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为简·爱学生的日子里》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莫相问 1、穿越的那些事儿 坐在图书馆不起眼的书架旁,膝上放着厚厚的一本英译本《简·爱》我不断地用电子词典查阅着不熟悉的生词,然后轻轻念,不一会儿,脖子就酸得要命,我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练习英语的方法。[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把厚厚的《简·爱》送回书架,寻找它的简译本,这么多的英文著作,我就喜欢这一本,百读不厌,当然读的都是中文译本,这是第一次尝试读英文版。我低头看看腕上的表,不过五点过,这个冬天要不要黑得那么快呀?我正在书架徘徊的时候,听见厚重的脚步声,哒,哒,哒…… 微黄的灯光射来,一个不大高的人影持着蜡烛走进。待她走近些,我看见一个瘦削的普通外国少女的脸,面相略显沧桑,但双眼明亮有神。学校新来的外教?!可是这书架上全是书本,她怎么可以把蜡烛拿进来?我正困惑着,她用不大的声调叫道:“琼,阅读时间已经过了,你该去回家了。” 标准的英式英语,词汇比较简单,我勉强能听懂。我小心翼翼用不怎么好的英语回道:“老师,您是叫我么?”我的英文名的确是琼,不过我好像并不认识这位年轻的外教。这位年轻的外教点点头:“该回家了,琼。” 我低头去看时间,咦,表不见了。我的手指也变粗了好多,无意间瞟到了垂在肩膀上亚麻色的卷发,我惊慌失措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的外教,看到她明亮的双眸中映出的我的样子:白皙的肤色,淡蓝的双眸,高高的鼻梁,标准的欧洲人的模样。我抽了口凉气,胳膊肘撞上背后的书架,很疼,不是梦,这一切都不是梦。 “琼,你怎么了?需要老师帮忙么?”外教弯下头来关切地问。 “请问老师,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稳了稳心神。 “阅读室。”她看着我,淡棕色的双眸中流露出不解:“琼,你看书认真是好事,但看得太入迷就不好了。” 我没怎么听她的话,看着她探询的目光,简单说了句:Let’s go 她小心地持起蜡烛,领着我出门,我走上台阶这才看清楚这是个狭小的阅读室,只有六个书架,三三对称摆放,并不是学校那窗明几净的大图书馆。那么我到了哪里?照明似乎还用着蜡烛,难道是传说中的穿越么? 穿越就穿越,怎么会穿越到欧洲,貌似还是比二十一世纪早几个世纪来着,这让我这个英文不怎么好的人如何挨到回去? 有个八九岁的欧洲小女孩正在打扫教室的卫生,教室不大,二十多个桌子,小小的黑板,那女孩看见站在我前面的外教,欢喜道:“简老师,我已经把你房间打扫干净了。” “你干得很棒,这是你应得的一便士。”简蹲下去,递给她一个银币,那个女孩显得很是满意。 “简老师。”我轻轻叫。 “哎!琼,你还没走么?” 我苦笑,我该去哪儿?我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看着我的表情,满脸疑惑。 我支吾着,指了指窗外的天色,用简单的英文说道:“天黑了,我怕我会迷路。” 简老师笑了笑:“圣·约翰先生,可否发挥一下普爱精神,送我学生回家。”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瘦高个的欧洲男子,有一双很漂亮的蓝色眼眸,穿着得体的灰色大衣,只不过表情严肃得如同外面的天色,黑蒙蒙的。 简老师看我愣在原地,推推我道:“琼,跟着牧师先生走吧。” 我被迫跟在那个圣·约翰先生的后面,为了避免我蹩脚的英语口语水平露出破绽,我故意跟他保持一点距离,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月光很亮,风穿过树林发出哗哗的响声。 风有些大,他拢了拢竖起风衣的领子,突然开口:“你觉得学校怎么样?老师教的可好?” 上帝见证,我还没被冷风吹得发抖,他这突然发问倒让我感觉一阵寒气扑面,并不是他的五官丑陋得吓人,他的五官俊朗,平心而论,还配得上帅气他一词。但他岩石般僵硬严酷的表情,让我颇有些害怕,我下意识地揪了揪衣服的领子,勉强答道:“还不错。” “有多大的提高。” “呃。”我想了个折中的答案:“我一直在努力,老师挺好的。” 他转过头:“琼,口音已正,进步不小,继续努力,你可以做得更好。”他一副普众耶稣的鼓励态度,我不大理会他,沿着田野里的道路,一路走下去。 矮小的屋檐,灰泥的墙面,这便是我的家么?我心内哀嚎一声,看起来穿越境遇真不算好,正在田间祈祷的年轻人睁开眼,看到我,惊喜地跑过来:“琼,你上课做什么这么晚回家?我本来打算去接你的。谢谢牧师大人,感谢上帝指引。”他做了个十字,圣·约翰也做了十字回应他:“主会保佑你们,阿门。你们麦肯一家都是忠实的信徒。” 我只觉得疲惫不堪,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超出我的承受范围,晚饭是甘蓝沙拉和土豆泥,我一丝胃口也没有,随便往胃里塞了两口,就向着二老禀退。 “哦,亲爱的琼,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上帝它在看着呢。”麦肯夫人跟一般的英国农妇一样长着一张慈祥和蔼的脸。 “留着明天吃吧。” “你还在闹脾气?琼。”麦肯先生敲了敲烟斗,看样子他想要和我说什么。我忙忙开口:“不,向上帝发誓,我没有,我只是累了想要休息。” 麦肯先生瞥了我一眼,有些不满,但谢天谢地他没有再说什么。琼的哥哥艾比·麦肯看了我一眼,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不过我没兴趣去猜测,我只是转身回到了琼的房间。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并且思考如何应对目前的局面。 徘徊在琼的房间,小小的房间里,书却不少。书桌一尘不染,我顺手从书桌上一摞书中一本本翻看,却惊讶地发现这些书的所用的英文都不算太难,凭借我背过的词汇尚能勉强读懂,突然一页薄纸从一本书中飘落,我低头捡起它,很规矩的英文跃然纸上:丽娜要嫁给比尔斯伯爵了,真希望我也能有她那样的运气。 丽娜?比尔斯? 我头疼地俯在书桌上,将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一件温暖的大衣盖在我的身上,我抬头:“艾比。” “琼,你心情不好。”他看得出来,目光落在我随手搁在桌上的那张纸,他细细读完,眉头紧紧皱起:“琼,这种想法还是不要有的好。” “为什么?”我试探着问道。 他耸耸肩:“平民与伯爵,真有那么好的运气?” 我笑:“你该不是酸葡萄心理吧。” 他笑着扣起食指敲着琼的书桌:“哥哥不过相信脚踏实地,之前我们兄妹不都做得很好,琼,别做幻想的美梦了,回到现实生活中来。” 我乖巧地点头,看起来艾比·麦肯和琼·麦肯兄妹俩感情不错。那么琼·麦肯的自身具体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呢?我得早日融入这个世界,以便随机应对。我盖好被子,睡梦中看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吃上了香喷喷的饭菜,爸爸妈妈都在身边,一家人相亲相爱,好不温暖。 被艾比叫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怎么了,没睡好?”艾比摸着我亚麻色的头发,爱怜地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前阵子家庭手工业都不景气,爸爸不应该怪到你头上的。你也别老记着这事,爸爸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我不大习惯这样亲密,不过看得出来艾比是真心关心我,我忍着不动。昨晚上没吃什么,早上的肉汤对我来说居然称得上是绝世美味,果然人饿了,吃着什么都觉得是好的。 麦肯先生正在看书,看我出来,瞟了一眼又埋下头去。麦肯太太冲我挤挤眼,我当没看到,吃了饭就赶紧地出门。我不大愿意呆在那房子里,这个突如其来的家对我来说还是过于生疏了。 昨晚的月光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记下了去学校的路,一路飞奔。到了要拐弯的磨坊附近 “嘿!琼!” 有人叫我么?我狐疑地循声望去。一个有些瘦弱长相文静的欧美女子,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和秀挺的鼻梁,站在磨坊门口,冲我招手。我心中狐疑。她已经把一张漂亮的卡片塞进我的手里:“我和比尔斯想邀请简老师来参加我的婚礼,虽然我只去上了一个月的学,但是很喜欢她的教学,你可以帮我带给她么?” 我心中一动,这个人应该就是丽娜,应该是琼的好朋友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答应帮她带到,她欢喜地和我拥抱:“琼,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激动多害怕,比尔斯的庄园好大好漂亮,哦,一定是上帝安排他遇见我,和我相爱,带我离开这穷乡僻壤。哦,对不起,琼,你呆在这里和母亲一起做工也很好,不过你没想到过出去做工么?” “出去……做工?”我迟疑地看着她。 她脸红如苹果般娇嫩可爱:“是呀,我和比尔斯就是在伦敦认识的,那里的纺织厂林立正需要人手。哦,你去了伦敦一定得去泰晤士河瞧瞧,那河岸的微风抚着人的脸颊就像情人的手一般,真是个美妙得让人难以忘怀的地方。” 我看着她陶醉的样子,提醒说我要赶着去上课,丽娜这才依依不舍地停止诉说,叮嘱我这个准伴娘十天后一定要早些去参加她的婚礼,朝我挥手道别。 我赶到学校的时候,简老师正在备课,嘴唇抿得紧紧的,眉间带着些许失落的情绪,抬头看见我跑得鼻尖是汗,冲我微笑示意:“这么早。”我也冲她微笑颔首,我的英文听力尚能应付日常生活,不过口语就太蹩脚了,必须向她好好学习英文口语,才能在这个世界立足。我看见她身后黑板上写着一些都不是很难的英文,音标标注在后面,她看见我的目光落在黑板上,和蔼地解释:“这是阅读课,纠正一下你们的发音。” 我微笑地依次念出声,简老师赞许不已:“琼,你下去的功课做得不错。”我不好意思地低头,这在大学里被鄙视的水平在这里可以算得佼佼者么?简老师显然具有为人师表的态度,她又指着几个单词对我说:“跟着我念,这个音标发的是……”我认真地跟着她读了几遍,同学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脸上带着倦容。 简老师上课的时候,不少人打着盹了,这让她很无奈:“你们昨晚上干什么去了?”一个黄头发的女孩揉着眼睛:“简老师,我们能来就很不容易了,家里本来不屑于女孩读书,我昨晚把今天白天要做完的农活弄完了才能来的。” 简摇了摇头,拿起粉笔,开始讲课。 这节课之后是缝纫和编制课,在以往我从没有学过这些动手的课程,所以我的表现简直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没有人帮我,我也不知道是否该去求助,人家飞针走线,作品完成了大半,我笨笨地穿线穿了一半,线团揉成一簇,根本就看不清图案。 “拆掉线,重新来。”简老师看见我的杰作,命令道。 我红着脸,急急忙忙地拆,结果由于紧张和窘迫把手指给扎破了,血渗出来的一刹那,我委屈的想哭。 简老师的手按住我的手腕,看到我微红的眼眶,她声音柔和了下来:“琼,这个要慢慢来,不会不要紧,重要的是用心学。” 我点点头,慢慢把线拆出来,然后按照简教我的经纬交织的搭十字的方法,耗费了一个下午才完成了这幅简单的十字绣作品,而反观其他的女孩子,都已经绣出了大幅的优秀作品。 我为自己感到羞愧,简却拿起我的作品,凝视片刻道:“很好,琼,别灰心,你会很快做得又快又好的。” “是,我会用心学的。”我心内一阵温暖,冲简感激地笑。简用手拍拍我的肩膀。 下午三点下课了,我突然想起丽娜的结婚请帖,趁着同学们都走光了递给简老师,简老师一边拆信封一边温和地问我:“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我答道:“是丽娜的结婚请帖,想请你参加她和比尔斯伯爵的婚礼。” 雕版的缎纹纸和一张别致的招待卡从简老师的手中滑落,我慌忙低头去捡,简老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我奇怪地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简老师看着我,缓和了一下脸色:“琼,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家里还等着你上工呢。” 上工?!上什么工?我见她低下头去,眼神有些冷漠生硬,看来她想独自静一会儿。我默默走在田埂小路上走着,白色的矢车菊层层叠叠地铺开来,花海中,木头的磨坊风车缓缓地转着,欧洲的田野风情别具一格。 2、关于简老师的秘密 有人纵马而来,一身英姿飒爽的红色骑士服,她看见我,脱下红色的礼帽,招手道:“嘿,琼!” “哦,罗莎蒙德小姐,你好呀。”一起上学的小同学赶在我前面冲她打招呼。她笑着回礼,小同学很快被罗莎蒙德小姐背后仆人拿着的鹦鹉吸引住了,跑去逗鹦鹉去了。 我站在路旁,行了个屈膝礼:“你好,罗莎蒙德小姐。” “琼,回去跟麦肯太太说,我要订二十副手套。”她拉了一下缰绳,马儿温顺地低头:“对了,有蕾丝么?最近都开始流行镶嵌有蕾丝边的晚礼裙了,你们也该与时俱进一下。” 我心虚地连连说是,暗自开始理清思路。 琼·麦肯现在是十六岁,是个半工半读的学生,在家里是帮麦肯太太做手套之类的纺织物之类赚钱的吧,哦,要命,我以前可是个动脑不动手的典型的中国学生。 我慢慢踱步回到那间农夫小屋。麦肯先生正在地里劳作收割,看见我回来,默默地拿出烟斗,吸了一口。我有些不知所措,麦肯先生咳了一声:“就没有人给我这个老头子弄碗水么?”我这才回过神,看见麦肯太太,道:“爸爸,想要水。”麦肯太太递给我一个水壶:“去,给你爸爸拿过去,父女俩哪有隔夜仇的。” 我有些不大情愿地走出去,在这个陌生的坏境里,我有些像一只胆怯的乌龟,时不时就想把头缩进壳里,好保护自己。 麦肯先生看见我递水过来,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一口气喝掉大半壶水,递回给我:“琼,去帮你妈干活去,你最近借着上课的名义越发懒了,花边都不做了。” 我窘然地点头,有点慌张。 麦肯先生又把烟斗递给我:“帮我加个烟丝先。” 看我拿着烟斗回来,麦肯太太可算露出了笑容:“谢天谢地,这下可和解了。” 原来烟斗是严肃的父亲递来的和解的信号。 我拿着烟斗正想出门,一个和我一般打扮的姑娘正站在门口,看到我来了,快活地奔过来拥抱了我一下:“琼,你放学回来了?哟,这上学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呀。” 我被动地被她抱了一下,暗自揣测她的身份。 “艾比还没回来么?我等他老久了。”她俏皮地笑道,脸上飞起红晕,呵,亲爱的读者相信你跟我一定同时明白她的身份了。 “黛丝,艾比去工厂做工了,估计很晚才会回来,一起吃饭吧。”麦肯太太殷切地招呼她,黛丝大大方方地进屋帮忙摆刀叉,俨然一副未来女主人的样子。晚餐很丰盛,我们吃过之后,黛丝执意进屋帮忙涮洗,麦肯太太执意不肯。 “瞧,艾比回来了。”我顺手一指这才让二人放下争执,我跟着麦肯太太进厨房挽好衣袖开始洗碗收拾残局。麦肯太太看着我问道:“丽娜的婚礼十天后就要举行了吧。” 我点头,她有些慨叹:“早知道当时叫圣·约翰牧师把你也带去伦敦做工,没准现在的伯爵夫人是你不是她。” “妈妈,你可千万别这样做。”我心内惶恐,这时候我还一点都不熟悉周围状况,怎么能马上出行去伦敦呢?而且纺织女工我也不能立即上手。 “可是你也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你得嫁人,不过呆在这里嫁的人就不一定有伦敦机遇那样好。”看起来做梦的不光有琼·麦肯还有她的妈妈。 我岔开话题:“妈妈,今天罗莎蒙德小姐向我们定制二十副手套,还问我们有没有蕾丝,她想要订制这个。” “哦,蕾丝,看起来我得去镇上好好向裁缝店学学这门手艺,你下课了早点回来做手套。” “我,那个,生疏了,不大会。”我面红耳赤地说道 麦肯太太看着我道:“读书也好,可以去当个家庭教师赚外快,不过学费你得自己挣啊。得,今晚上我再教你一次,以后不许闹脾气不做工了,不然你怎么赚取下个学期的学费?” 在麦肯太太的教导下,我学会了针织。两个小时里,麦肯太太完成了四副手套,而我只有两副成果。我给自己打气,毕竟体力劳动还是比脑力劳动好学得多。正在埋头努力的时候,一双手温柔地搭在我的肩头,麦肯太太拿了一杯热热的牛奶:“亲爱的,喝点牛奶吧。”她的目光让我感到温暖和安心,我当着她的面一口一口地喝掉了热牛奶,她抚摸了一下我亚麻色的头发,爱怜地说道:“琼,你将来的道路会如何呢?”她用略微忧郁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就拿着杯子出去了。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撇开杂思,又低下头去继续织手套。那一晚我睡得格外的沉,没有再梦到家里面的事。 就这样,我白天上课,放学就回家做针织,每一天充实而疲惫。在简的帮助下,我的进步很快,这种初级的教育对我这种基础不好的人来说简直是对症下药,我很快就能阅读一些比较有深度的外文书籍,可以表达我的一些与众不同的想法,简常常为我的一些比较新颖的想法而连连惊叹。那一日我们正讨论到对于恋爱的一些看法 正巧这时候,有人从外面高喊:“简·爱的信——” “简·爱……”我身躯一震,简的脸色亦是苍白,但是很快邮递员跑进来:“简?艾怀特,你的信。”简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我的脑子却呼啦啦地窜出一大串剧情,然后经过一幕幕的筛选。 这时候应该是在简·爱不愿意做罗切斯特的情妇,逃离到莫尔顿当教师的时候吧。 我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但是转瞬,又患得患失起来,原著可没有琼·麦肯这个人物,我的命运又会如何呢?按照原著,简·爱迟早会获得一大笔遗产,如果在那之前跟简·爱熟络了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拿一点钱让我活得舒服一点呢? 以往靠父母靠惯了,我一时还不能适应英国这种完全个人主义的生活,总有种想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老套想法。 “在想什么呢?”简看着我。 “在想明天丽娜的婚礼。你看我这幅作品绣得好么?可以送给她么?”我犹豫地问道。 简看了看:“还不错,主要是心意,你亲手绣的比什么都要来得珍贵。” “咦,你们在聊什么呢,这样热闹,可允许我也加入?”一头金色卷发,象牙般白皙的肌肤,碧绿色的眼眸,高高的鼻梁仿佛最精致的芭比娃娃一样的罗莎蒙德小姐走了进来,她的美丽让我和简都黯然失色,不过我们都很喜欢她。她偶尔来代课,一般都挑有圣·约翰的教义问答课来,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圣·约翰先生。 我真不明白这样美的人儿怎么会喜欢那样岩石一般冷酷的人物,不过按照书里的情节,圣·约翰应该也是喜欢她的吧。不过我的观察远没有简·爱那般仔细,实在是没怎么看出来圣·约翰对罗莎蒙德小姐有任何异于常人的情愫。她牵着他的手去田野里散步的时候,就像是罗莎蒙德小姐牵着一个高瘦漂亮的荷兰木偶,木偶是没有感情的,是冰冷的。 对了,不得不多提一句圣·约翰先生,因为在学校里,他大概是对我最有意见的人。我常常在他教义问答课上走神,就算努力着听也是听一会儿思绪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没办法,谁叫我不信教,虽然我努力做出倾听的样子,但还是不幸被他抽中,要求我起来对他刚刚的讲义提出问题,我理所当然地说道:I have no question。但他对我这个回答相当不满意,所以自此以后,常常要忍受他额外的补课,听着他慷慨激昂的布道说辞。 十天后就是丽娜结婚的日子,我和简·爱同时出发,她难得换下平时呆板的黑色衣服,白色的衬衣外面加了一件淡棕色的丝衣外套,我把亚麻色的卷发扎成两股,垂在肩头。 “琼,你真不像普通的农夫女儿,你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简?爱的眼神格外认真。 “我不过学得多了一点,我喜欢学习。”我说得很违心,以前是十年寒窗苦,到我们就是十多年寒窗苦,受教育程度能不高么? “我也乐于教你这样的学生。”简·爱低头踢开脚尖的石子,看了一下远处起伏群山的轮廓,陷入某种回忆里。 我心内一沉,学生,哦,要命,只是学生呀,那我一定得加把劲,貌似是在一个下雪的夜,简·爱知道了自己拥有遗产,现在还好,刚入十月,我还有两个月和简·爱好好相处。 “琼,琼你快来。呵,伴娘就差你呢。快去快去。”黛丝穿着天蓝色的蓬蓬裙,跑步的样子有些滑稽,不过翻着潮红的脸是如此的年轻活力。我被她拉着在田埂上小跑,田间白色的菊花被我们踩得七零八落。 我被黛丝推进化妆间,看见已经成妆的新娘丽娜,白色的礼服如荷叶般散开,年轻美丽的新娘被衬托得高贵又纯洁。丽娜见着我,嘟着嘴不满地嚷嚷:“琼,好歹我们十几年老朋友了,你原来准备在我的婚礼上迟到么?” 我赶忙着道歉,两名贵妇人已经拿着化妆用具准备对我大干一场了。 3、头疼的生计问题 两位穿着高贵的太太冷着脸帮我盘头发化妆,仿佛给我这个农家姑娘整理妆容是玷污她们身份的一件事,不过谢天谢地,她们没有故意刁难我,我亚麻色的头发绾成了漂亮的发髻被装进发网里,我的衣服是淡紫色的蓬蓬裙,典雅而不失华丽,我的脸经过她们一番捯饬,没有初时那么苍白无色,嘴唇红润而有光泽。 我开心地对她们行了个屈膝礼,并表示衷心感谢,她们的面部也没有初时那么僵硬,我走在庄严肃穆的教堂的大道上,身旁的伴郎相貌气质都很差强人意,在莫尔顿的乡间,圣·约翰先生的确是男士中的佼佼者,艾比·麦肯也算得上中上,剩余多数在我眼中不能入目。这位伴郎先生倒是很自信地自我介绍,表明他是,农夫,山泉,还有点田。不过我没搭理他。后面的两队伴郎伴娘都已经就位。教堂的门在我面前打开,神父宏亮的声音庄严地宣布婚礼开始,里面所有的嘉宾都看着我。 “麦肯小姐,该走了。”他碰了碰我的肩膀,我本能地往后一缩,后面的伴郎伴娘诧异地看着我出格的举动,我忙忙道sorry,赶紧地和我的伴郎并肩跟着音乐故作庄重的向神父走去,然后分开绕过他,伴娘站一边,伴郎站一边。 我们前面站满了唱诗班的孩子们,神父领导这群身穿洁白衣裙的唱诗班的孩子唱赞美诗。我旁边的伴娘一个劲地朝伴郎那边暗送秋波,我转头不经意间看见我的伴郎侧过头来,用含情脉脉的眼光注视着我,我立马偏过头去,于是丘比特之箭射偏了,旁边的伴娘羞涩地满脸通红。她碰碰我的胳膊:“我们换个位置吧。” 我很痛快地答应了。这时候我们前面的小天使们陆续下场,听到神父洪亮的声音响起:“现在我宣布,你们这桩婚姻合法合情合理,上帝见证你们已经是一对夫妻了。”话音一落,我看见了比尔斯伯爵,哦,什么词能形容我此刻心里的落差呢?一落千丈,听丽娜的话,我以为是一个年轻漂亮堪比圣·约翰的年轻伯爵,没想到,是一个头发花白,已显沧桑的中年人,估摸四十多岁,没准五十多岁呢。 我压制住内心的激荡,告诉自己简·爱中的罗切斯特先生还大简·爱十八岁呢,只要爱情存在,就没什么不可能。 “我打算把我的花束给我最好的朋友,让她早日寻觅良缘,步入幸福婚姻。”我听见丽娜的坚定地话语。神父一愣,随即温和一笑:“不知道是哪位小姐如此荣幸?” 丽娜一指中间的伴娘,突然一愣,看到旁边的我,也顾不得许多,跑过来,把花束往我手中一塞:“亲爱的琼,我们说好要一起幸福,我已经找到幸福,希望你早日也找到自己的幸福。”她握了握我的手,然后转过身去,哦,以后不能叫她丽娜了,得叫比尔斯伯爵夫人了,想到这里,心里生出些许感伤。 比尔斯庄园的露天自助式午餐格外丰盛,叫人垂涎三尺。绿叶、鲜花、凤尾草等植物精心装点的长型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餐巾的餐盘和银制餐具,还有各式各样的酒。我只认得出威士忌和朗姆酒,其余的都不认得。各种甜点慕斯也做得格外精致小巧,惹人怜爱。 我挑选着心仪的食物,早已忘记那段不大愉快的插曲,挑了个离伴郎先生最远的桌子坐下,细细品尝这一顿丰盛美食。席间,我还是忍不住朝伴郎先生那桌瞧去,那伴娘说的话显然不合他胃口,他面色悻悻,东张西望。但是那伴娘浑然未觉,依旧在不停地说。我又转头看向新郎比尔斯伯爵,他吃得很少,吃相还算文雅,但青春已经不在他身上,麦肯太太还希望我交丽娜的好运。我此刻可是正值大好时光,怎么会爱上这种垂暮之人,然后跟他结婚了此一生? 麦肯先生一家都端着盘子走过来了,三个盘子满满当当的都是食物,我和他们还真像一家人,有便宜绝对不浪费。我听到有人窃窃私语,不过,我自幼信奉走自己的路,让猪说去吧,全然不理会这些贵族的风言风语。 “琼,你今天好漂亮。”艾比夸赞道。我心头很是中意这话,嘴里还是不住地谦虚。 “唉,真希望琼也能有丽娜那样的运气。”麦肯太太还是固执己见。 “我可不认为这种幻想是正确的,丽娜是个例外。” “哼,琼像你一般找个农家小伙过苦日子就好了?”麦肯太太不大满意艾比的回嘴。 艾比吃了口饭,慢慢说道:“不然怎么?我难道还能和圣·约翰先生一样有幸得到奥利弗家族的垂青?我现在和黛丝很好,我们很相爱。就算有钱人家的女儿看得起我,嫁给我也只能变成一个农妇,那我何必去讨她们的欢心,我不如就娶一个农妇。” “不过圣·约翰先生也傻,这么好的条件,他居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真是……”麦肯太太看着圣·约翰面对罗莎蒙德小姐冷漠的表情,摇了摇头:“要是罗莎蒙德小姐爱上的是我们家艾比多好。” “奥利弗先生看重的是圣·约翰的声望,要是看上我们家艾比,他爸爸可看不上我们麦肯的姓,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亲爱的。”麦肯先生一语中的。这倒使我对他大大改观了许多。 这个时候简过来了,她碰碰我的肩膀:“不是说好要去散步的么?” 我擦了擦嘴角,起身和她离开了纷扰的会场,在庄园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我张开双臂拥抱维多利亚时期温暖的阳光,贪婪地吮吸着自然界的芳香:“结婚,啊,多么美丽的词语。” 简·爱转过身去,看着教堂突破苍穹的尖顶,目光忧郁,指节一根一根地蜷曲,直到双拳握紧:“我想我不会结婚的,不会。”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她情绪才渐渐舒缓,我开口问道:“简老师,我还需要学多久就能像你一样做个教师呢?你也看到我的状况了,要么嫁人,要么就得挣钱给家里。现在的家庭手工业又不景气……” “琼,至少得学一年吧,你了解得还过于局限,而且你会法文么?要去高等的家庭做家庭教师,最好还是学一点法文。” 我心一沉,有种等不到的不妙预感。 天气越来越冷,我和简·爱的友谊在升温,她时不时教我一些简单的法文,乡里的孩子经过简·爱的教导,都开始懂礼貌守规矩,虽然有些人资质不够好,但是简·爱因材施教,对她们极为宽容,所以大家都在进步,对简·爱亦是越发尊重。 当然,我是她们中最出众的一个,简·爱给我讲了很多地方的见闻,我也给她说了一些中国的见闻,她听得津津有味,我们彼此信赖,交换彼此爱读的书籍,说着各自对书中的一些见解。 “你真该跟戴安娜和玛丽认识一下,她们一定很高兴,你和她们有些方面的品味很相似,但是又有一种别具一格的东西在里面。”简·爱在放假前一天这样说道。 “那我能参加你们的圣诞宴会么?”我问道。 “随时欢迎。”简·爱答应得很痛快,我隐隐开始不安,简·爱的遗产是在戴安娜她们回来之前拿到的吧,可是她们俩过两日就要回来了,为什么圣·约翰还不出现呢? 矢车菊已经开始凋谢,原本翠绿的草坪也开始露出枯黄的色彩,我一个人在旷野里走着,天气开始变冷了,听说贵族们的社交季就要开始了,真想去看看呀。我突然很懊恼,为什么不把我放在一个贵族家庭做一个高贵的小姐,而是一个农夫的女儿呢?我看着自己因为劳动而长茧的手指,不免有些自怨自怜的情绪。 回到家里,又如期听到了麦肯太太的抱怨:“哦,天啊,最近简直就接不了活,这些城里的棉花工厂想把我们逼死么?” “你小声点,孩子们回来了。”麦肯先生看了我一眼,吸着烟斗,不做声。 “哦,琼,你跟着圣·约翰先生去伦敦当女工吧,没准还跟丽娜一样好命,家里没钱啦,没钱啦!下学期的学费你得自己去挣。” 虽然我对这个家还不是很熟悉,但一想到离开,未免心中一凉。 晚饭中,麦肯太太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艾比搁下了餐具:“胡闹,我听黛丝说,她们那里去做工的都很辛苦,赚不了多少钱,不少人因为抗不下这个苦,还去做了娼妓。” “哦,娼妓!” 麦肯先生瞪了大惊小怪的麦肯太太一眼,麦肯太太连忙降低了音量:“嘿,这不是违法的么?” “暗娼呗,抓住了死不承认就是了。”艾比严肃地看了我一眼:“我不同意她去伦敦,要做活,还不如就在奥利弗先生的工厂做工,比那里安全。妈妈,你收起比尔斯式的幻想吧。” 麦肯太太被艾比戳中心事,脸一红,小声嘀咕:“我这还不是为琼着想。” 麦肯先生突然问了一句:“琼,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丽娜,她现在贵为伯爵夫人应该很容易替你找一份女仆的差事,这样,我觉得比去工厂做工好,工厂里鱼龙混杂,不适合女孩子,而且她可以关照着你。” 我眼前一亮,这方法还真是可行,于是放假的第二天,我热烈地吻过他们每一个人,和他们一一道别。麦肯太太还眼中带泪。我笑道:“妈妈,别这样,很近的,三天路程而已,都在同一个教区里呢。” “没找到差事就赶紧回来,妈妈不是要赶你走,妈妈还能养着你。”麦肯太太抹了把眼泪。 “孩子就该让她出去闯闯,她可都十六岁了,她还会嫁人呢。”麦肯先生拍着麦肯太太的背。 “琼,哥哥有机会就去看你,你没问题的。”艾比冲我比了个V的手势。 我坐上马车,冲他们挥挥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赶往比尔斯庄园。 4、意外当上管家 “哦,一定是上帝听见了我虔诚的祷告把你派到我身边的,亲爱的琼,你就是我的福音。”丽娜一身蕾丝花边淡粉色的荷叶裙,头发绾成一个利落的髻装进镶嵌着珍珠的发网里,她握着我的指尖,继续说道:“查比斯太太已经病了很久了,她活不过来了。我刚刚来正需要一个可靠的管家,琼,当什么女佣呀,你就当我的管家好了。” “可是……我……我没有经验。”我结结巴巴地解释。 “咄,需要什么经验,不就是服从我的命令,指挥好这些下人们。”丽娜有些轻视地盯着下面打扫的仆人,仿佛忘了她曾经也来自她们之中。 我再推辞就虚假了,我点点头:“那我试试吧,查比斯太太在哪里,我希望能与她做交接。” “楼梯口左转第二间房就是她的,病了那么久,怎么也好不起来。就这么拖着,可把我累坏了,比尔斯又舍不得找其他人。”她嘟着嘴,显然对管家的生病怠工很不满意。 我看着大理石打造的扶梯,感受着屋子里深入骨髓的奢华,慢慢走进查比斯太太的屋子。她双目紧闭,颧骨高耸,两颊几乎凹陷下去,看起来的确是弥留之际了。她套着白色的浴帽似的病人帽子,单薄又矮小,我搬了张凳子,坐在她身旁。她忽然醒转过来:“water!”我忙忙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她的唇下。她一饮而尽,看向我:“你是谁?” 我正准备答话,她眼睛突然发亮:“你是新来的管家?” 我诧异,点了点头:“我是来请教您的,呃,我没有管家经验……” “嘘——”她突做神秘状,眼睛睁得很大:“你听……” “听什么?”我不明就里。 “天堂的赞歌。”她带着满足的微笑,又猛地握紧我的手腕:“当好比尔斯庄园的管家只需要一点就好。” “哪一点?”我凑近身子去听。 她的嘴唇缓缓一张一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呃——”我看着她骤然变得恐惧的双眸,紧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下得很重,疼得我叫不住声。她不安地 第 2 部分阅读 “呃——”我看着她骤然变得恐惧的双眸,紧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下得很重,疼得我叫不住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不安地晃动着:“不,不!我掩盖了这么多秘密,我怎么可能下地狱,我不去,我不去——” 我呆呆地看着她垂死挣扎,终于在我腕部的力道减弱了,但她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仿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但她的手开始冷了,直到她的手从我的腕部落下去,我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冷汗早已经浸湿了我的后背。我急忙退出去:“丽娜,丽娜!” “什么事儿?哎,先说得改口,以后的叫我比尔斯伯爵夫人。” “是是。尊贵的伯爵夫人,她死了。”我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谁死了?”她转头过来。 “管家查比斯。” “哦,她终于去了,哎呀,好了,这下你就成为我的管家了。你住那边的屋子,每年五十英镑可满意?” 我心里一滴冷汗滑过,丽娜可真是临危不乱啊! “那个比尔斯伯爵夫人,是不是应该先下葬呢?” “恩,卡尔,你们把查比斯管家的尸体收拾收拾,通知她的家人,请个牧师做个弥撒。”她转过身来:“走,带你去看看房间。” 我的心渐渐冷静下来,这就是英国人对待死亡的平静么?或者只是因为她是个管家,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查比斯太太死之前说做好管家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什么意思呢? “怎么样,翠绿色竹子的墙壁,订制的书桌,软软的床,我对朋友不错吧。”丽娜一屁股坐在软软的床垫上,快活地笑着。 “谢谢你,丽娜,我明天就去写信告诉他们我找到工作了。” “哦,不,亲爱的,不用写信。”她抬起眼眸:“今年的社交季就在莫尔顿的奥利弗庄园,我们到时候都要去那里打猎跳舞呢。你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帮我带够足够华丽的衣服和首饰,我要成为这个交际节最亮丽的女人。” 我看着她傲然的神情,觉得她已经不像丽娜了,像一个被虚荣吞噬的贵妇。不过我作为是一个下人,只有遵照主人的份儿,此后三天,我陪着她试穿各式各样的衣服,又去镇上帮她订制了一批首饰。我对现代一些首饰服装的记忆帮了我的大忙,工匠按着我的绘图,做出了很多现代派的图案,新颖别致得让丽娜惊喜非常,高兴地直接送了我一套礼裙,一个漂亮的白色披肩还有一副手套,呵呵,巧了,这还是我亲手做的一双手套呢。 第四天,我们就出发回莫尔顿去了,我帮她拿着绒毛扇,一边问道:“比尔斯伯爵呢?” “他啊,他要去忙他其他庄园的事儿,晚点直接去奥利弗庄园猎狐去。”她说得漫不经心,不时埋怨这马车过于老旧了,颠簸得她很不舒服。我一路看着旷野的风景,一碧如洗的天空绵延到远方,我的心也跟着它飘到了很远很远的故土之上。我想回家,回自己的家,虽然我知道这根本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奥利弗家里安顿下来,丽娜给了我三天假期,可以回家探亲。我回到家把这一番际遇告诉家人,他们都感谢上帝的眷顾,艾比更是对我刮目相看,他挣的钱不多,虽然跟黛丝你侬我侬,可是目前的经济状况,几年内不能娶她。我又去了看望了简·爱,她和玛丽,戴安娜住在以往约翰教士留给他们的山谷中的房子里。 壁炉里熊熊火焰,木条散发着让人安心的香味,偶尔发出轻微的砰声。如简·爱所料,我和玛丽,戴安娜相处融洽,三个女人一台戏,多个女人多个看戏的。玛丽和戴安娜喜欢自编自演莎士比亚的话剧,由我来猜究竟演的是哪一出,我常常把李尔王和奥赛罗弄混淆,惹得她们忍俊不禁。闲暇时,戴安娜跟我们谈及城市里的家教生涯,两个人都有些失落,那些贵族家庭并不把她们当做家中一员,看她们的眼光和佣人没差。简·爱听到此处都会恍神,我则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们说到德语渐渐传入城里的贵族,我便缠着她们要求学习一些简单的德语。 这期间,丽娜对我管理得相当松懈,我只要把她今天的几套换的衣服给排好,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她还带了一个婢女爱玛,模样比较苍白,脸小小的,不过还算乖巧听话,我不在的时候一般都由她服侍丽娜。爱玛倒也肯干,从来不抱怨什么,我挺喜欢这小姑娘的。于是我有大把的时间跟着简·爱她们一同学习讨论,这大大充实了我的精神生活。 圣诞节的日子临近,我们都有些焦急,不知道圣·约翰的情况如何。 “他不会有事吧。”戴安娜时常在谷中通往别墅的那条小径上驻足,搓着手焦虑地望着远方。“不会的,也许被风雪所阻,要在外面过圣诞节也未可知。”简握住戴安娜冰凉的手。 “别这样,汉娜会起疑的。咦,琼,你学长颈鹿上瘾么?脖子伸得老长了。” 我不好意思地缩回脖颈,她们三人笑成一片,真是,她们刚刚和我的姿势不也差不多?! 时间不觉滑到圣诞节前一天,我们在雪地里逶迤前行,蓬蓬松松地雪花落在披肩上和帽子上,本来我们应该欢呼雀跃,但是气氛却异常凝重。玛丽最先开口:“我觉得我们得去镇上登寻人启事,他是牧师,总有人见过他。” “我也赞同,可是汉娜这边我们应该告诉她实情。” “也是,瞒不住她了。”戴安娜耷拉着脑袋。 我们在白雪皑皑的森林中开完短会就回到了暖烘烘的屋子里,汉娜殷切地接过我们落雪的外套,拍了拍雪花,把它挂好。然后殷切地说道:“孩子们都饿了吧,厨房里有姜饼和热茶。” “我还真是饿坏了。”戴安娜换好了拖鞋就冲进厨房。 玛丽低下头:“汉娜,有一件事我们得先告诉你,圣·约翰他……” “啊——”戴安娜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怎么了?”简·爱脱下手套急匆匆地赶过去:“圣·约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也惊喜万分,匆匆赶到书房,圣·约翰先生坐在角落的位置,正在翻看圣经。他的面色……呃,跟我想象得不大一样,很是平静,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么?真是冷酷的人,知道自己多了个表妹也不表现出一点波澜来。 “琼也在?圣诞节不回去跟家人一起过么?”圣·约翰看向我。 “我在跟着简老师学习德语和法语,等学完就回去。”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面发现一点端倪。 “哦。”他答应了一声,又沉浸在上帝的召唤中。 难道他还不知道简·爱的身份么?我有些疑惑,很快又被戴安娜她们拉入圣诞童话剧的排练中。 时间一晃而过,我无意识地望望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哎呀,今天可是平安夜。 “琼,别担心,我们让圣·约翰和派洛特送你回家。”戴安娜快活地说道。 圣·约翰用沉默表示应允,卡洛摇了摇尾巴,在门口逡巡着。月光下,一片银白,靴子踩在雪地里有轻微的沙沙声,松树上落满了一层薄薄的雪,被风一吹,簌簌而落。 我低头跟着他的脚印,一步一趋:“圣·约翰先生,你有没有简·爱的消息?” “简·爱?谁?”他颇为警觉,原地停了下来。我一没留神,鼻尖重重地撞到他的背上,我眩晕了一下,头一低看见血落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醒目。 “琼!仰起头去!”圣·约翰捂住我的眼睛,命令道,我略略抬起头,无意识地接过他递过来的帕子擦拭了一下,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了,那个你可以把手拿开了。”手突然撤下去,朦胧的月光在我面前重现。圣·约翰有些尴尬,淡淡看我一眼,解释道:“对不起,戴安娜怕见血,我一向都这么做的。” 我又轻轻吸了吸鼻子,感觉没有液体在流动了,这才说道:“不怪你,是我没看路。” “你刚刚提到简·爱?她是谁?莫尔顿的?”圣·约翰一连串地发问,他的情绪少有如此激动。 我仔细地看了看他碧蓝的眼睛,那眼睛里是真实的困惑,哦,剧情走向我未知的地方。 “你有难言之隐?”圣·约翰身体朝我微倾,给人的压迫感着实不小。 “她是我的朋友,我代收她的信件和消息,如若你在外听到她的消息,请你告知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飞快地编完谎话,眼睛瞟向一边,看着雪白无垠的地面。 “她姓爱?她的父亲可是一位牧师?”圣·约翰很关切地注视着我。 我该如何作答?如若此刻让简老师的身份公开,我的身份就会受到质疑,此刻我已经没有觊觎简·爱遗产的想法,尽管很想做个看剧情的观众,可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份来冒险推动剧情的发展。 “抱歉,我不能告知你,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如若你有她的消息,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比了个遗憾的手势。 “没关系,以后我会尽量帮你留意这个简·爱的消息的。” “圣·约翰先生,这算我们俩的秘密约定,不要告诉任何人可以么?”我请求道。 他有些困惑,但碍于我的恳切,总算点了点头。 5、初遇情窦 狂欢节晚会派对在罗莎蒙德小姐家进行,不愧为莫尔顿唯一的富豪,四围翠绿色调的墙壁,奢华而不失舒适的皮沙发,闪闪发亮的银器,罗莎蒙德小姐从扶梯上款款而下,高绾着发髻,垂在四围的金色小卷发显得俏皮又可爱,淡紫色荷叶边晚礼裙高贵又合身,衬托出了她玲珑小巧的身材。很多上流人士在此用餐跳舞排演话剧,有些人很奇怪圣·约翰他们这群不合上流的人的出现,不过罗莎蒙德小姐落落大方地把圣·约翰他们一一介绍,这些伯爵小姐们介于主人的态度,对他们还算客气。 我和戴安娜他们一起上演了一出圣诞童话剧,我们夸张的演出博得了在场人的热烈鼓掌。然后椅子和桌子被仆人搬开,留下宽阔的场地,音乐响起,绅士们开始挑选各自的舞伴,罗莎蒙德小姐低头瞧着自个的脚尖,时不时地瞟向圣·约翰的眼神真是可爱极了,因此圣·约翰的视而不见激起了我心中不小的反感。终于有一位高瘦年轻的伯爵向罗莎蒙德小姐抛出了橄榄枝,罗莎蒙德小姐失望地收回目光,把手给了那位伯爵。 圣·约翰站在窗前,简·爱显然也跟我一样发现了圣·约翰的反常,她踱步到窗前,两人讨论得有些激烈。不会有人会邀请我跳舞的。尽管我换上了唯一的礼裙,但我是比尔斯伯爵夫人的管家,而不是那些高贵的小姐们或者是知书达理的玛丽,戴安娜。我有些失落地向仆人要了一柄烛台,踱步到书房里,大大的书柜里满满当当的书籍填补了我内心的空白,我贪婪地吮吸着里面的养分,如同勤劳的蜜蜂。“谁在这里?”我惊讶地听见一个有磁性低沉的男生,循声望去,月光下,风撩开盖住那人的纱质窗帘,勾勒出柔和硬朗的五官,淡棕色的眼眸里带着疑问,个子很高,他刚刚是躲在这里看月色么? 我合上手中的书本,屈身道:“我在这里看书,打搅您了么?先生。” 他扯过窗帘,走到我面前,笑了笑:“你在看马可波罗游记?” 我脸颊微微发烫:“是的。” “中国,恩,是那个产茶叶和漂亮丝绸的地方,尊贵的小姐也想去那里瞧上一瞧么?”他的淡棕色的眼眸真是迷人。我正准备答话,突然门被打开,有人探头进来:“赛特,有人冻伤了。” “好,马上就来。”他冲我行了个礼,就大步流星地打开门出去。 我急忙把书放回书架上,跟出去瞧瞧情况。众人齐聚在病榻前,赛特要求在病榻前的壁炉里生旺火,并要求众人回避,他要脱下病人已经湿了的衣服裤子。在赛特关门前,我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上帝在上,他不会有事吧。” 赛特一愣,随即温和地笑道:“好心的小姐为他诚心祈祷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我这才放下心来。 亲爱的读者,你一定认为我认识那个病人吧,不,我并不是认识那个病人,不过那个病人却有着让我熟悉了二十年的东方人的面孔,所以我对他的病情格外上心。 “外面暴风雪,大家都呆在这里玩几天,不要到处乱走,以免冻伤。”罗莎蒙德小姐主持着局面。 “刚刚那个病人也是被邀请人之列么?”我问罗莎蒙德小姐,她摇头,指了指一旁高瘦的年轻人:“刚刚和格兰比伯爵外出散步时发现他在雪地里奄奄一息,所以才把他救了回来。” “哦。”我点头,随即又问道:“那个治疗他的年轻先生是医生么?” “不,他是我的弟弟,赛特·格兰比,他读得医科大学。”格兰比伯爵解释道。 我忙忙对他行了个礼,他的模样也是高挑俊朗,兄弟俩都很帅,我看着罗莎蒙德小姐和格兰比伯爵站在一起,觉得很是般配,又转头看着依旧沉默如石的圣·约翰先生,摇头走开了。 年轻的伯爵和小姐们各自成堆的聊着天,玩着纸牌,我看到门打开,急忙跑过去询问病人状况。 “中度冻伤。恐怕还要过几天才醒。”赛特在温水中洗了洗手,然后用毛巾擦干,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你是认识病人么?” “不认识。” “那么你怎么如此关心。” 呵呵,我能说他乡遇故知么? 他见我不答,忽然想到:“你该不会是因为马可波罗游记里提到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而对这个病人感兴趣的吧。” 他给我找了个不错的台阶,我顺势点点头。他有些得意:“没问题,我一定会治好他的。” “你已经工作了么?” “大四。不过已经找到工作了,在德比郡附近当个出诊医生很不错,而且格兰比家族在那里也有庄园。不过我更喜欢到处出诊,靠自己的知识和双手去挣出诊费,那才叫带劲呢。”他的眼眸熠熠生辉。 “很独立的想法。”我有些钦佩地夸赞道。他笑而不语,眼神纯净。 在屋子里待了好几天,和赛特聊天颇有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感觉,没办法,谁叫我也是个将要毕业的大学生呢?赛特一直自信满满,要我等着看他把那个中国人治好。罗莎蒙德小姐自然是很愉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她最近和格兰比伯爵走得很近,看样子圣·约翰要失恋了,他活该。 离开学还有一段日子,简·爱偶尔来几次,跟我说到最近圣·约翰要求她学校一门新的语言——印度斯坦语。我提醒简·爱要小心圣·约翰先生的一举一动,她却说他虽然人很固执冷酷,但是毕竟是个好人。谈到罗莎蒙德小姐,我下意识地讲出了她和格兰比伯爵目前感情很好,简·爱决定回去跟圣·约翰先生说说,但是很遗憾,我没有见到圣·约翰先生出面打扰这对情侣,看起来,他的确是决心要斩断情丝做他的传教士了。 就在这时候,赛特突然冲出来:“哦,琼,我成功了,成功了。” “怎,怎么了?”我被他惊得有些结结巴巴,他快活地上前拥抱住我,我身躯一震,心跳飞快。 “他醒了,我治好他了,哈哈。”他看着失神的我,摇了摇我的肩膀:“琼,你不高兴么?不会为我高兴么?” 我看着简暧昧的眼神,相信我一定脸红了,我低头附和:“恩,我为你高兴。” “呵呵,我要去告诉哥哥,我怎么不可以当出诊医生,瞧,我已经外出医好第一个病人了。”他说着就跑了出去。 “真是年轻活力的青年。琼,你喜欢他?”简·爱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我羞赧地转过头去。 “哦,别装得像个英格兰的淑女。喜欢他就要找时间告诉他呀。”简提醒我。 我心头一动,嘴上还是说:“这个事,八字还没一撇,我还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呢。” “那就赶紧对他好,让他感受你的爱意,接受你的爱意并且回馈你的爱意。”简把手搁在我的肩上,说得格外认真。 我用力地点头,眼睛有些潮润。 “唉,走到我累死了。咦,琼,你眼红红的?”丽娜和比尔斯伯爵散步归来,看着我情绪低落,有些好奇。 “我没事。”我抹了抹眼睛:“厨房里熬了蜂蜜柚子茶,我给你拿去。” “刚刚我看到简老师,她跟我说很快要开学了,你是不是想去上学呀。”丽娜端起茶杯看着我。 我摇头:“我已经受聘于你,自然会做到管家的职责,怎么会想去上学呢。” “呵呵,上学还不简单,反正也上不了多久又要放假。我们会在这里呆到差不多八月份呢。你去吧,哦,你还差学费。喏,我预支给你今年的工钱,五十英镑。”丽娜出手阔绰。 尽管我不认同她的某些行为,某些想法。但是此刻,我由衷地感激她,感激她为我的设想,尽管有些人觉得这是施舍,但是我高兴这样的施舍,我可没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骨,这种施舍我乐得收取,也暗下决心抽空好好琢磨些服装首饰设计图出来,以报答丽娜。 罗莎蒙德小姐和格兰比伯爵很快回来了,看到已经清醒的病人,格兰比伯爵给了赛比一拳:“你小子行啊。” 赛特斜眼:“你老实说,你都小瞧我多少年了。” “你们二人别顾着说话,病人有话要说。”他们三人凑上去听,都面面相觑,是的,那人说的不是英文,而是中文,我的母语。 我听见他问道:“这里是哪里?我想要喝水。” 我急忙到了一杯水给他,他接过一饮而尽,我忙忙用中文道:“喝慢一点。” “小姐,你会中文?哦,谢天谢地。”他很是感激地看着我:“我饿了,能不能请求主人家给我点东西吃。我现在没有钱,等回到伦敦,回到我的店铺就会还钱给他们。” 赛特惊奇地看着我和病人的交谈:“哦,琼,你真了不起,不但看马可波罗游记,还会中文。” 我谦虚道:“一点点而已。罗莎蒙德小姐,他想要点吃的,他好像是个伦敦的中国商人。” 罗莎蒙德小姐会意地出门去准备一切。 过了几天,我了解到了这个伦敦商人的一些情况。他中文名叫钟海程,英文名叫皮特,四十五岁,是伦敦一家丝绸瓷器店的老板,这次从另一个港口收货,回伦敦的途中遇到暴风雪,整个商队都失散了,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晕倒在雪地里,这才被格兰比伯爵救了。奥利弗一家的热情地款待让他对这些个救命恩人格外感激,当然,他对我也格外关照,说我的中文说得很好,并且希望我去他的商行当翻译,若是在去年的时候,我一定一口应承下来,可是现在,我已经成为丽娜的管家了,她给了我莫大的自由和不错的薪水,我一时不可能斩钉截铁地答应去伦敦这个未知之地,而且此刻我的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了一个人影,所以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他在奥利弗小姐家呆到了我们学校将要开课的前夕,奥利弗先生给了他回到伦敦的路费,他千恩万谢,把地址记了下来,说一定把钱汇过来,奥利弗先生一个劲地推辞,他后来听说罗莎蒙德小姐即将跟格兰比伯爵结婚,决定到时候送一套精美的中国瓷器给他们。我写了一些纸条给他,英文在上,中文在下,例如请问车站在哪里?去伦敦要多少车钱?他很感激我,虽然我婉拒了他的邀请,他还是把他的名片硬塞到我的口袋里,然后上车挥手告别。 赛特驾着马走过来提醒我:“嘿,琼,要迟到了。”我一看表,糟糕,真要迟到了。 “来,我用马载你去,等你下课了我来教你骑马,这样你就不用愁了。”赛特拍拍马屁股,坐在马鞍上向我伸出了手,他骑马的样子真是帅气。我羞涩地把手放进他厚实的掌心,然后麻利地跨上马背,他坚实的胸膛抵着我的后背,凑近我的耳畔:“坐稳了,鲁休,好家伙乖孩子,快跑吧。”鲁休果然撒开蹄子在绿色的旷野上疾驰,颠簸非常,我却能感觉到赛特的下巴时不时磕在我的肩头,引得我心也随着马儿一上一下,他独特的男性气息包围着我,我看着远方的玫瑰色的云彩,感觉它离我如此之近,就像幸福一般,仿佛触手可及。 6、疑似爱情 简·爱今天上的图画课是让我们为自己设计一套婚纱,她此刻不再一听到和婚姻有关的话题就黯然失色,时间是医治伤口的良药。我用炭笔细细图画着,偷偷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披着自己设计的婚纱,和心底的那个人完成婚礼。窗外绿油油的麦苗一望无际,风车依旧缓慢地转着,我的心变得很柔软,很柔软。 简·爱拿起我的作品,戏谑道:“你这婚纱画的太细致了,莫非已经等不及了?” 我急忙伸手去夺,听到下课铃声,简·爱一边拿着画纸闪躲,一面说:“完成的作品留下来,没有的回家去继续画。” “哎,简老师,你还给我,还给我啦。”我去抢,纸张飘落下去,一人弯腰捡起:“哟,这谁画得婚纱,好漂亮。” 我脸上火辣辣的,简爱笑道:“是琼画的。” 赛特点头:“看得出来很多细节都很设计得不错,我可以把这幅画拿给罗莎蒙德小姐参考么?” 简·爱诧异:“罗莎蒙德小姐要结婚了么?” “恩,她已经和我哥哥订婚了,正在挑选婚纱呢。” 我和简·爱默默对视一眼,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圣·约翰抱着印度斯坦语的书来找简·爱,立在门口,眼神掠过一丝黯然,马上又抖擞精神:“你们聊完了么?简,我们可以开始今天的课程么?” 简·爱别有深意地看我一眼和我挥手告别。 我被赛特保护着,跨上马背,果然是匹温顺的马,动都没动一下,赛特眨眨眼:“琼,拉住缰绳,做好了。”他一扬马鞭,我的马儿就撒开蹄子欢快地跑起来,我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可是过了一会儿,驰骋旷野的兴奋感就占了上风。我兴奋的叫声响彻低云遍布的原野,那刹那间,我想象着自己不再是一个畏畏缩缩听人指令的管家,而是一个自由的骑士,和自己的爱人并驾齐驱,一起走进那橘红色的夕阳下。 我停在溪水处,用手遮住阳光:“瞧,多美的夕阳。” “琼,你学得很快。” “那是老师教得好,这马儿也温顺。”我俯□去,轻轻抚摸着马的脖颈。 “走吧,该回去了。”赛特拉了一下缰绳,我点点头,马儿似乎知道我的心意,走得很慢,赛特也绅士地陪着我慢慢往回走。 我故作漫不经心状地询问了一下赛特的个人情况,他此时已经跟女朋友分手三月有余,言语中不带一丝留恋,我内心窃喜,却又极力不露声色。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幽默活泼的性格热烈地感染着我,我也愿意把我的才华和见解讲给他听,他对我的才识赞赏有加,并鼓励我多读点书早日脱离管家生涯。 半夜忽然醒过来,看见月光透过朦胧地窗帘洒进来,突然就想起那一晚的初遇,月光沐浴下的赛特就像是梦幻般的白马王子,哦,这样的人会喜欢我么?应该还是对我赞赏的吧,他从来都是用欣赏的态度看我,但是的确很含蓄,尚未有过多端倪让我看出来,我的脸沐浴在恬静的月光里,慢慢抱紧双膝,把脸偎在膝上。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简老师的情绪很低落,上了没一会儿就放学了,她翻着印度斯坦语的书,时而怔忪,时而忧虑。我拍着她的肩膀,指着书道:“和圣·约翰有关系么?” 她抿了抿唇:“圣·约翰向我求婚了,他要带我去印度传教。” “你会去么?简。”我低头看着她。 “也许会跟他去传教,可我不会嫁他,他不爱我,这样的婚姻没有意义。” “这是上帝给你的使命。”圣·约翰慢慢地走进来:“上帝要简·爱这样做。” 他把手搁在简的头上,好像要给她精神的洗礼。 “嘿,拿下你的手。”我推开他强加在简·爱头上的那只手,他诧异地看我一眼,我不动声色:“上帝只是让教士传播他的信仰,没有要教士强迫别人嫁给自己。” “简·爱嫁我就是为了更好地传播上帝的信仰。” “上帝是为了让人们幸福而存在的神,你让简如此痛苦,还说这是上帝的指引。”我反驳道。 他满面铁青,气得厉害,但为着自身修养,努力克制。 简·爱推了推我:“算啦,让我跟他说吧,你瞧,格兰比伯爵都在这里等着了。” 我好不诧异:“赛特,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学习需要巩固,骑马不也一样。不过倒是见着了一场精彩的辩论。”他抱着双肘,似笑非笑。 圣·约翰突然大踏步地走到我面前,鞠了个躬,然后盯着我缓缓道:“麦肯小姐,你如此质问上帝赋予神圣的职责的传教士,不怕死后会遭到地狱的惩罚?” 我一愣,随即嗤笑道:“我连身前事都顾不好,管他死后的事情干嘛?” 圣·约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赛特嘴角动了动,但是没有说话,我带上帽子,跨身上马。 我不是宿命论者,我相信命运可以改变。 赛特骑马追上来:“你何必跟个教士争论这个?” “他太可恶啦,逼着良家妇女和他结婚。”我恶狠狠地比了个手势。 “呵呵,他那样的长相还用得着逼别人结婚?” “那是。他觉得哪个女人适合当他的传教工具,就找她们结婚。哦,赛特,你们结婚不会也是因为那个女的有助于你的事业而结婚的吧。” “我不这么认为,婚姻应该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赛特注视着我,我不自在地侧头看向一边。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也许刚刚对圣·约翰说的的那些话过激了,但是也算对他传教狂热的不满发泄吧。谁叫他上个学期没事就将我留下说教,我有种报复的快感。 赛特和我并辔而行,他侧过头注视着我,随手撩起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我的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温热的气息让我心中一动。双目凝睇,他眼眸中并非是空洞无物,我心内狂跳,几个月以来的浪漫幻想呼啦啦全涌现在脑子里,但是最终他却扭转头去。 出现了什么问题么?我忍不住对着溪流照了照自己的脸,好像没什么脏东西,我有些悻悻然,我们二人之后再无交谈,赛特只是说道:“差不多该回去了。”待到庄园里,我跳下马去,猛然间,腿肚子抽搐起来:“啊——”我失声叫出来,赛特刚刚把缰绳扔给马房,见我仓皇的模样,小跑过来:“怎么了?” “抽筋了,奇了,怎么这时候抽。”我皱紧眉头,咬紧下唇。 “把脚伸直,别动!”他蹲□握住我的腿肚子,抬起眼眸:“还疼么?” 那钻心眼的疼痛过去之后,我渐渐恢复过来:“你起来吧,没事了。” “行不行?” 我走了两步,一下子跌倒赛特怀里,腿肚子酸软,使不上劲。 “得,你别逞强,我扶你过去。”赛特关切道。 我心跳漏了一拍,被他扶着,一瘸一拐地往房子走去。庄园里的迎春花开得正好,藤蔓爬满了搭好的架子,柔软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我的头上肩上,我侧过脸去看着赛特,他也正在看我,笑:“花粉都蹭到脸上,活像一只可怜的小猫。”我忙用手去揩去,结果花粉弄得我鼻子痒痒的,登时打了一个大喷嚏,眼泪汪汪的。 “这下可更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猫了。”赛特笑得前俯后仰,我瞪他一眼,心里却是暖暖的。 晚餐过后,这些上流人士便开始玩猜字谜游戏,往常的积极参与者赛特却不在了。我向女佣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赛特晚餐也没来吃,我拿着果酱面包和一杯热牛奶去找赛特。赛特躺在床上,我把盘子杯子放在柜子上,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嘿!懒鬼,起床了!” 赛特蜷曲了一□子,侧脸过来,我这才发觉他脸色很差。他勉强笑道:“可怜的小猫来讨食物么?可惜我胃疼,没吃东西,所以你讨不到了。” “你怎么样啊。”我慌了,下意识地想要摸他的额头,又自觉唐突,伸出去的手突兀地转了个方向,撑住床沿:“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去那边的柜子里给我拿药,然后倒一杯温开水,我吃了药,睡一会儿就好,别担心。”他的手覆住我的手,让我慢慢镇定下来。我拿了水和药给他,然后看着他躺下准备离开。 “嘿!陪我一会儿吧,他们都不管我了,这日子太冷清了。”赛特说道。 “可你需要休息,也不能说话啊。” “你不能安静地陪着我呆一会儿么?”他苍白的脸色和蓝眼睛流露出的恳求让我不能拒绝。 我答应了他,拿了本书坐在床头。书不过是装装样子,我时不时要瞧一瞧他,他一发现我看他,立马露出很神气的表情,似乎在说我很好,你别像看孩子似的看着我了。 弄得我不敢再抬头看他,只能埋头在书本的世界里,过了好久,听见他平顺的呼吸声,我这才松了口气,肆无忌惮瞧着他英姿勃发的脸,仿佛此刻的他是属于我的,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比尔斯庄园突然传来了讯息,第二天我匆匆为丽娜收拾行囊,跟着伯爵一起往比尔斯庄园赶,走之前,我把自己亲手绣的帕子留给了赛特,请求他和我保持书信联系,他也很依依不舍地跟我告别,并且答应我会给我写信的。 7、It’s just a joke 三月天气回暖,比尔斯庄园里的玫瑰盛开,一片花海。我和赛特的信件来往频繁。他总喜欢称呼我亲爱的小猫咪,我则别有私心地送他一个养猫人的称谓。我尤其喜欢坐在玫瑰园里,闻着玫瑰馥郁的芳香,静静地读着这些我自认为带有感情的信件,然后像个怀春少女似地把它捧在胸口,就好像赛特离我也不远一般。 将近三月末的样子,我依旧踏步去玫瑰园里读信,丽娜突然出现在我头顶,一把抢去我手中的信,咯咯笑着:“每天看你读这些信读得如痴如醉的,我看看是什么好玩的内容。” 我羞赧万分,又不好意思跟主人家杠上,她读完了信,眉目略动:“琼,这信有什么特别么?那个格兰比伯爵不过跟你在普通的调情呢,你不要被玫瑰冲昏头了。” “哪有,这明明是普通的交流,被你说成调情,真是……真是不解风情。”我摇头,从她手里拿过信。 丽娜弓□,盯着我的眼睛:“你敢说你不喜欢他?你不喜欢赛特·格兰比么?” 我惊慌地捂上她的嘴:“你小声点,小声点!” “哼哼,跟我还装,不过琼,这样子书信来往太过单薄啦,感情没什么说服力的,格兰比的家族……”丽娜沉默了一下,看着我焦灼的表情,笑道:“瞧你这表情,我不过想说那家族比较显赫。唔,不过爱情是可以改变一切的,加油吧,琼。” 我感觉到她有话没说出来,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又不好意思追问。又过了一日,我突然收到了一份画着玫瑰的信,赛特的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我拿着信反反复复地看,还把它放在阳光底下透过阳光看,那流畅的笔迹的确写着:亲爱的小猫咪,做我的女朋友可好? 我把信捧在手里,如获至宝,两情相悦终于眷顾我了么?我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一路打赏了那些做活的仆人,然后喜滋滋地向丽娜请假,我不愿意回信说我愿意,我想要亲自当面告诉赛特,我一百个一千个:YES! 呵呵,最初的时候爱着他的心情总是让人有那么一点傻傻的勇气。 “现在玫瑰园这么忙碌,你这时候要走?”丽娜很是惊讶,我一向恪守本分,勤勉持家,所以虽然年轻,但是仆人们大部分还是服气的。 “我必须得去。”我把信纸递到丽娜眼前,丽娜伸手去拿,我不让,请求她光看就好,我想要好好保存这信纸。 丽娜看完信,皱了皱眉头,看着我雀跃的表情,平静道:“当然,我的好朋友要去追逐自己的爱情,我怎么会拦着她呢?去吧,早点带好消息回来。如果,我是说如果跟预想不太一样,也不要过于忧伤,这里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我觉得她的话里有古怪,但我此刻沉浸在爱情的浪漫幻想,什么也不愿意多想。 在前往奥利弗庄园的马车上,我把信装进信封里,把信封放在心口,跟着我的心跳一起律动,原野里各种各样的野花开满山野,一派姹紫嫣红。我哼着新学的苏格兰小调,把手伸出窗外,让沾染了花香的风从我的指缝中溜走。跑马人也笑道:“姑娘,敢去会情人么?”我答得理直气壮:“是的!” 罗莎蒙德小姐意外地接待了我,得知我找赛特,告诉我他已经回格兰比庄园去了,我大失所望,准备告辞,罗莎蒙德小姐突然问道:“琼,听赛特说,我婚纱的设计图是从你那里夺过来的。” 我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是涂鸦之作。” “很好啊,我的婚纱就是按照那式样做的。不过有几个地方弄得不是很好,我想,既然是你亲手设计的,不如你去指点一下那些裁缝,可能会做得很好。” 我踌躇,比尔斯庄园还有事等着我这个管家做呢。 罗莎蒙德小姐看穿我的心思:“我给比尔斯伯爵夫人去信一封,告诉她我暂借你一用,反正十天后就是我的婚礼,他们来了你正好一道回去。对了,你不是找赛特么?他那时候也是要来的。” 好吧,我被最后一句 第 3 部分阅读 时候也是要来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好吧,我被最后一句话打动了,而且没准未来我还会成为罗莎蒙德的妯娌呢。现在对她好点,应该的,应该的。于是留在了奥利弗庄园里帮罗莎蒙德小姐监督婚纱的完工。 我给赛特写了信,告诉他我现在在奥利弗庄园,请他把信寄过来,而且信中,我说我答应了他的请求。我怀着激动地心情将信寄出去,并等待着来信。 在奥利弗庄园的日子,我得空就去看看简·爱。她告诉她已经决定不嫁给圣·约翰先生了,我对她的决定竖起大拇指。简·爱的学生越来越多,但是水平参差不齐,她不得不又从头开始教,我偶尔还去帮她代课一下,经过两学期,我差不多可以出师了。赛特曾经说过,如果我愿意,他可以推荐我去做上流人士的家庭教师,但是我暗自觉得我更加适合在乡村里教这些朴实的农村孩子,而不是那些高贵又傲慢的贵族小姐。 提到赛特,我情绪未免有些低落,一周都没有收到他的来信,我还专门问了邮差有没有去往比尔斯庄园写给琼·麦肯的信,他表示没有。以往我们书信没有这么久不通畅啊!我胡思乱想,担心他是否安全?简·爱笑我是关心则乱,并嘲笑我像个爱情里的金丝雀,每天都盼望着主人的归来。圣·约翰去了伦敦,罗莎蒙德小姐婚礼的牧师由另一位神父代替。 我在婚礼上见着了赛特,这算是惊喜;然后也见到了他的未婚妻妮可小姐,这算惊悚么?我听见那些贵族纷纷议论着:“大儿子结婚了,小儿子和妮可女伯爵的婚礼也快了吧。” “恩,赛特比他哥哥显得青涩多了,赶紧结婚成熟点才好。” 早春的一声闷雷炸开在我的脑海里,但我不大相信,我得去亲自问问赛特才行。我看见赛特身旁果然有一名纤细女子,长相嘛……打心眼里说不怎么的。 我趁着赛特上洗手间的时候,坐在过道的必经之处的那个桌旁,随手拿起杯子喝水,可是这破杯子抖得还真厉害,我只得把它放回原处,这时赛特出来了。 “赛特!” “嘿!琼,你坐得好远呀!”赛特的笑容依旧。 “赛特,你……”我没看出他有任何异样,急忙问道:“你收到我的信了么?” “信?!什么信?!” “就是那次你给我寄了一封玫瑰信笺之后的回信。”我急切地说道,手都不知道放那里好。 “哦,那个,琼,那次寄信我忘了加一句愚人节快乐了,不好意思哈!”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唇边的笑容刺痛了我。 四月一号?!愚人节么?!那个做我女朋友只是一场玩笑么? 可是我付出的感情是真的真的呀,还以为两情相悦,原来It’s just a joke。 大概看到我的表情阴郁不定,赛特不安地说道:“那个,琼,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女生了,不该,唉,不该开那个玩笑,我——” “嘿!说什么呢?我也是开玩笑的啦!”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故作镇定地拍拍他的肩膀:“朋友之间开个玩笑嘛,没事没事。我过去了。” 我保持着僵硬的微笑,优雅地转过身去,所有的悲伤刹那涌现。我定了定神,看见妮可女伯爵正朝我走过来,手里拿着的是我给赛特的帕子。 愤怒的血液开始沸腾,是,他可以不喜欢我,但他不能这样随手将我的东西赠给别的女人,那是我给他的,是我傻愣愣地以为他喜欢我留给他的纪念物,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轻易地被他送了出去。我此刻恨不得找赛特打一架。不,可不能那样做,那样不就让他知道我喜欢他,那不就掉价了么? “嘿,你帮个忙。随便你找什么理由,用这条丝巾换妮可伯爵手中的帕子,弄好了,这一英镑就是你的。不要跟任何人说是我找你的。”我找了个唱诗班的可爱孩子去做这事,丝巾比那帕子贵多了,我相信妮可不会不换的,果然那孩子不负所托,把帕子给我带了回来。 后来场地里成了舞会的现场,我一心想走,但在门口被人拦住,赛特绅士地鞠了个躬:“可以赏光么?” 我用手掐住自己的掌心,努力笑得自然:“你应该去找你的未婚妻。” 赛特忍不住发牢骚:“跟她跳得次数太多了,腻死了。”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我大步流星地离开赛特,心里却在咒骂:见鬼,我就是你腻味你未婚妻之后的一个消遣么? 迎面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我一时没有记起他是谁,只是觉得他眼里的忧伤和我如出一辙,这让我更加沮丧,胡乱地牵出一匹马,策马狂奔在香得令人发指的田野上。花朵被我践踏了,我坐在山坡上悲伤地看着那些败落的花儿,觉得我的爱情也被人狠狠地践踏了。 哦,我生平第一次的爱情幻梦就这样被一个玩笑给打破了,亏我还满心期待它会成为我的初恋呢!我埋首双膝之间,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是脑子里空荡荡的,直到我听到马的应和声,莫非那赛特还追过来了?我惊诧地抬头,却看见了圣·约翰先生,哦,对,刚刚我看见得就是他的脸,这个幸福的日子里,大概只有他和我一样会感觉到不幸吧。 他骑在马上,看着我不说话,我反倒大度地拍拍旁边的草甸子:“坐吧,反正一样都是难过的人。” 他迟疑了片刻,慢慢地下马来,坐在我旁边。我无意识地掏出那张玫瑰信纸,心中登时生出一股鄙夷自己自作多情的怒火,我发狠地撕掉了那张纸,看着飘飞的纸屑觉得还不解气,又撕扯自己手中的那张帕子,劲太小撕不开,我恼火地看着圣·约翰:“喂,借个火。” 他淡淡看我一眼:“没用的。” 8、比尔斯庄园的冰山一角 “你说什么?”我正愁没地方发火呢。 “没用的,就算你把一切烧得干干净净,那些已经生出的情感还是无法磨灭掉。” 我斜眼道:“至少我比某些人好,不会心中还爱着一个人,又向另一个人求婚。” “我和简·爱的结合是为了上帝的事业,跟爱情无关!” “扯上婚姻的幌子,又说与爱情无关的人,那就是流氓,混蛋!”我不甘示弱地看着他。 我们两个怒气冲冲的对视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生硬地转过头去,我很恼火,我这不是找个人来找虐么?我准备要起身离开,却听见他轻轻的叹一口气:“会慢慢忘记的吧。上帝饶恕我吧,我这冲动的情感此刻还在控制我的理智,让我觉得我的心很悲伤很悲伤。” 我停下起身的动作,他悲伤的情绪和我如出一辙,所以我也沉浸在同样伤感的情绪中,对他的怒火也被冲淡了:“你为什么不告诉罗莎蒙德小姐你的心意?笨死了,几个月前,谁都可以看出她喜欢的是你,而且我听村里的人讲,奥利弗先生也很喜欢你,根本不会反对你们的婚事。” “她太娇贵了,不适合当传教士的妻子。”圣·约翰低着头,慢慢说道。 “喂,传教士的妻子?你对她已经产生了爱情,难道不能改造她么?爱情是伟大的,还有,你算哪门子传教士啊,你连婚姻的基础是爱情都没有搞清楚,还说为上帝服务呢。”我哼了一声。 圣·约翰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慢慢地躺了下去,躺在柔软的草坪上,安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我看了他一眼,想来他今天也算失意非常,唉,从伦敦赶回来看罗莎蒙德小姐成亲前的最后一眼,她披上婚纱是如此美丽,但是新郎却不是自己。这叫什么呢?自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幸福,叫活该! 我虽然同情他的悲伤,但一点也不认同他的做法。 “该回去了。”圣·约翰突然睁开眼,我正巧在他头顶看他,被他水蓝色的双眸吓了一跳,突然就身体就向山坡下滑去,还好他眼疾手快地拖住了我的手腕,不然我就滚下去了。我慢吞吞的走到马身边,突然想到自己会骑马也是赛特教的,不由得有些生理性厌恶,我拉着马的缰绳,决定走回去。 “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快点上马。”圣·约翰骑在马上,回头看我。 “我不想骑马,让我慢慢走回去吧,春日里的暮色我还没欣赏过呢。”明明是为感情伤神,却能把谎说得如此利落漂亮,我佩服我自己。 圣·约翰眉毛动了动,我低下头去,安抚自己刚刚颇觉受伤的心灵,但是突然一个黑影把我笼罩进去,圣·约翰站在我面前,足足高了我一个头:“走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咦咦?他要跟我一起走路回去?我好不诧异,眨眼间落在他身后老远,急忙追上去。 我们聊了些学习方面的话题,因为之前对他的印象一直颇为反面,此刻才觉得他的想法很多和我也差不多,只不过很多方面,特别是传教士那方面过于偏执了,不过也无可厚非不是么? “琼,你一个人骑马跑出去担心死我了,咦,圣·约翰先生也在?”简·爱不大自在地看着圣·约翰。 “简,你的答案我已经知道,我完全尊重你的意愿。”圣·约翰恭敬地说道。 “哦,别这样,圣·约翰,我们还是朋友不是么?” “当然是。”圣·约翰吻了一下她的手:“你以为我会因此疏远你,讨厌你?那你就把圣·约翰看成一个虚伪肤浅的人了。” 简·爱的眼里突然涌出激动的泪水,大概这几个月被圣·约翰的求婚虐待得不行了,她抱住了圣·约翰,不停地说谢谢谢谢。 婚礼结束后,我回到了比尔斯庄园,将生活重心放在了工作上,其间,赛特来了两封信,我一封未回。我对他付出了感情,他无声地拒绝了我,那我才不要大度地跟他做朋友,做个点头之交就可以了。我很小气,只爱那些爱我的人,我也自私,不会长时间为一段没有回报的爱情去付出。第一次为爱情孤勇了一把,受挫后,我长时间对爱情这玩意儿提不起兴趣,这期间,比尔斯庄园终于在我面前露出它的冰山一角。 六月末分发上半年薪水的时候,几个管事的女仆不约而同地向我抱怨最近爱玛怠工的问题,地扫的不干净,碗擦得不干净,叫她干活还闹情绪。“那就先扣押她三分之一的工资,看她改进了再发。”女仆们都表示同意,我把钱收好在抽屉里,继续做我的十字绣。突然门被人很用力的打开了,爱玛怒气冲冲地冲进来:“为什么扣压我薪水?” 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放下针线,端正坐姿,正色道:“工资是根据工作表现发放的,最近你的工作态度不是很好,这是提醒你纠正你的工作态度。” 爱玛看着我,嘴角略略上翘,表情十分不屑:“你知道个什么?你会后悔的,扣我工资!” 我厌恶地看着她神气的嘴脸:“既然这样说,那没什么好谈的。你走吧。” 爱玛冷冷地站起身:“你会后悔的。” “哈哈,我会后悔的我会后悔的。”我带着无所谓的笑容夸张地跟着她念,爱玛盯了我一眼,退出去了。 真是的,几个月前还是一听话的小姑娘,怎么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还学会威胁管家了?我摇头,心里动了辞退她的念头。 下午的时候我把管理庄园打扫的罗德太太叫上来,她是呆在比尔斯庄园最久的人,跟了前管家查比斯太太五年,我跟她说了我决定辞退爱玛这个人,问她应该有哪些步骤需要做。她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地说道其实爱玛也不过是一时精神不振,导致工作完成不是很出色,辞退一说也太严厉。真奇怪,她早上跟我说爱玛消极怠工的时候,那可是活灵活现,像是捉奸在床的那般急切。这下她又阻止我辞退爱玛,模棱两可的态度真让人一头雾水。她看出了我的困惑,低下头去:“麦肯小姐,你有空去那不可开的房间就明白了。” 所谓不可开的房间,是之前在我领到所有门的钥匙之后,丽娜叮嘱我的。我问她为什么那个房间不可开,丽娜只是耸耸肩,说是比尔斯伯爵叮嘱的,她不过照办而已。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不过刚接手管家工作,琐碎事太多,也没去深究。 我当下提起了精神,按住桌子问道:“那里面有什么?罗德太太?” 罗德太太的脸变成了灰白色:“查比斯太太没告诉你么?那里面装着的是,比尔斯庄园的罪恶。” 我还欲继续追问,罗德太太已经低下头去,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暗哑着嗓子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我可以退下了么?” 我打手势示意她可以出去了,待她出门后,用手支着我的下巴,开始琢磨罗德太太的话。前管家比尔斯太太只跟我说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奇怪论调,这个装着罪恶的房间她可没告诉我。我发达的大脑思维突然就模拟出了一间装满刑具的房间,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残破尸块,呃……太恶心了,比尔斯伯爵虽然老一点,也算相貌堂堂,行为举止都不怪异,对丽娜也很好。 我站直身体,摸出钥匙,决定亲自去看一看比尔斯庄园的罪恶是什么?我既然是管家,这个庄园方方面面的事都应该知道。 我一步一步地往那个房间踱去,木地板在我的脚下咯吱作响,依旧是古朴的门和其他房间没有区别,把手上很干净,看来有人常开这个门。门上也很干净,奇怪,我并没有安排人打扫过这里,大概是勤劳的仆人顺手就擦了这门吧。我悉悉索索地掏出钥匙,插在门锁上,扭转它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跳飞快地加速,门在我面前隙开了一条缝。我大着胆子推开门,窗前果然有一个人影,我大骇,跌坐在门口,钥匙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人影回头,是个熟悉的人——比尔斯伯爵大人。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开门?”比尔斯伯爵不悦道。 “呃……因为库房满了,本来想看看这房间是不是空的,能不能放东西进来。”我现在可以很平静地扯谎了。 “这屋子是我静思的屋子,以后不要随便进来,钥匙呢?拿给我。”比尔斯伯爵走过来,我忙忙把钥匙递给他。比尔斯伯爵看着我道:“以后我会叫人来打扫,这间屋子你不必理会。” 我会意地点头,补上一句:“我不会再让人来打扰你的,伯爵大人。” “这样最好。”他看了我一眼,态度这才软和下来:“你去忙吧。” 我惊魂未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懊恼听信了罗德太太的鬼话。我埋头把辞退信给写好,丽娜不在,我又不想去招惹比尔斯伯爵大人,于是管家是有辞退佣人的权利吧。我把爱玛找来,把辞退信递给她,要求她三天内离开比尔斯庄园。 “你,今天晚上到前管家的隔壁房间去。”注意,她此刻用的是命令的口气。 我就差没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算哪根葱了。我按捺下火气,温和的说道:“不好意思,亲爱的爱玛小姐,此刻我想我才是比尔斯庄园的管家吧。” “你如果不来,你会后悔终生的。我知道你没钥匙了,我会给你留门的。”爱玛唇边泛起诡异的笑容。 那间屋子恰好是比尔斯伯爵静思的屋子,我都没钥匙开门,你还能给我留门?难不成比尔斯伯爵看你比看我还重?鬼扯什么!我不满地嘀咕着,决心不管她的话。 9、罪恶庄园 晚上,罗德太太给我拿来了蜡烛,她看了我一眼,犹豫道:“前管家的屋里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别疑神疑鬼的。”我看着她有些蜡黄的脸,想了想还是没有责备她今早上怂恿我去看房间的事。 “今天是查比斯太太的生日……她……会不会回来,哦,仁慈的主,请指引她去往天堂,不要留在这里了……”罗德太太双手抱拳,祷告着。我瞟了她一眼,信仰是好事,不过过于痴迷就容易胡思乱想了。 “我去看看。”我拿起烛台,从罗德太太身边走过去,恍惚中觉得她好像偷偷瞄了我一眼,回头她依旧还在祷告。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着,推开查比斯太太房间的门,死亡的气息似乎还残存在房间里不愿离去,柜上已经积了不少灰,信奉基督的人们没怎么动过这间屋子。 我安静地在屋里呆了一会儿,回想起查比斯太太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听见了一声女子的娇吟声,酥媚亢奋,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见了两声,我确定声音来自附近,我突然记起隔壁的房间正是比尔斯伯爵静思的房间。有女人在里面?难道是—— 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心神不宁地走到隔壁门去听墙根,果然听到了那种属于滚床单的声音。我告诉自己要镇定,里面的人也不一定是比尔斯,但是这种安慰无补于事,只有比尔斯伯爵才有这里的钥匙,我原本那把也被他拿去了。我无措地退后几步,门隙开了一条缝,爱玛的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挑衅地看着我,我掉头就走,查比斯太太的话语一直盘旋在我的耳畔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里的确装着比尔斯庄园的罪恶,七宗罪之一淫邪便深藏那里。罗德太太居然还在我的房间,看我两眼发愣,倒了杯水来:“你现在需要休息,爱玛的辞退信我已经帮你烧掉了。为着伯爵夫人,你应当知道怎么做。” 其实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想回家可以么? 我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杯中的水,感觉好受了些。我握着温热的水杯,看着罗德太太:“以前查比斯太太是怎么处理这事的?” “比尔斯伯爵不一会儿就会腻味的,到时候怎么辞退都行。”罗德太太宽慰道。 “这情况经常出现?”我皱眉。 罗德太太有些尴尬地讪笑道:“男人嘛,何况还是伯爵大人,有那么一两个情妇都不奇怪,何况这个只是玩玩而已……唉,我说麦肯小姐,你的眼神不要那么冷啊,我知道你为伯爵夫人不平,可是这不关我事呀,而且瞒下此事才是对伯爵夫人最好的帮助吧。”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确实没什么温度,倒不全是为丽娜打抱不平,也为罗德太太这样的思想感到寒心。若此事发生在她丈夫身上,她会不会如此泰然自若?兀自思索了一会儿,我决定把今晚看见的一切都通通忘记。 丽娜从伦敦回来了,给我讲了伦敦社交季许许多多有趣的事儿,她快活地说道:“你没看见这几次出风头的那位,乔治安娜·里德,她嫁给一个年老力衰的富豪了。你瞧瞧,就算再怎么出风头又有什么用,家道中落,她也只能找个老头傍身。嘿,琼,我可没有说你的意思。” 我耸耸肩:“没事,我早就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是我一时被那可恶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智,做出了不合身份的事情。我以后一定会谨慎行事的。” 丽娜小心地看我一眼,见我情绪的确没有波澜,这才继续说道:“唉,其实当时我就想提醒你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也是从低贱的身份走出来的,我如果当时那样说,怕你对我……咳,不说了,还是我们家比尔斯好。” “嘿,说我什么呢?”比尔斯伯爵突然出现在门口。 丽娜像只小鸟般扑过去,抱住他:“说你好呀,想死你了,亲爱的。” “我也想你。”比尔斯轻轻地亲吻丽娜的额头。 我意识到我冷冷地盯着比尔斯的行为很失礼,该死的,不是说好要忘了那件事么?我随手拿起一本书挡住自己的视线。 闲下来在家里的丽娜百无聊赖,到处逡巡,觉得窗帘过于老久,决定去换一批新的窗帘,并且要自己亲自动手挂,她去挂查比斯太太的房间的时候,我发现隔壁的门并没有关牢锁好,我走到门口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动声色地把门带过来。 “呀,你在做什么呀?赶紧开门,我这也要挂。” “丽娜,这房间你叮嘱过我不得随意打开。这里就不要挂了吧。” “要的要的。我比尔斯太太的房间都挂了,明天我还要去把她的房间的重新布置一下,呵呵。”一旦她有了某个想法,她就折腾个没完。 我伸手去摸钥匙:“哟,糟了,我把钥匙放在房间了。” “那快去拿呀。” “哦,比尔斯伯爵夫人,可怜可怜我吧。已经十一点了,明早再来弄行么?我明早叫两个仆人打扫一下查比斯太太的房间,让你随便布置。” 丽娜有些失望:“那,那说好了。” “恩恩,一言为定,快回去睡觉吧。” “哦,比尔斯怎么还不回来?”丽娜撅着嘴,带着抱窗帘的小厮走开了。 我背立于门上,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突然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本能地想要甩开,但看见是比尔斯伯爵,我暗自告诫自己是个下人,忍住没动。 “你做得很好。” 我沉默 “你会得到你应有的奖赏的,查比斯太太选择你果然是不错的。要知道,她虽然在病榻,可是否定了很多我或者是丽娜带回来的管家,看上了你。”比尔斯伯爵走出门,轻轻地把门合好。 我拿起放在地上的蜡烛:“晚安,比尔斯伯爵。不过,您的衬衫扣子反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在我背后露出了森森的笑意,我脊梁骨发冷,更加不敢回头印证我的想法,只是匆匆地往房间赶。然后把自己甩在那张舒适的大床上,应付这样的情况让我心力交瘁,内心的煎熬无法言说。 丽娜也察觉到我最近的精神头不大好,做事总慢半拍,她关切地看着我:“你怎么啦,最近脸色如此苍白。” “睡得不好,老做梦。”我扭动着僵硬的脖颈。 “嘿,你不会是魔鬼入侵了脑子吧,去教堂叫个牧师指引一下,你会得到神的启示的。” “哦,丽娜,你知道我不是信徒。” “可你可以去参加他们的礼拜聚会,听听那些天籁般的唱诗,你会觉得生命又重新焕发了活力,你的精神也不会再萎靡下去了。”丽娜极力怂恿我。 我想了想,既然自己也不大愿意留在这个罪恶庄园里,那么当去散散心也是好的。于是我带上帽子,去往这个教区的教堂。教堂是古朴的石墙,哥德式的尖顶上竖着巨大的十字,虔诚的信徒带着黑色的帽子进入,教堂不是很大,但是人都坐满了,我挑了个里面的位置。身披黑纱的修女们给了没有圣经的我,一本圣经和诗歌选集。 礼拜时间一到,所有的人起立,虔诚的信徒一个一个开始祷告,众人齐呼阿门,是的,那种振聋发聩的庄严之声,让我这个伪信徒心惊胆战。然后是唱诗歌时间,神父出来了,居然是圣·约翰,他穿着黑色的传教士的服装,金色的头发随意散落在额前,他饱含深情地带着我们开始学习诗歌,我跟着大家伙一起学习,音乐让我的心情得到了宁静。我也真心实意地跟着他们学习赞美诗,并且大声地歌唱。 赞美诗课程一小时后结束。我向修女要水喝,漫不经心地走到圣·约翰面前:“神父你好,我以为你此刻在印度呢。” 圣·约翰看着我,淡淡道:“琼,你真是稀客,你也来礼拜耶稣?” 我看着讲台背后那一副圣母油画,里面的圣母慈爱安详,我脱口道:“我来寻求精神的宁静和依靠。” “那你得信主,主给的泉水让你的心灵永不干涸。”圣·约翰称职地立即对我布道。 “嘿!这话我在学校就听你说过了,换个新鲜的吧。”我笑笑,铃声响起,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节课是教义讲授课,讲解新约上的故事,我对故事挺感兴趣的,所以听得津津有味。我在教堂里罕见地消磨了大半天的时光,夕阳西下,圣·约翰送走最后的一个信徒,看见我趴在桌子上。 “琼,下课了。”圣·约翰走过来,把手搁在我的头顶。 “把我当成简老师了,我才不吃你这一套。”我轻轻打开他的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琼,我还没有简·爱的消息,暂时不会去印度。” “为什么?” “她可能是我的表妹,既然有她的信息,我得先找到她。”他俯身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琼,你该说实话了吧。 我摇头:“对不起,我也没有她的消息,但我相信你能找到她的,总有一天。” 圣·约翰对我的回答有点失望,目光灼灼:“我也确信我能找到她的。” 连续一个月我都按时去教堂听课,而且一般都待到黄昏时分,圣·约翰对此惊异非常:“琼,以前我上课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认真。” “那时候你教的不好。”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露出难得的笑容,我坐在栅栏上看着美丽的晚霞,他随意地靠在栅栏上,站在我旁边。夕阳给他的脸镀上一层橘红的色彩,让他冷峻的外表变得柔和起来。 “琼,虽然你每天都来,但是你的精神还是不是很好,你在逃避什么?”圣·约翰转过头来,眼神清澈。 我心内叹服,叹了口气:“秘密说给神父听不会被上帝知道么?” “上帝是宽容的,神父是守秘的。” “我已经成为一个撒谎者了,我会下拔舌地狱的。”我用手支起下巴,煞有介事地说道。 圣·约翰看着我,眼神动了动,不过还是安静地聆听着。 10、刽子手 圣·约翰看着我,眼神动了动:“上帝允许善意的谎言。” “耶稣允许我这样欺骗我最好的朋友?”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上帝我父允许一起慈悲的理由。” 我坏笑着揶揄了圣·约翰一眼,狡猾的家伙偷换概念,传教士看起来也并非十分呆板固执。 圣·约翰轻轻问道:“如果真是做得很不开心,为什么不离开呢?麦肯太太以前还说过要我推荐你去伦敦工作。” 我侧过头去看着他,苦笑:“那种劳力活我不想干了,你看看我的手,我不想再做会让我长茧子的繁重工作了。” 圣·约翰冷漠地看我一眼:“怕苦怕累。” 我讪笑:“你不能拿所有人都跟简比,认为她那样就是好的,适合当传教士的妻子的品格就是好。我觉得罗莎蒙德小姐还挺好的呢,论及和我一样出身的人,丽娜不也挺好的。你别用那目光看我,我只是羡慕不会奢求。” 听完我最后一句,圣·约翰的表情这才柔和了些。 “好啦,设身处地为我想想吧。我目前还算衣食无忧的生活。去伦敦,那一切都是未知之数。”我看见他蹙起眉头,不禁道:“圣·约翰,你太固执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觉悟,随时为上帝献身。” 圣·约翰反驳:“我没有。” “你有,你向简老师求婚那段时间,逼迫得根本就不像一个仁爱之人,我知道你想说那是为了服务上帝。但你应该可以站在她的角度为她想想,而不是从精神上去控制她。上帝要我们爱人,不是控制人。阿门。” 圣·约翰挑着眉毛:“我发现你比简·艾略特还具有反抗精神。” “哦,不,你误会了,我绝没有诋毁的意思。若您能从我刚刚的话语里汲取一点点的建议,我就心满意足啦。当然,你也可以把它当成废话,丢弃掉。”我真诚地说道,不想和他争论。 圣·约翰困惑地看着我:“真有那样冷酷么?” 我肯定地点头:“你布道的时候总像一个殉道者,一个岩石般的人物。其实可以笑一笑,不要那么严肃,也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之后的一周,我有个惊讶的发现。 圣·约翰在激情的讲解故事的时候,不再像一尊冰冷的石膏像了,他偶尔会露出绅士般的微笑,我时常听到台下人的赞美。 “他笑起来很和气。” “他本来就帅,这下更迷人了。” “原来圣经也不是这么古板枯燥的东西。瞧台上那传道士讲得多激情澎湃啊。” 他开始征求我的意见,虽然只是偶尔,但是我对他的转变已经刮目相看了。此刻我们已经成为了可以交换意见的朋友了。 我依旧去教堂听课然后很晚回来。推开门的一霎那,灯火通明,许多仆人向我撒彩屑。丽娜把一顶帽子扣在我的头上:“happy birthday!亲爱的琼。”我一愣,今天是琼·麦肯的生日么?想不到我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了,丽娜给我准备了大大的蛋糕,其他仆人们纷纷送上自己亲手制作的礼物,我拥抱过他们每一个人,感觉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一般亲切,尤其是丽娜,她待我真像亲姐妹一般,我能有此丰厚的机遇,全拜她所赐。 令我奇怪的是,比尔斯伯爵送了我一条白色的毛绒绒的披肩,貌似十分贵重。 “哦,亲爱的,你对琼这么好,我会嫉妒的。”丽娜笑着说道。 “你的好朋友不就是我的好朋友,何况这大半年,她干得不错。”比尔斯伯爵看我一眼。我看着幸福的丽娜,迎着比尔斯伯爵别有深意的目光,心里疙疙瘩瘩。不过很快仆人们就切了蛋糕,玩起了猜字游戏,我和她们笑着闹着,大大冲淡了我心中的不快。宴会散去后,我疲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这样过下去,貌似也不错,不就是多养一个床奴嘛,比尔斯庄园不缺这点钱。 门被人敲了三下,我拢了拢头发,坐在床上,有气无力:“进来。” 是比尔斯伯爵,我急忙去找拖鞋,他反倒说:“不用客气,你就坐那儿吧。” 他合上门问道:“披肩还喜欢么?” “很喜欢,谢谢伯爵大人赏赐。”我诚惶诚恐。 比尔斯伯爵诡异一笑,我心跟着一颤,面对这人很容易患心脏病的,啊喂! “那帮我办件事吧,看起来查比斯太太没来得及教你。” “什么事,您说。”我就差按照辫子剧里来一句奴才遵命了。 “辞退爱玛,不动声色地替我解决掉这件事。”比尔斯伯爵漫不经心地说道:“她现在仗着有身孕,得寸进尺,务必把这事干净利落地解决掉。” 有孩子了,呃…… “伯爵大人,那孩子……”我请示道。 “孩子,我不需要了,我已经有继承人了,不需要再多一个。她太不懂事了。”比尔斯伯爵低头点燃一支雪茄,看着我似笑非笑:“你们年轻姑娘家都喜欢做伯爵夫人梦么?” 我摇头:“不,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丽娜一样的幸运。” “幸运?!呵,她是够幸运的,目前是。”比尔斯伯爵叼起雪茄:“交给你了,以往的查比斯太太可没叫我失望过。” “伯爵大人可以暂时带伯爵夫人离开府邸么?我想这样便于我操作些。”我不安地请求道,我担心自己做不好这事,也想保护丽娜不让她知道这段丑闻。 比尔斯伯爵回头:“到底还是年轻,才十七,多美好的年龄。”他闭眼陶醉了一下 “好,我们明天就动身去桑菲尔德拜望一下罗切斯特先生。” “罗切斯特?他,他还好么?”我一惊。 “你认识他?” “有过几面之缘。” “呵,不算太好,自从那个家庭女教师逃婚之后,他就变得萎靡不振了,真是的,身为伯爵,想要个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结婚闹个重婚罪。”他摇头。 我心下计较,看起来此刻,罗切斯特的妻子并没有故去,桑菲尔德也还健在。哦,可怜的简·爱,可怜的罗切斯特,相爱却不能相守。这剧情会怎么走下去呢? 简·爱最近跟我的来信也在说到她也有有些倦怠乡村教师的生活,我本来还想叫她回桑菲尔德看看,这下看来没必要了。 嘿,我这擅长跳跃思维的大脑,我现在自顾不暇,爱玛的事情究竟该怎么办? 我决心把罗德太太找来,一起商议这事。第二天一大早比尔斯伯爵和丽娜就出门了,我和罗德太太闭门谢客,商议这件事。 “得先把她软禁起来,快刀斩乱麻,不然被她闹大了就麻烦了。”罗德太太说道。 我欣然同意,让她去把爱玛带到查比斯太太的房间,然后我把爱玛的合同找出来,一条条勾着她违背合同的地方,唔,这丫头果然以为怀了孩子就一劳永逸了,这段时间消极怠工不说,还对某些仆人呼来喝去的,辞退她自是有理,实在不行给她一笔钱好了,我安抚着内心的罪恶感。 罗德太太进来的时候,把门闩上了。 爱玛神情依旧傲慢如昔,看起来,比尔斯的花言巧语已经完全迷惑了这个纯真少女的心灵。“这是这三个月来,仆人们对你工作的评价,我想已经违背了合同上的第三和第四项内容了,所以我决定辞退你,没有异议吧。” “你问过比尔斯伯爵了么?”爱玛冷笑了一声。 “比尔斯伯爵不在,我全权打理。不过你认为我没有主人的命令敢动你么?”我温和地笑着。罗德太太对我很是赞许地点头。 “哦不,不能这样,我还有他的孩子,他不能这样对我。”爱玛慌了神。 “少来这一套,你要多少钱。”我揉了揉太阳穴,我还是不擅长这种局面。 “求你让我见见比尔斯伯爵,我要当面跟他对话。”爱玛苦苦哀求。 “不是跟你说了伯爵出门去了么?”罗德太太冷冷地补充:“而且爱玛小姐,你也不希望此事闹大,弄得你以后嫁不出去吧。你还是知趣点,拿了钱走人吧。” “我不!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答应过我……答应过我的……”泪水滚滚而下。 蠢顿的女人!我豁然站直身体,喝道:“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幻想!此刻你如果打算把这事情闹大,人们至多会说你是个不要脸的女人,勾引了伯爵。伯爵大人有什么损失呢?至多和伯爵夫人吵一架。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他不承认,你还能去告他去。清醒一点吧。” ? 第 4 部分阅读 裁此鹗兀恐炼嗪筒舴蛉顺骋患堋V劣谀愣亲永锏暮⒆樱撬怀腥希慊鼓苋ジ嫠ァG逍岩坏惆伞!?br /> 爱玛脸色苍白如纸,跌坐在地板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姑娘还是为以后打算吧。找个偏远的地方,安静地生下孩子,要不就拿那笔钱去把孩子做掉,怎样都好,你若闹腾,到时候只怕人财两空。”罗德夫人针针见血。 爱玛喃喃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们等你答复。”我和罗德太太把门锁起来,留她一个人在里面静静思考一会儿。 罗德太太看着我:“麦肯小姐,你刚刚有些激动,这种事处理起来,用越平静的情绪越好。到底年轻还需要磨练呀。” 我虚心地接纳了她的意见,但心里渗得慌:还要磨练?!就是说我以后还要再经历此事?哦,上帝饶恕我吧。 11、被震动的想法 中饭时分,我刨了几口就吃不下了,罗德太太吃得很是惬意,看得出来,这种事她经历得多了,早已麻木到正常了。我将准备好的食物端回屋子里,刚打开门,我就看见一双腿在空中荡荡的晃着,我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几乎是扑过去把她从绳套上抱下来;用手试探出她的鼻下还有微弱的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罗德太太跑过来,抬头看看还在晃荡的绳套,再看看碎在地上的玻璃碴,脸色又恢复了平静,转头对外面的人淡淡道:“都回去吧,麦肯小姐不小心打翻了,我来收拾。” “罗德太太,麻烦叫他们弄一杯热水过来,再弄点吃的过来。” 罗德太太掩上门:“她还活着?” 我点头,她露出懊丧的表情,不满地嘀咕了一句:“真麻烦。” 我的手颤抖着,我曾经竟然打算一直呆在这样的环境里。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像罗德太太一样的麻木冷血的人。想到她刚刚的话语,我不由得齿冷。 “罗德太太,这里交给我,你去忙吧。”我按捺下心中波动不安地情绪,和颜悦色地说道。 罗德太太答应着,关上了房门。 爱玛渐渐苏醒过来:“我,我这是到了天堂了么?” “不,亲爱的,你还在人间。”我递了杯水过去。 “哦,不,你为什么要救我,不,不。我该怎么活下去呢?我已经没脸活下去了。”爱玛捂住脸,失声痛哭。 “活下去的理由很多,也许此刻你觉得了无生趣,但是谁能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捡到金马蹄呢?”我将手绢递给她:“擦擦你的眼泪,为着那样一个男人流泪寻死,值得么?” “我——” “你离开他真的活不了么?你想想看,现在的他除了给你甜言蜜语之外,给过你其他的东西没有。” “可是他说过的,他爱我……”爱玛红肿着眼睛 “因为爱你所以决心抛弃你和肚里的孩子?” 比尔斯伯爵的绝情傻子都能看出来。从头到尾,除了床第之欢,爱玛其实是人财两空,抱着一个空空的承诺,还以为自己找到靠山,下辈子吃穿不愁,把庄里其他人都得罪完了。 她又埋下头去,小声啜泣起来。 “喝点汤,吃点东西吧。这事至少还是有一点好处,让你以后看世界清醒一点。”我把勺子和碗递给她。 她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拿起勺子,她吃得很快很多,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吃进肚子里。我看着她的动作,宽慰了不少,凡是去过一次鬼门关的人,大抵应该觉得活着才是一件美好的事。虽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只有活着才能让我们经历那些美好。 我把盘子递出去的时候,有个和爱玛同时期进来工作的女仆小声地问道:“她,她怎么样了?”淡棕色的眼眸里流露出真诚的担心与关切,我心中一暖,到底这庄园不是人人都打落水狗的。 “她会好起来的,你去忙吧。”我回过头去,爱玛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了,丝缎般棕色的头发垂在腰际,脸更尖了,的确是个美人坯子。自古美人命苦,简·爱的世界也不例外。 她抬头,秋水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笑:“如果我不打算处置你,你打算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但我绝不会去找那个男人了。” 孺子可教,我微微颔首:“还记得你第一次通过试用期我说过的话么?我说过,没有哪一个人有你那样灵巧的手了。爱玛,其实你拥有世上最宝贵的财富——一双灵巧的手。” 她眼睛忽闪了几下,似懂非懂。 爱玛走得静悄悄的,拿走了她该拿的那份钱。送别的门边,我看得见她拿钱的手在抖,我攥紧她的手:“拿着,没什么不舒服的。这是你应得的。能够骄傲地活下去,才能回馈他人的白眼,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他人说出来的。” 她眼里含泪:“谢谢。麦肯小姐。走之前,我提醒你一句,罗德太太,你要小心她这个人,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她其实一直觊觎你这个管家的位置。” 她戴上黑色的帽子,在寒风中踽踽独行远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只能默默从心里祝福。 关上门,我把背靠门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默默想着她刚刚的提醒。罗德太太的确帮我做了不少分内的事,毕竟拿的不是管家的工资,暗地里应该还是有些抱怨的。那么,现在,我应该不怎么需要这个人的冷血意见了,查比斯太太的作风不需要我去延续它,现在我,琼·麦肯才是这里的管家。 我看着上上下下忙碌的仆人,还有那些贵重却冰冷的家具,打定主意要经自己的努力改变这个庄园,为着丽娜也好,为着爱玛这样的年轻女仆也好,这里需要改变。若真的比尔斯伯爵容不下我,我可以走,回莫尔顿或者跟着圣·约翰去伦敦,我是自由的。 所以当罗德太太带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仆来填补爱玛的空缺的时候,我要求她找那些已婚的有经验的太太来,不要再找这些小姑娘了。 她不可置信:“你确定你要这么做,比尔斯伯爵大人会不会有意见?” “他有意见会来找我的。你照办就是了。”罗德太太灰着脸下去了,我忽然想起,当初介绍爱玛来的,可不就是罗德太太么?那么最后她又是怎样的嘴脸对待爱玛的呢?刚刚那两个女孩子应聘个女仆都画那样精致的妆,真是。我摇摇头,继续伏案工作。 丽娜他们回来了,比尔斯伯爵没有为新来的女仆来找过我,我乐得轻松,丽娜时不时就来找我说桑菲尔德的事,在她的描述下,我总算探听了一点儿罗切斯特的消息。 “嘿,他长得不算好看,阴沉着脸很可怕。但是听说他和那家庭教师的故事,又觉得他真是伯爵中少见的专情,不知道那个叫简·爱的家庭教师是有多美丽,可以让他这般念念不忘。” “丽娜,为什么一定要漂亮呢?爱一个人是不会介意她的外貌的。”我指正她。 她笑:“因为我见过英格拉姆小姐,她啊,差一点就和罗切斯特先生结婚了。她那么漂亮美丽,能让罗切斯特放弃这样的选择的女子,相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我眼前浮现简·爱的脸,唔,相貌之差还真不好说,不过她智慧机敏而且耐心,和她相处让人觉得十分愉快。 “罗切斯特没有找到简·爱么?” “当然没有。他都为此发狂了,不过找到也不行呀,除非那个简·爱做他的情妇,他可是有妻子的,虽然是个疯子。唉,还真是个可怜的伯爵,拥有那么多财产却摊上一个疯了的离异不能的妻子。”丽娜忍不住叹息着。 我也感到心里不好受,想起简说她不会结婚那时的神情,哦,真是难以想象他们的痛苦。 丽娜托腮道:“其实做情妇也挺不错的,不知道那女老师为什么要逃。罗切斯特是真的很爱她的……” “嗨,这话可不对,比尔斯要是有一个情妇,你乐意么?” “叫他去死吧。”丽娜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然后又笑:“不会的,我家比尔斯才不会养情妇呢。” 我心内嗤笑:他是不会养,他舍不得那钱。整一个空手套白狼,靠嘴皮子吃饭的软饭主,绝情起来又好比豺狼一般凶残,吃人干干净净,骨头都不吐一根。 “对了,有一件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丽娜突然严肃地看着我:“今年的社交季在格兰比庄园举办,你到时候帮我置备一切东西,必须去,不许不去。到时候让赛特看看,他订婚了又怎么样啊,你琼·麦肯活得滋滋润润的,对了,到时候我帮你引荐几个年轻绅士,他赛特·格兰比算个屁啊!” 我被她最后一句话逗乐了,其实她开始说的时候我还真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格兰比庄园是赛特他们家族的。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心态,不过丽娜已经坚持要我去,我也就顺她的意思。去教堂礼拜的时候,和圣·约翰说起这事,圣·约翰说他也收到了邀请函。 “那你要去么?”我好奇地问。 他苦笑了一下,我还来不及问他笑什么,修女已经赶过来:“圣·约翰教士,又是您的信。” “哎呀,天天一封,她要不要逼得这么紧啊!”旁边的一个修女嘴快地冒了一句。 我困惑,圣·约翰把信封递过来,我看见寄信人是罗莎蒙德·格兰比夫人。 我不怀好意嘿嘿笑:“看不出来,你跟她联系还蛮频繁嘛。” “没有,我没有跟她通过信。我本来是拒绝了邀请函的。于是她就每天来一份信劝我。” “搞什么,都结婚的人了,现在难道包养很流行?”我小声地嘀咕着,看着圣·约翰眉头紧蹙地读信,然后有些无奈地看着我:“我想,我必须去一次,说清楚一些事情,这样下去对她不好。” “你去才不好。女人可是容易幻想的动物,尤其对以往的初恋。”我给出我的担忧。 “可是——”圣·约翰扬了扬那一摞信纸:“这该怎么办呢?” 我不太满意他的口气,一旁的修女端上茶来,见我们谈话有些僵,冲我小声说道:“教士能够询问别人的意见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言语之中,带着微酸的责怪之情。我笑笑,女孩子对相貌好的异性往往有着别样的肚量去纵容,修女到底也是女人。虽然我不赞成圣·约翰应邀,不过我估摸我的意见他不会放在心上。 12、格兰比庄园 我和丽娜在格兰比庄园里安顿下来,才知道格兰比爵士出门去了,此次全权由格兰比夫人也就是以往的罗莎蒙德小姐主持。呵,还真是会挑幽会的时间。我暗地里观察格兰比夫人的异样举动,但格兰比夫人还是一如往常一般热情地款待我们。丽娜忙着跟各色人搭讪,这是她的长项,我敷衍了几个上前说着无聊话的年轻人,就又进屋子里去寻找想要看的书籍。赛特貌似也不在,我的心情既宽慰又失落,真是矛盾。我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口鼻里喷出的白烟模糊了我的容颜。这么堂皇的屋子,我的确是登不上的,早些知难而退是好事。 “嘿,琼,别老躲在屋子里,我在这里碰到莫尔顿的绅士了,好巧啊。”丽娜冲进屋子里拽着我往外走:“走走走,跟老乡说说话,你也快一年没回去了吧。”我一愣,是一年多没见到亲生父母了,麦肯太太他们……唔,差不多大半年没见。这位莫尔顿的绅士模样倒不讨人厌,多少是认真读过点书的知识分子,他很友好地问了问我的情况,恭维话说得滴水不漏。 “请问这里有一位琼·麦肯小姐么?”格兰比的女仆进来找我。我举起手:“我就是。” “有位太太来找您,请跟我来。” 我狐疑地跟着她,看到站在门外秋风中的麦肯太太。她跺着脚,搓着手,鼻尖通红,围巾衣服上还沾着一些绣线,挎着个篮子:“琼。” “妈妈,快进来!”我惊讶万分,把她迎进门里。麦肯太太取下围巾:“可冻死人啦,我在附近的裁缝店里做活,听说今年的交际会在这里,离得近也就来看看你。唔,我们家琼真是漂亮。” 我接过女仆端来的茶,让麦肯太太坐下,递给她:“暖暖手,喝口茶吧,瞧你,冻成什么样了。” 麦肯太太喝了几口,忙把罩在篮子上的帕子扯开:“喏,上好的榛子,我记得你爱吃专门带的。”我看着她献宝似地神情,鼻尖发酸,忙忙收下。 “琼……伯母也在?”丽娜走过来。 “比尔斯伯爵夫人好。”麦肯太太急忙站起来,行了个礼。我拉住她:“妈,你这是干什么呀?丽娜是我的好朋友,你用得着行礼么,你——” “麦肯小姐,这位是……”刚刚那位莫尔顿的绅士也走了过来。我正欲答话,丽娜扯了我一把:“呵,乡下来的远房亲戚。” 麦肯太太一愣,随即意会丽娜的颜色,推开我的手,不安地捏揉着衣角:“是……是远方亲戚——” “咄,妈妈你老糊涂了。”我不满意地打开丽娜的手,丽娜被我的举动弄得有些讪讪的。莫尔顿的绅士反而很友好地伸出手来:“伯母您好,我叫皮特,是琼的朋友。”麦肯太太有些受宠若惊地和约翰绅士握了握手。我侧过头去,眼中隐隐有泪。 “你们先聊,我失陪了。”皮特绅士地走了开去,我先带麦肯太太去我的房间休息,后又想去谢谢皮特,走过他的房间门口,看见他正在用白毛巾狠狠地擦拭自己的手,像是刚刚碰过很脏的东西似地,我不动声色地笑了,的确是个“绅士”,做派也足够gentleman。 回到房间,竟然看见了圣·约翰,他果然还是来了。 “琼,你跟那位皮特先生没多聊一会儿?”麦肯太太急急地问。 “人家已经歇息了。”我转头看向圣·约翰:“你还是来了。” “来了也不代表什么。”圣·约翰漠然道。 “祝你好运。”我淡淡一笑。 在格兰比的晚宴上,拿着酒杯的圣·约翰先生成为了焦点。年轻的姑娘大着胆子邀请他,他都没有应承,好事的太太看着他英俊的模样,有些不满意他拒人千里的举动,小声地讨论他是否身体上有病。 我拿了杯酒走过去跟他碰了一下,悄声问:“谈过了?” 圣·约翰摇头。我揶揄道:“你不会是来这里找漂亮小姐共舞的吧。” “她一直在忙,无暇空余。” 好古怪,明明是她一天一封信地叫圣·约翰去的。我抱着看戏的心态期待格兰比夫人的出镜。 晚上八点,格兰比夫人穿着紫色的晚礼服从二楼的扶梯款款而下,头发高高的绾起,她站在台阶上,举起手中的杯:“今晚主人不在,我们尽管欢乐就好。”乐队奏乐奏得更响了,光阴迷离间,她已经来到圣·约翰身边,微微颔首。圣·约翰不露声色的还礼,将手伸出去,没想到一只手横插过来,格兰比夫人想也未想,就把手递给了另一个人。 圣·约翰错愕地看着这一幕,伸出的手臂还停滞在半空中,我转头忍不住要笑,结果看见赛特牵着未婚妻的手正往下走,我心一慌,急忙把冰冷的手伸到圣·约翰温热的掌心中:“跳舞吧。” 圣·约翰诧异,赛特正从一旁走过,有些好奇地看着我们明显慢半拍的邀舞。我捏了捏他的手,哀求般地看着他,他终于牵着我走下去,走过赛特的面前,我感觉到我的狼狈和心慌。 我与圣·约翰走到舞池中央,貌合神离地配合着舞步,我忍不住问道:“格兰比夫人这是什么意思?真是单纯地请你来参加舞会?” “谁知道。”圣·约翰有些赌气地说道,看样子虚荣心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我知趣地不做声了。 一曲舞毕,我和他退到一旁,突然有人大力拍打着他的肩头:“混小子,你还真来了。我说你什么舞会都不参加,准备一心一意将自己奉献给上帝,想不到格兰比夫人的面子比上帝还大。 “里昂,难道是你寄信的?” “当然,我是这教区的牧师呗。你来了,我真高兴,走,咱们喝酒去。”里昂有一张大方脸,很豪爽的模样。圣·约翰的脸冷下来:“对不起,我不想喝酒。” “那你想干嘛?”里昂大模大样,看起来根本没明白他老朋友已经很生气了。 “我想跳舞,琼,我们跳舞去。”圣·约翰几乎是抓着我的指头把我拽进舞池里去的。 “你生气冲他发火去,干嘛扯上我啊!”我没好气地说道,他着实用力过狠。 “你刚刚不也借用了我一下。” “吝啬鬼。”我翻白眼。 “真是,怎么,我怎么会交这样的朋友,他,他真是太会开玩笑了。”圣·约翰叹息着。 “哈哈,我们的圣·约翰传教士也会嫉妒呀,我还以为他真是个没有感情的上帝的匕首。”我环顾四周,目光恰巧和赛特相遇,他冲我晃了晃酒杯,他的笑容在我看来带着挑逗和嘲笑的意味。 我把头靠在圣·约翰肩上,他震悚,我拍了一下他的背。 “别动。是你说要和我跳的,也该你帮我一次。” 我看见了赛特正在跟未婚妻窃窃私语,并没有什么失落寂寥,我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还说我,你的嫉妒心也不小吧。”圣·约翰轻笑了一声,我恼怒地推开他:“不跳了,我喝酒去。” 我真不该来,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么?我有些懊悔。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般豁达,还在念念不忘一个看起来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人,真傻。我端着酒杯走到露天的阳台上,月光很好,吹动白色的窗帘鼓荡着飘扬在风中,我突然想起初见赛特的时候仿佛也是这般情景,酒入喉间,呛得我泛出眼泪。杯子被另外一个杯子碰了碰。 “对不起。” “咦,我耳朵好像坏掉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不确定的掏了掏耳朵。 “哎哎,别得寸进尺了。两个失意人还用得着互相打压么?”圣·约翰不满地说道,我笑着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干杯!为我们两个还鲜活跳动的嫉妒心。” 仿佛突然发现了对方的秘密似地,我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相聊颇欢。寒风凛冽,我们却不想回屋,借助风的寒意让迷乱的内心清醒清醒。我的头发被风拂乱了,遮盖住了面庞,圣·约翰顺手帮我把发丝撩到了耳后,目光落在我的耳畔,有几秒钟的停顿。我喝得意识模糊,笑靥如花地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美么?” “你醉了。”他安静地推开我的手,目光带着些许暖意。 “我不明白,真的。我比她漂亮,比她认识赛特早,比她……为什么选择的不是我?”我不甘心,但好像不光是为爱情,恐怕赌气的成分多些。我借酒酒撒气。 朦胧中,我似乎听见了他轻微的叹息,轻了又轻,轻了又轻。微醺中感觉到自己躺回了软和舒适的大床上,屋里静静的,听到关门声,我渐渐松懈下来。我回想起曾经的一些画面,微微蜷起身子,眼角有冰冷的液体溢出来,黑暗可以让我肆意地开始流泪。在这里,防御盔甲穿得我疲惫且累,我怀念原来的世界。 有温暖的指腹抚过我的泪痕,我感觉到诧异,应该是做梦吧,我就这样舒服地闭着眼睛流泪。 第二天醒来,头蒙蒙的,昨晚上的一切都已经模糊过去,我又活力如初。丽娜的心情看起来不大好,也不大热心地张罗着帮我物色对象。我乐得轻松,男士们都出去猎狐了,傲慢而高贵的小姐各自为阵,我跑到麦肯太太帮忙的杂货铺去准备帮她做活,但是她硬是不要我做,待做完一切活计,又催着要送我回格兰比庄园。一路上,叮嘱我一定要好好招呼那位皮特绅士,她不知道那位绅士因为她的缘故已经不来找我了,还巴巴地指望我跟他交往,我握住她冻得皴裂的手:“妈妈,我会找到让自己幸福的爱人的,你放心吧,不要为我担忧。” 她满是皱纹的脸笑开了一朵花:“我就说我家琼的能耐一定不输丽娜的。对了,琼……”她小心翼翼地查看我的脸色。我摇头:“妈,你是我妈妈,你有什么事就说呀。” “听说,听说你混得还不错。那个,那个你哥哥他打算去航海,那样来钱快,你要是手头宽裕,能不能……” “要多少?” 她咽了口唾沫,呐呐道:“三十镑。” 我点头:“回去我就拿钱给你。” “哦,琼!”她感激地看着我。看得出来,英国人比较不耻向兄弟姐妹父母伸手要钱,这跟我以前所待的环境大大不同。我把三十磅取出后,就剩下几英镑了,当时我觉得自己和丽娜呆在一处,应该是衣食无忧的,于是想也不想地把钱拿给麦肯太太,看着她高高兴兴地离去,自己心里也快活无比。 13、剧情的意外重合 雪下了几日,格兰比庄园一派银装素裹。天空放晴,客人们都去到郊外远足。我站在远处的松树林边回望格兰比的府邸,灰色石墙上铺盖着白色的积雪,湛蓝的天空挂着一丝浮云,安谧地像一幅生动的油画。树林里传来伐木的声音,想必是挑好了用来做装饰用的圣诞树了。丽娜不与我同行,我一个人在结冰的湖畔旁走着,矮矮的灌木丛禁不住积雪的压盖,发出哧哧的响声。有绚烂的阳光射下来,却没有温度,我朝上走着,猛然听见罗莎蒙德小姐和圣·约翰的声音。我本能地躲藏在下面的积雪里,不想打断他们的谈话,却无意成为了一名窃听者。 “真高兴你居然来了。我寄出邀请函的时候本来不抱希望的,要知道以往的圣?约翰绝情地像块石头。”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了么?我总觉得往事历历在目哩,不过圣·约翰,你真的变了。你自己没发觉么?以前你的眼里总是寂寥无物,现在多了些许温情呢。或许我该去好好打听一下,哪家的姑娘这么厉害做到了我都未能做到的事。”格兰比夫人的声音依旧快活,看样子我最初的确是小人之心了。 圣·约翰迟疑的声音传来:“……没,没有的事。我的爱人是圣母玛利亚……” “咄,你这个撒谎者,就从来不问问自己的真实心意么?可怜的姑娘,又要有一个伤心人了。”格兰比夫人的鹿皮短靴传来吱吱的声音,渐渐远去了。我冻得不行,急忙从雪堆里扑腾起来,扫尽身上的雪。我转过身去,却瞬间冻结。圣·约翰就如一尊塑像般立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我。我一对上他的目光,脸颊瞬时火辣辣的,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嘿,我,我,那个——”我局促地搓着手:“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不想打扰你们谈话。” 圣·约翰保持沉默。我指天画地,剖心以正我的清白,那一串串的鬼话说得慷慨激昂得让我自己都佩服自己卓越的口才。 “说完了么?”圣·约翰淡淡道。 我一愣,滔滔不绝的话匣子戛然而止:“说完了。” “那就上来吧。”圣·约翰伸出手来。 Oh,my god!冰山大人要不要这么吓人啊…… 我把手递给他,他拉我上去,觉察到我手的温度,皱眉头:“这么冷的天还钻到雪堆里,麦肯小姐你几岁?”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衣的确被雪给濡湿了,圣·约翰顺手脱下他的手套:“带上。” “这不好吧,你……我带上带上。”我在他比天气还冷的目光的注视下屈服了,讪笑着带上手套。手套很大,带在我手上空荡荡的。我忍不住去看他的手,他发现我的意图,直接把手揣进口袋里,尽管如此,我还是看见了他有些泛红的肿大的指节。 “那个,我们快回去吧。”我担心他的手,快走几步。他紧紧跟上,拉我一把,我奇怪地扭头看他,他偏过脸去,淡淡道:“雪地路滑。” 我顿住,踮起脚直视他的沉静如水的蓝色眼眸,他吓一大跳,慌慌往后退一步:“你做什么?” “啧啧。”我煞有介事地说道:“奇怪,怎么我就没看出来眼里多了些许温情?哎,圣·约翰牧师先生,看在我们这么熟的份上,交个实底,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去去去!没个正经。你能不能淑女一点?” “唉,我也想像那些小姐们一天到晚吃穿不愁,只用忙着把自己梳妆打扮,做个乖乖淑女。奈何,钱包空空,还有一张嘴要吃饭。”我拍拍自己扁扁的绒线钱包,外面好像都有些脱色了,唔,该换个了吧。 圣·约翰看着我,摇摇头:“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错了?” “弄错什么?” “与你无关。”他显然被我缠得烦了,颇有点恶声恶气。 我却满不在乎,呵呵,能把石头带动起情绪,虽然是不好的情绪,那也不是平常人能做到的呀。 “圣·约翰,圣·约翰。出事了!”一个彪形大汉朝我们疾步走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里昂。 “怎么了?” “你舅舅去世了。” 圣·约翰悚然一惊,声音变得晦涩:“什么时候的事儿。”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遗嘱,把钱留给另一个亲戚了。哎,不多说了,你快跟我去约克郡吧。” 圣·约翰拉了拉帽沿,匆匆跟着里昂离开了。 简·爱就要拿到遗产和罗切斯特先生团聚了么?我快意地拍了一下手,才发现圣·约翰的手套还留在我手上呢。真没看出来他哪里多了温柔,老样子嘛,格兰比夫人多心了。 我回到屋门口,刚刚敲了敲门,眼睛就被人从背后蒙住了。 “丽娜别闹了。注意一下你高贵的形象。”我镇定地说道。 我的头被敲了一下,睁开眼看到一张素净的脸。简·爱愉悦地看着我:“猜错了吧,亲爱的琼。”我当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简,真没想到你会来。” “我邀请的。不过风雪这么大,我还真怕你路上出事。”格兰比夫人领着我们进门。 “路上的确耽搁了,还好赶上了。”简·爱微笑道。 格兰比夫人打开了一扇门,四面墙壁上装裱着许多油画,有许多是旖旎宁静的田园风光,好多好多风景都很熟悉,咦,这不是莫尔顿的乡间磨坊么?格兰比夫人取下一副她的肖像素描,笑道:“我已经咨询过画廊了,他们答应为莫尔顿乡村学校开一次画廊展览。” “太好了,谢谢你。” “这也是我创办的学校,有这个方法来赚钱帮孩子们,我很乐意。”格兰比夫人慷慨地说道。 但是简·爱估计也做不了多久的乡村教师了吧,很快她就有了丰厚的遗产,可以跟着罗切斯特先生过好日子了。唔……应该是这个剧情吧,虽然时间拖得久了点。我心内嘀咕着,瞅瞅简·爱,她正爱惜地抚过每一张孩子们的作品,看样子当老师给予她的成就感已经冲淡了最初对教师生涯的倦厌。 晚饭过后,本来是舞会时间,丽娜却否定这个提案:“格兰比夫人,咱们换个花样吧。玩猜字谜游戏如何?” 格兰比夫人饶有兴致地问道:“这是什么游戏呀?”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丽娜的身上,丽娜脸上洋溢着别样生动的色彩:“唔。这是我去桑菲尔德那地方上学的……” 简·爱的叉子掉在了地毯上,我弯下腰去帮她捡起来,看得出来,她很是惦记那地方,她的手死死地抓着凳子沿,怕是忍不住想要去打听罗切斯特的现状了。但丽娜已经在陈述字谜游戏的规则而没有停留在桑菲尔德四个字上。 “我听丽娜说过。”我不动声色地开口 “嗯?” “桑菲尔德的爱情故事呀。”我狡黠地眨眨眼:“罗切斯特先生和家庭教师相爱,但是他有一个疯了的不能离婚的妻子,而那个家庭教师有着独立完整的人格,并不愿意做他的情妇,于是逃婚了,罗切斯特先生就呆在桑菲尔德等着她出逃的新娘回去。”我看见简·爱的眼泪落了下来,打着圆场道:“这个故事的结尾怎么都听着悲剧哈。瞧你伤感的,擦擦眼泪吧。” “那个罗切斯特先生的近况如何?” “据说精神和脾气都变得不大好,辞退了不少仆人,一个人呆在那房子里啧啧……”我尽力把罗切斯特描述得很凄惨。 简·爱垂下头去,默不作声,好半天抬起头来,迎视我的目光,附耳道:“其实我就是那个家庭女教师。”我故作惊讶,她伸过手来握紧我的手:“琼,拜托你再帮我打听打听罗切斯特的消息。”我用力点头,暗自祈祷罗切斯特先生的妻子已经故去,不然我这可就算帮了倒忙,把简·爱往情妇的火坑里推了。 丽娜所说的猜字谜和原著中的字谜游戏有点不同,大家轮着抽字条,有些简单的就给你个公主之类的词汇,让你扮演出来,而更多的是要求演圣经的新约和旧约的故事,由抽到的那个人选择伙伴。丽娜被人点到上场扮演的次数最多,她的演技也很不错,大家伙玩得很尽兴。我看着时钟指向九点半,吩咐厨房熬制姜汤,给每人上了一碗。 比尔斯伯爵意外地点了我的名要求我上去和他演戏,我诧异的看着丽娜。 “我的妻子已经上场三四道了,我可不愿她劳累过度,你就帮她一把吧。”丽娜笑着催促我上去,我看着他抽到的条子,是一个埃及王后为国王沉江的一个桥段。我换上了金色的埃及服饰,带着夸张的首饰,一步一步朝着臆想中的江面的走去,比尔斯伯爵突然从后面拉住我,将我往回拉,他这是扮演舍不得妻子离去的埃及国王,但他用力过猛,我被他揽在怀里,他的眼光让我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这演的也太逼真了,真受不了。 底下有人开始猜测了,全是围绕着英国的故事,直到我最后成为溺死的状态,才有人猜对了。我紧张地擦了把汗,比尔斯伯爵的目光射过来,颇有些耐人寻味。我提醒自己以后要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14、危险的冒牌夫人 这个圣诞节是有史以来最悲催的一个圣诞节。 前几日我还和格兰比的各色仆人一起装点圣诞树,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圣·约翰突然造访,仆人们都忙得昏天黑地了,我自觉地领过他脱下的大衣和帽子,他忙不迭地问我:“简·爱呢?” “你找她?她早两天回莫尔顿了,你来晚了。”我的话完全不经过大脑的跑出来,因为此刻的我正全神贯注地想要把帽子挂在高处的支架上,无奈我伸直了手臂还有一点点距离,我跳了几下,仍旧失败,某人的手伸出来接过帽子一搭就完美地完成了我觉得很困难的动作,我感激地看着他,却发现他的手肘撑在支架上,凌厉地注视着我:“果然是她,你原来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可怜的我当时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简·艾略特就是简·爱对吧,你瞒我这么久,什么目的?”他的目光凛冽地如同窗外的飘雪。 我退后一步,抱肘而立,哼了一声:“什么目的?我有什么目的,怎么我自己不知道?” 他冷冷道:“不然我们可以早点相认的。” “呵,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确定简·爱想要跟你相认?圣·约翰先生,你未免太自信了。”我被他的目光盯得很不舒服,当场反击道。 他一愣,语气更加可怕:“你做了什么手脚?” “圣·约翰先生,我知道一件事并不代表我就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当初叫你留意这消息,就是不确定是否应该告诉你,因为,因为当时我就看出了你向简·爱求的婚意图。”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真是能编,我要不是看过书哪里看得出这冰山会那么突兀地向简·爱求婚啊! “什么,圣·约翰原来你钟情的女子就是简老师么?哎呀,我不该那么早把她送走的。”格兰比夫人匆匆忙忙地从扶梯上走下来。 圣·约翰有些窘迫,责难地看了我一眼,我白眼以对,我又不是神算子,哪能知道罗莎蒙德小姐就在附近,何况,要不是他那态度把我惹急了,我能这么大声么? “我正准备去找她,就不打扰您了。”圣·约翰戴上帽子,礼貌地吻了一下格兰比夫人的手,又一头扎进风雪中。 “呵,雪大也阻止不了我奔向你的心情。圣·约翰终于想通了。”格兰比夫人念了一句诗,我郁闷极了,真是,还朋友呢,这样冤枉我,我图什么了我?早些有动过遗产的歪脑筋,现在我不也自食其力了么? “琼,怎么样?圣诞树装饰得很辛苦,看你一脸沮丧的。”赛特的手往我脸上伸来,我现在知道他的种种看似有意的暗示行为,不过是一种流行于英国上层社会无意地调情。所以我很快地往后一侧,他的手落在半空中,像卡带的电影,他的脸颇有些尴尬,讪讪地收回手去。我不动声色道:“格兰比伯爵大人要不来搭把手,就知道到底有多辛苦了?” 他继续体贴地说道:“行啊,为了你刚刚那句话,我必须得亲自体验一下。” “好。”我微笑道:“格林,麻烦你手把手教一下格兰比伯爵大人挂圣诞树,他刚刚可是亲口说要亲手做的。” 格林一张带着雀斑的脸笑开了花,立刻称职地当起了老师。赛特看向我,我扭头走开去,走到僻静处,看着赛特心不在意地侍弄着面前的树,时不时跟上下的容貌姣好的女仆调笑两句,我当初怎么看人的?一定是眼瞎了! “琼。”丽娜喊住我,向我招招手。 “什么事?”我走近她,才发现她的脸色很差,神色有些惆怅。她看着我叹了一口气:“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 “你怎么了呀?”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我紧张地看着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怀孕了。”她颇为幽怨的吐出 第 5 部分阅读 “你怎么了呀?”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我紧张地看着她,呼吸都有些困难。[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怀孕了。”她颇为幽怨的吐出这几个字。 我顿时傻眼:“大姐,不带你这么吓人的。” “可是,我约好了要去约克郡的乡间舞会的呀,这可怎么办?” “你怀孕不就是最好的理由。”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不行,这一次我说好了要去出出风头的。” “喂,你现在可是孩子的母亲,你不能拿孩子去开玩笑吧。这,这代价也……“ “你不知道,女人生了孩子之后就没有青春了,我,我怎么也要在那之前大放异彩一次,上次被那乔治安娜给比过去了,这次,这次我才不要退缩。” “你已经很耀眼了,真的。”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一脸果决的表情,想要劝阻她这疯狂的想法:“你昨天那猜字游戏扮演得非常好,真的,我已经听到那些绅士们谈论了几次你了。” 她露出鄙薄的神情:“我的魅力怎么能只限于此?” “嘿,高贵的夫人和漂亮的小姐在讨论什么呢?”比尔斯伯爵突然大步走过来,丽娜抓住我的手,悄声道:“不许告诉他。”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她刚飞给我一个噤声的眼色。比尔斯伯爵已经到了面前,抬起丽娜的手,吻了一下,然后向我伸出手来,我讪笑着退后两步:“不用了不用了。” “真是见不得世面,这是绅士们必须的礼节,淑女就应该坦然地伸出手去。” “我哪能跟伯爵夫人比,我就一乡下姑娘。”我避着比尔斯伯爵,对于那天的表演心有余悸。 奇?比尔斯伯爵宽容地说道:“好了,亲爱的,我们绅士可不会向你这般强行索要亲吻。” 书?“哎,我这不是担心她么?想要给她寻一户好点的上层人家。”丽娜的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网?我飞快地瞟了比尔斯伯爵一眼,然后看自己脚尖,要我嫁给比尔斯伯爵这样的上层人士,我还真不乐意呢。 “亲爱的,我刚刚叫了医生过来,你最近胃口不是很好,我们检查一下。”比尔斯伯爵温柔地说道。 “啊,不用不用,我这不是挺好的。”丽娜恐慌地摆手。 “人家医生都来了,你不总不能让人家看都不看一下就走吧。”比尔斯伯爵的的口气不容反驳,丽娜抓住我的手,拼命地向我递眼色,我保持沉默,打心里希望比尔斯伯爵知道此事,能劝阻她的疯狂念头。 “嘿嘿,亲爱的,难道你还像小孩子一般怕打针么?”比尔斯伯爵笑看着她,丽娜被他揽在怀里带走了。我轻轻松了一口气,刚刚丽娜那想法实在太恐怖了,就她那种不要命的跳法,孩子早就玩完了,真是的,一点没有母亲的意识。我摇摇头。 傍晚时分,瑰丽的玫瑰云渲染了半边天空,我在庄园里缓缓踱步,欣赏着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神奇,比尔斯伯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琼,琼——”他小跑过来,我诧异:“伯爵大人有什么吩咐?” 他略略看了我一眼:“丽娜找你,你去就知道了。” 丽娜坐在床上,床头柜上一盏昏黄的灯,她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书,看着我进门,急不可耐地直起身来:“琼,快,快过来,坐我身边。” 我本以为她会劈头骂我一顿,没想到这般客气,我心有些惴惴的,不知道她究竟做什么打算呢。 丽娜把我从头到脚瞧了个遍,笑道:“琼,我们相识差不多十五年了呢。” “是哈,我们都这么大了。”我跟着打哈哈。 “唔,比尔斯怎么都不准我去舞会。” “这是好事,你早早打消那个疯狂的念头。你现在可要做母亲了呀。” “要我不去也成,只要大家能把比尔斯伯爵夫人的名字记住就成。”丽娜托腮道。 我不禁纳闷。 她看着我,狡猾一笑:“琼,你代我去吧。” “什么?”我怀疑我听错了。 “你装扮成比尔斯伯爵夫人,去舞会上一展身手吧。比尔斯同意这个提案,我对你也放心,更对你的样貌身段舞蹈技巧有信心。”丽娜一口气说完,两眼亮晶晶的。 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我扮成你?……开什么玩笑,我不去!” “别这样。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资格,这一年比尔斯他生意上也不甚起色,去去这样的场合没准能见到几个投资人。你,你还可以物色几个中意的赛特呀。” “这,这比你去还疯狂。丽娜,我不是伯爵夫人,如何可以跟他去?” “放心,那里没有人认得我,你若能留下深刻印象,他们也不能可能完完全全记住你的容颜,何况,我们两个的容貌也差不了太多呀。比尔斯也说会好好照顾你。” 我脊背发凉,他打算怎么照顾我? “求你了,当我求你了,机会难得,我真想去啊,我——” “琼,你就答应了吧,不然她真的怀着孩子都要跑过去。”比尔斯伯爵端了热牛奶进来,爱抚地摸着丽娜的长发,看着她喝下牛奶。那一刻,我信他是爱她的。 “你们不会换个人选么?”我苦笑 “剩下的女仆中还有几个相貌拿得出手的?去了也是败坏我名声,就你琼·麦肯我信。”丽娜信誓旦旦,比尔斯伯爵看着我,目光有些幸灾乐祸。是,这是我让罗德太太去物色的大龄女佣,而抛弃了那些姿色不错的年轻女仆,没想到,倒把自己绕进去了。 比尔斯伯爵突然有些歉意地问道:“是不是那天演戏的时候吓到你了,你也知道,丽娜平时老让我和她排练那东西,难免有点入戏,但愿没有给你留下阴影。” 丽娜拍了一下比尔斯,笑道:“瞧你说的,琼有那么敏感么?” 我看着这二人,难道我的确多心了?虽然比尔斯伯爵不是那么检点,但是他对丽娜的确是没得话说,怎么也要看在丽娜的面上对我礼让三分吧。丽娜眼眸纯净,不是试探的眼神。比尔斯伯爵的目光也全落在她身上,并未移动。我动摇了。 “去吧,我们两个都同意了,你怕什么?等舞会结束我立马就送你回来,工资加倍。” “我去,不是工资的问题,不用加钱了,我是为着丽娜才去的。”我盯着比尔斯伯爵。 他微笑:“我懂的,琼,我会尽量表现良好配合你的。” 于是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寒冷冬季,我和比尔斯伯爵踏上了前往约克郡萨比的爱德堡的旅途,我一路上话都不多,他骑马在外,也不和我过多交谈,这样的距离感让我觉得安心。 我和丽娜的身段的确差不了多少,所以她给我的晚礼裙几乎每一件都很合身。我正在试一条水蓝色的晚礼裙,镜中的可人儿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肩头,蕾丝花边点缀在上显得端庄中不失可爱。突然有人递过来一条钻石项链:“配着一条项链吧。”我抬头看见比尔斯伯爵,自觉退后一步,伸长手接过了项链,冷淡地道了一声谢。 “你这管家做得很特别,很少有人会对自己的主人这么冷淡的。”他靠在门边,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我对着镜子带上项链,的确明丽了许多。 “瞧瞧,还有连主人话也不搭理的管家。” “我觉得你是爱她的。”我安静地转头过来,他看着我,有一瞬的怔忪:“真像。” “像什么?” “我第一次见丽娜的时候,她就穿着借来的裙子。那裙子当然比不上这一条,有些旧,但在舞会上的她就像一个精灵。” “精灵是值得你去爱的,不是么?” “当然。我爱她,哦不,爱那一刻的她。”他慧黠地笑,我下意识提醒自己,这也不过是上流人士一次无关痛痒地调情而已,不必紧张。 他礼貌地朝我伸过手来:“准备好了么?伯爵夫人。” “我,我怕我做不好。”我有些紧张。 “我帮你。”他只是微微握着我的指尖,并无半分逾越之举。硕大的水晶灯悬挂在头顶,我和他牵手而下,听得主持人高声宣布:“欢迎我们的比尔斯伯爵和他的夫人。”我感觉到炫目,黑压压的人群的目光扫射过来,比尔斯伯爵屈起肘部示意我,我挽住他的臂膀,微笑着接受每一个人的目光,脸都快僵了。 “哦,她真漂亮。” “瞧那条项链多美啊,我也想做一条。[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裙子也很好看,看起来南部的裁缝手艺也不是他们说的那么糟糕。” 丽娜如果能听到一定很开心,我除了疲累,可是一点都感觉不到其他愉悦的情绪。 “你在坚持一刻,前面威尔逊先生是我这次的主要目标。”比尔斯伯爵低声道。 “恩。”我打起精神,挺直脊背。 “嘿,威尔逊议员,这次可又在讨论些什么呢?”比尔斯大笑着,热情地伸出手去,可一脸络腮胡子的威尔逊只是冷淡地象征性握了一下:“我正在和新进的乡绅讨论圣经的故事。哟,这位漂亮的小姐是?” “我夫人。” 我微微颔首,威尔逊议员却已经伸出手来,我一愣,赶紧伸出手臂,他吻了一下:“比尔斯,想不到你这把年纪的人居然能娶到如此年轻漂亮的小姐,有你的。” 这话真是够呛,我看见比尔斯伯爵脸讪讪的,但是只能跟着赔笑。 “来,介绍一下,这是圣·约翰,以前是牧师,现在交好运了,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已经成为陪审团的一员乡绅啦。这位就是你以前教区里的,比尔斯庄园的主人比尔斯伯爵和她的夫人。” 15、谎言 和圣·约翰对视那一刻我的脸已经转向一边了,不过它一定红得吓人,因为它的温度都快把我灼伤了。不行,就这样坐以待毙么?我顺手从旁边端起一杯红酒,很有风度问道:“初次见面,圣·约翰先生,要不我们干一杯?” 圣·约翰愣住了,看了我和我旁边的比尔斯伯爵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将杯子碰过来。我一饮而尽,心中刚刚平静一点,圣·约翰已经开口了:“夫人您好,不过我想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我低头轻一咬牙,这没眼力劲的呆板教士,抬起头来,柔柔的语音滑出唇边:“是么?可能是我记性不好,对您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咳咳,我被自己的语音恶心到了。 “大概是夫人对上帝太虔诚了,所以每次去教会都没有注意到我这个教士。”圣·约翰埋头给自己加了点酒,抬头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可恶的笑意:“夫人也再来点吧。” “想不到异教徒的夫人居然是位虔诚我主的夫人,为这,我也要为美丽的夫人干上一杯。”威尔逊议员一个劲地损着比尔斯伯爵,不过伯爵大人只是赔笑,并不恼怒,我微微颔首,接受了这杯酒。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丽娜非要过来了,是的,只靠比尔斯伯爵这桩买卖一定不成,还好,威尔逊议员对我的印象不错,比尔斯伯爵看着我,微微露出欣赏的目光,看起来,我比他想象中的表现要好。 欢快的华尔兹响起,不知道何时比尔斯伯爵已经离开了,威尔逊议员做了个请的姿势,我愣住了,要和这胖胖的威尔逊议员踏好舞步,该需要多么深厚的功底呵,我那点入门技术。我踌躇了一下,威尔逊议员反倒是比较客气地问道:“夫人没有准备好么?”我忙不迭地点头,威尔逊议员也不逼迫,很快找到了不错的舞伴。我的手臂被人一拽,就对上圣·约翰深邃的目光。 “你做什么?” “跟我走。” “没有这样的,一个有教养的贵妇人怎么能跟一个年轻绅士就跑出去?这不合礼数。”我想都没想就甩掉了他的手,心里对于他刚刚的捉弄耿耿于怀。 “不可能,他要是真娶了你那就是犯罪。”圣·约翰颇为惊诧 “怎么回事?我刚刚好像听见圣·约翰先生说了犯罪两个字。”一位身着粉色晚礼裙的小姐手持团扇摇曳而来,那模样可真是风情万种呵。 “英格拉姆小姐。”他脸色微微僵了僵。 “看起来,你们的谈话并没有开始,那我也不算打扰了。” 我把这英格拉姆小姐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挺秀的鼻梁,姣好的面容,一头卷曲的金色头发,以及婀娜的身段都给她加分不少,但是,她傲慢的神情正合书中原形啊,简·爱对她的描写是一针见血。“虽然有美貌,却并无灵魂。” “你们去跳舞吧。”我随口建议道,想要打发圣·约翰,顺便送上扎人玫瑰一朵。 “这种群魔乱舞的舞怎么让人跳得起来?你说是吧,圣·约翰先生。” 圣·约翰没有说话,反而向我伸出手来:“尊敬的夫人,我诚挚地邀请与您共舞一曲。”他微微屈身,埋着头并未看我,倒是英格拉姆小姐面孔煞白地看着我。我想了想,虽不大情愿,可是还是伸出手去。舞池很热闹,人们都跳得很欢乐。不过这份欢乐大概高高在上的英格拉姆小姐是不屑于碰触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圣·约翰问道。 “唉,不就是替换么?你又不是没看出来比尔斯伯爵在巴结威尔逊议员,可是他明显是吃力不讨好,威尔逊议员讨厌他,但是这笔生意他又势在必得,所以他夫人就成为至关重要的人物了。可是,丽娜偏巧在这关头怀孕了,所以我就来了。” “……你们庄园的主人名声并不太好……你,这样,很危险。”圣·约翰提醒道。 “我也知道,可是……”我想起丽娜的恳求,摇摇头:“我会保护我自己的。” 我们跳了一会儿就坐到了旁边供人休息的沙发上。圣·约翰去拿饮料去了,我看着自己的手。“看起来我的面子没有牧师先生大。”威尔逊议员看见我随口丢出一句话,跟在一旁的比尔斯伯爵瞬时变了脸色。威尔逊前脚刚走,比尔斯伯爵后脚就到了:“怎么回事?你难道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我自知理亏,低头静默。恰好圣·约翰给我端了橘子汁过来,比尔斯伯爵只匆匆丢下一句:“早点回房。” “看起来是我打乱你们的计划了。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圣·约翰颇有些歉意。 “帮比尔斯伯爵说情,早日完成此事。忙完了今年,我也准备辞职了,这庄园不让人省心呀。”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指着头发说道:“你瞧瞧,是不是有白头发了,我最近觉得自己老得挺快的。” 我本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他还真凑上去看:“好像没有吧。没有白头发。” “喂喂喂,保持距离,保持距离。”我真是被他的认真劲弄得没脾气了,他反而稳住我的肩膀:“别动。” “怎么了?”我有些紧张,头皮一麻过后。他有些喜滋滋地把战利品递给我看:“看。的确是有一根,不过就只有一根,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我用手努力顺了顺自己的气,再深呼吸了几下,心中振振有词: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以下省略自动循环一百遍啊一百遍)。 “你要走了?”圣·约翰看起来并没有发觉我是气鼓鼓地站起来的,我白了他一眼。 “刚刚没见着比尔斯伯爵都生气了么?我这个下人工资保不保得住还看今朝呢。”我被脚上高跟鞋弄得酸痛无比,顺口丢出一句:“不是每个人都有从天而降的遗产那么好命的。” “你说什么?”圣·约翰的语气突然变得不那么友善了:“你都从简·爱那里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被他弄糊涂了。 “舅舅的遗产只是她一个人的,但是她硬要分给我们。说实话,我们很乐意多她一个这样的姐妹,这与遗产根本无关……”他语速极快,我听不大清楚,但从他的态度我猜出个大概。 “stop!OK,我知道是简·爱给你们的,你接受或者不接受都是你自己做选择。你既然已经接受了,又何必耿耿于怀呢?我知道你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去生活,而且之前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所以你应当无愧地接受这笔遗产。”我停了停,又笑着说:“要我是你啊,我拿了遗产就马上辞工,我就想靠这笔遗产养着我呢,别人说再多,我钱照样拿。我既然已经赚了,又何必妨碍他人过过嘴瘾呢?” 圣·约翰垂手立在原地,看起来貌似被我的话说动了,真不容易啊。我挥挥手,微笑道:“晚安了,牧师先生。好梦。” 16、比尔斯伯爵的计划 在走廊上又遇到威尔逊议员,他好像喝醉了,一个劲地抓着我的手不放,非要我跟他跳舞,我的脚已经快站不稳了,只能跟他打趣了几句,约好了明天晚上一定跟他跳第一支舞。他这才罢休,我喘了口气,艰难地走完了台阶,到达了我的房间,比尔斯伯爵看起来久候我多时了。 “琼,我不否认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干得不错,今天开始的表现也算可圈可点。看起来,你认识那位新晋的绅士?”比尔斯问道。 “恩。”我点点头,手背在后面,轻轻搭在门把手之上。 “哦。但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在于威尔逊议员,最近庄里的开销吃紧,你应该是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我只是担心自己的舞步合得不好,若是出丑了就不好了。”我忍受着鞋子的带来的阵阵痛楚,将自己的背顶住门把手,让自己站直了。 比尔斯伯爵笑了:“也是,跟那个胖子跳是需要点……你怎么了?” “我——”看起来已经不能坚持了,我低□去把高跟鞋脱下,然后坐在软软的地毯上。 “天!怎么会这个样子?”比尔斯看着我红肿的脚:“你莫非从来没有穿过高跟鞋。不会啊,你明明是参加过格兰比夫人的舞会。” “那时候我穿的是自己的鞋子。”我揉着已经有些肿大的双脚,我可真是史上最拼命的管家了,不过我还真是佩服丽娜,这样高而尖的玻璃鞋,她可就没觉得任何不妥。 “你——一直撑到现在?”比尔斯伯爵不可置信地拿着那双红色的尖头高跟鞋看着我。 刚刚疼得让眼泪都涌出来了,这般软弱的模样可不能让主人看见,我吸了口气,点点头。 “真是,怎么会有你这样拼命的——”他摇摇头:“看起来你现在最好不要动,我抱你上床。” “不,不用了,怎么敢劳烦伯爵大人。”我推搪着,实际心里是很害怕,我连逃走的基本能力都丧失了,这下可真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他仿佛看穿我的心思,有些讥诮地笑:“我对忠心到把自己的身体都赔进工作里的女人没兴趣。不像个女人,倒像个做事的机器,都这样了早些说出来不就好了。” 我囧了一下,被他抱上了床,他皱眉看了一下:“就你这样,刚刚还答应威尔逊议员明晚跟他去跳舞,我看你最好在床上躺三天。” “那怎么行?这样说话不算话,不会惹恼他么?”我抓住被角,有些懊恼。 “先顾好自己吧。亏丽娜还一直想着给你找个不错的人结婚,这般不爱惜自己,哪里会爱别人?”比尔斯的话让我沉默了,看着自己被高跟鞋摧残的脚,我好像的确对自己不够好?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缺乏安全感吧。这份工作是现在我唯一的生存条件,亏我刚刚还豪言壮语地跟圣·约翰说辞工的事。 抱怨归抱怨,这工作还是得继续啊。(这貌似是大多数白领的心声?!) 胡思乱想了一阵,医生就已经来了,刚看到我的脚,就先把比尔斯伯爵一顿数落:“你是怎么照顾你夫人的?穿这样的鞋,脚能不肿么?”顺手就把丽娜辣文小说网的那双鞋扔到了角落里,比尔斯伯爵被数落得讪讪的,只是垂手站在一边。医生开始给我上药,真是要命的疼,我两手拽着床单都拽出汗来了。 “夫人,你就不能喊声么?我以为你都痛晕过去了。” “还好。我还没那么娇贵。”我松了口气。 “别盖被子,注意透气,换药的时候才能沾水,这几天最好别动。”医生看了比尔斯一眼:“这几天最好别有激烈的运动。” “激烈运动?不是都不让我动了么,还什么……” “我知道了,您先出去吧。”比尔斯打断我的话。 “这位医生还真是对人不大客气啊……”我瞧了一眼被他扔得老远的高跟鞋。 “那当然,他是威尔逊议员随身携带的医生。”比尔斯伯爵忽然靠近了些,距离近得让人感觉不安全。我慌乱地往被子里缩:“干嘛干嘛?不是说了对我不感兴趣的么?” “笨,这就是刚刚医生指的激烈运动,现在明白了吧。你好生养着,早点好起来,威尔逊议员那方面暂时不用你管。”比尔斯伯爵瞪了我一眼,命令道。 “哦。”我乖乖地点头,看着他站在房间里仿佛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不走么?” “伯爵夫人还在床上躺着养病,我这样就出去了,别人会怎么想我?”他看着我有些失落地表情,促狭地笑:“怎么?对主人的定力不抱信心?还是认为你的魅力大得足以挑动我的情绪。” 我只是对你的人品信心指数为零而已,我在心里嘀咕着,掖了掖被角,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是一幅人物油画,好像又是上帝耶稣他老人家,有他老人家在这里罩着,应该不会出事吧。简·爱现在是否已经和罗切斯特见面了呢?这般猜测着,倒是先听见比尔斯伯爵细微的鼾声,这才放下心来,在一片鼾声安然入眠。 十八世纪的乡村清晨时不缺乏叽叽喳喳地鸟鸣声的,我在鸟儿欢快的歌唱中缓缓醒过来,先看了看自己的脚,好像没有那么肿大了,我赤脚站在地毯上,微微有一点痛,但还算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该去打水洗脸了吧,我往前刚迈了一小步。 “你起来干什么?快去躺着躺着。”比尔斯伯爵端着一盆水进来。 我坐在床边,他把帕子放在水里,拧干了递给我:“喏。擦擦脸吧。” “你——这,这不是女仆可以做的事么?怎么你亲自来?” “擦脸吧,伯爵夫人。”比尔斯伯爵把毛巾直接盖在我脸上,我只好用它胡乱地抹了抹脸,这待遇提升得让我受宠若惊。然后比尔斯伯爵又亲自送了食物上来,我不敢怠慢,吃得干干净净,还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嗝。最后,伯爵大人还送了几本我早先跟丽娜提过的奥斯汀的书,让我就在床上不要动,看书解闷。 一天的时光就在书本中慢慢度过了,倒是比尔斯伯爵的大献殷勤让我一头雾水,他也确实对我合乎礼数,那么他这是……算了不管他了,刚刚看到哪儿了?哦,对,伊丽莎白拒绝了达西的求婚…… “是不是该换药了?我来帮你换吧。”吃过晚饭后,比尔斯伯爵坐在床边,将我的脚抬起来放在他的膝上。 “比尔斯伯爵,这个,这个由医生来就可以了。”我不让。 “得了,那医生的眼色我看够了,我又不是不会。”他不让我多说,就拆开了纱布。 “舞会就要开始了,不过我想今天我会有一个遗憾的,不能和美丽的夫人跳一支舞。伯爵大人,您这是……”威尔逊议员不慎闯入,比尔斯伯爵正在帮我上药。 “请原谅我不能起身迎接您了。我得把药给夫人上了再说。”比尔斯伯爵说得极为诚恳。 “不用不用,您今日的举动让我大吃一惊,看起来市井流言并不可信。”威尔逊议员叹道:“至于您说的那件事,我想并非是没有回旋的余地,等你安顿好夫人后,我们细谈。” “好的好的。”比尔斯眼眸一亮,连连答应。 我当即明白了比尔斯今日诸多举动的用意,索性顺水推舟:“亲爱的,你今日照顾我一天了,药已经换完了,你就去外面透透气吧。尊敬的威尔逊阁下,请原谅我的失约,等我好点了一定会践行的。” “夫人客气了,夫人您好生休息。”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别看书看得太晚了。”比尔斯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眸里满是嘉许。看起来涨工资有望?!我乐颠颠地目送他们出门,把蜡烛摆好,继续傲慢与偏见之旅。 门被人扣了三下,我刚巧看完这一本书,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进来。” “你的脚没事吧。”圣·约翰站在门口。 我一没留意手中的书滑落到地上,圣·约翰走过来想要帮忙捡,我也正巧下地去捡,碰到他手的一瞬间,他收了回去,颇有些惊讶:“你,你能走?” “废话。我又不是瘸子。”我捡起书,拍了拍灰:“不过当病人的感觉不错,好久没有这样好好休息了,而且还是比尔斯伯爵亲自服侍。” “怪不得……那位伯爵的心思果然缜密。”圣·约翰若有所思。 “要不然怎么能迷倒万千少女呢?”我淡淡一笑:“好了,我已经没事了,你早些出去吧,毕竟我现在的身份……” 圣·约翰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等舞会完了,你能不能跟我走?” “干嘛?私奔?”我随口一句玩笑话倒让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我好像调戏纯情少男了?好吧,我认错。 “我开玩笑的啦。什么事,你说吧。” “你是简·爱的好朋友。是吧,你可曾听说过罗切斯特先生。” 我有些激动:“简·爱见到了罗切斯特先生了么?” 圣·约翰的表情很是冷漠,自从和他深交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样的表情:“是的,她见过了。” “真是太好了!他们——” “哪一点好?”圣·约翰语调拔高,我愣怔在原地。他微微低头,有一点气愤:“他欺骗简·爱,让她对他产生了难以自控的爱情,可是他是有妻子的。现在简·爱的情绪不大稳定,我和戴安娜他们都很担心。” 17、意外 他双手微微交叉,看着我:“我本以为你的态度和我们一样,但是你……” “等一下!罗切斯特的妻子还活着?”我打断了他的话。 “当然,当然活着,而且是个疯子,背后的家族势力又很庞大,根本就不可能离婚。”圣·约翰的手搭在床柱上,力道震得我的床都跟着动了动。 “……对不起,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简·爱怎么样了?我能去见她么?”我看着圣·约翰的神情,宽慰道:“放心。简·爱绝不是一个被爱情就能冲昏头脑的女性。她是个很坚强的人。” “我不否认她的确很坚强……”圣·约翰淡淡道:“但我们都不希望她这样,宁愿她宣泄出来,一直闷在心里,就算是个男人也受不住,何况她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子。” “看不出来,圣·约翰先生也会心疼人呀。”我托腮笑语。 “她是我妹妹。”圣·约翰看了我一眼:“再说,我这不也来探望你了么?” 瞧他那神情,那语气,分明好像我就是个外人,他来看我给了我莫大的面子。 “你哪是来看望我的,你是来气我的!”我气鼓鼓地扔了个枕头过去,不料他一偏头,枕头不偏不倚地砸在正推门而入的女仆身上,还顺道打翻了她给我送的牛奶,女仆看着我二人,不停地道歉,草草收拾了一地残渣就迅速退回去,还顺道把门给带上了?! 我和圣·约翰面面相觑,下一秒我才反应过来:“滚滚滚,你再留在这里,伯爵夫人的名声都被你败光了。” “到底是谁的错?你要不扔枕头把那床弄得那么乱,至于被人误会么?”圣·约翰在我的敌视目光下,皱眉,摆手,连连后退:“不跟你这个伤员计较了,我走了,你早点养好,不是说要去看简么?” 扫兴的家伙。我望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自他走后,屋里又恢复了平静,我兴冲冲地把《爱玛》摆上膝头。 比尔斯伯爵的计划很顺利地完成了,得到威尔逊议员首肯的日子,我忍痛跟他跳了一支舞,还好,他虽然胖,到底也算个舞者,于是这次约克郡之行获得了圆满的成功。 比尔斯伯爵那晚喝了很多酒,十分开心,看起来这次收获的确不小。圣·约翰趁机问我:“你接下来要不要跟我回莫尔顿去看看简。” “恩,不过他现在醉得不清不楚,只能等明天早上再告诉他吧。”我有些吃力地把比尔斯伯爵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算了,我来吧,醉酒的人往往很沉。”圣·约翰很自然地把比尔斯伯爵的胳膊从我的肩膀上移到他的身上,我心头一暖,紧跟几步。终于把比尔斯伯爵送回到床上,他完全醉得不省人事,抓着圣·约翰的手不放开,嘴里嘟嘟囔囔说些什么,我忍俊不禁,可惜听力还不够好,没听清他的醉话,就看见圣·约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回头就斥我一句:“快去弄点让他清醒的东西。” “哦。”我急急忙忙去打了一盆水回来,刚把毛巾放进去打湿,圣·约翰冷着脸走过来,端起盆子直接朝床上的比尔斯伯爵泼过去。 “你疯啦!”我尖叫道。圣·约翰面色有些可怕,不知道刚刚我离开的时候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他迅速拽住我的手,穿过无人的大厅,走到了大门前。 “你做什么?我需要合理的解释。”我停住脚步,不打算往前。 “你刚刚用水泼了比尔斯伯爵一身,你不打算现在就逃走么?”圣·约翰的目光有些凛冽,层层叠叠的情绪被黑暗所压制,我看不穿他的心思,不过可以断定的是,他要我走。 “我不喜欢被人胁迫。我会回去跟他解释的。”虽然我尽力让自己冷静,出口的话语依旧是冷冰冰的。 “你是打算回去继续做伯爵夫人么?”他双眼闪过的眸光锋利而寒冷,有火焰隐没于后面。他在生气?! “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我也有些生气,这分明就是强词夺理嘛。他看我一眼,戴上帽子就向外走,门刚打开,我就看见了闪电,那亮光刺破了天际,肆虐的狂风把窗帘吹得鼓鼓的。 “快回来,先生,今夜快要下雨了,不适应出行。”一位守夜的老仆走出来劝道。圣·约翰的背影还是这般我行我素,他就这样消失在即将暴雨的黑夜中。 “不行,这位小姐,你快去劝劝那位先生吧,这样的深夜怎么能出行呢?” “由他去,他向来就是这样,独断专行!”我也火冒三丈地转身就要走,那老侍从拉住我:“小姐,我不管你和那位先生因为恋情什么问题的吵架,但是现在关系着他的人身安全,请你叫回他。不然若出了什么问题,我担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显然他误会了,不过我被他最后一句话说动了,我也不想圣·约翰出事,虽然他个性别扭,人又冷漠,可是我们到底还算有些交情。我拿起雨伞就往外走,不忘小声抱怨:“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圣·约翰,圣·约翰……”我往马厩跑,估摸着他应该还在马厩吧。但是马厩没有他的身影,难不成这么快就骑马跑了?我正想数数马的数量,不料一道闪光劈下来,马厩瞬时塌了下来,混乱中,我被人拦腰扑倒在地,待我从惊慌中定神回来,发现身上只有些茅草,而圣·约翰倒在我的身上。是他救的我。 “圣·约翰,你没事吧。”我撑起身子关切地问道。他脸色略白,皱眉道:“没听过雷雨天不要在高大的建筑物里下待么?”话音未落,他已咬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马匹。我看了看倒下的马厩——这算高大建筑物?! “等等,圣·约翰这种天气下出行太危险了。”我追过去拉住他。他眼眸落在大臂上,那里被我扯住,我急忙松了手,心中惶恐是否又惹到他了,还好,他眼眸里的冰雪已经消融,难得放缓了语气:“我只想明早能看见旷野里的太阳。大风天气下,想必云已经被吹散了,不会再有倾盆大雨了。琼,一起走吧。” 或许是因为他刚刚为了救我而受伤或许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柔和语气所蛊惑?我居然一口答应了:“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一下,马上就走。我有很多问题想问简呢。” 我蹑手蹑脚地潜回房间,比尔斯伯爵居然就在湿漉漉的床上鼾声整天。 对不住了,那个,我会给你写信请假的,如果你们还要我的话。我叹息着把门带上了。 “小姐,你劝服那位先生了?” “他,算了,他就是个固执的人,我跟他一起走照应着比较好。”我抱着自己的包袱,对老仆人的关心表示感谢。 老人一脸慈祥的微笑:“不碍事,这风吹一会儿大概就没雨了,你们走好啊。” 怎么感觉这笑和话都有点无良呢?好像是计划好来着,不过我来不及细想,匆匆忙忙地赶去见圣·约翰了。这家伙还真是早有准备,两匹高头大马都精神奕奕,我跨上一匹马跟着他走掉了。 “琼,琼!”圣·约翰推了推我。 “啊?”我迷瞪着眼睛,夜深真是困啊…… “你这样的精神状态怎么能继续骑马,过来,你跟我坐一起,那马我帮你带着。”圣·约翰的声音难得一见的柔和。 “哦。”困意让我乖巧地像只小白兔,我昏昏欲睡地爬上他的马,本来不想靠他的,但是实在太困了,温暖的掌心在我的后背轻轻一搭,我就倒进一个更加温暖舒适的怀抱里,就借来睡一觉,他不会那么小气的吧,我吸吸鼻子,意识模糊地问道:“圣·约翰,今天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啊?连绅士风度都不要了,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是最绅士的人么?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狂暴的一面。” 朦胧间,我听见他的轻笑声,貌似很愉快:“睡吧,傻瓜。” 18、兄妹的提议 “醒醒,琼,醒醒!”圣·约翰摇动着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慌乱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没有,只是想让你看看旷 第 6 部分阅读 朦胧间,我听见他的轻笑声,貌似很愉快:“睡吧,傻瓜。[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18、兄妹的提议 “醒醒,琼,醒醒!”圣·约翰摇动着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慌乱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没有,只是想让你看看旷野里的日出。”圣·约翰安抚我,我下意识地弹开他的手:“哦,那我坐回去了。”边说着,边下马。 “琼。”他抓住了我的手,我心一跳,动作戛然而止,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干,干什么?” “你小心点。”他很快地松开了手,目光擦过去落在起伏的山峦线上出现的那抹橘红色的霞光。我默默地爬上马背,忍不住瞟了他几眼,不像啊,这人怎么可能产生男女之间的情愫呢?我又怎么可能会对这个冰山有感觉呢?一定是错觉,错觉!昨晚那个不过是好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吧。对,就是这样,恩,没错的。 心中被注射了一记镇定剂,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我目光的落脚处,圣·约翰的脸在初升的霞光的笼罩下,红得有点诡异,不过不妨碍他那希腊人一般的面部轮廓被霞光给衬托得更加分明,可惜啊可惜,这样的人一心把自己的心捧上上帝他老人家的祭坛,然后用自己的意志力给自己爱的人筑起一座高墙。其实没准上帝老人家还用不着他这么虔诚地心呢。于是,在这个旭日初升的早晨,他在看太阳,我在看他,亲爱的读者,你在看我们。(琼·麦肯:“这是作者恶搞,不关我事,不关我事,不关我事,以下请自动循环一百遍……) 当我和圣·约翰回到莫尔顿的时候,我以为我又回到了几年前的。层层叠叠的矢车菊开满山野,风车依旧缓缓转动的,却已经三年过去了。 “哦,圣·约翰,你们总算回来了。”戴安娜热切地拥抱了我们。 “简怎么样?”圣·约翰将帽子从头上拿下,摆在胸前。 戴安娜和玛丽对视一眼,戴安娜正准备说什么,玛丽抢了一句:“你们还是先去看看她这段时间的作品吧。” 我们跟着玛丽来到了画室,有几幅画像被涂黑了,一团黑色蜷缩在那里,让人感觉很压抑,还有一幅画上面,一个女子站在悬崖上,月亮是一个悲伤的表情。玛丽立在一幅破碎的玻璃的画作前:“说实话,我倒宁愿她发泄出来,她这样,总是让人觉得揪心。” “是啊,我们也只能从这作品里面感觉她的异样,她还像平时一样去授课,回来还跟我们一起学习德语,不过我总是挺担心的。” “……也许她的情绪已经通过图画和授课得到了舒缓,你们不要太过担心。”我在画室里逡巡了一圈,说出自己的看法:“她可不是别人,是简·爱。”是二十一世纪许多城市知识女性的偶像呢,我在心里默默说道。 “那是因为你没到桑菲尔德不知道她……” “戴安娜——”圣·约翰制止了戴安娜接下来的话:“琼,玛丽,我们出去吧。” 我困惑重重地跟着圣·约翰出画室,正门的锁扭转了几下,简·爱进来了:“圣·约翰,你们来了么?我还以为你们要晚几天呢。”她还是穿着以往做老师时就常穿着的那件素淡的绿色衬裙,不过格子色的披肩倒是让她多了一抹亮色。 “简。”我笑着过来拥抱了她,再仔细瞧她,还是忍不住埋怨道:“你真的可以买一件新的衬裙,我的女继承人。” “这件还能穿,买那么多堆在那里不是浪费么?圣·约翰,这次约克郡之行如何?” “还行。” 圣·约翰的答案显然不能让简满意,我笑着拉起她的手跟她絮说这约克郡的风光以及舞会上的诸多事情。玛丽和戴安娜端来了茶点,也坐下来听我讲述,众人听到我假扮比尔斯伯爵夫人然后被圣·约翰抓包的时候,都忍俊不禁。 “我想当时圣·约翰的表情是不是这样的。”戴安娜夸张的表情让我们笑了好长时间。 “哦,圣·约翰那家伙是不是当场就说破这个秘密了?”玛丽关切地问。 “是啊是啊,他好无趣的。”戴安娜附和道。 “还好,他还算聪明,听懂了我的暗示,不然可就糗大了。”我看了下表,不知不觉居然两个小时过去了,圣·约翰在远一点的书桌上看书,刹那间抬头,正合我的目光相遇,我慌忙把目光撤开,继续和她们闲话过往的遭遇,同时也暗暗关切着简·爱的情绪,她的确听得也很认真,只是偶尔会有些恍惚,眼神中流露出怅然的情绪。 “好了,晚饭时间到了,我去帮汉娜,你们坐会儿。” “简,你也休息会儿吧,这几天你都没让自己歇着。”戴安娜说道。 “是啊,简,你这几天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过于密集了,休息会吧,享受片刻的宁静吧。”玛丽的话更加柔和得让人不忍拒绝。 “可能是我劳碌惯了,闲不下来。”简·爱婉言谢绝,又进到厨房里去帮忙。玛丽和戴安娜忧郁地对视一眼。 “她最近一直是这样么?”我喝了一口茶。 “是啊,自从回去见了她的那位朋友,她就没有让自己闲下来过。我记得,她刚回来的那个晚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她就这样跑回来的,真让我担心。她那位朋友是不是……” “戴安娜,收起你太过丰富的幻想。不过她心情不佳是真的,虽然让自己忙碌一点可以避免胡思乱想,但是她这样操之过度,我怕她身体会垮掉的。” 看起来她们并不清楚罗切斯特先生和简·爱之间的事,我边用叉子叉住糕点往嘴里送,边往圣·约翰那里看,看起来他不打算告诉玛丽她们,真是巧,居然又撞上目光了。哼哼,我刚刚干嘛要躲?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我这次就死盯着他,圣·约翰的目光淡淡的,也没有躲避的意思。就这样隔着很远的距离,两人的目光无声地胶结着。气氛很诡异呃,不行,我才不要先移开,明明是他先在看我的。 “哎哎,琼,你糕点掉了,你刚刚是一直在舔叉子么?” “啊?” 吃过晚饭,简·爱就去批改作业去了,我在外面帮戴安娜绣了一会儿双面绣,烛光晃得我眼花,从汉娜那里要了杯热牛奶,想了想,又要了一杯给简送过去。简·爱正在制作树叶的标本,我放下牛奶,拿起一片红色的树叶:“这片叶子还真是好看。”简·爱凝神看着叶子。 “有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么?”我歪头看着她。 “不。”她敷衍道,又忙碌起来。 “简,你曾经托我帮你打听罗切斯特先生的消息。”我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停止了:“很遗憾啊,本来这次约克郡的舞会主人大力邀请罗切斯特先生也去参加,但是听说他在挽回他的新娘,我开始以为是他的妻子,看起来,挽回的人应当是你吧。” 简·爱慢慢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我探询的目光,干脆地承认了:“是” “他的意思是……” “他希望我和他去地中海的别墅去,像兄妹那样的生活,晚上在各自的房间休息,白天做我们共同爱好的事。”简·爱说得很慢,突然加了一句:“我希望你不要把他也看做骗子。” “骗子?哦,不,他当然不是,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我小心翼翼地蹲在简·爱的膝边:“你没有答应他么?这样柏拉图的恋爱应该不会触犯法律吧。” “我——我不能答应他,虽然看着他过成那样子,但是我也不能答应他,我——”简·爱的手紧紧成拳,抵住了椅背。 我握住她的手:“我明白的。” 我明白的,这关乎自尊,就算他们二人没什么,外人会怎么看呢?罗切斯特不过又多了一个情妇而已,而且现在简·爱已经有了身份,如果这样的话,还会影响戴安娜和玛丽的嫁娶呢。 简手中的力道一点点松开,有些疲累得靠在椅背上,忽而用手捂住脸颊,泪水从指缝中缓缓溢出,我也不言语,由着她发泄一会儿是好事。 这时候门外传来的声音。 “戴安娜,很晚了,你明天再让简·爱看你的作品吧。” “哦,那好吧,圣·约翰晚安。” 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索性把桌上剩下的几片叶子也变成了植物标本,待我把标本整理好了。简·爱的情绪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指挥着我把标本分好类,才起身离开书房去休息去了。我也慢慢回到自己的屋子,一打开房门就愣住了。玛丽和戴安娜就坐在我的床上,戴安娜还眉飞色舞地跟我打招呼,而圣·约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抬头瞟了我一眼,好像在递眼色,不过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我们有些担心简,她不愿意跟我们说太多,刚刚看你们在里面呆了那么久,所以才到你房间来等你的消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玛丽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跟我解释。 “没关系没关系的,简是跟朋友吵了架,大概闹得不是很愉快,有绝交的意思。她刚刚哭了会儿,想必已经发泄过了,大家不要太担心了。反正她也听我的去劝告了。人嘛,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也强求不来。”我看着圣·约翰似乎松了口气,原来刚刚那个眼神是暗示我要隐瞒此事,嗨,我又不傻,当然不会随便让人知道此事。 “戴安娜,我就说了,别太干预他人的事儿了。”玛丽有点埋怨戴安娜的多事。 “玛丽,这怎能说是别人的事呢?我也不是要打听简的隐私,我不过有点担心她。”戴安娜辩解道。 “好了,女士们,既然你们没问题了,就出去不要打搅琼休息了。”圣·约翰站起身来。 “咦,琼,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我忙着抹了抹眼角的泪光:“没有没有。” “你怎么了?”圣·约翰很凌厉地关注我的反应。 “我只是,我只是……”我鼻子酸酸的,声音也变了:“只是很羡慕你们啊,能成为你们的家人,简·爱真是很幸运。” 玛丽和戴安娜愉快地交汇了一下眼神,戴安娜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就这样就把你感动哭了,呵呵,要不让圣·约翰也认下你这个妹妹好了吧。” 圣·约翰无奈地看了看钟表:“真的很晚了。” “嘻嘻,这又不耽误多少时间。哎哎,你别推我啊,圣·约翰!”戴安娜的人和声音都消失在门外。 圣·约翰本来头也探出去了,忽然回过身来,把门合上,背靠在门上:“那个罗切斯特对简做了什么吗?” 我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他们之间的确有不能结合的因素,但你不能否认他们之间的爱情是真挚的,大概是缘分不够吧。唉,简·爱真是可叹,之前坎坎坷坷,遇到个懂她知她爱她的人,又不能跟他结婚。”我叹息了一声,看着圣·约翰静默的神情:“咄,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这个以事业为目的结婚的人是不懂我和简·爱的婚姻观的。” 圣·约翰本来还想反驳什么,眼神却突然失了焦距:“对,我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我本该如此……” “那,晚安了。”我送他到门外,正准备合上门,看他还怔怔地立在门外,索性把头探出去:“我说戴安娜的提议不错啊,你考虑一下,收我当妹妹吧。哎,你干什么走那么快,喂,喂!” 19、罗德太太的阴谋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我便和这一家人告辞。昨晚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庄园跟丽娜提辞职这事。其实扮演比尔斯夫人的时候我就有这想法。现在上流社会认得清的比尔斯夫人是我的脸,虽然随着时光逝去记忆也会淡去,但是我这张脸要是老在比尔斯夫人旁边提醒的话……当然,还有圣·约翰那晚的惊悚作法,虽然不知道比尔斯伯爵大人说了什么话,但是他这人,我的确不大喜欢,而且辞职这事提得早一点,他们也便于在圣诞节之前找到新的管家。其实我还存了点私心,希望能拿到钱然后去其他郡里看看,到底年轻轻的,不愿意老被困死在一处。 难得秋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马儿的心情也不错,我抬头看着排成人形的大雁,想必是要回故里了。故里,此时我的故里大概还是处在辫子朝代吧,你们这些大雁都能回去,我却是怎么都回不去了。 “爸爸妈妈,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们也要好好的啊。”我拉了拉缰绳,看着大雁在心中默念道。 “琼,琼——等等。” 我回头,圣·约翰?!这人真奇怪,早上就一直像个木头人似,我往东他就往西,存心要眼不见我心不烦,听我道别也不说别的话,这时候却追过来。我调转马头,想要弄清楚他到底打算干什么呢?圣·约翰跑得有些急,脸色涨红,停在我旁边才喘了口气。 “牧师大人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有,而且很重要。”圣·约翰喘了口气,抬起头来:“你别回去了。” “为什么?”我不解。 “因为——”圣·约翰顿了顿,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是早给过你去伦敦做工的建议么?现在玛丽和戴安娜都回来了,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去伦敦当家庭教师,比现在的工作要轻松而且可能更适合你。” 好像变相说我懒,不过这个想法听起来的确不错,我不是打算到处去看看么?正好去雾都伦敦一窥究竟。 “听起来很不错。我正巧准备去辞职拿钱,正好去伦敦看看。” “那就好,祝旅途顺利。”圣·约翰淡淡说完,便扭转马头,往回奔去。 好像态度真的一下子冷淡疏离了不少,我昨天是不是说错什么话得罪他了。我一路走一路想,好像还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不得不说他这样让我心里有点莫名的纠结。那时我并不知道,这一别,之后的事情发展得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是回到了比尔斯庄园递交了辞呈给伯爵大人,伯爵大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信:“琼,你是不是发烧了?” “不是的,是琼想出去看一看,不想老呆在庄园里的。” “不会吧,丽娜还在张罗着周六帮你办个舞会什么的……” “替我谢谢丽娜的好心,只是我,可能真的没那个命,伯爵大人还是把我的余下工资结算了吧。”我讨好似地笑着 不料伯爵大人只是把信收好了,看着我道:“虽然我觉得你这样性格的女性外出闯荡是好事,但是这事还是得听听丽娜的意见。琼,原谅我不能现在给你回复,请你耐着性子,等丽娜回来,行么?” 汗,我有说不的权利么?除非我真不要我的血汗钱了,我乖巧地点头,刚刚出门就听见过道口有匆忙的脚步声,我狐疑地往走廊那头瞧了瞧,并没有什么迹象。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就把自己甩在那张舒适的大床上,很快就要脱离这种生活了,未来又是怎么样的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门被人扣了三声,罗德太太难得亲自进来送餐:“麦肯小姐,您的午餐已经备好。” “谢谢你了。” “麦肯小姐,我刚刚听主人说,你要辞职,这,是真的么?”罗德太太看着我。 我点点头:“是真的,可能过不了几天就要和你交接了,不过好像不用什么交接吧,我觉得这管家的工作,你比我熟,呵呵。” 罗德太太的脸色变了变,温和地问道:“可是夫人会多么舍不得你啊,你就不考虑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作战么?我们都不想和你分离。” “……如果你们真想我留下的,我可以考虑的。”我微微一笑。 罗德太太的脸色又变了变,哎哟喂,她可真不嫌累。 “您慢用,麦肯小姐,我还有事去忙。”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冷笑一声:“不乐意我留下就不乐意呗,何必假惺惺,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再留下来看她的变脸艺术了。” 晚上,繁星满天,看着天花板上的油画,不由得想起梵·高的星空。我换好睡裙趴在窗台上数星星,然后我听见了沉重的敲门声。 “谁啊?” “送牛奶的。” 我哦了一声,刚刚打开门,一个庞然大物就趴在我的身上,把我惊得往后退了数步。 “——伯,伯爵大人,你这是……” “呵呵,露西,我来了,我来了。”他脸色绯红,手就不老实地往我身上蹭。我吓坏了,把他往旁边一推,就往外走,被他拉住脚踝,口齿模糊地说道:“别,别走啊!” 我费力地用手去摸门把,但是门居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喝醉了酒的伯爵大人,狭窄的房间,我被人暗算了,可恶! “比尔斯伯爵大人,你清醒点。”我踹了他一脚,他只是痴痴地笑,显然已经喝晕了。我赶紧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在窗口上大叫:“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救命!”比尔斯伯爵晃了晃脑袋,直接从背后扑过来,我吓坏了,拼命挣扎,他脸上很快多了几道血痕,但是他仍旧不放过我,我被他咬住了脖子。 门在这时候打开,我看见了丽娜呆滞的表情,意料之中,罗德太太也在旁边。丽娜,我担忧地看着她,她是那般的纯洁善良,现在还怀着孩子却遇到这样的场面。我以为她会大叫,她会发疯,她会扑过来疯狂地厮打我面前这个渣男,但是她没有,她的沉静让我觉得可怕,我的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冰冻下去,她淡淡地转过头去,吩咐道:“把门锁上,让仆人们都去休息,你知道怎么处理的。” 罗德太太忙忙的答道:“是是。” 我只觉得我连叫她的力气都失去了,我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她居然会这样处理这事?她怎么可能这样处理这件事? 直到我的手被桌子角烙的生疼,这才注意到我的脖子被这位伯爵大人啃了一圈了,同时我的手还触及到了一件东西——我放在桌上的花瓶,我想都没想就拿起来砸晕了面前的酒疯子。我扯下床单,一下子就撕开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力气这么大,我一边撕,一边泪水就落下去,怎么止也止不住。丽娜淡然的语气在我耳畔不断回响,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 床单打成结,刚好够三楼的高度,我胡乱把我的衣服打包好,也不敢在这个随时可能醒来的酒疯子面前换衣服,就披了件外套,从我的房间慢慢往下探。外面黑沉沉的,唯一好处是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摸着脖子上的吻痕,恨不得连着肉一起把它们都剐下来。同时,我猛然发现起先想法的幼稚,丽娜既然能够抓住伯爵夫人的位置,她就不可能只是个单纯大条的姑娘,或者她开始是,后面也不会是。不然,那么多单纯大条美貌的姑娘在比尔斯伯爵的身下前赴后继而只有她能够如愿坐上这位置呢? 我的脑子乱糟糟的,好不容易才从这个罪恶庄园的大门走出去,越走越没力气,也找不到灯光。我用围巾把脖子一围,扑通一声坐在马道上,指望有好心的路人载我一程,但是我真是又累又困,渐渐晕了过去。 20、十三格格 “你确定我们带上来的是你恩人,而不是个麻烦?我可提醒你啊,格格千金之躯,出了什么事,你担待着。” “嬷嬷,行了,你瞧这姑娘,一身素衣的,就是个乡下的丫头片子,怎么也不会威胁到格格的安全。古话说,点滴之恩,涌泉以报,我既然见着她晕倒在路上,怎么也不能放任不管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居然听见了熟悉的语言,我晕乎乎地被人抬起来 “格格,让嬷嬷来,你千金之躯怎么能做这事,我来给这位姑娘喂水吧。” “不用,嬷嬷,阿玛叫你来,并不是让你事事都替我做,而是帮我打理一下家务。你是管家,不是老妈子。” 水流淌进干涩的嘴里,让我感觉舒服了点,可是还是不想睁开眼,只想睡。 “皮特,她就是救你的那个女孩子?她懂中文?” “恩,她懂一点。” “一个乡下的姑娘的的教育都能够达到这个程度,这里的教育普及程度比起我们那里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是呀,格格也是因为千金之躯,才有机会留洋。我要是还留在那里,我的两个小女儿也念不上学堂。”皮特淡淡地说道。 “格格。”梦呓般的轻念,紧接之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格格也不过一介女流,说不上什么话。刚刚那个嬷嬷也是来催我结束学业回去的,我就算学到了西方的先进科技回去又有几个人会听我说话呢?还不如传教士带个相机拿去讨好老佛爷来得妥帖,不提了,这就是莫尔顿了吧,挺美的一个小村庄。” “我想她的家应该就在此处。小姐,该是回家的时候了。”皮特的后半句故意换了英文,我不好意思地睁开眼睛,眨巴眨巴作可怜状:“对不起太累了,就没想睁眼。” “不碍事的。”一位穿着淡绿色荷叶边蛋糕裙的女孩摆摆手,我好奇地看着这个留洋的格格,头发微微卷曲,随意地散落在肩膀上,用一个蝴蝶结扎住后面的卷发。面容说不上漂亮,但是我看东方人的面孔就觉得舒服和亲切,反正态度十分友好,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 “你刚刚都听到我们的谈话了?”皮特问道。 我转了转眼珠子,点点头:“一点点而已。格格是你的名字么?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琼·麦肯。” 皮特和格格对望了一眼,皮特微微摇了摇头,格格当即会意,笑着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麦肯小姐。” “我都叫你格格了,你也可以叫我琼。哦,对了,你们是习惯握手是吧,你好。”我伸出手去,格格象征性地和我握了握手。 “哎呀,格格。”老嬷嬷一把把我的手推开:“格格,这洋人你握就罢了,这个洋人中的下人怎么你也握啊。” “嬷嬷,你这话太没有礼貌了。”皮特有些生气。 “她一个乡下丫头片子,会两句中文,能听懂么?”嬷嬷轻蔑地看我一眼。 “嬷嬷,在上帝面前是人人平等的,你不能这样去去看待他们。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你先退下吧,不要干扰我们的事。”格格头疼地抚着额角。嬷嬷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悻悻退下去。 “琼,刚刚那个嬷嬷并不是针对你的,她来自另一个国度,有文化差异。”皮特和颜悦色地跟我解释。 我释怀地摇摇头:“反正我也没听懂她的话,不过她好像很在意格格。” “她,相当于——我的管家,难免有些在意我。不过她人心眼倒是不坏的。”格格解释道。 “你对你管家真好。”我难免有点触景伤怀。 “琼,还没问你,你怎么会晕倒在路上的。”皮特询问道。 我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格格见我为难,替我解围:“你有不说的权利。皮特打算送你回家,你家在莫尔顿哪里?” “哦,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了。” 到底还是如同原计划一般回来了,只是心境是如此的不同,那是还想着是衣锦还乡,重新做职业规划,如今身无分文,被友情欺骗,还差一点失身,想想就觉得难受得不行。 “琼,到家了吧,琼。”皮特善意地提醒我。我恍惚地走下车门,忘了皮特在我背后说了句什么。我慢慢地走到门口,就听见麦肯太太的声音 “最近裁缝店真是越来越不景气了,大家都去成衣店,这些吸人骨血的资本家,话说,最近天气那么不好,收成还行吗?不行的话,我再去找琼借点钱。” “才借了三十磅,你当琼是伯爵夫人?她也够辛苦的,我们省省吧,又不是完全过不下去。” “你这么说也对,琼这么能干,我高兴是高兴,可是她也是很辛苦的,我看她忙碌得够呛,真希望她能像丽娜一样,就穿着漂亮衣服和人搭搭讪就好了。” “老是做梦,咳咳。” “我这也是希望主能保佑她好运,别那么累嘛。哎呀,该去教堂聚会了。” 我默默无声地退到一边的墙角,目送麦肯太太和麦肯先生的背影,如果他们知道我辞职了一定很惊讶吧,辞职不要紧,要紧的是这十个月都白干了,钱分文未取,我也不想去拿,不想再踏入那庄园一步。我本来打算去找简·爱想办法,圣·约翰不是说了当什么家庭教师么?可是万一遇到像英格拉姆小姐那样的学生就糟糕了。 我正埋头思索着,半路上遇见皮特的马车了。 “琼,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晃……你没进家门?” 我低头看看自己,果然是一身尘土,再看着皮特,忽然想起当初他不是提供给我一个工作机会么?当时因为丽娜,赛特这些个人因素我没有去,那么现在这些阻碍因素已经不存在了。 “皮特,当初你希望我去你的瓷器行当翻译还记得么?现在还有空缺么?” 皮特先是一愣,然后一笑:“我刚刚不就说了嘛,我说上次见你的那次邀请还作数,诚心邀请你去我那里工作。” “谢谢你,谢谢!”我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先上来吧,格格在教堂里礼拜,我们等等她。” “恩。” “格格跟那个教士的话好像很多啊。”皮特的马车停在教堂的大门口,我隐没在车厢里,怕被麦肯先生他们发现,只敢探出一个脑袋。 “很少见格格那么开心了,其实她一个女孩子何必那么忧心于家国大事,就算忧心又有什么用?皇帝能听她的话,能安心学习西方的先进制度?肯定是不会的。她没落个和亲的下场已经很不错了。”他转头过来看着我,歉意道:“不好意思,让你听我这莫名其妙的唠叨。” “……是聊得挺开心的嘛。”我看着圣·约翰带着柔和的表情和格格在不远处说话,这家伙,就会躲我,看到漂亮女孩子又聊得不亦乐乎,我恨恨咬牙。 “啊,有老鼠磨牙?”皮特惊得从车上跳下去。 “皮特,做什么呢?”格格咯咯一笑,看起来心情真的很不错。 “格格,琼跟我们一起回伦敦,瓷器行又多了一名好帮手了。” “是么?挺好的。”格格对我点头致意,坐在了我的对面。 “格格,你刚刚和那教士说些什么?难得见你如此开心呢。”皮特好奇地问道。 “哦,那教士曾经来过伦敦讲义的,我一直挺喜欢他的讲解。” 听到格格的解释,我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平静了些许。 “仅是如此?” “皮特。”格格嗔了一句。 “格格,不是我说,既然那边都那样了,你又能如何呢?你一个女孩子,就该好好享受青春年华,我女儿才十六,已经开始憧憬她的美丽人生了。你能够来这里,而不是深宫中的一枚棋子,就该好好珍惜当下,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皮特……那些图纸真的被……” 皮特警觉地瞟了我一眼,严肃地点了点头。 格格挥了挥手,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也许你是对的吧。” “十三小姐,十三小姐——” 这声音,这声音分明是圣·约翰的声音,格格打开车门走出去,我蜷缩在车厢的一角,听着外面的对话。 “您的帽子忘拿了。” “谢谢您,圣·约翰牧师大人。” “不用那么客气,愿我主赐福给您。” “我在伦敦去听教堂听教义课的时候也有诸多疑问,从未有人像您一般耐心作答。” “是么?那欢迎你随时来听课。” “我就要回伦敦了,我希望能在伦敦多听你几节课,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我先要去找一位朋友,也许到时候会一起去伦敦的。” “那我在伦敦等你。” 啧啧,瞧瞧这话,等你。圣·约翰这臭小子还一天到晚闹着要把纯净身心进献给上帝,而实际上明明就是艳福不断嘛,清朝格格都搭上了。我感觉到十分不爽,正准备出去抓圣·约翰个现行,但是—— “圣·约翰,今晚是不是要一起聚餐啊。”这明显是麦肯太太的声音 “是啊。” “那么……” 在麦肯太太BLABLABLA的时候,格格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马车骨碌碌地行驶着,开启人生新的路程,未能和圣·约翰道别,我有点莫名的失落,不过很快被未来的憧憬冲淡了这种还未被我发觉的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考据,清朝格格是在1900几年左右才去的,小说嘛,所以虚构了个去得比较早的格格,但是十三格格不是皇室的格格(虽然我是因为很喜欢李小璐那个戏才私心给女配这个名字的)应该没有太扭曲吧。反正清朝的大门在维多利亚时代被外国人撬开了是事实。所以希望考据癖手下留情,我已经改过一次大纲了,再改我真写不出来了。 21、伦敦的最初适应 伊斯特维多白教堂安静地伫立在广场后,白色的大理石墙面,尖顶指向瓦蓝的天空。宽阔的广场中间,一群白色的鸽子正在悠闲地觅食,有好心的妇人专程来喂这群鸽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味,马拉马车惊得一群白鸽展翅飞向蓝天,那一阵鸽翅拍打而引发的风掀起了旁边一个蓝裙小姑娘的裙角,阳光正好,一切美丽得如同一幅油画,旁边竖着的画板写生的人不知道是否把我趴在铁窗上探看风景的面庞也画进他的作品里? “小姐们,到了。”皮特优雅地做了请的姿态,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黄种人做这么绅士的举动还真有点不习惯,总觉得他脑门上该带个白色的律师头才好。 两个店铺,小巧精致,带着工笔花鸟的壁纸贴在四周,门顶上和其他街道的房子不同,不是挂着悬挂的煤油灯,而是大红的灯笼,瓷器的盛放井井有条,不过唯一的瑕疵就是太紧凑了,有些逼仄的感觉。 “皮特,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个架子,移到对面要好点,这里太挤了。”我比划着:“这样这里空出来,就可以让人慢慢选,这里多了个架子正好给顾客多一点选择。” “皮特,你终于找着个不错的雇员。”格格笑道:“赶紧去准备签约吧,这么好的员工,可别让她跑了。” 我四下张望着:“咦,这旁边也挂红灯笼,这是……茶叶店,那里是……卖丝绸的,这面街难道是整一个中国街?” “中国?”格格诧异。 “就是china。”我急忙改口 “哦,china是指大清。”格格微微笑,携着我的胳膊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丝绸铺里的旗袍道:“那里的女人都习惯穿那个衣服,习惯挂红灯笼,和你们这里不大一样。” “那里好么?”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格格的面色黯淡下去:“不太好。不过……应该能好起来的。” “哦。”清朝的衰颓也不是我一人之力就能力挽狂澜的,我还是省省力气顾好自己再说吧。 我看着皮特递给我的合同,瞧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是一个月30英镑么?” “是啊,还有客人的小费,你们是可以自己收着的。”皮特和颜悦色地解释道。 我心内狂跳,写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手抖得万分厉害的,老天,简·爱在莫尔顿一年也才30英镑吧! “虽然看起来不错,可在伦敦还是要注意节省。”十三格格善意地提醒。 我用力地点头,忽而茫然地看着皮特:“我该住哪儿?” “你住……” “住我那里吧。” “格格,嬷嬷她……” “不管她,我想和琼多聊聊,这一路上她的见识让我觉得挺新奇的,似乎既融合了西方的一些思想,又不乏东方的一些侵染。我觉得我们很像,难得投缘,反正我家离这里也近,便于她上班的。”格格见皮特有些犹豫,索性又添了一句:“别忘了,我可是幕后真正的老板,就听我的吧。” “好吧,琼,明天就可以开工了,不要迟到。”皮特只有服软了 我万分赞同,住到幕后老板家。多么荣幸啊,还省下租房费了。何况,我和她真的可以算作同类,所以这一路才有说不完的话。 格格的屋子是完全的欧式别墅,门,沙发什么的那些都是典型的欧式风格,不过开门映入眼帘那葱茏的竹林倒有几分中国味。我跟着格格进了书房,不出意料的,嬷嬷对我的出现表现出极大的不欢迎。 “琼,来看看,这是我们国家的文字。你回来的路上可是跟我说要学的。”格格很快把我带进屋,把嬷嬷的令人不快的眼光关在门后。清秀的行楷呈现在我面前,繁体字我还真不大认得。格格倒是很耐心地跟我讲了一些,我当学生由于比较乖一直还是很讨老师喜欢的,所以,不知不觉就跟格格比划了很久,其实我还有点书法底子,我故意开始写丑了点,然后再变好了点。 我心虚不已地承受格格赞扬的时候,门把被人转了转,格格微微蹙眉:“谁?” “格格,你老呆在这个屋子里,嬷嬷不放心。你让嬷嬷进来伺候着吧,都一个时辰了。” “嬷嬷,都说了,这里是英国,不用什么奴才伺候的。” “……可嬷嬷不放心,万一王爷要是怪罪下来……” 我看着格格越来越暗的脸色,估摸这样的谈话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试探着问道:“不如我回去自个多加练习练习。” “让你见笑了,她来得不久,不懂这里的行事作风。还是欧洲的门好,要在大清,她没准早在窗户纸那捅个洞偷听我们谈话了。”格格将笔墨纸砚一应拿出,欣慰道:“肯学这个的中国人都很少,更别提外国人了,我很高兴你愿意学。” “这个很有意思的啊,咦,这是格格你画的山水画吧,和我们这里的画家画得很不一样,意境很旷远。还有油画,素描,格格你的涉猎真广——咦,这——”我翻了一下她的画作。 “啪——”格格一手压住了那些素描,我被惊得后退了一步。 格格面无表情地说道:“涂鸦之作,不登大雅之堂,麦肯小姐你还是先回房吧。 第 7 部分阅读 格格面无表情地说道:“涂鸦之作,不登大雅之堂,麦肯小姐你还是先回房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悻悻地抱着文房四宝出来,看起来刚刚翻到不该翻的东西了,话说那不就是某个物品的静物写生么?怎么会让十三格格那么紧张呢?对了,那东西是什么来着,就晃了一眼一下子没看清楚。我回到房间,并没有置放自己的东西,想着也许很快就要被赶出门去了。但是到了晚餐的时候,格格还是没有任何表示,中餐果然要比西餐更加符合我的胃口,真羡慕格格的体态如此轻盈,我都被西餐喂得有点魁梧了。 “是不是不合口味,本来叫嬷嬷去吩咐厨师做西餐的,结果她忘了。” 恐怕不是忘了吧,不过却也正中我下怀,我正要多吃点中餐的蔬菜之类的让皮肤变好点。“还好。”我搅了搅鸡汤,一口喝光还不忘舔舔碗底,真是美味。我瞟了嬷嬷一眼,她正一幅看热闹的神情看着我,得,让她以为自己得逞了吧,不然老被她添堵,我工作会很忙的,没必要在这里再竖敌,也正好减肥塑型。 我放下了筷子,看到嬷嬷得意的神色从眼底流露出来,不由心内一哂。 “要不还是叫厨师再添点——” “不用了,格格,谢谢,我真的吃饱了。你这般客气,我在这里可是住不下去了。我只是一个租客而已。”我起身准备告辞。 “怎么会仅是一个租客,我们是朋友。”格格有些歉意地说:“刚刚如果有什么得罪的——” “格格,你能这么豁达我表示很高兴,不过,这里和你们那里不一样。我希望我不是寄人篱下,而是租赁关系。”我坚持道,本来有占小便宜的想法,但是在这里我可不想活得跟比尔斯庄园一样,我希望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所以费点钱就费点钱吧,谁说过用钱能办到的事其实是最简单的事。 “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每月从你工资扣10英镑,当做房费吧。那么你也算这里半个主人,所以你也可以用这里的仆人。”格格不再坚持,只是添了一句让我惊喜的话。 嬷嬷一愣:“格格!” “嬷嬷。我们在别人的国度,不要老用大清那老一套了,早就腐朽了。琼,想吃什么找厨师做就行了。”十三格格冷冷发话,音量不大却不容置喙。 “我记下了,不过今晚真的不需要什么了。”我躬身行了个礼,蹬蹬瞪地跑上楼。 果然如皮特预言的那样,中国货行因为有了个洋妞,进来瞧热闹的英国的妇人小姐们便多了,生意比以前红火了不少,不过有些高贵妇人傲慢的习气还真让人受不了。不过我严守二十一世纪顾客即是上帝的至理名言,尽力和颜悦色对待每一位顾客。 维多利亚时代很多人虽然喜爱中国的茶叶,瓷器和丝绸,但对于大清都是模糊的概念,很多人对于店里伙计的黄种人的脸抱着排斥的态度。我经常要费很多口舌跟她们说明什么路西法不是这样子,他们不是魔鬼,他们也信基督的,上帝的爱是无国界无人种的,所以你们也不必害怕或是排斥他们,每当遇到这种固执的顾客的时候,皮特总是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待我终于让这位顾客满意而归的时候托伙计给我送上一大杯胖大海。 辛苦是不言而喻的,但是也很有挑战性,我大学参加社团也比较多,也算比较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工作,所以工作起来很有激情。三个多月过去了,我居然攒下了一百英镑,我之所以还没有跟家里联络就是为了这一天啊,我毫不犹豫地抽出一百英镑预备寄给了莫尔顿的家里,在邮局居然碰见了里昂牧师。 “天,你居然在伦敦。” “——你是……” “我是圣·约翰的同事,里昂,我们见过面的。” 我只能保持微笑面对这个记忆里已经模糊了的面孔。 “圣·约翰找你都快找疯了。自从你消失在比尔斯庄园后,他第一时间就把伦敦翻遍了,可你,你怎么会突然冒出来的。” “我三个月前到的伦敦。他找我?为什么?” “三个月前才到,怪不得没找到你。这个圣·约翰真是,这时候来不就正好遇上了么?”里昂匆匆忙忙地要了笔纸。 “我在瓷器行工作,在马里昂街45号。”我看着他一笔一划写清楚才放心地让他去寄信。 “话说,你那么早就到了伦敦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圣·约翰在比尔斯庄园寻你不着,就去你家里,哪知道你家里对你离开比尔斯庄园的事都不知道,想必他们三个月过得极不好受,赶紧给他们去一封信吧。” “这个圣·约翰真是,怎么让我父母就知道这事。”我跺了跺脚,解释道:“我是怕他们反对,打算闯出些名堂再给他们去信的。这不正打算给他们寄钱去么。” “圣·约翰也是不小心透露的。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误会他。不过你真是个能干的姑娘,难怪圣·约翰急成那样。” “啊?”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和我能干有关系?” “你还不知道?哦,也难怪,圣·约翰那性子,我先走了,不确定圣·约翰是否在家,没准又出去找你去了,我也先去找他。”里昂风风火火,说走便走。 圣·约翰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22、夜间把酒谈心 今天难得放假一天,先去花店抱了一盆淡紫色的风信子,再沿途欣赏伦敦的街景,这里离泰晤河两旁林立的工厂很远,所以还看不到所谓的工业污染,不过丽娜曾经说过的泰晤河周围的美丽风光,我想我是看不到了,那些工厂的大烟囱深深掐断了我对美丽河景的幻想。咖啡店外围舒适的沙发上,三三两两带着精致帽子,穿着得体服装的人们在搅动咖啡,谈论政治。我坐在那里摆弄着风信子,无心那些关于政治的言论。有穿着苏格兰格呢裙的风笛手吹着风笛慢慢逡巡过来,不少人纷纷慷慨解囊,踊跃打赏。 待这个腼腆的青年到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已经起身打算走了,刚刚才在桌上留下一笔小费的我,毫无准备,想了想,顺手从桌上拿了十便士递给他。 “十,便士?”音乐声戛然而止,我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味道。 “多了么?不用找了。”我好心地摆摆手。 “——小姐,前面的先生女士至少给了五十便士啊。” 啊呀!还有嫌少的人么?我抱肘而立,歪头想了想,笑着说道:“想让我给五十便士也行。你把刚刚的曲子再吹一遍。” 那风笛手也不忸怩,当场就吹了起来,我仔细听了听,待他停下,道:“第二小节的前奏有点问题,结尾处有两个音调吹错了,中间的——我对这个调还不熟,不过感觉你的手法也不是很熟练。” 风笛手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抱起花盆,真诚地建议道:“我觉得你当风笛手不大合适,你可以考虑一下其他的职业,当然这只是我无心的建议,你完全可以当它是空气。” 我抱着花盆走出去很远,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道:“小姐,你,你叫什么名?” 我转头,本不想告诉他,看着他窘涨得通红的脸,以及不安地揉搓着衣角的手,索性卖了个关子:“想知道我的名,去马里昂街45号吧。” 今晚上的教堂聚会索然无味,当然伦敦的厨子还不错,做的甘蓝土豆泥比莫尔顿的好吃多了。不过那些圣经故事怎么听怎么乏味,要不是中途退场会干扰其他人,我早就走了。奇怪,以前听圣·约翰的讲义课虽然听不进去,也不会太排斥,大概他真的有他的个人魅力,就算讲得再烂,他还有张轮廓分明的脸可以看着打发时间啊。何况他讲新约故事本来就绘声绘色,这大概就是真的把主当信仰的人才能发挥出他感染听众的才能吧。 其实,也不该太反对他的观点,每个人的信仰本就不可能相同,更何况能用强大的意志力摒弃爱情的诱惑,一心一意对待上帝的人也算厉害了。人本身就可以选择单身或结婚,不过是一种选择生活的态度罢了。奇怪,怎么一直想着那个冰山大人呢?祷告时辰到了,我跟着大家一起闭眼。 晚上我把花盆放在窗前就把自己往床上一甩,准备休息。明天也是假期,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但是上帝是不是想折腾我一下呢,难得放松的情况下,我居然开始做梦了。 身处在浓雾的伦敦夜色中,诡异而阴深,我沿着昏黄的灯光,一路走一路看,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我拉紧风衣,继续往前。 “琼,琼,琼!” 圣·约翰的声音,我转头看见了码头,还有他站在码头上依旧高瘦的轮廓,欣喜不已,正准备挥手应他,我的手被人从背后绑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大喊着:“放开我,放开我,圣·约翰,我在这儿,这儿!” 他却没看见似地,喃喃念道:“这就是你的决定么?这就是你的决定?” “我在这里!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使劲地挣扎,这些人就是不让我移动万分:“圣·约翰别走,我在这里,救救我,救我!” 他依旧没有听到,我们之间的雾墙仿佛最遥远的距离,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码头上的船,我绝望地看着他,怎么喊都得不到他的回应,然后这群人把我拖走了,拖到一个四围都很阴暗潮湿的地儿,我一直在低低的啜泣,梦中的那个自己,那样绝望无助的表情把我吓醒了。 醒后背后全是冷汗,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安抚自己,只是个噩梦,只是个噩梦而已。窗前的风信子在月光的沐浴下,恬静安详,我盯着它瞧了一会儿,慢慢镇定下来。不过梦里面的圣·约翰也太过分了,明明听见了当没听见,有这样干事的么?还是有什么隐情? 嘿,我怎么又去琢磨那个诡异的噩梦去了,那都是梦,不能把它和现实混淆,我抓了抓胸前的睡衣,正打算睡过去,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嬷嬷的叫喊。紧接着,我的门被人敲响了。 “麦肯小姐,麦肯小姐,睡了么?” 我把门斜开一条缝,是素日和我关系尚可的一个女仆:“没呢?什么事?” “你去书房劝劝格格吧,她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然后又听见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我急忙跟着女仆赶到书房,里面的碎裂声还在继续。 嬷嬷一直在敲门,在求情,在喊叫,但是收效甚微。 “有钥匙么?” “钥匙在格格手里。” “格格,我是琼,你开门让我进去行不?”我敲了敲门,但里面并无回应。 “还以为你能扭转乾坤,原来也不过如此。”嬷嬷白了我一眼。 “格格她怎么了?”我选择性无视她的白眼。 “天朝给她来信了。” “嬷嬷,我看只有我们两个合力把门撞开了,她的情绪处于危险的阶段。” “我和你?”嬷嬷虎躯一震。 “是,难道你觉得这些瘦弱的女仆可以撞得开?”我反问道 嬷嬷只得垂首表示同意,我们二人一鼓作气,往前冲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但是惯性的作用,让嬷嬷撞倒了格格,还向地面上那一地的瓷片碎渣倒去,嬷嬷已经闭眼,身子却在半空子停住了。 “喂,你再不起来的话,我的脚可承受不住了。”我痛苦地闷哼一声,这嬷嬷死似个沉。 嬷嬷这才把身子摆直了,我悬空的腿得以放下来,不过已经麻了,差点站不稳,还好格格扶住了我。 “我没事了,嬷嬷,找人收拾一下书房吧。”十三格格那一脸淡然看得我们都心惊肉跳。外面的女仆拿着扫把赶紧进屋打扫。 十三格格突然狠狠向地上砸出一摞图纸:“把这些都给我烧了。琼,我想跟你喝酒,可以么?” 我忙不迭地点头,格格转身就往我房间里去,顺便吩咐了拿红酒。 我看到格格进了我屋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书房,所有东西凡是能砸的都砸了,看起来这封家书让格格气得不轻,我看见女仆们正准备拿蜡烛去引燃那些图纸,赶忙从她们手中抢过图道:“别啊,这是格格的心血,怎么能随便就烧毁了呢?” “可是格格她吩咐……” “交给麦肯小姐保管吧。” 真是难得,嬷嬷居然帮我说了一句话。 我扫了一眼这些图纸,有蒸汽机的图样,还有纺织机都是很精妙的构造图,格格在偷师?师夷长技以制夷?还有一张居然是枪的图案,十分生动形象,很多小细节都被标注了出来,格格真是商业间谍的先驱啊,我收好了这些图纸,不动声色地回到了我的房间。格格正在窗前摆弄着那盆风信子,月光下的她落寞而纤弱,一瓶红酒下,有两个玻璃杯,一杯里面还有酒,一杯已经见底了。 “格格——”我轻声喊,她朦胧地看了我一眼,慢慢坐到我的床上:“风信子很漂亮。” “是啊,这是我最喜欢的花。”我应和着。 格格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跟我碰了一下,一仰而尽。 “哎,红酒不能这样喝,太急了,明早起来头会痛的。” “醉了好,一醉解千愁。”她的脸红扑扑的,越发地柔媚,谁见了怕是都要忍不住心疼她,保护她。 “唉,你真好,又是个格格,有钱有身份,不用像我这样辛苦赚钱,嫁给谁也不担心身份配不上,钱不够之类的。你哪有那么多愁哦。”我喝了一口,有点郁闷。 “琼,你怎么这么自卑啊!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自己赚钱养自己,多有地位,别人不能对你指手画脚。何况,这里平民和贵族通婚的多得是,怕什么。”格格笑靥如花,手在半空中画啊画的, “贵族?!贵族都是找你调情,让你卖身的,什么玩意儿,我呸!”我也有点喝高了,感觉飘到了云端,顿时有点睥睨终生之感。 “那……那个……我说,琼,琼你是不是以前遇到什么感情的挫折啊,其实我来店里看你的时候,向你示好的绅士不是一个两个了,我本来以为是你看不上他们,没想到你好像有心理障碍啊。”格格认真地看着我,眼眸清亮。 风徐徐吹进来,白色的窗帘在夜色中鼓胀开来,我望着窗帘苦涩的笑,把我和赛特的故事讲给了格格。真TMD的讨厌那时的感觉,那样卑微地捧出一颗心却面对的却是人家轻描淡写的调情。我发狠地诉述着我对自己的自作多情的鄙视,对自己当初没有自知之明的初恋的耻辱。 格格的表情在我的诉说中,越来越严肃。 “琼,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付出,却吝于对爱你的,珍惜你的人付出一丝一毫。这种情伤后遗症真是可怕。它让你沉沦于旧日痛苦,无法享受明日欢愉。琼,勇敢点,摆脱这个后遗症。”格格用力地摇动了一下我的肩膀。 “可是,可是后面我见到的不少男的都一样喜欢调情,喜欢享受对方的身体而不负责任,我对这个地方的男人是彻底绝望了。”我脱口而出。 “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你看,你喜欢风信子,你知道风信子的话语么?” “是什么?” “忘记过去的悲伤,开始崭新的爱。你既然喜欢它,就要照着它的话语去做啊。你多好,还可以选择,实在找不到也可以单身。我在那个天朝却被规矩框得死死的,才华得不到施展,天朝来信无外乎两个,以前是催我回去和八贝勒成亲,后来八贝勒病死了,我才得以喘口气,现在确是一个劲地否定我的图纸,闭关锁国,早晚得亡国!”格格恨恨地说道,一仰头又是一大杯。 “没事,你这个……这个慢慢来,社会总是在慢慢进步的。”我拍着她的肩,想倒酒,酒瓶底空空如也。 我嘿嘿一笑:“我,我去倒酒。” “你……你……慢慢来……” 我踩着云朵飘飘然,脚下左拐右倒,忽然眼前一黑,醉倒在地毯上。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很多人留言反应琼的迟钝,这一章应该有点点顿悟了吧,她只是对于心里的伤痕有种固执的害怕,所以怕触碰,格格你真是心理医生,爱你,么么么。谢谢大家的踊跃留言,我下次尽量不乱承诺了,呜呜呜~~~ 23、风笛手 我一向喝完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很奇怪的,我牢牢记住了格格那番话,还有风信子的花语——重生的爱。 当我开始完全适应瓷器行的翻译生活之时,上帝总要来点波澜让我的生活不至于单调乏味。我在这里先谢谢上帝你老人家了,总是对我这么“照顾”。 午后客人不多,我慵懒地拿着扇子扇风,昏昏欲睡 “苏格兰的风笛手又回来了!”店里年轻的姑娘们惊喜地叫着,这一下弄得我睡意全无。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问正在擦柜台的伙计。 “嗨,这还是你来之前的事了,这家伙整一个狐狸精,哦,不对,男版狐狸精。来的时候吹吹笛子,我们这店里的女孩子就丢钱给他,他还要装模作样地吻人家的手。这都多久没来了,浪荡子,这些女的脑子进水了?喜欢这个人?咦,你指我干什么?” 我向着柜台努了努嘴,这人说的起劲,把污水都挤了出来,弄得柜台更加脏了。他脸一白,看起来刚刚都白费功夫了费。 “这是马里昂街45号么?” “是。” “哦,烦劳您让一让。”风笛手优雅地抬起面前女子的手吻了一下,女子面色绯红,呆呆地被旁边的女子扯到一旁,我没什么兴趣继续看那个风笛手,拿起向格格借的《石头记》正准备细细研读,书本被一只手按住,骨节突出,指节修长。 “我们又见面了,现在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了吧。” “先生,请先把你的手拿开。”我皱眉道。 风笛手看了我一眼,把手拿开了。 “先生,如果上次我说了什么让你困扰的话,我向你道歉。”我合上书,微微欠身:“对不起。”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不是来找你道歉的。”风笛手站在那里,嘴角带着自以为是的笑容。 他以为凭借面相就能征服所有女性? “我想我有不告诉你的权利。”我将书抱在胸前,不打算跟他过多纠缠 “琼·麦肯,你就告诉他嘛。”一个小声哀求的女声不知道是后面哪个人发出的。 “麦肯小姐,万分荣幸当日能得到你的指正,我希望能在你的指点下,技艺能够得到大幅提升。” “不好意思,我要上班,没时间跟你探讨。”我有些头疼地推脱。 “没关系,我也到这里上班,闲暇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讨论。”风笛手很快伸出手来,我在他那一吻落下来的时候,准确地用书盖上了我的手,他歪头,笑道:“不是吧,麦肯小姐比这些中国妞还要保守?” “我不喜欢随便接受陌生人的吻。”我淡淡道。 “吉米,工作时要穿工作服!不要穿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皮特黑着一张脸。 “不是吧,皮特你真招了这个人?”我窜到皮特旁边,悄声问道。吉米大概是猜出我在问什么,一张脸上尽是得意的笑,怎么看怎么讨厌。 “是啊,我估摸着还是再找一张男的洋人面孔比较适合招揽客人。”皮特点头。 “不是吧,在街上拉一个人也比拉这个人好啊。”我撇撇嘴。不过老板的决定员工无权干涉,而且英国这地方人力资源真是严重缺乏,好多贵族明明已经穷得一清二白了,还要装门面,所以员工也比较难请。吉米换上了浅棕色的大衣,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不少。他的眸色居然是淡棕色的,鼻子很挺,颧骨也很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偏见,总觉得他身上一股子市井流气。 那一个月我防贼似地防着他,每次看他的时候,他总是肆无忌惮地看着我,每次下班他总要来一句:“琼,今天你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我,承认吧。” 我无一例外地白眼相对。话说,我当初怎么会觉得这孩子看着腼腆来着,让我自插双目以谢天恩吧。 某天下班时候居然被他拦住了,虽然我们两个在店里斗劲是摆明了的,但是这样的明目张胆的行为还算头一回。 “我要回家。”我冷冷地说道。 “等一会儿,我这段时间练了好多遍那个曲子,我吹给你听,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没?”他难得一本正经。 我瞟他一眼:“你能不能好好做事?老板找你来是创收的,结果你看看,这个月的营业额还是和上月差不多,白瞎你这么帅气的脸了。” “想要顾客还不容易,我明天就给你拉一帮来。”他依旧答得吊儿郎当,眼角一挑一挑,颇有点勾人心魄的魅力,但这一个月我已经练就了无视神功,对他的任何挑逗完全免疫。各路姑娘们对他的态度也逐步淡然下来,到底人嘛,当初他是游走歌手的时候,距离就是美,现在这人在身边了,免不了一身毛病,再加上我的存在,让她们更加觉得这位洋帅哥就是浮云啊。 “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明日能够多于今天的营业额,我就帮你指导。”我说道。 “好。” “如果输了你就辞职离开。” 他一悚:“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你游手好闲的浪费老板工资,无用的人当然得被解雇了。”我振振有词。 “你等着瞧。”吉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像很不满意我把他看扁了。 结果第二天,罕见的客似云来,好几桩大买卖,可把皮特乐坏了,不忘在当天的工作总结会上大大嘉奖了吉米一番。 “麦肯小姐,请赐教了。”刚到下班时间,吉米就来提醒我了。 “不不不,那天你吹得非常好了,是我不会欣赏。”我就差眼泪汪汪地看他了,昨晚上格格千叮万嘱要我今天早点回去参加假面舞会,不知道她怎么会心血来潮来个这个创意,末了还威胁我说要是去晚了就等着扫地出门吧。唉,这大概就是我最近由于工作原因放她鸽子太多了的报应吧。 “就一会儿,等着啊!”吉米一个箭步狂奔回后院。 我是不是不该走呢?才怪! 我交代柜台里的伙计就说我有事先走,便飞快地窜出瓷器行,跑了好远才停下来喘两口气。吉米却得瑟地抱着他那宝贝风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看见我目瞪口呆的模样,扔给我一句:“这地方我来过多少次了?你能熟得过我?小样儿,愿赌服输。” 我只得认栽,耷拉着脑袋:“行,你吹吧。” “OK!”吉米兴高采烈地吹起来。 我低头用脚在地上涂鸦,乐曲声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听得出来,的确熟练多了。其实之前他就吹得不错,只是当时我不满意他要钱的态度,才指出了那一点点瑕疵,没想到他如此介意此事。灯光下,他的表情少见的严肃认真,仿佛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这样的他让人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乐声停止,我热烈地拍了拍手,先丢了五十便士下去,接下来阔气的太太们,有钱的小姐先生都纷纷上前撒钱。吉米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钱,喜悦挂在眉梢,我冲他竖了竖大拇指,正准备撤走,忽然听到吉米的清亮的声音。 “下面这首歌呢,送给这位美丽的小姐,祝愿她生日快乐!”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我的身上,我如遭电击一般地立在原地,轻柔温暖的音乐慢慢飘起来,让整个夜空都变得柔和。很多人走到我的面前和气地对我说:happy birthday! 今天是我的生日,自从穿过来就没过过我自己的生日。 我笑着却感觉到眼眸里有温热的液体在流动,有一个金发小姑娘还闹着要把她的羊绒娃娃送我一个,这个歌曲好长,直到所有的人们都走光了,才缓缓地停止下去。我摸着怀里软绵绵的羊绒娃娃,哑声道:“这是我到这里的第一次过生。” “是么?这么凄惨?不过总比我好,我从没有人跟我过过生日。” “你怎么会知道?” “我找过你的简历咯。”他答得很轻松,拍了一下我的肩:“好啦,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都会帮你的过的。” 我轻轻摇头,太容易的承诺总是不值得相信的,更何况,这不是他第一次帮女孩子过生日了吧,果然是很熟练,塑造的气氛也很容易让人感动。 “走吧,现成的生日基金,想从哪里开始玩?贝克街?”他从地上把钱全部捡起收好。 “不了,我要回去了,谢谢你的歌,很好听,看得出来你练习得不错。” “喂喂,不是吧,我第一次邀请被拒绝。太不给面子了。”吉米拦住我的去路。 “凡是总有第一次。”我理直气壮地说道。 吉米看着我:“你确定?!我不常给人这样的机会的。你别后悔啊!我找别人去了。” “去吧去吧,玩开心点。”我匆匆忙忙地挥手告别吉米,往格格家里赶,好像时间都已经晚了,上帝保佑我不要生日当天被扫地出门啊。 24、假面舞会 “您好,若要从此门进出,请先选择您的面具。”门口两尊木乃伊先开口了。 我扫了一眼大厅里,什么蝙蝠,吸血鬼,佛来肯斯坦的造型都出来了,整一个群魔乱舞,喂喂,格格最近受刺激了?这么放纵。自从那日和她深夜谈心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课也不去上,一天到晚地举办茶话会,参加什么舞会,说实话挺担心她的,但是我的工作实在过于繁重,每每回来都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又是早早去上班,根本就见不到她的人,不行,今晚得找她聊聊,在这么下去,迟早得出事。 我被带进道具间,昏暗的烛光下就剩下几个南瓜头了。 _奇_“不,不是吧,只剩下这个了?我非要带这个才能进去?” _书_两个木乃伊重重点头。 _网_我耍赖,撒娇道:“帅哥,帅哥,通融一下啦,人家跟这家主人是认识的啦。” “小姐,我们是女的。”一个木乃伊冷冷答话,我愣怔的当儿,另一个木乃伊把南瓜头往我头上一扣,再把我往外一推,一个趔蹶,我就晕乎乎地被推到了灯火通明的大厅里。 “哟,真有人选南瓜头呀!” “就是呀,真难看,看我这个的月桂女神的面具。” “南瓜头一边去,舞会马上开始,你真扫兴。”一个佛来肯斯坦一般的怪物拽住我的胳膊就想把我往旁边一扯。我疼得龇牙咧嘴,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先生,我自己能走。” “你——”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就要挥拳而上。月桂女神旁边的阿波罗拉了他一把。这才避免了一场争斗,不过此刻局面却有利于我了。 “有这样欺负女孩子的么?” “真不像个绅士,丢脸。” “你一边坐着去吧,不要丢了我们贵族的脸。” 我看着佛来肯斯坦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他是跳不成舞了。那个阿波罗站在他旁边,说些什么。我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郁闷地往墙上一靠,不知道格格是隐没在哪张面具之下,是开香槟的女巫?是跳舞的海盗?还是献声于乐团中的维纳斯?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阿波罗慢慢站起来,往我这里走过来,来者不善,我本能地往后退,他却一步不让,直到把我逼到墙角。 “你要干什么?”我扶了扶脸上的南瓜面具,确信他看不到我现在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屈身把手伸到我的面前。此刻,一个舞曲刚刚结束,我看见月桂女神到处张望的神情,目光落到我这边,娴静优雅地朝这里走过来。 “你的舞伴来了。”我推了一下他的手,他并不退让,还是保持那个姿势。 “阿波罗,以主的名义,你得跟达芙妮跳一曲吧。”月桂女神探询地问道。 “不,今晚我的时间是空给这个南瓜的。” 这个南瓜——指我? 我满头黑线,月桂女神失望地离去,我忙忙摆手:“我不会跳舞。” 他顿了一下,突然抓住我的手,扭住往舞池里拖。 “喂,喂,喂——”我疼得龇牙咧嘴,却挣不开他的手,下手真狠。直到舞池中央,他才放开了手。 “你是打算让我们站在这里给别人当展览品?”他仿佛是在激我。 “哦,我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反正阿波罗本身就是受人景仰的太阳神?”我耸肩耍赖 “那小南瓜呢?” 我可以感觉到面具后面的人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周围的人对于我旁边这个太阳神杵在舞池中央不动没有反应,对于我这个南瓜头杵在舞池中央,报以各色怪异的眼光。但是有他在我又逃不了,跳就跳,只要你不怕被我踩死!我懒懒地把手搭上他的肩膀,不料他反倒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住了。 “喂,不是说要跳舞么?我先声明我不会啊。” “——哦。”他有些恍惚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离我的腰际很近,却一点触感都没有。 “喂,你不握住我的腰怎么跳啊?”天,难道他也不会?他的掌心慢慢贴住我的背部,有种熟悉的温度。 我跟着他的舞步缓缓和,眼光却瞟着脚尖,琢磨着在哪里发生意外比较合适呢? 就在旁边的人开始转圈的时候,我也跟着旋转,然后嘿嘿,我什么都不知道哦,不经意地脚下就踩到了某人的皮鞋—— “对不起。” 咦咦,我错觉了么?好像明明是我踩了他呀!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罪证,把脚收回来,然后微笑稳住气息:“……你刚刚说什么?” 他正准备开口,忽然听见一个人出现在高处的栏杆上,大喊道:“欢迎大家光临今晚的假面舞会,下面真相时刻即将降临。现在,请舞池跳舞的人统统摘下面具,看看你面前的舞伴究竟是何方神圣?” 抑扬顿挫的声音让不少人跃跃欲试,面具除下的那一刻,此起彼伏的声音都是:“怎么是你?” 我看着面前的阿波罗缓缓举起的双手放在面具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突突地跳起来。面具落下来一刻,原谅我也重复了那句:“怎么是你?” 他双眼有些疲倦的神色,脸也比以前削瘦了些,但反而衬托出另一种夺目的气质,他看着我,眼神有点摄人心魄的感觉。我脸有些发烫,低下头去,刚刚还踩了他一脚,鞋子上的印记让我无地自容。 他的手慢慢地伸出来放在南瓜头两边,轻笑:“需要我帮忙吗?南瓜小姐。” 我点点头,不敢有太多的举动,不然我此刻的激动恐怕会扰乱整个会场,面具除下来的那一刹那,我听见他喟然:“找你可真不容易,琼,快一年了吧。”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但请相信我是有苦衷的。”我微微握拳,驱散往日记忆的阴霾。 “哦,是,你一定有的。若不是我当初思虑不周,陪你回庄园也不会出现那样的事了。” “让我们都忘了那件事吧。我既然已经到了伦敦,以往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淡然道 他顿了顿,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惆怅:“以往的事……都要忘记吗?” “当然只是不愉快的回忆啦。”我打量着他,忽而踮起脚:“嘿,圣·约翰,我发现你也有白头发了。” “有吗?”他见我踮脚摇摇晃晃,便把手搁在我的腰际,帮我稳住重心。 “有!”我想起一段往事,忍不住学他,直接用手去拔了:“不过只有一根,不用担心。” “哦。”他一手从我的手中接过那一根头发,另一只手却没有从我的身上放开,于是我还维持着一个踮脚的姿势。 我踮起脚来居然也只到他的鼻梁,他蓝色的眼眸就像一滩深邃的湖水,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我心虚地挪开目光,脑海里却突然跳出一句话:最幸福的姿态就是踮起脚的时候。这句话一跳出来,心脏仿佛被细细的铁片划过一般,我不能控制地开始发颤,圣·约翰并没有放手的举动,而他仿佛也在微微发颤。我们两个像傻瓜一样,不知所措地颤抖,隔着这样的距离,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抖了半天,决定深呼吸闭眼,调整一下那迷乱的情绪。耳畔突然传来温和的声音:“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迟了,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我悚然一惊,刚刚睁开眼,圣·约翰的脸离我很近,他的眼眸中也满是慌乱,唇角是那样的近,我只要往前一趋就能碰到。我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忽的一下脚后跟就落了地,轻柔的吻落在额头上。我惊诧万分地看着他,他的脸微微泛红,一直低头看着脚尖。 所以说,刚刚那都是幻觉是吧,是吧,冰山大人怎么可能—— “琼!生日快乐!”路西法大人突然冲过来,拥抱住我,然后把面具掀开,吐了吐舌头,得意地看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们商量出来要每人给你个吻,牧师大人既然已经起了头,那第二个就该我了!”格格不容分说地啄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嬷嬷也和我拥抱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吻了一下,再然后是那些女仆们。原来这都是商量好的呀,我看向圣·约翰,他低头扳着指节,不知道想什么,不得不说,我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失落。 25、下午茶会 这个插曲一晃而过,我被格格拉着,又进入了猜谜游戏,格格少见的快乐,比我还要兴奋,特别是猜对了,一直拽着我的胳膊,叫闹着:“啊,又对了,对了!”我微笑着应她,不经意地移转着目光,奇怪,圣·约翰呢? “格格,我想去一下洗手间。”我心虚地从人圈中退了出去,一面走一面四处找,圣·约翰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我悻悻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却看见,圣·约翰正端着杯子和格格在交谈些什么。我侧目过去,玩猜谜的人依旧趋之若鹜,她居然就这么出来了。我见二人聊得很是尽兴,忽 第 8 部分阅读 出来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见二人聊得很是尽兴,忽然有点泄气,索性又挤进人圈里,参与猜谜游戏。 “琼——”格格过来扯了扯我的胳膊。我正在思索的关键时刻,推开她:“别闹,关键时刻呢?最后一个字母是……应该是G……不对,是E……不对不对,我得再想想……” 格格无奈地放开我。很快到了结束的时刻,所有人都散场后我已经找不到圣·约翰了。格格这才告诉我刚刚牧师就想找我谈话,但见我当时玩性正酣,不得已他先走。我闷闷地坐着,有点怄气,就不能多等我一会儿么? “看起来你跟圣·约翰牧师很熟。”格格试探着问道。 我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什么熟不熟的,就那样,他是莫尔顿区的牧师,自然是要普道众生。” “是吗?可是他今天来好像是专门找你的。” “那是麦肯太太他们不放心我,委托他来的。”我嘴硬 “琼,我怎么感觉你老想撇清和他的关系似的?这样的泾渭分明。”格格瞧着我,眼里写满可疑二字。 “有么?好吧好吧,你非要我说的话,我们俩就算……唔,我算是一个不怎么信教的坏孩子,他算是不屈不挠也要指引我的固执老师,所以还算有点私交吧。”我搪塞了个不错的理由。 “哦,这样——”格格略略沉吟了片刻,跟我道晚安。 今天感觉每个人都有点怪怪的,连我自己也有点怪怪的,脑海里老是闪过刚刚的一些画面,莫名其妙的伤感。 余下的一个月难得的没有吉米的骚扰,清静了很多,让我郁闷的是,居然也没有圣·约翰的消息,难不成他又走了?等等,该不会他已经出发去印度了?呀,我怎么忘了问问简·爱是否已经和罗切斯特结婚了,我眼皮突突地跳起来,手一挥那个青花瓷大花瓶就英勇献身了。 “哎哟哟,这不是一向被老板珍爱的花瓶么?琼,你也太不小心了。” “我看看一千两白银啊,明宣德年间的的青花瓷,看这次你这个老板面前的大红人能不能全身而退。” 众人七嘴八舌,没一个人给了句安慰。我寂寂地蹲下去,一块一块拾起地上的碎片,围观者渐渐闭嘴了。我仰头:“你们都围着我怎么扫,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然就拿扫把过来帮忙。”围拢的闲杂人等散开去,吉米很配合地把扫把给我拿过来,递过来的时候还故意仔细看了看我的表情,看见我一丝慌乱都没有,有几分惊诧,有几分钦佩。 我把现场利落收拾了,端着撮箕到库房。我面无表情地走进黑暗的库房,将门合上 “上帝啊!我该怎么办啊,这个这个很贵的,天,我一年不吃不喝才能攒这么多。”我火急火燎地在库房里到处转圈,看着撮箕里面的碎片,懊恼地揪着头发。 “哈哈,我还以为你真的有办法呢,刚刚那么气定神闲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吉米坐在窗台上,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笑容真让人来气,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瞪他:“你以为我有那么多钱,有那么多钱我还在这里忙活个啥。” “哦,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扳了扳手指头:“要不让他扣我工资好了。” 吉米摇头:“关键不是这个,是这个花瓶昨天已经被定出去了。” “不会这么巧吧。” “如果不按时送到,人家如若找上门来,按照合同,只怕赔钱就不止那么多了。”吉米一脸无辜,眼里盛满怜悯。 “天,那该怎么办?我上哪里再去弄一个明宣德年间的花瓶?”我更加六神无主。 在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吉米一个帅气地翻身,落了地,站在我面前,高我半个头,居高临下,幸灾乐祸:“没办法了吧。” “难道你有?”我斜睨他一眼。 “那是……必然有的。”吉米一拍胸脯,信誓旦旦。 “不会吧。就你?”我一点也不信。 吉米两眼一翻,气得不轻:“你那什么表情,你信不信我一出手立马搞定。” 我想了一下,让他试试也无妨,索性继续激将法:“谁不会说啊?” 吉米二话不说,又一个空翻跳出了窗户,还不忘留给我一句:“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看那时候你拿什么来谢我。” 话说,吉米这家伙从不喜欢走门么?像狗一样窜来窜去的。 这个吉米=狗的算式让我忍不住笑出声。 皮特闻讯赶来,情绪极为不安,我从他叨叨的叙述中才知道,这个订货的伯爵是个典型的吝啬鬼,跟他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为了让他定下这个花瓶,那个伙计还傻傻地跟那伯爵签了个很不合理的条约,若是不能按时送到府上,赔五倍的价。真是个笨伙计,这明摆着是个圈套嘛。但是那个花瓶的卖价的确让人眼红。 皮特叹道:“本来就要马上送去的,居然如此变故,莫非是天意?” 我咬一咬牙:“皮特,如果实在是不行——” “琼,你不懂,那是无价之宝,若要赔,只怕整个瓷器行都要遭殃。” 我心一沉,越发内疚,默默站在店门口,翘首期盼吉米的消息,虽然我对他不抱太大的希望,不过总归让人多一份期待。 傍晚的时候,我看到了吉米,第一次在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上看见了沮丧的表情。我的指尖下意识地抠着柱子,等待着吉米的宣判。 “琼,我,我——” “你不必说了。”我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他的肩:“你已经尽力了。是我的过错,就该我来承担——皮特,我不会让这家店倒的。” 我豪言放完这句话,转身,但是脚步挪不动,肩膀被吉米给扣住了。我扭过头去,他眉头微蹙:“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我垂下头去。 “唉,你真是,想逗逗你都不成了。我刚刚是开玩笑的,那伯爵已经了解此事,没有让你们赔,只让你们把订金退了。” “不会吧,这么大便宜他不占?”皮特困惑。 “合同都在这里,你们还不信?”吉米把那白纸黑字放在我们面前,我和皮特两个都急急忙忙去看,结果还狠狠地撞头了,疼得我眼泪直流,皮特摸着脑袋把合同读了好几遍,这才安下心来,急忙去拿钱。 我用胳膊肘碰了碰吉米,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会这么简单吧,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吉米嘴角一咧:“什么什么条件,琼你小说看多了吧。” “可是,就这样就OK了?”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就叫你别小看我。”吉米很是得意:“对了,你该怎么感谢我?” “只要不违背原则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我回答得很慎重。 吉米笑:“什么违背原则?要你做我的女朋友算么?” 我重重点头:“当然算。” 吉米斜眼道:“真小气。” 吉米的表情让我觉得有些愧对他了,改口柔声道:“你换个吧,除了这个。” 吉米难得认真想了一会儿:“这样吧,明天下午四点,你换上正装,陪我去参加一个下午茶会好了,记住,正装,还有修饰修饰一下自己吧。” “嫌弃你就别叫我啊。”我小声嘟囔。 “听清楚了?”吉米突然拔高了音量。 “Yes,sir!”我一个立正,一个标准的敬礼,倒把屋里的人都乐坏了。 我自己还真是不太会化妆,想起吉米的郑重其事,决定找格格帮帮忙,格格也很乐意我做她的模特,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真是感叹格格的手艺精湛,眼光独到。高腰的蓝色衬裙很好地贴合了我的身体,卷曲的头发扎成一束,垂搭在后脑,大大的羽毛帽更显尊贵优雅。淡妆只是淡淡修饰了一下我的轮廓,并不累赘。我谢了格格半天,格格倒是摇头:“你根本就不用怎么化妆,好了好了,我也该去梳洗了,我待会儿也要去参加个茶话会。咦,琼,我们不会参加的是同一个吧。” “怎么可能?格格你这般尊贵,自然接触的也是那些高贵的伯爵小姐。我们大概是平民间的一个茶话会,不过可能这次要严肃一点吧。”我理了理裙上的褶皱,顺手用腰带在腰间扎了一个蝴蝶结,这是最近的流行。格格对我的举动表示赞许,说我这是画龙点睛。 再次见到吉米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他一身棕色的大衣,深色衬衫整洁而体面,真像变了一个人,如此绅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也愣了愣,看我半天,根本未认出我。我好不得意,挽住他的胳膊,礼貌地进入了花厅。 出自我们瓷器行的瓷壶里装着热热的锡兰茶摆放在手工刺绣,镶有蕾丝花边的桌巾和托盘垫上,三层点心瓷盘摆出各种精制茶点:第一层放三明治,第二层放传统英式点心Scone(松饼现在也称曲奇),第三层则放蛋糕及水果塔。我正准备拿最上面的三明治 “先拿下面的,琼。” 我抬头,看见圣·约翰:“你也来了?你认得出我?” 圣·约翰微笑:“傻话,什么叫认得出你?我当然认得出你。” 我背起手来往他面前一凑:“难道没觉得我不一样了?没觉得我漂亮了?” 圣·约翰目光停在我的脸上,那样久,眼波流转间,很多东西看得让我的心打鼓,良久我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都一样的,在我心底,琼。” 我慌乱地拿起下面的水果往嘴里放:“没一点诚意,唉,直接说我不怎么的,比不上那些真正出生贵族的小姐不就得了。我不会生你气的,这是事实,没什么。” “琼,我——” “琼,我说你跑哪里去了。”吉米拽住我的胳膊:“快快,我正找你有事儿呢。” “什么事儿?”我被他拽得远离了圣·约翰,我忙忙侧过头去,圣·约翰头低下去,阴影模糊了他的表情。 26、释怀 我被吉米握得手心都出汗了,不时有人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我们,这里的人都有着优雅的谈吐和丰富的知识,吉米这小子怎么会弄到这里的通行证的?我被拽了一下,停在白色的钢琴前。吉米敲着琴沿,难得用温和的语调:“听说你歌剧唱得不错。和我搭档来一曲怎么样?” 我狐疑地看着他,倒不是怕唱歌,我学了十年的美声,这算是栽到本身了,但是自从穿过来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过,我扣着白色的琴面,瞧着台下来来往往的宾客:“这么多人?” “所以不能让我失了面子啊——” “……算了,等陪你唱完这曲再拷问你不迟,你选的什么曲?”我话音刚落,吉米对琴师比了个手势,前奏就开始了,是一首比较舒缓的咏叹调。吉米的声音很饱满浑厚中音区全是他在走,每个音都滴水不漏,看起来风笛的练习对他的音准很有帮助。高音区我扛了下来,按时参加教会唱诗的好习惯让我还没忘记初时的技巧,胸腔,鼻音,头骨,三气贯合一通,出来的效果特别好,高亢悦耳。 一曲毕了,沙发上坐着的女宾,端酒的绅士,都齐刷刷地停下手里的活计,礼貌地起身鼓掌,我愣了一下,被吉米拽着到台前行了个礼,抬起头来才看见格格藏身在人群中,冲我竖大拇指。一身米色高腰晚礼裙的女主人慢慢走向前来,用标准的英语说道:“我们欢迎吉米·麦克维斯公爵重新回到家族中来,回到我们中间来,为此,我们干一杯。” “为尊敬的女王陛下,为可亲的吉米·麦克维斯公爵干杯。”底下的人群都举杯含笑。 我退后两步,刚巧撞着了钢琴,这才帮我站稳了。女仆为我和吉米各端了一杯酒,吉米看着我失神的模样,故意撞了一下我的杯子:“女王的酒也不干杯么?” 我看了看杯中摇曳的迷离的液体,自己也感觉如坠五里云雾:“吉米,你莫乱来了,冒充公爵会杀头的吧。” 吉米只是笑,不说话。 “我可不敢陪你玩了,我要走了。”我小心翼翼地喝完杯里辛辣的酒液,扫视了这富丽堂皇的大厅一眼,怪不得一开始就觉得这些装潢都与众不同,原来是女王陛下的茶话会,我刚刚还去帮她摆了花的,维多利亚女王看起来还是很可亲的。我还未动,女王陛下便已经走到了我和吉米的面前。 “吉米,你终于玩够了。” “姑妈。其实当个风笛手也没什么不好,英格兰的每一寸风景都是那么美,有机会游历四方是我的荣幸。” “见闻都记下了?” “是,到时候拿给您看。” “真羡慕你们,能去想去的地方,能干想干的事。”女王轻轻叹了口气,优雅地扶了扶头上的礼帽。 “姑妈想去什么地方也可以去的,我还专门整理了一些值得一去的地方。” “你啊——”女王宠溺地摸了摸他淡棕色的短发:“好像又长高了点。”吉米不动,脸上少有的温情。 他,他居然是真的公爵?我惊讶地合不拢嘴,那个走街窜巷的风笛手居然是王室贵胄,没,没弄错吧。我怔怔地坐在钢琴前面的椅子上,细细回想了一遍,一般的风笛手哪有一首歌一英镑的要价?一般的风笛手怎么能一下子就在一天之内拉来那么多笔大生意?一般的风笛手怎么能那么容易就疏通那个老伯爵放弃那个大便宜? 吉米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分明在说,哈哈,你凶多吉少了。我也威胁似地举了举拳头,又不是清朝时期,英格兰是讲法律的,我才不怕你这劳什子公爵呢。 “姑妈,所以就是这样,这是琼·麦肯,您刚刚也见识到她的歌喉了。” “的确宛若天籁,有机会来宫里唱吧。”女王和蔼地说道。 我定了定神,颔首微笑:“好。” “……气度不凡,倒不像平民家的儿女,吉米,姑妈发话,婚姻之事随你,你和你父亲就不要因为此事再度闹不愉快了,要尽快修补关系。”女王语重心长。 “是,谢谢姑妈。”吉米一副低眉顺耳的样子倒是少见。 “你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得空去看看他吧。”女王留下最后一句话,倒让吉米的表情慢慢地起了变化。 根据我长期受八点半肥皂剧熏陶后的总结——吉米和父亲是因为结婚这档子事闹僵了,吉米离家出走,然后遇到某个女主,经过一系列鸡飞狗跳的事情之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很满意地点了一头,哈哈,我可以去当编剧了。可是转瞬我就僵化了,遇到某个女主……我的指尖慢慢转弯,牢牢指向自己的鼻尖,那个女主舍我其谁?不行不行,怎么能把自己编排进去,一定是开始吉米就有所爱,然后因为身份原因为其父所不容,然后离家出走……恩,定是如此。 我满意地击掌一笑。 “什么好事儿呢?这样乐。” “没有啊?有吗?” 吉米斜眼:“就算对自己刚刚的表现也满意也别这样骄傲啊。” 我不睬他,淡淡道:“公爵大人,小女子戏也演完了,可以退场了吧。” “你怎么知道戏完了?这才刚刚开始。”吉米幽幽道。 我诧异,难不成还真没有那个所爱:“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父亲是个古板,硬是要我和某个亲王的女儿结婚,我不愿意就走了。” “不是吧,那么好啊,和亲王的女儿结婚啊!”我赞叹道。 头被人敲了一下,吉米白我一眼:“你知道个屁!” 我无辜地看着他:“好好好,你的家务事我不干预,我差不多可以走了吧。” “我都说了,戏才刚刚开始,你得陪我唱下去。”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我屈身告辞:“恕不奉陪,您自个慢慢唱去吧。” “你——” “哎,我可警告你别来追我啊,你追我也没用,我不会再陪你去演戏什么的,更别提假扮你的新娘或是情人什么的,今天替你解围已经是我的最大限度。何况,老伯爵的合同已经烧了,照理说,我们两清了。”我行了个屈膝礼,转过身去,步伐轻快。这辈子可不想再演什么戏了,上一次那个假扮夫人都让我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钢琴声缓缓响起伴着悠扬的风笛,我侧过头去,吉米吹着风笛看着我,表情少见的落寞,不过我可不会再心软了,这一演戏就成别人的影子了,何时能做回自己都是未知之数,我只想做好自己。 “哎呀,记得约克郡那个光照四射的比尔斯伯爵夫人么?现在可是个寡妇了。” “真难为她还来参加这个舞会。” “这么高端的舞会当然要参加,这样才能找个人傍上继续活下去。” 我在这些言论中停下了脚步,比尔斯伯爵夫人,久违的词了。我安静地看着她们口中的寡妇,她好像瘦了些,不过脸上的浓妆让人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她正在跟某个发福的伯爵调笑着,不时发出一些娇嗔的声音。看到这样的她,忽的一下,我心中那慢慢的忿恨全然消失不见了,只是一种虚无,一种释然。 她抬眼看到我,慢慢走下来,神情依旧是一个贵妇人,嘴角边讥诮的笑:“好久不见,琼,你越发美丽了,看起来公爵夫人的生活不错。” 我摇头:“我的生活不错并不是公爵夫人的生活不错,我并非什么公爵夫人。” “那你还能进来?”丽娜不信:“这里来的人非富即贵……” “但都是靠着自己打拼出来的,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的。”我打断丽娜接下去的话。 丽娜笑了,有些凄婉:“我这样的人已经没有机会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了。” “……后悔过么?”我凝视着她。 “没什么可后悔的,我选择的就是这样的路,自然要走下去的。我还不想劳作得让手变得粗糙,让脸变得蜡黄。梅尔伯爵叫我陪他跳舞,失陪。”她屈膝,然后抬起下颚,模样比起以往更加高傲,在一片非议之中,昂首傲然和那个年迈的伯爵携手步入舞池。就在踏入舞池那刹那,她突然侧过头来:“我们还算朋友么?” “曾经是,现在和以后不会是了,这点你比我清楚,尊贵的比尔斯伯爵夫人。” 她会意一笑,转过身去,再不回头。 或许这就是她选择的路,别人选的路难道都比她高尚么?有什么资格对她评头论足?算了,这一切已经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从当初她关门的那一个动作开始,我和她再无牵扯。我与她背驰,一步一步迈出去,感觉到我正从那个思想泥淖中慢慢爬出来,心里那一个疙瘩也渐渐解开了。当我静下心来,回头却看见吉米站在我身后。 “幽灵似地,想吓我?没门。”我伸出食指,在他眼前得意地左右晃悠。 他倒好,一把抓住我的手:“看不出来你的心还真硬。看起来我得对你认真点,不然你这个石头心肠是不会开窍的。” “开,开什么玩笑。” 他邪恶地一笑,把我的手放到唇上,吻了一下,然后掉头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什么人啊这是……”我用手使劲擦拭他刚刚吻过的地方,口水真脏,臭小子,存心的! 27、争执 “这样说的话,岂非戴安娜就快要当新娘了,真是恭喜。玛丽也快了吧。”格格的声音吸引了我,我看见戴安娜挽着一位海军上将的手,旁边是玛丽,玛丽的旁边也有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绅士。我的手慢慢地垂下去,圣·约翰看向戴安娜一脸宠溺,他们周围并没有简·爱,莫非真是书中的剧情已经接近尾声,那么那个人应该在筹备去印度的很多事了吧。 圣·约翰拍了拍玛丽旁边的人的肩头,似乎在叮嘱他一些事,玛丽还很不好意思地推了圣·约翰一把,这一推,恰巧拉近了我和他的距离,圣·约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便看到了我。 “……怎么在这里?今晚应该有很多人愿意你跳舞吧。”他的蓝色眼睛好像更加深邃了,我喜欢看到我的模样被映在那汪蓝色湖水。 “那些人我没工夫理。”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也跟着咧了咧嘴,真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又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才不显得那么傻,怕一开口说话,更傻了。 “圣·约翰,我告诉你,你可别想着急急地把我们两个嫁出去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去印度传教了。玛丽,在他尚未打消这个疯狂念头前,你先别结婚。”戴安娜走过来,死死拽住圣·约翰的胳膊,仿佛生怕他飞了一般。我害怕的事终于来了,躲也躲不掉,我抠着手指,突然感觉到心中的不舍比我预想的还好强烈,我这是怎么了? “你这也过分了。玛丽都已经接受了结婚戒指,婚期怎么能一延再延呢?”圣·约翰轻轻敲了一下戴安娜的头。 “反正我就是不要你去送死,不要你去,我……”说着说着,戴安娜竟然哽咽起来。玛丽的脸色也黯淡下去。 “你们……你们真是,这么崇高的事业怎么被你们说成这样呢?什么送死不送死的。”圣·约翰哑然失笑。 “别担心,还有我看着他呢。”简·爱突然出现了。 “简,你,你也来了?”我不可置信地拉着她,神秘兮兮地问:“……一个人?” “这么一群人在你面前不是人?”简·爱指着面前那几个大活人,闹了我个红脸,好不尴尬。 简·爱走到戴安娜面前,递过手帕:“好啦,别这样,就要结婚的人了。他心像钢铁一般的坚硬,你怎么也拦不住,除非用铁链把他锁上。” “简·爱,你这么瘦弱,你作为副牧师陪着他去迟早会死的。你这么理智,这却是个最糊涂的决定。”戴安娜撅嘴道:“圣·约翰,定是你逼的,简·爱你别听他的,有我们给你做主,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好了,戴安娜。”玛丽打断了戴安娜的话:“圣·约翰,你真的确定我们都有所归属后,你在这里就没有牵挂了么?简·爱,你也确定你离开这里就能解决一切么?” 圣·约翰被她这个问题难住了,沉默了好久。简·爱也低头不吭声。 “圣·约翰,你跟我过来。”我拽住他的手,圣·约翰诧异地看着我,我的表情是少见的严肃,他顿了一下,也就顺从了。 天台上的风有点凉,月光寂静。我扶住大理石栏,觉得今晚的月光有点凉:“你……什么时候决定要去印度的?” “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不过最近是因为简·爱……” “因为简·爱经受不住你的劝说,决定跟你去,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带她去?你真残忍!”我的情绪极为冲动,话也说得极重。冲上脑门的就一个念头,他不能走,简·爱也不能走! 圣·约翰脸色顿时变了,盯住我,重复道:“残忍?你说我残忍?” “简·爱她不能跟你去,她的身体受不住的,还有她的心是在这里的。这样精神身体的双重折磨下,你不害死她才怪。”我慷慨激昂,痛陈利弊。 “够了!”圣·约翰打断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看见他的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我看错了么? “很高兴听到你对我真实的评价,我想,我也不必再说什么了。就这样,再见。不,最好是别再见。”圣·约翰慢慢转过身去。 我想叫住他,嘴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倒是软弱的眼泪先淌了出来。 “圣·约翰,圣·约翰,哟,你们这是怎么了?”里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大。 “我们走吧。” “圣·约翰,你怎么了这脸色,哎——别走啊,哎——”里昂莫名奇妙地看着他,又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琼,你怎么哭了?这圣·约翰,你人不见了,他急得跟要了他命似的,结果这会儿又把你惹哭了,真是个矛盾综合体。” 我被他那矛盾综合体的精辟解释逗乐了,抹了抹眼泪:“你就别哄我了,他还会为我的失踪着急?他巴不得快点飞到印度去了。” “这你可真冤枉他了。印度的确是他的一个梦,不过最近他已经开始放下这个梦了。” “胡扯,戴安娜刚刚还想要阻止他去呢。”我嚷了一句。 “我说小姐,你得让我说完啊。”里昂摸了摸他的络腮大胡子,背起手:“那是爱小姐后来提起的,圣·约翰不过在考虑之中,尚未定下来,戴安娜她们是关心则乱。” “简·爱?是简·爱提出来的?不可能吧。” “我不得不提出批评,你对于圣·约翰的认知似乎不太正确,他并非那般铁石心肠,你可以去问问,这事真的是爱小姐先提出来的。”里昂严肃地说道。 我立刻站起来往厅里跑,下台阶的时候还差点崴了脚,里昂的声音振聋发聩:“加油啊,圣·约翰能不能打消这个疯狂的行为就在于你的行动了。” 好像我的作用又被夸大了,不管了,的确要打消他们这个疯狂的念头。 “你跑什么呀?”格格拉住我:“你和约翰神父说了什么,他出来也是一路跑,你出来也是一路跑,唱的什么戏啊。” 我喘着气,扶住膝盖:“格格,戴安娜他们人呢?” “哦,在那边呢。你别说,那个叫爱小姐的还真是厉害,她的见解居然得到了女王殿下的赏识,正在书房和女王陛下详谈呢。”格格啧啧赞赏。 那不是不能找她问了。算了,还是想找圣·约翰道歉吧。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圣·约翰,去找他的两个妹妹询问,戴安娜表示不知道,玛丽倒是高深莫测地说了句,要是有心,不会找不到的。我停下匆忙的脚步,安静地思索了一会儿,慢慢往天台走过去。他果然在这里,手搭在白色的大理石栏上,与月光仿佛浑然一体,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踌躇不知道是否此刻打扰他是否会更加激怒了他,索性守着这个门口,等着他出来。今天一天实在是太累了,我靠在墙壁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您好,对不起,天台上有人了,请您稍后再来哈。”我打发掉第一个来宾。 “这外面两情侣在那儿,咱也不好去打扰不是么,你懂的。”我打发掉第五个来宾。 “抽烟去隔壁多好,那天台宽敞,这里小了。”我打发掉第N个来宾后,忍不住甩甩膀子,这圣·约翰也待得太长了吧。 “琼,该走了吧。”格格过来提醒我,我一看时间的确已经很晚了。算了,不等了,我噔噔地跑上天台,除了一缕银白的月光,天台上什么都没有。 “圣·约翰,算你狠!”我气急败坏地对着栏杆踹了一脚,疼得我抱着脚跳了好几下。 格格被我的惨叫声给吓着了,跑上来查看:“琼,你别吓我,没事吧。” “没事,当然没事了,我可能会有事么?不过有些人会有事了。”我答得极为悲壮。 格格扑哧一笑:“你呀你呀。跟这些个死东西较什么劲呀。对了,爱小姐让我告诉你,她明天会来登门拜访,你去请一天假吧。” 哈哈,穆罕默德就山不成,山来就穆罕默德了。 第二日是个晴天,午后的太阳晒在身上格外舒服,我和简·爱漫步在教堂前宽阔的广场上,简·爱拿着手中的面包屑喂着这群鸽子,我在一旁看着,觉得此刻简的美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你是因为罗切斯特才走的吧。”本来我怕问话太直会泄露我的情绪,但此刻,我还是开了口。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刚刚那一瞬,我觉得你就该留在这片土地上,因为你是如此的热爱它,唯一的原因我只想到了这个。” 简·爱合起双手,放在裙上:“你猜对了,道德和爱情无休无止地在我的脑海里倾轧战斗,特别在我知道他会一直留在桑菲尔德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和这里说再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 “……忘记真的那么难么?”我不确定地看着她。 简·爱淡淡的笑:“若是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你就会明白了。很多时候,我以为已经忘了,更多的时候,我只记得,我爱他。” 我的心脏忽的疼起来,我用手盖住简·爱的手,想要给她一点力量,她只是笑,温柔地笑:“琼,若是喜欢上一个人,一个可以让你没有道德负担的人,多好。那样,我必定会用尽全力去爱他,决不放弃,绝不退缩。” “决不放弃,绝不退缩……”我轻轻念叨。 “听说你因为这事误会了圣·约翰,我专门赶来澄清一下,的确不是他逼迫我,是我自愿参与那个计划。” “可是,可是圣·约翰已经不再被那个计划吸引了。”我情急之下冒出一句。 “是吗?他可没有对我提过。”简·爱惊诧。 “你都先开口了,他怎么好拒绝。你想想看,他之前可是想用求婚的手段把你带去传教呢,现在他当然抹不开面子了,其实他内心到底想不想去,没有人知道。”我一面撒谎,一面想着圣·约翰的教诲,他说过,善意的谎言是上帝允许的,我这可是为着他们俩好,上帝明鉴。 “你说的有道理,我得去好好问问他。” “你问他没用的,绅士都是以女士优先为原则,你都已经提出来了,他不可能不去的。” “那我岂不是间接地害了他。”简·爱颇感抱歉。 “简,你就不能等等么?很多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出现很多变化。有些事情,你这时候觉得它像一条大河,跨不过去,可随着时间推移,你会发现它变成了小溪,不过动动脚就可以迈过去。”我难得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格格真是教导有方。 简·爱听了,若有所思。 离戴安娜她们结婚还有一段时间,事情未必不会出现转机,不过目前当务之急得跟圣·约翰恢复关系,看起来他是铁了心不要见我,好,那我也铁了心去见他,who怕who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之关于龙套人物的怨念 吉米:你说我领个便当容易么?露个脸都遭罪了 莫莫:那是神父的粉丝团太强大了,我先让您歇着啊。 吉米:不领便当就下了?我上个戏连饭都没有,您太后妈了 莫莫:这个,这个,您下去找神父粉丝团要吧,不关我的事啊,抱头~~~~~跑! 28、格格的计划 然而,令人沮丧的是,一个人要彻底地在另一个人面前消失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我按照格格的信息,去了教区的教堂,得知他最近离开了这个教区,并不会在这里继续主持教徒聚会了,那个教堂神父也很沮丧地表示,自从圣·约翰神父宣布这个决定后,这个教堂的聚会显得格外冷清,最近明明饭菜是越来越可口了。我不好意思告诉他,大概很多女性都是为着圣·约翰而来的,这样有损他那颗虔诚的心。简·爱曾经告知了我的暂住地,已经人去楼空,房东告知,这些人已经没有继续租房子了。 当你已经习惯生命中有这个人的存在,习惯得如同你每天呼吸的空气一般,而这个人突然不见了,你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经常去回忆这一段,那个时候整个人都变得空荡荡的,仿佛灵魂被抽空了一般,有悔恨,有气愤,更多地是一种无法割舍的牵挂。 格格见我如此,好好规劝了我一番:“琼,这种朋友间的吵架是常有的事,如果他因此就要跟你断绝关系,那他根本不配做你的朋友。” 我知道她是真的心疼我,认真想想,错误已经造成,若真的无法挽回,我这样失魂落魄只会让自己的生活也变得混乱不堪,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忧而已。 “很多事比这个更重要,例如责任,例如使命。”格格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哑然失笑:“我真糊涂,我们两个状况完全不同,不能用我去套你,不如让你的父母来玩吧,你在这里一年多了,一定很想他们吧。”格格好心地建议道:“我最近不会再搞什么活动了,让他们来跟你作伴,你好像从没休过年假,就一并把它们休了吧。这样分散分散注意力。戴安娜结婚的时候他总会出现的,那个海军上尉好像挺有背景的,到时候肯定会有消息的。别担心。” 我接受格格的意见,动笔给莫尔顿寄了一份家信。据后来的麦肯先生原话,麦肯太太接到这封信激动了好几天,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信,然后让麦肯先生掐一下她,以证明她并没有在做梦。 “妈妈。”我跟麦肯太太拥抱的时候,她极其感性的神经让她根本无法止住自己的哭声,直到麦肯先生亲自出马才渐渐安抚了她的各种情绪。进到格格屋里的时候,麦肯太太不时对各种东西啧啧赞叹,当然她的赞叹极其乡土,□裸地金钱崇拜让我听得都暗自脸红,不过格格倒是极其殷切,认为他们朴实而善良,真实而不虚伪。 “格格,还好是你帮我招待他们,不然我一定会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一个庄稼汉的女儿居然浑水摸鱼见到了女王陛下。哈哈,像不像那些贵小姐们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我自嘲道。 “中国自古是百行孝为先,儿不嫌母丑,说真的,英格兰一切都好,但是那样淡漠的亲情却让我着实大开眼界。不过另一方面的确能造就人独立的性格,像你,琼,不过二十就能自己养活自己,养活家里。这在我们国内是不能想象的,女子一般到十五六岁就由父母做主直接嫁到男方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丈夫死后又以儿子为主,简直就没有一点人权。”格格叹了口气。 “别这般悲观,你瞧,现在你的国家也接受了你的纺织机图纸,还叫你继续供稿过去。”我劝慰道。 “恩,最近总算有点长进,要师夷长技以制夷。”说起这事,格格的心情也好了大半,只是转瞬又皱起了眉头。这段时间我常以此事来恭维她,但是她却常常露出这般若有所思的表情。 “出了什么事么?” “哦,没有。”格格淡淡带过。我皱眉,这种戛然而止的谈话并不是第一次了,看起来格格有事不让我知道。 “琼,琼。”麦肯太太冲进屋里来,一把挽住我:“有人找你。” “妈妈 第 9 部分阅读 “出了什么事么?” “哦,没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格格淡淡带过。我皱眉,这种戛然而止的谈话并不是第一次了,看起来格格有事不让我知道。 “琼,琼。”麦肯太太冲进屋里来,一把挽住我:“有人找你。” “妈妈,我正和格格在谈话呢,跟你说了,你进来要敲门。” “这次忘了,不好意思。” “是又忘了,妈妈。”我很无奈。 麦肯太太讨好似地冲格格笑道:“格格,不好意思,公爵殿下来找琼了。琼可以出去么?” 格格大度地挥挥手:“琼,你跟麦肯太太去吧。” 我极不情愿地去门口迎接麦肯太太口中的公爵,不出所料,果然是吉米。 “他们说你放长假了,是故意躲我么?” “公爵殿下,请不要过度揣测,我是自己想要空出点时间留给自己的家人。”我被吉米浪漫而富于幻想的大脑弄得哭笑不得。转头看见,麦肯太太正以极大地热情关注着我们,心中暗忖不妙,索性把他请到门外了。 “吉米,不要开玩笑了。以前我们是有过交情,那时候你是风笛手,我是瓷器行的销售员,我们是平等的。如今你是高高在上的公爵,我是庄稼汉的女儿,我不想给我的家人增添困扰,也不想尝试那种高攀的婚姻,所以请你打消那个对我认真的念头。”我尽力平静地说道。 “我又不是没跟农夫的女儿谈过恋爱,至于你说得这么严重么?”吉米一手撑住墙壁,目光耐人寻味。 又是一个说不通的主儿,上帝啊,我做错什么了么?我只想平平静静地过我的日子,然后嫁一个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人,过完平淡幸福的一生而已。此刻,门突然打开了,格格露出半张脸来:“琼,麦肯太太有请。” “我妈她又怎么了……”我小声嘀咕着,然后跟着格格进了书房:“咦,格格,我妈她……” “是我叫你呢。”格格抱肘而立。 “嗯?” 格格俯身去书桌上翻找东西,找了半天,递给我一封信,信封刚刚触到我的手,格格又把它拿了回去,表情少有的郑重,走了个来回,停在我面前:“琼,我们是不是朋友?” “当然是。” “这件事,是我在求你,我只求你这么一次。”格格话音一落,便已经跪了下去。 我吃了一惊:“格格,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你先答应我,我才起。”格格毫不退让,一脸坚决。 看起来此事非善啊,我沿着书桌绕了两圈,格格还在那里面不改色的跪着,我知她的性子,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我只得先应下来:“行,真是败给你了。我答应你,成了吧。” 格格抬头,面色有点复杂。 “还不起来?”我搀着她,格格把信塞进我手里,叮嘱道:“看完就烧了吧。” 我慢慢读信,然后把它在烛火上燃尽,格格看我表情,急道:“你莫不是要反悔?” “不是,只是格格,你一个尊贵的格格都混不上英格兰军舰,我又怎么能让你观摩到军舰。”这是恭亲王写给格格的信,上面说他们想要建造新的舰艇,希望格格能够提供图样,以备参考。若我没记错,那北洋舰队的军费后来被老佛爷给挪用去建颐和园了。打心眼里我是不希望她去冒险的,不过我已经答应她了。 “你是不行,但是外面的那个人准行。” “他也不一定会帮忙的。” 格格淡然一笑:“若他现在还在外面等你,那你就说你要去看,应该是没问题的,仅仅是参观一下而已。而且,你不知道现在鸦片战争之后,我国国运岌岌可危,我们这样做也不过是求自保而已。” 我心情复杂地往门外走去,手握到门把那一刻,我真想吉米不在门外。并非我三观不正,只是清朝的腐朽已是病入膏肓,若非制度改革,格格这些举动就是白费心机而且危险非常,我不愿意我的朋友涉险,但是格格很坚决。是啊,这样一个以责任和使命为前提的人,又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可以为国贡献的机会。我摇摇头,用手摇动门把。 门开的一瞬间,我听见了吉米的声音:“我说琼,你居然好意思把我晾在外面半个小时,不行,今天的午饭我赖定你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心内百感交集。 “怎么了?几天不见很想我么?这么盯着我看。” 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我摇摇头,静静道:“不,我是在想,我们中午该吃什么。” 吉米一愣,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给吓傻了,后来渐渐明白我的意思,慢慢展露笑颜,他的笑容总是那般和煦灿烂。我心有歉意,所以这顿饭花了我几十英镑我也没说什么,倒是吉米对我的意外大方颇为惊异,吃东西都格外文雅,后面还压住我的手让我不要再点了,他已经吃得很好很饱了。那般澄清的眼眸,我的负罪感更加深重,若是此事之后,我便离开伦敦,不再出现在他面前,那么他就可以过正常的生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过平凡而幸福的,属于公爵应有的尊贵生活吧。我打定主意,也便开了口,如格格所料,我的要求被吉米一口答应,看起来远离上流社会久了,连思考问题的能力都变简单了。 我惴惴不安地等待吉米的消息,很快通行证就被办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格格拿过通行证,对我竖起大拇指。 “格格,太危险了,你这样我不放心。”我不安地说道。 “放心放心,不过是参观参观,记得下来就记,记不下来就算了。”格格轻描淡写,忽而又说道:“这几天,请你把和吉米的点点滴滴都告诉我,我一定要瞒过他才行,还有让我和伯父伯母相处一下,我看看能否不露馅,然后你一定要小心,这几天就呆在屋里不要被人知道了。” 我一一答应了,就是不放心她,她倒是一副胸有成竹,悠然自得的态度,仿佛不过是去演一出戏。我的顾虑也渐渐被她这样的态度打消了。她出发的那天是个大晴天,难得的好日子,临行前她紧紧拥抱住了我,仿佛有很多话想要跟我说,却又说不得。 我正独自呆在房间里琢磨她那古怪的态度,便已经听到了麦肯太太的声音。 “你们做什么绑我,我要去看看琼。你们放开我,放开——” 门突然被人推开,嬷嬷领着一群人架着麦肯太太和麦肯先生进屋里来,麦肯太太一见我,诧异非常:“琼,你不是出门了么?她们怎么回事啊?” “太太请你闭嘴!”嬷嬷很大声地呵斥道。 我扶住麦肯太太,麦肯先生握住我的手,用眼神示意我镇定。 “麦肯小姐,请你让麦肯先生和太太都好好配合,跟我们上马车,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一人。”嬷嬷如执行任务一般例行公事。 我本来还想问些什么,麦肯先生扯扯我的衣袖,轻轻摇一摇头,爸爸的意见总是得听的,于是麦肯先生扶住麦肯太太上了一辆马车,我和嬷嬷上了另一辆。 “你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在感觉到自己还算安全的情况下,我还是开口了。 “格格要保你们平安,就必须把你们送出英国去。” “为,为什么?” “叛国罪在这个国家有多重我是不知道,反正在我们那里是要诛九族的。”嬷嬷用手比了个咔嚓。 我吓傻了:“叛国?叛国罪?格格不是去参观么?不是能画就画,不行就算了么?”我看见嬷嬷的嘲笑的表情,我真是笨,这不是哄小孩子的话么,我居然信了。不,不是信了,是我从没想过格格她居然敢做这么危险的事。我喃喃道:“我真是从没想到一个女孩子居然敢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嬷嬷骄傲地笑着:“格格哪里是普通的女孩子。她的计划一早就拟好了,只不过你没看出来罢了。从那一次酒会上看见你和那公爵在一起唱歌,她心中就有了谱。不过格格心善,你是她的好朋友,她本来不想利用你的,但是此刻让她很快地勾搭上一个能让她进军舰的人到底很不容易。所以她才下定决心,先是把你父母接过了,便于计划开始后能让你们一家都顺利脱身。” 我根本没有想到格格很早就在开始这个计划,愣愣地坐在摇晃的马车上,开始想很多事,也开始想通了很多事:“那,那个时候她突然转性子去开酒会,是为了找一个有钱有势的公爵,以便于开始她的计划?” 嬷嬷点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后来不开酒会了,就是因为定下我和吉米了。她叫我带父母来,也就是为了让我们全身而退。” 嬷嬷点头:“她想得很多很全,她只是希望你不要恨她。” 我不说话,良久才问:“那,我们这是往哪里去?” “去北爱尔兰,你们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生活,格格给你们预留的钱完全够你们下半辈子了,我们到时候和格格在那里汇合,回到清朝去。” 我的生活轨迹似乎又要转个大圈,向未知的迷途行驶而去。 29、我的决定 车子忽然不动了,前面有人跑过来,急道:“那老太太晕车,老先生不让我们再走。” “这什么事儿,赶紧走,误了格格的事有你苦头吃。”嬷嬷呵斥了一句,不怒自威。 “格格是叫你们把我们安然无恙的送出去,若妈妈真有半点闪失,这才是误了大事。” 嬷嬷虽面露不悦,却有半分迟疑。我知这事有的商酌,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磨刀不误砍柴工,带她去看看医生吃点药或许就好了,好过这般担着人命的风险。” 来人瞅了瞅嬷嬷的脸色,嬷嬷头疼地抚着额角:“就按她说的办。” “等一下,我要去前面的车。”我请求道:“我在麦肯太太的身边,她的心要定一些,也许会好受些。” 嬷嬷并未反驳,我去到麦肯太太他们的车,才看到麦肯太太的确晕眩得厉害,麦肯先生很是焦躁,死死地拽住缰绳,不让走。我先安抚下他的情绪:“爸爸,我们就去看医生,你不要急。” 麦肯先生这才止住了咒骂声,其实那些人也听不到麦肯先生说的是啥,一副茫然好笑的模样。车子终于又开始行驶。 “琼,这到底发生了什么?”麦肯先生让麦肯太太靠着他的肩膀,然后询问我。 我无言以对,沉默半晌:“我做了一件事,不知道是对是错。如今,我有打算阻止这件事的念头,也不知是对是错,更不知是否来得及。” 麦肯先生的手轻轻摩挲在麦肯太太的手背上,眼神平静地看着我:“你心中已经有决定了不是么?” 我惊愕,复又点头:“可我担心你们会不会——” “琼,爸爸还不是老骨头,这点场面还撑得过去,倒是你,你要是错过了时机,可就再也来不及了。”麦肯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仿佛被注射了一针强心剂:“我知道了爸爸,你们要保重。” “那些人并没有伤害我们的打算,只是想要我们尽快撤离而已,所以你不要多虑。” 我点头的同时,车也停下来了。马车夫扶着我们下车,就在他拉我的时候,我蹬了他一脚,他没防备,一下被我踹下车去,我一拉缰绳:“都给我让开!让开!”马很快跑起来,有人追来,我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抽,然后一闪身从上面跳下去,追踪的人跟着马车一起往未知的方向而去。我狼狈地往所谓的普利港口跑去,离普利港口越近,那些精美的马车和优雅的上层人士就越多,难不成来看军舰的人如此之多?我困惑不已,上船的时候就被人拦住了。 “小姐,请出示结婚请帖。” “结婚请帖。” “是啊,海军上尉普尔和戴安娜·里维斯的婚礼请柬,你难道没有么?” 我怔了怔,更加心急,这格格难不成打算利用婚礼人多好抄袭图样?不行,这牵扯人太广了,我必须阻止她。 “她那样子的人怎么会有?哪里来的混吃混喝的,还不快点把她赶走。”一位小姐用扇子捂住半边脸,说出来的话可锋利得很,白瞎她做出这么文雅的模样了。 “等等,我认识他们的。我——” “报纸上登得明明白白,海军上尉即将在远洋号上召开慈善婚礼,谁不知道么?” 报纸?请帖?我还未反应过来,已经有两名卫兵过来驱赶我。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我真的认识她们。戴安娜,简,圣·约翰,玛丽……”我叫喊着他们的名字,可是他们听不到,根本就听不到。格格的计划万一破产,只怕他们都要受到牵连,不行,我拼了命也要混进去。 “这不是琼么?”一个熟悉的声音进入我的耳朵。 “丽娜,你,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我挣开面前的卫兵,跑到她面前。 “恩。这——”丽娜不确定地盯着我后面的卫兵:“你莫非没有请帖?” “我忘带了,请你,不,求你带我进去吧。”我急切地看着她。 “我记得你说过,我们不是朋友了。”丽娜静静地笑着:“那我有什么义务要帮你呢?” “求你了,求你了。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份上,看在我曾经无怨无悔地帮你的份上。”我追着她的脚步,不敢放弃一丝机会。 她顿了顿,收回了前进的脚步,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仿佛穿过我,落在了很久远的时空的交界处:“琼,当初若没有那件事,我们是否还是朋友?” “也许是,也许也会有别的事让我们分道扬镳,假设的事谁能说得清呢?” “是啊,假设的事本来就不存在。我只能告诉你,若重来一遍,我的选择依旧不变。”她语调平静。 我点头:“这是一个伯爵夫人应该做的选择。” “你不恨我?” “都过去了。” “到底你比我看得开,所以比我过得好,算了,就当我补偿你吧。”丽娜挽过我的手:“这人的确是海军上尉夫人的好朋友,有我担保,不必拦她了。” “是。”两位卫兵很顺从地走了。 “谢谢你。”我飞快地跑上甲板,忽而回头:“丽娜,我只能说,我从没有后悔过,曾经和你是朋友。” 她立在甲板上,过于灿烂的阳光遮盖了她的表情。 我在一拨一拨的人群中游荡着,照理说,找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不是难事,但是我来回看都没有看到。我只得腆着脸:“您好,我的孪生姐妹走失了,请问有看见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么?” “我从没听过琼·麦肯还有一个孪生姐妹。” 谎话被人拆穿,我好不尴尬,瞟了一眼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圣·约翰先生。” 他打量着我:“穿成这样就来了,你的礼数到哪里去了?” “我这不是怕赶不上走得急了点么?”我讨好似地笑笑,这主儿以前得罪过,得小心赔罪。对于这个答案,他眉心微皱:“就是说,戴安娜的大日子还来得这么晚。”他停了停,看见了我额头上的滚落的汗水:“算了,看你跑得这么急,跟我进去吧。” “等,等一下。”我愣愣地看着他:“我得找那个,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什么跟你很像,我在这里看了一上午就看见你现在才来,还好意思说。”圣·约翰道。 ——“不,不会吧。她是和吉米公爵一起来的。” “吉米公爵?”圣·约翰微微眯缝起眼:“就是上次和你唱歌的那个人?” 我忙不迭地点头。 他脸色突变,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我的头:“那是公爵大人,我们这些人能让他屈尊而来么?” “……不用下手这么重吧。”我捂住脑袋,忽然听见鸣笛声。“这是?” 圣·约翰向远处望了一眼,淡淡道:“那位尊贵的公爵或许在对面的舰艇上吧。” “这远洋号不也是军舰么?” “是啊,早些年远洋号退役后,女王感念上尉父亲的功绩,就送给了他,如今拿来做婚礼宴会,搞慈善舞会正好。” “那,那对面的舰艇不会就是最新的军事用舰吧。”我指着对面外表华丽的大船。 圣·约翰微微一笑:“所以说你们女人,脑子根本……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你仔细想想,军事用舰可能让人上去随意参观么?那是蔚蓝号,比远洋后退役,被粉饰一新后,就成为高贵的上流人士的消遣地。要去那里,必须要有特殊的通行证才能过去。懂了吧。” 最后那一句他竟然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我不满地转过头去:“哎,哎,什么女人脑子——” “对面有人要跳海啊!”有拿着望远镜的人也嚷起来了,众人纷纷占据有利位置观望着这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大好的日子怎么会有人轻生呢?” “哎呀,跳了跳了——啊——后面居然有个男的抱住她一起跳了。” “啊——能上那蔚蓝号的非富即贵啊,莫非又是一曲罗密欧与朱丽叶?” “要是有男人肯这样为我,那该多好了。” “多么罗曼蒂克,多么——” 我满头黑线,罗曼蒂克?人命关天好不。话说那女人的裙子看起来倒是很眼熟。我正准备转过头来跟圣·约翰商谈几句,他却走到了另一处。 “我们不是有救生艇么?” “是的,我们有。” “那还等什么?派几个人去海上看看情况。” “可是远洋号上应该也有救生装置。” “去看看吧,总归不是让人那么放心。”圣·约翰语气加重,背过身来:“咦,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我正想要开口,一阵喧闹声传来:“不行,先生,这是专业救生艇,你非专业人士不可以上船的。” “不行,我必须去看看情况,请你们让我随同。” “先生不行啊,请在远洋号上安心等待,我们会给你满意的答案。” “不行不行,我不放心,我得去看她安然无恙才行。” 圣·约翰和我默契地同时探出头去 我诧异:“皮,皮特?” “琼,太好了,琼你在这里,你快跟圣·约翰先生说说,我得去,必须去,格格跳海生死未卜,我必须去看情况。” “什么?” 30、危机过去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和那落水的小姐是什么关系,但请相信我们的救生队员,他们有专业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只要时间足够,足以胜任救援工作。你不了解这里的海岸的潮水规律,跟着去只怕不便。”圣·约翰说的很委婉,我知道皮特这样反而是耽误了宝贵的救援时间。 “皮特,你别去,你跟我来,把格格的事跟我说清楚。”我特意用了中文强调,在我和圣·约翰的劝说下,他总算放弃了出海救人的计划,和我来到甲板上,用望远镜观测下面的一举一动。 “皮特,请你告诉我详情吧。” “他还在旁边。”皮特犹豫地看着和我们距离不远的圣·约翰。 “没事,有语言诧异。”我故意不断用中文说话,圣·约翰是离我们有一段距离,不过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关心此事,不过他只能干着急了,谁叫他是中文盲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脸上的表情有点挑衅的意味,他愤愤地瞪了我一眼,走远了。 “我本来就是来阻止这件事的,格格怎么上那船的我都不知道,还好只是上了蔚蓝号,要是真上了军舰被发现了,我该怎么向死去的顺亲王交代。到底年轻气盛,不过恭亲王几句话就被框住了,还一心救国呢,这清朝连顺亲王这样的功臣都闲置在家,病死也没个慰问,太寒心了。”皮特用手拍着栏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格格应该没事的,但是我就是没弄明白,她,她怎么跳海了?你确定?” “恩。今早上在路上,我本来赶去阻止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无法混上蔚蓝号,只能跟着送瓷器的队伍上了这艘船。今早上她穿的就是这套蔚蓝色的蓬蓬裙。我也觉得事情很蹊跷,格格那般的女子应该不会……莫非恭亲王还留有后手,非要置格格于死地?”皮特脸色大变。 “别慌,你不是用望远镜看么?怎么样?” “好像,好像已经被拖上救生艇了。” “那我们快到救生舱口去。”我跟着皮特匆匆忙忙地跑过去。 “ 快快,救人要紧,都给我让开道去!”吉米浑身湿漉漉的,抱着也浑身湿透的格格大吼道。我们只得侧身,眼睁睁看着格格从我们面前过去,她的脸色很是苍白,看到皮特的时候眼睛睁大了些,嘴角抽动,但吉米匆忙的脚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快快,我们跟上去,她有话要跟你说。”我扯了扯皮特。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医生的治疗,那个什么蔚蓝号,管理疏失得太离谱了,救生队设备都腐朽掉了。”一个救生队员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圣·约翰拉住我:“恩,他们说得对,你就别去添乱了。” “我去给她换衣服啊,湿淋淋的怎么都会生病。”我急中生智,说了个最靠谱的理由,格格的计划怎么都不能泄露,现在我们要知道具体情况究竟是怎样。 皮特朝我使了个眼色,然后飞快地跟我跑到屋子里去。 “皮特,吉米,我给格格先换衣服,你们都出去出去。” “哎哎,她,她——”吉米挥舞着手,不想让我关门,皮特拦下他:“让她去吧,湿衣服穿在身上怎么都会生病的。还有你,你是不是也得换衣服?” 我赶紧关上门,将女仆送上来的衣服给格格换上,格格闭眼咳了一会儿,道:“皮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重点。”我一面帮她换衣服,一面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会这样才是重点?那个通行证原来是蔚蓝号的通行证,你难道不知道么?” “我当然知道。不过……”格格闭眼歇了一会儿,又说道:“这也是最近的地方,离海军基地最近的地方,我本来打算游上去潜进去,但是——”格格咳了好一会儿才略略止住,我这才看见她额角有伤。 “格格,你的伤口——” 格格郁闷地说道:“还不是某个笨蛋,明明不会游泳还要逞能来救我。若非为了救他,我怎么会如此狼狈。” “格格,快别说话了。”我忙忙止住她,外面医生已经到了,吉米跟着医生一起进去,皮特也跟着,我赶忙地把他拉到一边,将格格的话复述给他。 “谢天谢地,她没做那傻事。赶紧打住她一切念头,顺亲王遗言就是让她安心留下来,这辈子也别回去了。”皮特放下心中的大石。 “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当然,那里一边战火连天,一边朝廷腐败,顺亲王早些年就把他的财产分批运过来了。这不,他一死,朝廷果然接收了他的一切。还好他老人家有先见之明,不然那财产早被那腐朽的朝堂给吃了。”皮特愤愤然地说完此话,抬头又瞧见格格已经又被人抱着往船下走。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皮特赶忙跟上去 “她发烧,为防止病情蔓延成肺炎之类的,我们得马上送她去皇家医院。”医生抱着格格一脸严肃。 “皇家医院?可格格非皇室成员啊。”皮特不解地说道:“按道理她没资格去的。” “我建议的。”吉米赶忙上来补了一句,又招呼医生先走:“为了她早日康复,请您准许。” “那就去吧。”我往上跟了一步。 “皇家医院是不允许有外人跟着去的吧。”圣·约翰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计划。我狐疑地看着吉米,他点了点头。 “那可不行,我得跟着格格。”皮特一脸不答应。 “她现在的情况不大好,必须要最出色的医生,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地方。”吉米正说着,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大喷嚏。 “我的天,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圣·约翰看着他,吉米摆手:“别耽误时间了,我去医院换好了,估计要躺几天吧。你们就等我们康复的好消息吧。” 他挥挥手,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哎,这,这格格就这样,被,被带走了?”皮特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圣·约翰拍拍他的肩膀,反问道:“难道还有比皇家医院更好的医院?” “那倒没有。” “那就放下你的担心,静候佳音吧。”圣·约翰忽而转过头来,眉毛略略上扬:“你们两个今天……不是来参加婚礼的?” 皮特一愣,我忙忙摆手:“哪有哪有,我们当然是来庆贺海军上尉和戴安娜的,是吧。”我撞撞皮特的胳膊,皮特跟着我点头,也笑:“我那个我是来送瓷器的,没看见么?哦,我得去看看我的货了。” 真是狡猾的家伙,自己不大会撒谎,就找个由头溜走,不面对话题。 圣·约翰狐疑地看着我:“是么?怎么我感觉不像呢? “那是你感觉错误,我当然是来庆祝的。”我竭力掩饰。 圣·约翰盯着我,忽而淡淡道:“那你怎么还不跟我走?” “走?去哪儿?” “祝福时间都快过了,快跟我去大厅。”圣·约翰抓住我的手,我愣了一下,就被他拽着,很快地奔跑起来。 一侧是蔚蓝色的海水轻轻翻涌,一面迎着灿烂无比的阳光,海风扑在脸上,还有牢牢握在一起的双手,我跟着他就这样在甲板上跑着,听着脚步声,心忽然飘出去很远很远,海天一色,没有尽头,那我们的尽头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远?有时有种错觉,觉得他和我想的是一样的,我们的心是在一处的,又怕自己猜错,冒失的感觉可能会让自己失去这样一个挚友。 猜心的游戏总是让人矛盾反复,煎熬非常,但是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我断然不敢再去冒失地把感情付诸行动,只能等待。我想起英国的浓厚的门第之见,想起了初时的罗莎蒙德小姐,还想起他一辈子都致力于的职业——献身于宗教事业。我忽而有些泄气,猛然挣脱他的手:“不要了——我,我私下祝福就好了,我穿成这样,怎么都不能去降低她们的台面。” “就说,明明是参加婚礼,穿成这样真的是很失礼,不过——”圣·约翰把我往门里一推,一个小小的化妆室就出现在我面前。“好在这是个慈善婚宴,进度比较慢,所以应该有充足的时间让灰姑娘变成公主吧。” 我心生感激,他的确想得很周到。 “虽然我大概知道戴安娜梳妆打扮所需要的时间,不过我希望你能尽快。”他低头从怀里拿出怀表,看着我,一脸诚恳地问道:“十五分钟可以么?” “十五分钟?”我大叫一声,可面对那张极其诚恳的脸,无法开口,讨教还价。他刚刚好像说根据是戴安娜的梳妆打扮的时间定的,那么我应该还是可以来得及的吧。于是,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后退一步砰地一声关上门,开始换衣服,当干得手忙脚乱,满头大汗的时候,我恨恨地吼了一句:“圣·约翰,你一定是故意的!”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了,门外仿佛有轻微的笑声,那人笑得似乎……很……舒畅。 31、戏谑 我将头发绾进发网里,急匆匆地出门,圣·约翰支肘在船沿边默默地望着海天交接的一线,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他的打扮得比平时要英气许多,这样一个侧影,配上一望无际的大海背景,怎么看怎么舒服。只是看久了也会让人暗自脸红心跳,喘不过气,所以偷窥者自重自重。我不好意思地缩回身子,再认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应该没有大的问题,这才怯怯站在门边:“时间到了么?” 他看向我,眼神却未曾如我预料般那样眼前一亮,这倒使我多了一点不安和自卑,索性低下头去不安地摩挲着双手。他走到面前,我脑子里的想法忽的不经思考地冒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而为,声音还颇带几分懒散和不屑:“还是不行吧,称不上台面的人还是别去了吧。” “你怎么这样说呢?”他颇有些不满我的口气,微微低□子,忽然伸出手,将我耳廓的头发挑起送到后面去,我感觉到耳根子有些发烫,在它变红暴露以前,我飞快地挽住他的手:“那个,要来不及了,我们快走快走吧。” “……可是琼,你好像拉错方向了。”圣·约翰好心地提醒我:“是那边。” “哦,这诡异的船,大得让人神经错乱。”我一面低声咒骂,一面看见他的嘴角略略上扬,哼,就会挑我的错处,赶明儿我也给点小鞋穿,看你还能这么得瑟不?这下,我不再是慌乱地挽着他胳膊,而是恨恨地挽着他的胳膊往大厅里走,高跟鞋和甲板触碰的声音震天响。他抿着嘴,眼里依旧是隐藏不住地笑意。 离大厅不过几米的时候,圣·约翰开始跟我解释了一下这场慈善婚礼的目的,是给莫尔顿乡间小学的捐款,简·爱打算回去办一个大一点的寄宿制的慈善学校。哦,这是理所当然的,当年的简·爱在那个孤儿院学校里遭遇了那么多苦头,有这个想法是很正常的。 “可是,她不是要跟你去印度么?”我好奇地问。 圣·约翰好像很专注地看着我,淡淡道:“她不去了。” “那你不是要一个人去?”我表面虽然平淡如常,双手已经在背后开始纠结了。 “……琼,你很希望我尽快出发是么?”圣·约翰微微皱眉。 我呼吸了一下,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这不是你的理想么?” “琼,理想又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东西,你的理想难道从来没有变过么?”圣·约翰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气氛诡异非常,我可不想跟他又吵起来,但是我明明没有惹他了,没有骂他拐带简,也没有说传教的职业不高尚,他怎么又不满了?我苦恼地想着如何应对这位神经不大正常的先生,还好简·爱来了,这才救我出水火。 “圣·约翰,你到得真晚。不过还好,人接到了。” “简,恭喜你,听说你要在莫尔顿开学校。我一百个支持,别去什么印度了,那样我们分离得太远,就呆在这里吧。”我抱着她的胳膊,半带撒娇地说道。 “瞧瞧,到了伦敦商行工作后,什么推销的招数都使上了。”简·爱捏捏我的脸,笑着说道:“印度之行是某个重要人物缺席了,其实我还是蛮~想~去~的!” 简·爱看着圣·约翰,目光里带着谐谑,圣·约翰把脸转向一边,不让我们看他的窘样。简·爱大约是顾及圣·约翰的脸面,把正在探查他表情的我往大厅里拉:“你都晚到了,还不去见见新娘新郎。”戴安娜今天穿着玫瑰色的晚礼服,格外的妩媚动人,而一旁的海军上尉也是英姿勃勃,总之怎么看都是贤妻良夫! 这次慈善晚宴格外成功,简·爱说筹集到的资金至少可以给一百个孩子们添置很多书本和生活用品,她打算学习当年学校的校长坦波尔小姐,把更多的爱分给那些像她一样有着不幸童年的孩子。我格外敬重她选择的职业,也说好了空了会去帮忙。简·爱笑着点头答应,还笑说当年我一心要当家庭教师,现在她给我这个机会,我又不去了。 “不去了?琼,你不回莫尔顿么?你的父母也会在伦敦定居么?”圣·约翰从旁听到了点风声,前来询问。 “伦敦定居。哦,那是天方夜谭,凭我一年几百镑的收入可能让我们全家都来伦敦么?”我摇摇头:“只是我这边已经签了合同,至少得做到圣诞节前。而且,现在格格又得病了,这边我暂时撂不开。” 圣·约翰又问道:“那么,未来呢?有在伦敦定居的打算么?” “未来?”我借着伸懒腰的机会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怎么想过耶,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呗。” “我不赞同你的观点。”简·爱说道:“琼,你也过二十,也该考虑婚嫁之事了。” “婚嫁?”我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倒让圣·约翰和简·爱同时一凛:“你笑什么?” “说到婚嫁,简·爱你可比我还大上几岁,你应该比我更该关心此事。”话音未落,简爱已经斩钉截铁地摇头:“我不会嫁人的。” 我被她坚决的态度弄得措手不及,圣·约翰看着我,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我赶忙讨好道:“好好,那咱们一块,谁都不嫁。” 简·爱瞪大眼:“那怎么行,那不把他急死?” “简,我想我们应该再去把那账目清一清吧。”圣·约翰突然绅士地挽起简的胳膊,和简回书房去了。 我愣愣地看了看他们,有点被噎着的感觉。管家殷切地上前驱散了我的尴尬:“先生已经为小姐备好了回去的马车,小姐是想现在走还是等一会儿?” 我猛然想起,现在还不知道麦肯太太他们的状况,还有格格府,不知道都乱成什么样了。我请管家告知他们我有急事先走了,并表达了我的谢意。 谢天谢地,回到格格府邸的时候,最混乱的时刻已经过去了。麦肯太太情绪一直不稳定,麦肯先生在我到家的前几分钟才让她安静地睡过去。嬷嬷更是一回来就一通狂收拾,把格格的各种物品都带了个齐全,不像去医院照顾病人,倒像是把格格的房间给搬到医院病房去。我看着她最后拖上车子的那一大东西,囧然非常。 “琼,格格府你就先打理着吧,账房你又不是没去过,女仆发放的工资你也是清楚的。”嬷嬷急切地交代着:“要不是格格这头出现这么大的变数,我也想忙过了结账日再走的,但是格格那个要是引起肺炎就不妙了,我担心死了,所以,麻烦你了。” 我的手被她握得死死的,为了尽快脱离魔掌,只能一一答应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女仆端来的奶茶让我暂时卸下了疲乏,舒服地靠在沙发上,静静的呆了一会儿,小口小口的啜着这暖暖甜甜的液体。麦肯先生蹑手蹑脚地探出身来,又轻手轻脚地把麦肯太太的门带过来。我指指房门,轻 第 10 部分阅读 。[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指指房门,轻声道:“睡着了?” “可不是?这一天折腾够她的神经了。”麦肯先生也坐下,女仆照例送上一杯热热的奶茶。麦肯先生喝了几口,看向我的眼神好像在说,琼,你是不是该给我说些什么呢?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啜西,脑子却在飞快地运转,怎样才能给他老人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爸爸,其实,其实是这样的。”我充分借用狗血剧的编剧才华:“格格她在伦敦的产业蛮大的。难免有人眼红,这两天有人找上麻烦了,本来格格是不怕的,那是那人颇有点势力,格格就打算把他们这个势力连根拔起。所以制定了一个比较危险的计划,为了不让自己身份暴露,就化妆成我的样子。但是万一失败,岂非我们也要被连累,所以就有了逼迫我们走的那一个举动……” “哦,这可不得了,这个小姐也太大胆了,这个应该去警察局报案,这是勒索罪啊!”麦肯先生难以置信地说道。 “我不都说了他挺有势力的么?”我提醒了一句,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这个计划成功了,就是格格受了点伤,现在还在医院。所以,你们也不要为难这边的人了,等到妈妈好一点,我就送你们回去。” “你妈妈这个情况,先不要告诉她这么恐怖的事情。”麦肯先生提议。 “我不会说的。但是就是怕她主观臆想更加糟糕。” “反正她刚刚也是一心说要回去,我想我们还是尽快筹备回去的事情比较妥当。”麦肯先生说道。 “好的。明天我就派格格的马夫送你们。” “你不走么?”麦肯先生站起来,声音也高了些:“你还要留在这个恐怖可怕的地方?” 咕~~(╯﹏╰)b好像被我编的故事吓到了,莫非重合了当时一些哥特式的小说情节?我暗自嘀咕,解释道:“我不是说了格格已经住进医院了,嬷嬷也去照顾她了。在这段时间,格格府必须有人打理才行。格格既然把我们的安全都放在心上,我是不是也该帮帮她们呢?” 麦肯先生不置可否,焦灼地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就在我快要被他走睡着的时候,他突然问:“安全么?琼,只要你安全,我便放心你留在这里。” “很安全的。”我郑重表示。 “好吧,你留这里我的意见不大,不过就是你妈妈……” “我不会留太久的。今年圣诞节我肯定要回去跟你们一起呀。”我抱住他胳膊,一幅小女儿姿态。 “是啊是啊,你这几年在外面也没跟我们过过。去年最不乖,一封信都没有,要不是圣·约翰牧师,我们都以为你一直在比尔斯庄园里,话说你为什么离开那里?”麦肯先生看见我黯淡下去的眼光,好心地转移问题道:“还是圣·约翰神父找你找得很尽职,我还很少见他因为这种事亲力亲为,尤其是在他已经晋升为绅士,牧师宅又扩大了一倍的基础上。他是难得的得了钱得了地位还保持往日行事作风的人。” 我安静地听他说完,笑道:“你对圣·约翰牧师倒也挺满意的。” “是啊,不过——”他忽而担心地瞟了我一眼:“琼,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我怎会不懂他的意思,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32、表白 麦肯太太的事情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顺利。由于麦肯太太坚定地认为必须把我从这个恐怖的黑暗的毫无人性的伦敦给拯救出去,要求我跟他们一起回去。自从上次的事后,她完全不信任格格府的任何人,还好麦肯先生身体尚算硬朗,一直亲力亲为地照顾她,而我再三保证,嬷嬷和格格暂时不会回这里,这才让她安心留在格格府养身体。 这三个月,我一个人操持整个格格府上上下下,倒也因为以往比尔斯庄园的经验,还算游刃有余。到三月末,一个惊人的消息打破了此前单调乏味的日子。 十三格格和吉米勋爵订婚了!! 这个消息让我万分吃惊,可是却千真万确。皮特本来指望在我这里得到确切的消息,结果却发现我比他还晚接到这个消息。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格格怎么可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闹出这场订婚!”皮特很是生气:“要不是不能硬闯,我还真是要到皇家医院去看一看。” “不要急,不要急,格格昨天还来信了的,不过真是奇怪,她只是提到自己的身体好多了,而且心情也好多了,并未多提其他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出这个消息?不会是假消息吧。”我扬了扬格格的信,那落款的确是昨天的日期。 “太草率了,太不可思议了,我一定要找格格当面问清楚!”皮特带上大礼帽,神色严峻。 直到皮特的马车已经奔出我的视线的时候,我还沉浸在那个消息中,未能缓过神来。 “瞧瞧,这就是男人呀,多么不可靠啊,前几个月我还看着他对麦肯管家大献殷勤,以为她要交好运了呢。” “开什么玩笑,一个是临时的管家,一个是身价不菲的格格。吉米公爵钱和地位都不缺,怎么会选她呢?” “麦肯小姐会多么伤心呀。” “这就是现实,你以为那么多灰姑娘么?” 仆人们的窃窃私语让本来情绪就不稳定的麦肯太太更加愤怒了。 “你们!你们都在胡说些什么?公爵大人和谁订婚了?”麦肯太太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琼,琼!” “妈妈。”我赶紧握住她的手。 “她们的消息是真的?公爵殿下跟格格订婚了?”麦肯太太不敢相信。 我剜了那些个女仆几眼,赶忙解释道:“是有这件事,不过——” “怎么这样?琼——”麦肯太太失神地连声道:“几个月前他来找你的时候,那个殷勤劲儿,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是多么诚挚地赞美你勤劳质朴的品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时候,他分明是爱着你的呀。” “哎呀,妈妈。”我慌忙阻止她,这下不是给那些多嘴的下人更多的谈资了么?而且,格格要是回来听到这些会多么的不高兴啊!她已经跟吉米订婚了,虽然还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可是她的身份已经是吉米公爵的未婚妻了。“妈妈,我跟公爵大人一向只是工作才有交集,至多算是朋友,你说的那些并不存在过分的情感在里面。” “这怎么可能?你这个傻丫头,当初若是留心一点也不至于被人给……多好的丈夫啊,有钱有地位,挺漂亮的一个青年,关键当初他的确很喜欢你。” 我愤懑地想:妈的,要是真喜欢可能和别人订婚么?干嘛总是喜欢把责任推给女人身上呢?关键麦肯太太她也是个女人。 “好了,妈妈,订婚已经是不能更改的事实,不要再为此烦恼了。而且我也不想当什么公爵太太,太悬殊的地位结合不可能带来幸福的。”我耐心解释道。 “你就是被你爸爸那个老古板挑唆的。”麦肯太太白我一眼,又继续痛心疾首:“那个吉米勋爵也不像话,分明和你调情,又转瞬变卦……” 我忍受了她两个小时的碎碎念,这才让她把她的不满完全发泄完毕,我一脸颓丧地出门,背着身子用手把门合过来,麦肯先生突然笑眯眯地出现在我面前 “你妈妈发泄完了么?”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一面点头,一面心内嘀咕道姜还是老的辣啊。 “那我给她送点薄粥去,她应该已经说得又渴又饿了。” “这时候的您看起来真是狡猾。”我忍不住说道。 “那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因为这个消息伤心,但是你妈会非常伤心。”他默默地拿出烟斗:“你为这个消息感到伤心么?琼。” “当然没有,我只是震惊。” “没有伤心就好。那样的富家子弟抛弃过去的情人甚至是妻子的故事我听得太多了,你妈那是活得幻想,哪有那么多童话结局?” “可是你不是一向纵容她么?”我笑:“看得出来她可是一点没有接受你的观点。” “我从没跟她提过,就让她活得单纯些反而幸福点吧,这个小插曲不会让她郁闷太久的。”麦肯先生狡黠地眨眼,看看表:“呀呀,再不拿粥她该骂我了。”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咒骂声:“死老头子要饿死我呀!” 我和麦肯先生相视一笑,又各忙各的去了。 当天下午把各个仆人的工资发完,我终于松了口气,戴上新买的草帽,推开门去。好久没有出门了,这天上午刚下过雨,下午的空气格外好,依稀可以闻见淡淡的泥土清香。我沿着光滑平坦的细砾石路慢慢地走,忽然听到了马嘶声。 “哟,圣·约翰你这栗色马好神气啊,什么时候买上双轮轻便马车的?”我笑着问道。圣·约翰原本紧绷的神色有所缓解,本来冰封一般的眼眸露出些许温情。他一瞬间改变面容,用尽可能周到的语气邀请道:“也没有多久,你想不想上来试试。” “可以么?” 他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敞篷车没坐过,到有机会坐一下十八世纪的敞篷马车。我扶了扶帽子,兴致勃勃。马车行驶得极为平稳,圣·约翰显然有心事,比较沉默,我问了他几个问题,回答得都比较单调。我只得自己去欣赏风景,马路的尽头仿佛是泰晤士的河畔,有帆船在夕阳的映照下,缓缓驶过。我一时兴奋,从马车上站起来,挥舞着双手:“这就是泰晤河?哇,好美,我到这里这么久,还没来过这里呢。” 风呼呼地挂着,我的帽子很光荣地被吹到河面上。 “哎呀。”我慌慌张张地准备去追,被圣·约翰一把拉住:“别去了,我赔你个新的。” “那怎么好意思?”我很虚伪地说道。 圣·约翰斜睨我一眼,显然看穿我的心思。他忽而又抿了抿唇:“……心情好多了吧。” “唔,我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啊。”我跟上他的脚步。 “是么?”他有些困惑地喃喃道:“不应该啊……” “什么叫不应该?!你看着我一天到晚愁眉苦脸你才很开心是吧。”我笑眯眯地把脸凑到他面前:“可是我的确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很失望吧,圣·约翰牧师大人。” “对不起,我必须要澄清一下误会。我只是担心你……”他声音忽而低下去,耳根子也有些发红:“担心吉米公爵的订婚消息会引起你的不快。” “不快?”我顿了一下:“要说也有一点,这么大的事格格居然不漏一点口风,很是不够朋友。” “仅仅是因为这个不快?”他很是诧异地看着我。 “是呀,还能因为什么?”我不解地看着他,板着指头:“你看啊,格格呢,有才有貌还有钱,公爵呢,姑且算个有貌的,无才,但是有地位,反正感觉他差格格那么一点,格格嫁给他,真是便宜他了。” 圣·约翰笑着帮我用手理着被风吹乱的卷发:“是啊,他的确是娶了位非常贤德美丽的夫人,这是他莫大的福气。” “是啊,不过他心眼不坏,应该会对格格好的。所以这个消息,我也姑且把它归在好消息里面。”我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喂喂,你不会跟那些仆人一般见识,以为我失去了公爵大人的殷勤,应该难过得不行吧。” 他被我戳中心事,涨红了脸:“我以为你到底还是有一点喜欢他的,就算完全没有,女人的虚荣心也应该有一点受挫。” 我得意洋洋:“我是那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么?他一个公爵,那么高高在上,就算一时对我屈尊讨好也不过是一时图个新鲜。我对自己的身份清醒得很,俗话说得好,不抱希望,便不会失望。” 他指节微微扣紧,望向我,淡淡道:“难道就怕失望,你就对所有人的情谊都视而不见?” “这倒没有,不过根本没有向我表达情谊的人呀,我可不想乱猜浪费精力。”我转身随意地说道:“有点冷了,回去了吧。”说完,我便往马车那里走,袖口却突然被人拉住。他有些紧张,但那句话确是格外的动听 “我可以成为第一个正式的么?” 声音有些低但我听得很清楚,我心跳也有点快,不大清楚地问道:“什么正式的。” “难道你要对你的内心视而不见?如果你能完全认识你的内心的话,我想我还是有机会的。”他有些泄气,眼神颇有些无辜。 天啊,这算什么表白的话呀?我咋觉得是威胁呢?□裸的威胁!我不选择你就是不面对自己的内心?真是,我,我那高深莫测的内心怎么会被看出来的o(╯□╰)o “如你所愿,先生。”我微微屈膝:“我当然得正视自己的内心,所以,勉为其难地给你机会吧。” 圣·约翰低下去地头忽而抬起,眼眸星亮,很突然地把我抱起来在微醺的春风中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哦,我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听见我自己的笑声格外响亮,原来,这种简单的相恋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 33、终章 4月9日 今天天气挺好的,罗莎蒙德小姐却要我给她一个结果,其实她早知道了吧,我做下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虽然看着她的眼泪也很不好受,但是我必须坚定地走在我早已选择好的道路上。 6月7日 没想到她的婚期那么快就定了下来,真是让人意外的事,我应该为她祝福,她必然是幸福的,我选择的道路并没有错。那么我应该好好的考虑一下关于和简去印度的事了。她平凡中带着惊人的坚韧,适合与我一同去印度传教,不过我必须娶她,才能保证我们能够更加紧密无间的合作,一起为上帝传导福音。可是我为什么会那么迷茫呢?求主给我指引。 6月8号 这个求婚居然会被那个上课老是走神的丫头给狠狠斥责,真是无礼而鲁莽的乡下丫头。还好简同意考虑考虑,她应该能够理解到自己的使命,能够感悟到上帝的指引。 8月15号 简的思考期越长,似乎就越不快乐了,我是否真的过于逼迫了?忽然想起琼·麦肯说的上帝是仁慈的,是不会强迫于人的。我此刻怎会迷茫?这是明明是一件神圣而光荣的使命,简不应该是沉迷于爱情中的女人,她有更重要的使命。 9月8日 今天是罗莎蒙德的婚期,我已经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的来调整,只是当看见他们在神父面前幸福地宣称我愿意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或许有一天我和简也会在那里完成仪式,然后前往印度,越来越感觉到自己不像一个人,像是教堂里的雕塑。罗莎蒙德说过,她只想和我做一个普通的夫妻,过普通的日子,我当时斥责她目光短浅,并且开始逃避感情,而如今,一切都往我期望的方向走,为什么我会这么不快乐呢? 琼也是个奇怪的人,居然堂而皇之就给我说都是不快乐的人一起坐着聊聊天吧。她就不懂掩饰么?那样热切的目光,那样的真情流露,唉,身份隔得这样远,那个伯爵真不该对琼这样的少女献殷勤,这样的行为是值得鄙视的,既然没有那般想法,为什么要挑拨别人的感情呢? 莫名其妙的情感在流动,竟然真的下马跟她坐在了一起。她心情不太好,但复原能力还算蛮强,居然还有心思欣赏春日的暮色。不过她的话引起了我的思考,既然我现在确定我的情感不在简身上,是否这样的求婚过于草率,过于逼迫了。简到底是做选择的人,我却似乎并没有给她说不的权利。我撤回求婚后,简很感激,并表示和我将会是至亲的亲人和朋友。我会继续寻找适合的人选,希望不会遇到像简·艾略特一般固执的人。 10月10日 居然在教堂里见到琼·麦肯,真是不可思议的事。莫非顽石也能被感化?她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噎着,不过眼神却很迷茫,似乎需要人指点。她虽然表示不听圣训,但是神情还是让人很欣慰,她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了…… 11月10日 她居然每一天都来,兴致也越来越好,很勤奋,虽然她还是表示她不信教,但是仿佛这样做可以安定她心里的某个地方,我这个做老师的终于从她身上找到了一点点成就感了。她倒是成长了许多,能够独立承担起秘密。我本来建议她去伦敦,这样既能改变她的精神状态,也能让她扩展视野。没想到她居然指责我固执,且很喜欢干涉他人。真是郁闷,本来一片好心的,不过,我真的有她说得那么可怕么? 11月29日 这段时间的改变让我意识到偶尔听取别人的意见也是件不错的事,琼的话看起来并不完全是小孩子闹情绪,以前小瞧她了。不过格兰比夫人的约我还是决定去赴约。 12月22日 我和琼各怀心事,还好都比较克制。该谢谢琼帮我解围了,不然那空出去的手臂我都没办法解释。情绪有那么一点忧伤,不过渐渐就随着风就吹散了,琼的眼泪也只有一点,我帮她拂去了,如同她说过的话,我们都该忘记过去,迈向明天。 12月23日 格兰比夫人说我变温柔了,可能是我最近开始听取别人的意见,变得柔和了些吧,怎么可能跟姑娘有关呢?琼居然以为我和罗莎蒙德小姐会有什么意外,真是,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小姑娘的看法不可理喻,居然还专门躲起来偷听,偷听就算了,还把自己冻成一个萝卜样,真是不懂得照顾自己。不过据说有简·爱的消息了,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12月25日 简·爱的确活着,而且就在我身旁,我高兴之余也有一点点气愤,这个琼,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本来想和她好好说的,结果她一副油盐不进的状态,我抬头就看见了赛特·格兰比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这段时光,琼已经出落出娴静尔雅的气质了,真是令人气愤的发现,明明是快要结婚的人,而且我还担心,琼的情绪的确还有些徘徊在他身上。这种复杂的心情让我根本无法回击她的话,索性走了不见来得干净,而且遗产的事我也得去处理,我得尽快找到简·爱。 1月7日 再次见到琼,本来是打算给她道歉的,因为简·爱跟我说了,是她要求琼保密的,我不该对她发火。不过她怎么会成了比尔斯伯爵夫人?那般贵妇的模样真是让人侧目,这是多么肮脏的交易。还好她后面跟我澄清了事实,不然我可保不准为了保琼的安全而戳穿他们的身份。不过我总是在担心着,她想得倒是过于单纯了,不过也难为她了,主人的命令就是一切。她不得不为了维护比尔斯伯爵的生意,而去跟很多人跳舞,因为她也是比尔斯伯爵拿来交易的一枚棋子。但是她似乎很聪明,总之每个人都是高高兴兴和她道别,没有纠缠的人。 她有一根白头发就紧张得不得了,其实在我眼中,她还是一样青春活力,现在更多了一份睿智和沉静。 1月8号 她对于遗产的事情看得很开,或许是我不够变通吧。不过她并没有看轻我的意思。不过对于罗切斯特的观点,我和她有很大的分歧。 1月9号 我必须带她走,再让她留在那个禽兽身边迟早会出事的。她却不肯答应,真让人生气。好在最后她还是答应了,不然我可能会考虑作出一点损害人身的事情让她远离危险。她的梦呓真是奇怪,什么我觉得你很绅士,所以你就不要生气了。好像最近对她关注得很多,大概是难得这么一个在我眼里成长起来的朋友吧。 1月10号 她安慰了简,我和戴安娜都很感谢,但是戴安娜居然要她认我当哥哥,多么荒唐的建议!真是难以想象女人们丰富的想象力。可是,为什么我那么恐慌呢?主啊,我难道会是……如果又一次犯了这种错误,我想我不得不疏远她了 1月25号 我想我人生中犯得最大的错误就是让她单独回去了。比尔斯庄园,突然消失的管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种可怕的事可以让她不声不响地走掉,不过我必须找到她。 5月15号 里昂结婚了,真没想到当初和我一起盟誓的人也会结婚。里昂则是郑重其事地跟我说,他自从遇见他妻子后就觉得,拒绝爱应该被列为第十戒。他问我,这么拼命地找琼,真是为了她父母的嘱托和内疚么?我不知道,原因太复杂,我说不上。他给了我一拳,要我从宗教的桎梏中走出来,他说爱情和信仰不应该是冲突的。我需要思考,但在思考之前,我要找到她。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这般担心她了。 10月10日 去年这时候我们还在一起,今年却已经不知道人到哪里去了。我想我想念你。我们的回忆原来那么多,只可惜你和我都忽略了身边的温暖。 11月7日 终于有了她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去居然看到她在街角被人祝贺生日快乐。隔了一年多没见,她越发俏丽了,我居然不记得她的生是今天,赶紧回格格府狼狈地准备了一下,却被她南瓜头的开场弄乱了心跳。我想吻她,可是她想不想让我吻? 12月7日 我感觉到她的一些举动并不是单纯的朋友示好,或许只是我以为,可我觉得她并不是完全忽略我的。我不知道该不该向前一步。 12月9日 真令人失望,她对我的看法居然没有一点进步,看起来,真是我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了。早就说好的搬家计划,就实施吧。 1月8日 还是忍不住给她寄去了结婚请柬,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觉得好傻,她没准已经是公爵夫人了,这举动真傻,不过已经寄出去的信,收不回来了。 1月10日 她居然一身素衣就出现了,不过看到她赶得如此急,我还是有些微微的满足。她看向我的眸光现在要柔和多了,我在想,我是否有机会呢?那个公爵看起来,心并没有放在她身上,她仿佛也很淡定。 2月7日 听到公爵订婚的消息就赶来了,真是不希望看到她悲伤的模样。她的答案让我欣喜之余,又生出了希冀,我鼓足勇气,上帝眷顾,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3月7日 公爵与格格结婚了,真是令人惊讶。琼很高兴,一直跟我说她算是间接介绍人。当初公爵以为格格是琼,奋不顾身地去救她,而格格惊讶之余,也对这人起了好感。医院里的朝夕相处,当然能够生出这般真挚的情感,如同我和琼一般,经历那么多,迟早会在一起的,我期待那一天。 4月8日 琼执意要我同意简·爱去桑菲尔德,她可以继任乡村学校校长。真是拗不过这两个女人,罗切斯特的声音真能从心底发出来让简听到?那么我的心声,琼你知不知道? 5月4日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们将与简·爱和罗切斯特一起步入教堂。原来我也有一天会在这里幸福地对着我的妻子说那三个字:我愿意。 我其实还有三个字想说,如果这个地方真的能够传达心声的话,琼,你应该听得到,我爱你。 5月7日 我和我的小妻子正在乡间的路上,我在布道,她在微笑,我们都学会了包容和扶持,我希望今后每一天都能如同今天这样,哦,我的小妻子要抢我的日记了。我得赶紧藏起来,那就到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到结局了,唔,写这文恶补了好多西方知识,希望下一篇不会犯这个错误了。手上有三篇存稿,一篇是犬夜叉的同人,一篇是倚天的同人,还有一篇是半生缘的同人,唔,童鞋们想先看哪个,但我会多存点再发哦,记得收藏专栏。谢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