左右,两名铠甲骑士策马挺枪对冲,全力以赴想把对方击倒。长枪迸裂折断,木屑肆意横飞,瞬间把气氛带入*。 可惜,除了开头几对选手确实来自有罅隙的家族,真心要用决斗分出胜负,后面所有对战都是王子公主们安排好输赢地“表演”。有心人渐渐瞧出门道:永远是盔甲华丽地一方,挑翻疑似租来的古董铠甲选手,简直就像怕昂贵盔甲被戳坏一样…… 还好,令人昏昏欲睡地骑枪赛尾声终于掀起一个小小波澜。 紫杉骑士卡尔迎战黑鹰骑士罗巴克。传令官刚唱到完,双黑青年便冲到丝罗娜座下,耍帅地伸上枪尖,临时给自己台词加料:“我时刻在梦中仰慕的公主殿下,我乞求您的祝福!” 如果他是银翼,可能还会给枪尖挂朵小花顺便求婚吧?周围那些朋友纷纷揶揄地想。 公主悄悄朝他挤眉弄眼。“让我猜猜,你跟人下注了?” “嘘,别让人听见。” 丝罗娜笑盈盈摘下袖带,绑在朋友枪尖上。 可惜卡尔并不在乎对手有没有按原定计划让赛,枪尖毫不客气往罗巴克击去,他要用胜利提醒对方自己可不是能随意摆弄的肉脚。 旧头盔卡榫被捅移了位置,罗巴克的头盔在肩部整个转了过去,取不下来。 “给他找个锻工,”依欧迪斯哭笑不得地跑来检查,踢了伙伴一下屁股,绝非危言崇听地说道,“把脑袋放到铁砧上再橇下来。 满堂哄笑,罗巴克懊恼得呜呜直叫,丝罗娜实在绷不住好笑,跑过来仗义出手。 她抱住头盔探出力点,仿佛已不是第一次这样干,手法纯熟地左右使劲一扭,卡嚓,歪掉的铁头就跑到了手上。头盔*辣,捧在手里就像新鲜斩下的人头,她丢给依欧迪斯,转问重见天日的双黑青年:“被公主解救的感觉如何?” “好,非常好。”罗巴克已经瞠目结舌了。“就像一口气念完一首格律错乱的古代巨诗。” 68 授封表演(9)呼唤收 卡尔抱着头盔跑来关心罗巴克伤势,发现他一切无恙,才笑着对蹲地上捧腹不已的少女逗趣道:“黑鹰先生在箭术比赛、双人对抗赛和荣誉大赛里全下了注,我还说漏什么吗?” “……册封仪式?噢,那确实没什么好赌的。”丝罗娜只是开个玩笑,罗巴克却眼骨碌一滚,朝她勾了勾指头:“只要你想……附耳过来。” “哦?”公主深感兴趣地凑下身,很快脸上露出一抹狡黠,“三七?五五?四六……成交!” “奇怪,难道敌人没试过收买你们的人?”紫杉骑士转身朝没有阻止拜金行为的正统骑士挖苦道,“我看这位朋友就算是一头龙,如果知道指甲跟鳞片能换来财宝,肯定会在屠龙者来到之前先自己扒个精光。” “……”迪墨提奥不禁联想到一身精光的肉龙站在万事皆备的屠龙者面前,兴冲冲地拿着爪子和鳞片打算和他们交易的画面……太可怜了,被冲击到的人们……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丝罗娜突然敛笑起身,明眸闪闪,认真地纠正他道:“卡尔骑士,罗巴克是守林人后代,拥有坚守信义的优良品格。假如他某天会为财富不择手段,我相信他宁愿与一头雄龙结婚,也不会出卖朋友赚钱。” “五千奥玛森金,”迪墨提奥轻轻淡淡地补充解释,“我们曾经的悬赏额。” 卡尔摊摊手。很爽快地说:“抱歉,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们还是不够了解这个家伙呀。”依欧迪斯正在扶搭档,少女主动维护罗巴克令他眼底淌过暖意,但嘴上仍一副玩世不恭地语气。“即使有必要,也只能是一头雌龙。” 罗巴克:“……” 长短号角争相协鸣。鼓点激扬,公主晋封骑士仪式开始。 丝罗娜手握徒有华丽外表的仪剑,披上珍珠紫貂披风,头带鹰喙花冠,在帕柳卡王子邀扶下,缓缓走下主席台。 三十名假装来自遥远异乡的正式骑士,领着几十名见习骑士列站两侧等待受勋。 一切按照奥国规矩进行。“见习骑士”先行“佩剑礼”,提拔成“正式骑士”。然后所有骑士向公主誓忠,正式成为“护月骑士团”成员。 公主和她的朋友们曾为名称伤透脑筋,最后抛弃了诸如“皇家亲卫骑士团”、“护国骑士团”等宽泛名字,选择“护月”直截了当地表示私人武装性质。 演员们鱼贯上前,丝罗娜念着各人名号,举剑在他们胸心、左右两肩各点一记,送上一份徽章和丝绸罩袍、红松鼠皮铠衬和斗篷,还有铠甲宝剑、盾牌和马刺。刚刚在骑枪赛里赢过的人,则另获一套马蹄铁,代表获了军功。马厩正有一匹骏马等着他呢。 当然,丝绸是本地漏洞百出地料子,马厩空空如也,连铠甲也是侍卫私货。集体晋封就像往壁炉里扔皮子。不断地烧钱,既然是演戏那就当省则省吧。 公主身份尊贵,仪式细节由亲密人士包办。鹰狼组十分标准地为每位新骑士装上马刺,迪墨提奥亲自把剑配到他们腰上,拥抱并亲吻新人脸颊。 斯诺利亚传说 第 75 部分阅读 最后公主持剑,用奥玛森语集体训话。 “你们应遵循骑士规则, 让它引导自己走向新生活。 日省吾身,远离傲慢、卑劣与罪恶; 匡扶正义。保护妇孺,救助鳏寡孤独及贫弱。 勇敢忠诚,在责不辞,万勿巧取又豪夺 应谦逊重诺,行侠仗义,果敢而不怯懦。 为爱而挥剑。为荣誉战斗。为信仰而行。 骑士,当以此为准则!” 念辞撰写时就有推词敲句。加上少女声音清脆,效果相当不俗。 可惜仪式赏赐的礼物价值平平,公主行头也仅仅合格,还好每位新骑士都活泼生猛得像一棵棵昂道挺胸的冬青树。一些见过世面的贵族悄悄议论今天除了俊男美女尚可一瞧外,实在别无热闹可言。 不过很快,大家又精神一振。 金发骑士一声轻喝,场上传来靴子与地面摩擦的细响。沙沙声毕,冬青树们已重新排成六个整队,每张脸上都充满菜鸟独有的自豪和期待。 奥军称刚佩剑的人作“菜鸟骑士”,团队长官会给每人颈项全力一击,以所谓“拍击礼”叮嘱新人前途多艰,务必戒骄戒躁、藏急用忍。演员们没少挨金骑士掌风,此刻都喜出望外地看着公主衣香袅袅地朝他们走来。 脸蛋被帅哥亲了虽然也没差,但有美貌动人的异国公主轻轻拍击,不是更浪漫吗?“菜鸟”们眉飞色舞,引颈以待。 丝罗娜像天使一般走进队伍,举起她地小手…… 明知道会有状况发生的依欧迪斯也笑不出来了。不少菜鸟被击得摇摇晃晃,队伍喝醉酒般扭扭歪歪;有人膝盖一弯踉跄倒地,冬青林立即变成被牛啃得参差不齐的干草垛。 观众们十分乐呵,笑得东倒西歪,像大风吹过后起起伏伏的麦子。教练员罗亚诺尼王子耳根烧红,法西尔公主语带讥哨,跟身边同伴开起了玩笑。 但也有些喜欢思考的人没有笑。 卡尔一副“原来如此”的深意,低声说:“尤里斯,我有点明白你为何对她青眼有加了。” “嗯,是啊,”银翼斜撑在座位里,漫不经心地调侃,“母螳螂公主果然与众不同,十分带劲儿。” “你知道我指什么。她粗中有细,蕴智于拙,思路独特且作风大胆。” 把授封仪式搞成一场真实闹剧,证明自己存在同时又向外界显弱吗?银发王子喝下一口香料酒,嘴角轻提,算是默认这份共鸣。 主席台下,人们言笑坦荡得就像今天的阳光和竞技场。才逾正午,那些身内身外的阴影仍然紧紧在脚下缩作一团,教人难以掌握动向。 银翼一直留意着丝罗娜和她的伙伴。即使不说深谋远虑、睿智非凡,金发男仍称得上思虑周密,他毫无动静地笑对这种闹剧,肯定不仅仅在纵容少女胡闹。 号角鼓点跳跃变换,欢乐激昂地宣布下面要开始誓忠仪式。 “正式骑士”们走到纵队前列。罗巴克与依欧迪斯排众而出,打着奥国名门“比得埃”家、格灵传统骑士世家“由列斯”的旗号,率领身后所有杜撰骑士向公主宣誓。 丝罗娜嗓音清脆尖细,很难保证传遍每个角落,她把礼剑交给誓忠骑士,由迪墨提奥代替自己引导骑士们完成宣誓。向公主私人效忠地誓言也是重新整理的。前帝国亲卫骑兵队长停剑于胸,眼睛盯着剑刃里自己的倒影,运气朗声问:“宣誓骑士的中心是什么?” 鹰狼二人拄剑膝跪,嬉皮笑脸藏得无影无踪,语调也比任何一次彩排都隆重:“为心中信仰,在必要时献上生命。” 迪墨提奥满意点头,长剑一落,雪刃闪着光花悬停在他们俩中间地上空,开始引导这些骑士念出效忠誓言。 “何为信仰?” “你向何宣誓,其意志即信仰。” “何为勇气?” “生命不能重来,只能一路朝前。要么成就丰功违迹,要么淹没在历史尘埃,要做的只是勇于迎接挑战。” “何为坚持与忠诚?” “……当所有人都抛弃她,背叛她,我必须背负她,从一地走到另一地,一国走到另一国,而不把她放下,即使需要为此付出沿路乞讨的代价……” 姿态出众的引领者眉宇肃穆,天生好听的声音如深海潜渊,沉缓有力。这位青年所写的短短誓辞,注入了极富穿透性的精神,借助语言的有形之力直指人心,向世间表达那也是他为自己精心设计地对白。 迪墨提奥侧脸轮廓与他的誓言一样深刻,丝罗娜目不转睛,被牢牢吸引。她眼里喉间热气不断升腾,心胸腹腑都有名为感动的波浪在翻滚。 那些局内局外之人,亲身体会到何谓振聋发聩。誓言坐着浑厚恢宏的男声冲上云天,超越无法面面俱到的剑尖,征服了他们的神经与思绪。 '哈,也许越沉默寡言地人,越是语言天才。' '什么嘛,这家伙根本就把誓辞作得跟他脸蛋一样漂亮。' 誓言干净华丽、令人印像深刻,即使银翼和卡尔也不得不在心中由衷赞叹。 “骑士们,请宣誓。” “我宣誓!” 注:骑士佩剑礼起源大概出自法兰西,但至今没有真正关于法兰西行剑礼地史书。集体晋封最早记录则是来自疑似法兰西人托写的波兰记录。所谓“拍击礼”也只存在德意志某些地区之中。本小说反正在瞎编,大家也瞎看吧。 69 授封表演(10) 誓忠仪式给人们带来的庄严洗涤很快被冲散。欢乐才是今天的主题。 竞技场分作两半,让箭术比赛与双人剑术对抗赛同时进行。 箭术比赛奖品是镶满宝石的金弓,有位贵族私人赞助一根金箭给全程击中靶心的冠军。丝罗娜满眼小星星地派迪墨提奥参赛,把同样踌躇满志的银翼拦在了初赛。 银发王子郁闷地回到主席台,才发现紫杉骑士不见了………柏树骑士也没在罗亚诺尼身边,一如法西尔公主没在自己座位上。 “尤里斯,看双人决赛吧。”帕柳卡王子的苦笑像颗青橄榄般耐人寻味。 双人对抗赛队伍各就各位,观众活力充沛,欢呼直奔*。法西尔公主带着两棵树迎战丝罗娜公主的鹰狼组,争夺主席台上的那对金剑。 骑士剑术原本应该马上比拼,但那样未免乏善可阵。两两组队的四名选手以木棍代替真剑,脚踏实地施展令人目眩的武艺,直到其中两人认输为止。 “法西尔,他们有参加晋级赛吗?”牧鹿女丝罗娜挥舞着套鹿杖索,气势汹汹地凌空虚点。被点名的两位黑衣骑士,一个眉目似凿、冷峻如山,一个帅气逼人、笑容如阳,共同特质都是高大健硕,每块肌肉在紧身皮衣下绷出一股孔武有力的雄性魅力。紫杉卡尔毫不羞涩地白牙一闪,露出“我乃无辜”的虚伪微笑;柏树加伦则对磕着擦得逞亮地皮拳,朝曾经羞辱王子的公主轻哼一声。美男们迥然不同的邪恶气息扑面而来。掀起一涛涛暧昧尖叫与口哨。 “哦呵呵呵,请叫我烈火女 法西尔公主乘着邪恶之风,一身性感皮衣闪亮登场。细绳在胸前绞织着那对小鸭,双腿在软硬相宜的皮料下显得异常纤滑,翘臀起伏。让人毫不怀疑她现在就能当一回小祸水。 长鞭狡猾地舔了舔地面,沙尘清脆呻吟着。法西尔学习山寨头子的酣畅笑意,活像那根肆意甩动地鞭子,把强烈的视觉与听觉冲击一下下送到每个人心里 “两位骑士急公好义,替闹肚子的选手来完成比赛。哎呀,你们不会害怕得退出吧?” “哼,再厉害也不过是两棵树。” 丝罗娜气势不输,一把掀开兜帽。跳出两根弹力麻辫,洁白不屈的颈项昂得就像一头骄傲小鹿。像在黄金河畔朝大海怪挥舞权杖一般,少女如临大敌,杖索舞成螳螂大刀,指挥伙伴冲锋陷阵。 “小鹿们,为你们的女主人远离邪恶,为正义又可爱的小金剑,去啃光眼前之树吧!” “还真是高大帅气的树啊……”为夺回美女尖叫,为赢取纯金奖品,紧裹鹿皮的小鹿骑士们呐喝一声。挥舞木棍,视死如归朝“匪徒”冲去。 双方各装扮成正义与邪恶两个阵营。几百年前是女王与收税官们来抢劫无力交税地牧鹿女和小鹿,如今为了社会和谐,只好改成土匪打劫。 对抗赛考验合作。鹰狼组表面各自为战。中途突然合力先掀翻柏树,转身一起对付紫杉。可惜柏树倒下再反击,几个回合就把不精于单打独斗的黑鹰压在身下,锁住脉门。 紧接着紫杉也制服疾狼。匪徒问小鹿:“投不投降?” 可恶,输谁也不能输烈火公主!丝罗娜急红了眼,一咬牙伸出杖索套住卡尔双脚。 强,太强悍的力量了!仿佛生平首次被马、哦不,简直是被牛倒拖。没有反抗余地的紫杉骑士大惊失色,毫无摩擦力似地滑到丝罗娜身边,被她顶住后腰反捆在地。 “犯规!犯规!”法西尔喜出望外,鞭梢指着丝罗娜,眼睛却瞄向主席台。 王子们相顾莞尔,齐刷刷举起三张逐人木牌……恶作剧让丝罗娜深知无法上诉。小脸涨红一摔杖索。和沮丧的依欧迪斯一起步出界外。 “认输不?”柏树再次问身下小鹿。 “真的骑士,宁死不屈……” 双黑青年停止挣扎。眼里荡漾着无力回天之悲情,脸上展露一死以酬知己的决断。他仰盯柏树近在咫尺的深瞳,双手突然发力紧抱对方双脚,壮烈高呼:“奋战到底…………” “啊…………喂、喂,干什么,松开你的鸟嘴!” 骑士惨叫过后有点惊慌失措,他死命想拽开对准后小腿咬牙切齿的罗巴克,结果对方像泥鳅一样左右甩动,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卡尔,快,打他,帮我打他!” “等等,正在解绳子……可恶,什么破结?” “骑兵队军用结……” 可怜地柏树发现紫杉正无可奈何地趴看惨案发生,法西尔解绳结不得其门,却又不直接来相助。他恼懊非凡,忍痛举手高声抗议:“黑鹰骑士违反骑士之道!” “哦呵呵呵…………”丝罗娜前仰后合,嚣张拔扈的笑声模仿得惟妙惟肖,极其幸灾乐祸。“请告诉我,骑士守则哪一条有教他们限制牙齿?” “顽强的黑鹰骑士亲身展示了如何用嘴行骑士之道,作为回报,我放弃。”紫杉躺在地上笑得四肢无力,罗巴克如愿以偿,与柏树分享了可爱的小金剑。 丝罗娜得了空,便去关注迪墨提奥地比赛。刚才一场闹剧,居然没引来太多关注…………观众们都被更紧张的箭术决赛所吸引。 她从选手区接近,靶场燕雀无声,空气凝结着风暴前后特有的宁静。 “依迪,什么情况?” 同样善射的依欧迪斯先一步来到,此刻满脸陶醉,“红鹰营的选手,射出了箭中箭。” 少女震惊中略带恍惚。“那迪墨提奥呢?!” “他也射出了箭中箭……” …痛苦,两天捣鼓结果仍然是要乖乖交钱给数据修复中心拯救我的心肝硬盘,更新只好挤奶一样,挤得一点是一点。… 70 与狼共武(1) 箭术分骑射与静射。初赛是八十步立射,挑最好成绩入决赛。迪墨提奥与他的终极对手几战平手,闯入骑射环节。 骑射是在一条马道上拉起悬铃小网,网前悬靶,如果箭穿过靶心环洞,气流便会擦出尖哨,又叫“射响箭”。两人各纵黑马,从赛道左右开弓射出响箭,再次平手。 比赛回到静射,距离加到一百三十步。迪墨提奥正中靶心,结果对手来了记万中无一的“箭中箭”。箭官正想宣布冠军,迪墨提奥急忙上诉。考虑对方是王子贵宾,箭官同意让他再射一记。 箭中箭俗称“机遇神之吻”,即使薄有微辞的观众,也被这第二记势如破竹的精灵吻中了心肠。喝彩如雷,盖过白云笼罩着天空,人们你推我攘,沙子般迅速流向赛场一端。 新箭还傲立在两爿箭杆之间,箭官舍不得取走它,人们也正为争睹选手风采的好位置吵个不停。神箭手一个因情况超出估计而蹙眉凝立,一个成功力挽逆势,背冒微汗不得不脱去冰狐披风。 尽管还没有最终得胜,丝罗娜心情仍然飞上了天。有一瞬,她夸张地想,那么细致锋利的箭头,光磨也要一整天吧?观众们没什么意义却极为激烈的呼喊振奋着她,细微如丝的紧张立即被这种喧闹急剧扩大。 “漂亮!”王子裁判们走下座位来到选手区,堪国王子帕柳卡一边鼓掌一边不吝谀美之辞。“这些箭术简直……堪比您的美貌。” “那样说太谦虚了,这种概率根本比尤里斯和迪墨提奥加起来地美貌还稀少。”听到这个顺带夸奖自己的比喻,丝罗娜连忙加以凑趣,然后高举双手,竖起大拇指用力挥舞着。 “迪迪大人,我爱你…………” 尖叫清脆入云,令金发青年脚步踉呛了一下。两人交换互相鼓励的眼神,然后趁机扫描对手。迪墨提奥也许占了梦魇弓之便。而身穿深色轻皮甲、手执红木古弓的对抗者,真正让人可敬可畏。 “帕柳卡。另一位选手是?”每个人虽然各披马甲写有名号。但太小看不清楚。 “嗯,我想想……”柏柳卡抱歉一笑。向身边人求助,“黑鹰骑士?” 罗巴克把投注名单记得清清楚楚,欠身作礼答道:“注册头衔叫被剥夺继承权的骑士,红鹰营巡山队的士官。” “哦?听起来蛮贵族的。”帕柳卡深感兴趣地一扬眉头。“我把他调到亲兵队……啊不,干脆让他当箭术教练吧边境军聚集了很多无法继承家业的贵族子弟,这种衔头显示此人十分在意家族,意味着他也许拥有某个不错地姓氏。 无仗可打,只好靠比武出人头地,因此血统证书没有三代以上是贵族。除非耍些小手段,否则无法参赛。而红黑高地的特殊性却规定,每届新任外地执政官都允许在当地选取愿效忠自己地新血液,以达到控制本地新旧势力地目地。 所以今天报名的“骑士”全自封头衔,甚至披上各式马甲化妆。平等地进行竞技。 “红鹰营?”丝罗娜略感意外。若有所思地问,“依迪。今天协助维持森林治安地边境 “帕柳卡王子殿下、丝罗娜公主殿下…………” 箭划断悬绳似的声音,清晰有力地打断了少女的问题。有人脱下他那顶压到眉线的皮帽,彬彬有礼地拜见着。 “被剥夺……继承权的骑士?”这根本就是个山地语绕口令。丝罗娜差点咬着舌头。 箭官领着迪墨提奥和他的对手正脱帽行礼。 “您可以叫我布图索,殿下。” “布图索?黑狼?”罗巴克灵光一闪,冒出某个家族名称。 “是的,我来自忠诚的黑狼之家。” 帕柳卡对这个臣服已久的部落略有所闻,眼神亲切地点点头。“疾狼”、“黑狼”、“黑鹰”互差一字,鹰狼组撇撇嘴,暗里羡慕对方今天很拉风。 即使与冰狐骑士并肩而站,黑狼也没逊色太多。他个头中上,肤色微黑,深棕色短发,五官普通胜在线条清晰,刚刚展露地才华与年轻使整体显现一种鲜明脱俗。 他的红眼颜色浓郁却异常清澈,与瞎子唐尼、银翼各擅胜场。但丝罗娜没来由地觉得这种红色就像不停闪烁的念头,不怎么安稳,甚至不怎么真实。 '如果女亡魂在,一定能作出更准确的形容吧?'开了半秒小差的少女展颜一笑,表达对真材实学地敬意。“怎么了?比赛应该还没完吧?” “我知道,我是来向公主殿下乞求祝福地。” “呃,黑狼先生,”丝罗娜愣足三秒,睫毛像两片失笑的蝴蝶翅膀,眨了眨。“我能祝福你输掉吗?” 黑狼温文尔雅地笑了。“只要您愿意,我会向大家宣布把失败献给您。” 他说得如此无害无辜,以至于才目睹其箭技地人觉得他不过是吐了个无聊的水泡,让人很有戳破的冲动。 “王子殿下,公主殿下,”箭官抬起头,略带激动却不失流利地报告,“箭术比赛很少会分不出高下,两位选手不肯承认平手,我想请示接下来应该如何比赛。” “我说,”依欧迪斯拱拱拍挡胳膊,嘀嘀咕咕说,“射鸽子也能分胜负,何不让他们射朵娃?” 罗巴克:“……” 银翼暗忖是否提议用回旋镖做个飞行靶考验选手,法西尔却性急地抢先说了个提议。 “生,或死…………既然是古老比赛,就应该按传统办。” 箭官身子一抖,结结巴巴地确认道:“公主殿下,生或死这种传统名存实亡很久了。” “怎么?”丝罗娜十分期待地望着熟悉程序的箭官。 “选手要轮流为对方头顶靶子,射一壶箭(三十根)。射死对手,也算输。” 迪墨提奥与黑狼还是满脸冷硬,帕柳卡已经在为妹妹汗颜。因为法西尔语气十分风清云淡,丝罗娜眼睛瞪圆,生气口吻也像慢慢才烧开的热水:“喂,这不是竞技场让奴隶互拼的招数吗?你心肠还真跟鞭子一样有棱有角。” “哦呵呵呵呵…………” 烈火女王再次旁若无人地迸出那阵嚣张假笑。“你们用它折磨奴隶,我们却用来考验骑士勇气,这就是境界上的区别!” “你……哦呵呵呵呵…………”丝罗娜这回没有模仿十足,反倒有点毛骨悚然,“那好啊,只要您愿意让冰狐骑士射第一箭。” “为什么?” “我敢担保他会射不准!” 古语有云,如果打扰女人吵架,晚上会梦到恶魔。帕柳卡非常识趣地等两位少女告一段落,才继续问箭官:“难道没有小木兔、小鹿或者小野猪这类移动靶装置吗?” 难道那种左右乱窜的玩具会比射响箭更难吗?箭官咕嘟吞了口口水,无言以对。还好王子意识到问了个蠢问题,沉吟一会儿终于绽出一个“解决了”的表情。 “荣誉大赛时间已到,就让它来决定箭术比赛的冠军吧。” 71 与狼共武(2) 荣誉大战源自古老的模拟作战。数量稍多的挑战骑士与是日晋封的骑士身披马甲绶带,分作两个阵营,使用不开锋武器与空箭头互相比拼。他们身藏一戳就破的颜料袋,凭自觉互相监督“生死”。 流苏林和橡桦林之间有块不错的空地,绳子把裁判与观众拦在边沿。进攻方“兄弟团”与防守方“黑龙军”集结其上,临时组织他们的队伍。 橡桦林上空繁叶似织,午后太阳像一颗光芒四射的公主方钻,镶在叶缝中灼灼其华,使林子新旧交替的绿色锐利得泛油。北方移来的粉红石楠,玲状花串细密如雾,甜酸蜜香涂抹着初夏空气。 林子中心有个制高点,“被黑龙囚禁的可怜公主”与“侍从”安静地等待着兄弟团前来攻破黑龙军,“解救”他们。 “哗,祭祀烟冒起来了,依迪,你们快点。” “等等,穿成乌龟似的不方便。” 依欧迪斯终于脱掉上身重铠,揪住垂绳,在催促声中爬入树冠。少女松鼠般伸出小脸朝他诘笑:“谁说乌龟不能爬树?百珍苑里的平胸龟就能捉小鸟。” “哦?难道是因为平胸吗……” “你说什么?快上来!” “来了来了!”依欧迪斯无可奈何地苦笑,加快了动作,“我的公主。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是战神转世、披盔带甲地爬树也如履平地。” 这林里难得一见的古杉,苔藓似绿鳞闪闪发光。疾狼不断脚底打滑,攀到树顶后也有些微喘。“你都这样……与众不同吗?” 少女一愕,铠甲上地光斑停止了流动。“褒义还是贬义?” 依欧迪斯古怪一笑。“我很好奇典型的帝国公主应该是啥样的。”他其实想说,是否正因为少女是帝国公主,骄傲的皇帝才不担心女儿长成现在这样。 丝罗娜听懂了,脸微微泛红,自我解嘲道:“你得知足。你看到了史上最稀罕的公主,就像神语钢。没有天时地利人和做不出来。” “怎么说?” “迪墨提奥执勤以外的重要工作。就是要保证我在皇城畅行无阻。” “……让我想想……”依欧迪斯夹腿坐在树杆上,夸张地歪起脑袋。“当你需要达到什么目的时,不直接找第一把手,而是先搞定下面掌握利害关系的人吗?” “哈,总结得好。” 丝罗娜按照迪墨提奥叮嘱,用罗兰索堡地金花藏铠把自己全副武装,随身挂满武器,以确保离群安全。她甩出栓绳横木卡在树杈间,借力爬上一棵直溜溜的参天古杉上,调整好位置后掏出伸缩望远镜。开始观察“战场”,树枝因为异乎寻常地重量不满地呻吟着。 传说无名女在北地曾用卵石把锅底弄成微凹,装满沸水,在冰面上旋转制成光滑地冰透镜,教土著利用它聚集日光采火。 但柏斯人说望远镜另有来历。神殿有水镜球占卜的壁画。后人没研究出用法。却照亮了更广大地现世…………也许女神在南海旅游时,用水晶球卷在航海日记的皮封中充过望远镜? 前尘往事。少女不得而知。她透过水晶镜片,饶有兴趣地观察金发青年那件山风里轻轻飞扬的蓝披风,猜度他会如何展现威仪,率领黑龙军阻挡兄弟会旗下花花绿绿的马甲骑士。 三位王子不能参加比赛,同样不省事的烈火公主则在柏树骑士看护下,给进攻方扮演“吉祥物”。丝罗娜轻哼着把望远镜递给依欧迪斯,短短沉了一下脸。 “罗巴克,朵娃巡逻完没?” 双黑青年也爬了上来,听到树枝在吱吖怪叫,脸色不由一白。“没什么可疑人物。我让她立即出发去找伊克与华尔素。” “很好。伊克即使有事要处理,华尔素也不应该不回来吧?丝罗娜心里就像被自己体重压得摇摆不定的细枝。她跟帕柳卡王子打听过“黑狼之家”。那是黥面人部落,兄弟会于几十年前把他们招安,勒其让出关键通道,使边镜军顺利接管整个东一区。 “我觉得他很脸生。”当少女向熟悉东部显贵的紫杉骑士询问时,前任鼹鼠如是说道。有红鹰士兵临时报告,伊克代团长声称有私事处理,不得不放弃大赛。黑狼似乎就是今天红鹰营最高士官,她不得不为此留了个心眼。 鹰狼组善于安装破解陷阱,让他们参与赛区治安巡查是很有必要的。 树荫里少女锁眉深思,有种不容侵犯并难以形容的成熟睿智。罗巴克不由开始嘟囔:“娜娜,有没觉得你最近变得很怪?” “怎么?” “变得……有智慧多了。” “嘿嘿,你提醒我了。”丝罗娜突然挂起无害笑容,身子越过依欧迪斯,手往双黑青年肩膀狠狠一拍,差点把他扇下树梢。“快说,你把注压在哪边?我好确定不会被人从后包抄。” “喂,我有这么不可信任吗?” “奥玛森老话,无家者不堪重用,家是忠诚者地信仰。” “我是守林人,森林就是家。”明知是玩笑,罗巴克还是假装龇牙咧嘴地抗议,用山地语念了句谚语,“家是流浪者最后的信仰,每个人都有机会亲手建立一个家庭,建立信仰。” “伙记,谁会嫁一个连半所像样房子都没有的人?”依欧迪斯把望远镜塞到他怀里。揶揄道,“哦对,朵娃,她有一根棍子就够了(鹰架)。” 丝罗娜捧腹大笑,身边叶子被清脆笑声感染,也沙沙沙地附议起来。“会有的,我很乐意在新皇城给你们留两所房子。” “这是收买吗?” “拜托,那价码也未免太低了吧?”她敛笑正色道。“我希望将来能回报你们。” 罗巴克耸耸肩,一副无可无不可地轻松姿态。“我一直当这是旅游。无心而起地旅程有时也会很有意义。” 依欧迪斯搂住他。亲密万分地往领口吹了一道气:“他是为了我才留下地。” “去死吧…………” “啊…………笨蛋!”依欧迪斯扭身,面无血色地瞧着公主的脸在直线后退。手绝望地僵在半空。 罗巴克刚刚正举镜*,忘记拿着东西就朝拍档挥出手去,这个玩笑导致惨烈后果。为接住珍贵小镜,依欧迪斯背往后一仰,重重躺倒在丝罗娜地栖身树枝上。 啪嗒,杉条不堪重荷,终于在少女脚下裂开坠落。 等同公野猪的重量从十几人高的树梢上坠落,大地掀起沉闷巨响,鹰狼组面面相觑。 “娜娜!” 难道一代明珠、帝国复兴希望。就毁在疾狼的轻轻一挥上?! 仿佛神语钢宝剑提前划过脖子,脑袋已经神游太虚,薄薄凉风钻入脊柱游到股间,两个糊涂鬼手足冰凉,屁滚尿流地溜下大树。 尘埃落定。铁罐丝罗娜摔得七荦八素。吱吱喀喀地挣扎站起。伙伴们顾不上望远镜被摔坏,手忙脚乱地帮她卸走变形胸甲。罗兰索堡藏铠质量没得说。虽然痛,但人安然无事。 丝罗娜跌宕起伏地喘着气,反过来安慰男人们:“放轻松,是我忘记自己变重了。” 她下摔瞬间本能地猫翻了一下,动作敏捷巧妙,漂亮得足以媲美山花。正是这记来自肢体深处地翻身挽救了脊梁。她后怕地一边清理身上尘屑,一边甩头赶走盘旋不去的小鸟。 “完了,怎么跟迪墨提奥交待?” “就说被熊袭击怎么样……喂,快看!”依欧迪斯举着望远镜想查看裂缝,却被一些奇怪景象吸引住,开始大惊小叫。“那不是仪式地烟。” 丝罗娜抢过筒镜,顺他手指方向望去。空气一直隐响着祭祀战神和森林女神地鼓点。人们在赛场划定的几个边界点煨烧碎叶香枝,向神灵祈祷这个区域内地比武不要发生事故,以及为打扰密林平静而告罪。 现在鼓声停了。杉树上观察到的稀薄白烟变成橙黄|色烟龙,从几个方向滚滚而来,被山风撕扯,在空地弥漫。 就像有一条传说巨蟒在森林边缘氤氲吐雾,又仿佛云海堕落九天,把凡间诸物慢慢淹没。 “迪墨提奥……”丝罗娜暗叫不妙,下意识寻找镶有银边的蓝色披风。 镜片冰纹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五花八门的旗子、罩袍或马甲在烟浪里东摇西晃,人畜杂乱的噪音盖住一切,声音已被浓雾吞没。 耳边惨叫陆续响起,小圆镜填满遭逢突变而乱转的身影。少女胆战心惊地看着来兄弟会方向的武装人员,操起违规利器先袭击身边一些“同伴”,然后扑向黑龙军。流箭像埋伏已久的毒蛇,射进雾里狂啮滥咬。 '红鹰营……' 丝罗娜咬牙切齿,迅速扫向容易捕捉对象的场边,不少护卫倒在弓箭下。堪国王子帕柳卡与银翼被埋没在混乱之中,所有人离开了原位。 然后,令人目瞪口呆地事终于发生了。卟通卟通,旗子倒下,人马倒下,意识到黄烟成分不对的其他人如惊惶走兽,不成秩序地往四面八方流跑。 罗巴克接住从手足僵硬的少女手里落下的望远镜,甫一看就惊呼起来。 “烟有毒!” …女频首页;主编推荐上面的“女频年终网络盛典活动之2008新人王投票”开始了,请拥有2008年2月前注册*帐号地朋友投夜莺不唱歌和她地(斯诺利亚传说)一票吧,免费投的,一次能勾五位作者哟,1个ID投一票。… 注:平胸龟又名鹰嘴龟,能上树捉鸟。 72 与狼共武(3) 蓝紫色的熏衣草被马蹄踩出一条清晰小路,银翼沿城卫所指方向策马急奔,追踪着挟持帕柳卡王子的贼人。 小路通往一片山毛榉林。地势起伏,油绿的树全都高高直直,密密麻麻。路尽头好几棵树身钉着箭,箭尾栓着带棘嫩藤,组成一张原始高效的网。 利用原生藤即时布置临时障碍,毫无征兆,即使依欧迪斯事前亲察,也会一无所获。银翼知道没有失去目标,却必须绕道而行。 野鸽滴滴咕咕的叫得活像森林幽灵,带起一股阴凉气直钻人的领口。 烟龙锁谷,箭雨横飞,柏树骑士为保护罗亚诺尼而倒下,银翼被达尔紧紧护住,混乱中眼睁睁看着弓箭手杀死亲卫后把堪国王子挟持上马…………他身为柏斯王子,下意识地指挥达尔协助胜国王子处理现场,自己却担任了追踪工作。 随行几个亲兵都被连人带马射毙路上,他能否全身而退? 出城时,迪墨提奥错身而过,不知可追得上挟持烈火公主的黑狼? 掳人者应该不是什么黑狼之家的人吧? 银翼自信却不鲁莽,他只是借一点点胡思乱想来驱走不安,谨慎地往更明亮之处摸索。 终于,视线慢慢开阔。林缘有许多风倒树静静地躺着,像极被阳光砍伐的柴火。银翼认准方向,抽剑砍开一个缺口。走向另一片杂树林。没走几步,迎面就睡着一棵朽杉,像极巨型箭头,招呼他尽管向前。 这片林子有些历史,挂满青穗的山核桃树、老柏与苍松稀疏相间,每棵树都结实得足以掩藏好几个敌人。他策马缓行,发现脚下再也没有踪迹可挖,只好逡巡视线。警戒来自于四面八方地危险。 噗………… “放下武器,不要动。” 一根箭从天而降。把警告清脆地钉在地下。流火锦兔吃了一惊。抬起前腿惊慌嘶鸣,差点把银翼甩下马背。 “放轻松。朋友,我只有一个人。”银发青年稳好马和身形,下巴微抬,瞥了一眼前方某棵老柏树,不敢转开视线。 虽然警告来自身后,但他原本就是给前面这根老柏上的动静吸引住的。 一把更冰冷的声音从右侧半空响起。 “放下武器,不要动。” “嘿,让我们谈谈……”银翼第二句还没说完,突然全身一垮。眼前景物一塌,整个人狗吃屎扑到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 马儿心脏中箭,凄嘶中挣扎了几下,很快声息全无。 至少有三个敌人。在半空呈品字型把他包围了。 银翼无暇心痛马命。思量着是碰上异常无情的敌人,万万不能用强。背后吱哑轻响。正是弓张矢绷时令人发麻的声音。 他冒冷汗,却一时半刻汇不出个主意,只好抽刀轻抛在地,撑身高举双手,盯着大树试探道:“谈谈?” “尤里斯王子,你只要做个忠实信使,就可以安全离开这里。” 一团枝叶从空中落下。有个身材粗横的男人,挥刀砍下挡住双方视线的部分柏枝,露出他和手中地法西尔公主。 密林光线令树上之人轮廓模糊,只是语气比先前两个声音缓和,似乎真的不急于取银翼性命。 法西尔被五花大绑呈昏迷状,男人掏出嗅盐在她鼻子下晃了几晃。 “……啊…………”少女被刺激气味扎醒,才睁眼就看到一张坑坑洼洼、胡髭参差地脸,绝不英俊更不可亲,不由放声尖叫。 尖叫刺穿森林,卷起一阵卟拉拉地扇翅声。 “闭嘴,别乱动!摔下去骨折事小,姿势不好就让树枝戳你的小屁眼!” 挟持者押着公主往下瞧。悬悬欲坠教人发怵,但威胁更具说服力,法西尔迅速进入状态,惊恐地闭住嘴。 银翼在树下发话:“你们交换了人质?” 男人得意一笑。“帕柳卡王子才是首要目标。” 银翼点点头,猜了猜过程。棘藤拦路替他们争取时间掉换人质,挟持王子地人先逃,其他人负责断后。这些靠一根绳子就能上窜下跳的男人从天而降,巧妙地利用杠杆原理把人质吊上半空,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 烈火公主稍稍镇定,骨子里的凶悍就哗哗横流,支持她抖抖唆唆地问:“你,你们是谁?” 几十年前才被收伏的黥面部落,只要上点年纪都有黥面,这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虽满脸沧桑却没有刺青,并非黑狼之家的人。 “你们可以叫我红眼魔狼的老狼,我们头儿就是黯狼。” “红眼魔狼”听来像某个有共同特征的组织,可惜法西尔和银翼都没什么印象。公主壮起胆气瞪住老狼,果然发现对方眼里地深色有些发红。 “为什么绑架我们?钱、自由还是女人?”法西尔也许是骑士小说看太多,口若悬河地试图打动挟持者,自以为是地松了口气。“只要那些就好办,你们想要什么才放人?我们好好谈谈?” “识相点,你和哥哥都能活命。”老狼低哼一声,瓮声瓮气道,“我们自有目的,但不接受谈判。北方佬跟黑狼之家合作剥夺了祖先留给我们这些东山之民的神圣权利……我们非常讨厌贵族,从不谈判……” “放轻松,兄弟,”银翼仿佛不希望激化敌人情绪,急忙以轻松语气接过话头,“你这样凶巴巴的,听起来倒像是被某 斯诺利亚传说 第 76 部分阅读 个贵族女人甩了后怀恨在心。” 公主的轻敌烂漫和银翼地毫不在乎,化解了不少剑拔弩张。空中响起两三声嘲笑,老狼不以为忤,粗豪大笑。“我没有,不过头儿有。贫贱之人,没有尊严,连爱也不会存在……什么人?!” 银翼背后摔下两具尸体,他们被一把金剑和一块石头打下了树。腹插金剑地男人还能痛苦地抽搐几下,被石头砸得头破浆流的那个已经半声不吭了。 老狼应变及时,身子缩在人质之后,摄稳心神后一声雷喝:“住手!” “住手,丝罗娜…………”法西尔脖子被小刀划出血丝,立即花容失色。“你想害死我吗?!” 一名双黑青年与一名茶发少女像两头精神地鹿跳了出来。罗巴克抽回金剑,丝罗娜刻意躲开被自己砸死的尸体,笑嘻嘻地仰望树上。 “老狼?” 老狼两眼冒血,沙哑嘶吼道:“退后,否则她就死!” “啊,她死与我何干?” 老狼一愕。“什么?” 丝罗娜拍拍手灰,不像开玩笑地咧咧嘴。“她又不是帕柳卡。尤里斯,走,我救的是你。” “那走吧。” 帝国公主和帕斯王子二话不说便扬长而去,法西尔目瞪口呆。 “丝罗娜,你这个大、混、蛋…………”愤怒的呐喊响彻绿林,连风神加虎神也自愧不如。 73 与狼共武(4) 无法取悦生灵的叫声久久回荡,老狼也终于忍不住厌恶地摇着头打断了法西尔公主的怒吼。 “我的公主,你的涵养真是差外表太多了。” “这与你无关!” 法西尔羞怒交加,把劫匪的凶狠忘得一干二净,卯足劲儿缩肩收臀努力跟他保持距离。 “喂,离我远点,你的气味简直让我窒息!” “没门,别当我是傻子………”老狼把目光移到尸体上,野兽般吐着热气,用一种略带神经质的粗声咬牙切齿道,“哼,你的伙伴们肯定正躲在一边伺机要把我变成尸体。” 丝罗娜的雷霆手段,比切开烤鸭后飞出一只活鸽更教人印象深刻。法西尔不算太笨,转念想到继续呆在树上可没半分好处,急忙虚晃一枪,安抚这个被声音出卖慌意的男人。 “哈,放轻松,丝罗娜是巴不得我倒霉的死对头,不会回来的。” “不不不,公主,我从不相信贵族。” 立足之地有限,老狼暧昧地贴着少女后背,任她唇干舌燥也不肯落地。男人吐字因情绪紧张变得有些短促。“我以前吃过大亏,现在再也不相信你们的话了……” 他越说越大声,似乎就是故意要让远在林外的人都能听见。 “……别以为我会疏忽大意,甚至仓惶逃命。不,我没这么蠢,我虽然不是贵族。没有娇贵值钱的命,但我爱惜它得很。像傻到丢下你跑掉这种事,想也别想……” 满脸失望的少女正想换个说辞劝他冷静,并试图换上一副讨好笑脸来迷惑敌人,不幸证实男人顾虑地突袭果然发生了。 有个黑色物体来势汹汹,冲破了大地引力在空中疯狂旋转,呼啸着由前方拐到后面,作了一轮斜向抛物线运动。最后凶猛地牢牢紧紧地咬在树干上。 老狼千钧一发蹲下身子,抱住堪国公主的脚。少女因为被捆而无法下蹲。在木头呻吟中反应过来。盯着半肘之隔并入木三分的黑斧,惊吓过度而失措大喊。 “小心点!!” 法西尔像受惊的变色龙。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抖得如一条惊醒的蛇,骇叫余波失控飞舞在清凉空气中。 会拐弯的斧头把老狼吓出一身冷汗,回味回神才想起这个去而复还的银发王子,不正是擅长回旋镖的柏斯人吗?几息之内,机遇之神与森林女神、战神还有其它能叫出名号地神祗,被他齐齐轮番感激了一遍。 一个古怪停顿后,法西尔突然变本加厉地怪叫。 “啊啊啊啊啊…………” 老狼终于把人质甩到枝下倒吊着,自己英勇无畏地全身坦露在准备扔金剑的王子面前。他没有给对方再出手机会。而是毫不犹豫地拉弓引箭,还击过去。 利箭隐藏血色波涛嗜扑而来,急流搅动着空气里郁结地腥气。银翼手脚并用地闪着箭,匆忙间甚至顾不上看金剑飞歪了多少距离才消失在后面地密丛。 箭声掩住了林里一记丢了贵重品时才有的牙酸声。 “哗哈哈哈哈…………”劫匪逃出生天后心有余悸,自壮胆色地迸发着一阵落单对敌时地经典嘲笑。听起来分外慷慨。其实激昂下满是神经质的自我催眠,代表他内心与手已经抖得同样厉害。 “嘿嘿。王子殿下,我的脖子在这,胳膊在这,大腿在这,心脏在这…………噢,我知道了,不在上面画圈圈您就看不见。” 他捎讥带讽,整壶箭插在身边,一根接一根朝银翼狂轰滥炸,禁止青年去捡地上的弓箭和弯刀。银翼逃得很狼狈,却也屡屡化险为夷,把老狼急得跳脚磨牙。 “嗯哼,您看看,即使您头顶靶子我也保证绝不射中您,哪怕您像我一样站在树上……” “那就给我下来!” 老狼还没卖弄完口头勇敢,就被平地一声清喝打断。充满存在感的震动在地面扩散,沿直线方向迅速接近,仿佛有辆攻城重辙正碾过草丛,准备一鼓作气攻下一堵城墙……不,原来是丝罗娜领罗巴克抬着一根象腿粗的风倒杉,气势万千地迎面冲来。 被巨兽踩过似的嘈杂声,流畅的速度和坚定方向加成过的质量,如此沉重、强势,甚至催枯拉朽。这根在林外不知躺了多久地朽杉,像一管强心针,把老柏树和它身上的男人扎得虎躯一震,手中弓箭猝手不及掉落在地。 很难形容可怜的男人是如何被这个不比石楠强壮多少的少女打击到的,他仿佛看到一头母鹰降落在急驰地公马头上,并深情地为它献上一朵小花………… 太荒谬了!太飘渺了! “喂,你还是公主吗?”老狼双手紧抱树身,叫得风中凌乱。 “如假包换!” “那也就比野猪好一点,它们不会用工具!”男人虎躯再震。 “哦是吗?我忘记说诨号了…………” 望着树下试图把自己连人带树拱掉地少女,老狼虎躯三震,震无可震,终于摔下树来。 碎叶疏枝卷着清亮,瀑如雨下。老狼骨头颓败,剧痛蔓延,某根胁骨插入柔肉时细微尖锐的感觉带给他一种如魔似幻地绝望。 “是、是什么?” “野猪小姐。” 丝罗娜把特大号牙签随手一丢,轻描淡写地扔出名头,身后罗巴克和银翼笑不成声。 “来人,快把我放下来……”法西尔脑充血而满脸通红,在树上虚弱地喊。 “罗巴克,我们好像忘记什么东西了。” “没有吧?现在可以审问他了吗?” “老狼,我问你,挟持帕柳卡到底是为什么?” “杀了我吧。” 一旦建立死的觉悟,人就会比任何时刻镇定和坚强。老狼恢复平静倒让人十分扎手,但死揪他不放只会延误救人。银翼与丝罗娜对望一眼,少女深有默契地转过身去。 “听着,你只有两个选择。说,我给你痛快……” 语气如此平柔温和,却配着一副阴森笑意,银发恶魔英俊的脸庞写满千万别拒绝我的威胁。他手起刀落,雪光迷眼,地面凭空多了只血淋淋的耳朵。 老狼的悲惨嘶嚎,比烈火公主凄厉得多。罗巴克与丝罗娜脸上肌肉微妙地抽搐着。 只听银翼十分无害又不容置疑的声音继续响起。 “不说,你就慢慢地死。” 74 与狼共武(5) 打着“兄弟会”旗号的黑狼领人挟劫烈火公主而去。他们箭囊装着真家伙,使迪墨提奥与其他机灵的骑手追击之初,都被一通乱箭阻挡了去路。 黑狼坐骑吃药似的能跑,载着两人一骑绝尘。迪墨提奥轻装简从,但对抗赛上马比人更容易受伤,所以踏雪号神采奕奕地披着仅次王子的贵重马甲,像个华丽丽的拖油瓶跑在了队伍后面。 迪墨提奥与银翼擦身而过,没有跟上越拢越大的队伍,而是向几位队员打了个招呼。 “跟我来。” “第五小分队随您行动。” 原以为没人和应的金发青年朝信任自己的小队长点点头,迅速甩缰往大道跑去。 他绝非另辟奚径。那些可怜队员武器无锋、箭头乏力,刚来红黑高地人生路不熟,又身系公主安危,职责驱策他们穷追到底。但迪墨提奥不一样,他替丝罗娜寻找月光,早把城里城外跑遍,此刻一瞄匪徒路线,就隐隐感觉不妥。 也许有伏击,也许在诱人绕***?不得而知。迪墨提奥带四个追随者绕过小溪沿河脉而行。他印象中尽头有栋原木别墅。上回捉月光时经过,门楼上还印着狼头标致。 黑狼之家的老巢?迪墨提奥下意识地有这个念头。 疾驰太久,踏雪号有些吃力,迪墨提奥正考虑要不要先卸甲。便听到有人兴奋大叫。 “前面有敌。” “谁有箭?”队员乙挥舞着角弓,十分懊恼。 迪墨提奥抡了抡手中长棍,示意同样装备的队员与他突然制动,到达适当距离时便给予对手迎头痛击。 敌人开始从黑点变成四人三马的清晰剪影。黑狼被护中央,身上战袍不变,手里横躺地人质,衣着从夸张的火红战袍变成了帕柳卡王子那件耀眼披风。 与此同时,敌人也发现了他们。 偷袭瞬时变成了对抗。护送者们装束已变。显然是曾经埋伏在某处的接应人。 他们的追击者呢?难道全军覆没?迪墨提奥才刚把几分之一的担心分给银翼,立即有几根骨箭呼啸而来。他赶紧举盾护身。 比赛人员左手都张着小圆盾挡箭。一声简短有力的“射马”喝令。改变了形势。 “散开…………”擅骑射的小队长命令道。人们往两边纵马保持移动,可敌人在持弓同时抓了一大把箭。省了拔箭时间,回马箭车轮战般以非凡速度喂向追击者。 '咦?'迪墨提奥诧异地皱起眉头,大声警告:“小心!” 他宝马装甲齐全,骨箭叮叮当当极其密集,却只是敲着徒劳虚弱的乐音。可别人除了马面甲,都只给马扯了块花布凑数,被风一样激烈地箭没入了两匹马的马裙。 箭落在地,没中盾面,隐入裙中。声声俱若大雨击瓦,清脆有力。 扑通,终于有马嘶鸣着跪下,骑手惨叫落地。 “有毒。”迪墨提奥发现箭头是磨得锋利地骨片,无数微孔淬满青黑色毒素。仿佛呼吸也会令人感染。 士兵甲跑在最前。抻足棍子朝仅能撩到地人后背扫去。 他得手了,又傻眼了。 被打之人浑不在乎地受下一击。摇摇晃晃后一个侧仰。另一匹马上的敌人弓绷矢动,持棍者立即跌下马,眼里绽着一朵与惨叫同样渗人地血花。 士兵乙有弓,拔下盾箭想回射才发现箭杆有点不对劲…………他歪歪扭扭射箭出去,脸上充满惊奇。 就这么一耽搁,骨箭又折下一名生力军。 毒箭如蛇,迅速噬咬着生命,迪墨提奥怒吼一声,极是无力,又满腹惊疑。 使用骨箭是为了省钱又有效率,而那些藤甲则是土著独特的发明。它反复泡油晾晒两年方成,防刀防砸又防箭,只是怕火。过去武王东进,堪国联军有土著的神木强弩、毒箭、灵药和藤甲而大胜过几回…………这些理所当然存在于外地人的常识范围内。 令迪墨提奥极度不解的是那种骑射方式与箭杆。 奥国骑兵有两*宝,一是神乎奇技的“极速骑射”,二是独特的拇指扣弦法。齐拉维陷落很大程度是最重要的武器原料受封锁,而武勇王步兵实力又过于强大。当武勇王收复了翠丝庭大军后,就以北方骑射法来训练全军。 绝大部分人喜欢三指开弦。食指与中指夹着开衩箭尾卡在弦上,联合无名指拉开弓弦,虽然影响精度却容易上手。齐拉维人却以大拇指和食指夹箭,以大拇指扣弦(因此有人使用扳指作辅助)。这种方式更稳定,在马背上也更顺手,还可以让箭杆省去一道工序…………不必弄卡弦凹槽。 弓箭手培养比较艰难,从战略上讲,这种箭减少了被敌军重复利用的机会。 迪墨提奥无比在意地正是眼前这些土贼拥有与系统受训的奥国骑兵相似的速射术与扣弦手法,甚至箭杆。 显然小队长与仅存的另一名队员也意识到古怪。这些军中精英隐隐有也许再回不去的预感…………公主人质变成了王子,谁能担当见主不救地罪名? 下意识放慢速度地追击者终于迎来一小片曙光。黑狼三骑冲入一个平缓低谷,几堆灌木丛后面,从地平线上冒现了迪墨提奥熟悉的原木别墅。 小队长放缓马步,脸色发白,严峻中透着一股决然镇定。“大人,请您就此返回!” 金发青年神色冰冷,依旧没有多余动容,眼眸却跳烁着某种独属军人不言而喻地流光。“小心。”他右拳轻点左心,往右外侧挥了一下臂,朝临时战友行了个奥式军礼。 “不必说再见,不必说保重,永别了战友。”小队长自然明白军礼含义,默默点头,耍了一个棍花,与同僚催马加速前进。 迪墨提奥要做的就是通知援军。他勒马回缰,才转一半身就听到背后传来人马倒地的凄厉嘶叫。 说实话,迪墨提奥生于黄金时代,只目睹过一场大型反叛战役,并机缘巧合地参加了一支扫荡逃兵的小分队。但身为亲卫骑兵总帅,他仍然是个从三岁开始便接受严格训练的骑兵,甚至包括了他的马。 因此,当一道无法看清轨迹的箭风擦脸而过时,金发青年立即做了个说不清感觉又大胆的决定、一个事后回想千百次仍然要称赞自己的举动。 他飞身下马,双手使劲把踏雪号生拉硬拽在地。马儿极是迅速服从,却痛苦地轻鸣着…………这真是英明无比,如果它被十根破甲弩箭穿过身体,一定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75 与狼共武(6) 他。他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道武器之墙。 “居然能逃过加强版神臂连弩,不愧是翠丝庭家千挑万选的继承人……” 说话者没有半分恭维意思,被磨砺过的声音有种风倒木的朽腐,单薄憔悴得如一道缓缓飘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子,步步驱散着迪墨提奥剧烈奔袭后的热量。 看着这个金发稀疏并严重褪色之人,迪墨提奥填满命运的苦笑。 “无心之箭费尔顿?”他声音不经意地颤抖,像是艰难地确认并接受了某个严酷事实。“伯父,没想到您还活着。” “当然,一日不把红颜祸水和纂位帮凶们赶落台,我可舍不得抱着箭筒与弓长眠。” 费尔顿拿右手空弩挠了挠痒,一脸理所当然。他左臂明显小了一圈并且无力地微垂,头皮上有块被神语钢削过至今仍裸露的疤痕,比阳光还刺眼。 “真是感谢机遇之神。巴格将军并不希望你们联盟成功,而这些土著也希望悄悄挟持王子控制南部,于是干脆就把王子绑架。但是没料到你会追来。莫非命运要我亲自取回寄放在你身上的东西风光回归吗?” 老人说完,用力捋下迪墨提奥的扳指,摸出他怀中随身携带的誓言石。原本还想去解黑鞘宝剑,踏雪号凌空起出飞踢,把老家伙吓得横跳三步。 迪墨提奥被搜刮一空仍旧嘴角含笑。似乎感觉不到对方在空气里光是呼吸就能嗅到的怨念,真诚得让人以为他正在为遇见故亲而欢欣鼓舞。 “让我猜猜,黑狼就是您儿子,我亲爱地表哥费尔南德?” 这种故作姿态激怒了神箭手。黯狼越众而出,一把拽住俘虏漂亮的削下巴扣向自己,嘴对嘴,眼对眼,鼻尖对鼻尖。两个年轻人近得只要一方愿意。就能把对方啃掉。 尽管金发青年从任何意义上看都很可口,黯狼还是没啃任何部位。只往那道线条极佳的鼻梁狠吐了记口水。 “呸。别用恶心语调念这些名字!”对方越装,黯狼越咬牙切齿。红眼棕发与一张瘦脸共同扭出许多足以溺人的阴婺酸气。“叫我黯狼,或者跟他们一样,敬畏地叫我暗夜魔狼。” 美男子保持微笑。 白沫汇成一条带泡蚯蚓,真是暴殄天物啊……居然有围观者作如是想,然后悄悄交换起戏谑眼神。 无视才是最好的蔑视。金发青年若无其事地擦干口水,目光坦荡如风拂穹苍,丝毫不显退让。那是一双在记忆中比较黯淡的红眼……黯狼母亲是某支移民部落首领之女,棕发红眼就是她特征。 “那,您母亲。我婶婶她可还好?” 双关语令黯狼的愤怒溢出眼眶,化作三股灼气口鼻齐涌。他一字一顿,清晰恶毒地说:“她应该正用着鞭梢替我们操着你父亲那张小白脸和屁眼!”也许明白再暴躁也烧不伤半片皮肤,两根钳指干脆把那枚下巴抬起一个屈辱角度,捏得格勒作响。 “试试放开我。我就用箭尾巴操你的小黑脸和屁眼……”迪墨提奥声音含糊却不屈。 啪啪…………黯狼甩给他两记清脆耳光。被打者努力忍住咳嗽,挺身瞪圆双眼。仿佛要把污辱父亲地家伙看出两个血洞来。 费尔顿提到妻子,不由略带萎靡道:“东来之路上病死了。” 迪墨提奥睫毛一动,很想真心道歉,但脸颊残存之火却烧僵了舌头。 *痛苦只是细枝末节。同样被家族除名,迪墨提奥比过去更切身处地、艰难却清晰地弄明白了许多疑问,比如劫匪的骑射技术,比如齐拉维杀手们又如何在当地得到诸多照拂,再比如,某种银丝勒肉地心灵煎熬。 一切一切自然与这对时刻想复仇地父子有关。 费尔顿伯父是前前代亲卫骑兵总帅,换言之也是翠丝庭家族长。外号“无心之箭”,其实是形容他出神入化的箭术比任何美貌更打动人心。他娶了个相貌普通却拥有夜视力地棕发红眸女子,一直保持洁身自好的口碑。 天妒英才,费尔顿三十岁时突然左手肌肉萎缩,不能挽弓并日渐形销骨毁,朝中族里不断有人弹劾。他儿子不满十岁,形貌普通,长老会推举了其弟加得烈担任新族长。 …………“如果是加得烈,下一任就会有史上最英俊的亲卫骑兵总帅诞生了吧?”皇帝陛下居然也充满期待地准许了这次不十分必要的换人。 费尔顿勃然大怒,发起反击却遭受镇压。某天晚上,长老大会圆桌上被人留下永不抿灭的恶毒血咒,这一家三口也神秘消失。 仿佛真有诅咒,加得烈不到四十,右腿也严重萎缩…………所有秘密被严密封锁。父亲坠马意外身亡,母亲积忧成疾,天天害怕儿子再蹈覆辙外加催婚生子,迪墨提奥才明白个中来胧去脉。 “能否活过四十岁”笼罩着“有史以来最年轻英俊的骑兵总帅”,但迪墨提奥却活得比任何人都认真。 他没有害怕或恐惧,只是基于一种自豪、尊敬与内疚而衍生某些不自信。他觉得自己有点逃不过了,于是从生死之忧转到担心某位少女是否会因为他的消失而倍感孤零。这种忧虑像一头眼望残阳的单驼,被凄丽血色激发起无限勇气并发足狂奔,试图从地平线尽头跑回心中的绿洲。 “黯狼,决斗吧。” “什么?” “我不奢望你对信物有所敬畏,”迪墨提奥平静而巧妙地先发制人,“但你与伯父是否还有一丝在乎荣誉?如果有就不要亵渎它,与我决斗吧。” 父子对望,儿子跃跃欲试地表情尽收父亲眼底。严格来讲费尔顿早就没有血气方刚,但某些事件却依旧如梗在咽。 “胆敢挑战族长权威就必须接受生死考验…………你父亲躲在长老们的会议桌后,用一纸判决从我手里纂走千金重的誓言石。如今,你却提出决斗?”老人沙声而嘶,如同早有裂纹的瓷器终于放尽怀抱,痛快地割着摔它的人。“一个同样被除名却死把住信物不放地弃卒,竟然有脸提出决斗?” 迪墨提奥知道越激烈证明他们越在乎荣誉,只要紧抓不放就有希望获得一丝生机。 “伯父,正如您所说,信物无人在持,那谁也有权利挑战。” “没错,我允许你与黯狼在这里进行一场你追我逐地生死决斗。输了,你不但失去信物,还要把命留下。”我赢了就可以离开,并带走信物?” “想得美!” 费尔顿阴沉一笑,长年因病浑浊的绿眼混杂着诘笑以及旧恨得报地快意,手上不容争辩地挥了一挥。 “赢了,你空身骑马离开。” 76 与狼共武(7) 迪墨提奥卸下马铠,以一根标杆为轴心与黯狼展开了马上追逐。“你追我逐”就是在跑圈中完成决斗。两人坦诚相对,同时兼当追逐与被追逐者,当一人进入另一人难以射击的角度时就是绝佳的进攻机会,不是被刁箭洞穿,就是追上把对手砍倒。 “所谓梦魇神弓,不过如此。” “暗夜魔狼在光天化日下也未见神奇。” “别得意,我对你攻击了如指掌。“ “只怕未必…………” 箭来盾挡,刀来剑往。两面圆盾就像密密麻麻插满了针的针线包,两匹马也同时展现着良好的控制力。 某种技艺被妙到毫巅地演绎时,总是难免巧合。 必须让呼吸与步伐配合,必须在四蹄腾空瞬间出击,必须把上下半身分成互不干扰的部分……他们血脉相连却外貌迥异,像共同掌握神术的异卵双胞胎,不管是速射还是撒箭,甚至连马步节奏,都惊人一致。 两名当之无愧的神箭手在争相证明自己才是夏日夜空的人马星,而对手不过是利箭所指的西天蝎子。 终于醒来的堪国王子没有忘神观战。他手脚被绑,小刀具也被搜走,但不妨碍开动脑筋。他像毛毛虫般漫不经心地挪向那堆扔下的马铠。这副马铠是罗兰索堡的绝世藏品,开玩笑,华丽做工可不仅仅好看而已。帕柳卡以深呼吸平息着过分紧张的心跳。把腕间绳结插入马面甲中央地小角锥来回套弄…………那里有一段短锋,实在是神来一笔的设计…… “这个王子还真不老实。” “哼,吊他上树!” “啊啊啊啊啊…………兄弟,这种绑法对身体不好……” “再罗嗦就抽你!” 兴致被扰,劫匪们一脸不爽地把人质五花大绑,倒吊在附近一棵老树上。 决斗正酣,势均力敌的局面扣人心弦。帕柳卡无力关注,一切萦绕耳边的声响正变得遥远而混乱。模糊得活像梦境。 身材高大令人在倒吊时承受着更大痛苦,王子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感觉有一股怪风划过树叶。又有两只老鼠就在边上的灌木丛里窃窃私语。 “喂。这就是骑兵世家的箭术?” “角度不好。” “让你瞧瞧弯刀还能怎么用。” 绳索清脆断裂,帕柳卡失重落地。他差点大叫。又及时闭上了嘴。 即使眼冒金星,即使抱他的紧致臂弯没有热情体温反而坚硬冰冷,帕柳卡仍然幸福得如同给情人拦腰一抱的少女,安全得像在母亲怀里嗷嗷待哺地婴儿。 “……您温暖的怀抱,简直像森林女神拥抱战神一样感人肺腑。” 丝罗娜拧起秀眉费解地问:“什么东西?” “哦,那是一场有关洞房花烛地风流韵事……” “尤里斯,”王子一心想把故事解释到底,公主却毫不在意,把这个大粽子随手丢给银翼。“你检查一下他除了脑袋还有哪里受伤。” 银翼扶帕柳卡站好,依欧迪斯收起弓箭,一边替他割绳子一边坏心地问:“王子殿下,您还有别地故事吗……小心!” 劫匪终于发现了这帮抢食黄雀,人未动弓先发。所有火力齐开。 罗巴克陪法西尔回程请援。依欧迪斯带同伴追踪至此,路上尸身有两种箭头。其中骨箭还在多数。后者大胆提议丝罗娜穿好盔甲,抡着小树风风火火发出冲锋。 红黑高地经常有雄马鹿在巨角上挂满枝叶横冲直撞,蛮力少女的树冠舞得百箭不侵,就像一头求爱雄鹿,把毫无准备地劫匪冲得四零八落。银翼与依欧迪斯游走打掩护,有些劫匪上马回冲,却无法靠近,只好弃马重来,成功削走树冠。 少女眼疾手快,立即拿着他们亲自削出的尖头反戳回去。 费尔顿心系决斗,倒也没被袭击弄得措手不及。加强版的神臂连弩狙杀范围几达百步,他毫不犹豫朝铁罐子少女扣下扳机。 “跑!” 银翼朝丝罗娜边跑边喊,少女反而下意识停了脚步,迪墨提奥情急生智,神弓一歪,朝老人背心射去。 骑士为公主甘露破绽,黯狼却放弃这宝贵机会,同样箭头急转,以箭拦箭要救父亲。 两箭在空中交锋,两败俱伤。迪墨提奥命悬一线般地嘶声高呼少女名字。 “娜娜…………” “父亲…………” 费尔顿扳机扣响,却什么事也没发生。 名列攻城凶器之首的公主投射机马上反击。 当费尔顿发现有东西飞来时,其实有闪避念头,可它速度太快,老人又杂念扰心,因此只能眼睁眼看着它扑来。 他刚刚在后悔为什么不时刻检查弩仓以至扣了一次空扳……可是,可是为什么那个矮罐子能把腕粗的木棍扔得这么远、这么急、这么准?! 白桦树就像被胸膛主动吸吮,费尔顿能清晰感觉到它没胸而入,又透背而出,把他撞得脚颠步离、骨松肉驰。痛苦没有持续太久,鲜血攀柱而下,迅速捎走了所有属于生命的痛苦和*。 费尔顿与地面构成一个绝望锐角,黯狼失去理智地冲过来,滚下马抱住父亲。“不,不要放弃……”老人空洞地说完遗言,两枚残破眸火至死不灭。儿子觉得它们像世间最恶毒的钉子,不甘心地拷问着命运…………难道大神今天不是想让他们收回一切,而是要彻底地清算他们、惩罚他们悄悄与异教徒结成联姻? 黯狼紧咬下唇,闭眼把棍子狠心一抽,终于让父亲安心地躺在了大地上。 丝罗娜并不知道这些悲凉后面有多少恩怨情仇。她杀人并不感到畅快,可也没有悲风哀秋。死里逃生提醒她与同伴们要加紧清理顽抗的敌人。 迪墨提奥确保场面已经无碍,虽然有些内疚,却还是咬咬牙朝黯狼父子走去。 “想取走信物?”黯狼垂首跪地,头也不回。 “我不杀你。” “能过来就拿走吧。” 黯狼刚刚一直在做令人费解的举动。他双手蘸血,疯狂地涂抹着身边空地。迪墨提奥诚然不懂这写写画画有何目地,但光凭对方狰狞狂乱地神情就知道那绝不可能是艺术创作。 血咒,一个圆形的血咒……金发青年脑海里冒出一句母亲去世前经常念叨的喃喃细语。 77 狼殒(1) 这些南蛮异教把戏真多。”堪国王子装作很懂地卖弄道听途说的知识,“据称他们用鲜血祭祀,能把信奉的神灵寄附身上。” “他们信奉什么?” 帕柳卡不确定地解释:“好像是机遇之神……我听过他们聊天。” “机遇之神?”依欧迪斯挑眉挤眼地笑了。“它还不知在哪个旮旯里风流快活着呢。”。 帕柳卡并不知道宝马月光被怪灵附身,有点莫明其妙地瞪了他一眼。 迪墨提奥把剑逼前一步,脆落说:“留下信物,你走。” 被父亲之血染红的黯狼半跪在血圈中心,闭上怨毒双眼,向蓝天默默祈祷起来。 丝罗娜把失神的迪墨提奥往后猛一拉,一根快箭没心没肺擦身而过。 “尤里斯!” “咦?!” 银翼的箭射入一堵空气墙,保持姿势突兀地悬停在半空,。 迪墨提奥下意识抽剑砍去。断金切玉的剑刃就是钢铁罩子也能砍开,可同样被虚无之壁磕得火花纷飞,卡在空中。他屈膝前蹬,手脚并用拔回了剑身。 “……只要你们活着,我就寝食难安,浑身也不会有一块舒服的地方。”黯狼缓缓睁眼,赤色瞳孔变成了红紫,仿佛整个蓝天都倾注了进去,才勾兑出这种危险之色。 他带着解脱,目光从迪墨提奥开始,在每个人脸上逐一扫过。声音说不出的诡异。 “迪墨提奥,你以为父亲宣布你们是纂位者,仅仅是发泄不甘?” “难道不是?” “无尽痛苦并非死亡,而是失去生存理由…………迪墨提奥,我要让你体会比身亡更痛不欲生的感觉!” 黯狼身影乃至周边景物开始模糊起来。人们感觉到有热气蒸腾,那名肆意狂笑者在大放厥词,活像一名站在烈日坟头上高声独白地疯子。 “记得誓言石上嵌刻的金色文字吗?这是一个复仇诅咒,没有前任族长亲允。它就不会转移主人。迪墨提奥,杀掉我父亲的凶手就是你最珍惜的人吧?” 在扭曲的空气中。黯狼被身心痛苦共同折磨着的嘶叫和表情。绷紧了人类神经。 听不懂因果的人们屏神紧盯他下一步动静,迪墨提奥只觉心脏被人攥在手心狠命捏了一把。痛得五官变形,放声怒喝:“我先杀了你…………”神语宝剑拼命砍向黯狼,剑被牢牢吸住,人却挨了一记摸不着的重拳,高飞而起,摔落在地。 “尤里斯,射他,射他!”迪墨提奥无暇解释,狼狈爬起来时扬手怂恿某人行动。 银发依言出箭。无一例外“粘”在了黯狼跟前。 “以吾身致吾魂,毁吾者,与吾同殒…………” 黯狼厉呼口号,高举双手,皮肤煮沸似了地剧烈起伏。伴随一阵血脉沸腾声。大小水泡成百上千地迸裂。如泉血雾把他浇成一个血人,又溅满虚无地四壁。逆流成帘。 攸然间,越发像水波荡漾的透明屏障掀起一股冲击波,气浪涟漪由中心向四周无声爆炸!草屑泥沙与气流刮肌入骨,把丝罗娜盔甲撞得翁翁乱响。 先是额前手臂,然后是头盔,接着是胸甲、腿甲,它们肉眼可见地消失着,少女长发风中乱舞,活像一丛惊涛骇浪中挣扎地水草。 她与黯狼附近空间,蕴含足以毁灭人间意志地精神气场,让众人身心战栗,不由自主后退、再后退,脚步在跟前划起一道漫长拖痕。 银翼与迪墨提奥顶着压力,一步三退努力挪向少女。一个问“她、她有没有出现?!”另一个喊“跑,快跑!” 丝罗娜后退不得,暗暗苦笑:'看来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啊咧,我是这么不可靠吗?' '女亡魂阁下……'丝罗娜喜出望外。唱完招魂曲后的女亡魂长眠至今,都快让人忘记她地存在了。 '别高兴太早。我被迫苏醒,不足以有力气替你擦屁股……' '那你干什么?' '聊天啊。'女亡魂依旧一副睡不醒的调调,不由分说接管*,踏着血泞进入血圈。 篷…………紫红色火焰从黯狼眼里往外蔓延,迅速吞没血肉模糊的人形灯芯。 深邃之声缓缓响起,以生命与灵魂燃起的火焰汇聚成一朵纯红之花。 “伤脑筋,怎么会是你。” “我发誓,纯粹是邂逅。”女亡魂版丝罗娜自如地说着。 “我答应过那六个人。” “这些年轻人还以为他信仰斯诺尔克布兰诺呢。” “我在这里了。”火缘猎猎摇晃,猛缩猛放倒像有个人在耸着肩膀。那宛如空漠净叹之声,扬起一股遥远古老的气息。“我伟大之神的敌人,以这种方式结束你,简直是你我的耻辱。但这个女孩,这个肉身,你怎么保护?” 失去*控制权的丝罗娜急得发狂,可着劲儿问:'是谁,他是谁?' “伟大?低调,要低调。” 女亡魂保持微倦笑容,伸了伸懒腰,却对少女置若妄闻。 “裴里裘斯的世界之瓶时刻提醒我们必须保持谦逊敬畏。” “低调是你地座右铭,倒霉女人。这片大陆到处流传你的故事,偏偏又似是而非,真是矫情如斯。你不过是一个捡起神格的女人,但之后却一步也没踏回过圣土。你的功绩被火湮没,名声像腐牙一样败落……” 女亡魂仪态万方地吹了一口指甲缝里掏完耳朵的油屑。 “抱歉,婉语太多,我听不懂。” “嗯哼,你之名,对世人而言如牛身之毛,无足轻重。你消失之初,他们悄悄称呼你什么来着?声名狼藉地麻烦制造者?还是,不羁地…………女种马?” “不羁是英雄的冠冕。” “真应该让这些傻瓜看看真地你。” 红火转成勾魂摄魄的幽蓝,把不知哪块脂肪烧得滋滋作响,提醒旁人它不是死物,而是一团能以色调和跳跃节奏展示情绪的能量。 斯诺利亚传说 第 77 部分阅读 女亡魂明亮的侧脸和声音保留着少女独有的轻灵,但浑成大气终究渗透了她。她神色一敛,摆出一种厚重,好配合对方史诗般宏肃的语调。 “无所谓。他们的骄傲不来自于力量,也不以此支撑尊严。不管是谁,总有一天会有别的强大来按下你高昂的头,这又有什么可骄傲的?他们只是敬慕这样的生命。存乎天地,只在己一心…………人神殊途,他们足够聪明,知道向没有立场了解凡尘的家伙祈祷又有什么用呢?而向我祈祷,则是他们在自我鼓励。” “你到底明白自己都干过些什么了吗?” “我到处游历,积极反省,反正我有足够时间思考……呵呵,光这点我就得承认,我与他们终究也是不同。我知道你没有错,我也没有对。没有所谓注定,所有人不过是站在自己立场上作选择,追求欲想。你不正为此而来吗?” 呼,蓝色火焰发白似地闪了一闪,继续有张有弛,空气却没有弥漫恶心味道,苍凉如日落后的旷野。 “你真是任性得无可救药。” “彼此彼此。其实世人,包括神,行事之则尽皆如此。我杀一人而得罪,杀百人则称雄,皆杀之便唯我独尊,如此循环往复而已。” “你、你真是有够强辞夺理!” “我不否认。”女亡魂打起呵欠,仿佛刚刚一口气说得太费力。“话说回来,这也证明你还是无法反驳我……大神巴鲁巴,是你、是你,对不对…………” 女亡魂语调骤然提升,尖锐的尾声刺穿了被阴冷火焰熨平的空间。 丝罗娜回来了。 莫明其妙毁家丧国的帝国公主暴躁如雷,满脸通红,不计后果地徒手掐住黯狼歇斯底里地摇晃。 “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要毁灭格灵,为什么?!” 美女嘶吼别具威力,声音像一柄刻骨利斧,失控劈砍着手里骨头。烧没皮肉的下巴晃得喀哒喀达响。 78 狼殒(2) 有行多余之事……”阴森蓝焰萎缩成一团棉絮流窜到骷髅的眼窝里,代替眼球翻滚着白眼。 火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沉淀出两枚竖瞳注视少女。 大神标志上也有俯瞰苍生的眼,但现在俯瞰奥玛森公主,却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仪,倒像呼吸一样普通寻常。 丝罗娜经常幻想她会与大神如何相遇,没料到事在临头却是这样一副景象 她无数次从冰冷梦境中惊醒,害怕不知会延伸到何处的灰雨天空。看不清边缘的地平线,数不清数目的透明人影,弄不清名字的墓碑,都压迫着她不许放弃努力。 她极度害怕,经常幻想是怎样一位伟大神灵,从空中如望蝼蚁地睥睨众生。当他不经意的目光加诸在某人身上时,命运厄火就会降临,把一切毁烧殆尽。 她患得患失,担心自己明明窥探到接近真相的蛛丝马迹,却因为不够耐性或浅视,一个匆匆转身,就不小心松手丢失。 如今这个神灵却出现眼前………驾临在破骷髅上,哪有半份大神模样?反而像个抬杠落败的硬嘴鸭子,一个脖子被她捏握在手、筛糠般摇着的狼藉傀儡。 从何开始质问?抑或干脆碾碎它以泄心头之忿?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少女还没有整理好头绪,火焰呼拉拉高窜三指,摇簇出真正具备高热的白舌。舔得丝罗娜弹回双手。 血圈既然不容第三者立足,对话更没有凡夫俗子置喙的余地。 '替我问他!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他是神,你们是人,大脑结构不一样呗。'女亡魂轻轻巧巧夺回身体。“喂喂,别趁我不在欺负小姑娘。” “唔,你这个肉身毁坏,估计还能再找一个吧?” “拜托。我喜欢这个………喂,轻点。” 火焰回应女亡魂请求。伸出冰风一般地蓝舌。男人们无法推开空气墙。在一边怒火浇心,徒劳看着她被无数触手春蚕织茧地吞噬。 '救我!'丝罗娜急愤交加的泪珠子攀着眼眶前赴后继。 '可惜。如果有真名宝剑……最不济你是圣医女,也能在真炎下苟延残喘……但现在我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那你刚才拽什么?! 丝罗娜绝望地扭动身躯,脸庞被冰膜包裹,人们呼唤之声像远去蜻蜓,逝不可追。 圣医女?她恨,为什么最应该出现这里的人不在?好不容易走到这步,拉拢起一切机缘巧合,奋力摸着神秘力量的门槛。准备重张旗鼓,为什么要死在这里? 难道今天一切又是有人背叛?某种共鸣突然山崩海裂,心底填满一池悲凉。 转眼悲凉又被窒息蚕蚀,脑海在缺氧中荒谬地翻腾…………她看到一幕幕悲欢离合,许多关乎死亡命运、残酷温情、美好绝望的情感在潮进潮退。无法描述内容与主角的画面。完全不在乎死亡来临。全部像一朵灿烂月季,从容不迫地层层绽放。 嘀格罗。嘀格罗。 没有人唱招魂曲,为什么会有熟悉的马蹄声踏破这山野寂静?丝罗娜以为时光倒流,回到银翼死而复生的黎明。 呐………… 绯霞冠艳,一团比黑夜更深地火焰横空出世。月光黑鬃当风,枣眼如漆,嘶鸣之声贯穿山林,连落日也被它驱赶得落荒而逃。 女土狼身套焰铠与月光浑然一体,宛如黑暗太子骑马出巡。 人马风疾电掣突破空气之墙,女骑手一把掠起神语宝剑,奔出几步又回头,手起剑落。 宝剑威力来自神山恩赐,如今悉数回奉神灵。 借着巨大惯性,神语宝剑从焦骸右锁骨切入,左胁处透出,精准地把半胸和头颅剖离身体,连胸腔中未完全烧烬的心核也一分为二。 如渊蓝火在能量顿失之际猛烈一抖,瞬间灰飞烟灭,仿佛从不曾存在似地。黯狼残骸一钱不值地倒在红黑色地土地上。 '竟然是这样……'女亡魂恍悟到苏醒原因,再次陷入长眠。 女土狼身上黑甲来自月光的焰铠,跌落马时自动消失了。 “华尔素,怎么只有你?伊克呢?” 少女喜出望外,仰望长空又两只恨狐身影,这才彻底宽下心来。 女土狼纵马破敌,被屏障割得伤痕累累,就像鱼鳞刮子扫荡过一般。虽然狰狞,丝罗娜却习惯了。她死里逃生,斜抱着救命恩人,一边等她痊愈一边夸大其辞地唠叨今天没有圣医女地混乱。 “你瞧,没有你,今天真是最糟糕的一天。” 公主嘀嘀咕咕像只不可打断的小麻雀,华尔素浑身浴血仍默默地笑着,聆听她的磨叽。她记得这一路同行,每当自己喝过闷酒,也会如此这般拉着少女吹说满腔胡话。 即使再坚硬如铁的女强盗,心窝也会在酣醉之后刮过一抹酡红之风吧。 “她伤口……”迪墨提奥搜完信物,走过来发现女土狼并不对劲。 丝罗娜这才发现她浑身滚烫,生命之火岌岌可危。女亡魂确实说过“苟延残喘”…………然而,女土狼明明就一副快死的样子了! 月光踢踢达达,两只恨狐空中交划,不约而同低喃着催人泪下的哀鸣, “斯诺维娜,我要退出你的故事了。”失去神力的圣医女迷迷糊糊,想拉紧某只手,却未能完成动作。丝罗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又听她突然失落起来。“不甘心呀……” “华尔素……” 丝罗娜泣不成声,迪墨提奥抓紧她颤抖地肩头。“给她留些力气。” 银翼在做唇语同声翻译。“伊克……” 女土狼吃力地转动视角,双眼闪着余烬未褪的弱星。 没什么可担心的吧,月光会带他们找到他,然后…… 她最后凝视着不停点头的少女,无力又欣慰地,白唇蠕蠕翕合,直到一动不动。 啪嗒,高空有重物坠地。 在朵娃类似人的凄切啸声中,凯旋永远睡在了它主人身边。 丝罗娜怆然抬头,寻向精通堪国唇语地银翼。 “她最后说什么了?” “她说……” 有股莫明情愫支住喉咙,差点把声音堵得破碎。银翼深深吸了口气。 “还好一时心动没有毁掉一个帝国。” (以上人物就不吐便当了。第九卷完,第十卷是最后一卷。大家多多留言吧。唉,我尽力了,觉得最近越写越差,卡文得很)五色裘,千金子,白马翩翩来相伴。 拈香嗅,叠股眠,花月春风与君欢。 正在上演满朝文武惊魂夜,公主无敌乱京都。 1 仲夏莺歌(1) 至,胜基伦国各地都忙于收割小麦,一直忙到七月初,人们才空下闲心开始筹备谷物女神的祭祀活动。 大树头五月开花的金药树在丰收过后,也结出青溜溜的刀形荚,在枝头累累串串挂着,嫩枝不堪重负几乎垂到了地面。村心广场绿树盈绕,摆着一尊等人高的斯诺维娜女神像。村民们给她穿上麦秸织的衣裙,戴上麦穗编的花冠,拄着桦树牧杖装扮成“谷物女神”………… “真是作风俭朴的村子啊,这样就不用多买一个塑像了吧?” 一名黑发黑眼的外乡青年,风尘仆仆地拉着马,站在广场中间对这个迥异于路上所见的节日装置大发厥词。他身披墨色旅行斗篷,感叹声略带干渴,引起了某人注意。 “先生,难道您不知道是斯诺维娜给我们带来麦种的吗?”有个亚麻色短发的蜜色少年貌似正推着小型酒桶车经过,与他热情地搭起腔来。“喏,喝一杯?女神还教会我们如何用大麦酿酒呢。” 双黑青年从堪国赶来大树头村,路上怕误事一直滴酒不沾,这下可不客气了,一口干掉那杯子不过拳头大的麦酒,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边泡沫。“非常棒!哎呀,我甚至连路过田野镇也没顾得上沽酒……” “当然,绝对物美价廉。”少年迫不及待地打断他,双眼刀荚般甜美地眯了起来,让人恍然觉得给他穿上裙子说不定就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只要一个铜币。”他保持微笑,朝青年摊大左手。右手清晰地举出一根食指。 “什么?难道不是免费的节日福利吗……”青年急忙把杯子塞回给对方,“这么一小杯,还不够我半口吞地。” “您不会在女神面前喝霸王酒吧?”少年神奇地搬出一个价格牌读着:“为重塑谷神金身筹款,节日麦酒,一铜币/杯。” “事实上,我只拜机遇之神……” 青年掏出火焰独角兽坠子证实此言不虚,却见少年扁扁嘴,扭曲着那副生动的眉眼与鼻子。一派楚楚可怜。双黑青年心头一软,急忙改口:“入乡随俗。我知道了……请等一等。” 他掏出一枚铜币。却不立即交给少年,而是又拿出一根羽毛与铜币握在拳心。凑到唇边吹了口气,瞳孔中的神秘黑色流动着星光。 “只要有这根青鸟之羽,我就能喝到免费酒。” 青年低声炫耀着不欲外人知的秘密,缓缓绽放五指,露出两枚铜币。 少年眼睛一亮。“什么货币都行吗?” “哦,只要是铜币成功机率就很高,但两枚只能变出三枚这种概率也会有的。” 少年迟疑了一会儿,掏出两枚铜币放在青年手里。“变成四枚,我就可以请你喝一杯酒。” “女神祝福慷慨的好人。”青年露出“你真聪明、正该如此”的欣喜眼神。万众期待地握拳吹了口气,再打开手。 “哎呀,抱歉,失败了呢!”他极其痛惜又侥幸地叫了起来,“还好只是百分之五十的失败。只消失了一枚。”满脸自责地把铜币迅速交还给呆住地少年。不经意地问:“请问斯诺维娜神殿在哪里?” 少年仍旧沉浸在失去一枚铜币的悲痛情绪里,毫不犹豫地举手一指。 “谢谢谢谢……” 外乡青年欢天喜地牵马而去。直到午饭炊烟升起。村心走到村尾,再绕回村头,他终于确认自己其实在南辕北辙。 天空传来类似讥笑地鹰啸,青年不满地低头嘟囔:“哼,你是存心看我笑话吧?” 神殿在村西,有显眼地红墙与满园子金药树,若非走错方向其实很容易找。围墙和主体建筑屋檐都立着不少滴水嘴兽,院门口挂着干刀荚串成的门帘,深褐色干果随掀帘动作哗拉拉地响。 一个少年快步走出,看到并不算陌生地客人,脸上充满警戒。 青年饥渴交加,劈头就抱怨:“小鬼,托你照顾,害我午饭都没得吃。” “谁让你喝霸王酒。”少年咧出两颗虎牙,报复得逞似地朝他笑着,“小心,那酒今晚长虫子。” “那我就把虫子拉出来放进你的酒里。” “……这位先生,您是?”一大一小身穿初级神官服的美女迎了出来。 “向女神致敬!我是鹰家养鹰的罗巴克。”罗巴克一边递上一根某种猛禽掉下的羽毛,一边心里感叹,斯诺维娜神殿果然是让男人深觉幸福的所在啊………如果没有那个少年的话。 “您一定是艾拉拉司辅?这位是依丽娜司辅?” 成为神官后就失去世俗姓氏,罗巴克根据同伴描述,十分准确地呼出两位神官名号。深茶色发眼、比较温文娴雅的艾拉拉与五官清丽、身材略小的依丽娜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点点头。 “小露西,”艾拉拉转身朝少年笑了笑,“你跟依丽娜替夫人与婆婆弄些羊奶来好吗?” 铁匠家地露西尔……罗巴克饶有兴趣地目送两位姑娘疑窦重重地去了羊圈挤奶,回身却发现大美女神官正仔细上下打量着他。 “羽毛主人呢?” 罗巴克被这种过分小心逗笑了,掏出鹰哨轻吹,天空立即降下威猛大云,冉冉停落在青年左臂上。恨狐朵娃紫色双眸神秘一闪。 “夫人正午休,我们先去找诺顿婆婆。” 美女神官认出大鸟正是先前送羽毛信的信使,这才淡淡一笑,略带无奈和苦涩地解释她的谨慎。 “请勿见怪。请您理解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 “不,您是对地。”罗巴克十分真诚地点点头。 六月初,朵娃便从堪国出发送信与大树头村的人们联系。它到达之际,将军夫人奈苏美杜已经成功诞下麟儿,却悲痛地发现孩子患上一种俗称“兔唇”地唇腭裂病。 孕妇精神或者饮食,甚至别地什么奇怪原因都会造成婴儿先天疾病。换在过去,奈苏美杜大概除了会寻名医替儿子治疗外也不会有太多想法,可今天。她却彻底吓坏了。 “……神发出惩罚,土地会有无底深渊裂开。火焰上喷。炽烈延烧……妇女生出怪胎,洁水出现盐分……奥玛森之人将带着背叛之名与土地齐殒……” 女人再强悍。孩子都是其软肋。将军夫人焦虑着“这难道就是预言征兆在应验”,惶恐哀切地给帝国公主写了回信。 顾及现实状况,丝罗娜回信没提圣医女事件,只是提到两位王子提供过境证明,帮助她与孩子前往南柏斯的月露村,信上附有圣医女印鉴会保证医女神殿给予孩子足够照顾。 罗巴克和朵娃与月露村甚有缘份,而且机动性强,被派作护送人员赶来了大树头村。 “事实上连陛下也不确切清楚我们所在。不过这几天,我姐姐正秘密回首都请求希亚尼王子提供南下护卫。” “我对贵国两位王子印像不错。” 胜国大王子是出高价聘请鹰狼组营救丝罗娜地金主儿。小王子一往情深也路人皆知。 艾拉拉先展露一个会心微笑,转眼又恢复了神职人员因为信仰而保持的沉静与坚毅。 “我答应迪墨提奥大人,要向斯诺维娜起誓保证他们母子独立与平安,即使国王也不能干扰去向。最近不少外地人出现在神殿周围,我们怕他们是探子。在等夫人分娩。因此她生产那天也是在地下室悄悄进行,夫人至今不敢出外散步。” “哦?那你们向村民声称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照顾年迈多病的老司祭。以及培训新人?” “不止,”艾拉拉一边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房门,一边略现得意之色,“姐姐经常故意乔装孕妇在院子散步,我则是来照顾她地妹妹,只求能多拖延些时刻。” 就像世上所有年岁与皱纹同样多的老祖母一样,诺顿婆婆外表是个十分慈祥和谐地女性,躺在床上盯着人瞄时,整天都半眯着地小眼偶尔会闪过一丝老而弥精的睿智目光。 如同烛火在暮暮垂沉中被强风一掠,瞬间跳起地火星。 它稍瞬即逝,好在迪墨提奥与依欧迪斯都提及诺顿是个拥有神秘力量的老神官,罗巴克才刻意地琢磨这些细节。 房间弥漫着微妙的“老人味”。人就像动物一般拥有反应健康状况之气味,老人味正提醒某个生命已经进入了垂垂老矣的阶段。 就像大美人神官支开小美人神官,诺顿也支开艾拉拉而单独与黑鹰谈话。 “她们姐妹身手还欠火候,尽管你也不怎么样,可也只能拜托你了。” “老人家,您说话真不喜欢用婉语呀……” “事实上,主要还是你的鹰给了我更多信心。” 朵娃站在浑圆的椅背上松着翅膀,转动小脑袋朝老人表达敬意。 “五月是我占卜旺季,可惜……好吧,你应该明白我不能说出占卜内容。” 诺顿在金药花开的盛季曾替那位婴儿占卜,却什么也没看见。这对一位预见师来说,不是意味着力量流失,就是预见了死亡…………无数与他命运相连之人的或者本人的死亡。 因此老人语气平淡,沙哑中自带万钧凝重,罗巴克不敢展露半份玩世不恭,仔仔细细地听着。 “拿着吧,”她交给青年一把缠了些花白头发地梳子,“谨记并保证,只有当你尽了全力,眼看死到临也搞不定时,才可以烧了它,或者掰断它。” 罗巴克挠挠头,丝毫不像开玩笑地道:“我还真怕一个不小心摔断它呢。” 诺顿脸色微变,一直保持平线的语调突然跳高几度,嘶着嗓子道:“发誓,年轻人,我要你发誓,它只能用一回!” “好吧,我以机遇之神赐予我的赌运虔诚发誓。” “不,以你的钱袋发誓吧。” “老人家,您能不能别这么……明察秋毫……” …大家真的对这些人物地命运无所谓么?… 2 仲夏莺歌(2) 巴格将军的妻子奈苏美杜生完孩子后没有机会锻炼,身段有些发福,顶上乌云剪至及肩,在两颊贴剪出一张娴静成熟的鹅蛋脸。 她没有浓妆艳抹,胸前更加气势逼人,罗巴克没费功夫就把记忆里身材高大的小麦色美女与眼前清爽端庄的夫人联系在了一起。 两人就着丝罗娜的冒险故事佐餐,在烛光中聊得甚是尽兴。 “你是说,圣医女阁下确实……就这样消失了?” “大概是伊克之死让她的心动摇,导致失去了神力。公主殿下认为夫人前往月露村安顿生活前应该暂时保守秘密。” 动摇……吗?奈苏美杜唏嘘扬眉,借吞咽饮料陷入了片刻沉默。 即使再信任医女们,丝罗娜与柏斯王子仍然希望圣医女印鉴权威发挥最大作用…………不是撒谎,只是隐瞒部分事实而已。 她在异教神殿居住,听到了足够多不曾听过的言论。比如,为什么有人喜欢把所有神打扮成一个女神模样,或者说,为什么一个女神形象就主管了所有事务?因为在奥国,神灵各有详细职务,并很明确地都统管在大神巴鲁巴名下。 诺顿婆婆解释道:“名号十分重要,它反复出现,就能累积威信,激发尊重。一切统治者必须不断沉积这种尊重。”圣医女作为医神梭罗与斯诺维娜的像征,是医女神殿千百年累积而下地信仰和凝聚力来源。是医女们勇于独立与抗争世俗权势的精神核心。一旦崩溃后果不堪设想,只怕这个秘密还是继续烂在红黑森林比较妥当。 同理,帝国最后一名嫡公主丝罗娜,以及巴格将军元配嫡长,这两个孩子的命运与生俱来的与名号紧紧相联,避无可避。 “罗巴克,殿下有提及你祖父是比得埃家后人。你帮助公主是希望有朝一日论功行赏恢复他的荣誉吗?” 没听出将军夫人是在试探,双黑青年毫不犹豫笑着否定。“我们只是恰巧受雇于公主的亡命之徒,没对仕途有什么期望。” “哦?公主开价比悬赏金更丰富诱人?” “丰富不见得,但听起来很诱人。” “愿闻其详?”美丽的新晋母亲歪着脖子,有所期待地眼神看着就分外亲切。 罗巴克与鹰架上的朵娃默契一笑,咋瞧之下仿佛是男人正向宠物征询能否如实说出心声然后就得到了回应。==奈苏美杜恍惚地跟着陪笑起来。 罗巴克声音略带雀跃。 “格灵皇家印书局有大陆最了不起的印刷机……” “格灵已经不在了。” “啊,对不起,我是说,如果帝国能和平地重拾光辉……我跟搭档。呃,不是这只鸟……喂,你啄痛我了,好吧好吧,包括这只鸟,打算事了之后接受公主给我们的大房子,还有印书局和版权,讲述自己和殿下的冒险故事,然后印成传奇小说。” “哦?这有什么用?很赚钱吗?你们希望成名?” “夫人,您不觉得这是另一种冒险吗…………这是依迪说的。他是商人儿子,天生就很会投资。”十分信任搭挡的罗巴克清清嗓子,用不属于自己的语气装模作样道:“连瞎子都可以当诗人,我们的冒险故事绝对是媲美伟大史诗《武王传》地存在。当《遗城孤志》、《鹰狼传说》、《王子与公子不得不说的故事》、《美丽的英雄们》等等新传奇诞生后,我们,会成为新一代英雄!” “……然后呢?” “成为英雄,就可以……为所欲为!” 朵娃鸽子般在空间有限的棍子上左右挪动,不断用斜睨表达不屑。罗巴克正激动地挥舞手势。脸色发红地憧憬他谋划的未来。 “去酒馆免费喝美酒,赌博输光了用名声也能抵好大一笔钱,城中姑娘更是会嘻嘻嘻嘻……喂喂,臭鸟。再啄我就天天烤老鼠给你吃。” 晃朗,杯盏盘碟被磕碰出声响,奈苏美杜绷不住地大笑,上气不接下气地瘫在椅子里。 “黑鹰先生,我祝你们宏愿以成…………只要帝国重光,这绝对是最惹人垂涎的投资。” “唔,这需要一点耐心。目前我们还是……普通的赏金猎人。” “你们是好人。” 罗巴克虽然坐在椅子里。听到这个评价也差点滑到地板上。 奈苏美杜笑容一敛,眼神凛然打断了罗巴克带点痞气的耸肩动作。女人性情如天气。习惯朵娃情绪的青年不以为忤,只是奇怪地盯着夫人等她下文 “这是我的积蓄。这一份捐献给圣医女神殿,感谢她们愿意庇护孩子,这一份,算作抚育费,这一份大地……”夫人抬头意味深长地凝视青年,深瞳因包含哀切有种说不出的动人。“我希望雇请你护送孩子到安全地点。” 罗巴克为突然听到的要求有些动容,掂了掂钱袋,表情就更加动容。 奈苏美杜的嫁妆全在这里了吧?他望向朵娃,没别的意思,只是不由自主在心里揶揄。 '乖乖,随便一袋都能叫这里的农民下定决心娶一只鸟当老婆。' '哼,你原本就是免费也得干,这算什么?外快?' “夫人,出于职业道德我得向您说明,不收钱我也会带您跟孩子安全南下……”宝石金币在青年眼里与烛火织成灿烂星光,照亮了他浑身所有黑色,以至于双手都舍不得把钱袋推回去了。“当然。我不拒绝双重雇佣,只要它们不冲突。” “是的,我请您要干地是,把我地孩子安全送到医女神殿。” 罗巴克一愕。“那你呢?” “事实上,这份钱我原本是要用来买一个婴儿。” “您想干什么?!” “年轻人啊…………对不起,我并非认为自己比你大多少,只是。身为一个母亲,最近心境苍老了许多,请你原谅我的罗嗦吧。” 罗巴克木然地点头,还没有为刚刚听到的话反应过来。奈苏美杜毫不在意钱财离开了视线地离座转身,她背后能明显感觉两肩一起一伏,似乎在酝酿把某种事实说出口的勇气。 “殿下她……已经成长到自己能选择命运了,而我地孩子,却还只能等待母亲替自己选择人生第一个路口…………死路,或者活路。” 一人一鸟静静地听着。 “我在孩子还没出世前。曾想尽办法诱惑别人替我买一个流民弃婴,来代替他的命运……” 所谓研习政事地天赋,便是凡事不惮作最坏打算,善于未雨绸缪,并时时刻刻惦记阴谋,才能在纷繁混乱的世间屹立不倒……蜇居数月的将军夫人,并没有进阶成母就变成一个单纯善良的妇女,相反比起逃亡前,她思考更多,考虑更深。 正如诺顿老人所说。能亲睹神灵的都有谁?一名斯诺维娜信徒向神发誓时,其实是向自己地意志宣誓。那么,她以一个母亲地意志发誓,即使是利用善良、违逆忠诚、背负罪恶,也要为孩子争取最大活路。 虽然女人很艰难地说着这些充满罪恶的言语,可罗巴克知道这事终于也没变成现实,因此体贴地帮她跳过许多需要累积勇气才能谈及地过程,主动问道:“那么。夫人,又是什么令您改变主意地呢?” 奈苏美杜自嘲一笑。“我不敢肯定胜基伦王国里那帮人会不会同意我的做法,但诺顿婆 婆一句话就打消了我的可笑想法……真的,我很感激她帮我看清了事实。” “我能理解您。夫人。” “孩子必须交托给不可被收买与折服的善良意志,而我的所作所为却是在挑战这些意志,否定这些意志,嘲弄这些意志。将来,他也必定会因为母亲这种愚昧遭遇另一个危机,因此我不能这样干。” “类似哲学逻辑的话对我太深了,不过我想她是怕您被因果报应吧?” 烛火正好啪地响了起来。女人身子一抖。猛地转身。鲜明的眉眼迸射出活性光辉,仿佛灵魂正随今晚谈话摆脱了自我厌恶。得到了解脱。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长话短说。我父亲派人联系希亚王子说要接我回去。可是我怀疑叔父早与巴格那方势力勾结………不,我不想赌这一点。” 罗巴克不了解她的过往,只是附和地点头。 “艾拉拉的姐姐,薇儿塔娅司祭是奉命照顾我地人。她这几天回首都向希亚王子要些护卫保护我们南下。但昨天信鸽回来了。胜国国王发现珊里瑟瑞郡主是拉什尼教派之人,她与父亲一家已遭软禁。” 奈苏美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正想解释“珊里瑟瑞娜郡主”乃是驱龙节上那个烧死堪国亲王事件的重要人物,罗巴克却举手示意她继续刚刚话题。 “国王害怕身边藏有更多异教奸细,决定与奥国亲王一派妥协,集中精力压制巴格。他打算把我与孩子送去公主的叔父那里,向世人公布这是个天生有缺陷的孩子,证明巴格是被大神诅咒的人!” “公布孩子的缺陷?!”良心令罗巴克猛拍桌面,心里一跳。“国王打算出卖娜娜?”如果王子与国王意见不合,那局势…… “这就是政治,他只是牺牲我与孩子完成一部分利益,并不代表会出卖丝罗娜公主。” “政治与哲学真的很难懂啊。” “不,我会说得显浅易懂。总之,诺顿让我明白到一件事:我是唯一能证明这孩子身份的人,所以必须与孩子分开。如果他不再是父母地孩子,他也就不必承负父母带给他的命运了。请你接受我的委托,带他到医女村接受治疗吧。等他长大,再告诉他父母的事情。” 奈苏美杜在述说类似母子分离这种计划时,意外地沉稳平静,反而不像刚刚拷问良心那样激烈。罗巴克明白她应该是无数次斟酌过计划,下定了不可扭转的决心,才能拥有这份宁静。他也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问:“我要如何做?” “我会与薇儿塔娅假装接受安排上路,你与艾拉拉悄悄走另一条路。国王暂时还不知道我安排他南下,为了避开一切意外,你应该以你的方式给孩子多做些安排。露西尔会帮你。” 露西尔?罗巴克皱起眉头。一个笑起来犹如夏河之风充满生气的少女,卷入这种事件适合吗? “她如今相当于我的弟子,我教她武艺、知识、礼仪,帮她开阔眼界,并允诺将来有机会,请公主代我送她一条船,让她像我年轻时那样自由自在地迎着海风,在桅杆上散步。” 说这种话时,奈苏美杜再次展现了一种危险味道,罗巴克眯起眼睛轻声抗议。“不,夫人,您这……您这是拐带少女。” “她只是一个潜在帮手,怎么用,你自己决定吧。” 朵娃与罗巴克互相对望,鸟儿歪歪小脑袋,青年滑碌转着眼珠,很快达成一致。 “成交!” “黑鹰先生,我不敢求您以生命发誓保护我儿子,但您能以某样比较看重的东西发个誓会对得起这个赏金和任务吗?比如说,这只鸟的生命?” “不,夫人,”罗巴克极其迅速地拒绝提议,“我以刚刚说过地梦想发誓吧,您地孩子一定可以平安到达医女村。” 3 仲夏莺歌(3) 蝉鸣在闷热的空气里归入静寂,因为无风,呼吸也随燕子身姿低沉起来。头顶吸饱墨水的棉团挡住了阳光,看似马上就能捏出水,却故意矜持强忍,仿佛整颗夏季心脏都被某种力量压抑得难以跳动。 两名神色戒备的便衣骑手左右护送着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离开大树头村,朝王都方向中速前进。 天空一副便秘表情,车夫和马却有股鞭子似的精神劲儿,让人毫不怀疑他们能在暴雨之前到达下个驿站。 薇儿塔娅察看路景,用草梗捅捅那只特地捉来的蝈蝈。它不负众望,原本滑轮般不引人注意的低叫,突然变成近乎金属碰撞般的清脆响声,尖锐急促地刺激着听觉神经。 “昨夜猫头鹰叫得跟哭一样,这场雨可有得下了……” “夏天就是又热又吵,入秋就好了嘛。” 车夫与骑手隐晦地发着唠骚。据说车里那名孩子必须听蝈蝈叫才能保持安静,只好掏掏耳朵不闻不问。 “夫人,做好准备。” “……”将军夫默不作声地看了眼怀中睡婴,很想抱紧臂弯,又怕压坏了他。 她把丝罗娜公主所赠胸剑当作护身符塞到孩子襁褓里。“女神亲自购置的剑,与女神并肩作战过的护身符”,这种东西,大神教徒不需要,而男孩却在出生前就被过继给了女神。 高级神官薇儿塔娅突然伸手取过小剑,戳出一滴指血印在婴儿额心。血滴在粉玫瑰似的细嫩肌肤上。鲜艳绝伦,漂亮得像孩子睁圆了的瞳孔。 “愿斯诺维娜保佑他!” 奈苏美杜仍然不敢张声,悲伤犹如河雾扩散到美丽地脸上。她觉得自己只要一说话,哪怕是再细微的呢喃,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离愁都会让她哭出声来。 帝国边界已经传出各地圈兵抢农的消息,并有大量商人肆价收集粮草药物和其它军需材料。这是个危险讯号。 西大陆仗着国力强盛长年兵农分离,虽然格灵和国库粮仓被毁,可各地仍然拥有为数众多的机动兵力,胜国国王害怕这样一个强大邻居也是理所当然。在力所能及之处尽量讨好当今有权有势之人,实在无可厚非。 “……历史,总有春夏秋冬,奥玛森经过漫长炎夏,终于要进入秋天了。” 如此诗意的句子其实反映了残酷现实。奈苏美杜明白。他们不管落入哪方势力都只会陷入无休无止的泥潭,甚至死路一条。她必须放手,给孩子留下最大生机。 孩子熟睡时圆脸如月静谧纯洁,连嘴唇上与生俱来的丑恶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奈苏美杜闭起双眼,恋恋不舍地吸吮着他的,仿佛要把这种气味永远铭刻在灵魂深髓之间。 薇儿塔娅不忍卒睹这副画面,转眼望向窗外地行道树。树影如时光飞迁变化有序,徐徐疾疾却不倒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今后大势是我们这些井底之蛙眼所难见的了。大陆上能以一己策略意图左右时局的人物会越来越多,孩子只要能默默地平安长大,就是人生大幸。' 女神官正悠发感叹,马车骤然一停,传来护送者们低宏的嗓音。 “还没打雷闪电,这根风倒木哪里来的?” “你看好马车,我俩上去用马把树拉开。” “啊,要下雨了。” 闪电像一棵倒长地神树。枝条扭曲虬壮,从艳越彤云里君临天下,展现出雄奇的英姿。道路尽头虽然雷声滚滚,却仿佛知道这里有个熟睡婴孩而舍不得来打扰, 斯诺利亚传说 第 78 部分阅读 马车周围唯独蝈蝈越叫越鼓噪。 哗拉,暗哑天空敞开心扉似地裂开一道大口,除尽世恶的雨点夹着狠劲劈落。泥地、车厢、叶片甚至人心,都被蜂窝般砸出了花。 车门边冒出一顶斗笠。 “如果很幸福就什么也别说;如果他很孤独,把信给他并告诉他,妈妈爱他“您保重。” 孩子因为药物还甜甜睡着,任由罗巴克把他裹进精心缝制的胸前携袋,拉上防雨斗篷。目送青年钻回树林,母亲辗转已久的泪水滂沱而下。暴雨般滚烫…… “计划改变。我们到下一个驿村再停。” “随你。反正珠宝都在我这里,不怕你挟带私逃。” 艾拉拉顶着风雨。一声不吭地跟罗巴克马不停蹄,向南急驰。 胜国道路也喜欢依河而建,每两马时路程必有驿村。这些小村是旅途补给点,战时则是重要的情报收集处。罗巴克为避人耳目,决定把中转站换到离大树头村较远的地点。 暴雨初停,天色与大地被洗涤一清,罗巴克领着美女神官到达了接应地。 带孩子上路还是马车方便,当艾拉拉看清车上跳下来的少年车夫后,吃惊地瞪圆了眼。 “露西尔?!”她两额青筋轻跳,揪住罗巴克斗篷责备道:“干嘛把她扯进这趟浑水?我们都不在,她回家后被人骚扰怎么办?” “谁说我要回家?”露西尔坐在车辕上撅起小嘴,一副莫奈我何的模样。“你们都不在神殿,我当神官就很渺茫了……我不回去。” 罗巴克抄着手,免费看戏地笑了。“她给夫人和传奇小说洗脑,我劝不来。” “傻孩子,当神官有什么好?” “因为当神官没什么不好。” 艾拉拉尽管才年长三四岁,却摆出一副老成持重地长辈语气。小姑娘并不吃她这一套。 “我不是一时冲动。虽然不知道命运应该如何,可明年我就面临最直接的选择…………与父母安排的家伙相亲。要不服从,要不反抗,我哪有中间道路可走?” 铁匠女儿一双眼睛雨露般晶莹,目光在睫毛闪烁之间便穿透了女神官,把心声锤进对方心里。 如果说,罗巴克必须有朵娃引导才能理解她,艾拉拉却立即能感同身受。 胜国崇拜女神,但女神官们必须与世俗保持距离以维持自身优越,所以家庭并不会因为女儿是神官而有所受惠。宗教上女子地位的提高仍然无法改变现实。 诸多生计大权掌握在男人手中,社会舆论受到控制女性的权势所左右。贫穷家庭莫不希望女子早日嫁个有钱人给娘家谋福,一个知书达礼的孩子是不太愿意乖乖接受安排的。 而且,不少人认为懂太多的老婆会与情人暗通私款,阅读邪恶文字受人蛊惑,从而变得非常难控制。 因此,平民女子如果文武兼备考上神职就有机会成为人上人,但露西尔父母显然没有这种等待地耐性与胸襟。 “我明白了,随你便吧,只要你别因为吃苦而哭鼻子。” 艾拉拉并非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物。她雨过天晴地笑着,动手把行李往车厢里挪,然后发现马车里有个十分可爱的装置。 “这个摇篮能把娃娃稳稳地吊在半空,不怕车子颠簸。” 露西尔骄傲地展示完手艺,艾拉拉继续称赞她。 “不愧是夫人弟子,居然母羊也带来了。” “嘻嘻,上路之人,食物永远占第一位。” “那就拜托你先把这些粪便清理一下吧……” 4 仲夏莺歌(4) 为避免沿途留下踪迹,罗巴克决定前几天暂不抽空,只随机决定宿营地点。 女神官艾拉拉浇过风雨后赶了数十里路,正在车厢里睡着昏沉,铁匠女儿露西尔摇摇晃晃打着盹儿,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片刺耳磨刀声与婴孩哭闹中完全清醒。 黑发黑眼的青年刚磨完匕首,眯着眼用指检查刃口,似乎希望更多人欣赏他的劳动成果,便把刀递到一头恨狐面前。 恨狐眼露警戒:'喂,今晚菜单是烤|乳鸽吗?' 青年赶紧殷勤赔笑。“哪里哪里,瞧,它明亮得能照见你眼里的小星星,难道你不先拿它当镜子梳洗梳洗?” '切,我比较关注能分到哪块肉……我的心只为烤羊里脊而跳动。' 朵娃低头用坚硬的爪鳞磨着利喙,因日落开始转成金黄的魔眸流露出丰富的人类情感。罗巴克像是被后半句貌似冷淡的话刺伤,捂紧心窝道:“难道羊杂汤还不足以让你心动?” “黑鹰先生……” 露西尔早已习惯这个人类对着鸟神神叨叨地唱独角戏,视若无睹地抱着婴儿走过来。她脸带微愠,与怀里才安静下来的孩子一样粉红粉红的。 “尿布湿了不换,孩子可是会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嗓子哑掉为止哦!” 被如此噪音包围也能安心磨刀,该骂他缺心眼还是佩服他沉得住气?为强调问题严重性。少女危言耸听地说着,可惜声音与小脸稚气未脱,因此恫吓效果为零。 罗巴克极为自然地把刀转到她鼻子跟前。 “哦,谢谢。”露西尔下意识腾出手,就着锃亮刀身理起了头发……等等,她猛然想起所为何来,连忙朝拴在树下的母羊驽驽嘴,瞪圆了眼问:“你要宰羊?” 母羊惊恐不安地抬头张望。 罗巴克馋馋吞了口口水,点头。 “笨蛋。孩子要喝羊奶!” 恨狐从嗓子眼里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尖哑嘲笑。看到青年张嘴结舌地样子,少女突发奇想地问:“难不成你以为只要是个女的就能喂奶?” “不完全如此。”罗巴克懒洋洋收刀回鞘,目光轻浮地从露西尔身上移到车厢,暧昧笑道:“我以为至少得发育完全才行。” 露西尔俏脸生霜,把孩子气呼呼地塞进他怀里。孩子香香软软。像极刚烤好的面包,比一尊琉璃神像还叫人无所适从。罗巴克老脸通红,战战兢兢地捧泡沫似地捧在手里。 “啊,你想干嘛?” “聪明男人是不会问的。” 少女消失在高低错落的丛林里,男人这才恍然回神。“喂,”他追出几步高声大喊,“那边有小溪,割点羊草…………” 朵娃人模人样睃着他。'真是粗枝大叶呀,这样怎能讨女生喜欢呢?' “我要讨欢心的雌性就只有暗影而已。”罗巴克假意幽怨地看了眼变异的恨狐。 '切。我去看着她。'朵娃轻哼着振翅飞上高空。 丝罗娜称赞朵娃是“得一鹰如千人助”,若黑鹰骑士能建功立业,那即使用全部俸禄盖所黄金鹰舍也物有所值。不管侦察还是搜索,拥有人类灵魂的恨狐都游刃有余,给一名十六岁小姑娘担岗放哨,实在大材小用。 露西尔无法得知这些,只是暗赞夫人找来的保镖果然经验丰富,不匆不忙就把路线食宿安排妥当。她循空气里层次丰富地水草气味找到小溪。只见碧水如油,又被斜晖点燃,粼粼闪着红光,几乎要把周围盛放的金芦烧尽。 解决完私人问题,露西尔被某个身影僵住了割草动作。 “迪奥先生?”这个化名只是几个月前呼唤过几回,露西尔却冲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在伏芦深处明确无碍地朝少女继续招手。金红色晚风提供了一个半梦半醒的舞台。他就像蹦出山林来喝水的独角兽,在羊草飞芦间如诗似幻。 尽管艾拉拉认为好男人应该像迪奥先生那样刚毅而木讷。但露西尔念念不忘的却是那位华丽青年太阳般耀眼地色彩。 美男子发梢湿漉漉地,被晚霞交割成明暗两重,双眼如高山湖泊不断散发深不见底的风情。他伸出白皙大手,把少女两片不十分美丽却非常健康的红润脸颊拢在掌心,就像蚌壳小心呵护着它的珍珠。 “露西尔……”别有韵味的嗓音呢喃着少女名字,仿佛一条湿润玉鱼沉在洁白河砂上,有种虚幻之美。又像一根芦花挠得人心头焦躁。“跟我走吧。”他面带微笑地诱惑。 “好……”少女痛快答应。原本紧张得发抖的身体不徐不疾地跟男人走向远处。 箭矢破空声响起,紧接一阵杂乱的踩水声。 “露西?露西!”露西尔被耳光刮得两颊发烫。定睛一看,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艾拉拉的怀里。她挣扎站起,发现女神官背着弓箭,眼神含忧地望着自己,两人半身湿透。 年轻男子身背婴儿从石头上跳过小溪跑了回来。他用长剑劈砍过路草丛,懊恼又疑惑地大喊:“箭射歪了。那家伙长着两根犄角,是个像马又像牛的怪物!” 不知世途凶险地小家伙却快乐地发着近似咳嗽的声响,似乎在叫“再跳一次,再跳一次。” 露西尔诧异轻呼:“水鬼?” “别怕,离水边远点就没事。”应该不是有人故意袭击吧?自从听过被转述的冒险故事,艾拉拉便心中惶惶,但无论如何,危机算暂时解除了。她板起脸故作生气地问:“我说,你是不是很讨厌迪迪大人啊?远远望去时连我都会误认,你却能毫不犹豫地射出一箭。” “这种漂亮家伙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什么?” “啊,不,”罗巴克迅速换过口风,凛然解释道,“我是说像他那种意志坚定心无旁骛的男子汉,不太可能抛开正在守护的公主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倒是了解他。”艾拉拉为答案满意而笑,又忍不住继续打听:“我假扮过的丝罗娜公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呀?嗯,有点像芦苇吧。”罗巴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看起来很柔弱,却是连大风大雨也不能真正把它吹折。” 像芦苇?艾拉拉回过头,即将消失的芦苇丛变成了高大黑影。夜风里夹杂地各种细微声响就像藏在芦苇里的光景一样扑朔迷离,又像少女之心复杂难测。 女神官想得有些失神,差点被树根绊歪脚,露西尔赶紧扶了她一把。 5 仲夏莺歌(5) 发亮。第一遍鸡啼响起,沉水夜空上仿佛有只巨手开始无形地转动天体,要把白天从这个称作“扭”的时刻里慢慢释放出来。 七月又称获月,月露镇附近的蜡花生意拉开了序幕,养蜡人掌炬乘露抢收蜡花。道路同样也有辆马车打破宁静,就着这些萤火之光,彻夜朝南部某个小村缓缓而行。 一头恨狐如夜魔之神,淌过浅淡气流徐然降落。***如豆,鹰体看来十分低调,锐利的金瞳流露温和,与驾车的美女神官打着招呼。女神官敲敲车厢前门。 驾驶座后的活门被拉开,有颗黑色脑袋钻了出来。“你回来啦?”他朝恨狐灿烂一笑。 '我回来了。有两位辅祭已出发前来接应。' 外人看来,罗马克确实是个爱宠成痴的人,爱到不惜自言自语、自问自答。他朝女神官点点头。“艾拉拉,我替你。” 艾拉拉见惯不怪,交换位置后略带担忧地问:“希望这些医女不是因为捐献金才这么殷勤接待我们。” “安心,”罗巴克轻松地甩了一记鞭,“进入柏斯后孩子就老哭老哭,你又说梦见有人在监视我们。请医女们派保镖来接应这最后一段路是必要之举。”“这事不知会牵累多广。万一柏斯王也想把孩子交出去,她们会尽心尽力保护他吗?” 朵娃轻嘶出抽泣似的鹰啼,表示有绝对信心。艾拉拉疑惑地望着鹰主。 双黑青年揉揉太阳|穴。搓散被摇摇晃晃的马车累堵了半宿地倦意,缓慢却不容置疑地说:“医女们决定要守护的东西,即使武勇王帕卡帕再世也抢夺不了。” 他用鞭梢指着两边树木。“这些白蜡林与板栗林就是见证。” 医女村附近是药物、编织手工物和木材集中地。本地林曾为了抵抗侵略被砍伐贻尽,医女们推荐大家全线改种大片白蜡与板栗树,建船制蜡备粮造兵都能以敷应用。 “这里跟柏斯首都一样经历过毁家灭国的战争。他们曾经沦陷又光复,随时准备着下一次战斗。这些树木有不少据说已十年禁伐¬;…………柏斯王心里打什么主意?谁知道呢?” 惹人暇想的笑容像雾般在青年脸上弥漫开来。艾拉拉目光移向路边,那些被黑暗模糊轮廓的树林就像一片生长了数百年的冲天野心,因为青年那番话而更显生机勃勃。 医女神殿都是些有着什么样决心与智慧的人?她们如何能不为权力所压,不会被战役乱世倾洒悲剧命运?女神官隐隐有所向往。不知不觉放松心情称赞起青年:“你知道得真多。” 罗巴克难得谦虚地否认:“这是我搭档说的。他早年与父亲各地行商,曾把北方蜡虫运到这里,又把白蜡运回堪国。他很有眼光,总说等我俩渺小之人开始厌倦在广阔之地上奔来走去时,就可以坐下来干另一番大事业……” 站在起落架上的朵娃伸脖子凌空去啄青年。提醒他别忘了自己。 “哦对,还有我地鹰。”罗巴克安抚鹰脑袋,朗声笑道,“怎样,不错吧?” 艾拉拉眸波流转,抿嘴浅笑。“很好。你舍身为夫人办好此事,那笔赏金绝对够本钱。” “舍身?不不,我从不舍身,只干力所能及之事。不过。你又为什么愿意赶这趟浑水?为了信仰,还是……对心上人的承诺?” 女神官像不小心吸了口酸汁,被毫不掩饰的话呛得满脸通红。 “因为我能理解母爱呀!”她生气地抬高声调却沉下脸色,“我是难产儿,母亲临产时就说,即使是剖开肚子也要让我顺利出生…………我只想还一个孩子欠下她母亲的恩情。” “对、对不起。”艾拉拉攸然降临的怒气布满四周,如星目光让男人无地自容,支支吾吾甩了记鞭子在辕木上。鞭声虚弱无力。未已,他缓过气似地呢喃自语:“为了孩子不惜赔上性命,这就是父母吧。” “斯诺维娜信徒地核心就是要忠于自己想法,因此国王也不能强迫我们交出孩子。” 罗巴克沉沉说:“有信仰是了不起的事。” “哦,难道你没有信仰?哈,对了,你的是钱。” 罗巴克忙不迭举手抗议:“不不。钱我所求,信的是运气。输钱与死亡一样都是运气到家而已。” 艾拉拉唇角浮起小弧,转怒为笑:“也好,这说明你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清寂冷艳的郊夜,两人声音格外显耳,车轮又正好辗过不平的路面,车厢响起婴啼。啼声连带把露西尔唤醒了。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换完尿布。又抱孩子在怀里柔声细哄。艾拉拉温柔轻笑,替她掌着气死风灯。 “露西希望能在医女村学习。将来当个夫人般的好女人,在此之前,她同样也能成为宝宝最好的监护人……” 罗巴克却心不在焉地听着,头发迎风浅舞,两眼视线向相反方向紧盯薄雾深处,眉心成锁。马车前方有异物。艾拉拉脸色瞬间沉静下来,流露出神职人员独具的肃穆。 “露西!”艾拉拉蜷身缩回车厢,紧贴左角落。露西尔同样抱紧孩子,提心吊胆地把把自己卡在车厢右角落,以防马车会突然加速。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逃跑准没错 不安弥满空气,有种临渊而望地味道。 刚刚和艾拉拉说话当口,罗巴克恍惚看着雾好像裂开了一个口子,钻出个半透明的骑影。它半虚半实,有如黑夜孕生,仿佛是由冷漠的雾不余一丝地吸收着大地热情而凝结的精魄,在车前十多步位置若即若离。 它不断前奔逐渐离开视线,突然又回头冲破雾气封锁,再次进入眼帘,并清楚呈现出拥有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马的诡异轮廓。 “他想干什么?!” 罗巴克尚试摆脱人马,最后徒劳无功。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人马默如羽落地左摇右摆,始终站在自己行进的中轴线上。它孤独地在|乳雾里持刀,身上冒着像蒸汽又像玄冰触角似的气丝。 星光给那柄刀刃与柄各长数肘的武器镏金披银,翻闪出决绝地雪光。这巨刀以劈岳之姿对准迎面冲来的马车,似乎被撞个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冒险者的危机感刺得青年浑身发凉,毛孔敞开嗓子在空气中呐喊。 “***!”罗巴怒吼一声,脑海里还只是个模糊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置疑,手脚已经下意识启动,纵身飞跃跳下马车!多了 6 仲夏莺歌(6) 轰然巨响。 马车被摧枯拉朽之力开膛破肚,纵劈成两半。两匹惊马左右分流,拖着半边着火车厢惊嘶奔走。残车失去平衡,拖入林的那半火焰因潮湿有气无力地扭动了一会,黯然消褪;另一半灼伤了马尾巴,失控马儿疯狂地消失在道路远方。 大小木屑铺天盖地。罗巴克因为主动跳车,落地狂奔数步,不可避免地被树撞得难分南北,接着又给草尖扎得肆泪横流。 艾拉拉与露西尔就像西瓜猛剁之下迸溅四射的汁瓤,卒不及防从车里飞摔而出。被紧护在怀的婴儿给压得闭过气去,与少女一起倒在路面不吭不响。 残月当头,夏末夜空正拉开一张惨淡序幕。“孩子,给我。”人马精炼而无情地发着命令,冷漠的声音与蜡洁的羽焰呈现出令人窒息的诡异。 朵娃视力非凡,看得相当清楚,这个从薄雾里走出来的人马恶魔,体形与实物相近,有一双冰冷的天青色眼睛。他迈动四蹄,拖刀朝伏地不起的少女与孩子走去。那正面砍开马车的凶器柄粗如卵,宽阔的斧形刃在地上拖出轨道,既深且长。 半透明白焰不断燃烧人马周围热量,照亮了无数蛇信似的雾丝,成为附近唯一照明。曲曲幽幽的萤白触手往空气里撒播着远离尘世的恐怖气氛,非人的脚步声和拖刀声经大地传播,让露西尔蜷伏在地不敢抬头,内心恐惧节节升高。怀里孩子开始号啕大哭起来。 “艾拉拉?露西?!”罗巴克眯着眼,朝烟尘四起的地方大喊。 “我……我很好……”离露西尔最近的艾拉拉也无法克制地发抖。 但信仰能把人锻炼得比金石坚强,将军夫人之刀曾饮泣无数战场冤魂,此刻也赐予了佩带者超凡勇气。才通过武试地初晋女神官,终于克服战栗擎刀在手,一如抽出所有勇气,朝神秘敌人扑去。 朵娃后发先至。 她凭籍高空优势和尖喙利爪,化作坠地流星,试图阻止怪物接近孩子。 这种伏击抽敌的进攻方式。是猛禽们独特的战斗艺术。朵娃静静滑翔到怪物上方,突然折起翅膀,飞羽与身体纵轴平行,头缩到肩部,以几近垂直和舍命的速度下扑。想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它双翅已稍稍轻张,正要用钢喙啄穿人马后枕部的要害,铁爪也计算好钳制部位,人马怪却猛然回头。 六块气状腹肌上下收缩,戟刀在头顶抡舞如风,逼迫朵娃千钧一发之际全力拗着脖子摆转舵向,展翼硬生生扭转轨道远远遁飞,以滑翔抵消可怕的冲击力。 看似不堪一击的猎物也有还击力?气丝立即充满生命般蔓延伸展,像春蚕织茧。迅速交织出一副冰质铠甲。 气焰之铠裹住人马全身,|乳色弧面从不同角度折射着黑夜微光,流映出雄浑庄严的棱角与华丽花纹,胸前三角形嵌独眼的标记叫人印像深刻。 罗巴克缓过神,正好看到这幕变化,内心又惊又疑。 所惊是那个标记代表大神巴鲁巴,没有斯诺维娜眷顾地凡人能否逃脱这次截拦? 所疑是那副黎夜白铠。怪马月光也曾在暮色下给圣医女织过黑焰铠甲,这一黑一白仿佛天地间互不相容又冥冥呼应的神秘力量。于两个时空展现威能。 “离她远点,你这个怪物!”艾拉拉横眉怒目,娇喝壮起声势,率先扑向敌人举刀猛砍。人马回戟挡格,双刀与戟柄碰撞之声亦金亦石,她震得武器差点脱手而飞,被敌人顺势一推。败草似地向后摔去。 “取马,带露西逃!” 罗巴克从后扶住女神官,平时嬉皮笑脸的他神色严峻地下着命令,一边拔剑一边悄悄扔下诺顿婆婆的木梳,用脚跟踩成两段。断梳和灰白发束无火,转眼烧成灰烬。 人马看似了无生气其实深不可测,控制它的意志木然却不容置疑地发着死亡通告。“交出孩子。或者死。” “快。砍缰取马!”罗巴克置若罔闻,往林子方向推了艾拉拉一把。催促她带孩子先跑。 “不知求真,唯剩死亡;以生换真知,志若坚磐……” 人马声音覆满冰霜,和藏在头盔里地眼睛一样神秘莫测。他扬手撒下六枚古钱,口中念着女神官勉强能听懂的古语简句。 “召唤石魔像…………” 渊底升腾而至的吟唱声催促着某些东西顷刻成形。露西尔周边土地里酝酿着类似关节舒展的热闹声响。泥土攸然沸腾,球状物像雨后春笋破土而出,地上留下六个萝卜大坑。 一群侏儒土偶朝露西尔亦步亦趋包围过去。 “能站起来吗?!”艾拉拉火速上前,护住露西尔和孩子,她举刀砍倒一个人偶,神语钢铸造的刀刃只擦出一阵火花,几乎让人以为会卷了刃。眼看敌人小鼻子小眼、圆胳膊圆腿的并不如何可怕,铁匠家么女赶紧抛开疼痛爬起身,大着胆子举脚踢出。 她感觉踢到了石头,痛得挤眉弄眼,蹲回地上猛揉脚趾。 土偶分别抱住两个女子手脚,任由拳打脚踢或刀砍剑击,一概嵬然不动。这些东西坚硬如岩,沉重无比,活像六根大地锁链阻止着她们逃走。人马展开了进攻。 这一小段剧情的尾巴已经写好了,改改语句就发上来。 7 仲夏莺歌(7)…本小段完 天色刚达二遍鸡鸣,下弦月更加黯淡,猎鹿星逾发清艳,仿佛在为恶魔的强横添上漂亮注脚。 人马舞动戟斧,在罗巴克四周八方卷起锋利的旋风。青年为克服恐惧下意识只盯紧人形部位还击,一来二去居然忘记它还有马的部分,尽管已作出紧急应变,还是被两只前蹄蹭到小腹,疼痛翻江倒海地提醒他并非置身梦境。 人马仗着有铠甲,发现罗巴克一旦近身,立即展开马蹄攻势,罗巴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他的攻击范围。但一个合格的冒险家在危险面前没有太多时间恐惧,青年趁戟头磕地的刹那半跪而起,沉腰挥剑怒劈而下。 百炼精钢砍在戟柄上只收获到一声锐响。罗巴克反被掀翻在地,戟头回身再砍…………黑色巨影从天而降,伸手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阉人,你的对手是我。” “是你?” 大树头村诺顿老神官的苍老声音横空出世。罗巴克抬头望去,只见一头长着蝙蝠般翼尾的赤陶色翼人背对他悬停在半空。她双爪如钩,牢牢钳制住戟刃,宽阔皮翼扇着异常有力的罡风,振奋了脚下那个狼狈不堪的青年。 诺顿朗声笑道:“别怕,是我。” 罗巴克假装气定神闲。“哪里哪里,您的音容笑貌一眼就能认出来。” “小伙子嘴皮不要太损。” 诺顿满脸皱纹,皮下无肉,原本就跟神殿外那对滴水兽面孔相差无几。她生魂寄附到这只不知守护了神殿多久的赤陶滴水兽上。借信物打开空间通道出现在这里。 布满虬隆起伏的石质肌肉坚硬如铁;高耸眉骨和突兀地梭形眼睛盯紧对手时十分咄咄逼人。两排獠牙在嘴外参差咬合,仿佛灵魂也能咬碎。 附身滴水兽的诺顿,似乎所有精气神都因为这具石质躯体而焕然一新。 人马缓过意外后,立即暴跳如雷。“你这个老不死的,又来多管闲事!” 诺顿把一双硕大犄角气势强硬地向人马倾来。“哎哟,我们多年不见,就当述述旧吧。” “看你能管多久。天亮之后,你也只能变成一堆太阳底下再渺小不过的微尘!” 两个怪物开始互相谩骂,她嘲他是太监、是娘娘腔。是供人嬉弄的娈童;他骂她是情妇、是表子,是不知廉耻的老姘头,偷吃鱼腥的丑猫……唇枪舌剑迅速升级,当人马发现再也咒不出新花样,立即抡起长戟要把攫紧戟头不放的诺顿甩掉。戟身转了一圈。她始终像粘在旗杆上的膏药,雷打不掉,滴水兽腹内残余地水份倒吐了不少,濡得人马两手湿漉漉的。 人马改抡为摔,把戟头往地上疯砸,诺顿的背脊重复又壮烈地多次吻向大地。他们无法互相伤害,战局僵持不下。 东方绽出鱼肚白,猎鹿星隐显退意。森林深处响起野鸡第三次打鸣。 “这家伙是别处本体制造出来的二重身,我杀不了他。你们快走!” “这些土偶甩不掉……” 露西尔抱着孩子在地上被石魔像们团团围住,已经伤痕累累。罗巴克懊恼地想,如果蛮力公主出马,一定能把这些笨重石人不费吹灰之力就丢到天边。 “笨蛋,真理让我们不畏惧死亡……动动脑子!” 虽然老神官无暇细说,艾拉拉却急中生智。“按住它。” 罗巴克挑了个偶人攫住身体。艾拉拉割破拇指,以鲜血抹掉它额头上的符文。“去掉第一个字母,真理变成了死亡……啊!” 土偶咧牙裂嘴。朝近在咫尺地玉指张口就咬。 “怎么不行?” “让开!” 罗巴克条件反射地松手躺倒,跟前伸来一根长棍。头插白羽的女子挥舞长棍,凌厉地扫在土偶后脑勺上。卟通,土偶吐出个小钱币在地上,旋即化成烂泥。 '紫莲辅祭,那特。'朵娃降落在青年脑袋边,轻松地介绍道。'我通知她们快马加鞭。' “噢,朵娃,我爱死你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罗巴克战斗至此唇干舌燥,说不出更多感激的话来。 同来者还有脸带翼形刺青的格儿辅祭,她手执藤子双棍,把土偶当成石鼓眼花缭乱地敲出几个钱币。艾拉拉用鲜血抹掉符文某个字母,让它们全变回烂泥。 “天亮了。”血红色朝霞把万物变成迷人的黑色剪影。晨光映得那特辅祭的青斑胎记更显狰狞。她望着人马与赤陶色鸟人的缠斗。瞧出了神。 罗巴克恍然大悟,满腔疑惑地朝老人跑去。还没有接近。诺顿虚弱却欣慰一笑,在金光穿透云层和树林投射到身上的瞬间,忽如朝露蒸发,逐丝逐抹连皮带骨,在空中形神俱灭。 “婆婆…………”艾拉拉抱着昏迷的露西尔悲痛欲绝地大喊。 “你是镇里地……”人马头盔已破,暴露出三十来岁的相貌。那特辅祭惊诧地喝破对方在记忆里的身份:“卢佩斯司祭?” 人马天青色魔眼里杀气冲天,执戟朝医女冲来。罗巴克正好挡在中央,匪夷所思的情景导致他口干喊不出话来,只是本能举剑一刺。人马停下脚步把他的剑击飞,准备第二戟把他劈成两半。朵娃从地上扑来,整张肚皮贴到人马脸上,爪子狠狠插入对方的鼻子跟嘴巴里。 人马厉声惨嚎,嘴巴变得鲜血淋漓的同时紧咬鹰脚,双手弃戟左右一扯。硬生生拗断了朵娃的翅膀。骨节碎裂,痛苦仿佛要从朵娃体内炸出一条路来,猛禽榜排名第一地翅膀仅以皮肤和肌腱相连,松垮地摇摆。 罗巴克面目扭曲地冲回来,利剑不顾防守地在人马身上疯狂噬咬,如果受伤能减轻朵娃的痛楚,他也在所不惜。人马抓瞎踢出双脚,罗巴克风筝似地飘了起来,那特急忙接住他。喂他吃了颗救命药丸。 朵娃高亢地尖啸,人马继续使整个翅膀剥离身体,扔在印满马蹄的尘土里如丢破履。腥血似雾飞散,沾上鹰血的透明肌肤和|乳色铠甲莫明其妙地滋滋呻吟起来,细碎青烟络绎不断。有如浓酸腐蚀。 恨狐之血据说拥有魔物血统,能辟邪驱魔,没料到也是二重身的克星。 人马被青烟带走了不少生气,无法持续显形。它胸腔发出郁忿不甘的沉吼,一如当初从雾中飚现,如今再次举戟划破空气,无声无息消失在巨大的裂缝里。 六人三马,全力朝医女村奔去。 朵娃失去半边翅膀,包好地伤口汨汨流血。她婴儿般裹在罗巴克胸前。难以呼吸,只能拼命喘气,猛然抽搐了一阵,生命不堪以留。 罗巴克很想大声咆哮,又怕激烈情绪会震得朵娃立即粉身碎骨。 “我会救你。我带你上神树岛!”他挤出一丝颤巍巍的微笑。 '这是我最后地身体,葬在树下吧,和姐妹们在一起。' “胡说,你的姐妹希望你好好再活一世。恨狐有七十年寿命,我还没死,不许你死。” '不,不要去……'朵娃一张嘴只有痛苦的呻吟,虽然很想继续说些什么,很想提醒他转换魔法的可怕之处,但激动使她再次昏迷过去。 “没有鹰的黑鹰是不完整地。”罗巴克希望延长朵娃地弥留。失魂落魄地继续自言自语,自答自问。“不要告诉我可以换一只,我不要。不可能再有一只鹰能像保姆那样照顾我的作息,又能像摇钱树那样替我赚钱了。” “你还要替我追个可爱纯洁地女孩当老婆。成亲后还要你盯紧,以免被猪朋狗友勾引了去。没有你,我甚至可能一辈子单身!” “如果这世上我只能带一样东西行走世间,朵娃。那一定是你。一定。” 丝罗娜解开水封印后,神树岛周边水域也可以打渔了。不过医女们仍然明劝村民最好别踏足小岛,以免破坏上面的生态。 青年也受了伤,鲜血咳得胸前星星点点。那特说他断了根肋骨,会戳得内脏出血。他不顾劝阻,独自带失去自身体温的鹰跑到圣医女的树洞里。 附有开门咒的大门再次打开。门后这个树洞不但有保鲜咒,还镶嵌着转魂阵,这个秘密连丝罗娜也不知道,但朵娃告诉过罗巴克。 “启动转魂阵需要高昂代价吧?什么代价都好,万能的诸神…………不,斯诺维娜,要什么你尽管来取,只要把朵娃还给我。”他喃喃说,“请怜悯她,让她好好再活一生吧。” 鸟类原本是站着睡地,朵娃现在如此安详地闭眼躺着,身上有男人残留的体温而依然柔软,看起来也与熟睡无疑。罗巴克含着悔恨,略带哽咽地吻了吻之前因为无聊的男子汉尊严死也不肯吻的鹰喙,轻轻割破手腕,模仿丝罗娜那样让鲜血流到魔法阵上。据说保鲜咒能长葆生命新鲜,他包好伤口便安心躺下,在衰弱与疼痛引起的浓郁倦意中甜美入睡…… 朵娃猛地弹身而起,看看手脚,摸摸身体,失神半晌。 “露西?露西!” 艾拉拉喜出望外地看着这个被判颅内出血的少女居然活蹦乱跳地苏醒过来。 露西?朵娃迷惑地歪着头,奇怪为什么视力突然下降,很多远处事物都看不清了。 但浑身血液却像澎湃的海浪,带着充满节奏和质感的大脑活动涌入四肢百骸。这令人充实又愉悦,更难以言说,仿佛冬猫在壁炉边找到了它地位置,又像龟裂的大地饱吮着甘雨,更像打仗数年后安全返乡、在家门口受到热烈欢迎的丈夫跟儿子。 她眼里流动的晶莹逗得艾拉拉噗嗤失笑:“好啦,脑袋受伤可别太激动……露西,你去哪里?”她惊讶地看着铁匠家么女尖叫一声,不顾脑袋还缠着白纱,拔腿就冲出神殿。 村民莫明所以地看着有个少女赤脚奔在布满尖砾的小路上,不顾一切朝神树岛跑去。艾拉拉被她的疯狂吓傻了,忘记小腿带伤也追在后头,结果重重绊了一跤。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活着、活着、必须得活着! 朵娃跌跌撞撞,因为老惦记着只要一拍双臂和跺跺双脚就能飞上天空,直到磕得满地找牙才猛然想起自己换了个人类身体。她偷了艘小船,却几乎没给原地打转的船只惹下泪来。船好不容易划近了小岛,还剩十来步地距离让少女再也无法忍耐,仓皇跳进水里一步三滑,不顾尖石刮脚,气喘吁吁地冲进树洞。曾经接待过丝罗娜的房间此刻安静地躺着一位黑发青年。冰冷身体仍有弹性,惨白色脸庞与嘴唇还保持轻松表情。他的笑容可以说是充满希望的,但朵娃却绝望地跪在他身边,抱起他…………现在这具身体,再也不会回应她任何事情了,哪怕是半个毫不任性的要求。 她背脊微微颤抖,从无声抽泣渐渐号啕大哭。小鸟们似乎知道有个古老灵魂刚刚回到了这里,并正为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在痛彻肺腑,不禁齐齐发出哀婉嘤咛,仿佛想引领亡魂,又像要慰藉生者心灵。 使劲唱,使劲唱,少女的悲伤我来唱。 数不清地啼声中,有一把变化多端地鸟叫突围而出。它仿佛是这个岛上天生的指挥大师,特别清晰、特别明亮,单凭一己之力,就把数十种歌声无形汇聚出一首有韵有律地安魂曲。 夜莺 斯诺利亚传说 第 79 部分阅读 冬。 听到夜莺的声音,少女猛地抬起上半身,抹了一把在脸上肆意奔流的眼泪,看向外面。 “即使当鸟,也不希望你离开我!” 眼睛里忽然爆出犹如沉冬之月凛然坚决的光芒,她伸出手,微微有些颤抖,却毫不迟疑地召唤夜莺进来…… …三个人都没有吐便当,原本写得太暧昧,今天改了一句,就是希望给大家明确一下剧情,罗巴克不是个适合悲剧的人,所以哭笑不得最适合他了,因此结局就是这样,大概月露村这只夜莺以后都不太会唱歌了^^。… …关于石魔像,其实一开始灵感来自于“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老话,然后编了段咒语,发现跟召唤石像鬼这种桥段很合得来,就用上了。虽然有些老套……… 因为人气留言什么的超少,实在很难保持一种叫“兴奋”的码文状态,那些看盗T的朋友,支持正版很重要啊,我七八个小时写下三四千字,用淘宝买的六五折*币,五分钱就能看了,也不算太大负担吧?请大家到*订阅收藏点击吧,你们的收藏是作者努力更新与进行新构思的源泉啊。 8 二十念 “他以为有大神庇佑就能把雷电遍种,我们却差点让他的统治变成流星…………光芒四射、稍瞬即逝。他被诗人填成咏叹调的重复片段,给痴男怨女提供海誓山盟的标碑,如同历史长卷里那些感叹号,华丽却空虚……”(…………讽刺剧《这些王》) 奥玛森帝国贯穿西大陆南北,拥有三方海岸线和强大海军,帕卡帕一世东进时就曾派兵坐船从北海登陆,可惜被堪国难以逾越的天险银妖山脉拒敌门外。几百年后,奥国人终于顺利越过堪国领海,把帝国触手伸到了东山之滨。 东山,即横亘于东北林地中最雄伟的“大东山脉”,北簏有许多小邦,像赌桌上星罗棋布的筹码,于堪国和奥国两只大手里流转;南簏紧接红黑高地出口,诸部落如同秋天落满一地的橡实,活跃在崎岖山林之间。 南北簏除了众多不载于册的走私小道外,还可以依靠“白银城”的“白银之路”来沟通。北簏最大港口附属商城“黄金堡”,是帝国著名飞地。黄金堡与白银城犹如太阳月亮,交互辐射帝国光辉,屡屡射穿堪国那朵东飞的乌云。 白银城最早据说是帝国威逼利诱收购的地方势力,堪国王子曾暗示丝罗娜应该代表帝国放弃这种附属关系,甚至胜基伦国也对它虎视眈眈。“必须笼集愿意支持您的海外商人。”声称父亲长埋白银城的依欧迪斯则悄悄提醒公主,这个小城虽然不是白银所建,却隐隐是帝国地秘密财库。丝罗娜干脆以此为幌。继续展开东进之旅。 红黑高地土著联合亲王绑架王子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南北兄弟会”人人自危,边境军与守备军天天出外纠剿余孽,原本埋伏在东山西簏收保护费的大匪小贼死伤无数。他们东撤至森林深处,趁夏季风雨经常堵住无数走私小道,寻找过路小商队开刀下手。 “迪墨提奥,我可以骂人吗?” “为什么?” “分散他们注意力,配合达尔和依迪行动。” 娜娜最近脾气越见暴躁了呢……躲在货车后面假装不敢轻举妄动的迪墨提奥略带纵容地叹口气。“把我的名义借给您…………要知道,有时候过于高贵的人口出污言。也会让对方觉得荣幸。” 装成仆役的美丽公主露齿促狭轻笑,拣了把青果扔往对面林子。“喂,猴子们…………”她吊高嗓子咄咄挑衅,“怎么还不射箭?舍不得把箭头从屁眼里拔出来吗?你们是觉得长着尾巴更有野性魅力呢,还是缩起头才能衬托你们含蓄的勇敢?” “这难道又是骑兵队的语言传统?”银发王子透过两车夹缝。望着发生骚动的林子咕哝着。 “据说,”忠心骑士端出一副你有所不知地表情,“大神愤怒时会从天上扔板砖。相比之下,娜娜温柔多了。” “哼,我敢担保,”王子大摇其头,“那是因为这里没有砖头……”话音未落,丝罗娜猫腰抬起一块路石,变本加厉丢往林子 惨叫豆雨投林。此起彼伏。极有份量的石头掀起轩辕大波,紫杉骑士达尔和依欧迪斯带同护卫在骚动中从后包抄,冲入林里砍瓜切菜,还捕获了一名装扮奇特的明丽少女。 匪堆里的女人可能是俘虏,也可能是妓女或家属,甚至是专门乔装当诱饵的女匪。达尔不管少女抗议,把她双手捆起推到银翼面前。 森林民族喜欢采集狩猎甚至依秘方放养牲畜,用腌肉换取粮食。这就需要大量海盐及酸红莓作防腐剂。达尔帮大家化妆成前往白银城出售酸红莓、谷物和白蜡,并准备换购药材香料及特种腌肉地商队。 银翼就是这支商队风姿绰约的领导,但女俘虏不为美色所动,她行完礼,稚气小脸与油亮火眸毫无惧色地开始钻研这些虏获她的人们,并朝更像少女的少年仆役也施了个礼。 她红眼棕发,脚蹬草鞋。身裹灰绿色长袍,软塌塌肩伏着一段彩花褡裢。褡裢中间开口,前后各有束绳成锁的阔口袋子,是游方修士常见的旅行装备。 著名游记《东风记》介绍过这种装束。 “森林使者身披褡裢四处游走。长袍光滑无袋,代表坦荡心灵,却被褡裢所压,就像人生在世。无数体积庞大的身外之物带不走又放不下……褡裢所装。前袋装着自己的优点,眼所不见的后袋则装着缺点。前后并没有标识。人们可以把它卸下来换个位置(比喻对优缺点地自我认识与转换)……” 整个东山充斥着战神、森林女神乃至大神巴鲁巴的信仰,经常有在争斗中失去庇护而被迫流浪的“神职”自愿成为流浪修士,为加强信仰联系争取和平而不断游走四方施加影响。 年轻并没有减弱这身打扮赋予少女的资历,其突兀之礼招来许多深感兴趣的目光。丝罗娜额前两道细长留海钻出头巾螺旋而下,点缀着深刻动人的面容;月光神骏又不事鞍辔,站在边上简直就像独属于公主的灵性宝座…………女俘虏读懂了这些讯息,并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反应。 依欧迪斯清点战利品,她挑眉驽嘴,指出某把匕首与镶铁皮木棍是自己所有。丝罗娜被这些举止逗乐,指示达尔给身无寸铁地女俘虏松绑。“您是哪里的游方修士?怎么称呼?” “您可以叫我二十念,念是我真名的首个字母,我在白银城神殿的伙伴里排行二十。” 白银城附近有种怪腔怪调的奥玛森通用语,达尔熟悉风土,适时解答公主的疑惑:“白银城附近巫术很发达,所以神职们都用化名代替真名。” 依欧迪斯睃了二十念一眼,喃喃道:“你其实就是哭塔的巫女吧?” “我是谁并不重要。请问,这里可有娜娜、迪奥与依迪三位贵人?”少女装作听不见有人正对自己身份嘀咕猜测,松着手腕关节语出惊人。“我受瞎子唐尼所托,来请这些朋友前往白银城救他出囚笼。” 瞎子唐尼? “那个红发乐师?” “他发生什么事了?” 遥远却并不陌生地名字勾起了共同回忆。丝罗娜与依欧迪斯不约而同错愕反问,正好默认了身份。二十念像终于完成了什么原本就不抱希望的任务般如释重负,吐了口气。 “唔,怎么说呢……”她表情变得丰富,开始喜里透红,继而支支吾吾。“他、他被哭塔扣留下来要当女婿了。” 向大家说声对不起,久久不更新完全是我患上了类似厌学症的“厌写情绪”……呜呜,我会克服它的,现在小说已经真的在接近结尾了。 9 哭塔 丝罗娜与依欧迪斯面面相觑,一时作声不得,都在胃里仔细消化少女的奇言妙语。倒是达尔先打破沉默忍俊不禁地轻笑,继而依欧迪斯也醒悟过来,喉底涌起一阵短促低笑,渐渐演变成开怀大笑。 “按我说,这种归宿对那个瞎子而言反倒最好吧?”依欧迪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二十念极为意外的目光中揉了揉她滑溜溜的短发,把匕首与木棍交还与她。“你其实是哭塔中人对不对?这身衣服只是乔装打扮?” 二十念盯着他施施然挪开的手,眼珠都快跳出眶来。“那你还敢碰我,了不起。” “咳咳,先生们,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安啦安啦,那个不管心情还是嘴巴随时都能盎然绽放的瞎子不会有什么事的……好好好,我说、我说。” 小公主比较担心唐尼,对这些不明所以的笑声有些恼火,吐出不满的干咳声提醒某人应该先介绍清楚。依欧迪斯发现乃至银翼和迪墨提奥都露出了不耐烦,连忙解释个中道理。 “白银城外有座能挖出白色粘土的山丘。城里建筑涂满粘土因此叫白银城……” “说重点。” “山丘也叫白银山,扼守着白银城南部入口。山间有座白塔,住着许多红眼棕发、拥有神秘巫术的极品美女……”依欧迪斯笑眯眯地抽空征询了一下二十念脸色,仿佛正在措辞好顾及少女对别人谈及她们的感受。那句“极品美女”十分对耳,二十念受用地点点头。鼓励他说下去。 “现在粘士不多了。她们过去经常烧制陶瓷销往外地,当地人都称之为捏泥巴地女人,每代首领干脆自称泥巴巫。” “那哭塔呢?” “白塔有四层,每层外墙嵌满人像,视力好就能看到衣服低下全是狰狞白骨。每年夏季,塔周会刮起小旋风,塔外黄尘蔽日、异臭冲天。直到黄尘铺满塔身,就会听到许多怨妇在哭寡。她们的阴谲怪声会随潮湿灰雾瘟疫一般弥漫峡谷,深夜甚至传到城里。彭彭噗噗敲着每家每门的窗户。” 年轻猎人陡然收起笑容,深栗色眼珠阴森森地两边溜滚,左右搓出一截青白,让听得入神的丝罗娜不由自主随它喉头轻响,咕噜咽下紧张的口水。 “嘘…………听。慢慢听、仔细听……” 夏天森林浓绿积荫,湿热有余清凉不足,知了呜哇呜哇叫得甚是悲楚凄凉,好像配合着什么在抽泣。青年身体深处飘出来的冰冷之音也磨着牙缝,沿着一个下沉螺旋越说越低。 “如果你足够安静,安静得能聆听到蚂蚁爬过墙脚时的沙沙声,就能听到乌鸦等着吃腐肉时的尖哑沙叫,啊、啊、啊…………;再放开耳朵,继续听。啊呃… 依欧迪斯双手猛掐喉咙,翻起白眼用力迸出人类受酷刑时才有的窒息嘶吼,脸上青红皂白绽放着活灵活现地表情。 “甚至有人说,呜、呜………”眨眼功夫,他又撅起嘴唇挤出一阵断断续续、类似哀兽呜咽的低音,呼吸配合丰富表情跌宕起伏。“那些长长短短的呼啸声,都是怨魂们千百年来不停饱受折磨的绝望凄鸣……” “啊…………”少女高亢入云的尖叫清脆地打断了这场绘声绘色地表演。依欧迪斯瞅着那个出乎意料的惊叫主人,哭笑不得地问:“你怕什么。我说的不正是你家的事么?” “可是,真的好可怕好可怕……”二十念两眼湿湿双目成心地望着说书人,小脸热热络络透满兴奋和崇拜的桃红。“好厉害,你说得比唐尼恐怖多啦!” “啊哈,我又多一种天份了。”依欧迪斯恢复了嬉皮笑脸,朝几位神色各异的听众耸肩摊手作下总结:“就是这样,久而久之大家干脆就称白银塔作哭塔。” 金发骑士冷静地舒了口气。被树荫加深了色调的翠眸写满“你还真会装啊”的感慨。银发王子不动声色,只是放目远眺,睫毛悄悄张翕湿润有些干涩地眼睛。美丽公主倒没有丝毫掩饰,大大方方打了个喷嚏…………她憋气太久,蚊蚋都跑鼻子里啦。 “人们认为哭塔里的漂亮女子们如果不害人就不能生存,纷纷敬而远之,导致塔里的住客都被看作妖魔鬼怪非常人可以亲近。所以她们只好用非常手段来寻找配偶……” “因此你们那位多才多艺更多情的瞎子浪人因缘巧合下就被相中了?”银翼嘴角轻翘。一语中的。 迪墨提奥也与丝罗娜相顾莞尔,好奇问道:“难道唐尼指示你在这里等我们?” 美丽真是种奇怪东西。一有对比或者叠加就会几何级数增加威力。金银两人唇角一齐浅浅失笑,周围空气立即流光溢彩得都要开出花来。二十念颊烧烧地左顾右盼,失神半晌才拉开褡裢前袋,掏出个巴掌宽的竹篓。 “我靠它引路。”少女炫耀似地从篓里倒出一只体态臃肿、皮肤坎坷的蟾蜍,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丝毫不以它的粘液或丑陋为忤。“可惜它好像只会把人往水边带,我就是在小溪那给坏人袭击地。” 依欧迪斯蹲身与这只黄褐色的胖家伙大眼瞪小眼。呱,蟾蜍先打招呼,他哑然失笑:“它是王子变的吗?” “是蟾蜍界的王子吧?”银翼坏心地指着它头部一圈单独长的黑疣,煞有其事介绍给丝罗娜。“瞧,这是 “你们可别小看它,我们奶奶说了,只要世间第一的公主愿意吻他,他就能变成拥有不亚于这两位先生美貌的英俊王子。” “你……确定它是公地?”感受到数道目光不怀好意,帝国公主心虚地蠕了蠕嘴唇,讪讪而笑。“如果是母的,倒是能替它找个世间第一美貌的王子。”她朝银翼佻皮地打了个眼色,仿佛是在问“是吧,我的王子殿下?” 10 城主银钩手 白银山隘口依势修筑了绵延起伏的千里岩墙,紧若箍桶,附近无论平民还是军队若想南北交行,似乎都只有此路可通了。 “这些沼泽据说能随时散播瘟疫,是泥巴巫们保证白银城能抵御大军压境、保持自由城市地位的巫法屏障。”依欧迪斯沿途指点江山,一草一木都能说出些来历。“哭塔在那块高地背后。” 路边是大片绿地,泥炭藓沼泽战壕一样环绕四周,丝罗娜骑着月光施施行于树荫与光斑之中,陌生与好奇都没有拂去她脸上的淡定,相反让人生出公主在巡视领地的错觉。 格鲁兹黑皮手册上提到白银城有座古塔,住着一伙神秘妇女。“高入云霄的银楼,狂风刮过星群,黄沙织满蓝天”,即使没有唐尼召唤,银翼也会带丝罗娜前往白银城。 “泥巴巫与城中几大家族有古老协议,不能危害这些家族登记在册的族人性命,更不能对几位家主直系三代下咒。为了消除外来者恐慌,白银城出了相关法律,交钱就能买到相应期限的入伙证,我们先买些入伙证再去拜访泥巴巫吧。” 紫杉骑士达尔当过两年东部鼹鼠,他察眉观色,随时解答没出过堪国东境的伙伴的疑惑。 丝罗娜噗哧失笑:“怎么跟良民证、赎罪证差不多?真会刮钱。” 二十念不屑地朗声反驳:“哼,我们没分到过一个子儿。何况买证的就没好人。”她借了顶麦杆阳帽遮住外貌特征,与脚夫走在队伍后面。据说但凡棕发红眼的漂亮女子入城。都难免会有愚民看了就吓得跑开。 “怎么说?” “与我们无怨无仇地百姓流民、行商浪人,谁会花冤枉钱?当然是有害人之心或者怪病难愈的家伙才上门求巫冶术,你说,不赚他们赚谁……” 话音未落,地面沸腾了起来。众人抬高帽沿,瞄见一股旋风正朝这边卷来。十来名英姿焕发的绿骑飞驰而至,远远地,就有羊角号呜呜发出警告。 零星路人流向路边鞠腰行礼,显然掌旗者那面橡树旗子身份不低。 “是白银堡。”达尔为了让大家及时低调。迅速解释着旗号主人有可能的来历。“奥克拉家,意指橡树生的,这个很久以前以橡树为标记的最小家族却打败了另外两个以野猪与野獾为标记的部落,成为白银城主。” 给地方长官让路原本只是举手之劳,但………… “月光。乖!”丝罗娜大叱小喝,月光却毫不卖帐。它长嘶驻步,宛如石破溪流,把一涌而上的骑队势如破竹劈开两股。确切地讲,其实是十三名猎装骑手把丝罗娜包围了。这群打猎归来正高谈阔论的男人停缰驻望,纷纷摸不着头脑:一个仆役打扮地俊俏少年,不知天高地厚骑了匹过份庞大的高头宝马,横在路心耀武扬威? 丝罗娜也捏了把冷汗,庆幸这伙骑手里没人不知轻重地朝她挥舞鞭子。 月光二度发育。就像一匹堪国体格最壮的重型战马里千挑万选出来的长腿美男。它这样站在阳光下,无可挑剔的体形和神态活像举世无双地珍宝,闪闪发亮。 “小笨蛋…………”丝罗娜假装被它气得焦头烂额,尴尬地拍着马脖子,“喂,快动蹄子!” “小兄,稀世宝马和绝代佳人一样可遇不可求,它们的共同特点就是桀骜不逊。野性难驯。” 即使再不识货也会被这种光芒灼伤吧?骑队首领并没有苛责月光和骑手,相反垂首收颌,线条高傲的青下巴不那么高高在上了,打招呼的神色也宽容有加。 礼貌显然是献给月光的,而说话口吻却夹杂了一点羡慕与嘲讽,甚至略含轻蔑。 “也许你应该给它戴点鞍辔会比较容易驾驽?” “抱歉,大人。它太爱自作主张了。甚至拒绝盖哪怕一张毯子。” 丝罗娜忘记谦逊回避,下意识循声直望。两个初次见面的人都各感意外。 少女看来,这唯一没背猎弓而腰系红弩的中年男子,不太长的深栗色浓发被风捋顺,转马回身之际能看到千万根细腻线条如涓涓伏流,层次分明,相同颜色的眉宇之间充满至今未退地年轻英气。浸透着令人莫明亲切的儒雅和威仪。 男人双目如炬。锐眸扫视着丝罗娜。他轻易就揭破伪装,判断这个故意掩藏光华的少女如果回复红装定必很有些教人心折之处。仔细看她眉间的清亮鲜活。更让人觉得她应该系出名门,并且生来自由自在。 “喂,你的马卖吗?”他用标准奥玛森语问。 “啊?”他乡遇故音,丝罗娜初愣之下差点忘记回答,“不不,尊敬的先生,这是我父亲唯一遗物,请原谅。” 如果自己长得更像身边那些战斗型男人,即使月光再神骏,懂礼又体面的贵族也不会轻易提这种要求吧?公主按照过往经验,措辞得体地婉拒对方。因为感觉到男人目光里的求贤若渴,她赶紧再三强调:“它比我性命还重要。” 男人失笑:“没有命它就不是你地了,小兄。” 达尔一身保镖装扮,暗叫糟糕之时手已挪到刀把,作好战斗准备。山林野郡,土生大人们无不生杀予夺,比大国贵族更飞扬跋扈或无法无天,甚至会有半路发现别人头发长得好看就掳人割头的女酋长,忤逆这些人往往就是一场战斗的起因。 不出所料,衣料较为朴素的随从们像盲目维护主人权威的忠犬,开始黑起脸呵斥丝罗娜胆敢拒绝这个合情合理的要求,并声称如若坚持必以决斗助主人买马。这十来名骑手队伍里有三名鹰侍,两名掌仪官,其他人坐骑都挂满猎物,看来都是能打善射的武士。 “先生们,过几天就是酬生节,打打杀杀实在有违节日气氛吧?”达尔、银翼与迪墨提奥横眉冷眼纵马上前,左右拢近了丝罗娜。 首领微眯双眼,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伙英武漂亮却不通谙乔装之道地青年们。不管是装扮成商人还是保镖,这三个不俗男子都深具狮子般的气压,光用眼神就逼退了随从们的胡言乱语。他悄悄为自己没有这种部下叹了口气。 “供奉商神的奥克拉家从不会为买不到的货品大动肝火。” 正是剑拔弩张,男人终于举手阻止了手下的无礼。丝罗娜惊讶地发现他带着黑色手套的左手永远保持半握半拢,连手指也没动过半根。 “今天我们满载而归,却没想到最棒地猎物早已名花有主,遗憾,非常遗憾…………但是,自重身份地人切不可仗势欺寡。”他对表现积极的一名棕发部下开玩笑说:“你姐姐就是见不得别人有相同东西比自己地好,天天为此煞费苦心,真想瞧瞧她哪天也把老公换掉。” “她、她要是把您换掉,就只能一辈子孤芳自赏了。” 这个外人听不懂、自己人全听懂的俏皮话掀起一波笑浪,把紧张气氛消弥了大半。 “白银城欢迎你们,美丽的客人。”男人咧齿而笑,伸出右手三根指头从额角往外斜斜挥出,这是表达欢迎的手势。“雷泽菲,但他们更喜欢叫我银钩手。” “城、城主大人?”达尔失声叫了起来。路边响起一阵骚动,纷纷对这支队伍刮目相看。 “也许我们能后会有期………小兄,我对你的马一见倾心,也许你能接受我折衷的提议?” 丝罗娜歪起小脑袋静闻其详。 “我有群活泼动人的母马,如果你愿意与这匹……” “月光,它叫月光。” “月光王子才对!”银钩手不顾丝罗娜和其它人的错愕目光,抬起少女小手拉到唇边轻吻了一下,脸上绽放着商人独有的精明笑意:“我城堡的马厩与庄园随时欢迎月光王子来渡假……相信我,你们会满意报酬的。”说罢,他扬手指挥队伍拔步绕开脸红耳赤的丝罗娜,踩着由慢到快富有韵律的马蹄声消失在隘道上。 半晌,公主搓着马耳抱腹大笑,月光朝马队背影刨蹄吐息,几乎能用“嗤之以鼻”来形容。但是其他人却没那么淡然了,都觉得那个见识与气度别具一格的男人仿佛老鹰划林,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去,扬扬手却留下一团裹满疑问的尘埃。 丝罗娜肚子酸尽才如梦初醒,鼓着腮梆朝一直掩掩藏藏的依欧迪斯嗔道:“你早知道他是谁了吧?” “我父亲与城主有些交情,他大概能认出我。”依欧迪斯委委屈屈地苦笑:“我们既然打算先去哭塔找泥巴巫,就不太好先跟他相认。” 二十念突然接口道:“城主雷泽菲,人称银钩手,你发现他左手是义肢吗?” “原来是义肢,怪不得!” “是他自己剁的左手,装了个银钩。”几位俊男美女露出惊诧无比的眼神,小巫女帽子下不期然浮起一抹吊你胃口没商量的勾笑:“城主大人与我们泥巴巫之间的独家内幕,上哭塔才有哦。” 11 泥巴巫(1) 白银城的确是很有特色的自由城市,城门高挂“扣税牌”,上书“白银城蒙商神覆以荣光,受神圣奥玛森帝国武威照耀,兹本人以心中之灵起誓,不在城门内传播任何外邦教义。”入城者如果按牌发誓,就可以获减人头税或马蹄税。 “信仰也不过是金钱的箱子吧……” 丝罗娜对着市政厅门口那尊商神雕像油发感慨。神像基座刻着城市箴言“法律、智慧、责任、尊严、风险”,金漆和翡翠眼把它点缀得庄严灿烂。商业之神手端天平怀揣水勺,腰悬宝钥脚踏飞翅,是个蛇发美男………这张脸蛋正巧就是帝国人称“金玉帝”的荷麦斯二世(武勇王重孙)。 帝国自己统一度量衡,却拿其它国家没办法,金玉帝干脆给所有交易对象免费派发小水勺,曰“奥勺”。十奥勺淡水就是“一公壶重”(约1公斤)。商人用水勺在市集舀水,利用天平换算称重或量体积的标准,若有异议就到当地的“公壶”前进行校对,或者找人仲裁。 奥勺规格统一流通方便,先富起来的帝国商人就把金玉帝那张天才脸蛋带到了他们踏遍的土地。 “娜娜,白银城可能是我们一个海外藏宝库。” 趁大伙都走进市政厅,迪墨提奥故意拉住丝罗娜,引导她在宽敞台阶上站高两个位置。他以双唇就着那只精致小耳,没花什么声量地说着某些秘密。 “我随先皇日短,要政秘事知道不多。” 丝罗娜垂睑默听。脸上没什么变化,长长睫毛下眼睛却猫儿般好奇地转动着。 “仅次于国库的藏宝点是重大机密,但我有幸旁听过几次会谈,据说这些海外财宝有用于各种投资。”迪墨提奥神色平静,温暖的声音却如渊底幽泉,流卷出地里地信息。“达尔与依迪都说这个城市不以丰富物产或黄金通商点立世,却以中立稳定的政局著称,吸引了不少手工业者与商人在此建立秘密工会或交流点……” 丝罗娜眉弓一耸,双瞳跳起急切的眸火。“这个城市只是交纳一些小税贡就能至今保持独立。是因为我们在刻意支持?不过分利用它控制东部抗衡堪国,避免它变成兵家之地,是为了让大家把它当成相对稳定的仓库,但实际上更是为我们自己创造一个重要的财产储备点?” “如果是真的,那我们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 “明白。当今局势混乱,不管是财宝知情者还是持有者,都会寻找自己看上眼的势力谈判合作。如果这里的确有基地,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城主银钩手与泥巴巫都要拉拢……” 迪墨提奥攸然中止谈话,因为银翼正带着暧昧不明的脸色,步下台阶朝他们走来。 “喂喂,绵棉情话换个私人场合好吗?” “别碰我,”迪墨提奥右手一挥,格开银翼朝他探来地胳膊。“发型会乱的。” “……抱歉。”拘于言笑的骑士一本正经地拔了拔及肩金发,王子在石破天惊的震动下讪然收手,咕哝道:“难道你没看到那些侍卫就要过来审问你们是想密谋刮金漆还是偷宝石?” “废话少说,走吧。” 城外橡榛林枝深叶繁,八月号果月正是形容入秋时丰富多彩的坚果收获。神秘地泥巴巫们就住在这片茂林环绕的山谷里,曾经挖过粘土的山头重新长满植被,拔开屏障便看到珍珠色的哭塔耸立在田田碧草之间。 二十念带大家绕开沼泽陷阱,踏上一条直通塔门的碎石路。丝罗娜走到半途。才看清了塔身结构。哭塔四层之上还有一个光滑冲天的尖顶,远远望去,果然像翠湖上漂着的入云银楼。 “黄尘其实是脚下这些绿花的花粉。” 众人低头下看,发现那片及膝植物开着十分罕见的绿色碎花,吐着黄蕊藏在同样碧绿至深地圆叶子里,不仔细很难发现。前晚下过雨,两天大晴。看………”依欧迪斯停下脚步,凝视着明晰的白塔,脸上无所畏惧,连二十念也深为好奇。“嘘,听到哭声了吗?”他柔柔轻喃,半眯着眼,手拢耳边。某种重临故地的温情在开朗的脸庞上脉脉流淌。 丝罗娜闭眼聆听。某些类似鹄枭闹林时的长短尖啸游丝般掠过耳畔。 “也许是温度变化,其实很多山谷在春夏季都偶有旋风。你看这些人像。个个瞪眼张嘴,像歌唱,更像呐喊……” 这些栉比鳞次的人像,表情是喜是怒,是哀是愁?抑或应有尽有?哭塔在丝罗娜眼里突然少了些神秘,多了种催人泪下的气质。那些山风不时吹过,从人偶耳朵与嘴巴里通过,自然会发出那些奇异哭声。 银翼突然捂住鼻子。“好臭。” 二十念嫌他不识货似地睃了一眼。“花粉味道虽然不好,却是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青春灵药……” “会有奇怪地后遗症吧?” 二十念古怪地瞅着波澜不惊的丝罗娜,一边推门一边喃喃:“你倒是聪明。” 路上边聊边走,原本被传闻营造出的紧张和陌生不知不觉消弥成好奇与期待。然而随着厚门吱哑轻叫,风涌入室内,卷起瓮瓮辘辘的回响,仿佛打开了一片浸着银光的神秘天地,丝罗娜的心也重新被一根不安的蛛丝晃挂起来。 见识过玫瑰盐灯,没人会奇怪这栋古怪建筑里是否也有些什么超自然力量在照明。四周回荡地辘轳声来自织机,陆续有劳作的女子停下活儿,带着意外打量这帮随风而至的客人。公主一行也坦荡地与眼前这群或坐或站、超出普通水平的漂亮女巫们互相欣赏。 也许从未见过这么多俊俏男人,又或者更喜欢这些陌生者的镇定,她们撩裙挽纱,卷着香风麻雀般围了过来。 达尔发现银翼警惕又好奇地睨着一幅初露雏型的绣像,主动解释:“现在已没人烧瓷,这些女巫常常织布绣花卖到外地………本地人不敢买。他们觉得这些花纹也许藏着某种诅咒。” 立即有女子轻笑接道:“是啊,但还是有相信诅咒的人高价来求,专门求这些可怕诅咒。” “奇妙地生意……” “但这是必须地不是吗?王子殿下…………”承接着银翼之叹,藏在黑暗中的塔楼角落传来一把温柔女声,似水如融,仿佛船滑入海令女巫们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点不。 12 泥巴巫(2) 声音主人其实还在缓步下楼,但脚步脆落,已经在人们心头敲起神秘紧张的节奏,仿佛即将要展开什么冒险旅途。 一名五官丰润、白衣堆雪的棕发美人从黑暗款款步入光明,峨裙广袖在大堂拉开明艳的华卷,令审美疲劳的客人们也感觉到她与众不同的气质。 “当然……让人敬畏是保全自己最实在的办法。” 银翼依旧老神在在,但附和对方的语气里充满面对一方头领时应持的稳重。 大巫女仙后降临般穿过她的仙子们。 “您是……” “哭塔主人泥巴巫,您可叫我塔主。欢迎您,丝罗娜公主殿下。” 泥巴巫欠首示礼,挽鬓下几缕留海立即摇曳生姿。她是个一言难尽的美人,像把华丽竖琴,紧襟裹领下身段水分充盈,皮肤透着少见天日的白;打扮光鲜成熟,眉毛修得极有韵味,长长地直画到人心坎里去。 丝罗娜也美,只是角度不同,此刻竟忍不住攥紧衣摆流露出不自信来。迪墨提奥暗自好笑,悄悄伸手捏住了她的小动作。 二十念说眼睛越红法力越强,小公主奇怪这个巫女首领的火眸过于剔透而不甚浓郁,仿佛有颗鸽血宝石被人戳了个洞,流光了精髓。 “塔主大人,您应该知道我们所为何来。”对方一口气道破两人身份,丝罗娜省掉客套开门见山。“瞽目乐师唐尼承蒙贵塔垂青……” “他走了。” 空气尴尬地凝结。丝罗娜愕然寻向二十念,小巫女在女人堆里朝她咋吐小舌。不知心虚还是抱歉。泥巴巫浅笑解围:“我让她引你们过来而已。唐尼说你们可以帮我。” 银翼郁闷地问:“他说什么?” “其实是他送上门请我占卜寻人,却付不起费用。” “我不要钱只开条件,可不管是替我办事还是娶我的接任人,他都拒绝。”泥巴巫含笑朝小巫女望去,她脸红得像一只小松鼠藏到了别人背后。“为求脱身,他说有人能替他付报酬……” 在短暂的微妙沉默后,银翼言简意骇地总结:“你朋友把我们卖了。” “我不认识他…………”丝罗娜涨红脖子,有点冲动想请主人在迪墨提奥之外随便挑个看上眼地男人当替身,好迅速解决这件事。 迪墨提奥苦笑道:“塔主大人。可否先介绍这些条件,也让我们看看是否力所能及?” 既来之则安之。哭塔原本就是旅程一站,泥巴巫与白银城又那么重要,与其拂手而去不如抓紧机会套套近乎,摸清对方底细。 泥巴巫表情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示意众人随她上楼。 四楼会客厅充满山林装饰趣味,窗台摆着一只六掌长的鱼胶彩贝船,引人注目。 “我童年救了个陷入沼泽的商家小女,这是她哥哥的谢礼。”泥巴巫一边回忆一边把目光移向塔外风景,说道。“他眼睛发色爽朗如风,有点像您。” 依欧迪斯为美色所诱似地眼神开始有些迷离,达尔替丝罗娜说出心中提议。 “您若不嫌弃,就把他留下当女婿吧。” “二十念更喜欢发色艳丽的男孩。” 头发明如秋栌的紫杉骑士立即沉默不语。 “公主殿下,您知道这片花草叫什么吗?” 丝罗娜顺着指示探身下看。楼底那片墨绿色植物生长茂盛,很像藏了什么秘密的地毯。 “它们叫念瞬,那些黄|色花粉与旋风就组成了夏季才有的悲伤迷雾。” 好悲哀地名字。 丝罗娜一怔。 “很久很久以前,哭塔并没有这种奇花,白银城还是三足鼎立,以橡树为记的奥克拉家族还没有打败狼与獾……” 哭塔的泥巴巫开始拥有棕发红眼特征的成员反而是少数。因为要守护某些东西,每代首领去世前都得挑选一位有潜力的巫女继承哭塔。 当时还没脱颖而出地橡树家族继承人是位美貌少年,为壮大家族必须娶同城另一大家的女儿为妻。无巧不成书。他的情人又是哭塔继承人,这对情侣决定私奔。 即将离开人世的老泥巴巫不希望法力强大的继承者离开,就给她一些药粉骗她说是“真话 斯诺利亚传说 第 80 部分阅读 药”,可以验证少年是否真心实意地爱她并非贪图她的美色。 小巫女相信了她最信任的老人。 “结果,少年消失了,名为念瞬的巫女也消失了。一夜之间,塔外长满这些花草。老泥巴巫悔不当初。喃喃念叨说这些花代表着少女想远行的心。她也秘密自杀了,随即花开始充满魔力,巫女们只要住在哭塔就只能生出女孩。这些后代拥有法力地机率极高,不但长久年轻美貌而且身手了得。继承人选多了,谁离开也就变得无所谓,只是远走他乡的巫女会慢慢变回普通人,即使回塔养老也一样。” 泥巴巫沉重地低声说着。丝罗娜轻蹙眉头专心聆听。 “这个事件牵连很广。少年消失导致三大家族与泥巴巫们开战。巫女们让城人自相残杀,散播瘟疫。双方损失惨重。有位奥玛森大商人作保,成功劝我们签订了和约。” “奥玛森?” “嗯,好像是武勇王时代的事呢。” 讲故事的泥巴巫完全让人忘记了那些套在头上的恐怖光环。她锐利鲜明的外貌和娓娓流述的嗓音,不时散发醇酒般溺人至深的气氛。定力稍缺恐怕不只是提问,大概连故事都会忘记听全。 不过丝罗娜久经审美训练,很快回过神,并详加追问故事里更引她兴趣地细节。 “这位商人劝我们双方订下互不侵犯、互相支援的协议,三大家族与当地驻城工会定期送物资与协防费给我们,而我们会协助城主保证这个城市军事行政独立自由。” “他做了件好事。” “基本如此,如果没有后续的话。” 泥巴巫用一种十分期待丝罗娜反应的复杂表情缓缓说道。 “奥克拉家用帝国宫廷秘方龟尿墨水书写某些关键字眼。岁月与字迹共同消逝,不互相伤害协议变成了面朝我们的单刃剑,只对他们有益。由于这份契约,另两大家也被逐渐蚕吞。瞧吧,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而我们却过了很久才发现这个阴谋。” 13 泥巴巫(3) 紧张使人流失水分,丝罗娜轻舔嘴唇滋润此刻的口干舌燥。 千年前帝国有人涮了泥巴巫,千年后又有利彭人涮了帝国,简直报应不爽。 最妙的还是巴格将军因曲蛇战役声名大噪,戏剧性地成为帝国如今的最大叛逆力量。 良久,丝罗娜才重新启动表情,鼓起勇气问:“我可以看看那份契约吗?” “当然,我需要您记住它样子。” 泥巴巫捧出一个古朴似铁的黑瓷方盒,不明室光在深沉如海的釉面上流转,捧它的手如玉赛蔻,公主想,再没有比这组合更简单却更美的艺术品了。 盒子内胆镶以远方才产的秋梨白玉,刻有符文,藏着一卷发黄古轴。 丝罗娜这才想起自己要摸的东西有千年历史,手触电般一缩。泥巴巫把垂下的鬈发往耳根理了理,落落大方地拿起古轴搁她手中。 “哭塔地下有密室能保持物品不腐,四份契约全在里面,至今历久如新。” 保鲜咒? 丝罗娜目光窃喜地投向银翼,又漫不经心地收回,暗自认定哭塔就是某座斯诺维娜遗迹。 她摆出一脸困惑。 “契约既然放在您家门口,何不直接毁掉?” “必须拥有属于它的特殊印章才能毁掉。同理,盒子放在保鲜密室也是契约之一。印章持有人才能把它们搬出密室。” “设计这件事的人真是天才。”丝罗娜叹道。 小心翼翼地,饰有水溪暗纹地黄藤纸轴被一展到底,优美古奥的文字呼之欲出,神秘气息扑面而来。丝罗娜脸色虔诚眼神渊博,把每行文字遂行扫瞄,终于发现末端四个印鉴。狼、獾和橡树三个图案比较小,塔型的略大。 “呃,公主殿下,您拿倒了。” 可恶。干嘛把印章盖在文段开头? 泥巴巫轻描淡写略过公主两颊掀起的红云,又取出一管铭金黑章,拇指大小,质地非金非石。她请丝罗娜分别尝试在是否持有印章的情况下打开盒子,果然一如所说。 “其实它还是我们地下室的钥匙。没想到这种古老法器奥玛森人也有。” “您的愿望与它们有关?” 丝罗娜恋恋不舍地望着契约印章被主人收回。 “这又有另一个故事。” “请讲!” 公主急遽地提高了声调。相比起年长且能深住气的几个男人,她失去主动权时表情要更丰富些。泥巴巫狡黠地笑了,仿佛这才是她的天然表情。 她声音稍稍变得尖锐。 “城主雷泽菲外号银钩手,他地手其实是被上一代泥巴巫…………我母亲诅咒的。” 对契约主人之一的城主诅咒? 没人去管依欧迪斯是否也知道这个事情,达尔和银翼彼此面面相觑,迪墨提奥挪近两小步,一付想要听清楚的模样。 丝罗娜表情复杂,满脸探询。 “现任城主夫人只是雷泽菲死去的元配地妹妹,虽比姐姐美貌。人际关系却一团糟,连丈夫也不愿意让她继承白银夫人的头衔。这个女人善嫉小气好胜虚荣,只要有机会就污蔑巫女们的名声,跟那些毫无自信的市妇村姑一样,害怕仰慕者们转身就去找比她更年轻漂亮、更有气度的巫女当梦中情人…………啊,对不起,我跑题了。” “您尽兴。” “死去的白银夫人育有子女各一名。她怀孕时,雷泽菲与我母亲私通款曲。并承诺一定娶入家门。然而当白银夫人生出长子,他便出尔反尔,甚至不肯收养身为女儿的我。” “元配?……侧室?” “抱歉,您可能不太了解。这样说难免妄自尊大,可泥巴巫们除了不能生育男孩,美貌能力都首屈一指。可想而知,我们这些人会有多么骄傲与不驯。” 泥巴巫虚抻峨裙两侧。仿佛在挥去突如其来的激动失仪。她再次望向塔外,重新整理出一脸心平气和。 “有些追求不着的地痞流氓心想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有些包定主意只想尝尝鲜地的行商则害怕报复,也喜欢以讹传讹,越发夸张。纵是如此骄傲,母亲却也愿意屈就嫁作侧室。您能理解她被拒的心情吗?” 丝罗娜瞠目结舌地听着。除了内容比较震惊,她转述母亲与有妇之夫的不伦之情时,语气神色都太过于平静缅怀。差点以为在说的是一件什么崇高事业。 “客观地说。雷泽菲恰好是我们这类人的克星。” 丝罗娜不由想起隘口上那个连头发都渗着理性魅力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从短短几个言行看来。他不但不惧怕骄傲,还喜欢征服,像月光一样任性大胆潇洒难羁。 泥巴巫没注意她的小动作,继续说道。 “他从不委屈自己,处世为人喜欢特立独行甚至肆意妄为,不忌天地神灵,决谋伐断却又知道大局为先。理智与激|情都是他地原则、他的法律…………他拒绝母亲时毫无愧色,只说既爱相貌平平的妻子,也向往美女,所以才一时意乱情迷由怜生非,与她纠缠。既然妻子不愿意,他就得尊重她。” “……什么嘛,这根本就是狠心男人负心汉啊!”丝罗娜既惊讶又费解,义愤填膺的眼珠瞪得可以伸出来揍人。“伯母就没看透他吗?” “奥克拉家当家主母必须是三大家族的人。她看是看透了却又太执着,决定选择为爱、为自己所有感情和尊严作一次战斗!” 泥巴巫语气也无法保持再脱世出尘。她抚窗回首,仿佛是为证心迹,一双半透明红眸在阴影里认真扫过每个人,空气悄悄酿起令人心悸的情绪。 “其实一直以来世人就爱往我们身上添加阴霾。女人们担心男人会被迷惑出轨,极尽可能地宣扬我们如何自大放荡、吃醋记仇甚至自私毒辣,传闻就像雪球越滚越大。母亲不管世人成见,抛开一身骄傲,结果还是被弃如鄙履,她认为雷泽菲必须代表个人与白银城接受报复……” 14 泥巴巫(4) 丝罗娜鼻头生酸地问:“抛开这个塔带来的虚荣,到别处寻找正常的生活与感情。” “哎,殿下,对泥巴巫们来说尊严才是最重要的呀!哭塔是守护之地,我们守护它,它也守护我们,必须有人留下。放弃力量与青春在外流离的巫女只要回来,最坏也能有个体面葬礼,而不必担心为求生计得出卖死后还会沦为被人扒坟的烂肉。” 皇宫里闲来无事的女人们经常开玩笑,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身为弱者,青春美貌就是女人战裙,家世财富就是女人武器。 剥开这两样东西,她就得赤体空拳裸对万夫,必须有舍却一切的决心和勇气。 可是………… “尊严只是存乎信念,既不会因为身份处境而失去,别人也抢不走夺不去。” 像老泥巴巫如此迷失自己,又何谈尊严? 泥巴巫淡淡一笑,仿佛在嘲讽公主流露的清高是因为得天独厚,说到底还是少女涉世未深,不通人情世故。 巫女首领看上去也顶多二十出头,但就是没人会质疑她的年轻。 “您说得对,谁也不会剥夺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们只会踩踏它。总会有人因为无依无靠,沦落到贫穷都能践踏她的尊严……即使勉强活下来也是行尸走肉。有能力,谁不想给自己安排一个代代相传的庇护所……哭塔,就是我们最后的家。” 丝罗娜轻咬下唇。无话可驳。 她现在也没有家,并且多次涉艰犯险后逃出生天也不见得没依仗过所谓地家世美貌。 回头一瞥,正好与迪墨提奥充满担忧的坚毅视线四目相投,公主不由心内一暖。 “后来呢?”银翼急切地引泥巴巫回正题。 “母亲性子原本有些像熏炉里的灰,清冷又寂寞,后来却变成滚油般暴躁。她查阅契约时发现被做过手脚,曾想盗取钥匙毁掉它。然而钥匙规定任何泥巴巫女都不可碰触,另一方面城主也不再与她来往……怜悯的终点是爱情的*,爱情的终点却是憎恨。憎恨使人走向灭亡………她决定玉石俱焚。” 泥巴巫喇叭袖顺势褪下,露出半截左腕,两只华美蛇钏像某种法器紧紧贴住白瓷般的肌肤。她右手比了个砍的动作。 “她以生命为代价诅咒雷泽菲左手碰任何东西都变成泥土。城主毫不知情,把白银夫人变成了泥巴。他明知解咒无望干脆把手砍下,还装个义肢自称银钩手。复娶了妻子的妹妹维持家族关系。” 呲…………空气响起微妙地吸气声。 也许与普通人寡交太久,大巫女们都很难会被什么情绪点燃,谈及此事时始终没带太多毛骨悚然的世情俗调,反而让人觉得这实在是十分值得深思与严肃的话题。 相比之下,客人们倒显得有点大惊小怪。 “公主殿下,您其实是为哭塔而来吧?” 丝罗娜像个嘴巴僵硬的瓷娃娃,支支吾吾想含混过关:“不,其实……” “若想打哭塔主意,难道不准备付点代价吗?” “您说吧。”丝罗娜豁出去了。 “把钥匙拿来。您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请恕我冒昧相问!”几乎被人忘记存在地依欧迪斯突然奋身起立,吸引了大家目光。 这可说有些冒失,但比起单纯表露痛心的同伴们,他眼神与声音更热切明亮。“塔如此重要,而我们万一会破坏这个塔呢?您的承诺显得有些不负责任……” “不负责任?”泥巴巫露出沉思表情,洞释一切的红眼睛从依迪斯迪身上移到那艘彩贝船,又回到原点。她自言自语地,其实是在回答青年。 “如果巫女不这么漂亮。也没有神秘力量,还会有人对她们念念不忘吗?” 依欧迪斯脖脸通红,嚅嗫道:“爱可能因美丽而发,但爱上后漂亮与否就不重要了。” “谢谢,谢谢您的真心话。不过……” 泥巴巫突然用足以打破一切华丽梦境的坦荡高调说:“我在您眼里看不到爱,只看到怜悯。不,不要怜悯。我们需要尊重和公平,需要理解以及正常的情感…………所以,这个畸塔被毁灭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需要一个交代。” 不明室光与自然光是会客厅两个光源,白衣巫女脚下阴影被缩得很小,脸上悲伤因为刚才的话在扩大,最终变得跟美丽一样清晰可辨。 依欧迪斯不知被什么拷问了心灵。憋着眉头。脸色目光里有些莫明羞愧与悔恨由内而外地散发。 公主王子还有骑士们对这幅别具内情的画面疑窦丛生。 依欧迪斯风清云淡地提过父亲在白银城娶妻生子,由于长年行商。回家时妻子都病死了。父亲没再娶,却跟一个有钱寡妇生了妹妹。他把大部分遗产送给妹妹与妹夫,只身前往奥玛森寻找伯父。 丝罗娜望向青年恍然大悟,暧昧地指着彩贝船。 “你送地?”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依欧迪斯此刻直言不讳。 “我父亲风流成性,常年不沾家。母亲恼怒地跑到哭塔下咒,让父亲生病催他回来。巫法的根据是夫妻同心共气,母亲熬不住先病死在家,咒语倒是因此解了。” 像害怕产生误会,他又赶紧解释。 “我没有怨恨,只是突然……” 下定决心似地猛吸空气。在肺部鼓足勇气朝巫女走前几步,却保持一段不敢冒犯的距离。 他像慌于表白的后生,声音急促又缭乱,和呼吸一样。 “我突然很讨厌过去地自己。讨厌崇拜父亲不安分的理想,讨厌不理解母亲想安定的心,讨厌自信满满心无所惧的自己,讨厌曾经错过一些美丽……” “由列斯少爷,生命中有些美丽是必须错过地,就像许多东西都有它们的命中注定。在座各位的来访也一样。是哭塔的命运。” 说到后来,依欧迪斯鼻尖甚至沁满汗珠,泥巴巫却拒绝继续听这些表白,右手虚空一收,斩钉截铁地画了个休止符。 “事到如今。我只要橡树印章,到手后,你们想从哭塔获得什么也不难办到。” 心意坚决的下巴与鼻子高傲地扬起,只差没直接送客。 依欧迪斯眼神忧郁,光芒骤黯,脚步无力地退后。丝罗娜心情复杂地端详着女巫,刮肠搜肚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了,骇然问。 “您到底想干什么?想大肆报复白银城吗?” “不,我只想重订没有作弊地契约。” “倒是合情合理……”泥巴巫意外地大义凛然。丝罗娜欲言又止,眼珠转了两趟,死心不息又问:“您不是曾要求唐尼当女婿吗?拿不到印章,您还就从这里挑个女婿吧。” 她热心地指向银翼阵营。 “娜娜!”王子脸青如铁。 公主猛打眼色。 泥巴巫实在忍不住,从胸臆里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清脆动听。 她略带自怜地摸着肚子,温柔关切得让公主有点眼熟。“孩子父亲出门意外身亡,能找个像他的人也不错。” 哭塔里地悲伤……还真是。层出不穷。 “那是谁?” 泥巴巫望向唯一的金发青年。 公主拨浪般摇头:“他是非卖品。” “娜娜?”迪墨提奥正巧不知被什么吸引心神,听到叫喊才朝这边看来。 墨绿深瞳因为有些茫然而柔化了五官的严峻,与感性金发搭配起来就像悬崖开了丛野百合,瞩目高贵。 “迪墨提奥大人……” 反应过来地青年一本正经地欠身行礼:“对不起,我已经是公主的宣誓骑士了。” “看在您与亡夫有几份相似,我免费送个忠告吧。”泥巴巫掩嘴深笑,眼角都翘了起来。“当纵情时须纵情。切莫让您的坚毅理智变成别人眼里的冷酷无情,小心悔之晚矣。” 是否要靠偷取城主印章来解开哭塔秘密,公主王子有泾渭分明地意见,离开哭塔后一路争论。 从偷钥匙是否正义一直讨论到可行性,银翼始终立场坚定地赞成,而丝罗娜因为另有想法而举棋不定。回到歇脚旅馆,大家达成协议。先近距离接触城主再说。 解决了一桩。又有了另一桩事惹人心烦。 “我说,你就舍得把我丢给泥巴巫啊?” “你会跑地嘛。而且,我们会救你。” “那干嘛提到那家伙时你又紧张起来?” 银翼指着出门查看爱马的迪墨提奥,像个不满地孩子在咕哝。 “你就是厚此薄彼!” “啊啊啊,说得好,我对你们两个当然是不一样。” 丝罗娜懒洋洋地眯眼成缝,端详着银翼英俊无瑕的脸庞,还有冰蓝色地漂亮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子等下文等得快不耐性,决定她再不说话就要采取行动时,公主突然左右出击,在他脸上拍了个清脆无比的夹心饼。 银翼眼里湖水震得一荡一荡,人也懵了“你打我?” “宫女们叫这做睛空霹雳。” “我只认识一招下劈剑法叫这个名字。” 丝罗娜啧啧摇着食指,请他稍安毋躁。 “当男人想得到什么时就用爱为籍口,可当这些变成负担时,就会避之则吉。尤里斯王子,我对你来说还没到达这个关键时刻,迪墨提奥却一直背着我这个包袱。所以说,怎么会一样呢?” 银翼神色古怪地望着她。 “告诉我,谁向你灌输这些理论的?” “今天受的启发。”丝罗娜小嘴撅到天上,像开了朵花。“难道我说错了吗?” “……不,没错,很好。” 银发王子趁她分神,不由分说抓起那双把他打痛的小手捏在布满剑茧的手心。他盯人眼神太过深情,以至迷惑得少女连挣扎也虚假无力。 有那么一瞬,银翼确实想来点什么轻举妄动,可又怕不能进行到底反而大煞风景,只得无奈地伸指碰碰自己嘴唇,又点在丝罗娜唇上。 他深深叹了口气,手指却轻得像一个吻。 “你就任性地看我们对你好吧,但总有一天会明白,我也是能为你这个负担做些什么的。” 15 广场风波(1) 啦?!” 迪墨提奥跳过栅栏,飞奔穿越院子,插剑挑开刚刚发出尖叫的房间门栓,在乱铃声中冲了进去。 地上被褥狼籍,丝罗娜紧贴床头墙壁而站,双手交捂胸前,紊乱匆忙的粗喘响遍角落。 她睡衫轻薄,领口和没来得及梳洗的头发一样凌乱。 金发骑士怒发冲冠,横起断金切玉的宝剑天神般堵在门口,目光顺势从激动起伏的胸脯上挪开,四下搜索敌情,不放过地上一只蟑螂。 “那……那里,迪墨提奥!” 丝罗娜花容失色,声音颤抖,仿佛有什么妖魔淫邪闯入屋子把她吓着了。 “哪里?”守护骑士神色严峻目冷如霜,寒气森森地问。 “餐桌上,盘子里…………”丝罗娜轻轻呻吟,惶恐稍褪。“蛤蟆,该死的蛤蟆,刚睁开眼就看到它从胸口里跳出来……”她略带崩溃,胸前小肌被自己搓得粉红,“可恶,弄得我这里粘粘湿湿的!” 一只黄蟾蜍胖墩墩地蹲在面包盘子里,毫无愧色呱哇叫了两声,证实少女所言不虚。 像刚砍完缆线的投石机,迪墨提奥浑身松了下来,收剑回鞘。 可恶,|乳沟可不是你能找虫子的地方!他哭笑不得,正想端起盘子往院子倒去,突然发觉眼熟之处。 “二十念的小东西……”青年忍住恶心辨认出蟾蜍那圈独特的王子黑疣,失笑。“难道它想偷香变人? “噢。瞧在泥巴巫份上,不必套口供了,把它丢掉!丢掉!” “……我给你换点正常早餐。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别会叫会跳!” 迪墨提奥连盘带蛤蟆离开房间,刚掩好门,又传来公主郑重叮嘱。 “记得换个盘子…………” 迪墨提奥没在院里水井放生,而是走到旅馆外地水沟才把胖家伙放下。 “怎么,那地方呆得很舒服吗?” 骑士亮出妒羡交杂的阴森微笑,咬牙切齿余音袅袅。吓得蟾蜍簌簌发抖。 “再有下次就把你酥炸!” 蟾蜍逃出生天,屁股拴着一缕椒盐余香,手忙脚乱地爬进水沟。 依欧迪斯奇怪地走过来看蟾蜍蜿蜒离去,说:“快,看热闹去。” 白银城诨号“洗屁股”城。几百年来白银之路都并非经商唯一要道。可奥商带来许多超级工匠,把城市建设得井然舒适。 神着急时也要找厕所,何况区区凡人?白银城干净舒适,绝对是洗澡歇脚的好站点,并渐渐因为环境稳定成为许多人的地下基地。 现任城主夫人与其小姑“蝴蝶夫人”(城主妹妹,以惯用蝴蝶装饰获名)并称“银城双姝”。城主夫人善妒虚荣,蝴蝶夫人年轻守寡喜好热闹,都养了一堆游侠骑士,分别组成“白银城综合管理协作骑队”与“市民公共安全警备队”。名义上协防守备,实际是混吃混喝给主人解闷的集体小丑。 有些旅馆以美食闻名,有些提供特别服务,观看城管队与民警队隔三岔五在中央广场对峙,则是“洗屁股”旅馆有名的保留项目。 一尊东倒西歪的商神雕像在旅馆门口醉眼醺醺地迎来送往。石像名为“找不着便所的商神”,基座用多国语言三百六十度苦口婆心地铭刻着罚款警诫:“在此大小便者,皆获众神甄罚,必为代表财富运气的商神所弃。会受到泥巴巫和法力无比地大神巴鲁巴的诅咒。” 今天,晨雾轻弥,两队制服骑士在广场刑台附近大打出手,引起千人空巷观看。石像周边挤满群众,因为这个方向实在视野开阔,角度一流。 从帽饰看出是头领的红白小格子服骑士风度翩翩、威风凛凛地在马上坐定,握紧长矛。铜盾当胸拦在路心,傲慢而高声说:“你们这些冒犯了贵人清白的流氓假士,给你们最后机会,只要高呼三声没有谁能比我们的城市夫人、莉莉西亚更美丽高贵,就允许你们完好无损地保持骑士之仪从这里通过!” 身穿简易盔甲披着蓝白大格子罩衫地对手骑士怒不可遏,同样高举手中长矛,指向前者脸门。断然拒绝说:“因为城主大人而高呼她美丽当然可以。但她用鸡屁股脸来污蔑我们最尊崇最仰慕的蝴蝶夫人…………能对一位早年丧偶的可怜贵妇说出如此毫无格调的粗俗比喻,这种女人只配嘴吐毒汁眼冒妒火。头上长蛇发肚里沤臭水,叫人如何承认她的高贵?来吧,你这个嘴放空炮大言不惭的绣花枕头,不要用矛,你的矛只对女人有用。够胆子下马朝我挥剑,让大家看看男人面前你是否还有剑术大师的风范!” 他身后同伴立即淫声淫气地附和嘲笑起来。 被反驳的红白骑士们在马鞍上微不可见地扭动了几下,仿佛正在放屁或试图放屁地模样。这让人觉得后面那番话更加靠谱,哄堂大笑顿时像同心涟漪在观众堆里晕漾开去。 “可恶!那就让我们用剑丈量谁的正义更长吧!” 双关讽刺让城管队老羞成恼,率领手下跳马出手。 “无耻之徒,你们就只会仗人多,从不按规矩单打独斗!” 也许是怕马受伤,双方都在广场上以步战混战一起。刀光剑影把周围看戏的男女老少像鸭子般赶来赶去,大家嬉笑怒骂,乐不可支。 城管队是城主夫人的私有武装,城主不允许装备盔甲,但人数众多;民警队是受蝴蝶夫人赞助的民兵武装,装备精良但人数较少。他们优劣互补,相持不下,几名旅馆伙记开始敲钹打鼓贩卖筹注,有板有眼地提醒围观者们可即时小赌。 紫杉达尔拉过一名伙记,摸出银币直接塞到他腰带里。“说说怎么回事?” “哦,客人您的慷慨犹如商神之光照耀我身。您确定想听本店最新八卦?”伙记加了把劲搓搓食指和拇指。 “说吧。”旁边有名银发青年两眼闪满好奇,迅速补上一枚银币。 十 16 广场风波(2) “蝴蝶夫人有双对什么都不太服气的浅灰色眼睛,鼻子还带那么点鹰相,凭着这些独特迷住了城主夫人当年最喜欢的青年,苦苦追求成为她丈夫。所以她们一向有宿怨,什么事都争个你高我低。 伙记提高声音,好让客人在这逐渐升级的吵杂环境里也能听个清楚。 “然后?” “几天前有个胜基伦商人带来一顶像用金丝打造成的稀世假发…………啊啊啊,就像这位客人那种阳光灿烂的金发……” 刚刚才来看热闹的迪墨提奥望着激动得眼冒红心的伙记,莫明其妙。 “废话少讲,说重点。”达尔催斥道。 伙记耸耸肩膀,继续说:“蝴蝶夫人抢先买下那顶假发戴到剧院里表演了几首歌出尽风头,城主夫人据说心有不甘地讽刺她披了一头小鸡绒,因此是明符其实的小鸡嗓子跟鸡屁股脸……” “好损的嘴,”银翼莞尔,又问,“那她们到底漂不漂亮?” “这个倒千真万确,如果不是我就把钱以您的名义扔到这罐子里。”伙记赌咒发誓。“城主夫人年轻时风情万种,至今还有人抚歌传唱呐。” 他夹紧屁股踮起脚尖,模仿大堂弹三弦的诗人引吭高歌,唱得脸红耳赤:“噢,莉莉丝,我被她的轻浮挑逗,又为她微讽的笑容震动。我心怀理想,我衷心渴望,期盼醉倒在芬芳欲吐的花瓣之中。彻夜梦想在某个时刻,亲手摘下她两颗细嫩蓓蕾……” 银翼赶紧挥手打断这可怕歌声。“你是说相比之下,蝴蝶夫人脾气会好些?” “啊,不不不,事物表象与实质往往不同。您要是在我们旅馆看到一张四脚凳撂着几本书千万别去翻它。封皮底下可能是只被伪装的便桶(带孔厕椅)。” “怎么?” “听说,”伙记挤眉弄眼,噗噗笑道,“蝴蝶夫人以前试过心情不好,把一个献媚者逼得跳楼…………因为那个男人得掩饰被她打得鼻青脸肿。” “……”银翼与迪墨提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何故一齐联想到了丝罗娜。 依欧迪斯突然问道:“你刚离开胜国时卖过头发换旅费?” 迪墨提奥神色怪异。“不会这么巧吧?” 银翼轻抚下巴。“我倒希望这么巧……” “请问,刑台上地人又是怎么回事?” “娜娜?” “人多还真闷热,迪墨提奥,你都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了。” 丝罗娜一身高腰夏裙。有种骨轻如仙的美丽,迪墨提奥瞬间回想起刚才房间里的少女模样,两颊掠过令人误会的绯红。刑台是执行公刑的场地。两队骑士露天混战吸引了所有目光,唯独闻声赶来的丝罗娜却惦记着至今吊在架上的憔悴老人。 与刑台下生龙活虎地为贵妇争胜要强的男人比起来,那个老汉给阳光热风烘成一张迎风飘展地肉旗,惨不忍睹。他一丝不苟,凹凸不平布满鞭痕,苍蝇围着血污斑斓的伤口黑肉高调飞舞。 昨日黄昏,丝罗娜一行就听到有人正获罚不公的评价。公开行刑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但犯人的年纪与传言激起了公主天然地恻隐心。 丝罗娜用眼神催促伙记先回答问题。 “哟,您问得可巧。”伙记对美丽少女献媚一笑,打算开搓的手指也收了回去。“他是白银堡的扫粪工,因为长年擅自把鸽子粪施到亲戚家田里,却换上猪粪施到城主田,被城主夫人揪出重罚。” “就为这点事情?”丝罗娜并不懂鸽子粪是农庄最高级的肥料,只是纯粹感觉这些刑罚与罪行的落差让人很不适应。 剔透的茶色眸子被义愤擦亮,恍如一面被迫映入丑恶的晶莹镜子。 伙记当然舍不得反驳这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善良。相反顺她口气叹道:“扫粪工其实是蝴蝶夫人某个侍女的父亲,城主夫人想找茬出气,但城主大人最恨仆人部下不忠,甚至认为欺上瞒下比杀人还不可原谅,于是亲自公布他地刑罚杀鸡儆猴。” “太残忍了!” “对啊,而且还让人按照他胡子的数目来论鞭数,这根本是找借口要把人往死里打。” 丝罗娜抱臂沉吟。两根指头在另一条胳膊上敲击着被情绪牵动的节奏。依欧迪斯刚升起不好预感,她已完成思考,勾勾指头让迪墨提奥把耳朵给她。 一番耳语,对公主言听计从的金发骑士也脸露挣扎,轻皱眉心点头应允。 “最好不要。”依欧迪斯问也没问就出言阻止。 “为什么?”丝罗娜挑了挑清丽如柳的秀眉。 “不,也许可以。”银翼也简明扼要地表达意见,嘴角扬起藏着无数阴谋的诡笑。侧首向同等身高的迪墨提奥耳语了几句。 多么诱人的画面啊……旅店伙记浑身鸡皮感叹完毕。受不了这伙人开始互打哑谜,钻进人堆里继续推销他地筹注。 迪墨提奥与银翼犹如双双出外寻欢的兄弟。肩并肩朝刑台走去。丝罗娜遵守约定原地不动,踮起脚尖在角落看其行事。依欧迪斯不满地在旁边自言自语:“不管了、不管了,一群自作主张的家伙!好吧,发生什么事我都不管了!”兵多势众的城管队暂时占据上风。队长兰斯鼻孔一闪一闪喷着粗气,吐出嘴里含血的唾沫,左躲右闪避开朝他挥来的拳头利器。有人厉声大喊引起他注意,原来落单无暇顾及身后的民警队长被偷袭成功,几个手下正开剥他地盔甲。 人被制服后夺走的盔甲武器还有战马是无论如何也要不回来,所以民警队长悲愤厉吼,竭尽全力蜷成密不透风的防守姿势,兰斯向同伴一起打眼色,无数只脚往地上之人踩去。 才踩了几脚,有人向他报告:“队长,那个人在给犯人剃胡子!” 什么? 他顺队员手指方向看去,只觉眼中一花。 刑台上一个被白色骄阳勾勒着明亮轮廓的人影,如同一道漂亮阳光刺进了兰斯充满污浊血汗的眼球。 “你想干嘛?”兰斯下意识问。刑台离他不过几步距离,甚至能感觉对方转身时衣襟带起的空气波动。他抬眼望去,习惯逆光之后,发现那个人身着大都会青年最时髦的小立领长袍,映在地上地细长影子显示袍摆在微风里正轻轻颤动。 他腰悬黑剑,金发如丝,玉树临风。 “他没有胡子,明天地鞭子可以省下了吧?”陌生青年收起剃胡须的短剑,居高临下凝视着兰斯,表情似笑非笑。“啊,喂,干什么?你是谁…………站住,不许走!” 想针对书评区里地某意见问问大伙儿,我这个文有给大家日漫的感觉吗? 其实我是不太觉得的,但读者意见为先。另外,我说教太多了吗?根据意见说这个文章结构是从一个很高的道德*说下来,然后非得把话辩明了才走下去,大家有这种感觉吗? 17 讨人喜与讨人厌 银翼趁城管队被刑台事变故吸引,从乱军中带着民警队长脚底抹油,逃进了广场旁边那些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迪墨提奥给犯人剃完胡子后如同一只惹人注目却身手了得的金毛老鼠,从刑台反方向钻进人堆逃之夭夭。 城管队与民警队分作两股朝不同方向追去,打斗结束得有点出人意表。有人对惊鸿一现的美男子们议论纷纷,有人开始向伙记索回钱财。达尔朝同伴们抱歉一笑,跟踪而去。 “依迪,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两个家伙什么吗?” “嗯哼,我在考虑是否要把他们的吃饭座位天天排在一起。反正我就是唯一的女人,让你们在角落里自作主张好了………华尔素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迪墨提奥与银翼居然也会有私下交流?丝罗娜微妙地感到不爽。 虽然队伍合作不甚融洽,但自认智谋武略皆不了了的小公主却意识到这种状况倒能令她处于信息中心。就像皇帝需要朝廷保持反对力量互相制衡才感觉安全,如果制衡双方跨过障碍过于亲密,作为沟通中心的枢纽,皇帝或者说现在的公主,反而会有所不安。 丝罗娜为这种想法感到羞耻,又有些不知所措。 “娜娜,迪迪大人是你的肱股贤臣,只管相信他就好。” “对不起。自从华尔素死后,我好像就特别不自信。” “你表现得太坚强啦,不管是迪墨提奥也好,银毛也好,你应该多撒撒娇的……” “撒娇?” 丝罗娜答应不单独外出,正在依欧迪斯护送下穿过院子回房间,猛地被这个充满引诱与警惕地词语吸住了脚步。 依欧迪斯微微一笑,唇边很有些阳光的影子。“你知道,这世上不乏刀口舔血的赏金猎人。他们当中最坚强的那个也会偶尔找女人撒撒娇。” “怎么撒?”少女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似乎正努力理解这话里含义。 依欧迪斯有些心痛又带些怂恿地望着她,心里思忖该如何表达这个 斯诺利亚传说 第 81 部分阅读 议。 根据他观察,丝罗娜喜欢把银翼的温言软语当作某种试探而挺起满身尖刺;面对迪墨提奥,她又会摆出比石头还坚强的模样。如果是罗巴克向她说什么好话。她立即会下意识当他在搞笑…………大概,他猜,每晚与华尔素同床共寝时,两个充满秘密的女人才会松开心里的那根弓弦互吐心迹吧? 如果是他呢?依欧迪斯犹豫着,鼓起了勇气。 他鬼鬼祟祟地看看四周,确保没人会打小报告,突然伸手把这个心有戚戚的少女搂在怀里,用招牌式地开朗声音说:“我虽然不是公主骑士,给朋友提供一个撒娇的怀抱还是可以的……” 他悄悄低头。窥见被虚搂的丝罗娜不太自然地绷紧了背脊,脸周泛起奇怪表情,好像是尴尬,又或者叫扭捏不安。“依迪,安慰人真不是你的强项。”她突然咯咯笑道。“你地心脏跳得跟晚上的蛙叫一样欢。” “是、是吗?”依欧迪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平时它咚咚叫,现在正怦怦叫呢,听到没有?”他试图收紧双臂。 “别动,让我就这样呆一会儿。”少女的肩膀松了下来。 “好……” 依欧迪斯是个与由列斯队长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朋友。从火山爆发后与她相遇至今不离不弃。这个胸膛既熟悉又陌生,还有刚洗过澡的清新气息,足以让丝罗娜安然享受了几秒平静。 她长长吐了口气,似乎说了点什么,像是“谢谢”又像是叹息,温暖湿润的感觉从织物孔隙钻进怀里,令他某部分肌肉古怪地跳了一下。 “我早就把那个词丢到格灵的灰堆底下了。”她抬头端详着他的愕然。破颜一笑。“但你也许可以说些笑话逗我笑笑。”虽然迪墨提奥与银翼把美男子的标准提高了档次,依欧迪斯仍然算得上健壮帅气,而且更加成熟,按理说被他抱在怀里应该也会很有暧昧,然后此刻少女地反应却像兄弟姐妹般自然,仿佛清风白云在自然交触。 他深感挫败,在假装思索笑话中松开了手臂。丝罗娜不着痕迹地恢复前行。 “你知道罗巴克为什么那么积极地跑到大树头村吗?” “哦?” “他说。他要争取成为鲜花丛里唯一的狗尾巴草。” “以前在黄昏团,他明明喜欢依莎却偏偏在人家面前假装拈花惹草…………他呀。根本就是个只会用吊儿郎当来掩饰害羞的可爱家伙!” 丝罗娜忍不住大笑,笑泪令眼睛星光乱闪。“依迪,你真是我见过最亲切和善解人意的男人了。” “……这个笑话比较好笑。”他送她回房,带上门落荒而逃。“先看看书,等我回来。” 呱、呱哇,呱、呱哇。 虽然夏天充满蛙类发情的嚎叫,可院子这股令人阅不成读的叫声更沉而悠长,包含着某些刻意节奏。 丝罗娜走出房间,到阳光下转了个身,终于发现二十念那只头顶黑疣的蛤蟆从角落里钻了出来,施施然仰首而望。他两枚怪眼在脑门神光矍烁,下颌|乳白色的气囊有条不紊地一缩一放,宽阔大嘴却风度翩翩地衔着绿花,仿佛有位绅士正不辞劳恼地在阳光下给心上人低吟浅唱。 丝罗娜抚住额角哭笑不得,转眼又脸露讶色。 高明乐师能用琴弦模仿人类嗓子“奏”些简单词语,蟾蜍王子此刻也异曲同功,不断用它奇怪地发音方式努力挤出类似纯正奥玛森语的某个单词………… “来、快来?”丝罗娜煞着眉头喃喃自语,突然受到启发。 名为“念瞬”的绿花因为传说又带有“请跟我走”的邪恶含义,蛤蟆丢下花朵,一步三顾地跳出院口,显然在引诱少女跟它前往什么地方。 18 讨人喜与讨人厌(2) “依迪?依迪…………” 丝罗娜朝院子某个方向装模作样叫了几声,以证明她没有违反外出约定,只不过确实“没人”听到叫唤而已。 蛤蟆冒着被踩危险穿过大街小巷,公主在好奇驱使下抛开危险紧追不舍,跑进了城外森林。 白银山附近种满粗矮宽阔的橡榛树。繁枝盛叶撑起错综复杂的绿幛,光斑深浅各异,雨后遗留的人畜脚印汇聚出一溜清晰路标指往森林心腑。 蛤蟆保护色开始发挥作用,丝罗娜跟丢了。她心里闪过念头,干脆沿众多剪刀似的脚印继续前进,摸到一块有潺潺流水和粗垣细砾的空草地。 灰鸽走了,野雀飞来,在林边相互嬉逐。十来头灰黑色杂交猪乐呵呵地埋头寻找橡果榛实,或用长嘴拱开石块翻找夏天稀少的鼻涕虫。离它们不远,牧猪人脸盖斗笠,枕在粗羊皮上舒服地晒着太阳,牧猪犬懒洋洋地趴在旁边吐着舌头。 丝罗娜漫无目的四处张望,不太相信这就是蛤蟆大费周章引她而来的地方。她迈出丛林朝牧猪人走去,对方听到响声翻坐起,斗笠掉下后露出一张面熟的脸。 高大健壮的身躯套在一件宽松的桶形长袍里,束腰麻绳悬着号角,草鞋对上打有绑腿,整个下颌都是粗豪的络腮胡子。高耸鼻梁与深坳眼窝让他流露一种无畏无忌的气概。 那些深粟色头发和等色眉眼,不会错的。 丝罗娜停下脚步,努力保持随和地朝他微微点头。眼里却喜讶交集。 牧猪人从惊讶过渡到似笑非笑,仿佛也读出她认出熟人时心有所思地表情。 “嗨…………” 两人稍一犹豫便异口同声打起招呼,顿时又被巧合弄得别扭地相视而笑。 “城主大人……” “叫我雷泽菲,或者银钩手都行。” 丝罗娜决定放弃拘谨,壮着胆先问:“胡子也像蘑菇一样,下趟雨就长出来了吗?” “这是我妹妹剧院里的小玩意儿,不错吧?”牧猪人撕下胡子露出城主真面目,一脸亮堂地逗趣说:“偶尔体会体会真正五十岁的样子,能提醒自己珍惜青春。” 不少贵族都有匪夷所思的怪癖。丝罗娜恭维道:“伪装得不太成功呢,谁都不会相信您超过四十。话说,这些不是披着猪皮的狼吧……喂喂,我身上没有蜗牛,走开!” 她懊恼地跺脚。最后抓狂地踢开硬凑过来嗅自己裙脚的大公猪。被踢痛的猪不爽地猛摇尾巴,仿佛某种旗语,几个猪伴约好似地朝她进攻。 丝罗娜手无寸棍,手忙脚乱地抱起最凶的猪丢了回去。首领被欺负后母猪们嚎叫着也围了上来,少女提起裙角绕溪边大呼小叫地来回奔走,活像被地精追得无路可逃的水仙。 城主捧腹大笑,头发随笑声颤动不停。 呜………… “好吃地来啦!”他缓过笑劲,不慌不忙吹响号角,牧猪犬条件反射地弹出去协助召集猪群。他往身边撒下几把掺和雷电之实的橡面粑粑。猪们欢天喜地的放弃少女冲过去开抢争吃。 “它们是在欢迎野猪小姐呢,亲爱的丝罗娜公主。”城主惬意地挥舞着赶猪索,轻描淡写地揭过那段小插曲。 “您说什么?”丝罗娜还没从袭击中回过神,整理仪容的手又因为惊诧僵在半空。 “请别奇怪,商人地鼻子比獾还灵敏。奥克拉家是与陛下关系密切的商团组织,我本人参加过您与长公主的成年礼…………准确地说,我们保存着每任陛下及其子女甚至亲卫骑兵总帅的画像,直至他们逝世为止。” 丝罗娜觉得有些不妥。尴尬地反问:“密切?何以见得?” “看猪屁股。” “烙的是奥玛森字母?” “它们名字的缩写…………不觉得眼熟吗?” 丝罗娜好奇地辩认着扭动不停的猪屁股,上面那些深黑字烙字让人既熟悉又困惑。 “费吉利斯……美菲迪利……”帝国公主捂住嘴巴,不敢置信地吐出一个个闪过的名字,最后望着那头率先骚扰她的公猪虚弱并艰难地指认道:“帕卡帕王!” “请叫它二世,”城主一丝不苟地纠正道,“一世上个月刚变成了火腿。”话音刚落,“帕卡帕二世”昂首附和嘶嚎了两声。 “每头猪都是一个帝国皇帝?!”丝罗娜尖叫。 “它们是宠物。这证明我对皇室感情深厚,不是吗?” 丝罗娜晕乎乎地点头,根本无法决定到底是要宽宏大量地苦笑还是悖然大怒,内心与脸部共同挣扎出一种似信非信地表情,舌头由于震惊哑口无言。 “说实话,公主殿下,你们先去哭塔可真伤我心呐…………”城主假装失望地摇摇头。“我还准备在白银堡再等几天……是泥巴巫告诉你来这里找到我?” “蟾蜍王子……” 他不言自明地点点头。从脖子里掏出一根银链子。银端有个黑色坠子。 橡树印章?丝罗娜眼前骤亮,馋馋地盯着它。 “你们在帮她找这个吧?” 丝罗娜瞪大眼睛。一脸惊愕。 “泥巴巫的危险在于她喜欢找掌控了对方弱点的合作者替自己办事,可是…………”城主继续保持那种无所不晓的优势笑容。“殿下,您若能多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后悔先上哭塔了。” 丝罗娜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嘴唇无声嚅了几下。 银钩手雷泽菲拥有很高威望,固然与兼具威仪与儒雅的外表有关,更因为透满理智精明的领导气质。撇开这些,这个套着灰袍的男人也不过是个身板尚可地土著牧人。 他用行动展现着上位者应有的心计,处处暗示他才是真正操纵与制定这块地域规则的人………哪里不对劲呢?少女暗暗分析,阴谋过于坦白会形成模棱两可的判断,当意识到对手精明程度远远超出估计,无力感和警惕旋风就会袭卷全身。 城主令人敬畏之处就是他无意纠正以上态度给别人带来的任何负极想法,相反打算利用铁凿无疑的自信打击或引诱她的立场。 公主气馁地发现,她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讨论区现在即使不登录帐号,匿名也能发表意见了。 19 讨人喜和讨人厌(3) 白银城主把丝罗娜脸上的局促不安盯在眼里。 “你经过堪国时可曾听说过南北兄弟会?”如同语重心长地给晚辈进言的长辈,他低声沉笑,声音透着不可置疑的语气。“前段日子那个堪国东部动荡的主角。” 丝罗娜脑海浮现一面骑士手牵手骑马的金银旗帜。它在红黑高地执政官就职典礼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堪国造反组织与我们何干?” “殿下,奥玛森帝国与邻居们的关系足够一位君主学上一辈子。” 城主嘴角掠起掺带世故的嘲讽微笑,公主被自己的鲁莽浸得小脸通红。 “野心家们最讨厌一成不变的太平盛世。没有战争动乱,没有改朝换代,大人物财势如滚雪球,小人物庸碌毕生永难出头,君君臣臣世成定局。所以有些人才唯恐天下不乱,认为只有翻天覆地的乱世,君不君臣不臣,才能实现他们浑水摸鱼的目标……公主殿下?” “雷泽菲,”丝罗娜上半身凑近城主,颇为好奇地定睛瞄看半晌,发现新大陆般恍恍然问:“你参加我成年礼时有人说你长得跟我父皇很像吗?” “唔,我应该比他帅点……”城主身形微晃,差点掉下树干。“我们先讲正题?” “您继续……”丝罗娜暗暗惊讶当树叶给城主涂上阴影后,他的侧面居然像极自己不敢回忆又屡屡梦见的父亲。“你确定你或你父亲不是我祖父的私生子?” “公主殿下!” “啊,对不起!” “南北兄弟会发展至今,已经成为那些懂得韬光养晦的复仇者与饱藏野心的聪明人联合起来的秘密联盟……我意思是,他们只是其中之一。天下有无数类似团体企图打破现有一切重分天下。除了失意又不甘心地政客与武夫,不少商人也秘密加入到这些计划…………”发现专心听讲地学生眼里仍然一片茫然,他举了个例子:“对蛛网有概念吗?” 丝罗娜点点头。 “天下就是这张纵横交错的网。地位与财势姑且看作网幅与蛛纬离中心层次分明的距离。蛛丝结点就是这些分散各地的团体……” “奥玛森帝国是蛛网的中 “不,帝国是那头织网蜘蛛。” 丝罗娜眼珠随答案骨碌碌直转。“蜘蛛宁愿不断爬来爬去修补旧网,也不轻易新织另一张网,重分天下意味着要换只蜘蛛?” “蛛网编织规则就是这些团体最大的秘密。他们需要派出不同代表,把分散各地但有相似野心的同类找出来以某种方式联结一起,共同展开计划。” 城主从怀里掏出一张印满奇怪符号的上等皮笺铺展在丝罗娜眼前。这并非新鲜东西,小公主到了今天也能准确无语地说出它名称:“旅行密码期票”。 跨国旅行最大障碍便是无法统一地货币、沉重行李与高昂旅费。喜欢旅行的费吉利斯一世,即奥国改革王率先在自己国家尝试了新型金融机构。把某些都市变成地区金融中心来实现实物货币远距离流通。 其时奥玛森还未统一西部,旅行期票只是少量大贵族的奢侈需要。帝国落成,热爱商业的金玉帝才创造性地用“密码期票”概念解决了跨国资金的流动问题。不同团体、不同地区、不同国度都可以通过层层转译的密码期票在指定地区找到付费兑换机构。 愿意发行兑换期票的人或机构需要投入极大人力物力,用强大无比的“信誉”搭建“空中货币”…………这也意味着金融巨头们能筹集到固定地“免费资本”来投资生意、放贷和收取兑换手续费。使用或参与密码期票系统的人与地域越来越多,涉及的密码层也随之增加,甚至还像军队口令一期一换,人们又组织出交涉代表与密码研究制造机构进行常*流。 “白银城与其说是部分现金财宝的藏匿地点,还不如说是这个期票系统地大脑之一。”因为要解释的问题比较复杂。城主并不故弄玄虚,并刻意简化了某些过程。“有不少密码工匠、工会代表、财阀代表都秘密驻扎本城,定期开会决定他们的走向………有密码与各种行规协议存在,越高级地期票越不怕被抢被偷。但我们又有另一个术语叫洗钱。” “漂白钱?”丝罗娜细细咀嚼着刚听到的奥玛森语名词。 “这有个典故。”城主坏心地笑了起来。“帕卡帕王的军队在东部困战时急筹军资,不惜以轻微罪名查抄文臣或大商家产,掠夺他国行商。任意增收赋税,最后甚至发展到征收排尿税……” “排尿税?!” 城主强忍笑意的表情显而易见。“以前漂浆衣服的原料是尿液,什么尿都能卖钱。举朝文臣略有家财的人人自危,纷纷指责皇帝收集来的军资腥臭熏天。皇帝陛下召集他们来到殿前,当场把几筐银币扔进尿池让反对者尽情地捞,不管捞多少都能拿到国库登记换成同等数量的金币。猜猜,陛下当时说什么了?” 丝罗娜下意识捂住鼻子摇头,眼睛止不住好奇地眨巴着。 “帕卡帕王得意地对大臣们说。”城主忍俊不禁。高声学说道,“看吧诸位。黄金就是这样洗出来地””短暂愕然后,小公主也为祖先地幽默捧腹大笑。“我明白了,洗钱就是把非法所得变成能合法持有的钱财。” 城主颌首表示欣赏她地领悟力,清清嗓子重新回到那种谆谆善诱的低音说:“白银城就是其中一个盛放秘密鸡蛋的篮子,是大伙心照不宣的基地之一。这里不少家族与组织都掌握了足以挑起仇恨或制约这个世间重大势力的黑色帐簿…………我们给贫困的统治者贷款,为贪婪者洗钱,选择强者替我们保护钱,选择智者为我们投资,威胁那些胆敢忤逆的势力,劝诱投机者站在我们这边……你说,我们是不是十分重要?” 闻所未闻的世间规则把丝罗娜听得有些走火入魔,身不由己地点头附和。奥国在白银城的影响力不言自明,她迫切了解更私密的诸如皇室是否有重要财库藏在此处,只好不厌其烦地刨根问底。 “那奥玛森皇室也有钱存在这里了?” 城主没料到她突然把问题简化到如此直白的地步,愣神几秒后哈哈大笑。 “听我说,我们奥克拉家在这个复杂无比的比喻里,既不是蜘蛛也不是网…………我们是伺养观察蜘蛛的人。” 因为这部分内容关乎整个小说事理发展的逻辑问题,所以我写得比较详细,但同时已经极力把我要说的问题用语简化了不少,请大家见谅。 这一小节断在这里,晚点继续发下半部分。 20 讨人喜和讨人厌(4) 伺养观察蜘蛛? “嗯哼,我应该早些提醒百珍苑或者女仆们留点空间给这些技艺高超的编织家……” 刚刚还乐不可支的丝罗娜转眼又歪着脑袋为听不懂的比喻苦皱眉头。“也许您能说说蜘蛛…………”她食指比了个纺锤动作,“怎么结网?” “呵呵,只要耐心观察并勤加总结,我们不难发现智慧就在身边。”城主保持笑意观察她,估摸这位才见识世面的公主还需多加点拨,便进一步解释:“蜘蛛在某个角落容易捕到食物的话就会永不迁移,还会使劲修补旧网,扫帚也动摇不了它的意志。如果它在这个角落饥一顿饱一顿,它就会定期搬家结网,碰到能欺负的异种蜘蛛就咬上几 丝罗娜有点跟上思路了,顺着问:“如果它食不裹腹呢?” “它会干脆每天挪个地方,宁抢占旧网也不另结新网,有时会放弃守网本能直接攻击异种甚至同种蜘蛛,相残而食…………人皆如此。”城主带手套的义手在空中虚划一记,配合加强过的语气点出中心。“帝国培养我们牵制这些动向,以确保自己永远处在食物最多的角落,同时也是这条食链的顶端。” 他像在凝炼语言,或者在选择更能即兴发挥的例子,顿了顿继续说:“你瞧,过去这附近藏满推举首领的部落,可后来所有人都赞同长子世袭。发这么说你可能觉得很奇怪,那就是,即使是日思夜想把哥哥取而代之的弟弟,首先也是积极拥护长子继承的。” “有点……自相矛盾?” “不,他们先拥护事后再把摆在面前的钉子挨个拔掉,令自己成为长子。” “就像等别个蜘蛛织好网再抢吗?” “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鹞子蹲点……扯远了,简而言之,奥克拉家就是帝国参与这个游戏时使用的角色。” 她拧紧眉头的生动表情令他谈兴倍增,差点跑题到了田里去。 “例如什么兄弟会声称要挑战既有权威、恢复土著自由打破北方专政、阶级权力共享、唯才是论,要求与帝国平行贸易……他们一边让人们接受才、财论,一边确保自己能控制更多“才与财”…………我们,则是这堆自以为能打破一切地组织里地反打破者。” “因此,我们才是利益一致的同盟者?” “我不清楚你到哭塔想找什么。但显然,是的。” 丝罗娜多么希望此刻女亡魂能从另一面加以点拨,帮助她从千头万绪里整理那些摸不着边儿的疑问。她注意到四周悄无声息,随后听见一阵声音,猛地意识到原来是来自心底的心跳,就像利欲熏心的人终于发现自己正被橱窗展品蒙蔽眼睛,而文件柜里的故纸堆才蕴藏着更大价值。 惊人的价值。 “雷泽菲,为什么向我说这些?”她不知不觉使用更能拉近双方地称呼。城主凝视她片刻。出人意表地说:“你可以理解成我选择了你。” 丝罗娜惊讶地瞪大眼睛,瞳孔像两枚躁动不安的泉眼跳闪着难以置信的水光。她小心翼翼地问、或者说在确认:“让我想想,如果你们更愿意重新拢聚一个强大帝国作靠山,那为什么选我?因为我更笨所以更好控制?还是我在某个意义上比其它人强?” 她努力辩认城主脸上透露的信息。捉摸那些隐藏笑意似乎是被她的坦率逗乐了。 “的确在某意义上更强………也许我是想找你当儿媳妇?” “什么?!” “我们这里有个风俗,夫妻双方谁先死都可以给未亡人定个再婚条件,只有符合条件的人才能继续拥有死者的嫁妆或聘礼。我长子是前妻所生。前儿媳是黄金堡大商团控制者地独女,嫁妆不但丰厚还赠送了一些家族影响力。我长子不能娶到合符条件的续弦,这些东西就得悉数归还。” “……那他就别结婚了。”丝罗娜有点后悔地摸摸头。“不行。长子没有婚生子裔,我只能把继承权留给小儿子……他脑子不灵光,不要以为奥克拉家天然会站在帝国这边,那些秘密涉连太广,至少得保证有个聪明的继承人。” “再婚条件很苛刻?” 城主撇转头望着溪边悠闲玩耍的猪,噗噗窃笑。“她要求新妻子能举起三百公壶重地黑猪…………还得是美女。”他回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丝罗娜。“当然。我可以花钱把月露村的飓风沃尔玛投成爱神节选美冠 “对对,她能把牛抡上天。”丝罗娜忙不迭点头,又补充,“妆化得也不错。” 城主深深惋叹。“可惜她光胸前两座山就超重了……***,那泼妇规定新老婆必须体重轻于五十公壶!”他绝不像开玩笑地认真问道:“如何?我长子还在黄金堡,你要是有意,我召他回来?” 丝罗娜花容失色,一直盯她反应地男人终于迸发出捉弄得逞的大笑。 “确实是有这种因素,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你知道得最少,对我们最安全……”他毫不掩饰笑里的阴谋。“反正你无可选择,我便再多告诉你一些为什么更喜欢选择你。” “但闻其详。” “依迪的由列斯家族与我们奥克拉家是世交,白银堡许多管事也姓由列斯。崮中原因暂时不方便说,他父亲希望保护儿子才支他离开…………不,你别急,请相信这是对你的保护,你甚至可以把我看作是消失后突然又找到的亲人……” 城主注意到丝罗娜眼里掠过像只敏感刺猬那样的光芒,连忙撩起额前垂发,露出一张与先皇异常神似的脸,神情声音让丝罗娜有种不可思议地亲切熟悉,酸热涌满鼻腔。 “您、您果然是皇室地私生子……”她嗓音微微颤抖着。 “好吧,我的公主殿下,再教您一个道理。亲情血缘并不足以维持你我之间地羁绊,有些秘密糖果必需糖衣才不至于溶化。只有当不得不吃时,我才会为你亲手奉上。” 丝罗娜紧抿双唇,目光与城主对接,努力想读懂对方心思。 “公主殿下,我一直观察你,”城主的眼角挂着饱经世故的冷酷微笑,缓缓说道,“如果你没亲自来到这里,也许我是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21 讨人喜和讨人厌(5) 城主直白得就像在布置例行政务,没有任何顾虑听者感受之处。 “掌握国家机秘的人知道帝国任何时候发生动荡,都有人给他们一定额度支援。亲王们与巴格将军的军资必须求助借贷,每方都想尽办法与我们接洽。名义上,你才是我们先考虑的对像,从你逃离塞城………毫不夸张说,甚至你卖身为奴那刻起,所有消息渠道便开始收集你的蛛丝蚂迹。我们可不会睁眼瞎当冤大头。” “不可能……” 丝罗娜满脸疑云,他答得无懈可击。 “那你觉得长公主钻戒是如何跑到叔父手上的?” “从女奴隶贩子葛梅尼莉手里买下那戒指又拿去卖给亲王的珠宝商能是什么人?” 丝罗娜脸一拉。“你们故意的?” “我们没有太多选择……喂,放开我!”城主丢下猪索去扳揪他胸襟的手,以为公主就要把他扔下树去。 丝罗娜几乎是要这么干了,声音尖厉愤怒地飚上森林,美丽的脸扭曲得能榨出汁。 “难道是你们扒皇姐的坟?!” “没那么夸张…………我发誓!” 城主只有半边手能使上劲,衣服勒得脖根发热,正向咽喉扩散,脸上可以感觉到少女喷吐的热气。他赶紧安抚她。 “巴格别想能得到半个子儿。再唯利是图也不能让拉什尼教撑腰的家伙登极。他们会清算所有与旧教和皇室密切相关的人。” 有道理。 丝罗娜慢慢松开手,最后没忘记帮对方掸掸虚拟的灰尘。 城主恢复常态,悄悄稳好身子又挪开半边屁股,继续道:“我们成员众多,意见并不统一。俗话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期望趁帝国打得焦垣烂瓦大发战争财的家伙肯定没有基业在奥玛森。恭喜,因为我欣赏你。决定观察一下公主是不是传说中那样浅薄幼稚、娇生惯养、刁蛮粗鲁、有勇无谋……” “请不必繁言缛语。”丝罗娜牙酸了一酸,呵呵赔笑道,“结果呢?” “……若是必须开战,我们不能拥护全民公敌,也不能接受会成为昏君的小孩子。如果你甘愿寄人篱下而不接受自己即将要走的路或桥,其前方脚下都有些什么深渊峡谷、尸血长河,所有筹码就会立即押到你皇叔父那边。” 好险。 也毋怪乎皇族被禁止率领外军进入本土。 因为合格地继承者一定会有人为他埋单。 丝罗娜逐渐听出了门道。 “雄狮在野外无法独活怎能领导狮群走向胜利?因为出身就无条件享受优待?那是太平盛世才有地奖励。皇座比东山还重,是盛载帝国历史与臣民命运的博古架。容不下粗胎劣釉的瓷花瓶。” 公主双眼闪满期待,心潮澎湃又略带腼腆地问:“您看我现在如何?” “你?嗯,炼尽铅华,始见真金。” 城主打量她一番后眼望别处,肩头微耸,语气十分可疑。 “躬谦事薪虚怀若锅,不管烟熏火燎还是油浸汤溅,每次沸腾都可说是你在刻苦用功。” “到底是什么?”。 “一只金锅。”他收回视线,嘴角自得其乐地微笑着。 “……这是嘲讽吗?”丝罗娜脸色青红交替。 “不,我只是年长些,思维开阔。” “明白了。”少女气馁地反讽道:“原来您当年并非故意对泥巴巫言而无信。只不过是习惯了信口开河。 “你懂什么?”他神色剧变,齿缝流出冷言:“她又不真的爱我,只是觉得被城里最出色的男人喜欢是件很有尊严的事。宁死也要争口气罢了……瞧!” 假手赫然擎在半空,仿佛一根燃着仇恨的黑色火炬。 “这就是她的任性,我地耻辱!” “这是爱心破碎的证据吧。” 丝罗娜脑海浮起一张为母亲与哭塔命运黯然神伤的美丽脸庞,牵动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使她不由忘记了利害关系。 她气急败坏地反驳道:“一切爱消失之前,选择结束生命来换取你的记恨,不也是对你最强烈的惦念吗?何况没有尊严又怎么去爱?我看是你过份讲求尊严才对。” 脑筋在此刻特别好使,强言横语滔滔不绝。 “有个过份强大的女人在身边。你怕得连睡觉也不安稳吧?” “……”有人被彻底气乐。哭笑不得。“你突然提这个想干嘛?” 丝罗娜窘窘一笑。“我有迫不得已的事需要泥巴巫,她却要橡树印交换。如果你们能和解。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可能。” “别这样。如今地泥巴巫是您女儿吧?”她诱导他,“您难道不想坐下与女儿和解恩怨?” “干!”城主抛开用语礼仪咆哮道,“我偷腥还生崽?泥巴巫精研医药会管不好自己日子?去他大神的,为什么女人不像母鸡生蛋,把例行公事变得于己于人都有利?” “可是…………” 丝罗娜一知半解,以为他想推诿责任,撇起嘴角不以为然。 “生蛋虽然是母鸡的事,生小鸡总是两只鸡的事吧?” “要命某人被彻底气乐,哭笑不得。 “无知小儿,别给假慈悲哄得晕头转向。你根本想像不到泥巴巫地恶毒……你最好确保与她们无怨无仇,否则趁你们上哭塔时就会种下诅咒,等你发现时早就为时已晚!” 城主受不了地摇头叹气,下定决心要说什么秘密似地左顾右盼,似乎在确定附近没有第三个人。 他低声说。 “你母后有教导过你吗?每个男人身上都有一条毒蛇,千万别让它轻易咬着你?” 毒蛇?在哪里? 丝罗娜不懂装懂地点点头。 他一字一顿,声音余悸未了,眼里流露出悔恨终生的怨念。 “任何男人要是亲眼看着妻子在身下变成泥巴…………毒蛇也会从此变泥鳅!” “为什么,如果您爱奥玛森……” “天佑奥玛森!” 城主仰天假笑三声,凌空丢出几粒橡面。皇帝黑猪们立即浪花般欢腾起来,跃上半空争抢它们最爱的食物。 “瞧,充其量就爱到这地步。”他跳下树干,拍拍衣服下地印章坠子,有恃无恐说:“这是伪造品。想拿橡树印像?我建议你考虑当我长媳妇……”他吹动号角,牧猪犬发动四条灵活小腿,把顽皮泥猪们拢到了一起。 丝罗娜随后跳下树。 “那么,殿下,回见了。” “……喂喂,你们这些家伙,快走开,给我走开、走开………啊,别咬裙子!” “嗨嗨,贪吃鬼,来这边吃橡面!嗨,这边,嘿!” 城主狂吹号角,牧猪犬死命扯咬头猪二世的大耳朵,猪皇帝们仍然丢下满地橡面疙瘩,一只接一只前赴后继朝公主扑来…… “糟糕,快逃!”看免费的,不来留言收藏点击推荐一下,我过两章节可就发防盗版了哦。 22 讨人喜和讨人厌(6) 香鬓影的俊男美女分两个方向,从建筑物阴影里悄悄登上了东广场的鲜花门楼。 所有人注意力都聚集在东广场口。那儿人头簇簇、喧嚣满天,运水工、挑粪工、农民、猎人、手艺者或商人,甚至贵族和游客,组成了两列长长人龙。他们个个衣着利索、红光满脸,不分性别地位,与猪牛羊马、鸽鸡鸭鹅混迹一起,把交通要道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始终弥漫着复杂的汗臭尿骚,砖缝柱角处处秽味熏天,却掩不住人们过节热情。 两条人龙通往酬生节大型长跑活动的报名点。 白银城崛起后慢慢清光了大东山的强盗悍匪,每年酬生节都举办三天庆祝活动纪念这段历史。木板彩幕和一根根黄金小鞭似的藤蔓名花“闪耀”搭起花楼“凯旋门”,作为活动举办的场所。 第一天“荡寇日”,人们打扮成兵或贼从门楼出发,长跑到小东村再折返。头八十名选手能从城主腰包里赢取几枚小银币,成功证实自己身体倍儿棒的青年男女有望在第二天“解放日”攻打鲜花堡垒时(一个对歌泡情人的活动)受到特别优待。 第三天狂欢日,全城酒食半价,长跑优胜者们会在凯旋门接受“银城双姝”、即两位夫人的颁奖和聚餐。 报名名额虽然有限,排队仍然漫长又艰辛,几个街头艺人干脆当街表演起长剧《大东山荡寇志》。虽然主唱一直淹没在数不清多少种生物所发出的可怕噪音里,但铜币像欢乐的雨点儿,砸得小罐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你要当贼?”登记官一边埋头登记一边偷瞄着眼前的可爱报名者。 “哦,我也觉得军装比较性感啦,但当贼的庆功宴吃完后可以到剧院免费听戏。” “这实在太暴殄天物了………不不。我是说其实广场到处都有免费歌舞……让我悄悄告诉你。城主夫人的庆功宴上能吃到城主价值百金的秘制火腿哦。” “您真是太贴心啦!”女孩子高兴得俏脸飞起两片生动潮红。“好吧,我当兵。” “作为感谢,明天看到我被推下门楼时拉我一把怎么样?” “当然,如果火腿确实很好吃地话。” “嘿嘿,露脐装就是要比小羊腿还嫩地美女穿才够意思呐。”登记官声调一转。“下个。” “我也要当兵。” 登记官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 “……当贼吧,我们必须控制比例。” “那刚才……” “没错,这就叫做体重歧视…………”天空突然飘来几朵厚云遮住了明艳阳光,广场的热闹气氛马上一沉。=所有人提心吊胆地抬头观望。还好,云朵发现没什么热闹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送来一阵少见的凉风,阳光立即恢复如初。 “瞧,门楼上!” “咦,中间那两个美人是谁?” “还能是谁?” 人群爆发出面积宽广、犹如开水初沸时咕咕哝哝的议论声。 云过天清,鲜花门楼变成全场焦点。 万众瞩目的节日主持、城主夫人与蝴蝶夫人打扮光鲜,领着各自随从。穿过凯旋门中间那道廊桥般的过道,迎面相遇。 城主夫人莉莉西亚充满柔和气息的长发盘在脑后,细碎发丝 斯诺利亚传说 第 82 部分阅读 错落有致地点缀出一个不安分的高髻。这头酒红色秀发,曾被诗人称为“暗色地海”。但透过藤蔓的阳光,把它变得像晨曦中垂枝山毛榉的紫色叶子般层次丰富。 她五官保留了少女时代的痕迹,鼻子清丽如昨。如同脸上淌过一道秀气小溪,|乳色罗裙绣有轻灵动人的葡萄藤和松鼠。离她几步之遥,蝴蝶夫人相同质料的裙子却绣着剧毒而美丽的马兜铃和彩纹蝶。 即使人过中年,岁月仍然对能随时摇曳生姿的人们手下留情。 “贝芙拉,早就应该把你地直头发染成这种纯黑色了,它衬得你的灰眼睛就像夜里洗过的月亮般迷人…………” 城主夫人深深吸了口气,灰蓝色眼珠流露出热忱投入的妩媚笑意,胸前峰峦起伏。让人看一眼就有想了解更多峡谷风光地*。 “特别是。这种颜色简直跟你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气质完全一致。” “谢谢,莉莉。难得你居然能吐出跟象牙一样高雅清醒的评语。难怪呢。今天你脸色与头发不那么红了,要知道平日连哥哥都说他妻子根本就是抱着酒缸睡觉。” “我只是怕在接下来地三天还有人像前日那样造谣,指责我在剧院里嘲笑你带着那顶滑稽的假发活像小鸡……哦对,小鸡屁股!太可怕了,即使是事实,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对自己丈夫最疼爱的妹妹说出这种话的人?” 城主夫人期待认同地盯着蝴蝶夫人。 实话说,蝴蝶夫人被夸张其辞的鼻梁虽然有轻微骨节,与英气浓眉配合起来其实没失色多少。只是她早年丧偶,又给戳上风流寡妇的记号,所以不由自主喜欢垂着两边唇角,给人性格难缠的印象。 但此刻当妹妹的似乎不想为难大嫂,扇了扇灰眼珠周边浓密地睫毛,含颌点首。没有半分僵硬,她完全展开嘴角,善解人意地笑道。“明白了。事实上我也想澄清,那句长了双份屁股地人说话特别臭绝对不是我说的。…………我意思是,人怎么可能长双份屁股呢,即使是比喻这也太不靠谱了,对吧?” 天鹅降落湖面时也没有这份从容优雅。 两位夫人自始至终保持端庄笑意,如同这夏日阳光,没有一丝不灿烂,没有一丝不温暖。犹如两支傲立中宵地莲花,即使高处有顽风,也未能打乱两张高贵脸蛋哪怕半分不该乱的表情。广场口瞧热闹的人们为那些风姿卓越所迷惑,看得如痴如醉。 “喂喂喂,她们在说什么?” “啧啧,好像在互相称赞?” “不对……有杀气!” “别挤别挤,排好队…………” “喂,别踩我……嘿,不许打尖!” 无法听清对话的人们即使有感觉到不对,也只当是自己的误会或敏感。他们很快抛开八卦之心,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正在排的队伍中去。 廊桥里的夫人们不打算继续与对方站在同一个平面了,却又不愿意先退,干脆继续朝对方走去。 就像剑豪与剑豪,两个女人互相感受对方杀气,静静错身而过,然后渐渐远离,各自走入一边木楼。 今天打算去看南京南京,先写到这吧。 23 讨人喜与讨人厌(7) 楼。 两名漂亮侍童围着一张被摩娑发亮的黑藤凉床,轻扇着鹅毛圆扇。 蝴蝶夫人慷懒地躺在凉床里,绣带紧束纤腰,拽脚罗裙勾勒出丰润曲线。秘方染黑的长发几乎与凉床溶为一体,并以最舒服的姿态垂于两靥,托衬着她不曾劳碌的娇悠美态。深线条的脸蛋浓眉浅眸,轻轻斜托在指背,裙角不时钻出半截嫣红纤趾,证明她无愧是个美丽到底的女人。 坐在她对面的,是神色古怪并在认真端详文件的银发男子。 全城最有权有势的寡妇,身边多年来环伺无数刻意奉媚的俊男美女,诸如漂亮、有气质、异国风情等等审美触角早已被麻木磨掉,大概只有绝世美色才能让她稍稍为之动心。 眼前男人就是这样一个特例。 这异国青年拥有罕见银发,只有北海古老贵族的遗裔才拥有此等发色。那份被青月光华照耀在锃亮银器上所散发出的金属光泽,足以媲美她几天前买下的金色假发。鼻梁纤细高挺,深灰色眉毛修长却不显女气,嘴唇仿佛为严禁泄露心机而紧紧闭着,深蓝色眼眸凝出海水般的精华,这一切组成了一付说不出哪点才更杰出的华丽面容。 侍童们光顾贪恋美色,手中扇子不知何时已变成摆设,她竟然也没有发现。 短短两页文件男子看了三遍,末了扬扬手中纸张,抬头眯眼看她,似笑非笑。 “全部了?” “是……是的。” “我只是路见不平扶了那位骑士一把,这就被您这般高贵美丽的夫人委以重任,实在令人有些如堕云渊不知所措,更不敢置信。” 美、美丽? 蝴蝶夫人目光有些自卑又局促不安地扭向窗台假装欣赏阳光。掩饰她刚刚瞬间居然迷失在那双青春却蕴藏阅历的眼眸里。 “说实话。您……给我感觉不像商人。” 男子目不斜视,加深了嘴角笑意。“我商队才刚刚在贵城登记过呢。” “您像个周游四方的富家浪子。” “哦?”他深感兴趣似地探身向前,一副等你说说看的表情。 她迅速回神,因为男人那些隐晦扫动的眼神深处有抹与他笑容一样难以捉摸地复杂。危险和诱惑在她心底挠入挠出。 这可不是好现象。她藕臂撑起上半身正视对方,摆摆手。 “算、算了,如果交易达成,我会派人调查您,但这其实无关重点。” “嗯。说得也是。”美男子沉沉地嗓音与身上飘来的熏香一般舒服,犹如森林深处刮来的风,浸满雨后苔藓与雪松的清爽。 蝴蝶夫人的警惕性没能维持多久。她攸然垂下双脚换成正襟危坐,脚趾却不自在地缩回裙底同时不安分地在地面悄悄弹起琴来。 1221、1221,一如此刻暧昧的心跳和眼神。 天啊,还是别等狂欢日就带他共进晚餐吧?这个男人俊美得过了火,如果给莉莉西亚先勾搭上就实在太可惜了。 明知道文件有点出人意料,但男子刚刚没有为美色分心的专注微妙地让她感到不快。可等她被对方貌似深情地凝视时。又无法克制那些越来越不像自己会有的急色想法飞入脑海。 “夫人?” “啊,在!” 银发男低声唤回她地意识,眼里敏锐地闪过对女人小动作了如指掌的光芒。 蝴蝶夫人错过了这些细节。她满心想着如何赶紧商好正事再开展小计划,急切切地开始游说起来。 “您的见识才智足以让我相信您能理解这份文件的用意。” “当然。贵地风俗我略有所闻。” “先夫遗言要求我再嫁又想保留遗产的话,新丈夫必须鹤发童颜、比我年轻并且美貌健壮………不不,您的发色不是那些苍苍白发所能比拟的。我只想说明这种遗嘱实在有点……” “就像我遗言要妻子找个比我更帅的男人一样,强人所难。” 他感同身受地接道。 “对吧?” “……没错。” 蝴蝶夫人觉得这个比喻实在无懈可击,点头继续说:“我可以不再婚,但遗产没有完整转让前时刻会有被先夫族人觊觎地危险。为了一劳永逸,希望我们能合作。” “协议假结婚确实是个权宜之计。” “既然您声称是家中幼子,行商只为打发时间顺便攒些家当,那我这份交易对您而言应该百利无一害吧?” “嗯……” “你喜欢直接拿钱,我可以给你折算期票或现金。”不知不觉。她口吻变得忘我的亲密。声音因为呼之欲出的激|情而略略急促。“只要签个合约,你还能先拿点订金。” “对尚存骄傲和胸怀抱负的男人来说还是不太划算。您知道,吃软饭名声并不光鲜……”男子还想说些委拒之言,楼下飘来一阵突出嘈杂声许多地清唱。 广场口,卖艺者像被出手大方的人点唱,突然中止了那段激烈纷呈的《大东山荡寇志》,齐声扯破嗓子高吭入云地哼起另一首歌。 “……寡妇一夸口,表子就脸红,多情尚自矜,风流有其名。女人非尤物,*更伤神……” 歌声很快被高达几楼地哄笑声所淹没,可短短几句足以使蝴蝶夫人额前青筋暴跳,手脚发抖,嘴唇与脸皮气成酱色。 她冲过去唰地拉上窗帘,又猛地拉开房门高喊亲信下楼处理这个突发事件。 “你们都在干嘛?怎么停手啦?快热死我啦!” 被吼醒的侍童卖力摇晃起手中扇子,另一个端着溶化的冰盘跑出门口,有名侍女跑进来取过扇子接力,给蝴蝶夫人那看不见火苗的脑袋扇风降温。 转眼间,楼下广场冲天而起一股更加复杂繁扰的嘈闹声。歌声没有了,取而代之是暴风骤雨的脚步声。女人你推我攘男人拳打脚踢,广场充斥着不分性别的尖叫,器物混乱相碰,让人以为刮了阵龙卷风。 银发男止不住好奇,自作主张撩起窗帘,又好气又好笑地咦了一声。 “抓住他,给我带回去养头发…………”名叫莉莉西亚的漂亮女人发疯似地指挥手下士兵围捕一个金发男子。她挥舞淑女杖,口里叫嚷着恐怖命令:“……哦,快砍他脑袋,我等不及要那些金光闪闪地毛毛来织髻箍了!” “那个酒发美人是谁?” “莉莉西亚,那个表子……” “她裙子与你有点像。” “哼,”蝴蝶夫人咬牙切齿,擦着齿缝嘶声道,“猪穿礼服还是猪。” 24 讨人喜和讨人厌(8) 几名披甲带枪的骑士首尾相衔,围着金发男子挥枪舞剑。一个骑士出击时被连人带枪拽落在地,让出了坐骑。男子夺枪后从马屁股飞窜上鞍,一扯缰绳马儿立即人立而嘶,抢在更多平民围堵自己前朝凯旋门东楼狂奔而来。 金发迎风拉出一面吸收了所有阳光闪耀如冠的旗帜,醒目地标著着身份。 正因为认识对方,又听清广场暴民的口号,银发客人眉开眼笑的美貌渐渐僵硬起来,最后露出了震惊。 “送他去地狱!”躁动不安的民众不知吃错什么药,有人当空高喊:“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他是专门勾引女人出墙的*…………烧死他!” “可恶,像他那么帅根本就要人道毁灭!” “把他剁酱!” “割他的种!” “他是泥巴巫派来抢走我们老公跟情人的节日魔鬼!”最花痴的女人也喊得相当诡异。 一开始,这些人只是莫明其妙变得愤慨,污言秽语发泄着说不出来源的怨恨;马蹄声一响,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似地,所有人都潮水般追了过来。 金发男子显然无暇顾问自己为何成为公敌。他起初天真地想用脚拳摆脱纠缠者,可冲突迅速升级,不但骑兵出动刀剑,民众也呲睚裂眶抄起家伙什儿朝他攻击。他夺马才逃出几步,广场立即卷起旋风。他是那旋风中心,群众一撮叠一撮,企图变成离中心最近的那个。 他们的盲目攻击教人不寒而栗。如同被神秘引力拉牵不问缘由就冲锋上岸,水果蔬菜潮来迭至,木棍大叉甚至锅碗瓢盆,喊得出名堂叫不来名目的东西全向他砸去。原本应该萍水相逢的民众无缘无故对着一个无辜青年愤恨交集。仇深似海地誓追到底。 金发男子无力阻止。更无法抵挡,用枪拔开拦路骑士,凭籍高明骑术和枪术杀出一条血路,连人带马冲进东楼门口。** 马与枪在门口给了他逃跑时间,几十人造成堵塞,围着门口先一退,接着更激烈地反弹前冲,以非常毅力把他们自己塞进有限的楼道。把东楼瞬间撑成胖子,挤得木墙吱哑乱响。 “挡我者…………死!” 刷,雪光翻飞,乒乒乓乓响起断金折戈之声。 金发男子咆哮挥剑,原本意在杀鸡儆猴,可手里一软,十几条胳膊肘往他搭来,几乎变成送羊入虎口。他赶紧收剑回鞘夺路狂奔。男人下马上楼声、民众呼前拥后要挤进来的呼喝声、惨叫声地动山摇,从门楼脚底扶摇直上。 银发男子面色剧变。 “银翼先生,签合同吧,签完我就是您地了。”蝴蝶夫人心摇神簇地半眯着眼。趁他失神之际拦腰搂住他,双手乱游、吐气如兰。“…………啊不行,我已经一触即发了!” “夫、夫人。合同上没有陪睡项目吧?”他左右出击按住那双到处点火地手。 “没关系,这是免费赠送。”她埋头扭动脖子,蛇一般在他胸前乱嗅。 “不不不,和我睡的话,您得另外付钱……”夫人强行来咬衣领,银翼卯劲后仰,心慌意乱强调说:“一大笔钱!” “空白期票随你填。”美丽夫人醉眼如丝,樱唇吐着湿气朝他耳珠凑来。 “不。我是说。要现金…………哗,你咬人!” 银翼耳垂火烧炭燎痛了起来。一瞬间还以为它离自己而去了,失手把蝴蝶夫人陀螺似地推开。她周周折折旋到房间另一角,差点滚出门口,如果还有人记得她几分钟前的端庄优雅,一定会觉得那不过是披着宿便的噩梦泡泡。 侍童婢女伸出黑手,肆无忌惮地扯他腰带。::::银翼惊恐中手脚并用又把他们压倒在桌椅上,房间陷入混乱。 在汹涌澎湃的爱意而前,一切反抗都显得徒劳而微不足道。 他刚站起身,门口婢女走火入魔地冲进来,甚至男守卫也扭捏作态、眼喷欲火地朝他伸出魔爪,嘴里全都叫嚣着可以总结成“爱你爱到杀死你”的宣言。 “喂喂,别挠脸……啊呀、哗呀!”患有洁癖的王子抓狂揪住眼前一张大嘴洁牙的脸,不顾一切摁倒在地。“不许滴口水在我身上…………” 男性护卫最先被往死里摔,但只要不是神智不清、只要能起身奋战,就都拿着家伙一边流露爱慕一边朝他砍来。 “啊,银翼先生,以你灼热地血来抚慰我干渴的*吧!” “你美丽纯洁的*一定能滋润我的身体与灵魂!” “请用您的血肉填满我的血肉吧!” “给我去死…………” 女人小孩眼神痴迷,指齿并用状若疯狂,拉他拽他咬他扯他,仿佛要掏尽银翼哪怕一丝毛线,抠尽一团泥垢,咬尽一小片指甲。布帛支咧破碎声中,蝴蝶夫人鼻青脸肿地爬起来,口唾血丝从破损嘴角流成一线,乱发哄哄状似厉魂,十指阴森,索命般蹒跚走向青年。 银翼腰板都伸不直了,惊骇得难以言语中。他心里在倒找路逃,手上更加冷酷无情,一边狼狈地掰开孩子,不顾双臂被猫抓过似的留下数道血痕,又朝女人膝后窝踢去,摔往地板,不去看她是被打死还是打晕,腰刀立即出鞘。 刀锋无情,某卫兵胸腹被噬开一道大缝,抱小腿不放并大咬一口的男人被削下手臂。那人浸在血泊中弹动打滚,断臂手指抽搐,眼神狂乱兀自盯着银翼不放,喉咙嗬嗬滚出分不清内容地古怪声响,翻涌着内脏摔裂冒出的血泡。 血有生命似地快速渗入地板,无法被夏日温暖的冰冷惧意爬上了银翼背脊。 他隐隐抓住些什么,却不得要领。就在思考下一秒应该怎么办之际,地震已经蔓延到门口,冲进来一个刚把自己抢救出乱军的金发男子。 “尤里斯?!” “迪墨提奥?” 眼看银翼神色狰狞,同样衣冠不整头发凌乱,比自己更像从死尸堆里爬出来,迪墨提奥花了三秒打量房间,迅雷不及掩耳地抢步登上角落楼梯。 “再见,我会回来救你地!” “什么?” 银翼还在状况外,哗拉………紧随而至的人流撞破门框,潮水般填满狭窄空间,血腥汗臭杂和冲天戾气即将挤爆木楼,蝴蝶夫人像随波逐流的水母被潮推到角落,晕了过去。 人流分作两股,一股直接追上楼梯,一股失去方向般迷茫站在当场。被奇怪引力吸来地粗夫野汉愣神了几秒,随即眼睛发现新大陆般重新亮堂起来,从惊异跳到了狂喜。 “啊,瞧,这里有个绝世美男!” “天啊,他比神还英俊!真是打心底里讨人喜欢啊…………” “好香,他好香…………” “肉、肉、肉,我想咬他的肉……” 这些有力挤上来的精壮型劳动力,包括那些追赶而至的盔甲骑士,用炯炯生辉的通红眼神瞪着衣衫凌乱却满身杀气的银翼,语无伦次发表各种恶心呓语,迷恋地巡视他全身,对那张扭曲沾血的脸庞不以为忤。 不止是普通的喜好之情,他已经变成他们地光、他们地水、他们的空气与粮食了。 银翼好不容易手脚恢复自由,现学现乖,惨青着脸默然砍倒挡住楼梯地人,噔噔噔两步并一步直窜上楼。 什么使这些人失去理智、精神错乱? 为什么要对他们欲啖其肉似地穷追不舍? 银翼来不及思考答案,又要迎接战斗。 楼上争斗结束极快,惨叫几声,迪墨提奥踢下三个男人。他们失去平衡一路滚落,银翼齐脚跳起躲过,落地不稳下失声苦叫,尾随几个人肉轱辘也摔回到楼梯底。 还好,后面拉他衣衫的罪魁祸手先发出惨叫,当了他垫背。他一跌倒,几只手犹如群魔乱舞的触须朝他生拉硬拽。他忍着腰酸背疼外加晕头转向,踩着人脸、胳膊、肚子、大腿和一路嚎叫跳上楼梯,连扒带刨冲上那个通往廊桥的楼层迪墨提奥正往廊桥西楼口且战且退。他战步优雅,剑法凌厉,只是被攻击敌人手脚的想法束手缚脚,银翼冲上与他并肩而战。 两人合力一绞,手持战斧圆盾的敌人被削砍在地。 “你见死不救!”银翼皱眉瞄了眼轰隆作响的东楼口。 “怎么救?”迪墨提奥宝剑归鞘,正打量廊桥离地高度。“我自顾不暇!” “不,你现在就能救我!” “嗯?” “只我要跑得比你快…………”银翼收起刀,往没有民众冲上来的西楼口拔腿就跑。 “那就比谁快!”迪墨提奥迈动长腿,迎头拼命追上。 十 25 讨人喜和讨人厌(9) 荡寇日下午,白银森林响砌野禽受惊的噪叫。 过树攀枝的雀儿花像千万只青绿色小鸟,成群结队栖息在浓荫之下。花托上一双双黑豆小眼好奇地睁着,对一堆本不应路过此地的长跑选手表示迷惑不解。 “仔细找找,绝对在这里……我甚至闻到空气里引人垂涎的味道!” “什么?催人欲呕才对!” “噤声…………别让他们跑了。” 奶酪店老板娘没像往日那样怜惜地摘下几朵小花给大刀阔斧的妆容增添点楚楚可怜,相反,她抡得广告牌虎虎生风,把阻挡视线的花朵肆虐出斑斓红汁,所有花朵都像齐齐哭出了血。 她没意识到接近两百壶重的自己奔跑了这么久还浑身是劲,踩过伏草形成的难以磨灭的痕迹甚至让紧随其后的人提心吊胆,担心密林会随时跳出一头熊来。 “出来吧,银小宝贝……”失去理智的女人被贪恋牵引,双眼通红、粗声喘气地嚷道。“我会把全身体重化作爱慕的燃料来拥抱你!” “琪丽丝,你烤熟他前记得先撒点奶酪。” “加点酸红莓……” 银翼在戏谑声中剧烈一抖,想抓把树枝捂紧藏身洞口的手立即缩回来帮嘴巴屏住呼吸。蓝眼珠子自昏暗中幽怨抬望,隔着泥土随沙沙脚步声来回转动。 营养过剩的女人山一般碾过头顶,他甚至能嗅到对方余息远扬的香水…………就像馊油炸的巨型奶酪在森林滚过,霉菌被热力催赶往湿润空气均匀地散播着气味。 谢天谢地,这堆花花绿绿的追赶没有觉橡树下横七竖八地枯枝碎叶其实是个野猪窝。两个因爱或恨之名被四处追赶地倒霉蛋就藏匿在他们眼皮底下。 “太可怕了,那个女人!” 比猪窝毫不逊色的味道渐渐飘离。银翼如获大赦。一边抓紧时间吐气换息,一边后怕地拍拍胸膛呛着劳骚。 “她就像一头驼峰不长在背上的骆驼,不知疲倦地对我穷追不舍!” “你见过骆驼?”迪墨提奥轻声嘟哝。 “……我又不是乡巴佬!” 银王子眼神郁闷地提醒他,又不是只有奥国才有人进贡奇珍异兽。野猪窝内薄有微光,金银波代替两双漂亮的眼珠散光亮。随着主人们的任何细微动作在左闪右摆。 “哈嗤…………尤里斯,别甩头。” “别嫌挤,是你压着我衣服了……喂。不是分开逃跑吗,你干嘛会在这里?” “我一直跟着你。” “嗯?” “你换新靴子很撂脚吧。”迪墨提奥勉为其难地答道。 什、什么意思?银翼因为看不清他阴影里地表情,神经短路了一下,俊脸悄无声息地浮起慌乱猜测的微红。 莫非……可恶,这算是担心同伴安危吗? “该死,我才不会为你这种连平民也不忍伤害的婆妈感动。”他尴尬地喃咕着,脸上掠起一丝动容。虽然互相瞧不太见,微妙软化地倔强语气却出卖了表情。“对、对哦,你好像也说过嫌靴底太薄?” “是。”好人骑士举重若轻地说。“那又不妨事。” 其实是因为有人臭美硬要换新鞋子配新衣服,所以才判断只要腿不瘸都能跑赢,所以反而更安全……并没有老实交待的正直人滚着舌头,假装漫不经心地耸耸肩。 “喂,量做一双新靴算我的。” “好,我不会客气的。” 完全听不出弦外之音的人再次无声讪笑。 马靴果然要量脚订做呢……缝合线像砂轮把脚踝磨出了血,银翼若无其事地揉着,心里叫苦连天。他为了配套充满白银城风情的本地服,难得挑了双新马靴。结果一轮狂奔就吃尽了苦头。 “他们还没走?”数十人动静持续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迪墨提奥自言自语,心想得在这个抵肢刺股的邋遢地方呆到什么时候? “这是野猪避雨的别墅。我们呆不久。”银翼皱起鼻头,现自己也没有资格嘲笑别人味道难闻了。“该死,如果是娜娜来追我绝对不跑。” “那你最好祈祷自己有四条腿。”不想挨太近而蜷抱成团的迪墨提奥冷冰冰地嘲讽道。 虽然他也愿意与公主殿下同巢共|穴有多久呆多久,但不得不说结合现实情况这个愿望根本是与虎谋皮,何其天真。 “那又怎样?”吃过不少亏地王子大言不惭,“就算她会比狮子更有效率地撕碎你和我,也比在这堆人手里死无全尸强。不必动用诗人地嘴皮子,他们随时能把你剥个赤身!” 他闪着邪恶的眼神,凑过身来突出效果地引诱道:“…………所以,你更希望谁来动手呢?” “只要不是你……” 迪墨提奥被说不出口的答案憋得脸红耳赤,支吾作态抹了把汗,刚想反驳却摸到几缕被人抠烂的纤维。回想与民众挤作一团的狼狈境地,他宁愿承认银翼的道理,不由也沮丧地叹了口气。 “大丈夫不怕死,只怕死得很难看。” “人生犹如跳舞,要优雅地活,更要优雅地死。” “我知道要呆多久了。” “嗯?”“呆到我先把你丢出去……唔!” 银翼擅自反手捂住迪墨提奥的嘴,食指在自己刚刚还喋喋不休的两片嘴唇上比了比。野猪窝予人回旋的余地太小,迪墨提奥无奈地瞪着眼受制于他。 “嘘…………” 如同成群结队地饿狼耸着鼻子寻找猎物,从节日活动中开溜地人们双眼如枣,逡巡在橡树下的野蕨丛锲而不舍地搜索着两个叫不出名字地异邦青年。 两人耳朵一起抖了抖。 “看,这个脚印,靴跟上钉了朵花。”不知谁在兴高采列地大喊大叫:“他们就在这里!” 声音随即带起凌乱的脚步,先集中再分散。迪墨提奥恼火中烧,用力掰下银翼的手,把他挨膀磨肩地揪到鼻尖跟前,以免斥责声惊动了搜索。 两人距离极近,堪称耳鬓斯磨。 “花?” 金语气不善、哀其不争地眯眼盯紧银,沉重的呼吸声与修长手指共同传达着他被气得抖的情绪。 翠目浓睫之内怒气冲冲,微弱却激烈的眸光漂亮得有如猫科动物在黑暗中进行着一场危险凝视。王子冷星般的眼底也为这股凌人气势溅起了心虚的水花。 “那是玫瑰……”银翼吞了口口水,心里咯噔一下,恢复了点理直气壮,颤巍巍地点头介绍。“店主叫这做步步生花。” “谁会骚包到靴跟上钉玫瑰!”迪墨提奥像猫咪那样咕鲁低吼,几欲抓狂。“你在暴露目标。” “咳咳,所以说不要找旅店后面的那家鞋匠啦……喂喂,你想干嘛?” 迪墨提奥推倒银翼,翻身挤到空间上方,蹬腿伸脚地往洞外爬去。“悄悄溜吧。”他没好气地说道,反手不耐性地打着招呼催促还在呆的人赶紧动身。 “你,踩着了我。” 银翼抱成奇怪姿势匍匐在地,神色奇异地仿佛被什么事情痛得冷汗直冒,却被形势所逼只敢弱声弱气地说着。 “别抱怨,像个男人那样承受着点。快跟上。” “不……等等,”视线昏沉,只听见王子忍而不的奇怪呻吟声。“我正像个男人那样地疼着呢。”日记吸引了心神,一口气重新干掉了好几本以前没看完的鬼子罪行的书和一些战争资料,搞得无法写下任何搞笑文字,呜。。。我有罪。 十 26 讨人喜和讨人厌(10)补周六的更 搜索声次递逼近。////// “听着,尤里斯,”迪墨提奥稍稍犹豫之后内疚地决定弥补自己的粗心一脚,拱身从枯叶堆里冒出半边脑袋,“我先跑……” “那里!”奶酪老板娘平地打了个霹雳。 银翼四脚并用忍痛爬出洞口,因为冲得太猛而不小心撞上挡住洞口的人。 迪墨提奥脸朝大地吼了一声,奋力支身。分量不轻的王子再快也没有地双手按住他的宽肩,又一脚踩在腰肢上。 “尤里斯…………唔!” 银翼不顾风仪,甩手蹬脚从别人背上爬起来后风车似地抡腿狂奔,披荆带棘奔出好一段距离,才想起回头招呼道。 “别婆妈,快跑!” “……”迪墨提奥捏拳捶地弹起,呸出半口草屑,扔开风度追了上去。 “他们在那边…………” 人声鼎沸,微震沿地面涟漪般传来。 “离我远点!” “没门!” 银翼正为脚痛苦恼,猛地瞥见近在咫尺的背影突然悟到关键所在,头一扭逃往另一个方向。迪墨提奥如影随形,转眼超过了他。 “嗯哼,这个角度看你背上的玫瑰不错……” “尽管笑吧……看路!” 迪墨提奥双手往横亘路心的巨树一推,整个人借惯性跃上半空作燕子翻身。银翼双脚适到时机地一收,膝盖着地身子后仰,滑雪似地淌着苔藓低空擦过树身与地面的缝隙。 “不要动!” 银翼连幸灾乐祸的心情也没有了,心惊胆战地望着身子平空种入地面的迪墨提奥。与他面面相觑。 被幽灵吞舔走水分地沉默枝条冲天而起。歪歪扭扭地打着代表死亡地手势。与此鲜明对比的却是高达几指深的红绿色茂草,像个皓唇洁齿的妖艳表子,无情嘲笑着所有只顾足前三寸而误进险滩的人。 慌不择路,居然离开硬地跑进了水苔地区。 迪墨提奥吸饱阳光地俊脸透出久违的灰白色。“泥藓沼泽?”他豆汗如珠,广舒双臂仰躺在软乎乎的泞地里。感觉手指碰到点奇怪硬物…………睨眼望去,草丛下触目惊心地漂着半张没完全腐烂地脸,指尖甚至精细地传来头形似水草似的糟糕触感。 镇定、要镇定! “尤、尤里斯……拉我上去。” 银翼故意张大手支着耳朵。“你说什么?” 迪墨提奥目光冷静犀利地住这个表情诡异的王子。喉结很不顺畅地起伏了一下。“好吧,”他蹙起好看的眉尖,迅速思考了半秒,带着妥协没好气地说,“记你一功。”“成交。” 银翼爽快地收回挪移找路的视线,不管追兵越逼越近,拔刀挥砍起树上死藤。湿藤吸饱雨水韧性太强,拖延了点时间,沼泥立即像贪得无厌的水蛭。把迪墨提奥吞没至胸。流体密度极大令空气变得奢侈。因为稍稍用力呼吸就会使人下沉。 “快点!” “你可以抓紧时间想想墓铭志。” “……天下第一美男葬身于此?”泥中人面无表情地答道。 似乎这句话起到激励作用,银翼立即扔来救命藤条,帮他拔出了半个身子。 陷入疯狂的人群追踪而至。 “别乱跑!”迪墨提奥还没完全上岸,赶紧为人为已地喊道:“有沼泽。” 来不及了。 卟咚卟咚,冲锋最前的人仿佛跨进松软雪地,两手扑腾着像只挣扎在沥青湖里的鸭子,被泥泞拽住了全身。因为失去理智,他们越挣扎沉得越快,来不及惨叫就七窍灌泥。生命有如咕嘟作响地像沉海铁锚。瞬间不余一丝半点。 然而,其他人像眼冒饥火地狼群对遇难视若无睹。仅仅改道贴着林木边沿继续前进! 呜、呜呜………… 模仿八月公鹿情的鸣春号子嘹亮展阔,比风还要尽情地划过林空。足有百只规模的鹿群赶围似地从附近地区蜿蜒迫近。犹如晨钟敲醒太阳,大地作鼓敲出的剧烈蹄声渐渐汇成一股骤雨潮流,鲸吞着密林寂静,振奋着阴沉气氛。 由远及近,步点节奏别具一格的马蹄声脱颖而出,当其冲。 “上鹿!” 青色闪电横空出世,少女声音比她从叶缝间带起的风都要清脆动人。还没有谁看清楚闪电身上黑色玄岩般的威武鬃毛,它又挟裹劲风卷着漫天香藓,高奏强音呼啸而去。 明知厉箭掠过眼前却看不清轨迹,人们也目眩神迷地只能凭印像回味这副景像。 一位少女骑着样子像马但速度更像神兽的生物在穿越森林? 那头“神兽”披着在暗处呈泛淡青色的薄光,如同午夜映溢山涧地月华,又像透明得能数清脉络地夜光叶子,挂着露珠极具印像地飘过晚间森林,美得如雾似幻。 他们忍不住就相信马上看似矫健如仙的少女定有着绝世美貌和神秘力量,甚至在往后地回忆里还给她构建出一个顽皮性格,以解释她为什么会吹着号哨引诱野鹿跟自己横冲直撞,从四面八方涌入禁地。 不管是谁,那一瞬间都恍恍然以为森林女神为赶赴与战神约好的狩猎竞赛,亲驾独角兽路经此地。 “上鹿……”丝罗娜头也不回,再度出的催促因为距离稍瞬即逝,顿时变得梦呓般毫不真实。 出于下意识信任,迪墨提奥率先回神擒跃上一头公鹿,银翼紧随其动,也抢上擦肩而过的母鹿。纵使满腔疑惑,他们也只来得及抱紧鹿脖子以免被颠簸落地。 这些四蹄精灵毫不费力就把追兵甩诸脑后。丝罗娜带它们穿过新鲜林子,直到看见一条清淙溪流,才停止了吹鹿哨。 “用水洗洗脸,原地等我!” 丝罗娜马不停蹄地留下叮嘱,右手轻拍月光,像个光谜团似地与鹿群隐入树林。 公主裙袂当风宛如天马行空,华丽中透着诡异。那按独特节奏吹响的号哨声,不禁令人联想到也是盈满魔力的,否则怎能妙蹄生花,让每记落处的沼泽都变成任凭驰骋的平岗野地? 相比起几次三番给附身施法的丝罗娜,还有那也许住着一个神祗的宝马,两位青年仍然心有余悸地思索着自己为什么要被素未平生的人爱恨难分地追捕。 丧家之狗也罢了,哭笑不得也罢了,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迪墨提奥与银翼脚踏实地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换着充满别扭的困惑眼神。 这是补周六的,下面还有。 十 27 讨人喜和讨人厌(11) 日头落在树木之后,彤云如胭脂舞空美不盛收,森林意欲挽留似地朝天边伸展出无数墨绿色的手。 暮霭苍茫,身陷其中却只觉空气透明而宁静,像片清凉的梦般温柔动人。 丝罗娜摆脱完被穷追不舍的霉运,一张小脸充满运动后的嫣红,犹如美酒煮透虾子,似乎也因为这场黄昏而有了些醺然醉意…… “痛痛痛痛痛…………” 卒不及防,整个世界在一阵剧烈起伏后生了颠倒。 半分钟,缓过气来的少女意识到刚刚马在尥蹶,她被水珠似地甩了个灰头土脸。幸好草地松软,屁股只是肉麻麻地疼了一疼,她才能安然无恙地跳起来了。 “以一匹马而言,你架子未免太大了吧?” “咴?” “即使是冒险神托世,可你现在远看是马,近看是马,过去是马 斯诺利亚传说 第 83 部分阅读 ……”她双手支着小蛮腰,气呼呼道,“如今再会长双眼皮和染头,也还是马。” 月光像个坚如磐石的将军,好整以暇地偏偏头,杏眼如星,突然张嘴在少女头顶打了个呵欠似的响鼻,芦叶耳朵随之轻盈地转了转,眉毛却没带动一下………如果马有眉毛的话。 它其实是眨眨睫毛,两排小梳顿时起落如风中墨菊,同时出一连串就马来说堪称睿智的长笑。“嘿嘿嘿嘿嘿…………” '喂,它听得懂你讽刺。 '……'拉长声调的嘶鸣跟讥哨声何其相似啊……少女又羞又恼,下意识就想揪揪马耳朵警告警告它。结果忘记自己正散戾气,爱马也不再像过去言听计从,所以甫一伸手,月光掉过去屁股,双蹄轻轻踏跳。一张长脸毫不客气地朝她拱来。 怦………… 丝罗娜屁股再次吻上大地。胸口脑门为之一震,嘴里立即尝到一丝腥腥甜甜的味道。 这其实是个小冲击。牙齿磕伤舌尖而已,但似乎有股莫明情绪开始拽住丝罗娜使她没有立即爬起来。半晌。她突然像个小孩子似地,嘤嘤呜呜闹起了别扭。 “讨厌!坏马臭马死马,不管你是谁,快快还我地月光来!” 不知是太激动而无暇容忍对方的挑剔,还是摔痛与本能感到委屈。少女浅眸里开始水汽汪汪,嘴巴不断念叨着自己是如何郁闷并强烈地怀念原来的爱马。 月光低低打了个响鼻,杏瞳前移,两把小梳子好奇地上下起伏,朝天鼻孔徐徐张翕,配合眉骨轻蹙摆出一副研究她的表情。 仿佛多愁善感会暴露脆弱,丝罗娜双手捂脸,被情绪牵动的恳切话语从指缝汨汨流出。她称赞它曾经是多么心思纤敏地精灵,只对别人矜高倨傲。而主人只要轻轻吹声口哨或做个手势。它就会手舞足蹈地跳到跟前舔来舔去,嘴里甚至还咂磨着一些温顺地喃音。 咴……月光不再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了。簇跳着尾巴,主动放软脖子走过来蹭她肩窝。 “哈,逮住你了,鸠占鹊巢地家伙!” 丝罗娜像养精蓄锐的青蛙,从蜇伏中一蹦而起,双手缠头裹脑地挟着兀自有些理直气壮地马,死命地揉它那丛可无挑剔的黑鬃。 她飚时气势犹如一场夏季骤雨,肌肉不怎么见贲张却极有技巧,把月光钳制得终于眼神慌乱,无法再梗脖拉脸,坚如磐石的脚步也产生了动摇。 像给人粗暴地把所有弦都重重一弹的马头琴,月光每根寒毛都抖得竖了起来,桀骜不驯地低嘶高鸣着,掌蹄愤然刨开草皮一直把下面岩石也刨得火星飞溅。 它刚想伸脚起蹄,却现脖子被所向披靡的力量压得像给狮王咬住了喉管,除了窒息还是窒息。 “挣扎吧,你不是很有态度嘛?看看谁才是掌控大局地人!” 月光被成功地压制在地,喘着粗气。 '我说,斯诺尔克布兰诺原本就是鞍辔与凡人勿近的神兽……'女亡魂教训她道,'它好歹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不比月光有用多了吗?' '这根本不是谁更有用的问题!'少女在心里大声反驳。 银翼掳掠她逃出胜国王宫的前后日子,那段特别孤独的旅途,人与人之间信如危卵,回忆故又只见家朋凋零,因此丝罗娜才会对马市上的月光同病相怜,义无反顾地收留了它。这头马儿敏感的对面却是忠贞、热忱和勇敢,即使那些亲昵与依恋都来源于感恩图报,最后却像微光抚云、清空笼山,处处给她无可取代的温暖。 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她与月光,谁会更需要谁多一些。 温馨往日有如仲夏夜露,未见朝阳便成空似幻,如同家乡一切故人旧事随风消逝,任她再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也无济于事。 追不回来了,怎么也追不回来了……回忆就是洋葱,辣得人泪流满面却无能为力。 “你们根本不懂它对我地意义!”声音冲口而出,半带哭腔半带狰狞,原本只想装模作样地脸色突然变成了燃烧的沥青。“月光,我知道你可以地,把占据你身体的怪物吐出来!” “咴……” 像是呜咽一声,轻轻软软的,细如敲罄。 突然变得平静的月光用一只眼睛看着少女,晶莹瞳孔像面打湿的黑曜石镜子,映照出她整个但细小的身影。 这是年轻马儿才有的特征。一瞬间它仿佛不再是冒险之神,而仍然只是那匹在客舍马厩静静吃干草的顽马,还在等待旧伤痊愈,眼里带点疲惫并谨慎地望着新主人。 一片颤动的树叶,一个简单直率得像块煎饼的孩子。 那抹针形身影在深透的瞳仁里甚至就像掠过它记忆深处的可怕鞭影。 听到熟悉的哭似的声音,望着混淆了悲哀与痛惜的杏仁大眼,丝罗娜浑身一抖,再也强硬不下去了,双臂不知不觉出现了破绽。 就是现在! 腿像上了弹簧,月光借屈伸之力做了个龙虾翻身似的奇怪动作,绝不像一匹马似地弓弹起身,又乘势几个纵步蹦出老远。 不等少女回神,它长长伸了下腰,甚至没浪费时间再嘶笑,四只马蹄紧扣地面,犹如密林里掠过一头龙般地攸然跃起,转眼消声匿影。 “可、可恶……”被反算计了。丝罗娜深感智慧受辱,自暴自弃地把脚边一丛蒲公英踢得白伞四起。 '别有所不满嘛。它本体之一是火焰独角兽,女亡魂安慰她,'若非手下留情,你早就变得比这些白毛还轻。 喂喂,女亡魂阁下,难道寄主跌个狗吃屎时你也不痛吗?而且到底是谁在用那么使坏的眼神取笑她们? '我遇见它时,它还是头星光月夜下闪闪亮的狮子呢,一晚就把烧山开荒的人全咬死了,害得几百人到处悬红追杀它。' 唔?! '你说什么?'丝罗娜抓住关键信息悄悄引诱地问。 '嘿嘿……总之,守林人之箭的诅咒不可消失,不管是取出箭还是把它赶出月光身体,马都会死。'女亡魂举言欲止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道。 '哼,认为我有何不对就应该阻止我。'再说,走就走吧,最好别回来惹她睹“物”思马。 '连本人都不想朝前看的话,是不会有别人置喙余地的。'女亡魂望着青色闪电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另外,别说我没提醒你,气走它对你旅程没有半分好处。' 丝罗娜有些赌气地在心里半声不吭,掖起被枝条划破的裙角用力地迈开了步子。太累了没心情写,今天终于写出这段了。 马儿月光并不算可有可无的角色,希望大家不要忘了它。 十 28 讨人喜和讨人厌(12) 月光就像它无数次闹别扭一样,没有给少女带来超越伤感的困扰。她深知当务之急应该抓紧时间回到同伴们的身边去。 '讨人喜和讨人厌?这是我听过最奇淫阴巧的宫廷暗杀伎俩。' '确实,原理相当于超级催|情咒,能无限催喜恶,完美地借刀杀人。'女亡魂提炼语言深入浅出地解释道。 '听起来就像欲壑难填由爱生恨的狗血戏码,宫廷女人赤手空拳的无形武器…………我看过一出令人印像深刻的歌剧,荒淫先皇在宠幸爱妃时,突然被人咬住重要部位,惨叫声立即震落了寝宫天花……' '嘿嘿,爱情与政治原本就是一座爱恨难分、步步为营的战斗堡垒嘛……不过我确实更喜欢那种正面解决的手段。' 女亡魂拉长的感叹中藏着无限缅怀,引了丝罗娜一声极有兴趣追问。 '唔?' '嗯哼,你知道,美女杀人是可以很轻松的。'深怕寄主不理解,女亡魂牙酸肉紧地捏起嗓子,绘声绘色表演道:'把男人脑袋紧紧抱在怀里,紧紧的,就这样……不要松开,让他贴着你,等他身体有反应时,你还这样,紧紧的,不要松开。' 即使是在急行军,丝罗娜还是将信将疑,举起双手比了比那种拥抱姿势,但位置显然没掌握好。 女亡魂意犹未尽,继续说:'对女人来说指甲与头也是武器。在时用头勒死人啦、接吻时咬断对舌头啦……' '这样就可以杀人?' '很完美哦,不是吗?' 如同拉开抽屉从里面冒出来一头猫头鹰,丝罗娜被半通不懂的话语影响到脚步节奏。 '你脸上的表情是怀疑吗?我欣赏你这种精神…………'女亡魂对她心存疑惑有种不依不饶地关切,执着地点评道:'相信我,想当强就得学会把全身化作武器。自从你开始变得厉害后。你的护花使们好像变得更弱了呀。这可不是好现象,我只是希望……哇呜!' 随着惊呼。丝罗娜泥浆裹步地在山坡上的林边突然停下,不敢置信地揉揉双眼。 '好景色…………'女亡魂抚掌赞叹。 这也是丝罗娜心底想未的感慨。 云尾尚次递逐淡出一抹灰白。绿地却披挂上了浓郁色彩,落日返照令溪水粼粼,碎滩更显白璞晶莹。缓缓起伏的草地中央横贯着那条银光闪烁、淙流不息地小溪,充斥四郊地雾被风吹晃得有如水墨画,也吹乱了少女心神。 视线焦中在溪边两个的美男子身上。 此时此刻。苦等公主回来地青年们挂满珍珠从水里跑上岸,在浅色细滩上拖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腰胯之下濡湿地隆丘……女亡魂不由对寄主的肉眼凡胎引以为憾,因为远距离模糊了那些激突画面,只剩下半裸上身像水光山色亲手雕就的肉锋,如同一块块涂抹了草莓酱的面包,诱人想遂一咬上一 不管金、银,都拥有能让任何意志动摇的天然美貌。 就像害怕呼吸也会惊动对方,丝罗娜匀调气息躲在树叶之后。犹如扑蝶人蹑手蹑脚扒开叶缝。脸上陶然升起一抹比夕阳更醉地神色。 '啧,狰狞疤口在男人身上还真是别有味道。' '哼。迪墨提奥也身经百战,不过没来得及受伤罢了。' '一根鞭子,我替你给他添点性感的伤痕?' 与迪墨提奥丝般光滑的肌肉不同,银翼同样条理匀称的身前背后,勋章似地纵横错布着不少伤痕。 溪边有篝火在烘衣服,似乎是两个家伙宽衣解带前齐心协力生起来的杰作。显然,即使为势所迫不得不相逞,他们仍然在洗净泥沙爬上岸后就不由自主坐得像磁石的南北极,尴尬地在篝火两头无所事事,身上的迷人红色令周围都产生了光辉,尽情散着不分男女皆会目眩神迷的性的诱惑。这跟王子骑士没有公主在场就喜欢各占角落地习惯一致,但让偷窥们瞧得牙酸,极度不习惯必须扭动视角才能完全收揽这副缱绻画面…… '果、果然,尤里斯不轻佻时就会与平时有天壤之别。' '轻佻?不,他只是在散魅力…………' 女亡魂对丝罗娜略嫌别扭和保守地称赞不以为然。 '你还年轻,瞧很多人不顺眼。没关系,美男与美食一样,得循序渐进地品尝。' '你、你厚颜无耻。' 话虽如此,丝罗娜却本能觉得有点眩晕,心跳声怦怦冲击着耳膜。女亡魂大大方方收下她的所有评价。 '嗯呀,我胃口一向很好。' '……真不能认真跟你说话!' “谁?!” 两名惊弓之鸟地战士同时察觉有觊觎视线从树丛深处射来,获救般腾身而起、异口同声大喊道。 “什么人?!” 一边喊还一边抄家伙,杀气腾腾地逡视四周,脸上充满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更像打破僵局的兴奋。 “我…………” “娜娜?!” 浑身绷紧令他们肌肉膨胀,仿佛生起一个打铁炉子,丝罗娜奔跑后的虾熟小脸变本加厉红了起来,正想掖起裙角飞步而下,突然,所在坡脚的林子哗拉拉骚动着,几朵白云迅若流星地抢在她之前涌出了森林。 六个斗篷裹身、紧纱蒙面的女子,伴随促如鸟叫的尖啸声翻着筋斗。宛如弹床上蹦蹦跳跳地棉絮各自就绪,四面八方把迪墨提奥与银翼拢在中心,拉开架势亮出手上雪刃,齐刷刷在两人脸额晃过十二道暗光。 这些女子脸纱之上露出神秘的棕色眼睛,齐眉剪着可爱的红色留海。静立慑敌时。剪水凝冰的眼神如神语钢一样包裹着钢柔并济的杀气…………如果对这些漂亮细节过多注意可就要吃大亏了。六双灼刺视线中,神语宝剑率先出鞘。百炼宝刀后先至,毫不怜惜地朝身份不明地袭击们起进攻。 她们由静入动也只是半眨眼功夫。舞起手中险兵有如摇电挥霆,星行掩月般朝二人逼去。 锵锵锵几声清脆撞击,第一轮交战后,细滩立即形成两个激烈战团。 两把俗称“蜥蜴尾”地长马刀在背靠背互相防守的男人中间横插一杠,撕开空气注入凶猛地气氛。把金与银分别赶入预设好的包围圈。四名女子搓着不对称短兵揉身欺上,两两夹攻各自对象。 她们左手使一把三齿开笑地拳刺,银翼对这套把戏再熟悉不过。那是名为“折剑器”的短兵,形制与紫杉骑士腰间那把“银白杨的眼泪”有别,却都属于利用技巧锁断或格挡敌兵的奇门短兵。 就像浓稠的蜂蜜,短兵充满粘性地要极力亲近她们地敌人,被偷袭深谙一旦被这些诡丽武器碰到,立即就能感受到来自刀锋强烈的威胁。 有人架空了银翼刀身,电光火石间银王子扭臀转腰、挺胸收腹。摆出国王上朝临驾的矫糅姿势。堪堪让两把短匕在前后腰箭一般窜过。倘若身有衣物,此刻早就能听到衣帛开裂的惊险吱叫。不过王子已经足够性感,这回拒绝再给自己多添两道疤痕。 “有毒,小心!”迪墨提奥决非多此一举地喊道。 与丑陋却实用的拳刺配合的是右手几把流线形弯曲短刃,精致得如同宗教法器,或是一把把通往冥界的神秘桥梁。 每当折剑器卡住宝刀或利剑,曲刃就垂直朝他们不算要害的部位刺来。这令人费解的做法更像是钳制,他们甚至有暇在惊鸿一瞥中欣赏到灰黑色刃身上立体生动地流纹。它们直通刀尖,或像菟丝子卷须在身中盘旋,或像星空荡起地霜雪,璀璨夺目。 被刺中,也算是华丽的死亡呢! 进攻失利地人并不贪功,一招失手就把银王子扔给马刀同伴,让三把长兵互相纠缠,八枚短刃移形换位,果断地转向金骑士。组合进攻下,后没有时间害怕,更没有思考余地,本能地举剑以快速碰触原则格开敌兵,但还是被两把折剑器把神语宝剑成功凝固在半空。 “断!” “撤手!” “迪墨提奥……” 不同来源的声响没有扰乱宝剑主人的判断。丝罗娜甚至来不及投出才瞄准好的拳头大的“暗器”(一块山石),他已经急中生智,没有迂腐地贯彻“剑在人在”,右手大胆撤离剑柄,一把横握住正噬刺肚子的曲刃。 锵啷,宝剑落地敲响滩石,吸引了敌人不及半秒的注意力。专营刺杀的曲形匕没有横刃,迪墨提奥右手趁机在曲刃上一沉一提,借劲斜踢一脚,踹开另一把来刺匕。左手挥舞剑鞘朝左侧横扫开去,苗条身影旋转两周才落地,娇哼声起,那张姣好脸蛋被剑鞘上的铜帽子脆生生打上记号,鼻血在洁纱开出了小花。 嗡………… 迪墨提奥背门大开,一道暗蓝色寒光河塘溢水地朝他戳来。丝罗娜正跑到坡腰,瞬间看清这是突然冒出的第七把剑,场心银翼却是被死亡之风划过浑身疤痕带来的凉意引起警惕,才及时现这记攻击,自用较宽刀面替并肩而战的人挡下了这一剑。 剑尖戳正刀身,激撞出清洌动人的交击声。它神奇地没有滑开,反而险险弯成一道拐虹,可见材质不逊于神语钢。它弹起时心有不甘地往回一撩,与银翼百炼刀刃刮出刺耳的声响与火花。 剑鸣如扣罄,身姿剑影艳似芙蓉出水,这最后出现的女刺客同样白纱蒙面,一击不中立即跳退两步,冉冉落在附近调整她需要找回的步伐。在情有可原啊。整整十天被智齿炎折磨个半死,消炎药止痛片让人无法吃上一顿饱饭(因为整天反胃),半夜也会痛醒,昨天才睡安稳了,可还是没吃得上饱饭(我真的很饿啊。。。可是牙很肿很痛,医生说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它就长出来了。)。 原本想写够六千字再,现在写到四千八百字了,但先三千字上来,否则我也憋不住了。 十 29 讨人喜和讨人厌(13) “泥巴巫?” 迪墨提奥与银翼是同时脱口而出,又几乎同时推翻这个判断。女子身材偏削,打筋斗后退时闪身起落就像蜻蜓飞萍,轻盈曼妙得跟丰满的泥巴巫格格不 是哭塔刺客? “哼!” 她潇洒地挽了个剑花,哼声略带微愠,既像否认又像拒绝作答。光滑剑身示威式斜指地面,向他们展示上面完美的钢纹。纹路有如狂流惊云,暗含生命般巍巍翼翼直下剑锋,剑身不安地鸣动着,留海下的红色眼瞳也透出类似长剑的藏机于锋的光芒。 两名青年无言动容,内心惊叹。 特别是迪墨提奥,虽然齐拉维骑兵传统是用刀,可武勇王之后领信物就改成了更具仪仗味的神语剑,令他对刀剑同样喜猎。皇家军事博物馆有块武勇王亲写的“用剑堆成的帝国”铭文,铭牌下堂皇摆着数十把名剑样本,无数琳琅刀剑以端庄姿态呈现出一种历史的肃穆。 他从这些稀薄回忆里仿佛看到一道华美弧线自风尘中劈出一记闪电。 “握胜宝剑?” 银翼也舔了舔因杀戮兴奋的干唇。女子亮相期间攻击没有暂停,他压力较小,逼开两把马刀,立即上去挑战也曾经在博物馆争夺过他目光的异域怪剑。 没有错的,那种不知被谁从海外带来的窄身长剑,静止时如灵蛇缠身把人腰肢束得紧紧。出鞘时却能斩钢截铁地柔软利器。 “有点见识……让开。” 众女左右避开把银翼单独让出,看上去就像专门等待她来执行死刑。 灵剑一抖,剑光立即毒花吐蕊似地,劈天盖地把银翼笼罩在一片万花筒的风光里。 王子没碰过这种把铁片舞得虚招百出还雷霆万均的敌手,丝罗娜那种毒蛇攻击原本也算。只是公主越摸透蛮力优势后就不喜欢耍花招与人周旋了。缺乏经验。再加上冲动与激|情,后果就是他被逼得连节败退。几绺银刚起飞就被俐索地削离脑袋。 滋呖,提前烘干的裤子被划开V形大口。凉风抚过半条结实雪白的大腿,银翼脊梁爬过一条鼻涕虫,麻痒生寒。攻击女子朝差点春光全漏地裤管递来得逞笑意,出颇为年轻地嗤笑声,顺剑一扬。碎布像只多边形小风筝跃上了半空。 “二十念?!” “哼。” 冷笑近在咫尺,灵动如水的棕瞳在心理暗示下越显出熟悉神采。 尽管如此,银翼还是晕乎乎地,不太能把捧着蛤蟆作自我介绍地红毛松鼠似的小姑娘与这个袭击联系起来。“握胜”之名据说是因为这种剑在原产国并不真正杀戮战场,其形制要比刀慈悲,拥有给人藏智于朴地强烈印像,犹如君子胜券在握,有一种能屈能伸从容不迫的气质。 但这个女刺客没有予人此感,甚至跟同伴避开要害不同。她攻势阴毒。不惜寻找最意想不到的部位攻击,活像一优雅却藏讥纳讽的刁钻诗篇。 她在并不强烈的黄昏里制造炫光。让同伴们都变成黑白,自己成为这逝去余晖里唯一地色彩。 “巫女们,因为不敢再使用诅咒,所以要逞刀剑之勇杀光我们吗?” 丝罗娜终于赶到,威风凛凛地挺着她专门大拙破大巧的趁手武器…………在山坡找到的某株小树,以难以形状的迅猛往“二十念”冲去,衣裙与离奇武器的混搭风格丝毫没有减弱她女武神般的表情。 一旦被饕餮巨浪绞卷,战舰再强大也无力自拔。枝涛叶浪纵横联动,前赴后继,把游蛇窄剑吞进它相对宽广的旋涡里。握胜剑毫不擅长地左冲右杀,碎枝细叶飙上半空,制造出平地旋风,浇得一天一地,遮霞蔽目。 银翼脱身后与迪墨提奥调整策略,更为紧密配合地解开重围,却忍不住也为这种攻击创意表示钦佩。 “瞧,你把她训练成一个力土了!”“她只是在充分利用天赋。” 女剑主好不容易才从戳鼻子挑眼睛的困境中挣脱出来,被削剩几个秃杈的树干又变成厌恶地刺,朝她扑头罩面。她狼狈地跌坐在地,面纱与篷帽被挑开,棕蹦出来时看上去就像头着了火。 战斗还没结束,她抬额观敌,露出一副谁也意想不到苍老容颜。 丝罗娜被这张脸上下两种鲜明对比震动,抱着小树僵在半空。 她没有抬头纹,眼睛也年轻,只有颧骨以下却是岁月用干瘪地梨和黄的土再加点刻薄手法才雕得出来地槁皮销色。 银翼百忙回头,故意报复喊道: “哇,女人,原来你老得耳垂都可以拍苍蝇了……” 女刺客眼皮被这阴损笑话重重一弹,泪水锁不住地流下,两颊突兀的纹壑因屈辱与挫折变得更加纠结。 “可恶!” 攻击迪墨提奥的女子们痛心疾地大喝,拳刺曲刃密密麻麻刺往少女后腰,痛下杀手。 丝罗娜甚至没有回头,托住小树较前位置的左手反握,右脚往前半步,回马扭身,旋出犀利枪法拦腰把所有偷袭扫开。个被扫中的女子更可怜地像颗脱腔而出的橄榄核,吱溜一下飞出去老远,痛苦摔地。 “难道没人知道,一寸长一寸强么?” 顷刻,树杆就完成轮回,重新威胁住“二十念”。 咦?金护卫细心地瞥见他的公主那瞬间是以左手为主攻手的。 真正的公主吸着凉气惊疑不定,竟然忘记大敌而抬头望天,以为是光线不够的错觉。 “二、二十念,是你?” '她是二十念。'女亡魂幽幽道。'你们不是有入伙证吗?' 什么? '也许她被利用来对你们下诅咒。那是失败反噬或契约惩罚的代价。' “你把杀人任务包揽在自己身上?”丝罗娜动容问,眼神痛惜地盯着她。 那个明媚活泼、热情可爱的二十念,真是你吗? 跟前女子头依旧鲜亮,眉毛仍然是浓秀地渗入鬓角的模样,随意舒卷的睫毛下,红眼睛像兔子那么楚楚明彻,但它们往下大相径庭的变化…… 此情此景,对所有年轻少女来说都绝对是爆炸性冲击。 丝罗娜双手沉了起来。 “我不会交哭塔给你。” 二十念避开注视,默默盖回斗篷帽子,褪了色的嘴唇微微一嚅,有股愤懑难言的火在放大的眼眶中旋转。 “不管是谁…………”她声音没变,倔强的语气郁满目睹大势初去的沮丧。“我们走仿佛是吃准丝罗娜话里的怜悯与善意,二十念旁若无人地收剑回腰,率领负责牵制敌人的姐妹们迅速撤离了现场,竟是来去如风。 还有两千字一更,已经写好,今晚十点改改细节再上传,同时本小节标题内容也结束了。 先吃饭。。。终于要吃一顿硬饭了。 十 30 讨人喜和讨人厌(14…本小节完) 不由自主追出几步,手里还捧着那根树。 “娜娜?” “迪墨提奥…………”游离状况外的公主被守护骑士喊回心神,一转身。 “啊!” “哇,对不起!” 迪墨提奥拗身按腰,嘴里含枣地举手道:“我……没事。” “有事也没关系,娜娜后半生幸福交给我就行。”银翼在远处满脸坏笑,飒飒凌空抖了两下上衣,俐落地掖在腰间变成半条围裙。 丝罗娜赶紧丢开小树,冲上前查看金青年有没有受伤。 彭! “唔…………” 随着拳头打到胸腔上独有的共鸣,迪墨提奥闷哼一记,喉头微甜,手捂胸膛直挺挺就向后倒去,在地上重重震出一滩泥尘。 滩石很硌人,但从胸脯蔓延全身的疼痛淹没了这层感觉。 与地面接触瞬间,可怜骑士甚至生出个略嫌荒诞的念头………他这辈子别指望能享受粉拳捶胸的乐趣了。 “呜……对不起,迪墨提奥!”公主大惊失色。 '别靠近,退后退后退后!' 女亡魂很少有命令口吻,所以少女即使慌乱无比也不敢违忤,迅速离开了大段距离,手足无措地盯着守护,另一只手狠狠攥住冒失的拳头,为身不由已的过失内疚。 银翼哭笑不得,他还没看够好戏呢。 跑过来。蹲下身,对那个过于震惊已无法言语地金青年表达光看不动的关切。 “断了几根肋骨?” 感觉有百把榔头在后面敲着脑勺,迪墨提奥眼冒金星,苦艾酒喝多了那样天旋地转。 直到不那么紧,他可怜巴巴地摇摇额头。喉结滚了滚像咽下什么液体。墨绿瞳孔在查看身影下透出阴暗色彩,胸腹肌线随着仓促咳嗽棱角分明地一起一伏。 他继续捂紧胸口强烈跳动之处。像在小心翼翼控制起伏,并测试着呼吸。 “能说话吗?”银翼催促问道。“说句来听听。” 他还不太习惯去触摸这具没穿上衣的光滑胸脯。尽管上面铺了不少汗渍泥尘,掩住了那种贵族喜欢的粉红色……反正看起来还活着嘛。银王子对金骑士的同情心就像关上地门缝一样宽广。 “告诉娜娜……” 仿佛经过足够沉默酝酿才出地声音,迪墨提奥长长吸吐一下,两道俊眉对纠成小结,鼻尖汗水给它们增添了点晶莹的内容。 “我地心碎得可以穿过针孔了。” “尤里斯。他怎么样了?”“死不了…………”银翼简洁地挥挥手。“是巫女搞的鬼?” “讨人喜和讨人厌,你们中地诅咒。” 动动脑筋,就能从显浅易懂的字面里找到今天奇特遭遇的解释。两名青年交换眼色,极有默契地朝少女望去。 丝罗娜皱紧眉头。'你不是说身带诅咒的人互相免疫吗?' '对啊,但他们给人追你给动物追…………好吧,我也没想到,原本还指望你能替他们解咒。' 解咒? '心上人的真吻。'女亡魂丢了大钱地叹道。'看来不行了。' 丝罗娜秀气地鼻子像只听见老鼠动静的小猫耳朵那样一耸。 '骗、骗人吧?'她迟迟疑疑,但显然倾向相信,语气里藏着微妙的羞涩。心跳震得耳膜紧。'那、那我现在还要再试试吗?' '除非你想学狮子王。' 唔?丝罗娜好奇地抿起久没沾水的嘴唇。晃了晃她那条看不见的尾巴。 '成功驱赶先王的雄狮会当场咬死旧王孩子,然后与它们的妈妈在尸体旁做的事。' '……那现在呢?'小嘴泄气一撅。 '没办法了。'女亡魂无比干脆道。 '别逗。否则你还在这里干嘛?' '哎呀,我突然有劲儿醒了一下,只好跟你说说话解解闷了……好啦,逗你的,其实很简单。' 丝罗娜脸上臭起大团泡菜,眼睛与心思一同急转,转得女亡魂不敢再嘻皮笑脸。 '让讨人喜与讨人厌互相真吻,中和中和。' '……这才是逗我地吧?' '信不信随你。'看她犹豫不决,女亡魂咕哝道:'两种诅咒原本就很难一起面世。' “迪墨提奥…………”为了让两人心情好点,丝罗娜委婉地解释说,“是这么回事……” 听到公主刚刚只是要争取亲吻自己来解咒,忠诚骑士心灵上仿佛起了一种觉醒地波动,被倒霉一天折磨得身心俱疲的心情都重新振作了起来,眼里悄悄有了神采,嘴角微微窃笑,甚至忍不住暗暗感激他地霉运,所有伤痛都不那么重要了。 可惜,丝罗娜继续又打破了这个美好幻想,把残酷现实直言以告。 “……所以,你与尤里斯必须真吻,才能彻底解除诅咒…………”丝罗娜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什么叫真吻?他们不可能彼此真心。' '嘴唇,吻嘴唇。' 丝罗娜遥远地指点着樱唇,补充强调说:“真心哦!真心!” “娜娜,他事后会恨我入骨。”银翼眉头古怪地疯跳。“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先吻我,我再帮你吻他。” “我不会让你诡计得逞,尤里斯。”迪墨提奥虽然脖子红到了耳根。而且浑身疼痛,但吐字清晰,神色冷静。“我要履行护宫职责了。” “你在脑震荡!”银翼狠狠盯着地上之人。 “来吧,王子殿下,做您应该做的。难道您有心理障碍吗?” “哪里有什么障碍!”银翼勃然大怒。“我只是不想违反自然规律。” “上回你可没这么说。” “那次只是脸颊…………话说你我不是互相讨厌吗?” “我讨厌你。比你想像的还讨厌你。” 但比起让你吻公主,那还不如用激将法……固执已见地骑士毅然决然说完。示死如归地闭上眼睛。 “好吧……如你所愿。” 耳边传来低沉并磨着牙齿的说话声,迪墨提奥以为那个人的嘴唇要贴上来了。 “不许挣扎。否则就扭断你脖子!” “喂,你知道吗?你现在姿态动人,就像一个浸在美酒里的红苹果。” “别考验我耐性……唔!” 金青年的咆哮被一阵短而快地触感打断,鼻子底下传来灼热气息,失水嘴唇像给小鸟翅膀擦了擦。两靥也像给绒毛似地柔软东西轻轻抚了一下。 如果不考虑动作起人,感觉虽然古怪,却自带一些怅然若失的微妙,并不至于恶心。 丝罗娜与女亡魂屏息静气,看着银王子颤抖着吸了口气,以保证自己看起来就像攻城师开始调校城弩角度、准备射,从态度到行动上都精确而专业。 由于对象无力地躺在地上,一副任人为所欲为姿势,他比比单手撑起对方上半身地策略。可能觉得这太过怀柔。于是干脆整身跪下。 多日没理长过了肩的银顺势而落,银帐一般恰好挡住了关键画面。 银翼双手分撑,俯身而就,完成了解咒仪式, 所有人松了口气。 女亡魂泪流满脸。 '相信我,同性之爱绝对是资源浪费地行为…………' 银翼擦着嘴唇,跑到溪边狠狠掬了几把清水洗脸。 “对不起,迪墨提奥。”丝罗娜第一时间冲过去,扶起还陷在尴尬里的迪墨提奥。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不,简直如有神助地几乎能独立起身了。 灵药是公主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这是补偿。” “谢……谢谢。” 少女轻而易举就扶起伤号,把高大身躯的重心移在后肩,看上去却像小鸟依人。这做法大大填补了金青年的受创心灵。 “喂,我也要。”往回走的银翼吃味叫道。 “我给你。”迪墨提奥冷眼一睃,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尤里斯,你也做得好极了。” “哼,我只是在证明我地专业。” 王子扑灭篝火后没忘记把别人的衣服扔过来。公主接住帮护卫披好。 “哦?” “我有成功箴言当行为指引。” 就像刚刚不过是场噩梦,一觉醒来便烟消云散,银翼完全没受影响,拽拽说:“成功人士不但要亲近朋友,更要亲近敌人………亲近到,能吻上他的程度也在所不惜。” “娜娜,你怎么也在森林?” 迪墨提奥终于想起丝罗娜原本应该呆在客舍。少女讪讪地解释了前因后果,只是保留部分女亡魂与城主会谈的内容。有银翼在场,她是不会和盘托出的。 “这些泥巴巫手段也太匪夷所思啊,原本以为她只是想给下马威,吓唬吓唬我们与她合作,听你这么一说倒像是她们为达目的不惜玉石俱焚,本性比毒蛇还决绝。” 女神上身解危救难已不算新鲜事,男人们对城主被报复事件更念念不忘。 “毒蛇?对了,他说的毒蛇在哪里?” “咳咳……”迪墨提奥大声咳嗽起来。“平时看不到的。” “哦,就像尤里斯一样藏在心里吗?”丝罗娜以为这是对心灵的比喻。 “咳咳咳……” 没留言会很无聊地哦。 对了,如果忘记城主说地毒蛇的比喻,可以回头看看,不是太懂地朋友也不必深究了。 十 31 反水 一场雨后的雾,令天地白得像块丝绸,花草树木通通挂上毛茸茸的细汗,洁绿晶莹。 聚在哭塔外围的数百兵民却无心情调,除了埋头作业,莫不神色严峻地注视着这座雾气萦绕的塔,等待毁了酬生节的罪魁祸现身说法。 白银城主和银城双姝站在临时督战台上,指挥手下带领能工巧匠和义务劳动力在护塔沼泽边沿砍树,以军事速度立桩筑围。 二十具尸体盖着白布横置担架上,更多人在旁边哭哭啼啼、神情悲愤。如果不是这般匆匆忙忙,他们更愿意给哭塔紧紧围上一圈高级粘土筑的版墙,把这些可怕巫女隔离人世。 斯诺利亚传说 第 84 部分阅读 想乘势逼人?” 督战台上除开橡树标记,还有狼与獾的经典旗帜,三大家代表来齐了。 那又如何? 哭塔的美丽主人自言自语,放好长筒镜管,垂下窗帘,不再管那堆看不清轮廓的人。 “塔主?” 泥巴巫转身,朝站在门口犹豫的女子点点头,又指指跟前小桌。二十念眼露惊喜,轻手轻脚取过她示意的温暖药碗,掀起面纱一饮而尽。 “唔……什么东西!”她呲牙咧嘴,苦脸苦舌地叫道,“好像搅碎的大便!” 幸亏没来得及知道就吞下,糟糕味道只是让人恶心。“苦口良药。如果是甜的,那就是邪术了。” 她们有善良的正术吗?只要能回复美貌,管它是正是邪。二十念抛开苦楚。注意力移到药碗边那根折断地箭上。 神弓队耀武扬威射来一封警告信。箭划过漫长优美的抛物线直入屋内,信除了要求哭塔主人道歉,还必须交出凶手,并给死难赔偿。 “这封信……” 泥巴巫一副“你说呢”的反问表情,望着她。 “我意思是。你不可能举报自己。” “当然不。除非你绑我出去。” “怎么会……” “但我会。” 泥巴巫让胎儿吸走太多营养的浅红眼眸填满危险血色,同时语出惊人。 “哭塔不祸无辜。这是约定。” 二十念被她跳跃的表现警惕得抡圆眼睛。“可那是你……” “我只想小小吓唬他们,出手有分轻重。倒是有人自作主张把别人往死里整…………你是觉得我有半双眼睛闭得太久了吗?” 我是为了保护哭塔,为了守护我们地利益…… 咦,声音呢? 二十念惊慌地掐着忽转沉默地喉咙,冲到琉璃镜前,猛扯面纱。露出仍然配得上这面昂贵镜子的漂亮脸蛋。她惊愕失措,转身不解地向一塔之主无声控拆道。转 载自 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以腹部疯狂捶打椅背,椅子像个抽搐不断地麻疯病人,扣地声响砌塔楼。声响惊动了其他人。门外脚步纷纷,有人略为滞后并谨慎地询问。 “塔主?” “没我命令别进来。” 二十念手指一直扣进嗓子眼,脖根以上却麻木不仁,吐干口水也催不出半滴药汁。假呕引胃痉挛,腐气就像一只满身秽臭的老鼠从食道冲出来折磨着神经。 她忘记了身手,踉踉跄跄扑向出口。眼见泥巴巫拾脚一绊。立即纵身跳起,背上却突然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摇摇摆摆瘫倒在地,欲挣无力, “还记得这一手,是吧?” 泥巴巫半跪在地,把甩出地银针搓深三分,使她像条搁浅的鱼,再也逃不掉。 “我用真言药去跟那个人做的交换…………不要用无辜眼神回馈我的坦率,你知道我指谁,他有一双漂亮的天青色眼睛,笑起来能迷死人地酒涡,在别处甚至拥有让人尊敬的身份……也许,你也曾着迷过,所以才瞒着我与他又做了回交易?” 泥巴巫轻柔地托起那张惊骇的脸,手指又突然磐石般捏紧,鲜红指甲掐进肉里,逼她正视自己。二十念拒绝奉迎,犹如被饿狼拥抱的羔羊,剧烈颤抖着扭身看往门 大门面无表情。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她认命回头,整张脸鱼肚子似地青白,把血痕衬得鲜明欲滴。嘴唇有形无声、歇斯底里地喊。 只是和你一样,做了趟交易而已! “别激动,今天不是为了清算,否则当年就不会一揽子肩替你背黑锅……他找我是要向银城双姝身边的知情找情报,那些有关城主宝藏、海外财库、甚至能让帝国陪葬的秘密……而后他替莉莉希亚找你,却又是为了什么?嗯?你眼里流露的是什么?内疚的泪水?悔恨的苦汁?还是懊恼被我现,想杀人灭口地毒液?” 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吗?连害我失去塔外唯一朋友这种事,也无法让你心生愧欠吗?!” 不、怎么会…… 二十念虚弱摇头,视线被泪水模糊。 莉莉希亚地初恋反向蝴蝶夫人求婚,她暗地里找泥巴巫想换取勾引情蛊,可这违反互不伤害的契约。只是后来蝴蝶夫人地丈夫还是英年早逝,所有情人也陆续死去…………这堆情人里甚至包括依欧迪斯。由列斯的父亲。 青年查出端倪后独自上了哭塔,离开之后,两人从此互成陌路。 “知道我为什么替你背黑锅?” 因为你就是这么骄傲到底、顽固到底的人,而且刚愎自用。 “那是我理解你、同情你、原谅你!”泥巴巫想撕开她眼眶好完全塞进自己愤怒模样似的,哀怒交加道:“你嫉妒他与莉莉希亚却又不断容忍。因为知道他不过是个阉人,一个从尤翠那高地逃出来地撒谬儿家歌伶、娈童、性奴!” 别、别说了!二十念疯狂摆。 “他一心要报复命运不公,野心磅礴、计划周详,利用幻药与女人逢场作戏,做尽蜃海行舟的勾当。换取一趟趟情报和财宝。壮大他的势力。他回头若即若离,假装以偷自医女村的绝技来与你公平交易。其实却是接近你取悦你的高级伎俩………你却借此聊以自蔚!” 不,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二十念脸上有被看穿地痛苦。泥巴巫眼里有爆地痛快。 两张愤懑难言的脸互相凝视。 “这不完全是你地主意,对吧?” 是我的,是我! “如果不是他煽动,我腹中孩子至少能看看父亲地脸,甚至会有个快乐童年。” 泥巴巫嘴噙悔恨苦笑。拒绝相信地摇摇头。 “在自己强大到足以击倒所有敌人之前,他需要维持与牵制这个悬而未决的局面…………不管是白银城,抑或哭塔,都知道即使被毁灭,也不可被利用;即使会崩溃,也不可陷入疯狂……你不懂,永远也不会懂,为什么我母亲没让你继承哭塔……你原本天赋可比我强多了。” 我有计划!我会帮她完成心愿,把橡树之印拿到手。相信我! 二十念热泪盈腔。鼻水气流到处抽抽噎噎,听上去像个受潮的手风琴。 “那试试献出你自己如何?把你交给雷泽菲。让他了解老婆正勾结狼獾来推倒他这颗参天橡树,了解是谁向大神泄露帝国的最高机秘…………他会明白奥克拉家与哭塔,还有帝国的命运,应该重新绑在一起。而你们……想自杀?!” 二十念悄悄摸向腰间地动作给几根银针钉在关节处打断,曲刃铿然落地,被上司脸色残忍、毫不容情地绑成一只待宰羔羊。 “瞧,我对你多好!虽然无法把你归纳到我们一词里,但还是让你保持体面地去迎接……唔!” 妊娠反应不合时宜地袭来。泥巴巫无可抑止恶心泛酸,匆忙间胡乱攀住墙边高桌,抓起某个花瓶倒掉干花,就着瓶口直接呕吐。 她手指勾到一根唤人铃绳。 前前后后合共数种可怕又粗鲁的响声,倒像是塔主被折磨了一番,吓得听值巫女冲门而入,还没来得及留意地上,先拍着她背脊关切地问生了什么事。 泥巴巫神情懈怠,撑瓶埋头无力地摆摆手,秀鼻被瓶里酸臭熏得一皱,两靥微红。 “给我点温水,召集几个人……”定定神,想起二十念正是剑队领,连忙改口。“叫几位长老换好行头……不是祭祀那套,文诌诌会让人以为我们弱不禁风……你是谁!” 她被听值巫女状欲相扶的手掌在脖子后根轻轻一印,犹如毒蚂蚁咬了口又麻又痒,伸手摸去,感觉是一小根冰凉的针状硬物。 不可置信地转身,那巫女害怕她垂垂倒矣前还能使出什么厉害招数,赶紧跃后。 “是你!”泥巴巫木偶似地走出两步便再也走不动了,对篷帽落下露出的脸吃惊无比。 那个“巫女”,或说,那个男人,眨着一双能让平淡五官增色不少的天青浅眸,笑了。 “别来无恙吧?”笑意复杂,还附赠一对她十分熟悉的酒涡。 还能说什么呢?泥巴巫万念俱灰,安然躺下,脸上失去知觉前还挂着自嘲表情。 二十念成功从松开的绳堆里爬了起来。 “老师……”她尴尬地望着从天而降的救星,一心想应该先给自己来点急救措施,一边又担心对话有否被听到而动作僵硬。 “我帮你。”男人善解人意地拉过她手,不顾她满脸绯红,道:“攥紧拳头。” 她依言照办,然后看到一根银针在腕线下两股筋线中间扎了进去,正想问这不是医女治疗痢吐症状地位置吗,从呼吸道开始,上半身麻木感渐渐冰消雪融,食道下翻江倒海,那只可恶老鼠再次蠢蠢欲动。 不好! 她捂着嘴冲向先前泥巴巫使用过地花瓶,迫不得已地屏紧呼吸,扒住瓶口呜哇呕吐起来。 “水,拿着。” “谢、谢谢。” “她怎么办?” 二十念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指谁,突然忘记屏气而用力吸了口气,浑身像给鼻下味道迎头撞上,动作明显地抖了一抖。 “事已至此,不要心慈手软。” “我没有……” “你骗不了我,我看一个人脸就能知道他的五脏六腑。这也是医女秘诀。” “先别杀她。死羊挤不出奶。” 二十念以水漱口,从怀里抽出带扎起略为凌乱地棕,然后双手下意识地按按结实的腰带。 男人瞧出她动静,摇头不悦说:“别轻举妄动,我自有安排。” “放心。”自动升为哭塔第一女巫的女子冷笑带哼。“我们现在还不必出去。” 能看到完结曙光了。 十 32 鼓阵 勺子在锅碗里不安分地搅动着、略湿的柴薪跳着火星,四处充斥着人们与其说疲惫不如说厌倦的嘟囔埋怨。督战台上几位大人物,蝴蝶夫人一边进食一边听会计骑士报告帐目,城主不知所想地闭眼小憩,城主夫人与身为狼家代表的弟弟在旁边窃窃私语…………总之,没有人注意到空气里某个不那么显耳的变化。 日落下,哭塔像把染血的灰色长锥,直竖在愁惨怨怼的气氛里,仿佛在沉默地警告这些很久没来找过茬的城民万勿轻举妄动。 好不容易纠集起来的人们并不甘心无功而返,干脆罗锅起灶开煮晚餐。浓汤混着膏脂与松蘑,香气中和了惨淡薄雾,令晚霞也变得像锅加料紫芋粥般亲切动人。 突然,塔身传来一个余韵未了的沉响。 起初,如睡兽翻了下腰,它酣意尚存地打了个呵欠,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慢慢,它峨吭高歌,声响遂渐庞大。竹槌敲动鼓侧的脆豆清音与铜球沉击鼓面的雷鸣次递迭进,和风细雨演成狂风骤浪,人们终于不得不正视它的存在。 “什么东西?”城主猛睁双眼,脸色青里透红地问。 “鼓,她们在敲战神鼓!”有人迅速答道。“难道想宣战?!” 不惜一战也不想借个台阶下吗?闻惊疑不定,皱眉心想,这可与平素的泥巴巫习惯不太相同。 白银城已太久没有战争,在过去日抗一侮的历史里。白衣如雪地巫女们总会换上血染战袍,在战阵里擂起雷霆战鼓,协助城军击溃敌人。 传说,她们的鼓皮来自敌人皮肤,骨槌来自敌人腿骨。而神秘的节奏。也不仅仅能激励人心。 来吧来吧,鼓声像是在说。我们永不妥协。没有泥巴巫,就没有白银城光荣的历史! 战吧战吧。鼓声又像在警告,要战就战,看谁敢越雷池半步! 陌生鼓乐打乱了炊烟的摇摆,所有视线恨齿痒痒地往那座“邪恶”建筑集中。 先是余韵较长地公鼓独奏,而后较为清扬短促地母鼓层层叠加。巫女们上下四层错落有致。分组击着双面木鼓助威。雾萦白塔,数十幅翩迁红裙与鼓声同起同伏,咋看过去,宛若云海里有队鲜翠欲滴的燕子闻鼓起舞,飞旋如缨。 泥巴巫总给人纤细而神秘地印像,巨鼓则深沉激越、宏俨似野,对比之中效果更加震天撼地。强音从中心往外膨胀,由远及近地传播,往这边阵地起了无形却有力的冲击。 犹如白线前赴后继升出海面。一阵催似一阵。由单调变成复杂地汹涛巨浪。 春之女神赶马扬鞭轮烟滚滚,夏之女神挥枷舞链雷电开花。 森林喧哗大作。抖落满身鸡皮细汗;天穹为之收敛,瞬间不见了半壁光色。因无聊昏昏欲睡的所有生命,换了付身体似地精神一抖。 不,是真的动起来了。 大地在不安地微颤,不是臆想而是实实在在的地震似的抖,连器皿也在抖! 督战台木头接合处吱吱呀呀,令人牙酸地摩擦着,一幅风中凌乱地模样,鼓声终于从听觉进化成视觉和心理攻击。 蝴蝶夫人措手不及,美酒泼坏了帐簿,椅子脚喀拉一歪,整个人扑摔到霍克骑士怀里。城主夫人脸色苍白,抱着弟弟埋不起,生怕台塌后会有木刺进一步划破花容月貌。城主雷泽菲心脏一步三跳,差点没连滚带爬地跑下战台,来到战线前沿。 不但汤汁四溅,人声也煮开了。尖桩木围与工具架子却出人意料并没筛糠似地疯抖,加深了人心惶惶。 “怎么只有战台在动?”城主压住气血翻涌的心理劣势,凑到部下耳朵吼道。 “巫术,她们用鼓乐使巫术警告我们…………”姓由列斯的亲信攥紧镜筒,借大喊大叫掩盖恐惧。 “放屁!你来说!” “我想……我想……”木匠工会主席直冒冷汗。他心里模模糊糊明白道理,却说不清楚,半天才选好措辞。“正如行军过桥不能齐步走,不是巫术!” 城主满意点头。“狗娘养的,她们毁了酬生节,我的鼓今年还没机会响呢!”他抬挺胸,重新振作出一城之主的风范,昂声道:“来人,起鼓阵… “得令!” 亲信雷厉风行,指挥亲兵们迅速回城主府调来十三面雕禽画兽的祭祀黑鼓。 橡树为记的奥克拉家收伏狼獾两家后,毁了他们的族鼓而重新弄了一堆象征太阳与星辰地城主“鼓阵”。 帝国传统喜欢铜鼓,大东山地区却更喜欢挖空橡木蒙兽皮制做各种音色丰富地鼓。正如鼓手代代传替,鼓阵也会历经重制,体积一回比一回庞大,以至号称“鼓王”的主鼓也不能再用整木,鼓皮也不得不升级到进口野象皮。 城主没法临时调出百鼓阵,便想起这套只在重要场合才出现地仪鼓。 特大号的鸟巢状老架子托着巨无霸鼓王(一只扁腰象皮鼓)作为“公鼓”位列中央,鼓面桌似地站着两个短衣赤脚、打扮成双胞胎模样的女鼓手。两位可爱女孩一举手一投足,胸前与小蛮腰缀满的金色流苏就像鼓面一样敏感地舞动起来。 鼓王四周,十二面牛皮腰鼓广纤腹,称作母鼓众星拱月。“嗬!”二十四名男鼓手低低一喝,持槌舞了个花,迅速各就各位。他们裸露的肌肉像橡树图案的根须一样虬结,眼神既期待又兴奋,神情却肃穆无比,未曾有更多动作已经声势夺人。 哭塔鼓声正作小憩,鼓阵却已准备就绪。黑鼓如钧,鼓手似虎,煌煌炎火和沉水夜空之中,一声山川自鸣式的宏亮响声以笔墨难言的浑厚打破了平静。 嗡…………城主单手接下仪仗鼓槌,睽睽目光下凛然起鼓王今年的第一声呐喊。 “击鼓有名!” 巨槌宝戈似地擎天一立,最尊贵的鼓手运足中气喊道。 “蓝天为帐,第一声,敬天!” 怦…………“大地为床,第二声,敬地!” 轰…………“鼓乐为舞,第三声,敬神、敬鼓、敬世人!” “嗬!”哗啦,二十多把木槌清脆地刮了下鼓框铆丁,像给这三声起调作了个整齐和应。 起鼓调是古老又耳熟能详,但人们仍然等待城主像酒一般点燃他们内心深处的鼓魂。 “怒击则武,忧击则悲,喜击则乐……” 城主骜视一周,满意地看着所有人站得像根等待的火炬。这是一场战斗,一场好戏!他对自己说,必须用口号点起他们的情绪充当鼓阵燃料,才能挫败泥巴巫那魔法般的鼓乐。 “我们,为何起鼓?!” 成百上千双眼睛继续无声注视着他们身份最高的鼓手。 被注目一脱靴子,扔开仪槌轻盈跳上鼓桌,银城双姝目带难得一现的迷醉,望着这个身份是自己亲人又是领的男人。 “……放肆吧!起舞吧!踩起你们的鼓点来……” 他音清意昂,浓飞扬,热烈得像夏天草场。 “武则战!悲则哭!乐而舞!” 观众们如开水沸腾,情绪高涨地等待着最后号令。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母鼓敲出清音充当序幕 呜………… 足有一步长小腕粗的牛角号子悠长吟唱,拉开了鼓阵雄浑的交响曲。 “起鼓!!” 白银城主两条腿代替不灵活的手化身成锤,像闪电击在麻木不仁的岩石上,擦出一连串光芒四射的声音。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鼓调越来越快,两个女鼓手也加入行列,平衡身体的双手像鹰又像奔跑,带领群鼓踩出一段出神入化的疯狂节奏。 更多人手上无鼓手中有鼓,自举起能敲响的一切工具,喊着口号敲起了协奏。如同直达神经末梢颤动心灵的火焰,用语古老却代代相传的口号声,照亮了沉水般的夜空。 “武则战!” “悲则哭!” “乐而舞!” 十 33 赛鼓 两垒鼓声交战,夜空为之动容。 月亮好奇地探头,露出洗澡般的肌肤。晚风似洗,云层是褪去的血污,磅礴之音如同它在黑夜怀里重现光华的啼喊,拉开了精彩序幕。 哭塔鼓音加入角逐,城主变换节奏**更大声响,风啸树抖,兽走禽飞,督战台终于在摇摇欲坠中与浮动人心一起站稳了阵脚。 蓬! 火箭扎落在一面母鼓体内,殒焰从鼓脐往外张牙舞爪,呼呼吞噬掉木头与皮做的壳。 鼓阵蓦然而止。 鼓手们手脚懵地看着火势在神圣鼓器上蔓延。人声哗然,雷泽菲跳起飞出一脚,把火鼓踢开几步,砸落在最近一个篝火里。火焰吞吃鼓魂后意气风,飕飕猛长;皮革与漆迅速蜷缩冒着浓烟,就像人们又恨又怕又黑又红的脸。 众人这才想起哭塔巫女们拥有野兽般可怕的夜视力,一些胆小开始混乱地往后乱挤。 “镇定!”一城之主抹去刺眼汗水,举手喊道:“鼓王没事。” “我受够了这些精神胜利!”蝴蝶夫人眼里脸上一起跳过愤怒火光。“我们也有火。跑得了巫女跑不了塔,神弓队,准备…………” “不,我们……必须团结。” 白银城身处势力旋涡,犹如两端一拽就呜呜旋叫的拧线陀螺。奥克拉家与帝国紧密相连、又深深扎根于此,整棵参天橡树就是尾相衔的绳子中央地装置,没有哭塔与各方牵制合作。它就会从完美平衡中脱落在地。 兼负城主与一族之长的哥哥抬起粗重手指,愧疚地去拭妹妹的脸。她扇型睫影下布满琐碎新疤,就像一张月光笺纸写满了新仇旧恨的宣言。 意气与尊严都得站在大局之后啊,贝芙拉。他凝视着她,声音像记无言意骇的警钟。 蝴蝶夫人被那只温暖大手抚摸到心头柔软地部分。只好拼命压抑湿漉漉地表情。她扭动脖子。脸色铁沉地躲开那只掌 眼中兄长,半身汗痕纵横。深浓头凌乱得给鸡骨头梳过似的,气息热炽逼人。整个人变得更像岩石刻就般锐利顽固、无可妥协。 假使丝罗娜公主在场,一定也会惊讶这张脸其实与祖父先皇地画像气质更为贴近吧? 只是………… “你的反击总是这样让人感觉……力不从心……” 她咬牙切齿,抬头挺腰转身边走边说,声音有些变了形。 “那就遵您所嘱……我有些累了,反正需要有人回城坐镇大局……霍克。咱们走。” “贝芙拉,你这是临阵脱逃……” 银城双姝地另一位刚想表什么真知灼见,立即给简单有力的命令打断。 “阵退五步,盾牌手准备!” 伴随金属磕绊之声,权威命令得到绝对服从,几十面长盾牌把鼓阵上下两重挡在中心。 “大人,我们来吧……”城主英姿固然令人崇拜,可两位女鼓手更担心他年纪比自己父亲还老,体力并不像外表那么强大。 “作战是男人的事。”雷泽菲轻描淡写地拒绝好意。抢过鼓槌在母鼓上敲出一串充满信号的短音。哭塔随即响起类似节奏。他重新跳上鼓王,脸挂不容置疑的权威。长腿继续踏出对话般地旋律,哭塔公鼓又作出回应。 仿佛一个模仿女人开骂、男人出阵的古老仪式。 是鼓语! 某些聪敏长触电般跳了起来,欢呼着向身边青年普及知识。 白银城没有被归化时有靠变换声调来分辩意义的语言,人们甚至会击鼓聊天。如今,却只有少数精英懂得这种密码。 两垒犹如你问我答,密切地交流。 “起赛鼓!”城主低喝。 一阵低音,公鼓徐徐拉开场面,母鼓清脆地跟进。一面、两面、三面……大对大,小对小,鼓调越变越急……时尔三三两两,时尔众鼓齐鸣,城主用眼神、动作还有口令,把不同鼓调交叠参差,一体同心奏尽描述四季的“十二月则”,一直奏到人力能及的最强音。 “出征调!” “得胜调!” “丰收调……” 鼓点明快热烈,仿佛初民在颂扬他们领的骁勇善战;忽尔急骤剧烈,犹如战场捷报频频;转眼间,它们又徐缓清扬,烟一般把远古神话拉回现世…… 鼓音齐声表达着丰富多彩的情绪,时尔悲愤填膺,时而开怀畅笑,声浪你追我赶,终于,高空也承载不了这种狂乱,神秘张力从中拉开了一道口子,“啪拉”打了一记闪电! “什么东西?”人们被似刀山、似裂电的天象吓得下意识回望他们的城主寻求解释。 雷泽菲也目瞪口呆。 月亮销声匿迹,哭塔头顶不知何时凝聚起黑霾,犹如一个人顶了片浓云站在混沌之中。 有浓云映衬,他才恍然现今晚夜色原是一种深蓝紫地幽暗。如今幽暗被漆黑推动酝酿着神秘动静,好像大雷之后会有什么**将轰然倒塌。 不,唯一高耸入云地哭塔还在那里呢。 刹那间,它的漆黑被炽光撕裂,昏暗苍穹骤亮了一下。一株细瘦壮美地树把金枝延伸到深蓝,天幔吃力地抖了几下,茫茫深处顿时有几个巨人滚着空木桶匆匆路过。 又一下,它重归了寂静。 是天神在开玩笑吗? 细如草芥的人丛胆战心惊地停下了动作,再次迎接一片耀眼惨火。没人能分清听到的是雷是鼓。还是哭塔塑像地鬼哭神嚎。它们在山间到处回响,经久不息。 雷声稍歇,闪电又至,凶猛地把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塔身隐隐现现着满目狰狞。 完蛋了完蛋了。有人惊恐地念叨。哭塔果然是远古神灵庇佑的圣地,连最伟大的西大陆神灵也无法贸然侵犯。 是的。没错!轰隆隆,霹雳在头顶触手可及处炸响。刺穿耳膜地回答着疑问。 不对,大神巴鲁巴才是**雷电的神灵!莫非格灵毁灭那天也是这样?!他把宝剑**大地,让天空震碎成破裂地天花?! 雷泽菲不小心摔了一跤,顾不上保持城主风仪,抱头狼狈地蹲避这场非人咆哮。耳朵嗡嗡作响。雨线纷纷洒洒,恐惧乘风而至。油脂火炬瞬间打灭,只留下巨型篝火迷乱狂舞,扭起一片景物歪曲地水气。 烫的肌肤传来舒服清凉,剥了层壳似地爽。天空坠物生疼地砸落脸上、手上、背上,汇成冰冷爬虫蛀食人心。哒啦啦啦啦,大地痛彻心肺地喊,彭彭彭彭彭,皮鼓被浇透心窍。再也不出跨越勇气地强音。 就范吧。就范吧! 暴雨无分丝缕,溅在泥泞上、尸布上。拓出一张张模糊肃穆的表情,在天人交战中宣读沉默地警告。雷电一闪一闪照亮整个哭塔、半片天空,攸忽之间明灭几回,滂沱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四野吼叫简直要把人拉入最深重阴寒的黑渊里。 血是热的,心是冷的,生人你拥我搂却倍感孤立。动弹不能的人群正被一下一下地悔恨追逐,突然,一阵高亢激越、非钟非钹的金鸣横空出世,令麻木耳朵也为之一跳。 它清扬萦耳,又如此空旷,根本听不到从什么地方响起,甚至像过于渴望救世英雄的心灵而幻想出来的声音。 呜嗡、呜嗡、呜嗡,升到顶端的清音急转直下,迸出异常浑厚的低鸣,让人联想到冬季翻山越岭而来的北风,在大东山峡谷腹地推涌,类似金属巨龙辗转轰鸣。低音高音一起分散、汇合、再分散,奔向无边无际的黑夜。 是谁?是谁! 雷泽菲闭上眼睛,全身沉浸在这弹性极强的鸣声里。他感觉那份高音如此模糊,低音骤然一现时又重新被刻划清晰。当两拥抱一起时,立即席卷旷林,像秋千被人一把一把地推,不断合拍地推,直到越荡越高! 嗡哇…………嗡哇………… 整个世界在沸腾,整个白银城地钟鼓在齐奏,不敲自鸣! 也许哭塔鼓声还在继续,也许雷电还在调兵遣将,但白银城军民都被这宛若神迹地合奏震撼吸引,甚至忘记了欢呼。 无法参与其中的人们屏息凝神,生怕漏听了半个鼓点。它们威猛卷烧着一切一切负面情绪,驱走所有委靡、懈怠、胆怯,敲得人心激跳、热血上涌,换副精神似地浑身颤抖,每个腔孔都迫不及待要与之共振! 雷雨开始偃旗息鼓。蜿蜒光电变成淅淅沥沥地蚯蚓,再也闹不出什么情绪。余韵难了的风吹遍郊野,淹没了哭塔的呜咽与喘息,扒开一片掠影浮光的长空。 淡蓝天穹洗过般澄净,仿佛刚刚那阵嚣喧只是一场集体狂乱的梦。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城主夫人抓住弟弟衣襟,脸色苍白地问。 “听着……像铜鼓?” “铜鼓?”雷泽菲使劲抹了把眼,捋下一身沉重的水,举目回望。莉莉希亚惊讶地现丈夫自言自语的嘴角边,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怪不得,已经多久没人听过了啊……能敲出这种声势的,大概也只有它了吧?” 城主目光洞察,穿过屏障投射在这个城市最尊贵的传世宝上…………武王帕卡帕统一帝国后,集合七国铜鼓新铸的巨型铜釜。 七国之铜铸了一鼓一釜,正式军鼓已殉国难,唯独这犒赏三军的铜釜还静静驻立在城市纪念馆的顶层。 “那可是帝**鼓之声啊……丝罗娜公主,是你吗?!” 这两章其实是关于一种魔法与共振混淆不清的拼斗,但正文不会再详细解释下去。 一直身体状态不佳,正在努力地写。希望晚上再一更。 PS:谢谢加加的打赏!但那打赏是怎么回事?有人知道吗? 十 34 帝国的秘密(1) 城市纪念馆几百年密不透风的顶层,四壁不知被什么破坏力砸开了两个参差裂洞。雨过天晴的凉风穿过窟窿,橙火在光滑地面投射出各种摇曳昏沉的姿态。 立起来比人还高的古老铜釜静静横置在鼓架上,仿佛那场牵动全城的惊天鼓涛与它毫无关系。四名俊健青年抬着一个被粗暴地装上把手的巨桶,与击釜少女分别站在两侧。 “迪墨提奥?!” 抬桶里的金青年突然俊脸一扭,捂紧胸脯跌坐在地,满头大汗的侧脸露出痛苦表情。 “牵动旧伤了?”丝罗娜伸手想查看他伤势,却被按住了动作。 “嗯,大概是因为你用了我的肋骨在击釜?”伤开了个安慰人心的玩笑。 “他只需要歇口气。”银翼差点失掉平衡,连忙示意达尔和依欧迪斯把空桶搁回地上。“男人多得是,却偏有人带伤逞强装英雄。” “要让桶兜气共鸣出与高音相合的低音……必须懂得时机与默契……” “在铜锅子后面撞钟似地前后晃动一个胖酒桶而已,有多难?” “都别说话。”丝罗娜朝站在楼梯口的贵妇请求道:“夫人?夫人!” “……在,公主殿下!”蝴蝶夫人还沉浸在百钟齐鸣的震骇里。“能借马车一用吗?” “霍克。弄几辆车来。”拥有一片美丽投影地贵妇人回过神。爽快地提议道:“到城主府休息如何?我们有最好地大夫。” 如同晨曦驱散黑暗。公主迅烈地击败了泥巴巫。宛若神临地击鼓姿态连蝴蝶夫人也不得不解冻那份某种原因蓄起地敌意。她帽纱下地声音真诚无比。丝罗娜欣然接受了邀请。 霍克骑士噔噔跑下楼。夫人体贴地给伤递上绣花手绢。别有意味地朝银翼闪了闪眼色。 王子却转身在空气里翕张着鼻子。 “娜娜。你今天用了什么香膏?” “你感冒了。”丝罗娜没好气地嗅嗅身上衣服。自知之明地道:“那是汗臭。” “唔。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丽质……” “王子殿下,这一套可不管用。”依欧迪斯坐在桶**上,仗义地替金朋友揶揄对手。“娜娜更喜欢老实男。你还不如说让我们回旅馆洗个澡。” “那肯定是你没说好。”如果老实有效的话,胜国王子就不会被甩了吧?银翼不以为然地回望少女,仿佛在期待奉承结果。 “事实上,我真的用了………他们节日大酬宾。” “怪不得。”公主的骑士缓过气,机敏地露出恍然大悟。“刚刚一直有股月桂香。” “谢谢……”丝罗娜绽齿笑道,“明天换香桃木哦。” “我有同僚就叫香桃木骑士,”一直看好戏地达尔不由失笑,“你大概不会喜欢他。” '那肯定是我的类型。'女亡魂雀跃起来。 '就没有你不喜欢的!' 霍克骑士去而复返时,变成了两个人。 “果然是您……”城主雷泽菲步伐矫健地跑上楼,“定音的一定是您最忠实的卫,翠丝庭家的迪墨提奥大人?。” “四分之一,”银翼打岔提醒他。“您这个酒桶足以把我们都藏起来。” “纯正地帝国之音呢,丝罗娜公主。” “也许是因为我纯正的血脉?” “当然,绝对是!” 城主声音有自内心的被证实的喜悦。眼神也犹如浑身淌水的肌肤一般湿漉漉,然而丝罗娜没有被轻易打动,只是谦逊地微笑以望。 是时候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能想像这些精明祖先们肯定会在远离故土的地方留一后手,只是没想到他们想得这么远、这么周详…………”公主抚摸着据说来自于那位最声名显赫的祖先的军釜,不容拒绝地笑道:“雷泽菲,白银城比皇宫宝库更叫我心痒难熬。” “聊天最好来点冰酒。”衣容不整丝毫不防碍雷泽菲极送出一个极有风度的手势。“马车备好了。” “您先请。” 城主与公主独聊地木屋在小花园中心。亲信把门,银翼与达尔想偷听却无从下手。 “如果你能让他别再绕圈子巡逻,我就能听到里面的情况……谁?!” 达尔正扬着某块奇怪金属片与银翼窃窃私语,一把声音打断了他们。 “不愧是专业鼹鼠…………”依欧迪斯脚步轻挪。从光亮处走进遮蔽着两个男人的矮木阴影里。“把黄金片插在墙缝里偷听动静地装置,是叫闻金吗?” “你来干嘛?” “迪墨提奥不放心,叫我来看看。” 银翼冷哼道:“你有办法引开那个门卫就是帮了大忙。” “他没叫你们偷听。”依欧迪斯嘟囔着眯眼观察了一会儿。“也许可以,我正好认识他。” “什么?”银翼从惊愕转到醒悟。“哦对,我都忘了你是在这里长大的。他是谁?” “呃,他也姓由列斯……算是我亲戚。不过,为什么要帮你?” “如果没理解错,我们正坐着同一条船?” “我没古道热肠去帮企图当我便宜小爹的人。”依欧迪斯别扭地拒绝道。 怎么?银翼与达尔目露迷惑。 “蝴蝶夫人的女儿,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好明目张脸的偷情……”达尔深有感触地现。信息库要及时更新了。 “你说的这层关系我拐了三个弯才想到!”王子脖子红到了耳根,低吼道,“娜娜一个人在里面,如果出了状况,你就独自去面对迪迪大人的怒剑吧。” “那得保佑他身体健康。” 话虽如此,依欧迪斯却迈开了双腿,朝守门人走去。 小屋是城主避暑的私人书房。 “这是我地秘密酒库。”换过新衣的城主从角落深井里提出一个水淋淋的小酒桶,给美丽客人刷了杯甘蔗酒,“够凉快吗? 斯诺利亚传说 第 85 部分阅读 ” “我脑子都快要冻住了。”坐着软硬适中的藤背椅。丝罗娜轻饮浅啜。缅怀地叹了口气。 “多喝两口吧,被家乡的酒醉倒也只会对睡眠有好处。” “难道你预知我今晚会失眠?”丝罗娜撑着肘子。眸火比酒还深地注视着城主的欲言又止。“雷泽菲,我无法看透你,不过我知道你眼睛背后总藏着想跟我讲却不能讲的真相。” “老实说,时机还早了点。” “是吗?但你上唇正露出我十分熟悉的难耐表情。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你鼓一般严密地肚子究竟藏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的帝国秘密。我大胆地在此喝酒,也是为了这份回报。” 雷泽菲沉颜啜饮,似乎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知是酒还是公主极力怂恿的眼神在起决定作用,他终于抬头启动了酝酿得太久的嘴唇。 “奥玛森掀起的是无益之乱。” 雷泽菲嘴角翘起莫测高深的线条。 “奥克拉家正是帝国利用商业引导时局的力量。” “你们是鼹鼠?” “不,我们是牵制动乱与提供拔乱反正之力的商人。” “雷泽菲,”公主丢开客套,单刀直入地问,“你究竟是我什么亲戚?”美丽的声音与眼神里全是冷硬。 城主爽脆答道:“我父亲与琅吉士是亲兄弟。” 丝罗娜已经许久没听及父王名号,停愕几秒才意识到对方是说与她拥有相同地祖父,“莫洛雷加尼一世”。 “你是我表兄?”惊喜交集令少女眼睛看上去大了一圈。“你看来好年轻。我甚至怀疑过你是我父王私生子。” “咳咳……嗯,虽然有点超龄” 毫无疑问,重获一位没有敌意地亲人,绝对比从天而降一座皇宫更让公主欣喜若狂。 然而雷泽菲的补充有些骇人。 “我父亲是琅吉士地哥哥。” “父王是我祖父的次子。他之上就是……” “献祭的长子,是吧?” “……我明白了,您父亲才是私生子?” “难道皇室风气又重新跟邻国靠拢了吗?姓奥玛森的私生子们几百年没好日子过了。” 雷泽菲蹙紧眉头,苦恼地瞅着这个直言不讳的公主。 “我们是亲兄弟。” “不可能!” 砰,彩璃杯脱手摔翻,晶莹剔透的酒液顺着桌纹狼狈流散,丝罗娜顾不上收拾,从桌椅之间腾身而起,杂物被碰得淅沥作响。 十 35 帝国的秘密(2) 奥玛森语里,“亲兄弟”的官方含义就是亲兄弟,既非同父异母,更不是同母异父。 “请别耍我。”她艰涩一笑,言辞开始混乱。“我不知道死人还能生孩子…………哎,我是说,你父亲怎么没死……不,我……混蛋,谁能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记得我说过吗?奥克拉家的忠诚必须有更坚固基础。” “不、我不懂!” “简而言之,长久维持一台帝国机器相当费劲。” 雷泽菲晃着酒杯,缓缓摇出了酒香与尘封的秘密。 “有太多不安微尘在时刻腐蚀着它,还有一些愚鄙的操作要肆意把弄它,欲壑难填的野心家更纷纷觊觎它…………别看那些深切体认过我们强兵勇将的邻国,他们一起落入过可怕境遇,拥有彼此的恐惧,然而在这段漫长的无战年代,并不意味着所有人会沉浸安逸。相反,自负甚高的人会更热衷吸取教训、筹划更具可行性的计划。” 丝罗娜机械地点点头。她不需要复习上次的谈话,只想了解更深内容。 “像拉什尼教派或南北兄弟会这种由懂得韬光养晦的复仇与饱藏野心的聪明人结合的联盟比比皆是。他们意图重分世界,渴望打破旧局。而我们,则是隐姓埋名潜伏在这堆自以为是里的反打破。” 现公主从表情流露出的思维确实有跟上来,雷泽菲才继续道。 “因此,奥玛森皇帝需要一批死心蹋地的守护人。他们最好不能公开身份,被人揪住秘密就会死无藏身之所…………反之,他们也要深信帝国不会背叛自己。” “不……不可能。” 丝罗娜如同暴风雨地前沿天气;猜到什么似地烦躁不安。她后悔喝了酒。以至无法百分之百确定现在是否在做梦。 银城之主干尽酒杯。往桌面一搁。那张湿桌子现在看起来也一派泫然欲泣地模样了。 视线怜悯地回到公主身上。 “现在明白为什么选择你地真正原因了吗?一个嫡系传人。又能明白那种……那种不忍看骨亲被活烧地心情。” 丝罗娜脸色惨青。望着他言语不能。这件事她注定永远无法说清感想。 “别再自责了。”雷泽菲体贴地没有追问,沉声道:“事实上。我们祖先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深吸一口气,好让叙述保持最大限度的稳定。“在大神面前声称要诚实以对,转身却又用百无禁忌的态度与欺瞒手段获取了西大陆支配权,你能想像他们有什么不敢干地吗?”“也许,我们这里的第一代祖只是一时恻隐与胆大妄为时产生的漏网之鱼,但陆续而至的却是个胆大包天到疯狂的计划。” 雷泽菲惨烈一笑。 “大神信仰中。谁会比逃出生天的头生子们更想保守秘密?谁会更害怕失去立足之地而替嫡皇卖尽性命?谁会担心身份一旦揭穿、嫡系被推翻,就会被愤怒地天下人冠以叛国罪毁家灭族?” “不,别说了!别说了!!” “我们就是这样的人,一群无法光明正大暴露在阳光之下的奥玛森皇族…………妄想阻止别人打破游戏规则的反打破,结果自己才是最大的打破,真是超级讽刺!” 丝罗娜像个拒绝听劝的孩子,在地上蜷身捂耳,然而噩耗还是源源不绝地扒开脑袋,直灌而入。 真相无法停止它的脚步。 “雷、雷泽菲。难道每一代献出的头生子,都是……”替身吗? 期待答案的双眼,轮廓鲜明。瞪得要渗出血来。 “不完全是,但只要皇命加身,由列斯家族地继承人就得永远抛家弃儿,带着帝子远赴白银城,成为橡树家族一员。当然,本地繁衍的后代也只有城主亲信才有权知道秘密。” 如此,这么偏僻奇怪的城市才会拥有开国武王赐予地七国之釜吗? “那,依欧迪斯。由列斯他……”公主状若呻吟地问。 “这孩子的父亲原不应该知道这些机密,但不知为何就是知道了……我不清楚他是否涉露过这些……但他把儿子保护得很好。完全不打算让他趟浑水。” “不要告诉我,他父亲是你们杀的!” “怎么会?两个家族坐的同一条船!我甚至相信他会坚守秘密。” “他……伯父是知情人?” “他是继承。”雷泽菲犹豫地先摇摇头,又改变主意地点点头。“随时待命的。” 丝罗娜感觉虚弱极了,再怎么搂自己也无法阻止血液凝冰,无法停止回想一些如今看来十分荒诞的事实。 皇城有两人确凿知情。那么,她父王究竟怀着什么心情坚持把亲生孩子送上祭台的?她最信任的老师和朋友,由列斯队长,怀着什么心情劝她接受现实? 疑似却事实上没有成功犯下叛国罪的丝罗娜公主,她自己。倒确实就是一群应该被千刀万剐地叛国的后代。 到底哪里不对了?! “从来就没什么大神,从来就不存在过契约,从来就没有救世主,对不对?对不对?!” “告诉我,格灵被毁与此无关!” 不,也许有关,而且极有可能是有人向大神告密才招致这弥天大祸。雷泽菲想起了一些事情和一些人,不由半身泛寒,迟疑地嚅了嚅嘴。 刚刚已经给她带来何等重量。如果再继续添加。这个颇有前途的继承人是否能顺利处理?让她简单点吧,他想。她无法承受更多。 城主临时换走要说的话。 “这些过去仅仅证明了那只伟大眼睛也并非无所不在而已。毕竟历史胜于雄辩,没有哪国笑得比我们久。” “太可笑了,难道这就是神也无法看到全部的最好诠释吗?” 帝国小公主开始蹲在地上,母鸡般咯咯咯地诘笑起来。 “告诉我,这个闹剧原来不是哲学问题,仅仅是智力问题?” 如同瘟动物抽搐的尖声让城主不安地冲过来,搂着她坐到地上。迟来的怀抱没能挽救濒临崩溃的情绪,她仍然抖得像一只等待拔毛的鸡。 “娜娜,坚持住!”男人后悔高估了少女地承受力,使劲揉搓她僵泛冷的躯体,轻拍脊梁。“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还有未来!” “真是一场……荒谬绝伦的谎言啊,父王……” “娜娜,哭吧,在我怀里放心地哭,哭出来就好!” 公主却在打嗝。一声接一声,顽固得犹如悲伤在千疮百孔的肺里横冲直撞。 城主捏住她鼻尖催她深呼吸,一呕鲜血溢出樱唇,沾满衣襟。 丝罗娜离散的视野里,雷泽菲在不断打转,时而变成至亲,时而化身厉魂。无数灰色墓石铜墙铁壁地塞满脑海,挡住了任何一方安慰,喃喃呓语在心肺间烧燃,蒸干了所有泪水。 坚守信仰、勇于牺牲,骄矜倨傲却壮烈地维护帝国繁荣………皇族引以为傲的存在价值与人生目标,统统不过是浮华的口号和虚荣的外套……一场与所有高尚背道而驰的骗局。 它造就了一班有史以来最虚伪狂妄地骗子诳徒,一伙最鲜廉寡耻地杀人凶手。 所谓守护,同时更是格灵殒灭、数十万人葬身灰烬、流离失所的魁! 攀山涉水寻找复国之路,是为了证明什么?坚持什么?守护什么?拯救什么? 她地人生,就是一场笑话?! “丝罗琳姐姐,这就是你从火光里看到的真相吗…………” 少女嘶声哑叫,如癫如狂,突然脖子一紧,带着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 十 36 乱 丝罗娜骤然惊醒,惶惶不知身在何处。 撞入眼帘的秃枝稀疏,虬岖分割着天幕,一颗冰凉钮扣缀于其上,慷慨地与眼前男子分享洁光,把她才苏醒的眼睛刺得生痛。 “尤里斯?”她惊讶地现自己正依躺银翼怀中,席天幕地。 “我们在白银城外的林子里。” 没有火把,银翼戴着一颗浅蓝明珠依树而坐,此刻调了调姿势,好让少女更舒服地躺着而不必着急起来。 “城主有点急事,所以……” 令人臊动的暖流擦鬓而过。少女被十分舒适的温度解冻着。 突然,白皙双手一收,不能更贴身的蓝色衣襟立即绷得更紧,银翼被拽得伛偻弯脖,吃惊地望着她。 “迪墨提奥呢?迪墨提奥在哪里?” “他不在这里,找他干嘛呢?” “迪墨提奥…………” 昏夜密林吸收了往外扩散地声波。只有几声叽咕怪响疑似作答。 “他不在!娜娜。要干什么我帮你。” “不、不行。你不行!”丝罗娜上半身猛地一抬。冲劲把手里男人重重推挤到树与她之间。她头拔浪鼓地摇。语带无助:“他怎么可以不在这里……” “冷静。娜娜。冷静!”银翼顾不上哀悼快断掉地脊梁。一边反抱盈拍她后背。一边稠声说:“到底要干嘛呢?说吧。有什么他能做而我不能做地吗?” “……尤里斯。”公主没头没脑地问。“你能替我哭吗?” 王子眸色如邃。似乎不敢看她。又似乎是想让她更直接听他地心声。代替无法全面表达地语言。他臂弯顺势收紧。胸脯特意一吸加强着语气。 “娜娜,我可以替你干任何事,但不能替你哭!” 蓝眼星光窒了几息才恢复闪烁。他没有避重就轻,相反直言不讳。 “不管是谁,他还是我,男子汉要时刻站在风口浪尖上挥枪舞剑。替心上人遮风挡雨,生死输赢之间容不下半滴眼泪。” “那我可怎么办?可以怎么办!” “那就在我怀里哭吧!” 公主令人心碎的声音穿透心窍,如毒扩散。他深叹一声,掰开紧抓自己不放的手,把她缠头裹脑揽入深怀。 “你不懂……”她虚弱地抵抗。 “我懂!” 丝罗娜看不到银翼表情,却听到他语气奇异分明地应道:“我懂的,我就在外面偷听。” “……”她惊骇抬头,珠光与顺向投下的月光混合,满脸绝望清晰无比。 “对不起。娜娜。但还好我做了,所以我懂。”银翼语重心长地喃喃道:“你现在就像黑夜唯一的月亮,没有哪颗星哪朵云能理解你满腔悲痛。风也不能把这种寂寞送走。” 王子表情因背光略显怪异,明珠映得整个人鬼气森森,只有线条优美地唇说话沉柔如蛉,仿佛无数触手在不断网罗公主的哀伤。 “娜娜,别忘了,天地同样只有一个太阳,它会在黎明黄昏之后跟月亮相拥,共同倾聆彼此衷肠…………在我怀里哭吧,任性地讲你的悲痛。哭光力气抽干泪水也没有关系。” “可是,我哭不出来。”她埋头抵,悲戚道:“我哭不出来!” “试试。” “不,你不明白,我现在还能活着讲出一切,这本身就是罪恶!” 她斩钉截铁地低吼。 “是深不可恕的罪恶……整个神山圣湖倾倒过来浸压千年也洗不脱的罪恶!你看到周围在月光下冷笑的树吗?每根枝桠上都长满了耳朵,在倾听有关我家族地罪孽;每一片叶子就是一张嘴巴,随时准备向世人转述它们即将听到可笑可怖的消息!” “我无法回头,只能步步走向坟墓。我就应该在那时一直当个奴隶……没错,那才是我应得的归宿。像我这种离开了高墙深院的寄生虫,当个奴隶不用费心思考,不用艰苦抉择,行尸走肉是我最适合的下场……” “神山爆时,我为什么没有死!” 银翼用力吻着秀,引导地问:“你当时在干什么呢?” 她不假思索道:“那不重要!” “为什么呢?这么重要的事。” “他们都死了,格灵没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吗?!” “不。这很重要。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他挪动火烫嘴唇,大胆寻向她冰冷的额、跳动的眉、她慢慢湿润的眼睑。还有微微颤动地睫毛。“告诉我,你当时在干什么?” “……我骑马逃下山,回到城里大喊大叫,一边叫一边逃离了火场……” “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吗?”他停留在眼睛上,柔柔问。 “好像……没有。”她半闭双眼,喃喃道。 “这不就对了?你当时才十七岁,骑的马甚至没半片铁覆盖鼻子,在错误地时间跑到了错误的地点。你能做的不就是在山火狂飚时迅速逃离吗?你还记得叫大家离开,多么勇敢负责!就应该这样做,娜娜,身为公主应该做与能做的你都完成了…………即使再力大无穷,比起这世间肉眼不可测的力量,你还只是大象腿下的婴儿。” 银翼略带强硬地道。 “你既没有被坟墓的死气卷入无边黑暗,而且聪敏警醒、谦逊好学,心胸宽广、思想**,你还有大把时间变成想变的英雄。别忘了,统一七国之前,武勇王……不,奥玛森初王建国以前,卡奴鲁鲁据说也当了足够时间的流寇,结婚生子前甚至没有半支像样军队……” “尤里斯,你还是不懂!当时我也这样想,求生本能盖过了一切,催促我不断逃离生产恶梦魔厣地地方。走在塞城避难的路上,我安慰死亲属,与幸存们庆祝逃生;再次逃离塞城,我又一心要为骨血里骄傲的帝国重兴拼力奋斗。” 月下少女睁眼苦笑,语气与眼神冰冷,像一朵掉光了同伴的午夜白兰。 “但现在,此时此刻,我只有懦夫的感觉!那明明是神罚,我所有仇恨、自怜、愤怒、猜疑……一切一切苦撑至今的情绪跟理由都没有了。仿佛此生是被命运安排的倒霉证人,阴差阳错活下来,别无二选地用生存来体认这个浩劫!我想纠正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只能去跟死去的亲人朋友躺在一处,才能稍感无愧和安慰!” 没人有意见,夜莺就瞎写了啊。 十 37 吻 说……”他抬起她脸庞,如捧珠宝,连劝带哄。“事情不尽皆如此。” 泪水终于叫人心安地铺满了桃腮,带着一种惹人心疼的晶莹。哭吧,哭出来就好。青年匆匆忙忙,替少女吻去略带咸味的冰凉液体。吻温热地侵袭到僵硬嘴角,动摇着顽固的情绪。 “知道血泊中的女战神吗?那个淌着血泪的女神雕像。” 他沉沉道:“武勇王东侵遇到顽强死抗,就执行焚经行动,勇司祭跑到敌人面前抱神像**,北方部队丢下面临报仇屠杀的平民逃到南方……还有比这更糟的吗?然而,我还是站在这里了,以柏斯国王子与丝罗娜公主支持的身份站在这里………很奇妙不是吗?自怨自艾、沉溺哀痛,让沮丧超过希望,让过去羁绊未来,只会让你越来越远离心中的美好。” “《斯诺维娜一百言》说,把命运拿出来。” 被干泣气流噎住喉咙,公主抬头迷茫地露出困惑。 “命运是什么?它无影无形,只在心中。” 王子注视着她。 “如果硬要作注,我选择说抗争就是命运,想接受它就得挺身而起。独自逃生不是懦夫,但也不是最勇敢。想对得住死难就应该活下去,不但要活得更好,还要完成他们的心愿…………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死去会比活下来努力做些什么更有意义吗?” 不必借助俊美,男中音的持续努力听似若无其事。却有清风荡魂、剥笋撕防地娓娓魔力。 “尤里斯,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 “当然,为什么不?” “迪墨提奥也不能说。” 银翼一愕,微微诧异地点点头。细想之后,不由妒忌。 即使坚强如那个男人。对世代宣誓忠于皇帝陛下、守护帝国繁荣的翠丝庭家成员来说。这也是个难以忍受的消息吧? “娜娜,守密是有代价的。” “嗯?” 浮溢泪花的双眼恍忽着羞涩。银笼目如粼晃得人意乱神迷。虽然被想搂她入骨地力量钳制,脑袋给五指固住方向。丝罗娜却破天荒没有挣扎,眼神反而因此恢复了些感**彩。 她脱下长刺,他抛开不羁。一个渴望安慰,一个提供安慰,榫卯找到了各自位置。 鼻息紧凑相连。牵引两人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毋须学习便掌握了轻轻摩擦嘴唇地技巧。 弱电酥**麻,在所有神经末梢上流连忘返,仿佛两个唯一却迥异的天体相遇,灼热瞬间点燃冰冷,全身心如光爆,女神也无法抵挡。 “尤、尤里斯……请停唔……” 嘴唇被碾转吮尝、浅舐深啃,她不得不模糊着一些令人尴尬地浊音,细细弱弱地。就像采蜜时无可避免会引起颤动。花朵却把它控制在不惊扰蜜蜂的程度上。错误信息诱惑银翼继续沉沦这个吻,吻断了后面地话。让她欲摆不能。 丝罗娜以不同寻常的方式尝到自己的泪水,或说,还夹了两种汗蜜。 “好咸……” “是甜的,别说话。” 先咸后甜,由悸动转化的甜蜜味道比想像还好。洁癖臭美此刻尽显优势,光滑下巴帮助两颗脑袋十字交叉时更严丝合缝,若有若无地苦橙香催人欲醉,四唇在紧扣中浅浅肿胀。 她一沉再沉,冰糖坠入烈酒,义无反顾地融化。 如此顺理成章,根本无暇思考谁更主动地翻波卷浪,也无心追究多少动机来自时刻准备着的女亡魂。公主只想一心一意扮演纵容大蝴蝶在自己花瓣上舞蹈的玫瑰。 “咳、咳咳,咳咳咳咳……” 刚刚喘不过气也丝毫没停止的丝罗娜,被故意为之的清咳惊醒。她双手一推,猛力抽离强烈的定身咒,迅速跳开几步远,惊慌失措地扭头寻找声音来源。“尤里斯,你窒息而死,我会失去退休金的。” “……我宁愿颁你两倍的知情识趣奖。” 王子懊恼地现,他与金骑士有不少关键处会感同身受。他忍痛离开树根,对自己上下其手展开调查,直到确认从肋骨到腰骨仍然完整为止。 紫杉骑士冲到皱紧眉头的上司跟前,出乎意料没有继续关注缱绻场面。明珠下俊脸生急,装模作样别开身去地丝罗娜也正色聆候他言。 “白银城内乱,城主夫人联合哭塔、狼、獾两家劫持蝴蝶夫人谋刺城主,双方正在开战。”达尔报告道:“迪墨提奥被捉入哭塔,依迪候外监视。” “说清楚!”丝罗娜大惊失色。 达尔瞥她一眼,善解人意地复叙她被击晕时地情况。 迪墨提奥与蝴蝶夫人在府内为人所掳,城主现住宅被围,立即组织撤离。秘道通往郊林,银翼长了心眼走不同方向,城主果然遇敌人追击,被迫移动到哭塔附近仓促应战。 丝罗娜清脆地拍拍脸蛋,疑似梦中。 “据说哭塔与白银城即使有冲突也只会限制在对应性反击里,怎么会升级?” 对应反击,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还击烈度接近受损范围,算是顾全大局。术语来自帝**事外交政策,即使能以毁灭打击报复自己受到的小小损失,长期和平还是积极改变着人们想法。 达尔点头:“城主也认为跟泥巴巫地习惯大相径庭。” '并非还击升级,是密谋叛乱。' 每次突然出现,女亡魂的声音都像来自遥远彼方。 '他不太会被当**质,赶紧救他吧。' “尤里斯,”丝罗娜心乱如麻,脸色重新绷得鼓紧鼓紧,“走吧,先救迪墨提奥。” “真无情。” 银翼目不转睛地死盯了她一会儿,玩世不恭地笑了。虽然很迷人,但是更欠扁。 “假如你刚刚没吻我而是掴我,这会儿大概还没消痛呢。” “明明是你先……动的嘴!”少女脸上绯红一下飚到沸点。 “至少你很享受吧?嘴唇现在还红红的哦,比涂任何胭脂都漂亮。” “那就回见!”公主举手往唇上作出狠狠一擦,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扔下两个男人呆立原地。 他们迅速交流了眼神。 “我们都是成年人,得懂分场合与控制情绪。” “反正就要出救情敌是事实。” “那还能怎样?” “我打算宽宏大量地在心上人跟前救下情敌,再悄悄找别的场合干掉他。” 十 38 死亡之吻(1) 新斟的奥国茶还冒着热气,床幔外的烛光却逐渐步向昏沉。 “大人,要换茶吗?” “……不,不了!”即使是金丝珍猴,也都该看够了吧?迪墨提奥在床上艰难醒转,胸口隐隐作痛,睡意全消。 “夫人吩咐不能让您喝凉水。”数不清第几个的陌生侍女在门那边可怜巴巴地说:“开开门好吗?”她不太有礼貌,门敲个没停。 青年心肠软地叹了口气,喃喃爬落床沿走向门边,慢吞吞卸下特意挂上以防有人不请自入的门栓,略带强硬道:“请保证这是最后一杯……” 喀啦,彭………… 两名红女子明目张胆地踹开门板,晃着雪花白刃跳入屋内,像两头狼闯入一头金色绵羊的窝。 突然,门边横逸斜出一拳,击中后进女子的侧脸。她卒不及防痛苦摔倒,下巴几乎给揍落,长刀脱手在地面清脆地弹了一下。她顾不上捡回武器,捂着火辣辣的腭骨,棕色大眼惊愕失措不受控制地冒出泪花。 那张圆朴朴颇为耐看的脸蛋,平时笑起来也蛮清秀可爱,多亏房间主人心存善念,才没有因打碎牙床变成身边那张狐脸般尖尖长长。 狐脸女子还击及时,但青年鸟般轻巧地翻过刀刃,抓向自己的宝剑。“别动!”女子迅速制止他道:“否则,她就死。”细狭眼梢狡然轻笑,尖下巴略抬,示意他往外看。 门打开后,庭院满满当当的藤蔓也挡不住远远传来的隐约骚动。脚步人声与器物互击的声音相互混杂,空气充满不详波动。 夜幕依旧风清云淡。庭心紧挨而立两名女子。 “夫人?!”迪墨提奥大皱其眉。失声叫道。 唔唔唔……蝴蝶夫人利匕加身。手足嘴巴被五花大绑。往屋内张望地眼神怨愤交集。迪墨提奥愣了愣。地上少女已拾回短刀。自下而上一路指着他要害缓缓爬起。手中兵器和紊乱呼吸一同微微颤抖。半边充血小脸惧意犹存。脚步隐隐退缩。 是新人吧? “放轻松。”迪墨提奥半抬空手。安抚她。“刀剑无眼 “……该死。你是怎么现地?”她吐下两口血沫。含了颗枣似地问。 “呼吸数目不对。”他叹气,有些后怕地道:“之前,她们都故意单独来。” “笨蛋!”狐脸哀其不争地责备没有成功屏息的新人。后羞愧低头,脸色绯红。 屋里屋外明光交跃,迪墨提奥灼眸如渊,眉影阴沉,看上去仍然对现场充满控制力。他不是绵羊。更像一头坚护地盘的雄狮。他单刀直入。“泥巴巫?” “叫我云加。塔主请你到哭塔一游。” “所为何事?” “去就知道。吃下它,跟我们走。” 云加掏出一粒成分不明但能猜到用途的药丸,警惕地递过来。 云加音古怪。跟二十念都像个代号。这些人行事乖张,却又害怕暴露真名,迪墨提奥暗暗思忖,派两个稚嫩孩子来绝对不是要杀人。蝴蝶夫人被挟持是暗示城主府或哭塔正生着什么事吗?大神在上,还好依迪也去了娜娜身边……但愿尤里斯那个银毛能拼命护她周全,那么以后再摸公主小手,他都可以考虑睁只眼闭只眼。 深邃眼神宛若深思,骑士走神地望了望无奈缄默的蝴蝶夫人,灵光一闪。想到什么似地绽放出识时务独有地甜美笑意。 新兵少女刀都歪了,忘记痛苦地望着他呆若木鸡。云加握刀手僵在半空,清吸一口气,提高嗓音警告道:“喂,别耍花招。” 迪墨提奥淡然轻笑:“走就是,不必吃药。” “不、不许微笑!不许回头看院子!”云加猛地提手,刀尖戳着他鼻尖。“少废话,吃药。” 这边大喊大叫,夫人被什么戳痛似地挺了挺腰。嘴里低噎高呜。迪墨提奥耸耸肩表示妥协,镇定地服下药丸。“唔!”他小腹中了一脚,俯身之际嘴巴给粗暴地前后夹攻一捂,药丸应声落肚。 “别想装模作样!娜娜,蒙他眼睛。”云加满意地拍拍双手,再次挥刀保持威胁姿势。青年双眼蒙布,不太习惯地抬起帅气鼻子,寻向那位笨手笨脚的少女。 “你也叫娜娜?”他和颜悦色、带点小喘地问。 “斯、斯绫娜。”少女心肝乱跳、恍恍忽忽地更正道。 “斯绫娜,”英挺鼻梁下吐着诱人忘我的气息的嘴唇。令人想入非非地说。“你把我头压在布里了……” “我扶他。你拿东西。”云加忍无可忍,推开意志不坚的妹妹。搀起脱力的青年就往门外带。她比寻常女子高,却仍然矮他一头。“走吧,美男子,痛晕之前快到哭塔吃解药。” “云加……”他痛苦地举言欲说。 “别耍花招!”她厉声抵御他地精神攻击。 “你头压我鼻子上了………哈啾!”像鬼火一样燃烧着,辐射出冥冥阴森的气氛。事情还没完,饱浇雨水的白银城兵民撤回家去喝暖身胡椒汤,一小撮换岗围着篝火不满地嘀嘀咕咕,期盼尽快结束这种徒具声势的行动。 迪墨提奥并不畏惧疼痛,活受罪助他保持清醒,证明他能多活些时日。光影憧憧,他感觉自己正往下走,靴跟敲击石板,彻彻响遍空旷隧道。密道解释了蒙眼原因,这是好事,毕竟死人不必保守秘密。泥巴巫在岔口分作两股,蝴蝶夫人被押往另一方向,迪墨提奥想,白银城要翻天了。 一把苍老声音在等候他们。 开门咒? “请进,迪墨提奥大人。” 犹如死神般的邀请没吓住青年,反倒让两个小姑娘脚步畏缩了一下。云加过早松手,门槛把迪墨提奥绊了一趔趄,沉重摔倒。他放大虚弱的呻吟,故意示弱。 “云加、娜娜,你们也追随二十念了吗?”屋中有人干巴巴地说,有股不容回避的压力。 “泥巴巫”?迪墨提奥一愕。耳畔传来熟悉的女子声音,还有被地面扩大地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令人联想到牢房。 没人理会他,巫女们的谈话在继续。 “塔主,我们……”斯绫娜怯生生地如梗在喉,云加倔强地一言不。她们知道这位泥巴巫从不对自己人冷嘲热讽,只有语气越平淡就可能越愤怒。此刻,她便用那种瞧穿五脏六腑、瞧得人六神无主地眼神,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们,一副盯到她们做噩梦为止的模样。 “这是第一次,哭塔历史的第一次!” “请原谅我们!我们的真名和母亲都捏在她手里!”斯绫娜掩面痛哭。 “我原谅你们,”前塔主破开荒在小姑娘面前流露讽刺,比挖苦温柔不了多少地说,“也原谅你母亲身为长老的曾经的背叛。” “没什么好怕的,她就要死了。”云加毫无感情地实话实说。 “快点,”老女人横插一杠提醒道,“我们还有活干。”她杵门而立,侧身让开通道,示意女孩们赶紧离开。斯绫娜逃也似地跑了出去,云加踏过门槛又折回,弯腰俯身,拢住了迪墨提奥眼前的光。 不好!金青年没来由打了个冷嗦。五根纤指贴服地抬起整个金色脑袋,另一只手则托住它下面的胸膛。 处子芳香清晰可闻,两片覆唇用听之不爽地戏谑语气命令道:“吃解药。”青年被迫打开唇关,启动齿关,无可选择地接受了这份湿漉漉的礼物。滑腻下巴与他受伤以来疏于打理的粗糙生轻轻碰擦,攀住他的手从内而外地着抖,有种凄怆的错觉。 “唔!” “替妹妹惩罚你。”她模仿酒吧女郎,横蛮无礼地在他下唇啃了一口。“感觉怎么样?” “你嘴巴有毒。” “谢谢。你的宝剑,拿好。” 少女替他割开绑绳,出人意料地又丢下神语宝剑,匆匆走出房间。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远处,恍如一句嘀嘀哒哒意味深长的告别。 十 39 死亡之吻(2) 蓝黑夜幕下,飓风呼天抢地地卷起念瞬花粉,把哭塔撑成一株入目半红的参天巨笋。 巨笋在迅速状大。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塔。它如云渲倾、飞瀑连天,似乎任谁有胆有魄都可以攀上这些层峦叠障,脚深脚浅地借它蹬入神灵鬼地。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渡鸦粗砺嘶鸣,蚊母鸟大喙乖张,一队队俱俱像虏捕魂灵的使,御夜飞行,吓得人心簌簌、寒战不已。 空气弥满酸臭,黑鸟像告死冠环,组成一段段永不复返的渡桥,螺旋迎接着脚下茬茬匍匐的惧民……只有霆怒风神狠掴了大地一记耳光,才能造成这种轰动效果吧?丝罗娜眺望雄景,结目悬舌。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他们傲气不减。为数众多的叛军领是一男一女,坐着硕朋大象倨高临下。男的锦衣羽冠,留一个黄金堡附近叛逆少年引为时尚的光头。女长盘顶,侧脸与身姿气场同样严峻犀利,正是城主夫人莉莉西亚。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离太远,除非有人高声怒气地说话,声音听起来都切切碎碎的。达尔利用随身镜筒,以过人目力和唇语技巧捕捉着动静。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光头是城主的小儿子,潘帕斯。那个级……女神在上,白银城要更天换日了?”他不可思议地低呼浅叫。“莉莉西亚挑唆儿子把前夫人生的哥哥杀掉,窜通外人谋篡白银城!” 城主身边再次攸然炸起一句怒响。 “……不肖子。你脑里地主见就跟你头一样少……” 亲爱地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亲 斯诺利亚传说 第 86 部分阅读 地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黑夜昏沉无月。压抑颓然。不详不安不定地气息四处流转。光火投下地阴影深橙似血。 亲爱地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丝罗娜神色震骇。心情激荡。珠光下地小脸蛋儿失神失措。银翼把她小手一包。温言安慰:“城主与蝴蝶夫人暂时不会死。这些人想从他们身上得到地东西太多了。” 丝罗娜皱眉问:“假设白银城易主,会有援兵吗?”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亲爱地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为什么?” 丝罗娜困惑反问,达尔一愕。 银翼幸灾乐祸,望着他。达尔若无其事接着道:“因为泥鳅生不出毒蛇的孩子。” 公主认真思索。 '咳咳,就是虎父无犬子,狗嘴长不出象牙,诸如此类。' 女亡魂好言提点,少女恍然大悟。“明白了。英雄不生孬种。”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丝罗娜欣慰一笑。 “……依迪,梦魇神弓呢?” “人、武器、信物,全没了。”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那么,我的爱,你有周详之计了吗?”王子心胸广阔地问。 “我才是昏迷过的人吧?难道你们没事先制订计划?”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大家不约而同歪头看他。 达尔奇道:“你先前才说跟丢人了?”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亲爱地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啊¬;&nt;…………”依欧迪斯惨叫失语,后悔不迭地追着抛物线跑去。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公主回过神,提袖猛擦小脸,咬牙切齿。 亲爱的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亲爱地读,为了防盗,以下内容将在下午两点正(即十五分钟后)重新刷新,订阅费用不变。请支持正版原创,谢谢理解! 作者大病打点滴中,代为请假。 夜莺母亲病了很多天,为了照顾她她自己也病倒了,高烧三十九度四天未退,现在打点滴,更新会有的,但要缓缓。谢谢各位理解。 十 40 死亡之吻(3)第一更 金属门绝望地扎扎作响,刻满咒语的机关光听就能感受它无可比拟的结实。迪墨提奥视力才刚恢复,又被一股神秘清辉晃得眼花。 他挂剑回腰,下意识翻手往额前挡了挡,低头时瞥见乌漆如镜的脚下有个模糊倒影,周围氤氲着不明光晕,像彩虹被巧手熨平了铺在透明黑笺上,掠过他英俊的脸。 他蹑手轻脚,仿佛稍一不慎就踏破了这片七色脆璃。 这是个明亮的八角密室,八面九宫格,精巧缤纷的女性战甲像虔诚处子,宁静祥和地在格子里状若祈祷。他抬头,仰望巧夺天工的彩璃穹顶…………是它在地面制造了气象万千的虹霓。他倍感亲切,因为每座皇家神殿也穷奢极侈地运用这种花窗艺术,如果没有它,神灵在人间的处所会如同失去眼睛的瞎子,连灵魂都感觉黯然失色。 突然,平地飚起厉风,把他整个人往上拔,金野马似地冲天乱舞,宝剑不安地摩擦着,他眯紧眼,眼前虚影重重,一切都像阳光下饱含活物的海水般动荡了起来。 “站过来、往前走。在十方室内,人应该站在他应有的位置上。” 十方室? 迪墨提奥躬身凝步,如迈云端走到密室中心,也是彩光消失之处。甫一站定,头和光影果然温驯了下来。哲贤说,人类总是最早认知四面八方和上下天地,最后才是自我觉醒。假若有个空虚的方室,人自然就该站在它的中心。 他松口气,停在一张硕大黑石宝座跟前,十指把头一拢,慢慢挪正了视线。 黑座与地板浑然一体,座跟往上是一袭覆腿雪裙,没等视觉跟上反应,长裙又往上冉冉打开一副青金色羽鳞战甲。经常阅兵的骑兵队长也不禁由衷惊叹。那些羽片逼真得不像煅打,倒像活生生剪下金龟子的翅膀,再遂一裁成细条粘满整片鸟羽。 不,说不定这才是巫女战甲的真实做法呢。青年不无揣测地想着,嘴角勾扬,长身一鞠。优雅地行了个宫廷礼。 “塔主阁下。您比我上回所见更美艳动人了呢!” “可不是吗。迪墨提奥大人。您也比我上回所见时更英俊了。简直英伟非凡!” “您应该提前通知我穿什么衣服才能与您搭配。” “哦呵呵。难道您不喜欢约会里掺点惊喜吗……”喀嚓。泥巴巫地动作被锁链清脆打断。“……可恶。就不能把链子加加长。好让人屁股坐痛了还能躺一躺?” 迪墨提奥感到些许微妙地尴尬与难受。 “塔主。您。何以至此?” 战甲像身上天然长出的华装,把棕美人包裹成一位丰健娆美的女武神,四面八方折射着浮光跃影。护甲之间地雪肤犹如火候恰当的骨瓷。清冽脱俗;渐丰的小腹就这么裸露着,分离式裙甲在肚脐眼处点缀了一颗鲜艳得吸过血似的红宝石。 她的确更美了,却更落魄了。 昔日呼风唤雨,如今孤独地囚禁于此,拘手黑链泛着长蛇光泽¬;,是连神语宝剑也砍不断的异宝&nt;。 “如你所见。”泥巴巫含颌顾盼,眼神牵他溜室一圈,最后毫不体己地自嘲一笑。“这是历代塔主地墓室和丧服,这里即将举行我的葬礼。” “葬礼?”迪墨提奥困惑相望。“您在打比喻?” “哭塔是我们力量来源。每位生而红眼的巫女都分享了一份能量。因此。这个密室与黑座就是我们的最后床塌。巫女们在这里回奉一生修为,作为哭塔继续运转的动力。” 她峨然端坐,胄光丰靥璀璨雍容,即使谈及骇人消息,神态依旧落落大方。这就是神圣与美丽事物的威力,教人沉醉在飘渺错觉里,甚至愿为诗意而亡。 “二十念背叛了我。” “看得出来。您被锁着呢。” “不……这里是风之封印,为了保证巫女能活着被缓慢地万风蚀骨,必须用锁链固定。否则。血肉骨屑会像支离破碎的雪花飘满空间,像懒驴打滚溅起来的泥水那般狼狈不堪。” “那我可没锁链呢。”迪墨提奥头脑清醒地嘟哝了一句,苦笑道:“莫非你是自愿上这里来,条件是我和族传信物作为陪葬品?”他证实重大猜想般叹了口气。“你果然是我表兄的妻子……我早该猜到,你们特征如此明显。” “暗夜魔狼之母乃远赴他乡地巫女后代。他想要一双神奇红眼,我需要一个孩子,我们做了交易。”泥巴巫不慌不忙说:“如何,给他的遗孀和遗腹子陪葬,并不那么心有不甘吧?” “从某天起。”迪墨提奥脸开始绷紧。却从容作答,“我的生死荣辱就献给另一个人。紧张害怕担心也只会因此而。” 泥巴巫毫不意外地点点头。“是丝罗娜公主吧?你也是为了她才舍不得那些生死荣辱,即使满腔内疚却还是毫不犹豫选择杀死他们。” 迪墨提奥沉默不语。 事已至此,即使他分辨说黯狼父子与他不过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地无奈,泥巴巫也会认为他是在求饶狡辩,解释又有什么用呢? 他横剑在胸,诚恳地望着她。“每代族长去逝,继任会在遗属观礼下舞剑祭祀,既然你要我陪葬,那在我死之前,你需要我舞一次剑吗?” 他极其认真地说着这句话,浑身充满比剑还正直的气势。 泥巴巫静静端详和揣摩着眼前这个男子,暗叹世事不公。 超越言语极限的翠丽眼眸,鬼斧神工才能雕琢的容貌,造就了他无法被彻底痛恨的特质。那样沉着坚定又好听的语气,甚至使人明知恼恨仍不由被感染黯狼父子被撤换也许更获世人欣赞。她想,他是真的相信如此一来,也就顾全了那对父子未竟的夙愿吗…………然而,生人对死人执念地尊重,对死人又有何益呢? “这种虚伪作派就免了吧。”泥巴巫生硬地扭开脸,闷声道:“帮将死之人缅怀已故,没有比这更无聊的了。” “对不起……但是,您不考虑逃吗?我再为你舞剑就不会毫无意义。” “哭塔存在一天,这副镣铐没有钥匙配合咒语,就永远打不开。” “是这根钥匙?”迪墨提奥突然吐出一根迷你蹁跹的钥匙,脸绯声支地道:“刚才喂我解药的小巫女……” “我以为你早吞下去了!”大巫女咯咯失笑。“云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傻孩子。她母亲就是掌钥长老。”她随后眼里又升起了忧色。 迪墨提奥越想越不对劲:“告诉我,这不是你事先排好的计划。” 泥巴巫表情高深,眼神催促他别浪费时间。迪墨提奥快手快腿解开了右链,却现左链没有钥匙孔。她示意换上宝剑,他将信将疑挥剑一砍,镣铐应声而断,如切布丁。 “别惊讶,解锁咒语就是被受她青睐的美男子砍开。” “……她是谁?” “斯诺维娜。” “我真不该问。” “给冒生命危险来解救情人的美男子一些优待,姑且当作是神的风趣吧……” 泥巴巫华盔绮胄、明艳威武地走到密室门前,脸上洋溢成竹在胸的得色。她试着念完几段咒语,门却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她脸色微铁,如法炮制几回后失去耐性,不顾仪态开始动手动脚。配合那套战甲,女子凶狠起来拳脚也虎虎生风,包含了让人胆战心惊地威力,金属厚板鼓一般暴噪怒吼着,飞羽护额在头上不堪摇晃,框榔坠落。 “它能踹开?”迪墨提奥试着踹了一脚,如泥牛入海。 “不,去她娘的,她把真名印记改了!她拿走了巫女印章……她怎么得到我的真名的?!她怎么能知道?!” 像为子报仇冲向豹子的母狒狒,泥巴巫两眼充血,双靥通红,随时能牺牲手脚般不要命地敲着那扇不败的门板。她拳头震裂,战甲自动吸收鲜血,通体流闪起活络的光芒,把她包装成一个电人。毫无疑问,如果她手头有一根攻城槌,这门就真的能打开了。 她夺剑猛砍,大门巍然不动,只多了些无关痛痒的刮痕。不得不认清事实,她沮丧扔剑,绝望羞愧地席地而坐。 盔甲与地面清脆摩擦着,流莹悄悄溜来,在她身上制造了一个光怪陆离地壳。 “浑蛋!混帐!狗娘养地吐真药!”她掩着脸,却并非在哭。 柔软如面的女音,刚刚才像歇斯底里地公鹅般大嚷大叫,此刻又像悉悉索索的小猫般无助,迪墨提奥沉默了一会儿,像不忍心敲碎那个壳,又放心不下,最终还是伸手拍拍她。 “别急……”他拔光了声音里的刺,柔和地说:“你需要冷静。现在换我想想办法。” 泥巴巫肩膊停止了微微抽动,藏着脸道:“你想找些事做就做吧。” “等死不是我风格。”迪墨提奥点点头,提剑试图橇起了门缝。,请登陆com,章节更多,支持作,支持正版阅读!) 十 41 死亡之吻(4)第二更 鉴于帝国监狱生过犯人挖墙逃走,他以剑柄东敲西打,又去检查九宫格后的墙体,试图通过声响检查墙体虚实。该章节由秀书网提供在线阅读(lwen2。com)只是敲了半天徒劳无功,他也有点自暴自弃地朝门板踢了一脚。 泥巴巫眯着眼,饶有意味地观察着青年的举动,突然道:“时间一到法阵就完全启动,你会跟我一起消失。但如果没有泥巴巫,它就不会启动。虽然没人投食喂水,缺水至少能活三天,运气好,你的同伴兴许就来救你了。” 迪墨提奥身子一僵,剑尖颤了颤,转身望向她木然道:“如果你不那么嗦,你就是最有味道的美女。” “谢谢夸奖。不过……”泥巴巫恢复了镇定自若,靠着墙略带风凉地道:“我看透你了。你是宁愿陪葬,也不会愿意为多活些时日而先杀了我。如果换作那个银小子,可就不像你这么迂腐……” “听着!”迪墨提奥反应激烈地猛一晋身,伸手推她肩膀。这个不同寻常的举动吓得她鼻尖冒汗,拉腰瞪眼地主动贴紧了门板。 他青着脸,居高临下,像睡狮突然张起獠牙朝敌人起咆哮般大声说:“丝罗娜公主是一个关键时刻也会心慈手软的好女孩,她宽宏大量、前事不计,所以…………” “所以?” “所以,她才需要我!而且…………”仿佛在强调他从没承诺过放弃卑鄙无耻,他一字一句道,“不要随便把我跟那个银毛比较!但是,也别逼我!” 泥巴巫像被一记无形鞭子抽过脊尾,吃惊地现在他逼视下,她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何时错看过这个一直给人谦彬印像的美男子?她反省着,他不是温柔绅君,不是匹勇斗士,相反。作为一头狮子他拥有完美的伪装,刚刚那瞬间,他就令她完全处在了下风。 她悻悻然,兀自嘴硬道:“逼你又如何?” “那就再试试!”他狠狠盯了她两眼。斩钉截铁地扭身走开。 泥巴巫愕然等他下文。他却不断抬颏垂。上下端详起地板与穹隆顶。毫无疑问。迪墨提奥开始寻思用剑做流星索。好扔上去砸那个天花顶。掂剑地手在跃跃欲试。显示心里正在估计衣物连驳可达地长度。 他抛出宝剑。接住。再抛。再接。神色蹙之越紧。 别看穹隆触手可及。而密室又深埋地下。室内高度目测居然超过了十步。看来。剥光衣物削裁成条。一两个人地衣量也远远不够。即使再加上泥巴巫那条光洁漂亮地拽地长裙…… 他锁眉深索。连昂起地流利腮线也想得通红。身后跟着一道浸透静穆之美地修长窄影。泥巴巫目不转睛地欣赏着他在认真里光。心内豁然开朗。 她还是看透了他。只是不了解他。 青年跳上石座重新检查高度,泥巴巫优哉游哉在他脚边坐下,亲昵地拍拍座位。 “下来,别试了,那天花跟锁链一样。你砸不烂。” 他低头回望,仍旧不一言,像个倔强的孩子。 “这是什么表情?”她继续仰头,还故意拍响大腿。“你是要坐到我这里才肯下来么?” 他想了想,终于跳落地面,却不是要坐,而是试图去砍锁链。宝剑呻吟声过,火花四射,锁链完好无缺。他心有不甘地真正收剑。脸带古怪坐到宝座地另一端。 宝座很大,装两个人绰绰有余。然而泥巴巫不管是打扮还是香气都像不断朝孩子招手的坏糖果,惹得青年在退无可退上又挤了一挤。 “你紧张害怕些什么呢?” 泥巴巫哈哈大笑。 “法阵一启动我们就会死。既然不能活,来聊聊天共渡这最后时光吧。别担心,虽然你还是处男,但我现在是孕妇,没有要帮你完成心愿的意思。” “即使有需要,也不劳您挂 “你气呼呼的样子还真的跟黯狼很像啊。” “……”迪墨提奥叹气道:“你恢复得可真快。告诉我吧,你其实还有招儿。” 泥巴巫耸肩摊手说:“我抱着必死之心而来。现在不过回到了原点。不想枯坐等死。那就聊聊天。” 似乎连话题也变得十分艰难,青年沉默半晌。突然问:“你不恨我吗?” “恨?”泥巴巫指着双眼,失笑道:“当一个人看得太多时,爱恨就会变得复杂。” 迪墨提奥翘起长腿,歪头安静听着。 “在塔顶某个地方,自古以来刻着这么一条镌言:命运可以抗争、可以操纵,却不可玩弄。古往今来,凡是仰仗巫女力量玩弄命运的人,不管是谁,最终都会把自己玩弄进去………你瞧,我不是和你站到这里来了吗?” 喂,关他什么事?迪墨提奥有些哭笑不得。 “过去有个国王找我母亲做了几件难度很大地交易。她无意中吸走了某个风见师的能力,预言力大大增强,那时,她已预见到了什么。现在,这双眼睛传给了我……” 近乎透明的水红色眼睛,随着回忆焕出吞噬意志般的温柔魅力。泥巴巫目不斜视地盯着迪墨提奥说话,现在,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心悦信服,反之如果她想问什么,他也会乐而告之,言无不尽。 “巫女能比寻常人多看一点,我又比普通巫女多看一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想像的空间就多了不止一点。”她捏起圆润的手指,比了比。“当然,爱也多了一点,恨也多了一点。” “有句老话说,当你看得足够多时,就会心如止水。” “是的,有时我也觉得,恨也变得不那么容易了呢。” 泥巴巫诱开话题得逞般地笑了笑,话锋一转。 “喂。说说看,你这种人才又是为什么甘于屈居丝罗娜那种丫头之下?我能看透你,但无法理解你。” “我不是什么人才。” 金青年失笑半声,习惯性谦逊了一下,然后抹了把脸,陷入了沉吟。 泥巴巫很有耐性地等着。 空气莫明地开始有点硬。 “你很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不想说吗?即使这可能是你此生最后一次的说话机会?” 半晌。青年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亲自割开了气氛。 “我至今无法完全理解帝国到底怎么回事,但总觉得只有神迹才能形容这场浩劫。既然如此,难道不是只有奇迹才能拯救它吗?” 迪墨提奥放下翘腿,身子前倾,双手在腿上架起一个思索地姿势。 “丝罗娜公主不是黄毛丫头,她已经是个厉害的战士……” “在个人战力方面,她确实天赋异禀。” “嗯,即使是我也很难不被她吓一跳呢。” 虽然被打断。他还是赞同她地温柔一笑,继续说。 “她除了是个战士,将来也会是个深有潜力的领袖。如果照费吉利斯一世总结出来地明君要素。她无疑就是成胚地上选。改革王是这么说的:绝对才能并不决定一切,运气毅力各占其一……” 改革王像个咒语,泥巴巫突然表情一默,继而露出一抹有故意转移注意力嫌疑的失笑,道:“对,只要她再多看看这个世界,多尝尝民间疾苦,多学学人情世故?” “我并非在大言不惭。” 误解了对方反应的青年有点不悦。 “你瞧,当她身前背后的铜墙铁壁一排排倒下时。她没有跟着倒下,而是擦干眼泪、脱掉罗衣换上盔甲,凭个人魅力摆脱杀身之灾,用个人武勇以寡敌众。众叛亲离,没有可靠代表替她风尘仆仆,她也毫不气馁,相反,她亲自带着零兵星卒走尽尺土,到处席不暇暖地低声商求。望着权势彼岸。明明跟前是峡谷、回头是绝渊,道路两边又是无木荒原,几乎毫无到达的希望,她却还能射出一箭搭出一道天桥!” 迪墨提奥越说越快,最后举起右手,强调似地五指张得开开,骄傲地摆了摆。 “很多人能制造成功,却不一定能创造奇迹。奥玛森两千年历史能做到这点地君王,没有超过五个!” “别误会。”泥巴巫连忙说:“我也能看到她所做的一切…………你。是在赌吗?” “如果我还是族长。你可以这么说,但我现在没有筹码。拿什么去赌?” 迪墨提奥自嘲一笑。 “个人命运在所期待地伟大结果前一钱不值。我只是在做想做的事……当做的事,没在乎输赢。我甚至无法判断她还是不是合法继承人…………西边至少有三个人自称他们才是帝国的三军司令,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民众会欢迎这个公主回家……但,谁在乎呢?” “你们都不在乎?” “谁在乎?真讽刺,身无旁物和了无牵挂甚至成了她的优势。现在没人担心她会受人质威胁,也不担心她会被迫回去而在踏入国土时就给人处决。” “你们”包括了银翼在内的一切支持。迪墨提奥略为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才慎重地点点头。泥巴巫现他眼眶红,却没有眼泪。不管如何,控制泪腺正是他们这种人的本能。 “一开始,我只是习惯性地延守使命,保卫帝家皇室、守护皇帝公主,但到了后来,它变了……就好像……一幅摔得粉碎地瓷画,再也拼不回它原来的样子了!” 还有两千字小尾巴,正在码呢(哭)。 十 42 死亡之吻(5)第三更 那幅波澜壮阔、精美绝伦的瓷画,它原先精心描绘的有关每个翠丝庭家男子生而为人所要接受的熏陶、教育和认识,都随着它依附的高墙而摔得支离破碎!个人坚持在庞大又复杂的事项之前,都无法有效率地组织感情与理智去衡量什么才是适宜的对错。(秀书网专业提供电子书下载…lwen2。com) 如同丝罗娜偶尔也会自我质疑,质疑他们的逃亡是否正是政局僵持不下、战事高悬的罪魁祸。一切伟大情操和崇高理想,在真实面前显得多么娇弱无力、矫情造作,就像每年春光祭,宫廷书记要从十对双胎胞似的禽畜里选出五只最漂亮的交给国王特赦一样无聊。 “翠丝庭家最后一任国王马切格古被迫要在生死荣辱前作出艰难抉择。面对武王大军,他要思考死守还是举降,我很奇妙地现自己居然有点理解他了。” 迪墨提奥扭开脸,湖水般的眼神穿过地镜,盯着自己的影子,开始变得遥远。他声音也越来越小,小得抛开了听众,只肯留给自己聆听。 “我毕生所学在濒临崩溃之时终于挥作用。它判断出来,人若是遇到最糟糕的情况,应该以最好的动机做尽最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那样做,至少就不会太坏…………结果,她就成为了我眼里所能看到的最伟大、最值得去做的事情。奥玛森语里,“她”是个美妙的指代词,就像“国家”、“命运”之于个人,“船”之于船员、“情人”之于骑士、“母亲”之于子女,其第三指词统统都和“公主”一样,可以用“她”来代替。此刻,泥巴巫反倒不太确定青年具体所指是什么了,因为从上下语境来看,“她”更像是几而为一的双关语。 只听迪墨提奥继续道:“好像不这样做,不去帮她。不跟着她坚持下去,我就找不到太阳每天升起的意义……” 泥巴巫两眼含悯地看着他。 “你很想帮她赢,是不是?” “是,想帮她赢,想让她赢,想看着她赢……”他喃喃道:“如果不如此。仿佛那就不是我该过的生活。是的,现在它成了我每天的使命。” “你其实可以离开一切,做做自己……比如,如果他(黯狼)愿意做做自己,也就不必到那个地步。” “那就不是我完整的自己” 迪墨提奥突然拔剑似地抬高声调。眼神也利剑出鞘般。清澄高亮。 “逃避是叛徒都不如地懦夫。半途而废是连懦夫都鄙视地孬种!” 泥巴巫都被这种高亢带动了。皱眉瞅他半天。才用她敏锐地洞察力下了个结论。 “不。你不是要她赢。你只是想回到格灵毁灭地前一天。在梦想里守护过去地日子。” 青年虎躯轻震。如梦惊醒地盯着她。 良久。他被冷汗浇得一凉。猛然现刚刚竟说了一大通有违常理地心里话。脖子不禁有些烧红。 在他观念里,男子汉倾吐痛苦是懦弱的表现。尽管他被诸多事实压得喘不过气,一直有种难以遏制的想像弱般暴片刻地冲动,这种短暂念头还是被他向往多次又打消多次。他不想变得冷血残忍,渴望如过去那般。即使假装冷硬却仍然能保持内心和行为的温情脉脉与仁慈高贵。他心里就是积压了这么一大堆毫不确定的混乱想法,这些话他原本以为还要压抑整整一生。然而现在,他轻而易举就向一个绝想不到的对象和盘托出。 难道因为难逃一死,他就如释重负? 现对方还在等,迪墨提奥接受现实般地招认了她的指诉。 “是的,我想,很想,连做梦都想。” “真好呢,真是个不错的梦想。”泥巴巫柔柔叹气。起身站到迪墨提奥的正面跟前。青年受蛊惑似地没有躲开,任由她冰冷的手心来贴他额门。 于是,他看不到她眼里隐蔽地一丝怨恨,何况这丝恨意已被诸如同情、怜悯等情绪勾兑得很淡,被温言软语这层糖衣包裹得很深。 他乖乖接受了暗示。 “迪墨提奥,我知道一个白银城与帝国之间的故事,你有兴趣知道吗?” “想。” “那么,闭眼吧,用心看看它。届时你再好好审视你的坚守。好好定夺你地去留。” 手心里的美丽长睫一闭,泥巴巫立即感到一株充分报仇的甜芽开始在全身茁壮。 迪墨提奥如利刃划过胸膛般。痛苦辗转地低喃着。 像瞎子唐尼用“手”给他“看”过一些景像那样,他也从泥巴巫手上接收着信息。显然,男人天性里的暴躁因子被某些东西从神秘深邃的情绪之泉里挖出来了。 泥巴巫面若寒蝉地注视着,任由青筋在青年身上蛛行网连,热血、愤怒和愁云,涌上他的身他的脸,交替轰炸得所有五官丢失了阵地。他不加掩饰地抽搐、收缩,劲后毛竖立,脸色灰,手心渗汗,情绪深渊里的魔鬼横冲直撞,撞得他口枯舌燥、抖。 即使如此激烈,他也还没有流泪,只愤懑不堪却没有对象地大喊。 “为什么、为什么!” 他扭动腰躯,豆汗濡湿留海,滑落额头,流入嘴里。 “不,不可以告诉她!”他猛地睁开眼,翠眸宛如绿火,虎手钳抓着泥巴巫手臂,一手把她护腕掐得和他的牙关一样作响,一手捏得她雪肤现出五个乌青指痕。 泥巴巫若无其事地保持冷笑,如歌似诵地说: “我们地美貌、青春、寿命与力量都来自这个塔,死去时就要把它们归还。可是,我也还没活到头呀,还有许多许多事想干……云加帮我解脱这个镣铐,也不全然白费心机,至少我能不受束缚地施咒了。现在,让你们也体会一下我希望未竞的绝望吧。” 几与呓语无疑,泥巴巫念出一个绝世好听的咒语,效果也如同她现在的外貌一样绝世好看。她扬起双手,炽白之火从指间升起,像醺醺欲醉的小人般一头栽到腿下。火舌舔上衣裙立即钻入不见,转眼又从裙摆四面八方冒出头来,迅速蔓延全身。 |乳白色火焰滋滋地烧着,徘徊在青金灿烂的盔甲外,犹如柔软梦幻之烟,衬得泥巴巫比任何女仙都贞洁美丽。她跪坐到迪墨提奥身边,秘焰掩没了颜色的眼睛打量着青年。 迪墨提奥恢复了些意识,却无可动弹。“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低哮道。 “有些诅咒无药可解,它会伴随你一生,只等条件达成。我不知道会有多少年,不过一般不会太短,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十几年,更有可能是几十年。我利用原本能剩的自然生命,还有我腹中孩儿,来换取这个自杀诅咒” 宛如熔炉的白色眼睛,稍瞬即逝地残忍笑容,疯狂至极后沉静至冰的表情。 “我的年岁有多长,诅咒就有多长。”泥巴巫微笑道:“你会活着出去,我把生的希望留给你。不过,当你出去之后,就不能再吻真心相爱的女子了,一吻你就会死去。如果你活着,你将眼见她青春流逝,或看着她在别人怀里承欢转笑,而你却永远不能吻她,或,等到大家都白苍苍时,才敢试着吻一吻。” 迪墨提奥遍体生凉,虚弱地动了动,终于放弃挣扎,严肃地凝视着她。 “到底是什么诅咒?” 她嫣然一笑,指尖毫不真实的雪白火尖沿划着他嘴唇的曲线。她俯身凑到他唇上,吻下去之前,轻轻地说:“这是………死亡之吻。” 今天更了将近九千字,厉害吧?留言奖励我吧! 十 43 风之封印(1)恢复更新了 提要:白银城内乱,迪墨提奥被捉进哭塔,丝罗:潜入塔内先救下同伴。/。) == “别担心,既然与帝国盘根错结,城主就应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无论如何,城主夫人必须留下丈夫性命才能抰主令众。雷泽菲兄妹情深,蝴蝶夫人也会被扣作人质。再说,只要雷泽菲对自己的后备力量越有信心就越能忍辱负重,绝不会有舍生成仁的念头。” “蹲下,借个肩膀。” “不必借,整个人都是你的。”银翼嘴角露出轻浅笑意,一口白牙在黑暗里招摇。 “尤里斯,”丝罗娜脚踏着他质感优良的肩膀,故意停止了继续向上,“你跟他们没有亲戚关系,我原谅你这种风凉口吻……行了,谢谢。” “乐意效劳……”银翼仰望少女像只机灵的松鼠溜进了夜色与枝叶的掩护里。“如果树根下没有苍耳草,给你趴着都成。”他低声咕哝,随手从屁股上扯下几粒刺儿果。他刚刚拒绝达尔相帮,修长身躯顺从地一蹲再蹲,让少女优雅地攀上了一棵参天大树,因此浑身上下粘满了带倒钩的苍耳子。 树叶沙沙作响,头顶传来公主更接近自言自语的忿忿之音。 “那个光头挥舞着亲兄弟兀自血淋淋的脑袋,面无愧色坐在高头大象上颐指气使,你不觉得太无法无天了吗——尤里斯,给依迪信号,可以开始了。” 银翼扫扫监视目标,把明珠掖进领口以免自己看起来像只奇怪的萤火虫,迅速埋身躲入达尔精心挑选地藏匿点。 “……她非得爬上去吗?”达尔往林外张头探脑。又扔出一块石头。听到这个信号。林外灰影一闪。依欧迪斯拿着几片水灵灵地湿叶子走近了那圈怪石。 “据说。”银翼没好气地道。“上面音响效果更好。” “你怎么了?”听出声音有些心不在焉。达尔好奇地收回目光。盯着他。 “当兄弟。也就是一场博弈吧。” 银翼没头没脑蹦完半句话。又立即沉默不语。用特有地貌似漫不经心、实际认真谨慎地目光注视着哭塔密口。 浓尘把哭塔裹成巨笋。山一般傲立中宵。然而那是森林地另一头。此刻由于角度。四周夜幕阻挡着视线。阴幢幢地树影弥漫神秘寂寞。连虫鸣都听不见半分。疑似密道入口地空地寥伫着几块大石。沉沉稳稳地站在那里。活象大地地心事。 虽然看不到那对袭覆黑影地瞳光,但上司紧抿嘴唇的侧脸充满令人不寒而栗的肃穆,猛地提醒了达尔他的正确身份。环境会加重情绪,通晓皇家经地骑士神色一凛,隐约察觉沉默下潜藏着无可言传的阑珊,不敢再问。 人也好动物也罢,生存场上地对垒双方并不总是势均力敌。正如堪国驯鹰老手有个总结,秃鹫总在孩子出生时就为它们布置了命运擂台——它们会先后孵出两枚蛋,间隔约七天,是鹰类鸟卵孵化时间间隔最长的。最后出生的孩子往往被哥哥或姐姐啄上几下,就不得不忍气吞声、饥饿至死,尸体最终还会被它们撕碎后慢慢享用。 对先出生的雏鸟而言,后来不过是它的美味佳肴。 达尔知道,银翼不但是他们王家之鹫里最后出生的雏儿,还曾被王后一派作误闯鹰窝地布谷鸟。 自从奥国进行了“皇室洁净运动”,尊嫡奉长日益成风,逐渐影响到他国。王家私生子们即使再有名有历,也慢慢被视作鸠占鹊巢的卵蛋,日子过得越难堪。当初来历不明地雪卿王子顶着正妃之子的身份大摇大摆出现,就 斯诺利亚传说 第 87 部分阅读 没少招惹流言蜚语。他成年后,外貌不凡、身手卓尔又头脑敏捷,无论站在王宫哪个角落都闪亮得像颗明星,即使面对宫外地广袤天地也一无畏惧——然而一旦触及家身,再坚强的王子也难落俗套露出点忌讳与忧郁,宛如恶劣气候中那些隐而不、藏危纳险地诡风谲云。 那年,达尔记得很清楚,小尤里斯与他们这帮提姆家的臭小子们次跟着国王随猎,半个月后才回家,母妃寝宫就人去楼空了。次年,银少年披着一件作为遗物的羊毛斗篷,在驱龙节前夕孑身前往拜祭母妃。他不管天高地厚,偷偷摘下种在王宫里的全国朵开放的百合,于微雪中致献亡人,那些丢失了主要祭品的女神官们都气急败坏地寻到了墓前。 可谁忍心要回鲜花呢?月下的光华公子,纯净得同暮春最后一片冰花,在皎光中折柳轻杨,连月亮都舍不得投落阴影,责备他的一切心思都会不由自主就随雪落化。 关于“母妃”去向,某个保姆有眼凿凿地透露——以防日后有人利用这个私生子和那层假托关系制造混乱,王后出了手,最后还得到国王的原谅。 没有任何母爱记忆,为争取父亲器重日覆薄冰,渴望从没有血缘关 友身上寻找兄弟情深,对敌人却像铁血无情……尤里常幻想自己就是被父王安排给长兄的一道登基晚餐吗?达尔不禁如此思量,也深信对方定必作如是想。 像拍马屁又像表达同情,他伸手扫扫王子半边肩膀。无事被献殷勤,王子出的微响,朝他翻起疑窦的白眼。 “干嘛?” 达尔浅浅一笑。“虽然我直接授命于陛下,”他顺手掸掸王子褶里公主的泥脚丫子,轻声瓮气地说,“如果你们兄弟阋墙,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银翼显然不屑回应他的乌鸦嘴,拉紧表情阴沉地不再吭声,目光紧骤地落在林外那块空地。 后半夜,密林除了雾就是树,除此之外只剩下了寂静,仿佛有什么隔绝着这片区域,连松针落地都怕会掀起大波。池子般的空地横七竖八着几块断垣碎石,看似自然实际毫无道理。因为目睹蛤蟆吱溜一下闯进那圈阴影就再也没有出来,银翼感觉即使中间凭空又冒出来个人来,也会让人有多大惊讶。 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连蛤蟆带路都深信不疑——银翼开始觉得自己有些疯,然而丝罗娜这个更大异数就在身后,就在他地头顶,他又不感到突兀了。 月亮与云朵较着劲,断断续续把青蓝色石群照得一目了然。越没有奇特之处,秘密就越像雾花,更加扑朔迷离。公主伏在树上,王子与骑士趴在濡湿胸膛大腿地草丛里,等候奇迹。 风裹着草腥,寂夜飚起了寥落却脆亮的叶笛声。 依欧迪斯施然站在林沿,半沉眼睑,一手抓着一把就当取材的湿树叶,挑出几片按在唇里装模作样,吹奏起优雅悲伤的曲子。 这是,少女的心声吧? 真正吹奏叶笛的人不是唱歌爱跑调的爽朗青年,而是总给人惊喜地丝罗娜。银翼不知道这是女亡魂杰作,接受了公主曾向希亚王子讨教吹笛的解释。听啊,他想,那动人心弦的颤音就是少女青涩的心跳,哀婉徘徊地低音便是爱慕与伤感的证明。 满腔音乐化作语丝随风飘荡,与林枝叶岚丝丝入扣,教人混淆了它升起位置。 不管是演员,还是笛手,听着都好像不存在了。音乐令原先笼罩一切的寂静如同漠空生化万星,由清冷转向灿烂。听众们因为耽溺笛声,都快变得跟石头一样。 娜娜啊,你何时竟有了这么深沉悠远的思绪?银翼松驰着表情,说不清感受地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看到一个永恒背影,顾镜自怜般地独自演奏,虽然感染了旁人,连时光都愿意停下来凝神听,但这些仿佛对她毫无意义。她就那么一直背对观众,忠实地吹响自己的曲子表达音乐。他想启声召唤,也舍不得打断那种情境交融的和谐,仿佛宇宙也是为聆听这种心声和情感才开始了诞生。 叶笛从远方搬来一条小溪,高高在上澹澹不安,若如少女哭着的喃喃细语,持之以恒地撩动此时此地非同寻常地寂静。 跟公主朝夕相处已有段日子,可如果没有枝叶阻隔,三位男士仍然想看看少女吹奏叶子时的独特风情。同伴尚且如此,何况是不知情地敌人? 然而月光渐渐增强,风吹得云层分崩离析,空地明如照镜,乐音还是没有引来任何生物,只有听与吹奏完全沉醉在各自的感动中,几乎忘记了行动目地。 咕噜噜—— 银翼皱起眉头,恼怒地在黑暗里盯着达尔。 “抱歉……”达尔涨红脖子,紧张地捂住肚子,低声解释,“我饿了。” “没听过秀色可餐吗?”银翼随口嗔道。 “虽说可为艺术和爱情勇舍面包,可现在也不会有音乐或女人能比烤肉香馍更吸引我。” “娜娜也不行吗?”银翼失笑。 达尔故意逗他。“这可得她肯让我吃。” “给你也不敢……噤声!”银翼声调急转而下,“有情况!” “那是什么?” 两人屏神凝息,像被人整齐地各敲了一记,目瞪口呆得说不出话。 云朵于月亮周围逡巡,进进退退地,地面也是一明一暗。在最后一次明暗交替之后,横卧竖倒的石还是那几块石头,笛声依然嘹亮,唯独周围平添了许多黑影。达尔视力极好,仔仔细细地望去,现这些有规则线条地参差残影,竟像某座古老花园的废墟。 “竟然是……障眼法?” “有人!” ==感觉找回来了。另外,十分感谢小兔子,你在我最郁闷的时候给了我很多安慰。今天这章算是献给一直支持银翼的你,还有各位更喜欢他的朋友,希望你们更心疼他吧,他毕竟也是好孩子。==(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