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复兴》 部落复兴 第 1 部分阅读 《部落复兴》 第一章 李牛之死 一 到了深夜,韩际手提长剑站在梧桐树下的大石台上。弯月高挂,树影斑驳。他并不拔剑,更没心情倾听这蛐蛐的合奏。在这静夜里,他一动不动的站立,如同身后的梧桐树。如此良久。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韩际才想起自己是来练剑的。于是,青铜剑出鞘,舞出一套蒲姑剑,引得四周草木微微摆动。脚步的蹒跚声尚远,但话声已至,“际儿,今天你这剑不在心,剑不在心啊”。韩际一听,立即收剑,迎了过去。是个老人,荣光满面,醉意熏熏,韩际忙跪下:“亚父,戕害李牛叔的恶人,死在我的剑下了。我今日刚回山,有很多疑问请亚父排解。狄人,那恶人是白狄人……” “好了,平安回来就好!”那老人醉眼微眯,一张嘴周围酒臭味大盛,“明日午…午后叫李豚来,当着他的面再详说经过,好让他出一口恶气。嘿嘿,今日,亚父贪图那熊邑司,熊邑司的酒食……明日,明日,都都在明日……”说着,便往石台上一躺:,“明日叫李豚来……”就此呼呼睡去。 韩际无奈,只得将亚父扶在背上,背着他回九青山的涉川居。 九青山地处中华九州之一的青州,今人称为大泽山。山并不高,但是层峦叠樟,奇松异石,山路更是曲折蜿蜒。虽然亚父人高马大,若在平时韩际背父上山自可一鼓作气,但是二十天来的长途跋涉,更兼有他心中各种愁绪,不到半途,他已然气喘吁吁了。等到勉力回到涉川居的授艺屋,韩际疲累已极,将亚父安放炕上,盖上虎皮,自己也回到室中,倒头便睡。 次日,阵阵琴声入耳,把韩际唤醒。他知道亚父已经开始向贵族子弟教授琴艺了。侧了几下身,韩际终于翻身起床。他拎起石锄,走到授琴的草亭,面向亚父,默默地在学子们背后深鞠一躬,待亚父低头示意后,韩际肩扛石锄下山去了。 他和亚父涉川子本有两块角田,周朝的时候田地被划上“井”字,分成了九块。井字中间叫央田,面积最大,所产粮食尽归周王。中田面积其次,角田最小,所产粮食大部分归地方权贵,只有小部分耕种者自用。因自己这两个月在外奔波,而亚父多年不曾下田,恐怕这田里的庄稼要被荒草埋没了吧。韩际心想,这下要狠狠的锄草了。他在山涧边,洗漱了一下,挽起衣袖,走到自己田里。谁知,田里不仅难觅小草,而且似乎有浇过河水的痕迹。韩际寻思一定是附近乡亲的帮助。他放下石锄,呆立一会,便向南行,去寻李豚了。 九青山南面是棠邑(笔者注:便是今日的平度市)。七十年前,在九青山与棠邑之间,来一位李氏族人,自称是卫国贵族姻亲,因为躲避战乱,率部族近百人想在此处定居。棠邑人本不愿意接受外人,谁知那李氏族人神通广大,竟得到纪国公卿的许可。后来他娶妻生子,繁衍开来,便形成了李家村。他共有四子。长子李虎当年参与莱国与纪国间的战争,不幸战死,仅留下一妻一子。次子李狗奉族中纳釐嫂制,接娶了嫂子,抚养小侄。后来王师征讨徐国、淮夷,棠邑的熊邑司举荐出李狗,李狗便带领棠邑数百人去追随王师。五年战事之后,音信全无。三子李牛,倒躲过了战祸,本想秋后庆祝他的五十诞辰,谁知二十天前,却惨遭恶人杀害。李豚排行最小,做的一手好农活,在族中声望很高。 走了五里,李家村的房舍清晰可见,隐隐人喧狗吠之声入耳,韩际却离开去李家村的大道,沿着田垄小心翼翼的在庄稼间穿行。果不出韩际所料,那埋头在庄稼里头发灰白相见的不是李豚是谁。李豚之女李裳先看到韩际,大咧咧的迎了过去,一顿追问。后来,韩际不知为何每次回忆起李家村,李裳叽叽喳喳的声音总萦绕耳旁。 韩际向前对李豚微拜,李豚却不回礼一言不发的牵着他手;径直向西行去。韩际知道村西是李家祖坟,而老人伤心兄长遇难悲恸不愿多说话,便任由他粗糙的手牵着。走了半里,李豚才道:“木家堡的三酒疯子昨晚说你回来了,明天我想上山看看你呢,你来了。” 韩际十岁时来到棠邑,便在李家村留宿,辗转半个月后,才搬进涉川居。但是涉川子只让他耕田种地,并不传给他通神的武功。后来韩际在涉川子授艺屋翻到了些剑术竹简,常常就在野地里打招练式。他耕种的田地里,常常因此杂草丛生,李豚看不过去,帮他锄了一次草。谁知道才十岁的韩际,很是知道感恩图报,多次帮李家村做农活。李家村人见了他都十分喜欢。那年,涉川子六十大寿,李牛就在席上提议涉川子收韩际为义子。涉川子独子早丧,虽知道韩际不是同部,但那时一见韩际跪在地下叫亚父,还是笑着应了下来,并松口说要传他些剑术防身。韩际从那时起,跟李家村人更是亲密了一层。春耕秋收的农忙时候,韩际跟李家村人的汗水都是滴在同一土块上的。 韩际随李豚来到李家祖坟,坟茔之间长着一株株柏树,柏树林里,只见李牛的三个儿子在一座新坟的空地前燃起篝火。韩际知道李氏族规与棠邑人颇有不同:每天在坟前燃篝火为亡者送灵,直到七七四十九日后祖先将亡灵接走。韩际走到坟前,磕了三个头。李牛长子李犊赶忙上前扶起。韩际与兄弟三人说了一会话,但见柏树林外一大帮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向他们包围过来,领头的是却是李裳。这些大是韩际所熟识的李家村人,另外还有若干木家堡的人,木李两部交好,韩际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在李氏祖坟里两部人都不存忌讳。 李豚待众人在篝火前围成一圈,向众人说起了李牛那日遇害的事。 二 原来那日在九青山,李牛李豚和木、路、焦三部首领共同拜谒涉川先生,和先生还有熊邑司商议棠邑近来的一些大事。的确有一件大事,就是事关棠邑人食粮的私田问题。 席间,木部堡首领说:“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木家堡人大多坚持认为井田是王田,私田原本是荒草坡、荆棘地、野树林子,经过俺们辛辛苦苦开垦而来,不能算是王田。”他的话一出,立即得到李、路、焦的支持。私田是各部的共同利益,熊邑司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早料到如此,便请涉川先生做见证,说到:“既是如此,周王或是纪侯怪罪下来,便请各位大酋们尽量支持本邑司。”众首领满口答应。 私田的事一谈妥,各人兴奋不已,等说及棠邑的丧娶兵役等事,首领们踊跃发言,畅快莫名。杯酒交错之际,不知不觉天色已黑。熊邑司等人,一一告辞,唯有焦部首领焦严不胜酒力,留宿在酒席上了。待韩际将李氏兄弟二人送到门外时,李牛忽然内急要小解,径直往涉川居西侧的小水沟走去,李豚和韩际说些闲话相候。 “谁!”李牛突然喝问一声,又向韩李二人喊道:“水沟里有人!” 韩李尚未答话,只见水沟里跳出一人,头扎白巾,手持匕首,上前便刺到李牛的小腹。李牛一跤坐倒,但双手紧紧抓住那人右臂。那人见韩际和李豚二人飞奔过来,心下着慌,左手在地上抄起一块尖石,向李牛太阳|穴狠狠的戳击。戳了两下,韩际赶来一脚上去,踹在那人右肋,只将他踹倒在水沟另一侧。那人也真凶悍,被踹断数根肋骨后,簌地站起,左手尖石交到右手,挥舞着不让人靠近。韩李二人正想迈过水沟跟他厮打,突然墙内跃出一个灰衣蒙面人。韩李以为那白巾恶人来了帮手,脚下这么一顿。那白巾恶人,已向西侧山林逃去,韩际发足急追。那灰衣人眼珠骨溜溜的转了下,不理会李豚和在地下抽搐的李牛,径直向南跑下山。涉川子听到打斗声慌张出来,见李牛重伤在地,李豚颤抖着双手帮他止血。涉川子看到那急忙下山的灰衣人,以为是凶手,捡起一块核桃大的石子,挥手投掷过去,只听的石子破空声呜呜,终究离的太远,石子仅击中那人脚后跟。灰衣人摔了一跤,爬起来后跑得比先前更快了。涉川子不顾追他,忙来查看李牛的伤势。片刻之后,李牛不在抽搐,呼吸也停止了,李豚伏在他身侧,嚎哭不已。 韩际从西侧山林回来,见到李牛已经过逝,十分恼恨:“那人在林后早预备了马匹,豚叔,等我牵马去追他回来,用他的头颅祭奠牛叔”转头向涉川子说:“亚父,我去了。”涉川子也不问缘由,取出青铜剑,交给韩际,只说:“务必谨慎。”临出门,李豚忽然抹掉泪痕,恨恨的说:“际儿,杀了恶人,为你李牛叔报仇。” 韩际右脚本已迈出门,听到这话,回头问:“杀了他?这恶人着实该杀,但是不审讯么?” 李豚一愣,随即说到:“还是际儿想的周到,但是不必用他祭祀;他不配。” 三 韩际循着马蹄印一路向西追,直追到齐国境内也不见人影。韩际心下寻思,我的马儿跑的如此之快,怎么却追他不上,难道半路我看混了马蹄印么。忽然腹中咕噜噜声响,原来,已过正午,韩际从昨晚到现在只顾追赶,尚不曾填肚子。韩际“啊呀”一声,跳下马来,对马儿说到:“我都饿了,想必你比我更饿。来,咱们去前面的村子吃饭去”说着,并不上马,从路边割来一捆草,边走边喂马。 这个村子,韩际少年时就曾经路过,只是记不起村子的名字。进村时,他立即收敛傲气,变得谨慎起来。何况,村子里的马蹄印,分明告诉他,那恶人也曾来过。 还是填饱肚子吧,他这样想着,便从腰间摸出十个铜贝,进了一户村民家,请求换些吃食。互通姓氏以及宗族后,主人按礼数接待了他,并对他手里的青铜剑大加赞赏,但是很明显主人只认得青铜的珍贵,对剑的锋利、外型、长度却置之不理。韩际匆匆吃饭,不去理会主人的说话。主人也不相陪了,出门啧啧的瞅着韩际的马,忽然,念叨了声,“今天真是新鲜的很,一匹马还没走,一匹马又来,真是……” 韩际听了这话,哪里还顾吃饭,上前问道,“还有一匹马?是不是骑马的人扎着白头巾?”主人见他紧张的表情,弱弱的点了下头,“你找他呀,他正在村西古老大家吃饭呢。”韩际握着剑,就迈出门去。 韩际向西走去,转过街心的大梨树,果然见到一户人家门前栓着恶人的马。他拔剑在手,冲进那户人家,果然见到白巾恶人。那人昨晚被韩际踹断了肋骨,向古老大讨了些草药,刚喝半口药汤,忽然见到韩际到来,急忙躲到古老大身后。 韩际道:“主人得罪了,这人昨晚杀了棠邑李家村的人,我来拿他回去,请古老大给予方便。” 古老大回头瞪了那白巾人一眼,对韩际说道:“棠邑李家村?离这儿可远啊,不知是不是李豚兄弟的那个李家村?就算是李豚,他村里死了人,也不该仗剑进我家。你这后生,好大的胆子呀。”便在这时,村中许多青年赶来,有人手持木棍,有人端着柴刀,甚至有人搭起弓箭,将韩际围了起来。这些青年大都身法迅捷,木棍柴刀抵在韩际要害,让他一动不能动。 韩际见这阵势,心下不禁突突,但面不改色说;:“在下失礼,多有得罪,还望古老大海涵,主人不知这恶人杀害的正是我李豚叔的兄长。” 先前接待韩际那人,姓蒲,叫启园,这时从人群中走到古老大面前,低语了几句。古老大突然问韩际:“你是涉川子的义子韩际?” “正是。” 古老大转身对白巾人说:“你去棠邑做什么,我不便多问,你沾了人家的血,人家在冲进了我的门,你看着办吧。” 韩际听了这话,心下大叫糟糕,以为这古老大让白巾恶人“办他”,白巾恶人不足为惧,但自己深陷重围,只好束手待宰。 那白巾人却知道古老大为人,他说这话,乃是下逐客令,这帮人既不希望自己死在这里,也不愿得罪那涉川子。 韩际见白巾人走过来,以为命不久矣。 第二章 采石仙人 当一个人直面死亡时,他总希望最亲近的人陪在身旁。韩际也是如此,但他此时想到的不是和他生活多年的亚父涉川子,而是木玉阳,——木家堡首领的侄女。韩际悲观的想法并没有维持多久。白巾人没有向他下手,围在韩际周围的年青人们也没有给他机会。他们围着韩际,不让白巾人靠近,但是白巾人出门,也不让韩际去追。直到白巾上马以后,他们才散开。 即便是这样,韩际对古老大仍表示了感谢。他牵过拴在蒲启园家的马,继续循着马蹄印追赶,路上还暗自庆幸捡回了一条命。 “棠邑有姓韩的家族吗?”古老大望着远去的韩际,自言自语说。 “没有。” “就怕整个纪国都没姓韩的吧,”古老大继续说。 蒲启园做了详细的回答:“纪国与莒国边境倒有个韩氏部落,但那是从南方的越国迁过来的,族人嫌北方寒冷,就改做韩姓,不过他们肯定跟这个韩际不是一族,韩际明明是北方口音。” 韩际一路西追,来到一座大城前,城门赫然两个大字:营丘。 营丘是极其古老的名城。故老相传,营丘是帝高阳氏(即颛顼,五帝之一)所建。后来姜子牙因灭商有功被封于齐,便定都在营丘,他亲率营丘人打败莱国和纪国的袭扰,又扩建营丘城,才有现在的规模。直到几十年前,齐国国君才把都城迁至临淄。 韩际正感叹营丘的宏大规模,忽然看见数匹马组成的马队呼啸着从城墙根下奔驰而过。但见马上人人扎着白头巾,显然是白巾恶人的族人,但恶人却不在其内。马队并不进城,绕着城墙跑了三圈,引得城墙上的戍卒破口大骂,待要搭弓驱赶,马队径直向西奔去。韩际便紧跟其后,心想,那恶人必将跟这群人回合。如此跟随了十里,果然,在族人的召唤下,那白巾恶人现身了。韩际也不在隐藏,径直冲了过去,那白巾恶人闪避不及,被韩际一剑穿胸。其余族人见状哇哇大怒,纷纷向韩际冲来,韩际手握长剑,倒也不怕,铜剑连挥,刺伤两人,又将一人坐骑给刺瞎。白巾族人不敢靠近,有四人跳下马,从地上捡石子向韩际投掷。初时韩际倒能躲避飞来的石子,但后来白巾族人们转而瞄准了他的马,这让韩际慌张起来,一边躲避石子一边催马快逃。直逃进营丘城内,韩际方松了口气,原来,城门的戍卒并不让那帮白巾人进城,用弓箭把他们驱赶走了。 二 在李家村祖坟的众人面前,韩际不愿意提及这些狼狈的经历。他只说:“在营丘耽搁了。”却不说,他在营丘被白狄人,堵住了出口,达半个多月之久。他是从营丘人那里得知这些头扎白巾的人,就是白狄人。 李豚见韩际并无邀功之意,心下甚喜,命李犊兄弟三人一一向韩际下跪敬茶。韩际大感窘迫,李犊兄弟和自己年龄相仿,李犊比自己尚大了三岁。韩际见他向自己下跪,立即闪在一边。李豚将他硬生生的拉了过来,让他接过跪着的李犊敬来的茶。韩际却一动不动。李豚又拉了他一下,发现韩际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眼光里充满了怜悯。李豚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自己的哥哥,——那二十天前已经死去的李牛。李牛站在篝火边,全身缟素,皮肤发青,左手捂着小腹,右手抓了把灰烬,往自己已不再流血的太阳|穴上糊去,糊了又掉。李豚对这样的情景并不奇怪,他对韩际低声说:“际儿,不用怕,这是假象。” “出来吧,陶大巫师!”李豚叫了声。 “不是陶大巫师,是陶大祭司,”东首有人走了过来,把一面镜子装进了怀里,说“哈哈哈,没吓坏你吧。” “哼,你好大的胆,竟然拿李家村的亡灵跟我和韩际开玩笑,”李豚佯怒说。 “陶德不敢,”陶德指着韩际“只是这小娃儿不听亚父的话,让他请你上九青山,他倒在这里喝起茶来,害的我亲自跑一趟。” 李豚立即给韩际辩护,说:“我等正要去九青山啊。” 三 九青山上,宴席重摆,一如二十天前。不同的是上次有李牛在席,这次却是纪念他的。各部首领纷纷向李豚致哀,李豚赶忙答礼。这时,一阵阵抽泣声传入众人耳中。各人心想,逝者已入土多日,谁还在哭丧呢。 原来,涉川子忽然在席上哭了起来,这让在场的各人都惊诧失措。涉川子早年做过纪国的卿大夫,又是东夷出了名的武学宗师,可谓文武双全。后来他不做官,周游各处仙山,结交四方首领,影响力不可谓不广。他也多次出面,将许多棠邑人从战火中挽救出来。他是棠邑名副其实的精神领袖。 就是这样一位老辣的强人,竟流出了泪,让席上的人坐立不安,终于站了起来。 涉川子抹去老泪,说:“李牛的死,我是有责任的。” 李豚忙道:“先生从何说起呀。” “际儿你说那是白狄人,是不是?”涉川子也站起身来。 韩际说:“是。”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是白狄人。白狄共六大部族,一部西迁融进西王母部落,一部迁到北方建立孤竹国,东迁的四部之中,鲜虞部最为强大,建立中山国。肥氏挺进中原,渐渐与华夏族融合。另外还有鼓氏和仇由部,那杀害李牛的便是仇由部人。” 陶德说:“先生果然见多识广,据说这仇由部人,无论老幼人人扎白头巾,先生必是从这白头巾,断出那人是白狄人” 涉川子道:“陶巫师不必为我辩护,这是我应当承担的罪过,该向李家村交代清楚。不过说来话长。际儿知道,我今年正月出了趟远门。” 韩际说:“亚父是参加黄帝的祭祀大典去了。” “不错,”涉川子续道,“但是祭祀大典结束以后,我又去了伏牛山,本打算拜访采石仙人,走到了千丈岩,却被一群西戎来的宵小之徒围住,说是如果再往前走就要了我的老命……” “呵呵,不知天高地厚,”陶德插嘴说。 “我一见这些西戎人,生怕他们加害采石仙人,便撇下这些人,赶紧上山。”涉川子被人围住,却仍想着别人安危,这种胆识当真少见,席间众人不禁流露钦佩的目光。 “哪知道为时已完,采石仙人已经被西戎人逼下了山崖。所幸的是,却在崖下被这仇由人所救。在仇由部落,我见了他最后一面,他说:‘我一生与石头打交道,其实是为了找寻各种仙石,最终落得破败一生,所幸找到了些异样的石头,藏在乱石洞里。这帮仇由人不怀好心,虽把我救活,但却想用我找到的石头图谋中原。呵呵,简直妄想。’我本打算把他从仇由部落里带出来,采石仙人向我伸了一脚。呵呵,真是卑鄙,仇由人竟然早已锁住采石仙人的双脚。仇由部,救人是假,和西戎争夺中原的宝贝才是真。” 陶德又插嘴说:“仇由这小小部落,图谋倒不小。”众人嫌他多话,不再理他。 涉川子续道:“我不想弃采石仙人不顾,踌躇之间,采石仙人忽然唤来仇由武士,将我赶了出去。我刚出仇由部,他就自杀了,咳,一代匠人啊,一代匠人就此殒命。我并没有去乱石洞,一是我不懂石头,二是生怕被人跟踪,泄漏石头的位置。出了这伏牛山,我便东来,刚进鲁国境内,才察觉有人跟踪。我一一打发之后,本想无碍了。不料一个月前,我在九青山又发现了这仇由人,我想,来就来吧,在九青山下,看你们还嚣张到哪里去。就因为我这一个不谨慎,纵容了他们,害的李牛老弟命丧黄泉。” 第三章 三酒疯子报信 一 李豚喟然叹息,说:“先生不必自责,这样的事难以预料,天意如此,哥哥命薄,又或者是我们家族该经历这样的坎坷。何况,你家际儿已除掉那仇由人,为李家村报了仇,我心里十分感激。” 他怕涉川先生自责,忙转移话题,顿了顿说:“不过,那日除了白巾人外,另外有一个蒙面的灰衣人,虽不曾加害我哥,但是不知他是什么来头,有何图谋。他可不像仇由人,莫非是西戎的奸细?” “不,不是西戎人,”这时,熊邑司说,“日前,先生和我商议过此事,我也派人暗中查探,可是毫无头绪。便在昨日,我巡视棠邑,在街头见到了都城的祭酒司,心想此人不在国都服侍纪侯,跑到棠邑做什么,我便暗暗跟踪了他,谁知他进了熊二赌家,熊二赌不务正业大家都知道,祭酒司找这样的人做什么,去赌?又或者二赌欠了他钱?我当时本以为是些琐事,自己疑神疑鬼了,刚准备离开,那祭酒司熊二赌家出来了,我又躲到了树后。他刚走远,熊二赌鬼鬼祟祟的也出来了,穿的衣服就是灰色的,起初我还没注意他这衣服的颜色,等他用布蒙住脸,我心想这不就是那灰衣蒙面人吗。” 众人心想,没想到竟然是棠邑人。 熊邑司接着说:“我向先生请教了一下,先生告诉我在幕后的人是纪侯。” 熊邑司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惊诧万分,除了陶德是卫国人以外,这些都是纪国人,纪侯是他们的君主,竟遭到君主的监视,各人均感不安。 焦严说:“要不把熊二赌抓起来,审问一下,他要不说,就除掉这棠邑的败类。” “虽然是败类,人家现在给纪侯做事,你们敢除他?”陶德接嘴说,“啊,我说,这纪侯派人监视你们,难道是怕你们造反。” “陶巫师,说什么话呢,我们怎会造反?”木部首领驳斥说。 陶德笑道:“你们不反,私下里议什么事,不在山下商议,巴巴的跑到这山上来,不就是想图谋不轨么?” 这话激怒了木部首领,他本想侮辱几句陶德。这时,熊邑司接过话题说:“反叛之心,我们确实没有,棠邑人现在不说安居乐业吧,总是不怎么饥荒,春耕秋收,百姓们忙之不迭,哪有心思造反?” 陶德突然阴森森的说:“那要是为了私田呢?”他神色郑重起来,继续说:“如果纪侯要夺棠邑人的私田,或者压根不允许你们开私田,你们会怎样?” 席上诸人,都知道现在棠邑的富足,大多来自私田。陶德这话直问的他们哑口无言。 涉川子打破沉静说:“私田的事,棠邑人自会处理周到。不过我坚信,纪侯之所以派人监视我等,却是为了:齐国。” 齐纪两国,关系不和,是众所周知的。当年天子厉王主政的时候,烹杀了齐国国君哀公,据说就是上代的纪侯进了谗言。几十年来,齐纪两国一直相互顾忌。近些年来,齐国灭薄姑,占据黄河边的大量土地,又加上风调雨顺,国势渐强。而纪国却由于土地贫瘠,君主无能,臣子腐朽,始终积贫积弱。 涉川子说:“纪侯疑心很重,咱们棠邑又在这齐、纪、莱三国边境,生怕咱们去投齐,所以才派人监视,一旦有风吹草动,他就会调兵前来。不过,不用担心,咱们没有做不当的举动,任他监视去吧,他这是庸人自扰。” 二 有了涉川子这番话,众首领略略安心,又商议了半天,却不得要领,各自下山去了。唯有陶德是涉川子远邀来的客人,住在了山上。 众人到了山腰,忽听的背后有人叫喊,转过头只见韩际匆匆的朝这边过来。众人以为涉川先生又有新的指示,便驻足等候韩际。韩际走到众人面前说:“诸位叔叔伯伯,我来送大家一程。”说着脸红起来。 熊邑司最善察言观色,笑道:“你送我们是假,送你木伯伯才是真的吧。” 木部首领,大名是木正修,膝下无儿无女,不过为人慷慨正义,深受族人敬仰。木正修一听熊邑司这话,便知道是在暗说韩际跟他侄女木玉阳的关系暧昧,所以才以送众人的名义来送自己。不过对于韩际,他心底是十分喜欢的,韩际与玉阳交往的两年间,他多次想,这孩子前途无量,要是他能娶玉阳自己当然支持,不过最好的是他能入赘木家堡,替我带领木家堡的族人。当即说道:“熊邑司最爱挖苦人,际儿下山来送咱们,你还不识好歹。” 熊邑司大笑:“哈哈,韩际还没做你木家堡的女婿呢,你就着急护上了。”众人也跟着笑了出来,连李豚也不禁莞尔。 韩际一句话也不说,他和木玉阳的事,他从不感到忸怩,也不瞒着人。听他们说这些,韩际一笑了之。 如此说说笑笑到了山下,只见一个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大石台上。木正修忙借以转移话题:“今年也没闹灾荒,咋还有死人睡在地上。”说着便走了过去,其余人见到死人也走了过去。只见那人睁着眼,眼中无神,但却有均匀的呼吸。众人咦的一声,这不是木家堡的三酒疯子么。 木正修骂道:“这人最是无赖,跑到这里睁着眼睡觉。”说着便往三酒疯子腰间踢了两脚,那三酒疯醒来,见众首领围成一圈看着自己,忙一个打滚站了起来,拉着木正修胳膊,嚷道:“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焦部跟棠邑姓刘的打起来了,咱们帮哪一个。” “少胡咧咧,熊邑司、焦酋长都在这里,你挑拨啥呢,又在哪里喝的酒,醉倒在这跟死人似的!”木正修接连骂道 “没……没喝酒。” “没喝酒你睡这儿干嘛。” “他们打起来了,我来找您报信,跑累了,在这歇一歇,就睡着了。” 众人忙问怎么回事,只听三酒疯子说:“哦,对了。是这么回事,焦酋长的儿子焦平看上了李家村李首领的千金,棠邑刘掌柜的儿子刘阿靖喜欢上了李家村李首领的闺女,可是这个李家村李首领的千金就是李家村李首领的闺女,李家村李首领的闺女就是李家村李首领的千金……” 众人听他絮絮叨叨半天,才明白原委,原来是少年人争风吃醋,闹出了乱子。 三酒疯子继续说:“两人争执不下,就打了起来,后来两人不打了,都找来几百部人,在棠邑南郊准备厮杀呢。” 众人听到这里,虽知道三酒疯子的话不尽不实,但一想年轻人争强好胜,出了事,可不好办。 熊邑司小跑起来,说道:“咱们快赶过去。”各部首领也跟着向南跑去,不过,众首领年纪都以不小,跑起来紧张气氛大增,但速度却并不快。尤其焦部首领焦严,更要韩际搀着跑,焦严心急如焚说:“际儿,你先赶过去吧,跟我那兔崽子说,让他赶紧回家。” “对对对,韩际你快去,别让阿靖给我惹事!”熊邑司说。 韩际说了声:“是!”展开轻功,便如一匹骏马,往棠邑绝尘而去。 第四章 喇叭甸的决斗 一 棠邑南郊有一大块场地,有个浪漫的名称叫喇叭甸。因为土地贫瘠不宜耕种,年年长满了喇叭花,成了棠邑的少男少女的幽会场所,因此他们私下里叫这里喇叭甸。 此时的喇叭甸,热闹非凡,却没有了往日的浪漫。焦平和刘阿靖各带族人相约到这里比武,更多的是凑热闹的好事之徒。焦平身后站着三四十人,个个身材魁梧,大多手持木棍石斧;刘阿靖这边人数偏少,但也有二十余名大汉,每人腰佩青铜剑。两班人马,蓄势待搏,只听焦平说:“刘大哥,你就别跟我争了,就你这又矮又瘦的模样,李姑娘是不会看上你的。” 那刘阿靖虽然瘦的见骨,较常人而言却不算矮,只不过焦平天生高的出奇,所以添油加醋的将刘阿靖的小小不足说成致命伤。 “长得高又有什么用,像根竹竿似的,刚才比武还不是输我两招么,有的人个头虽高,但是,能力呢,无能之辈还不是被人叫做傻大个,这样的人怎配的上李姑娘,你们说,是不是呀?” 刘阿靖反唇相讥,他背后的人大笑称是。 焦平怒道:“还好意思说,刚才要不是你背后偷袭,你能赢我?哼,少废话,要不咱们再练练。”说着亮出石斧,要跟刘阿靖动手。 刘阿靖心想,要是空手对打,我对你的确心存忌惮,但是你要用兵刃的话,哈哈,正是我耀武扬威的机会,我刚学的东华剑正好拿你试招。他冷笑着拔出青铜剑,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虚劈至地,说:“好,那就请赐教了。” 焦平双手挥舞石斧,向刘阿靖劈来,刘阿靖身一侧,挺剑刺焦平右心,迫使焦平不得不倒退。刘阿靖一招得手,刷刷两剑分刺焦平双臂。焦平一上来便轻敌了,见这两剑刺来,他赶紧小心应付,挥动斧柄将这两剑荡了开去。焦平这边一经沉稳,石斧舞动起来,刘阿靖感到压力陡增,每次斧剑相碰,手中长剑都有脱手的危险。两人又斗十余招,刘阿靖不敢用剑挡焦平的石斧,见石斧砍来,只好倒退矮身闪避,每次瞅空隙向焦平刺一两剑。 场中焦平连连进逼,眼看要将刘阿靖击败,焦部族人自是大感荣光,吆喝着助威。这边棠邑刘部人颇感脸上挂不住,又见焦平每劈一斧力道遒劲,似乎都能将刘阿靖剁成两半,各人心下又甚是担心,暗暗握紧剑柄,以防不策。 刘阿靖被焦平石斧逼得绕着场中倒退闪避,心下又羞又恼,可又不愿认输。眼见焦平又是一斧横扫过来,刘阿靖却不闪避,径直挺剑刺向焦平咽喉。场中所有人疾声惊呼,刘阿靖这招乃是拼死打法,他长剑虽然能刺入焦平喉咙,自己也不免被来势凶猛的石斧拦腰劈成两截。两部族人眼见二人要血溅当场,却来不及相救,正慌急间,场外突然闪进一个身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刘阿靖身前,左手抓住了焦平的斧柄,右手推偏了刘阿靖长剑的去势。等众人定睛看时,只见九青山的韩际站在场中,把两样东西扔在了地上。这两样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焦平所使的石斧和刘阿靖用的青铜剑。 二 原来韩际奉焦严大酋长和熊邑司之命,前来劝解。他本以为两部人已经厮杀起来,暗想自己一人之力如何劝得动众人,但是路上仍是用上了家传轻功,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奔驰过来。 等到了喇叭甸,见了看热闹围成一圈的人群,才知道并没有大规模的厮杀,等他刚进人群,见到刘阿靖拼命的打法,赶紧上前制止,趁机夺下了二人的兵器。 众人见二人无恙,都嘘了口气,正要向韩际夸奖喝彩。刘阿靖却不依不休,揉身扑向焦平,哐哐两拳打在焦平脸上。焦平被刚才刘阿靖的拼命一招,吓的魂飞魄散,这时被刘阿靖打了两下,方自回过神来,却也无心恋战,只是一味躲避。 韩际一手抓住刘阿靖,将他提了起来,大喝一声,交给刘部族人。刘部族人都想刘阿靖此时再上前厮打,有损刘部人的荣誉,都劝刘阿靖消消火。刘阿靖被韩际一喝的威势震慑住了,再也不敢放纵了。 焦平见刘阿靖不在追来,急忙向韩际致谢。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韩际哥哥!”焦平听这声音,原本粗犷的神态立即收敛。原来是李裳携着木玉阳,由棠邑熊邑司部下护卫而来。 韩际一个月不见木玉阳,心中不时想念,这时二人相见,韩际却只微微一笑。只听李裳说:“我今天玉阳姐,还有熊邑司的女儿小熊妹妹,本打算在棠邑城好好聚聚,哪知道这位焦平大哥,跟这位刘大哥,不分青红皂白打起架来,吓坏了熊妹妹,还误伤了玉阳姐,我们把熊妹妹送到她府上,又给玉阳姐姐包扎了伤口,本想休息一下静静心,又听说他们在城外打了起来,我跟玉阳姐就过来了。幸好际哥哥来主持大局,要不,真不知道这两个要闹到什么状况呢?” 她娓娓说了一通,丝毫不提自己的原因,更是把焦刘二人告了一状,让两人十分羞愧。李裳继续说:“你们不打架那最好不过了,要是再打架,以后每年李家村的勇士比赛,你们就别来参加了。”说完以后,向韩际等人道别,一个人回李家村去了。焦刘二人都要送她,却被她拒绝了。众人见这事,不了而了,也都各自散了。 韩际携了木玉阳的手,向喇叭甸深处慢慢走去。 “伤哪儿了?让我看看,”韩际说。 木玉阳伸出小臂,只见雪白的手腕上有一条细红的血痕,娇声说:“可疼死我了。”韩际见就这么点蹭伤,说:“哈哈,李裳那丫头把这点伤说的焦平和阿靖跟多大罪过似的。连我也被你俩唬住了。” 木玉阳也不再唠叨小小伤口,问韩际:“际哥哥,快跟我说说,这些日子你离开我那 部落复兴 第 2 部分阅读 么久,一路上有没有危险,路上有没有想我啊?” 两人有说有笑,甚是融洽,还不时掐些喇叭花互赠。 这时各部首领也跟着三酒疯子赶来,没有见到焦刘两部的人,却远远看见韩际和木玉阳在幽会,一番疑问,却不便上前问韩际,只得各自归部,不在话下。 第五章 武学历史 一 天已黄昏,韩际将木玉阳送至木家堡,自己也赶回九青山去了。行至山腰,远远望见,四人各自背负重物进了涉川居。等他走上山时,这四人都已经空手出来,见到韩际立即向他行礼。韩际拱手回礼,原来这四人韩际无一不熟,分别是焦部人、木家堡人、李家村人和棠邑的刘部人。 韩际进了授艺屋,涉川子笑道:“际儿,快来看看,你的声名在棠邑不响都不行了,棠邑四大势力同时给你送礼,哈哈,我在棠邑虚活了六十多年,还要等到过大寿时才有这样的待遇啊。” 站在一旁的陶德见韩际不甚明白,便解释道:“听说刚才你一人之力阻止了焦刘二部的互殴,还救了两个年轻人的命,看看,这是两家送礼答谢你的。”他又指着另一个礼箱说:“这一个呢,是李家村感激你为他们报仇雪恨的,而这边这一个呢,对你最重要。”陶德指着最后一个箱子,卖起关子来。 “木家堡送的?为什么呢?”韩际不禁问。 “哈哈,还装傻,你一天之内收服了棠邑四大部落,这本事跟你亚父比起,实在青出于蓝胜于蓝。但是呢,这四大部落之中,跟你最亲近的部落,是哪一个呢?当然是这木家堡了!这个呢,就是木正修那老家伙怕你不娶他侄女,巴巴的提前送的订婚礼。也真够滑稽的,又不是他闺女,他急个什么劲。” 陶德在这边说,涉川子坐在那里乐,等陶德说完,涉川子忽然正色问道:“际儿,你来九青山有几年了?” 韩际说:“十一年了。” “那你还记得,当初你来九青山,是谁送你来的吗?” “虽然记得,可是十分模糊了,只知道叫庆叔,是我们韩邑的长老。” “你记得韩邑?呵呵,不错。来,你看看这封信吧。”涉川子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了韩际。 韩际接过,只见是熊邑司写给亚父的,信中写道: 棠邑司熊仲顿首: 涉川先生大徳明鉴,十年以前先生说,技不外传。然而吾窃以为,韩际虽无本族血,但却是本族人,当可得先生真传。 …… 瑾再拜 涉川子说:“际儿,这些年来,我让你耕田种粮,只传了你一些不中用的剑术,我的真才实学却一直不曾教你,你怪不怪我?”韩际大惑不解说:“亚父传我的这些剑法,以前学的比如东华剑、蒲阳剑、俆淮剑,还有今年您传的防风剑,不都是精妙绝伦的剑术吗?” “哈哈,武学一道,博大精深,这几套剑术,不过是些皮毛。世人都说刀练一月,枪练一年,剑练一生,故将剑术看作上乘武学。剑术固然有许多克敌制胜的长处,但是像你这样只懂剑,不去修炼其他武学,倒头来只能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来,你看看。”说着走到门口,指着院墙边的那匹马。 那匹马满身伤痕累累,乃是韩际在营丘时,被白狄人的石头所伤的。涉川子不知道何人所伤,但他想,从马的伤痕上看,韩际一定有个狼狈的经历。韩际此时脸上通红,更加证明了涉川子想法。他说:“际儿,这匹马是怎么伤的,能演练一下吗?” 韩际在院子里捡了些铺路的鹅卵石,递给亚父和陶德:“他们的武器就是这个。”说着骑上了马,拔出长剑,示意他们用石头投掷。涉川子微笑一下,双手连挥,手中十几枚小石头,迅速无伦的掷向韩际。韩际见这一手,原胜于当日数名白狄人同时投掷,当时抵御已属困难。这次如此多石头同时飞来,自己决计抵抗不了。这时,涉川子身形一闪,欺到马前,双臂迅速摆动,将空中的石头一一拍落。韩际张着大口,惊诧不已,他从未见过亚父施展过武功,虽然蒙他传授剑法,但他只是解说,从未见他演示过。陶德看韩际愣在了马上,微笑不语,他虽多次目睹涉川子的武功,但这次发石后用轻功赶上,并一气拍落,如此诡异的武功倒是第一次见。 涉川子说:“今天,听说你用上了你韩家的家传轻功,韩家轻功在战场上小有名气,但与真正的高手较量起来,耐力和速度就远远不行了。” 半天后,韩际说:“亚父的武功,非人力所能办到,际儿就算是练一辈子也赶不上的。” “不错,要想有这样的武功,必先通神。” “通神?”陶德与韩际同样感到惊奇。 二 涉川子三人回到授艺屋,示意韩际关上屋门,三人坐在一起。涉川子说道:“你们猜猜武学有多少年的历史么?” 陶德说:“记载武术的历史还真不多,而且以射箭高手居多,尧舜时 有大羿,射下九个太阳;夏朝时有个后羿,谋权篡位。大羿比较早,离现在有一千多年。” 涉川子笑道:“当年黄帝一族在涿鹿打败蚩尤,在阪泉打败炎帝。他们难道不用武功么?呵呵,武学的历史比黄帝还要早的多。” “难道在盘古、燧人氏、伏羲氏的上古时代就有武功了么?”韩际问道。 涉川子说:“还要早!” “比盘古还早,那武功是神创的吗?”韩际说。 陶德也说:“怎么可能比开天辟地的盘古大仙还早,盘古之前的大地是混沌一片。” 涉川子等他俩说完,解释道:“盘古之前九州大地的确是混沌一片,可是开天辟地之说,却是后人以讹传讹。呵呵,那就耽搁一会,先说一下盘古吧。我年轻时,在莱国遇到我的师父——通真仙人,他老人家传给我许多天书秘籍。我才知道,盘古并非开天辟地,也并非大仙,而是一个部落的酋长,他率领部族爬山涉水,千里迢迢迁徙到这九州大地。他的这个部落后来繁衍生息,部族人越来越多,然而一个部落生活一起,所能控制的土地却是有限。盘古一死就演化出来许多小部落,这些小部落和后续迁徙到这里的部落,姻缘融合,又形成新的部落。咱们生活在这土地上,多多少少也会流着盘古一族的血液,所以你们为他辩护,也是应当应分的。” “那您说武学比盘古还早是为什么呢?”韩际问。 涉川子说:“武学乃是有人以后就有的了,盘古不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人,当然武学在他之前的人们中已经开始使用了。”涉川子心想,要跟他们再解释盘古之前的事,几天几夜都解释不完,干脆糊弄一下吧,于是不得不转换武学历史的切入角度:“陶巫师,盘古之时,巫师的地位仅次于酋长,其后的一万年间,巫师一直是部落的精神领袖,地位尊崇,为什么到了你这一辈,却沦落到连个兵士都不如了呢?” “先生怎么说起我来了,我们巫师跟武学有什么关系呀?” “关系非常,当年周武王伐纣,手下大将着实厉害,后人相传的杨戬、黄飞虎、李靖更是神乎其神。在他们之后,却再没有如此神人,原因就跟你们巫师有莫大关系,巫师虽然不修炼武功,但是巫师却有练气养神经脉通神之道。我师父留下的秘籍就说到,杨戬等人就是有了通神之道,方才能有过人的神力。可惜,周朝以后,巫师就不再兴旺了。” 据传周武王准备出兵伐纣之前,曾请大巫师占卜,巫师不愿看到姜子牙率领的军士夺得灭商大功,便对武王说,卦象显示若发兵必遭全军覆没。后来,武王没有依照卦象,反而在牧野大胜,迫使纣王自fen,大周得以开朝。从此巫师便退出朝堂,渐渐式微了。 第六章 传艺 一 陶德听了这番话,甚是感慨巫师的命运,最终忍不住伤心起来。过去的巫师地位显赫人所共仰,而他辛辛苦苦几十年却得不到广泛的尊重。他的家族卫国陶氏,本是商王朝后裔,先祖们曾经显赫数百年,而如今寄居卫国篱下,备受卫国贵族的歧视。 涉川子见陶德表情愁苦,却没有安慰他,接着对韩际说:“际儿,这武学通神一道我当初接触时,也跟你一样觉得十分诡异,其实通神并非什么秘密。主要是凝心炼神,养元气,控经脉,调肺息这四种修炼法门,至于修炼的境界大致可分为走气、筑基、化神、归虚四种,境界升华的速度却是因人而异,看各自禀赋了。为父走气之道用了三年,可谓速度超人一等,李家村的李狗曾向我学艺,用了十年,才进入筑基小境,可惜二十年前的俆淮一战音信全无,如若不然,现在也该有化神的功力了。” 涉川子顿了顿,又问道:“孩子,你拜我为亚父,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传授你真才实学,你怪不怪我?” 韩际真诚的说:“亚父,际儿不怪,际儿明白亚父的苦衷,际儿与亚父不是一族,不敢有此奢求。” 涉川子说:“你自幼不爱与人争执,内性情却是稳重刚毅。来,行个拜师礼吧,熊邑司的建议我是采纳了。” 陶德听涉川子如此说,知道他要正式传授韩际武学了,忙转悲为喜,替韩际高兴,递给他一杯茶笑道:“还不下跪敬茶,”又对涉川子,“你还是下了这个决心了。” 韩际接过茶,却不下跪,说:“亚父,就算您和际儿不是一族,就算您不传我武功,您终究还是我亚父。您不要为了我,坏了您不传外族的规矩。” 陶德说:“傻孩子,涉川子早就有传你本事的想法了,一直犹豫不决,现在你为棠邑人做的两件事,足以让先生下定决心了,何况还有熊邑司的信函。” 涉川子却道:“不拜就不拜吧,际儿呀,你既然是我义子,即使不拜师,我也是要传你通神武功的。” 韩际听到这话,跪下说:“多谢亚父,只是孩儿不想叫师父,仍想称您亚父。” 涉川子见他行了拜师礼大喜,将他扶起说:“师父跟亚父比起来,当然是亚父更亲,往亲了叫吧,哈哈哈哈。” 二 次日一早,涉川子便在授艺屋单独传授韩际,凝心炼神之术。凝心炼神,乃是拓宽武功修习者的心态,对以后的修炼和迎战至为重要。韩际生性平和,却不失雄心抱负,于凝心炼神之术十分投机,学起来也很畅快。但是涉川子警告,心神的把握往往为武术勇士所忽略,很多武士的武功停止不前,并非全是天赋的原因,而是境界越高心神对武功通神修炼越为重要。 用了三日,韩际学会了所有凝心之法和炼神之术。韩际想求教养元气,涉川子却不传授,而是直接教他控经脉。韩际不敢多问,只好学着打坐开始控经脉。经脉却复杂的多,分为正经和奇经。正经有十二脉,韩际用了两日认全了这些脉象和并学会了些简单的调控方法。其后又有奇经八脉,这个更为难学,韩际直用了五日之久才认清脉象,又用了五日才学会调控。之后打通经脉,诸多经脉融会贯通,韩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涉川子对此大加赞赏,说他悟性不同一般。涉川子说:“养元气、调肺息,这两项比控经脉还要难以把握,咱们九青山山后,有个气息洞,是先师当年为我开凿的,你以后去那里练功吧。” 韩际在九青山生活十多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气息洞,不禁疑惑。涉川子说:“走吧,我带你去。”韩际便跟在了亚父身后。出了涉川居,涉川子突然用起轻功往后山飘去,韩际知道这是要考较自己,也施展出自己的家传轻功来。可是跟涉川子比起来,自是远远不如,甚至比自己以前的速度也慢了许多。又行数丈,还隐隐感觉气血不畅,经脉也紊乱起来,这是他学这轻功后从来没有过的。他不敢再用轻功,改为大步跑,追亚父去了。 涉川子见韩际没追过来,便在树林后等他,见韩际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道:“际儿怎么不用你家传轻功?” 韩际便将刚才的气血不畅,经脉紊乱的情形跟亚父说了。涉川子把起他的脉搏,片刻后说道:“你不过学了些凝心神,控经脉的基本方法,原不该影响到你的轻功啊,来,你再演示一下你的轻功。” 韩际奔出十余丈,又回到涉川子跟前。涉川子大奇:“原来这才是韩家正宗的轻功,难怪你不懂武学通神之术,却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轻功。你这韩家的轻功虽然不依靠通神,却暗含通神之道,等你将来到筑基之境,再用这轻功,应该会有不同寻常的效果。” 涉川子又说:“你现在用不了轻功,为父带你一程吧。”不等韩际回答,右臂已经揽在韩际腰间,把他当成个大孩子抱了起来。韩际只感觉耳畔风声呼呼,山石树林纷纷在脚下后退,心想原来亚父在树梢疾行,不禁佩服亚父犹如天神。 涉川子在一处悬崖将韩际放下。韩际心想此处我也来过,并无什么山洞,不禁望向亚父。只见涉川子从衣袖中掏出一捆细绳,拴在一块大石上,另一端往悬崖里扔下去。韩际大是疑惑,莫非气息洞在悬崖下,可是要下悬崖,这悬崖高近百丈,亚父带的这绳子又短又细,毫无用处呀。韩际走到崖边,只见绳子所垂下的地方,有个方桌大的小石台。韩际正要询问,只见涉川子要纵身跳下崖,韩际想伸手救他,却被他抓住手带了下来。半空中,韩际方才悟到,原来气息洞就在这小石台上。二人先后在石台上着地。韩际往上看时,感觉石台离崖顶有五丈之高,若非亚父轻功高超,自己是绝不敢跳下来的。 涉川子指着一块大石头,说:“这就是气息洞。”说着双掌缓缓推向大石,大石簌簌的往后移动,果然出现可容一人通过的山洞。涉川子在洞内摸出火把,引着韩际进去,在一个小室内停了下来,对韩际说:“这是为父的修炼室,现在给你用吧。这石壁上有养元气、调肺息之法,还有将四种法门分别融会贯通的修炼法。当你将四种法门在一刻钟之内在体内走一边的时候,你就可以出洞了。至于山下的那两块角田,你也不用操心,我找李家村或者木家堡的帮下手就可以了。李狗在此修炼走气十年,为父也有三年之久,看你的资质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到上面找寻答案。”说着往头顶一指。韩际抬头一看,不禁赞叹,这修炼室不仅仅四壁都是字,连天花板上也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字。原来当年,通真仙人将四壁刻满修炼之法,涉川子对修炼法不懂之处甚多,每请教一次师父,就把师父的解释刻在天花板上,韩际所见的正是涉川子当年的笔记。 涉川子又说:“除了饥饿吃饭,你不必出来,想上去的话,拽着那根绳子上去。” 等送走亚父,韩际望了一眼亚父留下的细绳,不禁困惑,这么细的绳子,怎么能承受的住我。回到修炼室,无心修炼,躺在铺满茅草的床上,想着如何解决上崖的问题,不大会,竟然睡了过去。 第七章 气息洞 一 韩际醒来,已是次日天明,修炼室内兀自漆黑一片。韩际摸到火把,火把上的膏油已经燃烧殆尽,还好床下有三根蜡烛,当下摸索着找出,却不点燃,揣在怀里,向洞口走去。洞外有清晨的空气和初日的温暖,洞里却污浊、黑暗,韩际相比才知,什么是天堂,什么是地狱。韩际想,要是玉阳见到我在这个小石台上,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她会怎样想呢。她一定笑我是笨蛋,然后坐在崖顶瞧我如何上去。韩际又想,修炼完走气境界,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事,说不定像李狗一样在此一住就是十年,不如先享受一会面前的风景。 韩际抬头看见亚父的那根细绳,不禁又发愁上崖的事起来。韩际顺手将细绳绳头揽在手里,微微一拽,本以为就能将他拽断,谁知竟没反应,韩际于是渐渐加大劲力,等到用尽全力时,绳头依然完好,而自己的手掌掌缘反倒被勒的甚是疼痛。韩际呵呵大笑:“原来是件宝贝,倒是我不识货了。” 韩际点上蜡烛,走进修炼室,在东墙壁找到养元气的法门,开始依照法门修炼起来。练到第四个法门时,忽听腹中咕咕大叫,韩际心想这才上午,等中午再回去吃饭吧,于是忍住饥饿,继续修炼这养元气法门。养元气分为固本、培根、化湿、去浊,消寒、避暑、无情七**门。韩际练到“无情”时,感到十分焦躁,韩际以为是饿的心慌了,暗想等练完最后一个法门,就出洞填饱肚子去。这“无情”法门,是要做到不带着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的任何一种与人对敌,否则便招数凝滞,此法门乃是教习武者如何的消除情绪,保持本元。 待“无情”练完,韩际却不甚饿,心中倒是大为畅快。他随即想,坐在这暗室里大半天,腿酸脚麻的,终于可以趁吃饭的间隙走动一下了。于是径直出洞,谁知太阳仍然在进洞前的位置,不禁大为惊异。他也没想太多,双手垫着衣衫抓紧了绳子,左右手交替的身子拔了上去。到了崖上,韩际忽然觉得自己反而又重了些,举手投足间,都比以前吃力了一分,不过韩际随即想,这是饿的没有力气了吧。 二 韩际回到涉川居,只见涉川子端坐在授琴亭,挨个查验贵族子弟们的琴艺。这是正轮到熊邑司的女儿熊素妍抚琴。涉川子见到韩际,完全不顾熊素妍的琴律,迅速站起身对韩际说:“际儿,快去授艺屋,去把我枕头下面里的檀木盒拿出来。”韩际依言取出,送到草亭前。 涉川子从盒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药丸,说:“这是大补丸,快吃了他。” 韩际见涉川子表情紧张,没敢多问,伸手接过那药丸,放入口中,咀嚼着咽下,虽然又苦又辛,不过倒还能承受。突然涉川子伸指连点,封了他六处|穴位,跟着右脚一勾,双手互用,竟把韩际倒提起来。涉川子把韩际双脚挂到草亭的一根横梁上,取了绳子紧紧的把韩际的脚拴在了房梁上。 授琴亭的贵族子弟们,见一向慈祥和蔼的涉川先生,突然闪电般的出手,就把身材魁梧的韩际提了起来,各人不禁骇然。又见,韩际像一只吸血蝙蝠一样倒挂着,倒也十分新鲜。紧接着,涉川子双手在韩际前胸后背连抚、连拍,偶尔还伸指点戳。韩际知道这是亚父辅助自己提升修为,忙闭眼运功。韩际发觉,每当亚父击打到自己身上,全身经脉就通畅一分,涉川子如此拍抚了半个时辰,韩际感觉血行无阻,气无滞留,心地空明。 涉川子解开韩际脚上的绳子,韩际双脚在梁上一个借力,便轻飘飘的下来了,忙跪在涉川子脚下。涉川子笑者扶起:“哈哈,际儿,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将养元气练得如此出神,刚才为父替你打通了任督二脉,你现在已经到走气的最后一境了,真是快的惊人啊。”韩际闻言大喜,只听涉川子又道:“赶快吃点东西去吧,吃完再说别的。”韩际知道自己在走气境界大有进境,不想这么快就到了最后一境,不禁喜上眉梢,转身去了厨房。 三 韩际正在厨房吃着东西,一个娇柔的声音传入耳中,韩际急忙走了出来。 这正是他时时想念的木玉阳的声音,只见她对涉川子说:“先生,玉阳又来向您求教琴律了。” 木玉阳瞥眼望见韩际从厨房里出来,立即神色忸怩,双颊绯红。韩际则是心中大喜,却也强自忍耐,淡淡说:“你来了。”心中却想,这些时日来,我武功进步神速很想跟你炫耀下,忽然看见草亭里的贵族子弟们似笑非笑的看着的他,他不禁又想,还好刚才倒挂的情形没让玉阳撞见,要不私下里又成了她的笑柄。 涉川子说:“玉阳啊,虽然你师从于我,可是三年前你的琴艺就已经是棠邑第一了,要说求教就免了。不过,咱们师徒之间探讨几日这音律,还是蛮可以的。际儿啊,你给玉阳腾出一个房间。”涉川子知道木玉阳虽以琴律为借口,但很明显是来找韩际的,所以还是让韩际自己处理的好,又说:“际儿呀,你在气息洞一练就是半年,这外面的事情……” “半年?可是我刚练半天而已,昨天亚父不才送我进的洞么?” “昨天?哈哈,哈哈,已经是半年的昨天了,养元气修炼法门同样都是七种,修炼速度却因人而已,大致分为三种,神速、人速和龟速。最慢的是龟速,大致需要三十年以上。我比李狗快了七年,但我们都属于人速,修炼中要吃饭,要睡觉,感觉时间很慢。但你却是万中无一的神速级别,修炼中不吃不睡,也毫无时光概念,一气下来,达到固本培元的最佳境地。实在是……啊,你先安排一下木姑娘,这些事以后再详细解说。”说着转身回到授琴亭。 韩际怅怅然,没想到半年时光就这么一闪而过了,他虽兴奋于武学有成,但对时光如此之快的从身边流走,不禁有些害怕。 四 木玉阳见他愣在当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韩际回过神,带她去了一间客房,见木玉阳满目深情的望着自己,对她说:“玉阳,这么说,我们有半年没见面了?” 木家堡那日将订婚礼送到九青山,木玉阳虽觉木正修叔叔此举颇为不妥,可她心底却是比谁都欢喜的。她焦急的等待韩际的回应,她和韩际在九青山相识,有的时候她真想上九青山质问韩际为什么不给她回复。后来听说,他得到涉川先生的真传,正在勤修苦练武艺,她又为他担心起来,但更多是想见他一面。她有时路过喇叭甸,希望韩际能从那里出现;她去过棠邑街头,希望过往的人丛中出现韩际的身影。 有一天,涉川先生亲自来到了木家堡,告诉木正修,韩际正在修炼一门武学,所以无法回复这门亲事,希望木家堡能延缓一下。木正修当时心中大为不快,但是看到木玉阳下定决心等韩际时,木正修摇了摇头,再也不管此事了。 木玉阳等了半年,心中甚是凄苦,但有时却也甜甜的回忆她和韩际的往事。前日,她跟闺中好友李裳说起韩际,李裳给她出了许多主意,但她都没有采纳,直到今日,她才果断的下定决心,直接来到了九青山。 此时,见韩际如此一问,不禁扑进他的怀里,喜悦的抽泣起来。韩际安慰了她一会,便带她出了涉川居。四年前,她来九青山学习琴艺,后来竟然爱上了韩际。而这九青山的林间山路,就曾经是他们曾经路过过的。 韩际说:“我带你去一个神秘的地方。”说着拉着木玉阳,往气息洞走去。韩际轻功甚快,木玉阳完全跟不上,韩际就学着亚父的样子,将木玉阳揽腰抱起,施展起轻功来。他不能像亚父一样树梢上奔跑,但是速度比以前却快多了。木玉阳紧紧搂着韩际的脖子,双眼紧闭,生怕摔了下来。韩际将她蛮腰揽在怀里,头颈却被她紧紧的搂着,韩际心中大动,只想凑过头吻她一下,却又怕惹恼了她。 韩际抱她到山崖,又顺绳下坠到小石台,才将她放下来。木玉阳抱着他的双臂却不松开,嘴唇凑到韩际耳根后,轻轻的一吻,这才转开身去。韩际被她这么一吻,直震撼了半边身子,麻痒痒的甚觉受用,待要吻她时,她却转开了。 木玉阳忽然说:“这是先生修炼武学之地,没有先生允许你怎么能带我到这里呢?”韩际道:“你又不是来学亚父武功的,何必禁忌此地。来,你看这大石头,就是这山洞的门,难怪以前从来没发现这地方。”木玉阳问:“这么大的门,怎么开关呀。”说着用娇嫩的小手拍了下大石。韩际有心赞叹亚父的武功,便说:“当时亚父双手就这样一推,……”说着也摆开架势,推动大石,大石微微一动,前进半指,韩际再加大劲力时,大石却不再动了。 韩际说:“看来,我要等到把‘调肺息’修炼完之后,才能推的动这石头。”木玉阳说:“你还没有修炼完?还要再让人家等你么?”说着便转过了头,伤心起来。韩际见她这样,忙上前柔声安慰,说道:“玉阳,别伤心,我修炼完这最后一境,一定娶你。” 木玉阳唾他一口:“少拿这个哄我,当我是小姑娘么?” 韩际点起蜡烛,说:“来,给你看样东西。”木玉阳跟着他走进修炼室,见他在床下翻起一封信来。木玉阳接过秉烛一看,原来韩际写给木正修的,信上谦恭的向木家堡请求联姻。韩际说:“这信在我进洞前,就写好了,可是没空交给木叔叔。你就帮我捎回去吧。” 木玉阳说:“我才不管呢!” 韩际见到烛光下,木玉阳娇羞可爱。她身上的芳香,时时传来,好不沉醉,便道:“原是该我自己送上的,到时你可别拒我门外啊。”说着往她身前凑了过去,轻抚她的头发,便吻向她的唇。木玉阳却不闪避,任由他将自己挪到床边。二人就在这茅草铺成的石床上度过一夜。 第八章 成亲 一 东方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如鱼肚白,黑暗仍然笼罩着九青山。不见天日的修炼室里,木玉阳忽然醒来,发现自己**着被人搂着,大惊,双手奋力一推,将那人推下了床。 “啊!”那人咕咚落地后,呻吟了出来。 木玉阳一听是韩际,才想起昨晚的事来,忙下床想扶他,却苦于室内黑漆一片,摸索着却又摸不到他。忽然身上被轻轻的披上了衣衫,才知道韩际已经站在了身后,又想起自己赤身**,黑暗里忙将衣衫穿好。穿好之后,“哇”的一声,抽泣起来。 这时,韩际点燃了蜡烛,上前替她擦泪,说道:“都怪我,太过冲动!”啪啪两下,自掴了两巴掌。木玉阳也不阻拦,黯然说道:“际哥,不必自责,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作孽,不能全怪你。” 韩际见她也自辱起来,深悔昨晚没把持住,以致铸成大错,于是说:“玉阳,要不我们成亲吧。” “不成!木家堡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韩际想起木玉阳曾经说过,木家堡女子出嫁,必须要得到首领的许可,并且要按部就班按约定的规矩才行。木家堡首领木正修曾先向韩际下订婚礼,自己因修炼武学未能及时回复,虽然有亚父从中说和,但是木大首领仍然不悦,这也难怪,堂堂首领发出订婚礼,却得不到回复,怎能不引以为辱。 韩际也觉成婚的事,甚是棘手,就算木正修许可,他部落族人也会有人出来反对。 更何况,自己族人又不在此地,不给族人通知一下,族人到时不承认这门婚事,那就更麻烦了。 古时,部落间联姻虽是常有的事,但是规矩极是严格,私定终身而不被族人认可的话,是要被部落驱逐的。 两人合计多时,想不到好主意。此时天已大亮,木玉阳说:“先回先生那里吧,别人不问的话,咱们先不说。” 韩际听她的意思是要瞒,说:“嗯,拖一两日也是好的,为咱们成婚争取下时间。” 木玉阳问:“这涉川居,除了他们这些学琴的,还有外人吗?” “有个卫国来的巫师,不过昨日没看见他呀。” “啊,是个巫师。但愿今天也别看见他。”木玉阳做了下许愿。 二 二人走下山崖,来到涉川居前,又是踌躇起来。木玉阳说:“我先进去,你就此回去修炼吧。” 韩际说:“不,我要确知你没事,不然我是修炼不下去的。” “那你在这里等着,要是没人发觉,我回来给你做个手势。”木玉阳说着,一步一步挪向涉川居的大门。韩际眼看她要进去,谁知,她又跑了回来。木玉阳说:“际哥,还是你进去打探一下吧。” 韩际答应着,走到大门前,推开门进去。片刻后,出来对木玉阳招手,压低声音喊道:“没人。” 木玉阳赶紧小跑着,跟了过来。这时,只听一扇房门响起,接着有人说:“际儿,听涉川先生说,你武功大进啊,恭喜啊。”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自称祭司的卫国巫师陶德。韩际大窘,说:“啊,谢……谢谢。” “咦,后面的这位不是木家堡的木姑娘么?际儿,木姑娘几时来九青山的?”原来陶德已经看见跑来的木玉阳。 韩际心道,别的你不问,偏偏几时来的。正想回答他,木姑娘刚来。谁知,授艺屋里传出声音:“玉阳昨日就来了。”韩际大惧,心下责怪陶德把亚父吵醒。 涉川子出来见到陶德站在客房门口穿着外衣,却尚未系好,木玉阳在韩际身后,奇道:“玉阳不是在这间客房休息么?怎么陶大巫师……”又见韩际、木玉阳脸色古怪,而陶德面有疑问,略略猜出了写端倪,忙岔开话题:“际儿的武功是大进了不少。” 陶德却听出了蹊跷,冷笑不语。 这时,韩际突然跪下,说:“亚父,我做错了事,我……”话噎在喉咙说不出了。 涉川子见他跪下,自己是不能再装傻了。陶德突然说:“际儿,是不是偷喝酒了,男人喝酒算不上大错,来,起来吧。” 涉川子道:“陶巫师,老朽想置办一桌喜酒,你想不想喝呢?” 陶德双手拍了一掌,叫道:“好呀!” 韩际听两人对答,知道亚父要给自己主持婚姻大事,不禁心中大喜,也不怪陶德了,满眼感激的看着他。陶德说:“不知木姑娘,愿不愿意赏赐一杯喜酒呢?”木玉阳见两人并无把自己拿办,交给族人的意思,又说要置办喜酒,不禁心花怒放,却没回答陶德,忸怩的依偎在韩际身边。 三 次日,涉川子、陶德二人亲自陪同韩际,来到木家堡。木玉阳上了九青山后,木正修已不再生韩际的气,见三人来提亲却是极为高兴,又听说韩际武功大增,忙向族人夸奖。 几人商议了下婚期,最后定离此不过一个月的九月初九。 三人出了木家堡,又去了棠邑,采购了些红纸、红布。次日,制成了请帖,由贵族子弟们传发给棠邑各部。涉川子又另派人去晋国的韩邑,告知韩际的部族。成亲各项事宜,涉川子忙的不亦乐乎,却不让韩际搀和,让他继续在气息洞修炼“调肺息”。眼见到了九月初八,李家村人和焦部人搬着桌椅来到山上,又在涉川居外搭起了四个帐篷,说是李焦二酋长怕成亲那天桌席坐不下客人,特地用以备用。 九月九日这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韩际率领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来到木家堡,将木玉阳接到了九青山。九青山上,涉川居内是大席,坐的都是贵客或是部落首领,墙外的帐篷里是些小辈。焦部、李家村、棠邑刘部首领们各带十余人,首领们都进了席,族人们则是帮上帮下;又有周边的不少部落前来捧场,坐满了帐篷。涉川居门口的帐篷里,坐的是向涉川子学琴的女弟子们。李裳旁边却缠着两人,一个是焦平,一个是刘阿靖。 韩际携着木玉阳,走到坐在正中一席的涉川子和木正修二人面前。众人眼看要行交拜礼了,突然一直羽箭射来,稳稳的插在了席上。接着山下窸窸窣窣,突然冒出许多人,向涉川居走来,这些人各持羽箭,头扎白巾,却是白狄的仇由人。 棠邑人见有人捣乱,多有上前拦截的,只听涉川子朗声道:“远来是客,让他们上来吧。”棠邑各首领,见情形不对,忙派人下山,各搬救兵去了。白狄人听涉川子如此威力的声音,不少人吓了一跳,但仍是跟了上来。 当先一人说:“涉川先生,今日咱们又见面了。那日,你在我部杀害采石仙人,我也不计较,还特地来参加你义子婚礼。怎么样?赏杯酒喝吧?” 涉川子尚未答话,焦严抢先骂道:“混账!带着弓箭来参加婚礼么?敢到棠邑来撒野,你活的不耐烦了么?” “原来是胡首领,请坐,请坐。”涉川子说着,伸手拉住那胡首领,将他按在旁边的椅子上。那胡首领,被这老人抓着,毫无反抗之力,只好坐了下去。待涉川子手一离开,他又立即站起,说道:“你这义子在营丘杀害我族人,这笔账不算清,我们是不会坐下喝这喜酒的。”他话一出口,后面的白巾人,都握紧了弓柄,婚宴的紧张气氛大增。 这边李豚早忍耐不住,说到:“你们那族人杀害我三哥,又当如何算呢?”他身后的李犊等人,也拔出剑来。李赏从身边刘阿靖腰间,也抽出青铜剑,倒把刘阿靖和焦平吓了一跳。 韩际眼见诸人刀兵相向,不易收场,这时,山下又来了 部落复兴 第 3 部分阅读 一大帮人,却不是棠邑各部的救兵。当先那人气宇轩昂,神采焕发,他身后两人,韩际却认得,一个是古老大,另一个是蒲启园,却不知他们来此什么意图。 古老大先行开口说:“韩兄弟大喜,我家主人亲来给你贺喜来了。”棠邑倒另有识得古老大的,知道他手下部人很是了得,他本人也狂傲不羁,却不想他竟然还有主人。 欲知带头那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请各位大大打赏一下,这情节筹划的实在很累。 第九章 成亲(二) 古老大和蒲启园簇拥着一人大步迈进涉川居,他们身后部下个个人高马大、气势威猛。在场诸人见这些人到来,不知是敌是友,气势却已经被压下了一截。 只听古老大又说:“韩兄弟,哪位是涉川先生呀,请帮我家主人引见一下。”棠邑部人见古老大对韩际以兄弟相称,言辞语气又甚是谦恭,看来并非恶意。 韩际忙以相待,引着这三人见了亚父。当先那人道:“晚辈古东博,久仰先生威震纪国,特来拜访,半途方知令徒韩际兄弟的成亲大事,仓促之间仅备了些薄礼,望请笑纳。” 涉川子交友遍天下,对各国都有一定了解,齐国边境古云部的古老大他是有所耳闻的,这古东博什么来头却不知道,见他如此客气,便说道:“古先生,请恕老朽孤陋寡闻,不识先生大名,来,先生请上座。” 古东博谦让一下,便即坐下,古老大等人傲然站在他身后。白狄人胡首领黯然说:“古老大,见了老朋友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怎么装作不认识么?” 古老大一脸歉意的说:“胡标兄弟,我没有忘记你这朋友,只是主人在此,我们属下不敢擅专。” 胡标说:“那,这姓韩的小子杀了我族人,他的亚父害死我的客人。我仇由部跟这涉川居,今日要划出个道道!古大哥,你们古云部要帮我仇由部,还是帮他涉川居,你拿捏一下吧。”他知道古云部人甚是难惹,而古老大分明是两边都想讨好,所以先把话说死,看你们如何说。 古东博站起来,说道:“白狄胡首领,你是古老大的朋友,便是我古云人的朋友。可是这韩兄弟大婚礼上,咱们有什么事,不妨稍后再说,让一对新人这喜事办成。” 涉川子笑道:“古先生请坐,既然这位胡首领非要划出道来,际儿,你就去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他刚才一按之下便试出这胡首领没几分功力,比起现在的韩际远远不如,心想不给他教训,今天是难以善罢了。 胡标却听部人说过,这韩际功力甚浅,半年前就曾被自己的几个部下,困在营丘城半月之久,跟他动手胜算颇大,叫了声好,便从手下手里举起狼牙棒,要上前厮杀。直把木玉阳吓的花容失色。 “且慢!”陶德说道,“胡首领,既然要打,这桌桌椅椅的施展不开拳脚,不如你们两人换个地方吧,在下还等着酒菜上席呢。” “哦,卫国的陶巫师,你说哪里好呢?” 陶德向房顶一指,“房顶空着,我给你搬梯子去啊。”说着,双手做举重物状,突然叫了声“来!”猛地双手互击一掌,众人都看双手时,见他双手空空并无特异。再看房檐前,却多了部木梯。胡标一手拿着狼牙棒,大摇大摆的便走到梯子前,抬脚迈上。再上第二脚时,梯子忽然变作一棵槐树,胡标脚下踏空,一跤摔在了槐树下。众人不禁哈哈大笑。 胡标大怒,白了他一眼,叫来两个族人,搭成|人梯,上了房顶。韩际从李犊那里借了柄青铜剑,双足一弹,也飘上了去。 胡标不待韩际站稳,狼牙棒便抡了过去,韩际连剑带鞘格了一下,谁知胡标手中狼牙棒竟打起转来,棒头大铜钉打在剑上剑鞘立即震碎,韩际立即撤剑闪了开去。胡标紧跟着将狼牙棒回挑韩际,韩际纵身一跃,飞向胡标头顶挥剑下劈,狼牙棒跟着上撩,韩际忙闪避退开。 胡标这狼牙棒法,分为劈、砸、盖、冲、截、拦、撩、带、挑、抡、旋、磕十余种打法,乃是远古时代人类的骨制武器“鹿牙棒法”转化而来,虽然骨头换成了青铜,但是这套棒法却是锤炼了万年之久。 韩际最近功力虽然大增,但是武学招数,却还是过去所学。韩际攻不进去,心下也不着慌,运起家传轻功在胡标四周打起转来。这一来,胡标棒法虽然精妙,却总是招呼不到韩际身上。胡标怕他如此缠斗下去将自己功力耗尽,正想往前进招,谁知韩际突然双目紧闭,凝立不动。 胡标大喜,掀起狼牙棒向韩际脑袋砸去。房下棠邑人众不知韩际为何突然不动了,正为他捏一把汗。只见韩际长剑一挥,只见胡标手里仅剩一短棍,狼牙棒头骨碌着从房顶滚了下来。原来韩际于养元气一层练得甚有心得,初时交战尚不明显,忽忽几招下来,韩际便心无杂念的专心迎敌起来。如此心神合一,体内潜力立即激发出来,以至于心地空明,劈狼牙棒如朽木。 狼牙棒虽然仅剩手柄,胡标却仍不认输,把短棍做标枪,向韩际投掷了去。韩际挺身往前迎去,左臂一抬已将短棍抄在手中,右手长剑则抵向了胡标心口。棠邑众人正要欢喜这一胜利,韩际长剑突然断为两截,只见一人跃上屋顶,站在胡标跟韩际之间。 这人却是古东博。 古东博笑道:“韩兄弟大喜的日子,别伤人性命为是。” 韩际右臂兀自发麻,知道古东博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听他如此说,心下不禁愠怒,我本没想要他性命,哪来用你做好人,可是见他笑脸相迎,又不好辩白。待要走下房顶,忽然看见山下远处来了一大队兵,不知是何来头。 古东博和胡标也已看到,只见十人一队,足足有三十队。棠邑一听韩际说,兵来了,尽皆大喜,毕竟这里是纪国国境,棠邑人顿觉有恃无恐。有人更是上了房顶,观看兵士阵容。只见兵士中间,有三人骑马上山来了,山道虽然崎岖,但骏马奔驰犹如平地。片刻间,三人已来到涉川居门前。棠邑人却不认得,只好指指点点。 涉川子微微皱眉,随即迎了过去,向一略为肥胖白嫩之人拱手道:“涉川小居,今日真是蓬荜生辉,涉川老儿拜见公子大驾。”此言一出,在场的除古东博一帮人外,无不吃惊。纪国是侯国,周朝等级极严,天子以下,公、侯、伯、子、男丝毫不得僭越,公子必须是“公”的儿子,侯的儿子绝不能称为公子。纪国附近只有齐和鲁是公级诸侯国,齐鲁都是大国,看来这人来头当真不小。 那公子笑道:“涉川先生,真是越活越年轻,比三年前又健旺许多啊。哟哟哟,这么多人舞刀弄枪的,莫非要打扰先生的清修不成。”指着手持弓箭的白巾人,又见地上的狼牙棒头说道:“你们这些白狄人啊,真是无法无天了啊,胡标啊,你胆子不小了,竟然到这里兴师问罪,让我猜猜是什么让你如此拼命。” 胡标不知他什么来头,忽然看到那白胖之人腰中铮明瓦亮短剑,忙跪下说:“仇由胡标,向公子则行礼。” “哟,你倒知道我,不过,我也知道你是为什么东西来的。我不说,你带你的族人赶快下山吧。” 胡标知道他是齐国上代国君齐武公的儿子,现今国君齐文公的叔父,在齐国手握兵权,势力极大。仇由部如今的地盘离齐国很近,胡标知道齐国是绝对得罪不起的,更何况山下面有人家的军士。听他如此说,胡标便向古东博和古老大等拱了一下手,带着族人下了九青山。 第十章 成亲(三) 一 棠邑众人见这位公子则把那仇由部人,驱赶下山,不禁举杯欢庆起来。涉川子和棠邑众首领忙来答谢,韩际和木玉阳心中更是感激不尽。公子则说道:“大家不必谢我,还是谢一谢你们的冯开将军吧,这山下的勇士们是你们冯将军率领而来的。”说着伸手指向跟自己前来的一人。 涉川子本来心下暗暗疑虑,这齐**队来到我棠邑境内,虽然是来帮我们驱敌,但我们终究是纪国人,这样终究是大大的不妥。这时一听是纪国冯氏家族的军士,心中疑虑顿消。顺着公子则的手看到一位少年,头戴桃木盔,身披竹木甲,长得甚是俊美,但表情总是木木讷讷。 那少年冯开见众人瞧着他,很是不好意思,举止无措,不时用手拽公子则身后的另一个随从。涉川子问他说:“将军和纪城的冯大夫如何称呼啊。” 冯开道:“家父,他是家父……” 他身边的那人,这时拜向涉川子,说:“在下晋国赵城赵向,今日随齐国公子则,纪国冯将军一来叩拜涉川子先生,二来向韩家兄弟道喜。” 涉川子心想晋国人也来,际儿这婚礼真是热闹了,古云部、仇由部多半为了石头,难道石头的消息晋国和齐国都知道了么?他一边答礼,一边暗自发愁。 赵向这时对冯开低声说:“令尊不是有书信给涉川先生吗?先生在这里,还不拿信出来。” 冯开忙解下围在小臂上的竹简,递给涉川子。涉川子接过看了一遍,哈哈大笑。原来这半年多来,采石仙人遗留下奇异宝藏的消息传遍了各个诸侯国,一时间流言四起,有的说是价值连城的翡翠宝石,有的说是可冶炼出大批青铜的铜矿石,更有人大胆的猜测是可以锻造出削铜如泥的铁。但终归一点,这宝藏确能富国强兵。这让许多诸侯、部落垂涎欲滴,他们又听说采石仙人死前将宝藏托付给纪国棠邑的涉川子,恨恨不已,嫉妒起纪国来。然而纪侯对这流言并不重视,见到齐国公子则和晋国赵向为此而来,反笑他们听风是雨。再加上纪侯对涉川子向来不喜,认为此乃是涉川子编造的流言,以便让他得到重视,趁势回到纪国朝堂。 冯大夫信中并未提及纪侯,而是暗示涉川子不可做辜负纪国。涉川子大笑声中透着他心底的悲伤,他把竹简还给冯开,说道:“冯大夫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就不回复给他了。三位贵为诸侯上宾,请进内堂。”待三人进了授艺屋,涉川子又让李豚请古东博进内堂商议要事。 二 授艺屋内,新置一席,宾主分别就座。涉川子先开口说:“今天是我义子韩际的大喜事,各位远道而来参加我儿的婚礼,九青山上的草木鸟兽都对各位感激不尽。若是各位为了别的目的,请恕老朽今日不能奉陪。” 古东博说道:“先生误会在下了,采石仙人的事我虽也曾略有耳闻,但此次确实是来拜访先生的,半途才知韩兄弟大喜,礼数不周之处,请恕罪。” 涉川子见他甚是诚恳,忙道:“古先生不必客气。” 公子则却问:“这位古先生是什么来头呀,劳烦赐教一下吧。” 古东博冷漠说:“不敢,我是一介草民,有辱公子视听了。” “门外的古云部,是你带来的?” “不错。” 公子则突然站起,问道:“你是蒲姑遗老?” 古东博面不改色的跪在了公子则脚下,说:“在下是一介草民,并非什么蒲姑遗老。” 公子则见他下跪,甚是开心,连忙扶起说:“就算你是蒲姑人,我也不怕,涉川先生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你是不会得到那宝藏的,连我齐国也是一样。” 赵向也跟着说:“涉川先生武学精湛,德高望重,深为我们后辈所景仰。他老人家既然不想说,那就谁也别再强求了。”他自觉晋国离棠邑甚远,又跟涉川子没什么交情,想从涉川子这里得到宝藏的秘密是几乎不可能的,见公子则也这样说,忙绝了他人的企图。 公子则说道:“这是自然,每个人都权保留自己的秘密,只要这秘密不危害他国,谁也没有权逼他说出来。” 涉川子不再说及此事,又见韩际眉目带笑的引着一人来到内堂,忙问何人。 韩际笑道:“亚父,我韩邑来人了,这是我堂兄韩魁。”说着他身边一人前来行礼。 涉川子见来人与韩际有三分相像,正待尚未开口,这边赵向说道:“韩际兄弟是我晋国韩邑人?” “赵向,多日不见,原来你跑纪国来了!”韩魁说着,突然拔剑直刺赵向,剑势凌厉。 赵向也不闪避,手中筷子一举,夹住了韩魁的剑。席上众人见他这一手,大是喝彩。赵向说:“韩魁,咱们晋国内部的事,回到晋国再说,我现在是国君派来与齐纪两国交好的使臣,不要误了晋国大事。”他话音突然加重,当的一声响,一截断剑掉在了地上,韩魁手中只剩下了半截断剑。众人大惊,目瞪口呆,均想用筷子夹住如此力道刺来的长剑,已属不易,若用筷子夹断一柄青铜剑,这份功力恐怕天下无人能及。 “你是晋国第一高手赵司御?”涉川子和公子则同时问道。赵司御是近年才小有名气,本是晋国国君姬光的御夫。有一次,条戎部族派百余人行刺姬光,姬光的一个御夫(就是赶车人),用匕首刺死条戎九十人。这名御夫,据说就是后来的赵司御。 “不错,他就是赵司御,你们都被他欺骗了,”韩魁说。 赵向笑道:“无知小儿,国君派我来纪,难道还依御夫的身份么,自然封我为使臣,赵司御这个名字,已经不再用了。”又对席上众人说道:“莫听这黄口小儿胡说,我是赵司御不假,晋国的使臣不能还是个御夫吧。” 韩际捡起地下断剑,拉韩魁出来,忙为何刺他。原来,韩邑近年经营了一大块私田,后来被赵司御霸占了,韩邑人多有找他理论的,都被毒打了回来。赵司御又依仗在晋侯面前得宠,对韩邑人欺压凌虐。韩际听了心下愤怒,但是他既是晋侯派来给自己道喜的,又不便惹事,何况今天的事已经够多的了,玉阳正担心这么多陌生人来参加婚礼,会闹出事来。他安排好韩魁,忙又来木玉阳这边,柔言相哄。 木玉阳刚才被凶恶的仇由吓的仍未安心,又见山下兵士列阵,心中更是担忧无比,虽有木正修等人告知无事,却仍放不下心。待韩际过来,在他怀里伏了一阵,才感觉好一点。 午后宴席一撤,古东博、公子则、赵向等人吃饱之后,自觉得不到什么好处,都下山去了。冯开率兵将这些人送出了国境。只剩下棠邑部族人众,在九青山喧喧哗哗的,直到晚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