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善良的妻子》 第 1 部分阅读 书名:宅门辣手摧小妾(重生) 作者:裴兖之 14。[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05。28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244447   总书评数:98 当前被收藏数:175 文章积分:12;167;979 初始文案: 少妇虞西黛的夫君姓永名沇,是丰城大商户家的嫡长子。 作为妻室,她牢牢被清纯的二姨娘、怀孕的三姨娘、能歌的四姨娘、娇媚的五姨娘、善舞的六姨娘、冷艳的七姨娘和倾国倾城的八姨娘踩在脚下。穿越前虞西黛死在三姨娘肚中未出生的胎儿手上,穿越后又马上被五姨娘的一碗药汤送上西天。 好在老天待她不算太坏,给了她一个重生的机会,回到永府还只有一个大夫人的年代。 既然如此—— 渣男,恶婆婆,小妾们,你们给我等着!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虞西黛对她天仙般的小叔子十分地嫂爱无边【摊手 文案2: 她只想默默(暗搓搓)的玩个宅斗,以报杀身之仇。 奈何前有腹黑表哥天天逼改嫁;后有呆萌小叔日日秀忠犬。 这日子怎么过得如此艰难! === 缺魂残魄以致痴傻呆萌的永潇他根本就不是在秀忠犬 只是喜欢新嫂嫂,想跟嫂嫂一起玩。 魂魄归位后天人般腹黑的永潇也不是在秀忠犬 只是想把那个和他定了娃娃亲,却半路逃跑嫁给他大哥的女人拐回身边 本文又名:《忠犬是种病虞西黛有药》、《漫漫追妻路》、《跑路的未婚妻请再看我一眼!》、《忠犬酷帅狂霸拽》 ★新文求滋润,求收藏。★ 一时间没掌控好节奏,主角的恋爱部分在第三卷,初次入坑可直接从第三卷开始看(默默扭头 ①日更,每日20:13:14准时更新。 ②看不到内容将www改成my试试。 ③温馨,爽文,1V1,想看虐心请绕道。 ④非破镜重圆,非调教渣男。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虞西黛;永潇 ┃ 配角:永沇;永老夫人;其它七房小妾 ┃ 其它:HE;宅斗;重生;穿越 ☆、穿越 —01— 春节放假十天,前四天几乎跑遍了城里的所有亲戚,扛死了不肯去相亲,资深宅女戴习语终于迎来了她期盼已久的日子,用接下来的六天时间补偿自己前四天的亏空,开电脑开加速器上游戏做日常刷副本,清光所有的副本CD,长达三天两夜的疯狂游戏生活,直至大脑失去意识前她脑海里想着的仍旧是方才死了无数次仍旧过不去的安禄山。 不是妹子不争气,队友实在太狡猾。 昏睡不知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挂满了帘幔的漆红木雕大床。有那么一瞬间,戴习语以为自己是因为还没缓过神才出现了幻想,可偏头看看床边,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正低声啜泣的小姑娘告诉她,这可能不是梦。 看模样应该没到二十岁,标准的古代少女发型,穿着青色的长衫,靠着床沿坐在地上,捂着脸低声啜泣着,深陷悲痛,完全没注意到她的醒来。 闭上眼,周身酸楚疼痛,尤其是膝盖和臀部两个地方,就好像被罚跪搓衣板三天三夜后又马上被抓去打了三十大板一般,疼得她连呲牙咧嘴的力气都没有。 这该死的—— 莫非真的穿越了? 四下打量周围的环境,漆红的雕花大木床,轻柔的帷幔古色古香。再垂眼看盖在身上薄薄的不失温暖的锦被,这地儿不比寻常,一定是在某个大户人家,而她身边还有小丫鬟守着,莫非是个不受宠的小姐?犯了什么事儿被打成这样,迎来了她这个陌生的灵魂? 毕竟穿越小说那么多,什么类型的都有,随便找个套进去都能说得通。 再看看整间房子,床前两步远就是一套同样漆红了的八仙桌,靠近床头的那边还有一个雕花梳妆台,上面的铜镜模模糊糊,下面摆了些金银二色的首饰,自然少不了玉器。看样子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的生活还算过得去,至少不会因为不受宠而吃不饱睡不暖。另一边,一块大大的落地屏风将里间和外间隔开来,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图。 鸳鸯戏水?那两只鸟应该就是鸳鸯吧? 交颈鸳鸯。 难道是个少妇? 正打算叫丫鬟扶她起来好问个清楚,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眉心微蹙,戴习语闭上双眼。 门被推开了。不少于三人的脚步声,当走到里间来时只剩下较轻缓的那一个。那人停在她床前,一双轻柔纤细的手将她的手从被子里移出后又收了回去,紧接着一只粗粝的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是个大夫。 在帮她把脉。 大夫的手离开后,那双纤细的手又小心的将她的手移回被中盖好,随即带了哭腔的少女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姜大夫,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顿了半晌,老迈但沉稳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夫人身子本就虚弱,这五十大板就算加在青年壮汉身上都得去半条命,更何况身子骨本就不好的夫人。” 五十大板?合着她还估计少了!这完全是不把这条命当一条命对待啊!戴习语腹诽。 “那大夫……我家……我家小姐……”那丫鬟对她的关心倒是真的,低声啜泣着,几乎要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那老大夫叹了口气,沉声道:“我给夫人开点外敷和煎服的药,现今这命能保下来就已经是很难得了,就算治好了以后也会落下病根子。” 这厢送走了大夫,又有一大波脚步声在靠近。可真是热闹。 这么多脚步声,也不知是来了多少人。眼下她对这具身体的身份地位都甚了解,闭眼装睡静观事态发展比睁开眼睛直面进来的这些陌生人好。 人大概还没全进来,就听到了女人叽叽喳喳的对话声。 “我说这大姐姐的命可真硬,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不进水,竟然还能撑过五十大板。” 娇媚的声音。讽刺鄙夷的语调,毫无关心之态,对她的称呼是大姐姐,莫非是小妾来了? “这不是大夫人的命格么?命硬着呢,可就算命硬又怎么样?谁让她偏生了害人之心,自己生不出来还不准别人生,她的贱命又怎么比得上我们未来当家的命呢。”又是个优美动听的声音,可说出来的话却咄咄逼人。 贱命。 也不知她那夫君是怎样的,若是他在场,她们会这样放肆的说话么? 还有,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被夫君嫌弃?还是被婆婆嫌弃? “四妹妹怎么说话的呢,大夫人可是永家现在唯一的女主人,她若是贱命,我们这些做妾的又是什么?再说,现在大爷还在这里,你这么说话也不知失了分寸。”清冷的声音似乎在为躺在床上的她说话。 话音未落,门再次被推开来,走在最前面的脚步声最为沉稳。 床沿下丫鬟的起身带起黑影掠过戴习语的眼,那丫鬟忙退到一边,仍旧啜泣着,低声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老爷。” “不是说死了吗?!” 低沉醇厚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就像在问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死活,没有对死者死而复生的狂喜,反倒像巴不得她去死。难怪刚才那个女人可以在他面前毫无顾忌的说她的命是贱命,如今看来果然是贱命一条。 沉稳的脚步声朝她靠近,紧接着她的头发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拉扯着,拽着她的头往上提,不知倾注了多大的怒气,“真是不知好歹,吊着一口贱气不肯死,莫非还是想害菲儿和她的孩子,让我永家绝后不成!我当初怎么会瞎了眼,把你娶进家门!”说着,重重地将她的头往后甩开。她的后脑勺被狠狠地撞在床板上,疼得她忍不住呲了呲牙,缓缓睁开双眼。 入眼的是个俊朗儒雅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多岁,剑眉星目,鼻梁挺拔,眉心微蹙,薄唇紧抿,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如果不是后脑勺的疼痛告诉她方才发生的不是个梦,她还不敢确定这个看似温和儒雅的男人其实巴不得她马上去死。现在她对这具身体原主人身上发生的事知道的甚少,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场景,只好迷迷糊糊睁着眼睛看了看四周,装无知。 好家伙,女人可真不少,难道都是这男人娶的小妾? “老爷不要啊,”丫鬟连忙扑倒在男人脚边,双手抱紧了他的小腿,抬头望着他,“夫人好不容易才捡回了条命,老爷您就让夫人好生休息休息吧。”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泪水却不停地往下滴,眼里却是恳求,真真是我见犹怜。 至少还有一个对她真心的丫鬟。一般这种丫鬟都是从小就养在身边,与自家小姐情同姐妹般的存在。可若是眼前这个小丫鬟知道了她家主人早就魂消香断,此刻睁开眼睛的是霸占了她家小姐身体的外来魂魄,她是会更难过呢,还是更难过呢? 那男人十分鄙弃地瞪了她一眼,似乎连看都不想再多看,踢开丫鬟的手,大袖子一甩转身离去,跟在他身后的那群莺莺燕燕也只是瞟了她一眼,随之离开,屋子里又只剩下主仆二人。戴习语对现在所处状况倒没什么感觉,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又被一个陌生人扯了把头发,任谁都难对此有什么深远的心得体会。 至于被夫君抛弃而导致的虐心的体会更是不可能有,身上的疼倒是真的。 不忍心看小丫鬟再哭下去,她将小丫鬟叫到身边安抚了一阵子,那丫鬟终于停了啜泣。顶着双早已哭红了的大眼睛开始给她臀部和膝盖处的伤口敷药。她趴在床上,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现实版的“屁股开花”,屁股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看得她揪心的疼。再怎么说也是个柔弱的女人啊,竟然能下狠心打成这个样子。 丫鬟名叫锦杏,从她娘家跟过来的贴身丫鬟。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姓虞,名西黛,是丰城虞家的大小姐,也是虞家唯一的孩子。四年前嫁到永家来…… 接下来的信息是慢慢从这具身体里接收过来的。方才她初醒,没能马上接受身体的记忆,现在过了段时间,记忆也就慢慢复苏了。 这是在一个无历史记载的朝代,似乎叫殷国。丰城是这个国家五大城之一,位于京都紫城西侧,繁华无比。丰城永家是闻名享誉全国的商户人家之一,代代单传,上任家主好不容易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永沇,俊朗儒雅,对生意上的事很是精通,接手永家后为永家新增了不少业绩。二儿子少为人知,是个痴傻儿。 民间只知永家有个德才兼备的永沇,有了永沇,痴傻儿的存在在众人眼里都是多余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再有什么有差的地方就不改了,错别字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毒药 —002— 永沇以二十四岁的英姿叱咤殷国商场,还是个风流之人。与虞西黛成婚四年,中间陆陆续续收了七房小妾。有同样作为商户人家的女儿,有歌姬舞姬,有街头杂耍艺人,还有城主的女儿。丰城爱慕他的女人数不胜数,就算嫁到永家只是当个小妾,那些女人也会甘之若饴。 在永家,七房小妾一个个都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将虞西黛这个正室夫人踩在脚下,永沇也从不会多过问一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却也从来不提休妻。 这点让戴习语有些不解。似乎有一段记忆被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刻意忘记了,她看不到。难道虞西黛和永沇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一般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不然虞西黛在不受宠的情况下怎么能一直保住这永家女主人的身份呢? 但凡没嫁进永家的小姐们,都以嫁进永家当小妾为目标;而嫁进了永家的,自然以挤掉替代她这个正室夫人为最终目标。三姨奶奶晏菲怀上了孩子,自然而然的,借着一次意外,虞西黛成了想要害死永家现今唯一血脉的恶人。 当初虞西黛嫁进永家,同永沇也有过一段恩爱的日子,新婚时永沇甚至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虞西黛自然当信条一样相信着,和其它新婚少妇一样,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很快,一年后,一切都变了。小妾一房接一房的入门,二房是永家老夫人尚在时亲自挑选的,是经营着丰城水运林家的庶女,林敏芝。 在虞西黛进门前永老夫人就很中意林敏芝,只可惜林敏芝是个庶出,当永家女主人还有点困难,主要的是老夫人喜欢她。奈何永沇看上了虞西黛,抢先行动将虞西黛娶进家门,令老夫人阻止不及。虞西黛嫁入永家后一年未生育,老夫人就以此为由让永沇娶了林敏芝。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三四五六七房小妾一个接一个进门。 林敏芝进门前,永家的地契和分发月钱的事都由虞西黛一手掌管,林敏芝进门后,老夫人怕虞西黛欺负了林敏芝,便让永沇令虞西黛将家中一半的事交给林敏芝。三个月后,老夫人逝世,永沇因为虞西黛没能和老夫人见上最后一面,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虞西黛身上,夫妻二人自此恩爱全散。又过了三个月,怀孕的晏菲入门,肚中孩儿作为永家第一个骨血,“死”在了虞西黛手上,从此永家家中所有的事都归在了林敏芝手中,虞西黛成了有名无实的永家女主人。 两年后晏菲再次怀孕,虞西黛不知好歹故技重施,彻底惹恼了永沇,所以—— 此时此刻,正搬了椅子坐在床沿的五房画扇夫人,是自小开始服侍永沇的贴身丫鬟,一年前被永沇收进房成了第五房小妾。也是那个说她贱命的娇媚声音的主人。 “姐姐。” 虞西黛懒得动,臀部和膝盖两处的伤口刚被锦杏敷了药粉,正疼得不行。现在的虞西黛是要权没权,又不受宠,有事情只能自己忍着,看日后怎么样与这些女人斗一斗,扳回局面。换别人穿越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以仗着家中权势与江湖上的公子哥来段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后抱得美男归,皆大欢喜。而她却要顶着这没用的大夫人头衔,在老宅深院里为了生活艰苦的宅斗。 真是个令看者落泪听者伤心的悲伤的故事。 “你说咱们永家四代单传,如今到了大爷这块儿,终于出了两个男丁,偏偏二爷又是个痴傻儿,全家的担子都搭在了大爷身上,就连传丁接嗣也不例外。”画扇那双丹凤三角眼静瞅着床上的她,看她就算只是个深呼吸都能牵动身上的疼痛神经,嘴角弯成得意的弧度。她似在叹息,说道:“我们这些做妻做妾的肚子不争气,到现在也没能给爷生出个大胖小子出来,连千金都没有。晏菲那红楼来的妓子能两次怀上,说实话,妹妹我也是又嫉又恨呢。” 虞西黛不语。接受了原主人所有的记忆,她知道晏菲第一次流产确实是虞西黛做的。 但有一部分的原因要归咎在晏菲身上。 虞西黛是个大家闺秀,自小被虞父虞母保护的很好,也熟记三从四德,尽管后来永沇背弃了他的承诺娶了林敏芝和晏菲,她也不会因为自己生不出孩子而不准别人生。她是真心爱着永沇。更何况那是永沇的孩子,她下不了手。只是晏菲仗着自己怀上了永家的第一个血脉,天天在虞西黛面前招摇炫耀,还三番两次在与虞西黛“擦肩而过”时被虞西黛“不小心”碰倒,导致胎儿情况不稳定。一次两次虞西黛也就忍了,只想着等晏菲将孩子生下来后把孩子过继过来,暂且当永家的嫡长子抚养,到时候只要她向永沇提出,以晏菲的头脑斗不过她,只能把孩子交给她。 可她忘了,当时永家还有一个林敏芝。 那时永沇对虞西黛还有些旧情,对她的感觉是十分复杂的,一方面她是他的结发妻,是掌管了丰城官盐的虞家的独女,就算虞家二老说过要与她断绝关系的气话,却也绝不可能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在永家受苦。所以虞西黛在永家的女主人位置是很难被撼动的。 尽管晏菲怀孕了,尽管永家一半主事权都被林敏芝拿了去。 虞西黛一直隐忍着不和晏菲计较,可晏菲不知怎么竟然知道了虞西黛的打算,竟然生出了让孩子流掉的想法。没了母亲的刻意保护,那次在永家花园里晏菲和虞西黛再次擦肩而过,晏菲被虞西黛刻意“撞”进了花园中的小池里,孩子没保住。 那次确实是虞西黛主动撞的晏菲,那时的晏菲还没准备好流掉孩子。 于是很自然的,晏菲在永沇面前大哭大闹,接着刚流掉孩子的理由让永沇陪了她整整一个月都没去过林敏芝和虞西黛房里。当时虞西黛执意要领罚,本想看看永沇是不是对自己还有一份心,却不想打错了算盘,永沇对她没有半点留情,顺着她的请罚将永家家中所有的主事权都交到了林敏芝手上,算是彻底架空了她这个女主人的权利。 夫妻二人的感情从那时起彻底破裂。 虞西黛一直都怀疑是林敏芝给晏菲出的主意。如此一来,晏菲失了孩子,虞西黛失了只剩一半的主事权,受益最大的就是林敏芝。失势的虞西黛不能向虞家寻求帮助,在永家又无依无靠,这两年里忍气吞声的活着,永沇对她也不闻不问,小妾娶了一房接一房,却只听得晏菲怀上了第二个孩子。 永沇的变心让虞西黛心灰意冷,不想前几天又传来虞家二老因故双双离世,虞家家产被管家吞并的消息,这让虞西黛在这个世上彻底没了依靠。想起当初的山盟海誓,再想想现在的冷漠对待,她恨不得永家从此绝后,由此开始打起晏菲这第二个孩子的主意。 这次晏菲是真心想将孩子生下来了,如今虞西黛夫人的身份已经名存实亡,更何况永沇前不久还答应过她,只要她能生下永家的长子,就让她当大夫人。虞西黛害晏菲的孩子不成,被阴沉着脸的永沇抓了个正着,被罚跪在祠堂三天三夜,之后又挨了五十大棍,生生被打得魂消香断。 迎来了新的灵魂与新的生命。 所以说,以前的这个虞西黛,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想想也说得通,女人有的是天生就比较毒辣,有的是后天被逼的。虞西黛明显是被永沇逼成这样的。可虞家二老是因为什么原因和虞西黛断绝关系的呢?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不知锦杏知不知道。 “话也就不多说了,你害死了大爷的第一个孩子,大爷忍了,如今你竟然还想再害大爷的第二个孩子,大爷可就不能这么轻易的饶过你。永家血脉单薄,来的不容易。晏菲那个小贱人能两次怀孕,也算是她肚子争气,日后她若是得宠了成了永家的女主人,妹妹我还要依仗着她呢。” 虞西黛撇撇嘴,她现在可真是困了,想睡一觉。只是这画扇今天来好像有话对她说,既然日后要在这宅子里生活,就必须要掌握点新信息。因此才一直撑着听画扇碎碎念,只是说了这么会儿,画扇好像都没有说重点的意思。 “妹妹,姐姐这屁股可疼着呢,你有什么话就快说了吧。” 画扇神色一顿,随即又笑了,说道:“既然你不想听,那也就算了。大爷看姐姐疼的紧,专程派妹妹我来送药汤给姐姐。” 说着,她朝她身后的丫鬟知夏使了个眼色,知夏会意,将放了汤壶和杯子的盘子端上来。余光瞅见床边锦杏紧张的神色,又看看画扇得意的神色,虞西黛勉强扯出了个笑脸,开玩笑似地问道: “妹妹这端上来的,不会是毒药吧?” 谁知画扇只是愣了愣,便扯开了笑脸肯定道:“姐姐真是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留言,哪怕只是简单的“打分”两个字,滚来滚去……~(~o ̄▽ ̄)~o?。。。滚来滚去……o~(_△_o~)?~ 求爱抚嘛~么么哒~ ☆、重生 —003— 还真是毒药! 难道她来这里只是一日游的?刚穿越过来又马上要送命? 她也是愣了愣,莫非这真是永沇吩咐她送来的?可难道就要这样去死? “叫永沇来,我要和他谈谈。” “姐姐有什么话就跟妹妹说吧,妹妹一定帮你传到。” “我和他谈谈,让他来。” 画扇不再说话,朝知夏使了个眼色,她身后又走出两个家丁,将欲冲上来的锦杏按到一边。看来准备很充分,虞西黛见此,疲惫地眨了眨眼。 “让永沇来。” 她偏过头,话音未落,头已经被知夏扳过来。她身子虚弱的不行,自然无法和知夏抗衡,连挣扎都显得无力。一边的锦杏被抹布塞了嘴,无声哭喊着想要冲到她身边来护住她,却无奈被家丁死死地按住不能动。知夏一只手制住她,另一只手拿了药就往她嘴里灌。 现在的虞西黛是个毫无依靠的女人,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永沇可以废了她大夫人的身份,把她随便赶到永家的某个小角落生活一生也可以,却选择直接让她去死,他是恨她厌恶她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这样对待结发妻子,可是宠妾灭妻。她走后又是谁会笑到最后?晏菲?林敏芝? 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她竟然生出了不舍。如果能给她个机会该有多好。被逼迫着吞下药汁,苦涩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连鼻子呼出的气都是苦的。不出半天的功夫,她度过了她的二度人生。是不是还能回到现代去?起床后继续没日没夜的刷副本? 画扇和知夏不知何时离开了,锦杏正趴在床边低声啜泣,一如她初穿越来的情景。 “没想到大爷竟是个这么狠心的人……老爷和夫人一走,他就开始这样对待小姐了。当初他可是真的宠着小姐,锦杏打心眼里替小姐高兴。只是不知道老爷和夫人是怎么预料到这一天的,如果当初……如果小姐没有嫁给大爷……”锦杏泣不成声。 “傻丫头。” 她想说人生没有如果,奈何嗓子干得发疼说不出话,她艰难地挪出手想拍拍锦杏的脑袋,却因为无力而变成了抚摸。手边毛茸茸的脑袋让她想起了家中床上的泰迪熊,比她还要高的布娃娃,摸起来可舒服了。这里发生的事就当是个梦,回去了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这毒药怎么发作的这么慢呢? 正想着,手下的脑袋突然移开了,只见锦杏用愤恨的眼神看着不知何时走进来的林敏芝。心想这丫头应该是怕林敏芝再为难她。可她也不想想,横竖她家小姐马上就要死了,还用怕林敏芝进来使什么坏不成?尽管如此,她这份忠心却真是打动了她,古时候身边有个这样贴心忠心的丫鬟,不得不说是件挺幸福的事。 林敏芝无声屏退了身后的丫鬟,莲步走到床边。虞西黛朝锦杏抬抬眼,锦杏虽有顾虑,也只是退到一边紧盯着林敏芝,眼看她走到床沿坐下。 “姐姐,你怎么能真这么就认了呢?你真以为画扇端过来的东西是大爷给你的?” 虞西黛撇撇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反正毒药已经被灌进了肚子里。这林敏芝现在来绝对是来看戏的,或者是来利用她的死。她懒得动,就睁着眼睛看着,当看一出戏,看林敏芝到底想做什么。 按照虞西黛以前的记忆,这七房小妾中就属林敏芝心思最缜密,另外还有那知县的女儿沈婉清。不然当初林敏芝也没办法从她手中将整个永家家中的主事权都拿走。如果要让她在这个地方玩宅斗,得好好想方法斗倒林敏芝,好像还需要费一番心思啊……还有那个沈婉清,她是因为做了什么事才会让虞西黛心生顾忌呢?记忆中虞西黛和沈婉清没有对上过,虞西黛却将沈婉清和林敏芝放在同样的高度。 “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打大爷这第二个孩子的主意。大爷盼这个孩子盼了三年了,从老夫人离世起就开始盼,盼到如今终于有了这个孩子。其实怎么说……大爷还真是对你心有余念,不然以大爷那份孝心,老夫人盼了这么多年的孙子被你弄没了,换别的女人早就被乱棍打死啦?大爷却留了你大夫人的身份。别人都说大爷前两日那样对你是因为虞家倒了,怕姐姐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你没有了依靠,我却不这么觉得。当年虞家发生的事我也知道些,是姐姐你不听话,偏偏要嫁给大爷,若是被大爷休了,虞家二老不会管你。大爷若不是还记着点夫妻恩情,也不必等到现在才对付你。”林敏芝顿了顿。 她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 “只是个无权的挂名夫人罢了。” “水。”虞西黛张张口。 到现在都还没有毒发的迹象,画扇方才不会是在吓她玩吧? “姐姐不必着急,画扇给你的毒药被我换了,没有四个时辰你还死不了。”林敏芝说着,走到八仙桌边倒了一杯水回到床边坐下,扶起她喂她慢慢喝下。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两个是感情很好的姐妹。“大爷出去了,等他办完事回来,姐姐不是还想见他最后一面么。当然,姐姐到时候也可以说是我喂的毒药,可是怎么说呢,无论如何我都得谢谢姐姐你。晏菲的孩子是保不住了,现在不单是姐姐,沈婉清也不想让那个妓子生出永家的第一个孩子,何况大爷还许诺她若是生出了长子,就让她当大夫人。” 说话间,虞西黛已经将整杯水喝下,林敏芝又体贴小心地扶了她靠在床头。 “本就是个身份卑微的妓子,连家奴都不如,大爷为她赎了身娶她进门,她却不知好歹和外面的野男人私通,怀了孕还想当永家的女主人,真是痴人说梦!” 林敏芝说着,眼底闪过的不是嫉恨,而是好笑。虞西黛想了想,没搭话。林敏芝现在这副样子,摆明了捡尽了好处。如果林敏芝做得够缜密,晏菲真被安上了私通的罪名,她那腹中的孩子是别想生下来了,肯定连姨娘的身份都保不住。而虞西黛傻呆呆的因为一个晏菲把自己坑了进去,倒省了林敏芝的力,难怪林敏芝现在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怪只怪在以前的虞西黛不够聪明,斗不过林敏芝是迟早的事。 “我说的也够多了,想想平日里姐姐除了给妹妹我喝的参汤里加了点避子丸外,没做什么对不起妹妹的事,我也不想多为难你,毕竟是将死之人,也当是为我积点阴德。”她起身在床边站定,临走前又偏回头道:“姐姐当初刚嫁进永家,与大爷夜夜厮守却没怀上胎儿,难道姐姐不觉得奇怪?” 虞西黛不语。难怪虞西黛与永沇成婚一年,夜夜与永沇一起,却没能怀孕。那时永家只有一个大夫人,能怀疑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老夫人。 那个老女人也真是够狠的,明知道这种时代孩子是女人下半辈子的倚靠,明明她自己也期待着能抱孙子,却不肯让她生下永沇的孩子。这个永老夫人,是该有多不待见虞西黛?当初虞西黛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害得虞家二老和这永老夫人都不待见她? “不说也罢,姐姐应该猜得出。” 林敏芝走后,锦杏又软软糯糯地蹭到床边,趴在床沿上。 “小姐。当初小姐就不应该嫁到永家。”她只说了这句话,不知再说什么,笑了笑,道:“好在她们准备的毒药够多,不然锦杏还要寻别的法子去追小姐。” 虞西黛蹙了蹙眉,“你也喝了?” 话音未落,她的眉心不由蹙得更紧。不知是因为毒药破坏了嗓子还是因为她现在过于虚弱,她的声音难听的要命,比老妇人的声音还沙哑。 锦杏乖巧地点点头。 “锦杏只是没想到,当初对小姐那么好的大爷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知道大爷会变成这副样子,锦杏也不会喜欢他。……是锦杏不好,喜欢上了小姐的夫婿,本以为会瞒小姐一辈子,只想着能这样看着小姐和大爷一辈子幸福生活就好。现在锦杏把瞒着小姐的事都告诉了小姐,只希望小姐下辈子还要当锦杏的小姐,不能抛下锦杏。”她说着,似是懊恼地将头埋进臂弯里,“锦杏不知羞耻喜欢上小姐的夫婿,和那些姨娘一样让人厌恨,锦杏也厌恨自己。可锦杏从来都不敢有和小姐抢大爷的想法……” “傻瓜,你哭什么。” “是锦杏不好,锦杏不敢告诉小姐,可也知道瞒着小姐是不对的。锦杏只求小姐不要丢下锦杏……就算黄泉路上也让锦杏陪着小姐,不然小姐一定会孤单的……” “我又没说不行,别哭了。” “那……那小姐可得说话算数,下辈子……下辈子也让锦杏跟着……”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得给你找个好人家。”从没想过说话也能这么累人,不过反正快死了,就算是累点聊聊天,也总比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小丫头陷入自责中好。“我们锦杏这么乖巧的小丫头,不能让你像现在这样受苦了。” “锦杏只想……只想跟着小姐。” “傻丫头。那我,就找个身边的人,把你交给他……女人啊,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见锦杏一脸不解,她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笑着柔声说:“这句话你替我记住,下辈子若是我忘记了,你可要记得提醒我。” 这算是个任务了罢? 窗外透进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终于,她的意思开始涣散,身上疼痛的感觉也渐渐感受不到了。所有的意识就这么消散了一瞬间,突然,耳边响起欢天喜地的锣鼓声,猛地睁开双眼,不是漆红的雕花大床,而是—— 揭开挡着视线的布,拿到眼前一看,竟然是块喜帕。陌生又熟悉的记忆铺天盖地朝她脑海涌来。她揉了揉眉,这是又穿越了?可为什么又穿越到了虞西黛身上?还是,应该说她重生了?重生到她出嫁的那天? 抬眼看看坐在对面的锦杏,那双狡黠的眼睛里明显写满了惊慌。 “锦杏?” 锦杏双手扭成一团,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终于,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 “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虞西黛:…… 作者有话要说: ☆、出嫁 —004— 外面仍旧锣鼓震天,再看看锦杏那一副呆呆的样子,虞西黛无奈将喜帕盖上。 喜轿已经停下,鞭炮声响起。 在这样一个黄道吉日,她要嫁了。如果说不是为自己那平白无故的一死报仇,她现在—— 也没有了逃婚的机会。 真是个令人悲伤落泪的故事。 外头传来踢轿的声音,不紧不慢,总共三下。 按照锦杏的示意,她在里面也踢了下轿子表示回应。接下来,大红色的轿帘被掀开,一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伸到她面前,喜帕将她的视线与外界隔开,此刻能看见的只有这只男人的手。 她一直都很憧憬古代的服装,古代的婚礼。每每看到古言里男女主角成婚的描写,她都忍不住将自己带入幻想一番。这个时候男女成婚都是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女人出嫁前几乎都不会见到自己未来的夫婿,最先接触的,大概就是伸到喜帕下的那只大手。 似乎在允诺,这只手的主人将牵着她走完一生,多美的意境,多么地令人期待。 只可惜,她穿越到古代的第一次婚礼,对象是渣男。还是和小妾一起弄死他的渣男,虞西黛实在是……幻想喜悦不起来。 没有犹豫,她将自己的手交叠在男人手上,被男人紧紧握在手心。 仿佛在给她力量。 耳边传来喜娘的庆颂。 “姜叶红,就请娘子过君旁。今日就是好日子,二人相惜心相同。” 身旁同样大红喜袍的男人又伸出长臂环在她腰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将她打横抱起,带着她跨过摆在第一道院子中间的火盆,如此宠溺,任哪个出嫁的女人都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没有之一。不过,此刻在女宾客羡慕的目光里,作为女主角的虞西黛趁机透过被凤冠撑起的喜帕往外看,看到了仍作为丫鬟,侍立在一旁的画扇。 她眼神一冷。 一号敌人出现。 “手牵阿娘跨火烟,夫妻偕老二百春。金马上堂玉堂客,五代同堂公抱孙。火烟踏毕步再移,轻轻迈步入房边……”喜娘的声音渐渐被满堂宾客的道喜声掩盖。 出嫁。 重生到这一天,是老天爷故意的么? 虞家二老没来,摆明了不想再和这个女儿有什么瓜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刚才二拜高堂时她好像还听到永老夫人那一声不大不小的冷哼,永沇肯定也听到了,因为他当时还用手紧了紧她的手。此刻的永沇若是不作动作还行,现在他会给她温暖的手,给她支撑,而日后呢?这只紧握着她的手会化作利剑对付她。现在的温情对日后的绝情来说都是讽刺,强大的对比摆在眼前,永沇现在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讽刺的紧。 拜完堂,入洞房。 确定送她进洞房的人都离开了,虞西黛伸手扯下喜帕,看到锦杏乖巧地站在一边,她不由松了口气。走上前拉住锦杏 第 2 部分阅读 拜完堂,入洞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确定送她进洞房的人都离开了,虞西黛伸手扯下喜帕,看到锦杏乖巧地站在一边,她不由松了口气。走上前拉住锦杏的手回到床边坐下。 “你想明白了没有?” 方才在喜轿上,锦杏说出那句话后就开始闭口不言,明显是不敢相信她们主仆俩是真的重生了。当然,换谁都难以相信。 “锦杏……锦杏……” “不管你想没想清楚,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你都得给我记清楚了。老天给了我们个机会让我们重新活一次,如果你不想你家小姐我四年后被那个男人和他的小妾们弄死,就要好好利用这次重生的机会。”说着,她一手握着锦杏的肩膀,一手食指指着她的鼻尖,一字一顿道:“记清楚了吗?四年后,不是她们死,就是我活。” “小姐……”此刻占据了锦杏心中最多的疑问或许不是两人的重生,而是重生后自家小姐天翻地覆的变化。“我记得当时在花轿里的时候小姐可是紧张得不得了,还把我的手抓得通红,可你突然就把喜帕掀起来了,连眼神都……” 难怪,她会突然把那句话说出来,应该是被吓出来的。 “死过一次的人总要有些变化,不然岂不是白死了吗?现在时间我们的不多了,等不了多久永沇就会回来,那时候还要我和他洞房……”那不是为难她吗?“我这辈子不想再和永沇有什么瓜葛,可老天爷不给我机会,偏偏让我重生到出嫁的时候,锦杏。” 锦杏仍是不语。 “你要帮我。” 锦杏默了半晌,终于抬起头来。 “小姐,要怎么做?” 怎么做? 这倒是问住她了。 门外守满了丫鬟和家丁,也没有新娘子不等新郎官来掀盖头就跑出去的。让锦杏吩咐外面送了一坛白酒进来,白酒旁边放着从虞家带来的女儿红,盯着那两坛包了红盖头的酒,戴习语陷入了沉思。 成亲是安排在下午,为了等到在所谓的良成吉日吉时成亲,直到现在她都没吃过东西,已经饿得浑身发软了,将桌上水果篮子里较小的水果都挑出来吃了还是觉得饿,又爬到床上把被子里的花生枣子挑出来吃了不少。永沇大概要等到晚上应付完宾客才能进新房吧?眼看天色渐晚,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正思考间,门口传来带了点踉跄的脚步声。虞西黛和锦杏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锦杏连忙帮她收拾零星掉在地上的花生壳,虞西黛则是乖乖坐在床边给自己盖好喜帕,双手交叠放在双腿上。 门被推开了。 “大爷。” 锦杏细细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虞西黛小心深吸口气。锦杏那丫头还不错,语气里没有惊慌,掩饰得很好。 “我让喜娘走了,”带了点踉跄但不是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口向床边移来,一双金色锦靴出现在虞西黛眼前。“把喜秤拿来。” 低醇富有磁性的声音,与前不久她在死之前听到的满是恶意的话的声音语调一样。同样语调的声音,可以用来说出那些断情决义的话,也可以用来迎接自己的新娘,真讽刺。 第一次成婚他就赶走了喜娘,那么等等她应该用—— 微笑。 喜帕被绑了红绸带的喜秤掀起,谕示着以后的生活称心如意。虞西黛扯开了笑容,趁机抬起脸,将永沇酒后微醺的脸映入眼底。这是她和永沇的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在那种气氛紧张的情况下,任谁都没能有好回忆,尽管面对的是个美男子。第二次细细打量永沇,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十分吸引女人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但好看,还很有成功男人特有的韵味。 现在的虞西黛只有十六岁,嫁给已经接手永家六年之久的二十岁的永沇。或许是久在商场打拼让他比同龄人显得更为成熟。尤其是他现在正穿着大红喜袍,喜气洋洋的新郎官,眉宇间都染了无尽的喜意。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眼里浮现出些许自负的神色。 “娘子看得可满意?” 失态了。 虞西黛脸微红,这次的羞涩可真是应景。耳边是永沇的轻笑声,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永沇亲自到桌边,看着桌上大号的杯子,迟疑片刻。 “这杯子——” “那是从小姐家里带来的,”锦杏一旁解释道。“老爷和夫人没送小姐什么东西,小姐就只能拿了这两只杯子过来了。” 永沇听此,询问的目光看向虞西黛,见她垂眼默认,眼底闪过一抹歉意。不多问,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女儿红,锦杏见了急忙走上前去,帮他们斟上满满的两杯酒。 “大爷,这女儿红是我家老爷在小姐出生时酿的。锦杏祝大爷和小姐今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夫妻双方多和睦,人丁兴旺子孙多。” “你这丫头,对主子也算是尽心,下去领赏吧。” 锦杏听了,乖巧的向他福了福身,转身绕过屏风走出房间,小声拉上房门。顺带赶走了守在门口的一干丫鬟们。连画扇都不例外。 要不是怕吵到房里的两人,这里可能会成为她和画扇第一次发生冲突的地方。 最后是画扇和知夏离开,看着她们愤愤离去的背影,锦杏冷哼了声。前世虞西黛没被夺走永家的掌家权前,锦杏和她也经常发成冲突,大多是锦杏赢。后来虞西黛失势,画扇就开始了对她们主仆二人的报复。 回神,她往卧房看了眼,今晚只要她一个人侍候在这里就够了。 永沇拿起比平常酒杯大了五六倍的大酒杯,走到虞西黛身侧,将其中一杯温柔又缠绵地交到虞西黛手心,一杯自己拿着,他满是柔情的双眼始终注视着虞西黛。 前一刻钟刚见识了他的恨决,现在他又用这种满是柔情的眼神看着她,二者的差异实在是天差地别,换谁都没办法真心幸福起来。所以,当永沇满心欢喜迎娶美娇娘的时候,作为新娘的虞西黛却只是是在心里冷哼。当然,面上带的仍是娇羞与喜悦。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难为你了,黛儿。”低醇的声音,带了浓浓的爱意,他的大手抚上虞西黛的脸颊,拇指在她柔嫩的脸上来回抚摸,连拇指上的玉扳指都暖暖的。“我会让爹娘知道,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会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虞西黛娇羞的嗯了声。 “合卺酒,嗯?” “你坐下,我们一起喝。” 两人并坐在床边,夫妻交杯。 “这女儿红是爹爹为我酿的,本来他不愿给我,被我偷偷带了出来。他当初可告诉过我他把酒埋在院里的老槐树下,他以为我不知道。酒不烈。”后面那句话才是她真正的用意。“我瞒着爹爹把酒带来,你要一口气全喝光,不然我可不依。” “好,好,都听你的。” 永沇淡笑着。虞西黛微抿了口酒,目光紧盯着永沇。永沇将注意力都放在酒杯中的酒里,一口一口,虽觉得这女儿红烈了点,却还是一滴不剩地喝了个干净。此刻的他脸颊上都染上了喜庆的红色,眼神更是恍惚不定,明显是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汪峰这几天可千万别想着上头条的事啊,不然注定又会是个令人悲伤落泪的故事。 来嘛各位萌物们,来给本大王留个言。打个分~ ☆、新婚 —005— 他晃了晃脑袋,发现头更晕了。长臂一伸便够到了虞西黛的细腰,心满意足地将她搂进怀中,发出一声低低的满足的长叹。 虞西黛起身扶住他,永沇借势就要上来吻她的唇。虞西黛不躲,嘴里含满了酒迎上去,永沇心满意足地吻住她娇艳的红唇,虞西黛借机将口中的酒全部都渡到他嘴里。 酒香与女人的香味混合交杂在一起,令人心醉神迷。 醉了的永沇伸手按住虞西黛的后脑勺,开始细细吸吮虞西黛的双唇。虞西黛笑着做出欲拒还迎的姿态,推开他,又往嘴里含了一口酒喂给永沇,最后等永沇意识完全模糊了,直接用杯子灌他喝,等他把她杯子里的白酒也全喝下去后才停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超大号杯子是从花轿坐凳下拿出来的,没人知道是谁放进去的,放进去又是用来做什么用处。当初虞西黛在花轿里摸了老半天才摸出个这样的东西,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说是从虞家带来的,永沇也相信。女儿红的度数不高,但旁边那瓶白酒的度数可就高了。用女儿红的酒香盖住白酒的烈香,不管永沇善不善酒力,喝下两大杯白酒不信他还能撑下来办事。 果不其然,看着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的新郎官,虞西黛松了口气。 今天总算是应付过去了,明早还要早起。吩咐守在外头的锦杏去休息,她脱掉永沇和自己的大红喜袍钻进被窝。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和陌生男人同床睡觉。 两人毕竟是新婚夫妻,昨晚是应付过去了,但难保永沇今天早上不会想夫妻温存。虞西黛对夫妻生活没经验,前世的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不过毕竟看多了小说,也见过许多男主角和女主角颠鸾倒凤一个晚上后,第二天清晨男主角又欲求不满拉着女主角做…爱做的事的情节。为了以防万一,一大早晨虞西黛就爬起床,叫醒了外间的锦杏帮自己穿衣服。 古代的衣服穿起来比较繁杂,她还真不会。等衣服穿好了,简单洗漱之后,锦杏又给她将头发绾成髻。看到镜子里的少妇,脸长得很标致,小鼻子小嘴。再凑近看看,一双大大的眼睛,双眼皮很明显,皮肤白皙光滑,很干净。 和戴习语原来的脸有些差别,以后她可要习惯自己这张新的面孔了,不然若是哪天照镜子的时候突然发现镜子里的脸不是自己所熟悉的,肯定会被吓一跳。 一切都准备妥当,虞西黛走到床边,轻轻摇了摇永沇的肩膀。 以前看的小说里也有男主角精力十分旺盛的,第二天早上起来与女主角杀几个回合后还很有精神地带女主角去拜见父母。好在永沇虽然花心,却没有小说里男主角那么生猛,不然昨晚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把他灌倒糊弄过去。 永沇微微睁开眼,见是她,嘴角微微勾起,唤了声“黛儿”,又很快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挣扎着想要起来。虞西黛急忙伸出双手去扶他,眼看就要坐起来了,他突然重重地倒在床上,顺势将虞西黛牵下去倒在他胸前,双手将她锁在自己怀里。 这让虞西黛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虞西黛乖乖被他抱着,捏着拳头假意捶在他胸上。 “该起了,要去给娘奉早茶。” “昨日宾客太多,喝了太多酒,委屈你了。”永沇道。 原来他以为两人昨晚没有圆房是他的原因,此番在向她表达歉意。 “这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既然嫁给了你,就是你的人。只要你以后好好待我,无论做什么都不委屈。” 永沇一手搂着她的细腰,握住她放在他胸前的拳头,展开她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放在唇间吻了吻,又说:“娘只是一时生气,等日后她瞧见我们相爱,自然就消气了。你若是受了委屈就告诉我,她是我娘,我不能做什么,但总能和你一起担。” “可是接下来还要说,‘你疼着我宠着我,把我放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之类的话不成?”虞西黛取笑道。 永沇的声音里带了轻轻的笑意。他伸手点了点虞西黛的鼻尖,又将她的头揽在怀里。虽是揽着,却小心避开了她的发髻,没弄乱她的发型。 “我就是想这样说。” 两人嬉闹着下了床,锦杏去开了门,放早守在门口的画扇和知夏进来给永沇更衣。虞西黛坐在一旁凳子上静看着,知夏被她盯得有点慌了手脚,那画扇却是不改神色,一点紧张的神色都没有。身后传来滴水的声音,虞西黛偏过头,锦杏正垂着头拧面巾,十分用力。 她应该是想到画扇和知夏逼她们喝毒药的场面了。 在心里微微叹息。此刻若是换了正统的虞西黛在这里,肯定也会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先解决了这两个杀自己的凶手。她那边的趁三人都不注意,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锦杏的手,转头开玩笑似的说道: “上次没认真瞧画扇,如今细看,长得还挺标致。” 画扇这厢已经为永沇系好了腰带,永沇拍了拍袖子,朝虞西黛伸出手。虞西黛会意,将手放在他掌心,起身走到他身边。两人一起往外走。 “从小就跟着我,已经用顺手了。”永沇道。 “我家锦杏也是。就她这乖巧伶俐劲儿,日后要把她嫁出去我还舍不得呢。” 锦杏,画扇与知夏跟在身后,她看不到画扇此刻的表情。画扇肯定从小就存了进永沇房中做小的念头,在虞西黛的记忆里,永沇曾给过她一次自己挑选夫婿的机会,画扇摇摇头说要永远服侍永沇。永沇或许也想过纳了画扇,只是时间问题。 古代少爷身边的贴身丫鬟一般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进少爷房里当小妾,一条是许给下人当妻。那些许给下人当妻的丫鬟中有许多在出嫁前与少爷有染,对于在大户人家干粗活的下人来说,能娶到老婆已经是祖上烧香了,自然没人会去追究丫鬟是不是完璧,他们也不敢。 她不敢肯定地说画扇已经是永沇的人了,但概率很大。她此刻说这番话也没别的用意,只是想给画扇提个醒。新婚期永沇必定事事都依着她,若是她想趁这个机会把画扇许配出去也不是不可能。以前的虞西黛也想过这点,但她以为永沇对她的顺从和宠溺会永远持续下去,就没有事先处理画扇这个丫头,到头来竟然死在了画扇手里。现在的她想看看画扇在意识到这点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锦杏要一辈子都跟在小姐身边服侍小姐。”锦杏细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接着是画扇的声音。“我也一样,舍不得大爷和小姐。” “这丫头平日里跟在我身边没大没小惯了,”永沇笑道,“锦杏唤黛儿小姐也就是了,画扇你怎么能跟着唤小姐呢。”语气似是责备,其实声音里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多了的反而是无奈。也难怪,毕竟是自小跟在他身边的丫鬟,两人的感情岂是一般主仆能比的。 就像虞西黛和锦杏一般。 画扇好像就在等这句话,忙在身后补了句:“画扇知错了,画扇要一辈子跟在大爷和夫人身边服侍你们。大爷若是想随便找个人把我嫁出去,我可不依。” 永沇紧了紧虞西黛的手,侧首看着她道:“今后这永家家内的事都归黛儿管,黛儿若是给画扇找到了好人家,记得先让我看看。” 虞西黛抬眼看着他,棕色的瞳子里写满了柔情与认真,相信无论哪个女人都抵抗不了这种眼神。此时的他或许真的想要与虞西黛一生一世一双人。感受到背后画扇投来的冰冷的视线,她收起心中的冷笑,嘴角漾开带了点羞涩的笑意,细细地嗯了声。 说话间,两人穿过正方与东厢房间的竹林,来到永老夫人居住的东厢房门口。年近五十的永老夫人正坐在堂前上座,她的右手侧下边坐了个人。 那是—— 将目光转向永沇。记得永家人丁稀薄,除了永老夫人,只有永沇和他那个痴傻的弟弟,没有别的旁亲。永家前几任家主都只有一个妻子,妻子最多生一子一女,少的只是一个儿子。所以说是四代单传。永沇的父亲有一房小妾,只听说那痴傻儿是小妾所生,小妾很早之前就随永沇的父亲去了,痴傻儿和永沇都是永老夫人一手带大的。 不过前堂那边的那个男人,是谁呢? 她还没见过长得那么无可挑剔的男人。说永沇是美男子是恰如其分的形容,可若说他是美男子,就好像是折辱了他一般。因为两人离得不远,她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带了点卷翘。高挺的鼻梁,如玉一般白皙无暇的皮肤,嘴唇就好像是刚熟的粉嫩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咬上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叫我媚卿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2…13 13:56:23 叫我媚卿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2…14 10:06:23 滚来滚去……~(~o ̄▽ ̄)~o?。。。滚来滚去……o~(_△_o~)?~ 来嘛,看在日更的份上,给个留言呗。 ☆、永潇 —006— 咬上一口? 想到这里,虞西黛不由在心里摇摇头。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她不应该是见色起意,看到美男子就饥渴了吧?虞西黛你醒醒,帅哥都是毒药,都是猛虎禽兽,身边这个就是很好的例子—— 如果你在身边已经有一只禽兽的情况下,再去找第二只禽兽,你会死的很惨的。 于是默默的,她说服了自己,暂时放下了对美男的兴趣。 不过说来也是,前世今生她都没见过长得如此俊逸非凡的男人,当真是那些仙侠小说中描写的男主角,谪仙般的人物,天上人间都难得几回见。再加上他的嘴确实红润鲜嫩,相信任谁看了都会有些不该有的念头。 那男人此刻正端坐在永老夫人右手侧,微微低着头,垂了眼睑,看不见他的眼睛。不知道这双狭长的眼睑下是怎样一双眼睛。是和他人一样俊美非凡,还是—— 见她垂下头,永沇还当她是怕了,凑到她耳边低声安抚道:“不要怕”。虞西黛抬头看了看他,见他脸上的笑意消散了不少,却想不通这个男人会是谁。由他拉着她的手走进前堂。永老夫人见了虞西黛,又是冷哼一声,不作搭理。 永沇牵着虞西黛走到永老夫人面前,身后画扇递上将不知何时端来的茶壶与茶杯。虞西黛先是倒了一杯茶,看看永老夫人,再看看一旁仍旧垂首不言的男人,用疑问的目光看向永沇。永沇只是朝她点点头,她于是又翻开个茶杯,倒了两杯茶。捧起其中一杯,她小心翼翼地递到永老夫人面前。 “娘,请喝早茶。” 永老夫人不理会她。 “娘,黛儿在跟您敬早茶呢。”永沇在一边劝说道。 “太烫了。”永老夫人终于开了金口。 虞西黛听了,轻轻吹了吹茶的表面。这茶杯还没鸡蛋大,里面装的茶也多不到哪里去,放在哪儿不一会儿就凉了。她这样吹一吹,再加上茶烧好后从厨房端到东厢房来还走了一段距离,早就不太烫了。确定茶已经凉了,她将茶杯递回到永老夫人面前。 “娘,不烫了。” 永老夫人又是一声冷哼,倒接过了茶杯。她将茶杯拿到嘴边,眼睛却盯着不远处仍旧低头不发一言的男人。虞西黛见此,端起另一个茶杯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终于抬起了头。 在目光撞进他眼底的那一瞬间,虞西黛只觉得自己的视线连同着呼吸,都被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绞进去了。接下来的一幕让她今后想起来都忍不住想要拍胸脯。因为这个在她心里进阶成仙人一般的男子,突然朝她露出了清爽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黛儿,这是永潇。” 永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虞西黛只是一愣,将惊叹与讶异压到心底,朝永潇笑了笑,将茶递给他。没办法现在就喊出他的名字,她只好将就着说了句: “喝早茶。” 永沇走到她身后,伸手环在她腰间,对仍旧笑得纯洁的永潇道:“永潇,这是你大嫂。” “喝早茶。”永潇似乎很开心,重复着虞西黛的话,笑着从她手中接过茶杯,那双细黑的凤眼朝永老夫人瞥了眼,学着她的样将茶一饮而尽,把茶杯还给虞西黛。他朝虞西黛咧咧嘴,牙齿洁白且整齐,眼底的笑意昭示着他现在的心情。“大嫂,永潇知道,是大哥的媳妇儿。” 他真的是痴傻儿? 若只是看他的面容,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天仙般的人竟然是痴傻儿?完全是天妒蓝颜。再说,通过刚才的接触,他似乎也傻不到哪里去,是不是外面的人夸大了他痴傻的事实? 敬完早茶,虞西黛随永沇走到永潇对面,挨着永沇坐在永老夫人左手侧。知道不能将心中的疑问表现得太过,她将目光从永潇身上收回,视线在看向永老夫人时擦过永老夫人正好要从她身上移开的目光,永老夫人眼里的厌恶没有逃过她的眼。 自古婆媳关系就难处理,想想日后和永老夫人的交手,她就觉得兴奋。 不过,这样奇怪的嗜好真的好吗?怪只怪她在现代看的小说太多,每次看着那些披着虐恋情深外壳各种虐女主的人,她就忍不住想要化身为女主杀光所有大反派,如今—— 习惯成自然了。 永老夫人眼角的皱纹已经十分明显,永老爷去得早,永家在永沇能独当一面前都是永老夫人经营着,才能保持丰城第一家商号的地位。她目光看向永潇时,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疼爱之意。她能这样对待小妾生的痴傻儿,应该是她和那个小妾的感情很好咯? 看来以后还要了解了解永家上一代的故事。 永老夫人将站在她身后的老嬷嬷招到面前,“带潇儿下去,仔细看着他,别再让他去后院了,省得又弄得天翻地覆。” 等老嬷嬷领命,与一个小丫鬟一同将永潇带了下去,她才将目光放到永沇身上。 “沇儿。”她说,“过不了几天便要上京了罢?” “是。除了往年给娘带的那些小吃,娘可还要儿子带些什么?” 永老夫人叹了口气,面带遗憾道:“真希望齐芳阁和蒋有记什么时候能开到丰城来。如此也不用一年就盼着吃一回了。” “偏生他们的生意在京城红火得不得了,在京城扎稳了脚跟,便不愿到它城去。他们每家都有自己的独家秘方,谁也不肯外传,儿子就算念着孝敬娘想花钱买,也买不到。” “娘也只是说说,这嘴里馋了唠叨两句,我念着那京都的画布,你到时候记得捎几匹回来,我前几天可答应敏芝要给她做一件新衣裳。” 林敏芝? 她记起来了。 这个时候的虞西黛,是不知道有林敏芝这号人的。永沇不顾永老夫人的阻止执意将虞西黛迎娶进家门,前世的这个时候虞西黛对永家知之甚少,当时的她满心以为等日子长了永老夫人会慢慢对她改观,承认并喜欢上她这个儿媳妇,只要她表现得够好。 两人仓促成婚,婚期定在永沇上京的前几天,婚后永沇就带着虞西黛去了京都。那时永沇对她的好羡煞了身边所有的女人,自然也引来了些虎视眈眈的女人。记得后来的八姨娘沈婉清,就是在那时看到永沇对她的好,才生出了要嫁进永家的念头,四年后也如愿以偿的进了永家家门。 经验告诉我们,得到一个好东西时就应该小心翼翼私藏起来自己一个人享受,很多时候东西太好了摆在外头,也会遭人惦记。不但是东西,人也一样。 如今她和永沇才刚成亲,永老夫人就在她面前无所顾忌地提起林敏芝。 记得虞西黛和永沇从京都回来时,林敏芝已经在永家住了几天,后来又因为永老夫人不舍得她,让她在永家多留了半个多月。林敏芝还借着林家和永家生意上的合作关系天天与永沇出双入对,仿佛她才是永家的女主人。 当时每晚永沇都会主动仔细向虞西黛交代白天他和林敏芝去了何处,做了什么事,还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只爱她一个,虞西黛心中虽有怨艾,但看永沇对自己这么真实,也从未在面上表露出什么,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可她的退让却引来了永老夫人的步步紧逼,屡次三番向永沇表露自己想要林敏芝当大儿媳妇的意图。提起纳林敏芝入门的时候从来都不会避开虞西黛,似乎是故意挑她在的时候和永沇说。 永沇和林敏芝算是青梅竹马,两人自小就相熟,林敏芝也喜欢永沇很久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永沇对林敏芝没感觉,后来却突然决定纳林敏芝日门? 虞西黛故意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永沇,永沇却是爽朗地笑了笑,伸手覆在她打在椅臂上的手背上,温柔地磨了磨。他转头对永老夫人道:“娘对敏芝这么好,何不把她收了当干女儿?” “什么干女儿,敏芝可是我们永家的儿媳妇!” 就算是换了正版的虞西黛,也能听出永老夫人的意思。虞西黛本是永潇定下来的妻子,若说林敏芝是永家的儿媳,自然不可能是永潇的。她既然这么想让自己难看,虞西黛表面上笑了笑,反手与永沇的手相握,脸上也是带了喜色,问道:“娘与大爷说的敏芝,可是给永潇新定下来的媳妇?” 永沇听此,微微一愣,随即也附和道:“黛儿这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既然娘这么中意敏芝,不如让她嫁给潇儿。” “胡闹!”永老夫人呵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敏芝那丫头从小就对你有意思,让她嫁给潇儿,她会对潇儿好吗?” 虞西黛不语。 “娘也知道不能强求,我既然娶了黛儿,娘就不要再想着林敏芝了。不然可白白浪费了女孩家的时间。”永沇沉着脸说道。 永老夫人冷哼一声。 虞西黛不好说什么,再说她本就不打算装乖媳妇,现在看永沇先和永老夫人闹矛盾,乐的在一边看戏。现在母子俩都阴沉着脸,她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作壁上观。 半晌,永老夫人又开了金口。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丫头,那我就看看,她到底比敏芝好在哪里。”末了,看永沇蹙了眉,她补充道:“过几天敏芝来,你可要替我好好招待她,不能怠慢了我的客人。”这句话是对虞西黛说的。 “我打算带黛儿上京。”永沇说。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真不是人干的事儿,看在我如此兢兢业业捉虫的份上,给留个评论吧QAQ ☆、前因 —007— 虞西黛现在正巴不得能有多一点自己的时间为日后做打算,新婚后可以借着永沇上京的机会免去约莫有一旬与永沇相处的时间。本来她还在苦恼着要怎么找借口不陪永沇上京,没想到永老夫人主动开口,倒是给了她一个正当到不能再好的机会。 “大爷。”她伸手拍了拍永沇的手背,“我既然嫁进了永家,就是永家的女主人,家里来客人了自当好生招待。再说,大爷上京后家里总要有个人照看着,我还要照顾娘亲。” “只是……”永沇明显是怕她在家里会受永老夫人的气。 “大爷尽管放心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她语气坚定,永沇见此,只是张张口,没再说话。 三人用过早饭后,永沇就出去做事了。本以为永沇出去后永老夫人会来找她不自在,但她没有,好像是看了她就烦心,虞西黛倒乐得这样,带着锦杏在花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在花园里小池边的亭子里晒太阳。 昨晚睡得早,今早也就醒得早。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在床上静躺了会儿,费了很大的心思,忍着头痛理清了虞西黛大半的记忆。 虞家二老与永老夫人是旧相识,关系虽不是特别好,但在虞西黛和永潇刚出生不久就给他们定下了娃娃亲,那时虞家和永家都在京都紫城。永家在永潇四岁的时候举家迁回丰城,虞西黛的父亲则是在京城做了十二年的京都盐事司,两年前被朝廷调回到丰城当丰城盐事司。 好像永老夫人一直惦记着这门婚事,虞家刚回到丰城没出半个月,永家就来了提亲的人——作为永家家主,也是作为唯一的兄长,永沇替弟弟永潇前来提亲。 永潇与虞西黛同岁,当初与永潇定下娃娃亲的时候永潇也才刚出生不久,那时就连永老夫人都没想到永潇会长成痴傻儿,不然以永家的家产,永潇那惊人的容貌,再找个比虞西黛条件好的名门闺秀入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虞家二老见了俊朗儒雅的永沇,那时还不知道永潇是个痴傻儿,有个如此优秀的兄长在这里,心想永潇一定也差不到哪里去,听永沇提起永潇与虞西黛的婚事,自然是满口应下。言道一年后虞西黛及笄,两家再找个良辰吉日将日子定下来。这其中有一点虞西黛到现在都还想不通,为什么后来虞家二老在知道永潇是个痴傻儿后,还固执地要求让虞西黛嫁给他?只是因为他们在她和永潇幼时定下的那个约定,只是为了诚实守信,还是有别的原因? 难道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英年才俊而不是傻子,比不上那所谓的信诺?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古代不如现代,古代的人大多比较迂腐。 虞家二老声称要与虞西黛断绝关系,是因为虞西黛在与永沇来往的时候,竟然爱上了她未来的大哥,还不顾他们的同意决定嫁给永沇而非永潇。本来永沇来虞家为永潇定亲,却在与虞西黛接触的过程中发现自己这个未来的弟妹越来越对他的胃口。 虞家只有虞西黛一个孩子,虞母在生下虞西黛后就不能生育了,虞父也没再娶,因此虞西黛从小就被虞父当男孩养,因为自小被父亲带在身边处理虞家的生意,她自然也染上了商人身上特有的算计的气息,与一般的大家闺秀有很大的不同。可有一点说不通,永沇接触久了那些大家闺秀,身边也不是没有商人家的小姐,那林敏芝也是个会经商的女人,为什么同样是在外都独当一面的女人,永沇放着与他青梅竹马的林敏芝不要,偏要选自己这未来的弟媳虞西黛呢? 虞西黛的样貌最对也只能说是标致,不知永沇是迷上她哪一点,俊男才女,两人在生意上多交手几次后,对彼此间都产生了情愫,日积月累,一发不可收拾,才有了后来虞西黛不听父母之命,永沇违抗永老夫人的意愿,两人硬是凑成一对的结局。 左右看看周围都没有别的下人,清早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虞西黛舒服地眯了眯眼,锦杏坐在一边,将一小碟刚剥出来的瓜子仁递给她。虞西黛懒懒地接过来,坐直了身子,抓了一把往自己嘴里仍,又抓了一颗要喂给锦杏。锦杏被吓了一跳,抬头却看她笑得一脸无害,简直要和早上看到的永潇的那个笑容有的一拼了,她将身子偏开,躲着虞西黛伸过来的手,手上仍旧不停地剥着瓜子。 “小姐,这又是闹什么?” 接受了自己和虞西黛重生的事实,又看到自家小姐全然一副脱胎换骨的样子,她自然是燃起了所有的信心,并相信自家小姐这次一定能打赢那些还没被纳进门的小妾。只是有一点她不懂。 为什么小姐不肯和大爷圆房。 前世小姐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老夫人在她的参汤里加了红花,现在她们知道了,小姐应该能避免喝红花,这样一来,小姐应该很容易就能怀上孩子才对。只是她相信,小姐做事都有她的想法,她只是个做下人的,平日里服侍好小姐就是她最大的本分。 “乖,过来吃。” 虞西黛笑着哄道。 “小姐爱吃瓜子就自己吃罢,再闹我可来不及剥了。” “那你把这颗吃下去,我就不闹。”看锦杏拗不过他,乖乖伸过脖子来吃下瓜子,虞西黛这才罢休,仰面躺在椅子上,美美地伸了个懒腰,“以后这样轻松的日子还会有,不过也要经常忙一忙了。等会儿随我出去一趟,记得路上带些瓜子,我还要吃。”说着,抓了把瓜子扔进嘴里。 “小姐要怎么做呢?大爷疼了小姐一年,如果小姐能在这一年里给大爷生个大胖小子,永老夫人就不会逼着大爷纳妾了。” 虞西黛懒懒地斜乜她一眼,道:“说你傻。你当永沇真的那么听老夫人的话?不然老夫人这么不待见我,永沇偏偏要把我娶进家门?” 说真的,这一点在重生后她都没想到,今天早上看到永沇和老夫人顶嘴才想到的,永沇似乎没有她前世认为的那么孝顺,不然他不可能忤逆永老夫人,偏偏抢弟弟的妻子。如果说他真的爱虞西黛爱到了一定的程度,才会不惜忤逆永老夫人让她不开心,后来在她临死前那副恨不得她死的模样又是最有利的反例。或者说这永老夫人与永沇之间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般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人与人之间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缠。 “再说了,我总觉得永沇和那个林敏芝有点问题,你说永沇和她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都没有娶她的意思,为什么偏偏一年后突然又想娶她了呢?还有,为什么老夫人这么想把我嫁给永潇,在我嫁给永沇之后又那么不待见我?” “对哦。”锦杏偏了脑袋若有所思,“按理说大爷才是老夫人的亲生儿子,如果说她觉得小姐会是个好媳妇,应该更希望小姐嫁给大爷才对。还是她觉? 第 3 部分阅读 故撬醯眯〗悴换崾歉龊孟备荆耪饷聪氚研〗慵薷俊?br /> “你觉得你家小姐我会不是个好媳妇吗?” 锦杏听此,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低了头呐呐道:“小姐知道人家不是那个意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手上剥瓜子的力气也重了些。 “不是那个意思又是几个意思?你说说?” 抬眼看到虞西黛眼底的打趣,锦杏将盛满了剥好的瓜子仁的碟子推到虞西黛面前,转身坐在凉亭的另一边,偏过头去不理她了。还一边碎碎念:“小姐就知道打趣人家。” 虞西黛笑了笑,拿起碟子,将瓜子一粒一粒往嘴里塞,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以后的路要怎么走。片刻,她叹了口气,道:“小杏啊,你很希望你家小姐和大爷破镜重圆吗?” “小姐嫁给了大爷,难道不想和大爷修百年之好么?” “不不不,这种想法是愚蠢的。我既然被永沇抛弃了一回,就不会再回过头来想和他重修旧好。之所以仍旧走进永家,是为了给以前的自己报仇,我总不能那么憋屈地就死了一回,还是死在小妾和负心汉手里。等我辣手摧了那些惹人厌的小妾,是会离开这里的。” 锦杏听此,终于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虞西黛。 “小姐想走?” “自然不会留在这永家,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不然如果我真想留在这里,是一定会利用现在所有机会生个孩子下来的,毕竟母凭子贵么。”看了看天色,脑海中回响起永沇出门前对她的吩咐,她起身拍拍手,“走吧,永沇出去前说了今天中午不回来,老夫人也不会来找茬,我们不能浪费了这半天的时间,你去找两件普通男子穿的衣服,我在房里等你。” “小姐要去哪儿?” 虞西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去了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起来了!前面第一章说的那个曾老师很贱的,貌似当时是在劝羽墨(←羽墨在为理查德有外遇的事而难过)然后一菲问他为何要那样劝羽墨,他就贱贱地摊手说:一不小心,跑偏了 ↑大概是这样吧…0… 记错了也别拍我,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只是曾老师的二缺样深深地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你存在~我婶婶的脑海里~ 来,给留个评论吧各位小萌物们╭(╯3╰)╮ ☆、后园 —008— “大爷与夫人的婚事准备的仓促,前几日忙着给夫人准备日常用物,还要装点家里,这家里的账本也没有整理好,”年近四十的老管家一身墨色长衫,站在书桌旁解释道,面上平静,“宅子所有房间的钥匙大爷已经吩咐去配新的,等明天就能连同账簿一起送到夫人手上。” “大爷可是怕账簿太乱了我看不懂?”她声音柔柔的问道。 眼前这个老管家在永老夫人掌家时就在永家了,打探来的消息说他是永沇提为管家的,是永沇的人。以前跟着老夫人的管家已经回乡享受天伦,现在住在丰城郊外,逢年过节会来城里看望看望永老夫人,这是后话。他能从一个家丁慢慢往上爬,爬到如今的位子,说明他也有些手段。如今她作为永家的女主人,他不马上把账簿给她,反而说要整理整理再给,这是想借机提醒她注意他的身份和作用呢,还是想掩饰一些什么? 大概是二者都有吧? 从古至今,凡是在大户人家做事的,无论身份高低,多多少少会做一些中饱私囊的事,那些刚正廉洁的人实在是太少。眼前这人作为管家,就算每天只拿一文钱,细水长流,那些小钱堆积在一起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想要坐稳了永家女主人的位子,首先要搞定的就是管家。不论管家是永沇或是老夫人的人,她都要想办法把他拉到自己这一边,利益能把朋友变成敌人,也能把敌人变成朋友。从管家身上下手的最有效方法,就是从家里的账簿入手。 果真,听她的声音软软的,老管家的腰板子似乎板直了点?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老管家的声音也更加有底气了。合着是认为她是个好相处的女主人了,还是如何? “这也是大爷的主意,大爷说让我将账簿整理清楚了再给夫人,也好让夫人更方便熟悉家里大小事的支出,还有宅里下人月钱的发放,这些以前都是由老夫人过目的。” 很好,把老夫人搬出来了。 “还要整理做什么,我又不是永家的伙计,日后这永家家中大大小小的事都归我管,账簿直接给我便是。” 本以为管家会再坚持一会儿,谁知他只是想了想,便应了下来,“那夫人稍等,我这就去拿。较新的账簿自老夫人执掌永家起开始,夫人可是要过目所有的?” “将最近的二十本拣过来给我就可,也不必急着这一会儿,你先去忙别的事,晚上用过晚饭后再送到书房来。”那边锦杏已经托了一叠衣物过来,她朝锦杏抬抬下颌,锦杏会意静静地侍立在一边,她又对老管家说:“宅里的钥匙总共有几套?” “本有两套,一套在大爷那,一套在老夫人那。大爷的一直都是我在保管,今天一大早我就听了大爷的吩咐,讨了老夫人的钥匙去锁匠师傅那里配新的。” “你手上的钥匙先给我,等新的配好了直接放在你那里。” 管家也不问原因,只是说:“在我房里,我这就去拿。” 因为是永家家宅大大小小所有门的钥匙,和账簿一样属于要物,管家亲自送了过来,在书房没找到虞西黛,他又找到卧室的外间,正好看到虞西黛和锦杏均一身男儿装从里间走出来,愣了愣,犹豫着终于是忍住了没问出口。 “我虽然嫁进了永家,但仍是要照顾着虞家的生意。”虞西黛只是一句话带过。 见管家了然地点头,她接过钥匙。老管家仔细向她解释每个钥匙对应的门,东厢房的钥匙串成一小串,正方的钥匙串成一小串,西厢房的钥匙串成一小串,永宅前后大门以及各偏门的钥匙串成一小串,还有就是后院的钥匙,里面有比较特殊的,永潇房里的钥匙。 虞西黛听着他的介绍在钥匙串上一一做了小小的标记,交给方才在一边偷听得比她还要认真的锦杏,点了点那串包含了前后大门及各偏门的钥匙串,看锦杏走进里间。管家还在一边候着,等锦杏出来,她想了想,向管家交代道: “等大爷回来若是问起,你便说我去看虞家的店铺,晚些还要去城郊江村,可能赶不到晚饭之前回来,叫大爷不必等我。” 虞家大大小小的生意一直都是她跟在虞父身边处理的,外界也知道她虞西黛虽为女儿身但是在经商方面的才能不比男人差。如今虞家二老虽然声称和她断绝关系,却不代表她不能用这个作为借口出去。再说,外界也没人相信虞家二老会真的只是因为女婿的选择和唯一的女儿断绝关系。 毕竟在他们仙去后,虞家的家产也全是要留给虞西黛的。 * 永家人丁稀薄,屋子相对别的大户人家也要少上许多。除了永沇和虞西黛的正方,永老夫人住的东厢房,无人居住的西厢房,就是家丁和宾客们住的倒座,丫鬟们住在正房后的后罩房里。不知道永潇为什么空着西厢房不住,也不知道永老夫人安排他住在哪儿。但这都不是她应该关心的问题。 至少现在不是。 永家房子虽少,不过永宅的占地面积却大得惊人。前园与平常人家的房子一样,后园是前园的几倍大,由永沇的父亲督工扩建,玲珑俊秀的阁楼,简练雅致的竹楼,假山奇石,还有一个小型足球场大小的人工湖,红花绿草,处处栽了垂柳。简直就是把公共花园搬进自家后院,不能更奢侈。这让虞西黛想起了红楼梦里的大观园,不知二者哪个更漂亮些。 尽管前世的记忆还在,在这里生活了四年之久,对后园的布局也十分熟悉,不过虞西黛在亲眼看到后园的人工湖时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会儿。湖畔一排垂柳,随风微微起伏。湖面零星飘着睡莲,有紫色的,有浅粉色的,也有纯白的,一朵朵点缀在碧绿的荷叶间,含苞待放。[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湖上几只正泛着清波曲项向天歌的白鹅,还有几只极为珍贵的凤头鸭夹杂在其中,白羽、黑喙、白凤头的凤头鸭在现代是极为珍贵的,曾经消失四千年之久,到前几年才又发现了几只。 一个双层凉亭坐落在对面湖畔,旁边有一个由奇石做的小型人工瀑布,垂帘般的水流自石头上方留下,清澈美丽,瀑布发出的水流的声音更是给人工湖多添了几分生气。 柳湖,是永沇他父亲给这个人工湖取的名字。 再经过一块两个人高的奇石,上面刻了“曲径通幽处”五个篆字,笔画优美柔韧,仿佛是印证着这五个字,给人静谧安然的感觉。若是放在平日里无聊时或是一个人,或是带个知心人来这里走走,必是十分舒心的。 眼睛虽是在看着周围的景致,两人的脚步却没慢下,转眼已经穿过半个后园。 这后园平日里人来的少,除了修剪花草树木的园丁外,也只有丫鬟家丁们有事时才会偶尔路过。后来永沇的小妾多了,后园里建造的竹屋阁楼才派上了用场,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批常驻固定的主人,这后园也就热闹了起来。不然还真不知道永沇他爹建造那些竹楼阁楼是用来做什么的。 说只是用来观赏也确实奢侈了些。 清幽的环境,远离了柳湖,两人轻微的走步声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的声音。 “小姐,我总觉得你不像你了。”锦杏的声音自身边传来,将满心投入到欣赏美景的虞西黛的心神拉了回来。 虞西黛伸出折扇敲在锦杏额头上,“笨。” 锦杏假意发出吃痛的惊呼,伸手捂住额头,一脸怨愤地嗔视虞西黛。 “小姐既然知道人家笨,还这样敲头,那岂不是更笨了。” 虞西黛也不与她贫嘴,用折扇挑起拦在前面的垂柳,说道:“你想想,死过一次的人能和以前一样吗?和以前一样那岂不是白死了一回?” 锦杏先是点点头,又摇头,“可是差得太多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不少,锦杏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连死也是和小姐死在一起的。以前但看小姐的各种表情,锦杏偶尔还能猜到小姐在为什么事烦心,为什么事开心,可现在都猜不透了。” “这说明你家小姐我是真的脱胎换骨了,明白否?” 两人说着,又走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外豁然开朗,被分碎了的大理石按照看似杂乱无章的花纹拼成一条整齐的够三人并排行走的小路,小路两边是青绿的草地,上面栽了高矮相差不多的青绿的树,其中几棵树的叶子看着像是橘子树。 只听得小径的另一侧似乎有人的嘈杂声。 锦杏想了想,无意识地摇摇头,“其实也是这样,锦杏才能更放心。因为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就不会像——” “前世。” “对,就不会像前世那样,死得那么凄惨。” 作者有话要说:  要要切克闹,赶脚这一篇的虫子好少【剪刀手】,快来给我留言吧萌物们【飞吻~ ☆、表哥 —009— “你也知道我死的凄惨呀……”虞西黛重重叹了口气,仰天沉吟半晌,回头笑得淡然,对锦杏说道:“死的那么惨,无依无靠的,我不脱胎换骨一次又怎么行呢。” 她的眉宇间没有前世所有的悲戚,取而代之的是豁然与自信。那一瞬,看到虞西黛的笑容,锦杏只觉得自家小姐身上突然散发出了无比耀眼且神圣的光芒,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直视她。也是从那一刻起,锦杏对虞西黛的亲近开始渐渐的,渐渐的往崇拜与敬佩的方向发展。 说话间,只听得嘈杂的人声更加清晰了。 是在一处由奇石堆成的假山后面,那里有一棵七八米高的大树,那些喧闹的人声就是从假山后发出的。隐隐间能听见些类似于“快下来”、“上面危险”、“小心啊”之类的词,虞西黛下意识抬头往树上看去,只能看到在茂密青绿的树叶之间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晃动。 “那上面的是谁?”身后锦杏小声问道。 虞西黛思索半晌,认真道:“若是永家下人一个个都安分守己,也不喜欢玩大冒险赌勇气之类的游戏,那爬在上面的可能只有可能是永潇了。” 说来奇怪,原来的虞西黛对永潇的记忆少之甚少,似乎记忆里根本就没有永潇这个人,不然她也不会在初见永潇时先是被他谪仙般脱沉的容貌惊倒,也不会在看到他那个令人如沐春风却又给人怪异感觉的微笑时乱了手脚。而且虞西黛对永潇样貌的印象也十分模糊,好像对她来说最为清晰的只有永沇的容貌,其它男人都很难入得了她的眼。 毕竟是在京都呆了十年见过大世面的女子,京都经济繁华,英年才俊一定也不少,见惯了那些翩翩公子,虞西黛本身对美男子有了免疫力。会喜欢上永沇大概也是命中注定会有这一劫,躲不过,无可奈何。 刚才找管家要账簿是次要的,她主要是为了拿永家这后园后门的钥匙。既然嫁进了永家,且这才是嫁进永家的第二天,她总不能明目张胆的从永家前门出去,让外人都看到她这个已经成为永家媳妇的人抛下新婚夫家,跑回去处理娘家的生意。就算要去也只能暗地里去,女扮男装还不够,最好是从后门走,永家后门比较偏僻。既然要走后门,就一定要拿到后门的钥匙,总不能让锦杏陪着她翻墙出去吧?这后园的墙可有两个人那么高,若真想翻墙进出还得费很大的功夫。 虞家掌管着丰城的官盐交易,同时还经营着几个酒肆。在丰城城郊江村就有一个属于虞家的不大不小的酒窖,那里的酒都是五十年才出土,江村有二十余户人家世代为虞家酿酒,至今已经有两百余年的历史了,可算得上是历史悠久。 虞西黛随着虞家回丰城两年,两年间虞父为了她在生意场上能好走些,带着她认了许多在丰城的旁亲,其中除了几位德高望重且对她十分慈厚的叔伯之外,当属一位远方表哥与她关系最为密切。他们二人既是远房亲戚,也是生意上的好伙伴。若是以前虞西黛的判断没出现偏差,这个名叫蒋庆的表哥是个信得过且在关键时候能伸手求援的人。 前世虞西黛嫁进永家后,一直深居永宅,没有再出来管过虞家的生意,只想当一个居家好女人。连虞家二老都没见过几面,更别提那些远方表亲了。四年中的前一年蒋庆去永家找过她两次,一次两人谈了一会儿永沇就回来了,还有一次永沇外出,两人在凉亭谈话的场景被永老夫人看见。永老夫人硬是说他们二人背着永沇私通,虞西黛没有向永沇解释,她天真的以为自己乖乖待在永宅,不去管虞家的生意已经是对自己最好的证明,就算不用任何解释永沇都会相信她。 至于永沇有没有多想,那两说。 因为虞西黛没问过,后来两人也没吵过架,所经历的都是无休止的冷战。 以虞西黛对永沇的了解,永沇一旦在心里判了某个人死刑,那人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因为他不会给那人任何解释的机会,他所相信的都是真的,不管事情真正的真相是什么。 她今天出门首先要找的就是蒋庆。 她们低着头走进酒肆,熟悉她男装的酒肆的伙计见是大小姐来了,很是熟稔的把她引到雅间里。虞西黛在家里与虞家二老冷战不过两天,第三天就自己穿了永沇送来的喜服上了花轿,虞家二老现在或许还在家里生着气,没来得及向下面的商铺规定类似于“日后不准大小姐进门”之类的规定。其实前世虞家二老有没有做这样的规定也是个未知数,虞西黛从未去求证过,只是某次听永沇提及虞家的商铺都与永家断绝了往来,也不准永沇进去。 方才来的路上她还怕酒肆不准她进去呢,还要劳烦酒肆的伙计去蒋家请蒋庆出来。她现在的身份不宜抛头露面,连同锦杏都是越少出现在与虞家有关的地方越好,凡是做事能请人代做就请,实在不行再想别的方法。 蒋庆家主要是开医馆的,还经营着药铺,缝灾乱之年通常免费给贫苦百姓治病抓药,得了块百姓送的“济世仁医”的牌匾,被蒋庆的爷爷当做是终生荣誉挂在医馆大门口,至今五十余年过去了,蒋庆的爷爷也仙去了三十多年,那块掉了漆的牌匾仍挂在那里。蒋家世代行医,就连家中丫鬟都会几手医术。当然,这也是因为蒋家世代追求清贫处世的缘故,因为家里的丫鬟家丁少,说一个当几个用有点夸大,不过家里的小姐少爷偶尔都会主动去做些家事。有时病人找到家里去,身边没有医馆的伙计帮忙,家丁丫鬟们就会被抓到一边临时充数打下手,久而久之,自然耳濡目染知道了些粗浅的医术。 在酒肆的雅间小抿了几口女儿红,不一会儿外头就响起了匆忙却沉稳的脚步声,随即一个二十岁出头就已经一副仙风道骨的男人推门而入。 这就是蒋家“济世仁医”家风带来的效果。 一袭纯白的长衫,温润如玉的公子走路就像一缕清风,“飘”到虞西黛面前款款落座。不知道能不能用款款落座这几个字形容男人,将心思从咬文嚼字上转移,她抬手翻开蒋庆身前的酒杯,乖巧地为他斟上半杯的女儿红。 蒋庆目不转睛盯了她半晌,直看到向来认为自己脸皮厚比城墙的虞西黛都红了脸,才一副没事样的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他拿起杯子抿了抿酒,喝酒的方式和虞西黛差不多,只是小抿了口就将酒杯放下。眉心自看到她起就一直紧蹙着,从未舒展开。 “表哥难道没有想说的?”虞西黛小心翼翼地问道。 估计蒋庆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她说,确实如此。在来的路上,一句句满是关切的责备更是在脑海里出现了无数次,刚才闭口不言只为让她主动开口问,她话音未落,他的话就像开闸的水一样源源不绝从嘴里吐出。 “你这个丫头,就连父亲提到你的事都忍不住摇头,说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你这样不经过家里同意就把自己嫁出去的女子。”他一口气说完,语气中似乎还夹杂了点怒气,“我就是不知道那永沇有什么地方好,能让你不顾你爹娘的反对,就这样把自己嫁出去。” “当初你说你喜欢他,我也没有反对,男欢女爱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嫁给永沇也比嫁给那永家的痴傻儿好太多,我甚至还想着若那永沇对你真的好,我可以说服我爹去游说虞伯。谁知你这么着急,二话不说人,谁都不通知,就那样嫁过去了,你可想到这样任性的后果?” 虞西黛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仙风道骨”的表哥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话还没说完: “我在家里听到你嫁人的消息,心想你成亲竟然不请我去观证,心顿时就凉了半截,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说着,他握拳往桌上狠狠一锤,抒发心中的愤懑。 是了,就连她认为比较了解她的蒋庆都说她是任性,难怪她婚后与蒋庆只见了两面。那时的虞西黛认为自己只是简单的为了爱情,却被所有人认为是任性,不过说来也是,在真正关心她在意她的人眼里,她的所作所为不是任性,又能是什么? “表哥说的是,是西黛做事考虑不周,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哼。” “表哥,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她做低姿态,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知道蒋庆就吃这一套,“永沇他现在对我还好,你放心,若是哪天他敢欺负我,我一定去找你为我做主。” “他欺负了你,你不回娘家找虞伯做主,找我作甚?” 说话的语气仍是气呼呼的,与他先前给人那谪仙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总有一种改完所有错别字之后就会精尽而亡的赶脚,尼萌这些可爱的萌物们看到我如此辛苦的捉虫,只为保护你们漂亮的小眼睛【泥垢!】,难道没有想要留言表扬我的冲动吗冲动吗冲动吗???(⊙V⊙) ☆、制药 —010— 他是家中唯一的孩子,蒋家的独苗,身边没有兄弟姐妹,在知道自己还有虞西黛这个表妹后很是开心,把虞西黛当亲妹妹般的疼。平日里也只有虞西黛偶尔的恶作剧能让他如此生气,能看到他这幅气急败坏模样的估计除了虞西黛,就只有他未来的妻子和孩子了。 “只是,昨日嫁出去,怎的今天就知道错了?” “你也知道我是个犟性子,爹娘越反对,我就越要嫁给永沇。挑在两家生意都这么忙的当头把自己嫁出去,什么准备都没有。如今那永沇的娘已经开始给我脸色看了,永沇在的时候还有他替我说几句情,若他不在,那老夫人可是要拿针尖对着我呢。”说着,她叹了口气,“表哥,现今我犟完了,沉下心来想一想,想到爹娘好不容易将我拉扯这么大,我却没能让他们主证我的婚事……。” 蒋庆伸出手掌做止住的手势,道:“停停停。”他拿折扇往虞西黛头顶一敲,起身道:“对我你还需要使这些小心计。你若是能这么快知道反省自己,母猪都能上树了。直接说你来找我是为的什么事,我丢下手里的事匆忙赶过来可不是来听你说些或真或假的废话的。” 虞西黛面色一僵,随即笑着说:“是西黛的错。表哥,我想向你讨个人。” “人?”蒋庆浓眉微挑。 “表哥你不知道,永家还算好的,若是在旁亲庶子多的大宅院里,我现在的处境恐怕还要更差。永老夫人本是相中了我当她的小儿媳妇,可我却偏偏嫁了永沇,她现在是真的十分不待见我,还要往我每日里喝的参汤里加红花。” “当真有这等事?!”蒋庆的与脸色瞬时难看起来,声音更是突增了好几个分贝。 “我还骗你不成。” “真是岂有此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妹妹,我都还没疼够,稀里糊涂嫁到永家去,她竟然敢使出那么卑劣的招数。是安了不让我抱小外甥的心,等我给她配份药——” “表哥。”虞西黛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拍拍他的手臂,“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蒋庆仍是蹙紧了眉头,紧盯着比他矮一个头的她,“你可喝了?” 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虞西黛立马摇头,“我哪能啊,等她派来的嬷嬷走后我就把参汤倒掉了,含在嘴里的也吐了,可还是不小心咽下去了些,应该无大碍吧?” “红花那些是烟花之地的妓子才会用的东西,吃多了女人会再难怀孕。无药可治,也无药可解。她若是天天给你送,那也不是个办法。” 虞西黛只想抱着这热心肠的表哥哭上一哭:表哥你待我实在太好了,你当真是比亲哥哥还要亲。 “你等要如何应对?” 收回脑中的臆想,她认真道: “她若是只给我送红花我也能对付得过去,怕就怕在她会再给我加别的佐料。我能知道她在参汤里加红花还是因为锦杏机灵,在厨房时偷听到那送汤的老妇人与老夫人身边另一个嬷嬷的对话,回来告诉我的。”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就是想向你要你身边的山茶,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她说完,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蒋庆,蒋庆被她看得直发毛,退回八仙桌旁坐下。清了清嗓子,他又拿起酒杯抿了口酒,看虞西黛还在看着她。 “怎么?我脸上有花不成?” “若是我没记错,山茶跟在表哥身边大概有八年了。” “这你都知道,是因为关心你表哥我,还是因为本就打山茶的主意?” “表哥当真是了解我,我一直都想要身边有个懂医术的人。”虞西黛也不反驳,“表哥若是没有纳山茶的意思,那就把山茶给我罢,表哥?” 很快,山茶连同她的卖身契就在路上了。蒋庆直言他对山茶最多只是友情,这年代主子和仆人间能有点友谊是很难得的,山茶是怎么看蒋庆那就不得为知了。等山茶的卖身契到了她手里,她就是山茶的新主人,算是信得过去自己人了,也能放心让她为她做事。 “日后有需要的可记得马上来找我,在永家受了委屈一定要马上让我知道。”这句话他用各种词各种句式已经说了不下五遍,说来说去都是这个意思,虞西黛听得耳朵几乎要起了茧子。 “知道了,表哥。”亲情可以让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人变得唠叨,听着他的再三交代,耳朵没有因为起了茧子而难受,反而酥酥软软的,满心都是温馨,“还有,我有件事想让表哥帮个忙。” “嗯?” “日后表哥若是见了我爹爹,你帮我从旁问问,他究竟是因了什么原因这么反对我嫁给永沇。我总觉着爹娘有事瞒着我,他们先前不肯告诉我,如今木已成舟,你看看能不能帮我问出什么来。” 蒋庆点点头,“嗯,等有消息了我去找你。” 说话间,山茶已经被带到了。听说自己一夕间换了个主人,山茶到没有什么表态。这个表小姐她是认得的,而且还挺熟,蒋庆对她的疼爱比表现出来的还要多上好几倍,简直就是比亲妹妹还亲,所以在得知她被虞西黛讨了去之后,她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以前虞西黛也提过想要身边有个懂医术的,那时蒋庆说有他这个表哥在,什么事都不用怕。如今也不只是什么原因让蒋庆将她这个公认的最好助手转给虞西黛。更不知道虞西黛把她要到身边是为什么。又是一番千叮万嘱后,蒋庆回了医馆。离开酒肆,虞西黛带着山茶来到蒋庆家开的仁济药铺。 在那里,她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沈婉清。 丰城城主的女儿,丰城第一美人,沈婉清。 也是前世虞西黛死前永沇最后纳的一房小妾,永家八姨娘。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她,可比前世要早上几天。前世沈婉清是在陪城主大人去往京都的路上恰巧碰到永沇和虞西黛的,那时永沇对虞西黛的关怀备至和百依百顺被沈婉清看了去,沈婉清开始生出了要嫁进永家将虞西黛取而代之的想法,四年后也终于得以实现。 能为了自己的目的细心策划等待四年的女人,她的心机和实力自然也不能小觑,甚至比林敏芝还难对付。再者她是城主的女儿,有坚实有力的后台,日后等她进了永家的门,想要斗倒她,可能要费不少的心思。 锦杏自然也看到了沈婉清,顿时面色不太好,她抬眼看了看虞西黛,默默跟着她走到药房一个偏僻的角落。 虞西黛没那么多心思读取这具身体前任主人的记忆,两世的记忆太多了,她选择性忘掉了许多对她无用的记忆,不然她的脑袋可要被挤爆了。她也没那么多心思看着沈婉清猜想日后两人的交锋,她现在来药铺的目的很明确,找一味药。 “替我找几味有迷神功效的药草出来。” 山茶听话开始抓药,药铺的人都认得她,还有不少人从她那儿学过几手医术。锦杏默默凑到虞西黛身侧,眼睛仍不时地瞅着对面的沈婉清。药铺的伙计连同来抓药的客人有一半都在偷偷瞄着她,多锦杏一个不多,但虞西黛还是拿扇子敲了敲她的脑袋。 “还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小姐,她长得这么好看,又是城主的千金,为什么会甘愿嫁给大爷当个小妾呢?” “多金又帅气,还很体贴自己的女人,永沇在外面表露的优点都是女人的死穴,这个只是长得漂亮点的女人看上他也不足为奇。” 锦杏微皱着眉头,似乎没有被这个理由说服。那边山茶已经包了几味药过来。 现今这时代罂粟应该还没有被发现,否则可以为她省去很多麻烦。山茶向她一一介绍她刚才挑出的那些药草的功效,以及各种药草配合着一起用的功效。 虞西黛对医药方面一点都不了解,只好将任务全交给山茶,让她看能不能配出人吸入后会产生幻觉的药,若是不行,能让人吸入后陷入昏迷也可以凑合。 以前她在看一部古言小说时看到过那种药的出现,人吸入后会产生幻觉,幻觉里自己能做自己最想做的事。醒来后记忆出现混乱,无法分辨真实与假,除非被人故意提及,不然大多会认为自己在幻觉里做的事都是真实的。 虞西黛听山茶讲解听得入迷,等她带着锦杏要离开时,沈婉清已经离开。能让她亲自出来抓药,那人对她一定很重要。 难道是她娘病了? 记得这沈婉清似乎不是正室所出,不然以她的身份地位是不可能嫁到别人家做小的。 留山茶在药铺配药,虞西黛又带着锦杏去闹市逛了逛,在永家经营的茶馆找了个较为偏僻的靠窗的位子,凭窗往外看,可以看到街上卖艺杂耍的艺人。胸口碎大石,鞭技,顶缸,飞斧,手技,钢筋锁喉,头接钢球,柔术,钻火圈,应有尽有,看得虞西黛入了迷,几乎忘记此行前来的目的,直到那些杂耍的艺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经由锦杏提醒,她才知道竟然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当即带着锦杏进了一间饭馆,同样也是为了避人耳目,包下一间不大的包间。 一个早上便这样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欧耶终于改完了10章,【剪刀手】 求打分QAQ ☆、迷香 —011— 下午由酒肆的伙计带着去了一趟江村,来回坐着简陋的马车,在车上颠簸了大概有三个多时辰,虞西黛终于体会到以前看电视上女人坐完长距离马车后所说的全身酸痛的滋味—— 她的骨头都快被摇散了。 日后出远门一定得叫一辆豪华马车。 谁也不能阻止她偶尔小资为健康的决心! 回到永家时已经到了傍晚。山茶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客栈配置迷药,虞西黛想要的不是一般人熟知的普通迷药,也可以说是迷香,而是在人吸入该香气陷入昏迷后还会产生幻觉的药液。 因为暂时还不打算让蒋庆知道此事,山茶不能直接在药铺配药,以免药铺的伙计多舌。虞西黛在客栈叫了间房子让她好安心做事,好在她回城时听到了山茶已经配好的消息,随便叫了个客栈小二进房,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拿那药水在他鼻间一晃,那小二便陷入了幻觉之中,再让他多闻几下,小二就软趴趴地昏了过去。 虞西黛喜不自胜,连夸山茶厉害,当即取消了接下来的安排,带着锦杏和山茶杀回永家。 天边还能看到大红的夕阳,一个锦衣少爷带着丫鬟和小厮鬼鬼祟祟地进了永家后门,周围的见证者只有树上的鸟儿。这就是大宅院后门偏僻的好处,偷偷溜出去绝对没人看见。 锦杏与山茶在身后聊天,因为主人间的感情好,她们两个丫鬟也经常在一起,久而久之也成了好朋友。虞西黛不让山茶问迷香药的用处,山茶便不问,锦杏也不多嘴,听山茶说着最近几日她跟在蒋庆身边去周围城郊村庄游走行医的一些见闻,聊得不亦乐乎。 虞西黛看似在听她们二人聊天,其实是在臆想今晚大概会发生的事情,手缩回袖子里握住那瓶装满了迷香药的长颈青花瓷小瓶。 觉得手心握着的满满的都是力量。 现在最差的就是一个女人了。 她不想和永沇发生关系,这迷香药是用来迷惑永沇的,山茶说人吸入少量会陷入幻觉,吸入多了才会陷入昏迷。少量与大量之间的区分在于闻药液的时间,在成功迷惑永沇后需要一个女人来代替她和永沇做那些夫妻情人间爱做的事情。 今天上午在茶馆消磨时间,主要也是为了看能不能找到一个身形与她相似的女人,只是后来她的注意力被那些杂耍吸引住了,忘了初衷。不过好在明天永沇就要动身前往京城,她只需要过了今晚就行。再说,对于经营着官锦的永家来说,每年春天一次的进京供布是最重要的事,出不得任何纰漏,否则动则牵动永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安危。 尽管真正的永家人只有三个,现在再加上虞西黛是四人,其余的都是永家的家仆。 这回为了准备二人仓促无比的婚事,永沇被分去了一大半的精力,关于进京的一些细微的事还没来得及安排,明天就要启程了,他今晚可能要忙到很晚,等到了晚上他要是还有精力想要做些什么,她都可以直接让永沇闻多点迷香入睡。这也是她敢这么早回永家的原因。 不然她是打算在外头溜达到半夜再回来的。 反正永沇会因为新婚而事事顺着她,不会说她什么。永老夫人本来就不待见她,? 第 4 部分阅读 不然她是打算在外头溜达到半夜再回来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反正永沇会因为新婚而事事顺着她,不会说她什么。永老夫人本来就不待见她,她也没有花心思讨好她的想法。 只是,前面那几个在大树下杵着的嬷嬷和丫鬟是怎么回事? 下意识抬头往上看,为了能看清楚她还绕着树走了大半圈。围在树下的嬷嬷和丫鬟有几个认出是大夫人,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大出一口气,嗫嗫喏喏地低了头。 看清了树上的情形,再想起刚才那些嬷嬷丫鬟们一副想叫喊却又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了什么圣物一般的表情是为何而来。 原来今早在她离开永宅前,那挂在树上不肯下来的二爷永潇此刻还挂在那里,葱郁的树叶中一点白色。他坐在树杈上,抱着树干,竟然就那么睡着了,若是受了惊一个不小心,从六七米高的树上摔下来,那可不是好玩的事。 不过—— 仔细看看,那树上还有一人。 永家家丁都穿了灰色的统一的制服,嬷嬷们也穿了棕色的统一的制服,只有丫鬟们的衣服多种多样,按照丫鬟的等级来分。 树上的家丁一手抱着树干,稳稳地站在永潇下方不远处的一个树杈上,伸手可以勉强揽住永潇的身子,若是永潇睡着了无意间乱动,他可以及时伸手挽救一把,不至于让永潇摔下来,不知是谁出的主意,勉强算有用。 永潇身上披着的狐裘披风应该也是那家丁后来给披上去的。 “二爷就从今早一直呆到现在?” 被她问及的丫鬟不敢看她,用略微颤抖的声音答道:“是的,夫人。” “老夫人知道吗?” “嬷嬷们不让告诉老夫人,怕老夫人责罚。本以为二爷只是玩一玩,马上就会下来,谁知道他却说要在树上做事,中午用饭时也不肯下来,还是永祥哥上去给送了些吃的。” “就是上面那个男人?” “是。” “你去,叫老夫人来,就说二爷上树了不肯下来。” 丫鬟听命,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急急忙忙就往前院方向跑去了,虞西黛看她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奇石间,回首,最靠近她的另一个小丫鬟急忙抬起头转移视线,一副她会吃人的惊恐模样。 她很可怕吗?大概只是大夫人威严吧? 难道永家的家丁都姓永?那岂不是丫鬟们也姓永?不对,现在的关注点不应该在这里。可是在树上能做什么事啊?难道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只小鸟,树上才是他的生活空间? 也不对,他只是个痴傻儿,不是神经病。 难道他呆在树上一整天都不想下来大小便吗? ——等等,虞西黛,你怎么了?你的思维有点怪,打住。 她抬头,“永祥。” 那个叫永祥的家丁听了往下一看,听着是女人温柔的声音,可下面站着的却是个男人。锦衣的少爷,眉清目秀,看着好生眼熟。仔细分辨半晌,又看虞西黛身边的丫鬟一副受惊的模样,他才想起这人像极了昨日刚进门的大夫人。 莫不是大夫人扮的男装罢? 知道真相的他一时间没站稳,差点失脚滑下来,连忙抱紧了旁边的树干。 他的大动作引起了偏上方永潇坐的分叉的大晃动,永潇完全没有坐在树上的自觉,打了个哈欠悠悠转醒,张开双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吓得永祥急忙伸手做护栏状,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从树上摔下来。 永潇那厮却浑然不觉,又是伸手揉了揉眼睛,睁着一双迷糊的丹凤眼往下看,看到虞西黛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伸手指着她大声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 他什么意思? “我今天看你偷偷从后门溜出去,一定是偷跑出去玩了。坐在树上一直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回来,等到现在竟然没有当场抓住你。” 听他那惋惜的语气,虞西黛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合着他一直呆在树上不肯下来,是想借着树高盯后门。她还当她偷跑出去……不对,她才不是偷跑,她还当她出去的事只有管家知道,没想到竟然被他发现了,他现在这是几个意思呢?抓到偷跑出去玩的坏小孩,要去向老夫人告状? 这边刚想到老夫人,那边已经响起了老夫人惊醒动魄的一呼。 “潇儿——!” 原本雍容端庄的老夫人此刻就像是失了三魂两魄似的,由身边的老妈子扶着快步往树下靠近,听永潇开心地喊了声“娘”,又见树上还有永祥在护着他,她仍是不放心,感觉心都是被提在空中晃来晃去的。低头扫了眼周围的人,最后将目光停在男装的虞西黛身上。 与虞西黛四目相对,刚要开口训斥,视线又随着虞西黛目光的转变而转向树上的永潇,顿时到了嘴边的训斥的话都被吓没了,只剩下担心。 永潇见了老夫人,只是喊了声娘,就不再言语,看样子似乎不是要告状。虞西黛差丫鬟叫老夫人过来,是想看看老夫人的表现,因为老夫人对她的怪异态度,她不太能确定老夫人对永潇到底是打心底的疼爱还是其他。可现在看来,这老夫人是真心的担心永潇。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呢? 表示好想知道啊! 她想了想,想不出头绪,不过能看到老夫人惊恐的样子也不错。眼下永潇人还在树上,若是让老夫人知道永潇是为了盯“他”的梢才在树上呆了一整天,她估计得受不少的气。便先开口劝道:“永潇,你下来。” 她没有故意压沉声音,永潇看着他,歪了脖子想了想,很开心地笑着答应道“好”,等永祥给他让出了位子,开始驾轻就熟地顺着树干往下爬。 看样子应该是以前经常上树,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虞西黛表示,她是喵星人,他们星球的喵通通死于好奇心。←_←【点蜡 我是一只快乐的猪,请在看完之后在本章节下方印下【合格猪肉】四个字,此猪会感谢你们的【正色! ☆、顶撞 —012— 永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到树下等着,永潇一从树上下来就被她伸手搂进怀里,很是紧张地拍了拍他的背和手臂,替他将身上沾了的灰拍掉,全然一副慈母形象。 等确定永潇身上没有擦伤后,她才肯放开他,将目光投向周围一干丫鬟嬷嬷。 “你们是怎么照看二爷的,竟然让二爷爬到那么高的树上去!” 一干丫鬟、嬷嬷如受惊之鸟,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缥碧那丫头呢?她怎么没在二爷身边?” “回老夫人,今天是缥碧她爹的忌日,”刚才看到虞西黛像看到鬼一样的丫鬟嗫嗫喏喏回答道:“以前曾跟老夫人告过假,老夫人说以后不用再告假了的。” 那永潇听到缥碧的名字,又看他娘是这幅气极了的表情,知道自己这回闯祸了,还有可能会殃及缥碧,连忙伸了手抱住老夫人的手臂,用乞求的语气道:“娘,潇儿知道错了,娘不要怪缥碧。缥碧说她去看她爹爹了,很快就会回来。” 永老夫人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无奈,又是伸手抱住永潇,道:“你这孩子,总是不让我省心,你说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让我怎么跟死去的红桃和老爷交代……” 说着,声音里竟然有了哽塞之意。 “不怪缥碧,不怪缥碧,娘——” “好好好,娘不怪她,不怪她就是了,但你以后可不能再爬那么高让娘担心了,知道吗?” “就知道娘最疼潇儿了。”永潇双眼一弯,抱着老夫人的手臂又用头蹭了蹭,正巧一只五彩蝴蝶翩翩从他眼前飞过,他那双好看的眸子紧锁着蝴蝶看了一会儿,放开老夫人的手臂开始追着蝴蝶在花丛奇石中来回穿梭。 永老夫人的视线追随了他半晌,终是收回目光,看向虞西黛。虞西黛见了,捏出一个乖巧无比的笑容,还以为她要开始追究自己男扮女装偷溜出去的事了,假意用宽慰的语气道:“娘放心,我既然嫁给了大爷,二爷就是我的亲弟弟,日后会好好照看着二爷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永老夫人一声冷哼,冷厉的目光横扫周围那些负责照看永潇的嬷嬷和丫鬟,抓着拐杖指向她们,“你们都给我跪下!” 老夫人自将永家交给永沇后,就一直都以慈和的一面对待下人,只有在永潇的事上严厉一些,瞬时间嬷嬷丫鬟们跪了一地,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永老夫人全然不理,又是将目光投向虞西黛,虞西黛见了,又是摆出乖巧无比的笑容。 心想:这下是要开始追究她的过错了吧? 果不其然。 “你这副打扮是去了哪里?” 声音比方才关切永潇时的声音冷了不止一百倍,果然嫁进来的就是没有自己养的亲,用对待仆人的态度对她,她这个儿媳可真是不招婆婆待见。 虞西黛心中满满都是假意的怨艾。 “儿媳妇去了城郊江家,每年初春虞家酒肆都要从江家挖十几坛女儿红出来,如今正是时间了。爹娘年迈,向来都是我去看的。”她声音温和,一脸恭顺地回答道。 永老夫人冷哼了声,“既然已经进了我永家的门,那就是我永家的人了,死也是我永家的鬼。这才刚进门第二天,就跑回娘家去处理娘家的生意,日后岂不是要为了你娘家把我们永家给败了?” 确定老夫人话说完了,虞西黛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瞧娘这话怎么说的,永家是大爷在主持又不是儿媳妇在主持,又何来败永家之说?儿媳妇是虞家唯一的孩子,俗话说百善孝为先,就算嫁到了永家,也是要为爹娘分忧的。若我嫁来永家之后就对虞家不管不顾了,人人可都要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白眼狼,说大爷娶错了妻子。娘也不希望儿媳妇因为这事让永家蒙羞,让娘和大爷蒙羞吧?再说了,如果儿媳妇连自己的爹娘都不孝敬了,还怎么来孝敬婆婆呢。” 永老夫人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大段话,看她现在这能言会道的样子,被气的不轻。 “就你这幅尖牙利齿的样子,真不知道沇儿看中了你哪点。说的倒是好听,孝敬婆婆,那婆婆说的话都是对的,哪有儿媳妇听了婆婆一声责怪就说这么多为自己狡辩的话?等哪天他看到了你真正的模样,定会把你休了。” “儿媳妇也觉得奇怪呢,娘。”虞西黛故作停顿,看老夫人冷厉的眼神被她吸引过来,继续道:“按理来说大爷才是娘亲生的,如果娘觉得我会是个好媳妇,应该会更希望儿媳嫁给大爷才对。如果娘觉得我是个坏媳妇配不上大爷,才想着让我嫁给二爷,这还有点说得过去。但话又说回来了,娘这么疼二爷,我看着娘可是打心眼里心疼二爷呢,怎么会希望二爷娶个坏媳妇回家呢?娘到底是——” 觉得我是好儿媳还是坏儿媳? 她后面那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永老夫人一声“够了”吼住。她刚才还在心里给自己狂点赞来着。如果她去演电视剧一定是个好演员。 绝对的,不用怀疑。 永老夫人愤怒转身要走,一边怒道:“三番两次反驳婆婆,婆婆说什么就反驳什么,如此尖牙利嘴的儿媳,无论是永沇还是永潇,我都不想让他们娶你,一时没注意竟然让永沇娶了你进门,真是家门不幸!”说完,又是一声冷哼。 “娘,这些嬷嬷丫鬟们犯了事,你打算让她们跪到什么时候?” 老夫人不理,虞西黛想了想,在众人眼里很是不自觉地再次上前复问一遍。老夫人虽不想理她,但思及是该告诉那些嬷嬷丫鬟们要跪多久,才开的口。 “三天三夜!不给她们点颜色看看就不知道吸取教训,照看不好二爷所有人都要受罚!永兰,你去二爷房里,叫那些丫鬟家丁还有嬷嬷们都给我跪三天三夜!” 永老夫人身旁的嬷嬷领命走了,虞西黛向前几步追上她,令道:“你站住。”又转身对永老夫人说:“娘,看在他们是初犯,便饶了他们吧。若是一定要跪也只要跪个半天,让他们受点罚便是了,若他们敢再犯,到时候再严惩也不迟。” “放肆!”永老夫人怒斥道,抓着拐杖用力敲了几下地面,被气的不轻,“你这刚嫁进永家,就事事和我对着干,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儿媳怎么敢和娘对着干,只是这些嬷嬷都已年老,这梅雨季节刚过,晚上雾重地潮,若真让她们跪上三天三夜,定会去掉半条命。儿媳只是想念着她们初犯,给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也不至于显得我们永家不以德服人。” “好啊你,不但和我对着干,还说我不以德服人。你若是心疼丫鬟嬷嬷想替他们求情,好啊,你替她们跪!在这里跪到明天早上,我便饶他们这一次。” 说罢,她冷厉的目光扫过一干悄悄抬起头来观看她们吵架的丫鬟和嬷嬷们,吓得她们都低下头,才看向虞西黛,一副就知道她不会答应的模样。 刚及笄不久的黄毛小丫头,还想跟她斗,想利用这个机会在家仆面前树立威信,现在让她反将了一军,她到要看她怎么应对。 虞西黛微微敛目,那边,作为事情导火索的永潇扔在一边追蝴蝶。虞西黛身后的锦杏双手绞紧了手帕,低着头不肯泄露此刻她眼中的焦虑与担忧,山茶则是冷眼看着永老夫人,在心中盘算日后若有机会的时候要对她用什么药。 记得她“前主人”也有对这老妇人用药的心思,不如下次就让她一并做了吧。 就在永老夫人打算出言讽刺时,虞西黛双膝一曲。不就是罚跪吗?宅斗里杀伤力可大可小的战斗技能,爱跪不跪看她的心情。刚才呕了老夫人一口气,她现在心情好着呢,跪一跪大概还会有意外的收获,何乐而不为。 锦杏连忙上前来一同跪下,想扶了她起来,被虞西黛推到一边。永老夫人高高在上地垂眼看她,扫了眼仍跪着的丫鬟和嬷嬷们,冷声道: “你们还愣着干嘛?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永家不养无用之人!” 跪着的众人均飞速瞟了眼虞西黛,作鸟兽散。生怕退迟了又被老夫人抓着训斥。永老夫人转身欲走,双眼一眨,对身边的嬷嬷道:“你在这里看着她,不到明天早晨不准她起来,若是让她偷懒,明日你接着跪。” 那嬷嬷急忙应诺。 等老夫人走了,锦杏才再次跪到她身边,脸上满满的都是幽怨。虞西黛见了,差点没忍住嗤笑出来,又怕锦杏看了会生气,憋得很是辛苦。可脸上微微的抽搐还是被锦杏看了出来,她伸手推了推虞西黛的手臂,低声冷哼了声。 “怎么,可学上老夫人一样,喜欢对我冷哼了。”虞西黛打趣道。“学得倒有模有样的,当心老夫人听到了说你抄袭她的创意。” “小姐你还说,明知道老夫人不待见你,你还要屡次三番惹怒她。老夫人要罚她们你就让她们跪就是了,为何偏偏要为了那些丫鬟嬷嬷们求情,你看她们可有来关心你的。你自己也知道晚上霜重地潮,若是不小心落下了病根子,这以后可如何是好。” “就知道杏儿最关心我了。”虞西黛伸手摸了摸锦杏的头,这个娃娃真可爱。“我想吃杏儿剥的瓜子,杏儿去拿些瓜子来剥了给我吃罢?” 锦杏仍是一张臭脸,却无言起身离开,虞西黛又对山茶说:“你也跟着锦杏去吧,我说的那几种花草现在就可以种了。” 山茶应诺,跟着锦杏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这操蛋的狗啃了样的点击,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这群磨人的小妖精喜欢跳着看?嗯? 求留言,求收藏,求包养~滚来滚去……~(~o ̄▽ ̄)~o?。。。滚来滚去……o~(_△_o~)?~ ☆、嫂爱 —013— 永潇不知追着蝴蝶去了哪儿,周围只剩下虞西黛和那留下来监督她的嬷嬷。 方才老夫人叫她什么来着?永兰?连老妈子都姓永。记得虞家好像就没有这样的现象,奴仆该姓什么还是姓什么,不然虞家可就不止三口人,而是和永家一样,快一百多口。 虞西黛盯着老嬷嬷想问题,那老嬷嬷见了,似乎有些闪避,低垂着眼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任虞西黛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劲松。若不是她那头上依稀可见的鬓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在昭示着她不小的年纪,虞西黛还以为她还处于年轻气壮的年岁呢。 “嬷嬷若是站累了,坐着监督我也行。”她细声说道。 “夫人在这儿跪着,老婆子怎么能坐着呢?”老妈子说着,停顿半晌,犹豫着又开口说道:“只是夫人着实宅心仁厚,肯为那些丫鬟嬷嬷们求情。夫人自幼便是家中爹娘的掌上明珠,这娇弱的身子如何耐得住跪一个晚上,霜重地湿,只怕会真的落下病根。” “不碍事的。”虞西黛轻松道。 “不如夫人去向老夫人认个错陪个不是,免了这责罚罢?”那老妈子说话的语气倒也诚恳,不像是装出来的,大概是真的有些关心她。 虞西黛只是笑笑,道:“我若向娘求情,那些嬷嬷们可又是要遭罪了。如今跪都跪了,一个晚上也不是特别长。” 那嬷嬷听此,私下张望确定周围没人,倾斜了上半身靠近虞西黛,小声道:“若夫人跪得累了,在无人的时候就休息休息,当心不要真的累着了。我们做仆妇的命都是贱命,夫人心疼她们是她们的福气,怎能真的让夫人替她们受罪。” “瞧嬷嬷你说的什么贱命不贱命,每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同样的都是人,都是被生活所迫,才有了这劳什子贵贱之分。但所有人在我眼里都一样,都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我现在还年轻,身体好着呢,跪一晚上也不大碍事。可那些嬷嬷们都上了年纪,在这天气跪上三天三夜,是真的要去掉半条命。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救了这么多半条命,也算是为父母和婆婆积德。” 她说着,还很是憨厚地笑了笑。看到老妇人眼底由衷散发出的喜爱和心疼,取代了之前的冷漠之意,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不过她还是想了想,这样使心机欺骗无知大妈真的好吗?——她可是有宅斗的人了,那所谓的公德心和善心还是收起来吧,不然肯定又像前世那样,被小妾逼死。 那边锦杏已经拿了瓜子过来,腋下还夹着一个蒲团。她走到虞西黛身边,就想让虞西黛抬起膝盖把蒲团塞进去,虞西黛笑着推开,摇摇头。 “不垫点东西,明儿个肯定是要淤青的。”锦杏道。 “等等若是让下人看到了,去娘那里那么一说,我说不定还得再跪上一个晚上。还是算了吧。”说着,她将目光转向老嬷嬷。刚要开口,老嬷嬷就说道:“夫人还是垫上吧,若是让大爷看到夫人的腿受了什么伤,定是要心疼的。老夫人只是气急了,应该不是真的责怪。” 虞西黛只是摇头,对锦杏使了个眼色,道:“杏儿,把蒲团给老嬷嬷。” 那锦杏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听话将蒲团拿给老嬷嬷,老嬷嬷百般推辞,最后锦杏就那么将蒲团一放,放在老嬷嬷脚跟前就回到虞西黛身边,也不管那老嬷嬷怎么推却,开始为虞西黛剥起瓜子来。虞西黛见了,不由会心一笑。 真好。 以前看的那些小说,女主角都是一个人在奋斗,有苦自己扛,泪水往全肚里吞。她是她的世界的女主角,她有一个这么可爱又机灵的丫鬟陪着她,真好。 “你还有心情笑出来。”锦杏碎碎念。 “莫不成我还要在这里跪着哭?我长得既不是倾国倾城,哭起来也不会梨花带雨惹人怜爱,只怕会吓跑一干人,还是不做这缺德事了吧。” 她这说的可是真心话。 锦杏撇撇嘴,手上剥瓜子的力道不由加重了些,想冷哼又想起之前虞西黛对她的打趣,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哼了声,一边说:“小姐耍嘴皮子的功夫倒是越来越深了。” “你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虞西黛伸手戳了戳她的头,眼里却没有责怪,看得旁边的老嬷嬷又是一番深思。 很快一叠瓜子仁被虞西黛拿在手上,吃之前她还问老嬷嬷能不能吃东西,自然是被嬷嬷允了。让锦杏去拿瓜子的时候没问老嬷嬷,等瓜子都剥好了才问,明显是惺惺作态,老嬷嬷能想到这一点,却觉得虞西黛这么一问,她作为监督者得到了尊重,心下很受用。 得到批准,虞西黛才开始伸手一粒一粒捡着吃。她吃瓜子喜欢一粒一粒不停地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塞,直塞到嘴满了为止,让瓜子的香味充斥整个口腔,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不能更赞。一时间这处空间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锦杏剥瓜子的轻微的声音,不一会儿,永潇不知突然从哪里冒出来,跑到虞西黛面前蹲下,伸手就要抓她碟子里的瓜子。 如此美味的粮食怎能容忍别人抢夺,尤其是锦杏剥给她的。可手还没端着瓜子撤走,余光看到一边站着的老妇人,她动作一顿,十分有“嫂爱”的将碟子往永潇身前移。 永潇狭长明亮的丹凤眼里尽是笑意,修长的手更是直接抓走了碟子里一半的瓜子仁,看得虞西黛心里直后悔,怨自己方才为什么不直接把整碟的瓜子倒进嘴里,这样就没人能和她抢了。不过既然失策了一次,她就绝不容许第二次的发生,她笑着看着永潇,见他闭着嘴嚼的开心,很是和善的问道: “好吃吗?” 永潇开心地点点头。 虞西黛见了,说道:“那我也试试。”说着,学着永潇伸手抓了剩下的一半瓜子都倒进嘴里,完了见永潇将目光斜向锦杏正剥着的那个碟子里的瓜子仁,手疾眼快同样拿了来全塞进嘴里,闭着嘴咀嚼,还朝永潇开心地笑了笑,点头说:“这样大把大把的吃果然更美味。” 永潇急了,从虞西黛另一边移到锦杏身边,守着锦杏的手,锦杏刚剥出一粒瓜子仁就被他伸手抢了扔到嘴里。虞西黛现在满嘴都是瓜子仁,暂别提说话的困难度,就连咀嚼都有点困难,已经没了跟他抢的心思。 “这是什么瓜子?以后我也要缥碧剥给我吃。”永潇说。 “二爷真是聪明,自己的丫鬟剥的瓜子都要给自己吃,二爷以后可要让缥碧剥多一点,不然若是让杏儿同时剥给我们两人吃,那可要累坏她了。” 永潇不答,反问道:“嫂子为何要穿着男人的衣裳,改天潇儿也穿穿女人的衣裳如何?” 其实虞西黛想过永潇是不是在装傻,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可有太多男主角装傻的例子,而且都是些长得帅气又十分聪明且装起傻来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演员。用傻缺无害的表象掩盖他其实聪明无比的事实,拉低周围人的智商好对付他们。 这样的行为真令人不齿。 不过如果她所在的故事里要有个男主角,系统请不要大意地为男主角安上这个萌到爆的属性…吧!她是认真的! 只是这永潇不是她生活中的男主角,莫不是那缥碧的男主角吧?那个所谓的缥碧又是个怎样的女子?永潇装傻又是为了什么呢? 生活中琐碎的问题真多,不过这好像不是她现在应该管的,进来真是越来越会胡思乱想,想些与自己无关的事了。 “我们永家可是做布帛生意的,前几日裁缝又做了一套新衣,我穿着看看,发现这件衣服缝制得还不错,款式也是新的,应该能有个好价钱。”她没有说谎,锦杏很会挑衣服,挑了永家裁缝新做的一套男装,本是无意之举,却让她现在有了好借口。 “那为何又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这—— 她一语塞,永潇就兴高采烈地说道:“我今日没告诉娘你偷偷从后门溜出去玩,你以后要出去玩带上我可好?” 原来他不告状是存了这份心思,她当时怎么没想到?可这个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为什么要笑得这么无害?其实心里很腹黑的吧?莫不是看到她这个嫂嫂觉得好玩,想玩什么诡计吧?虞西黛想着,不由在心里驻了道防线。 对于虞西黛的胡思乱想,永潇倒是全然不在意,他也猜不到她的心思,又从锦杏碟子里抓了把瓜子塞进嘴里,对虞西黛说:“嫂嫂,你会讲故事吗?我让缥碧给我讲故事听,可她说的故事可无聊极了,我只能隔几日跟着娘去茶馆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嫂子若是会讲故事,讲给潇儿听可好?” 好你个头。 看起来像是事事都询问她的意见,其实根本不是在询问,而是要求吧?而且,他那开口闭口的嫂嫂听在她耳里可真是烦,奈何现在有老嬷嬷在一边,不然她早给他几暴栗了。 管他是不是装傻,揍了再说。 见虞西黛不答,永潇想到以前他求他娘时用的招数,伸出双手抱着虞西黛的手臂摇了摇,竟然撒起娇来,用醇朗的声音唤道:“嫂嫂,给潇儿讲故事听吧。” 虞西黛只觉头都大了,可之前就在老夫人面前说了会把永潇当亲弟弟一般疼,那时眼前这老嬷嬷也在一边,如今这老嬷嬷在一边看着,她也不好推开永潇,只能任他抱着。看他满眼的祈求,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  点击【收藏此作者】按钮可以包养作者,此按钮在作者专栏处可找到。o(*////▽////*)q 来嘛不要大意的,快来给我打个分~ ☆、吓唬 —014— “二爷相信这个世上有鬼吗?” 永潇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盯着虞西黛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虞西黛倒也不管,又问道:“那二爷怕鬼吗?” 永潇本来下意识地想点头,但心中小男子汉的气概又觉得现在点头是不对的。对,就是小男子汉气概,他八岁那年出了事故,从此智商就一直停在八岁那年,如今长成了一个大小孩,还是非常帅气的大小孩。因为一直呆在永家,被永老夫人保护的很好,永家的下人们也从不敢在他面前表露什么,况且这位大小孩是真的讨人喜,下人们一个个都真心待他,以至于他长这么大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与常人有什么不同,从来都是用单纯的眼睛看待世界。 心中的小男子汉气概支持着他,他微抿了嘴唇摇摇头。 “也对,二爷这么勇敢的孩子,又怎么会怕鬼呢?”虞西黛对自己的反问听在永潇耳里是对他的勇敢莫大的肯定,见永潇微抿着的唇瞬间放松,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她心中的坏心思更重了,煞有其事地继续说道:“虽然说二爷不怕鬼,但有些事还是需要注意的。比如说,说谎话会半夜被阎王割掉舌头;若到了午夜都还不睡觉就会被鬼抓走;睡前要将窗户和门都关紧了,不然鬼极容易从窗户外爬进来;晚上不要一个人去如厕,厕鬼辣文小说网偷看人如厕,尤其是像二爷这么俊俏的男子,还会从茅坑里伸出手把你拖进去淹死……二爷你怎么了?莫不是怕了?” “谁……谁害怕了!潇儿不怕,潇儿是男子汉,才不怕……不怕呢。” 还说不怕,说话都结巴了。虞西黛心里直乐,“真的不怕吗?可你看着……”她说着,煞有其事地左右瞧瞧永潇的脸,满眼都是怀疑,“脸色好像有点苍白了呀,如果二爷怕了我便不说了,日后说给缥碧听,让她多照看着你些。” “缥碧是女子,她才会怕鬼……我是男子汉,潇儿不怕!……不怕,你……”他想让虞西黛继续说,可又是真的怕,话到了嘴边就吐不出来了。 虞西黛见了,似是明白,点点头,她每点一下头永潇的心就往上悬高一些,果不其然。 “二爷这可是真的有男子汉气概呢,知道女孩子都怕鬼,我说若真的告诉缥碧让她照看你,虽是她的分内之事,但也苦了她些。既然二爷是真的不怕,那我就继续说了。二爷可要认真记住了,这些都很重要。” 永潇好看的双手绞在一起,憋着一口气尽量装作镇定的样子,目光锁紧了虞西黛,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晚上一个人赶路时若听到后面有人叫你的名字,你可千万不能答应,也不能回头看,那是冤鬼在招魂,找替死鬼,你若是应了你就得替他死,他好去投胎,而你却要等找到下一个替死鬼才能去投胎转世,不然就要孤魂野鬼一直在外遭受风吹雨淋。若是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可更是不能逗留,要赶紧回家,因为那些调皮的小鬼们已经盯上你了。”见永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就说的越开心,“平日里不能残害小动物,它们死后会变成鬼来报仇。” “嫂……嫂嫂……” 永潇只觉得自己的牙关控制不住地颤抖,双手不再是绞在一起,不知不觉中竟然又抱紧了虞西黛的手臂。虞西黛见了,睁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 “二爷是不是不舒服,看着这脸色又苍白了些。” “是……是啊,好像突然有点冷了,潇儿能抱着嫂嫂吗?以前潇儿冷的时候娘都抱着潇儿,一会儿就不那么冷了。” 虞西黛看着他,心里直乐。 叫你要听故事,强装的不错嘛,脸色都白成刚刷过漆的了,还死扛着不肯承认自己怕鬼。不过这点勇气倒是值得赞扬的,勉强给你点个赞吧。 现在的她竟有些相信永潇不是装傻,不然也装得太到位了,她自叹不如,愿意点上三十二个赞。 “二爷若是冷的话就抱着吧。” 本想说若是抱着她还觉得冷,那就赶紧回房里去。可想了想,不行,她讲故事还没讲够呢,是他缠着她要听的,她要讲就得讲到位了不是。但余光又瞄到身边站着的嬷嬷,心想不能真的把这位大小孩吓着了,末了还是很贴心地加了句: “若抱着还觉得冷那就先回房去,剩下的可没什么了。” 上面说的都是平日里大人骗小孩的话,可怜的孩子们什么都不懂,又对大人说的话深信不疑,听了那些神乎其神鬼乎其鬼的传说后就那样战战兢兢地活着,有些人甚至直到长大都信着那些迷信。 真是可怜。 想她虞西黛以前也是可怜孩子中的一员,真想为自己点一支蜡烛默哀一分钟。 永潇一听就乐呵了,剩下的没什么了呀,那他可不怕了。他连最可怕的都听完了,是不是真的证明他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了呢?单是想想就觉得开心,便很得瑟地摇头,说道:“嫂嫂就说完吧,潇儿可勇敢了,不怕那些。以后潇儿会照顾好缥碧的。” 其实虞西黛都有点好奇缥碧是什么样的人物了,前世正统的虞西黛对永潇都没什么印象,更不用说跟在他身边的缥碧。等缥碧祭父回府她可要找机会看看本人。 能将永潇哄得这么好,连对待永潇的事苛刻无比的永老夫人都给了她出府祭父不用告假的特权。 “二爷可听说过鬼怪的长相是如何的?” 永潇摇头。平日里没人敢给他讲这些鬼怪类的事情,以前有个不懂事的家丁给他讲了个鬼故事,闹得他好几个晚上都不得安生,还总是往老夫人那里跑,搞的老夫人一把年纪了一连好几晚都睡不好觉。后来还是永沇出马,抓着他在他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确定晚上没有鬼怪来找,还请了道士为整个宅子驱鬼辟邪,又在他房里贴了些符咒,他和老夫人的生活才慢慢恢复正常。 自然,那些都是虞西黛不知道的。因为道士为整个宅子都驱鬼了,又关系到老夫人,在永宅呆的久的下人几乎都知道这事,从此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及鬼鬼怪怪。刚才虞西黛说到鬼怪的时候看到一边的老嬷嬷想要开口阻止,她隐隐能猜到些东西,却不在意。老嬷嬷的眼神暗示被她一个笑容直接忽视了,更是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转头不再看她。 再说,她说的那些可是永潇“想”听的,是永潇说他不怕的,不知者无罪,就算事后永潇真的被这些吓到了,她也能给自己理直气壮的辩解。 锦杏似是猜到了她的打算,在老嬷嬷想上前来阻止的时候突然站起身,挡在老嬷嬷面前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给虞西黛创造了后来的机会,虞西黛又在心里给她点了好几个赞。 真是个乖巧伶俐的好丫鬟。 “那些鬼鬼怪怪呀,一个个都青面獠牙,血红色的大眼睛,长长的舌头,披头散发,面目狰狞。脖子上只有骨头没有肉,沾满鲜血的红色大衣,没有脚,漂浮在空中……” “嫂、嫂嫂……潇儿突然觉得抱着你的手还是冷,潇儿……潇儿先回房了,嫂嫂若是没说完,以后再说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松开虞西黛的手臂,猛地站起,说完就转身要快步离开,虞西黛看着他的背影,开口低低唤了声“永潇”,他听了,顿时连背都僵直了,想起虞? 第 5 部分阅读 他一边说话一边松开虞西黛的手臂,猛地站起,说完就转身要快步离开,虞西黛看着他的背影,开口低低唤了声“永潇”,他听了,顿时连背都僵直了,想起虞西黛说的身后有人叫他是在索魂找替死鬼,加快脚步飞速消失在假山奇石之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在场剩下的三人目送他离开,虞西黛才转头看向老嬷嬷和锦杏,两眼清澈。 “夫人,你方才……” 虞西黛歪了歪脑袋,“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她顿了顿,见老嬷嬷要开口说话,抢先一步说道:“二爷可真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不知他当时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嬷嬷你一直跟在娘身边,应该知道吧?” 注意力被虞西黛成功转移,老嬷嬷摇了摇头,道:“老身以前是服侍过老夫人,不过十年前因为夫家有事便请辞回城郊了。” “哦?嬷嬷进永宅不曾签卖身契?” “夫人有所不知,在永宅只有年轻的丫鬟和家丁才会签卖身契,有些是直接被原来的主人直接将卖身契卖进来的,老仆妇不用签卖身契,只盼着每个月领一些月钱好拿回家给家人吃饭用。” “原来是这样,幸好今天问了你这些,不然我这个女主人可做得不到位了。” 于是注意力又被转移到了别的方向,偏离原来的方向越发的远了。而作为当事人的老嬷嬷却浑然不觉。 “那后来如何了,嬷嬷如今应该儿孙绕膝,不在家中享受天伦,如何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_←老板,给我来几个会留言的小妖精 ☆、旧事 —015— 老嬷嬷听此,重重地叹了口气。虞西黛见了急忙说若不想说便不用说,老嬷嬷摇摇头,道:“都过去好几年的事了,若是以前想着可能会有些难受,如今却只是一声叹息就过了。当初老奴的丈夫生病卧床,我的几个孩子也是在永家当帮工,未曾娶妻,家中没个人照顾他,我才请辞回去。他拖着病在床上卧了七八个年头,终是受不住病痛去了,他去的时候几个孩子也各自找了媳妇,分了家,我一个老妇人呆在家中的小房子里,想着横竖都是无事做,不如回老夫人身边继续服侍她,每月拿点月钱给孙儿孙女们买点好吃的,比一直呆在家中好太多。” “如此,不知嬷嬷的夫家是何姓,日后若我看到你的孩子,也好照看着点。” 说这句话的目的其实是想问她是不是原来就姓永,她方才说了她没有签卖身契,不应该会冠上永姓。若说那些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家丁们被冠上永姓还能说得通。 听虞西黛这么说,老嬷嬷本想客套推辞一番,但又怕虞西黛会把她的客套当真,白白给自己的孩子丢了个平步青云的机会。想虞西黛现在是永府的女主人,老夫人如今老了,待老夫人仙去后她就是永家除了大爷最大的。能受虞西黛的照顾,她的孩子日后定能有个更好的差事,思及至此,将到嘴边的推托之词吞下去,回答道:“老身夫家姓林。” “我记下了。”虞西黛点点头,又问:“嬷嬷原姓什么?” “娘家姓钱,前两年从城郊回永家,发现以前和我一起服侍老夫人的老仆妇都走的走,去的去,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了。老夫人念着我忠心,到现在还记得她,便给我赐了永姓,名叫永兰。原名是钱兰,出嫁后冠上夫姓,叫林钱兰。” “原来是这样……”虞西黛若有所思。 以前一起服侍老夫人的都走的走,死的死,只剩下她一个,那岂不是只能从她那里获取她想要的信息了?比如,为什么老夫人对永潇这个妾生的痴傻儿这么好,永沇和永潇的爹是因为什么原因去的那么早,外界都说是一次上京时在路上染了病,回来病死的。那永潇他娘呢?他娘又是怎么死的?永老夫人对永潇这么好是因为她和永潇他娘感情好还是因为永潇是永老爷的骨肉,老夫人爱屋及乌? 将心中的层层疑团压下,她努力让自己不被各种疑问扰乱思绪,保持清醒的头脑。 “如此说来,嬷嬷想必在永家呆了很久了吧?除去中间请辞离开的七八年。” 老嬷嬷点点头,“老身是在老夫人进门后不久进的永家,除了老夫人跟着老爷去京城的那四年我没跟着去,后来又请辞了八年。这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过了二十余年了,大爷从一个那么小的孩子长到如今能独当一面,二爷却——”她说着,似乎因为悲痛而无法再说下去。 虞西黛没开口打断她的回忆,她想知道更多的消息。话说永老爷曾离开丰城去了帝都生活了四余年,不是这老嬷嬷提到她可是真的忘记了。然老嬷嬷却没接着说下去,而是说道:“夫人今天不应该跟二爷说那些鬼鬼怪怪的,大爷小时候淘气,扮鬼吓过二爷,以致二爷自小就怕鬼。后来又有不懂事的家丁跟二爷说了个鬼故事,那段时间永家可是被闹得天翻地覆,老夫人好几日都没睡成觉,每日晚上都要亲自哄着二爷,二爷才肯睡一会儿。直到大爷心疼老夫人,找了个道士给永宅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驱了鬼,还在二爷房里贴了好多符咒,才把这事解决了,如今夫人——” “我竟不晓得有这等事。”原以为永潇只是单纯的怕鬼,没想到竟然还是有历史原因的,真想不到像永沇那样的人也有过调皮捣蛋的小时候。思及至此,虞西黛更是觉得今天说鬼故事说对了,看日后永潇还敢不敢缠着她要她讲故事。可嘴上却后悔不已:“我之前不知道,那……这可如何是好?” 见老嬷嬷不说话,她又说道:“大概这永宅又得驱一次鬼了,不过我方才说的不是鬼故事,而是小时候从家中的老嬷嬷口中听到的,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嬷嬷平日里也注意些吧。” “夫人说的那些,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也都知道,也都告诫过孩子们,只是二爷——” “待大爷回来了我和他说说,如果二爷真的被吓到了到时再商量对策。只是嬷嬷,二爷小时候到底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呢?”见老嬷嬷惋惜的目光投来,她解释道:“我既然嫁进了永家,成了二爷的嫂嫂,日后自是要多照顾着二爷的。二爷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身边又没有个知道的人提醒着,不然日后若像方才那样犯了错误我都不知道呢。” 她说的合情合理,老嬷嬷叹了口气,开始忆起了往事。 “二爷八岁那年生了场大病,老夫人请来了丰城所有的大夫,那些大夫见了大爷的情况,都摇头说救不回来了。” 然后正版的永潇被病折磨致死,他的身体被穿越过来的可男可女的灵魂占据了,开始了在古代装疯卖傻,拐带无知少女欺骗无知群众的穿越旅程? 虞西黛心中猜测。 其实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毕竟她这个穿越了又重生的活例子就摆在这里,自从穿越和重生都经历过后,她再也不相信穿越和重生是虚构的了。 “后来不知从何处来了个疯疯癫癫的道士,说二爷是天上的星君下凡转世,过于聪慧怕是要天妒英才,想让他早点归位。若想保住他的性命,必要收去一魂一魄,才能躲过老天给的这一劫。” 这怎么又和神话传说扯上关系了?莫不是另一个版本的红楼梦吧? 虞西黛默默点头,微妙的表情瞅着永兰。 “丰城的大夫都摇了头,老夫人当时可是差点被急疯了,也不管道士的话是不是胡诌的,只当他是救命稻草,凡事都随着他。那道士在二爷房里做了个法,不让任何人进去看,连老夫人也不许。那时我正要请辞回城郊,因为本就打心眼里喜欢二爷,忍不住去旁地看了看,待那疯道士出来时,老夫人就带着前来讨教的丰城的大夫们冲进房间,看到二爷已经睁开了双眼,还笑着朝老夫人唤了声娘,一副已经好透了的样子。” 真神乎。 虞西黛心中吐槽不断。 虽说老嬷嬷没必要欺骗她,却不认为其中的真实性有多大,那个疯道士就显得过于神幻了。 “见二爷醒了,老夫人悬了十几天的心终于放下,当时就昏了过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丰城的大夫们也都惊奇,没想到那疯道士真的能救回二爷。待他们想去和疯道士讨教时,那道士早就没了人影。” “可是真的被收去了一魂一魄?” 老嬷嬷叹了口气,道:“怕是真的,从那以后便开始痴傻起来,对外界的认知都停留在了八岁时期。” 也就是所谓的智商发展停在了八岁的水平。 一开始还以为是发高烧或是别的内外伤弄坏了他的脑子,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神乎其神的事。说不定是那个道士胡说呢,说不定那个道士不是好人,云游四海就是为了收人的魂魄,好方便他做些不为人知的猥琐的坏事…… 好吧,阴谋电视看太多,虞西黛你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二爷长得这么俊俏,定是随了他娘亲吧。不知道二爷的娘是个怎样的美人儿,竟然能生出这样的人物。”她说着,目光投向老嬷嬷,不肯放过她表情的丝毫变化。 “柳姨娘是个性子温和的人,老爷在时常夸她温婉贤淑……”老嬷嬷说着,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住了嘴,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逃过虞西黛的眼睛,“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夫人可想问点别的?” 我就只想问那些。虞西黛在心里说。不过明里却摇头,一副了然的神色道:“嬷嬷若是不方便说起,便不用说了。” 老嬷嬷被说中了心思,又看虞西黛思似是了然的神色,心下更是慌乱了,急忙解释道:“夫人说的什么话,只是那是主子们的事,我一个做下人的不好在背后嚼舌根子。” “我只是想听听公公婆婆以前的事。你看我自幼在京都长大,对丰城的了解甚少,对永家的了解更是少的可怜,如今嫁到永家,对永家的事了解的当真是比永家的下人还少,真真是一个没有融入永家的外人。在外只听说公公是个极疼妻妾的人,又见二爷长得如此出色,便想知道些过去的事,也好让自己更融入这个家。” 她说着,故意顿了顿,看老嬷嬷紧张的神色渐渐消散了,眼底的戒备也慢慢去掉了,才继续道: “嬷嬷你是在帮我融入永家,又怎么能说是背地里嚼主子的舌根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滚来滚去……~(~o ̄▽ ̄)~o?。。。滚来滚去……o~(_△_o~)?~ 今天就改到这里,去碎觉~ ☆、收服 —016— 那老嬷嬷听她如此说,只能应是。 “不过既然嬷嬷不方便说,我也不会勉强你。” 老嬷嬷连忙想着反驳,张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确实如虞西黛说,过去那段事是被尘封了不能见光的,若不是老夫人以为她不知晓那些事,又如何会容忍她留在永府? 将老嬷嬷细微的神情变化全收进眼底,虞西黛更是坚定了打探消息的心,见她的双腿不自觉地动了动,知道她这是站累了的表现。她仔细感觉自己的膝盖处,也已经有点疼了。 双腿跪的有点麻木,可她却不敢说出来,不然一边的锦杏可能会进化成超级护主神兽(?)。 “嬷嬷若是累了,便在蒲团上坐坐罢。” 锦杏听了,又是一声低低的冷哼。听她如此表现对自己的不满,虞西黛只觉得心里头暖暖的,可眼下么—— “你这妮子,主子说什么你都冷哼,我可不敢再吃你的瓜子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撺掇她离开,“去,去厨房给我煲点参汤来喝,顺便让管家送账簿过来,横竖我在这闲着也是闲着,不给我点事做我可是要无聊透了。” 哎呀呀虞西黛你再这样说话就可以去演甄BOSS了真的! 锦杏还当虞西黛真的生气了要赶她走,连眼睛都带了点慌乱,她只是关心她家小姐,却不想真的惹小姐生气。可看虞西黛眼底淡淡的笑意才知道是自己多想了,不去多猜虞西黛支走她的原因,她将满碟的瓜子仁往她手上一放,收拾了装瓜子的小布兜和装瓜子壳的小竹篮,起身袅袅婷婷离开。 虞西黛先是欣赏了会儿她的背影,觉得很是满意。 她的锦杏是个倩女子。 思及锦杏的容貌,虽不说十分美,但也是清秀可人的。这样乖巧的女子,她这做主子的以后一定要为她找个好夫婿,找个能疼她一辈子的人,不然她这一生可就有缺憾了。 以前在现代,她就是个十分偏私的人。自小到大她喜欢的女生很多,在她眼里,那些女生各个都是值得男人一辈子疼的好女人。一般哪个女生找了男友后她对那个男人的第一感觉都会很不好,觉得那女生配了那男人是可惜了,她值得更好的。穿越又重生后这一点与她的个性都保留了下来。 她的锦杏,还有山茶,她日后定要为她们择两个好归宿。 老嬷嬷自然看出了她眼底对锦杏的喜爱,不由在心里叹息。 “夫人对下人真好。” 虞西黛笑了笑,“杏儿对我好,我自然也对她好。也是因为我对她好,她才对我这么好。而且,这样打心眼里关心我的丫头我又怎能对她不好呢?” “可老奴却觉得夫人太惯着她了,看她现在没大没小的样子,若是让老夫人见了定是要责罚的。竟然敢跟主子摆脸色,岂是婢子应该做的?” “嬷嬷此言差矣,”看老嬷嬷一副不解的样子,她继续道:“我就是要像现在这样惯着她,才能让她表现出真性情,这样她才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而不是只会服侍人的傀儡。她关心我,怕我跪久了累着,拿了蒲团来,她的好意我是心领了,却不能接受。做儿媳的被娘责罚,又怎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嬷嬷你待想想,我若是真的想躲懒,也可以找个身形相似的丫鬟在这里替我顶着,再派人去娘那里看着,自己回房歇息,若娘来了我再来跪,岂不更好?” 她说的条条是理,那找丫鬟暂时顶替的方法也确实管用,老嬷嬷被她唬得团团转,直觉这夫人当真是又聪明又体恤下人,还十分诚恳,对婆婆又是真的敬重,对虞西黛是心里头佩服得紧。 可虞西黛的心思却不是这样。 老夫人罚她跪在这里时她可是乐翻了天,一来她跪在这,永沇回来了就算不马上看见她,在今晚上床前也定会找到她这被婆婆罚跪的新婚小妻子,那时候他肯定心疼得不得了……就算他不心疼也得装做心疼,毕竟他俩现在可是甜甜蜜蜜的新婚小夫妻。这样母子冲突必不可少,她乐得其成。 二是她现今手上虽然有迷香药,却还是少用的好,今晚若是跪出了点小毛病,就不用怕永沇硬是拉着她行房事了。三来么,能得到这个老嬷嬷的佩服和敬重,日后她打探消息的路也更好走了些。今日这一跪真真是一举三得,不能更美妙。 只是自己要受点苦,忍着点痛了。 不过也不怕,永沇回来了她接着跪下去的概率就会小上百分之五十,博了下人们的敬重,还得到丈夫的关切,不得不说,她现在已经有些期待永沇会怎样为她向老夫人求情了。 “爱之深责之切,有这样的丫鬟关心着我,我可是幸福得紧呢。”总结一句话,她就是这样的好主人,老嬷嬷你就敬佩感慨去吧。 果然,“夫人有这样宽大的胸襟,当真是身居闺阁的娇小姐比不上的,老奴佩服。” “嬷嬷你信不信,待会儿等杏儿来了,她手上定还会给我那一单狐裘来。我便是让她晚了回去睡觉,她也一定会留在这里要陪着我。” “这是她应做的。” “换做是别人这么做只是为了尽到下人的本分,而换做是她,定是因为真心的关心而如此,若是嬷嬷,你愿意选哪种呢?” 老嬷嬷叹了口气,只好点头,“夫人说得对,有血有肉,真正的关心,比一个单纯的下人要好上太多。那些能跟着夫人的丫鬟们都是好福气,他人可比不上。” “今日跟嬷嬷说这么多话,是觉得嬷嬷和从小照顾我的嬷嬷有点像,我可是真的喜欢嬷嬷了。不是说我乌鸦嘴,若哪天娘去了,嬷嬷还愿意呆在永家,就在我身侧安享晚年罢。小时候照顾我的嬷嬷因病早逝,我一直很遗憾长大后没能照顾她,如今让我遇见了嬷嬷,不论嬷嬷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我都会好生安排你的孩子,若嬷嬷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也会让他们能常有时间来看你。” 若说方才老嬷嬷对虞西黛的只是敬佩,那现在可变成打心底的感激了。 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过去,老夫人已经年迈,古人能活到六十岁就算是高寿,老夫人如今四十有三,身子骨也越发不如从前了,她原还想着若老夫人比她先去,她一个老迈的人在永家也没什么用处,还是收拾收拾回城郊小家,等儿子媳妇有了时间去看看她,过完一生了事。 可现在,这个新入门的夫人竟然许给她这样的晚年,她怎能不感动,怎能不满心都是感激? 心中对虞西黛的防备更是全然消失,已然从老夫人那边倒戈到虞西黛这边,就算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要尽心尽力帮助照顾虞西黛。既然大夫人想要的是真心关心她的下人,那她也做个这样的人,给大夫人更多关心。 女人总是要被人疼着的,不论多少都不算多。 于是她向前走到虞西黛身边,蹲下…身子将蒲团放在虞西黛膝前。 “老奴站着到现在腿都有些发酸了,更别说夫人是跪着的,夫人虽说巾帼不让须眉,在外比得上男子,可身体还是很娇贵的,如今膝盖也疼了吧?” “嬷嬷腿酸了便在蒲团上坐坐,娘让你监督我又不是让你陪着我罚站。我既然为那些丫鬟嬷嬷们担下了罪责,就应该担起责任,而不是因为一点点疼痛就半途而废。” “夫人又何必如此较真,现下四处无人,起来休息休息也是好的,不然若真的累坏了,不单是大爷和锦杏,老奴我……也会为夫人担心的。” 虞西黛笑了笑,恰到好处地显露出疲惫的神态,她伸手握住老嬷嬷的手,用细而轻柔的声音道:“嬷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嬷嬷跟在娘身边,应该也看出娘是不喜欢我的。如果我今晚跪了能让她开心些对我的态度好一些,大爷日后也不会为了我和娘之间的关系而烦心。若我真的偷懒,万一不小心传到了娘的耳里,只怕娘是更要针对我了。”她顿了顿,露出略微尴尬的神色,道:“瞧我,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老夫人对夫人,就算夫人不说,我们也能看出来。夫人放心,老奴绝不会在别人耳边说半句今日的话。” “我也不是故意要套嬷嬷的话,只是觉着娘对二爷……刚才才会唐突了问嬷嬷,嬷嬷有顾忌我能理解,可日后若是等时机成熟了,嬷嬷再告诉我其中缘由可好?”她眼里带了淡淡的忧心与祈求,“我只是不想不明缘由的就被婆婆嫌弃,若是能知道其中缘由,说不定我还能想想方法改善我和娘的关系。……自然,我说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盼着能尽快等到嬷嬷能说的那一日。” 眼神真切而坚定,老嬷嬷见了,一时没忍住,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来求滋润的(/ ̄ˇ ̄)/? ☆、疑惑 —017— 到现在,她前面所做的事可算都有了回报。 虞西黛才知道她之前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看似平和的永家,暗地里,其实也有那么多阴暗的事情,如果再阴谋论地猜一猜,或许她就能猜出永沇为何会娶虞西黛,后来又全然不顾以前恩爱任她被小妾们欺负的原因了。 原来,永老爷的唯一一房小妾是永老夫人的陪嫁丫鬟,本名红桃。生得水灵,虽不如永老夫人娇美,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身上隐隐有着垂柳之姿,永老爷见了她后就给她赐了个新名字——垂柳。 柳姨娘的温婉贤淑是永老爷常挂在嘴边的,对柳姨娘的宠爱甚至高过于对永老夫人这个正妻。不过这柳姨娘却是个本分的人,即便成了姨娘,对永老夫人也是以主仆相称,还经常劝永老爷去永老夫人房里。永老爷与永老夫人成婚后不久就纳了柳姨娘,之后一家去了京都,永老夫人跟着永老爷去往京城的那四年间,柳姨娘在去京都的路上就被发现有了身孕,自此永老爷更是将她捧在手心里疼。可柳姨娘身子骨较弱,怀孕期间受了很多苦,生育时还遭遇了难产,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了下来却没有奶水哺育,更是在床上躺了近半年,身体才渐有起色慢慢恢复过来。 “老夫人借着柳姨娘身体不好的原因将刚生下来的永家长子抱到身边养,柳姨娘从来都以老夫人为主子,虽是不舍得亲生孩子,却没有反对,只是后来便渐渐少了笑容,每次看到越长越大的大爷就退避三舍,躲在一旁偷偷抹泪,从不让人看见。倒是后来柳姨娘恢复后,老爷好几次为讨她欢心,说过要把孩子抱回来。柳姨娘看在老夫人对大爷是真的好,忍着痛从来都是摇头的。这些若不是跟我提起这事的嬷嬷正好是服侍柳姨娘的人,我也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个嬷嬷幼时与我在同村长大,我们情同姐妹,只是后来一个服侍柳姨娘,一个服侍老夫人,再加上各自都嫁了夫婿,两人少有交集,外人均不知我们的关系。” “你是说,大爷不是老夫人生的,而是柳姨娘——” 老嬷嬷点点头,“其实二爷才是老夫人所出,四年后老夫人诞下二爷,老爷见柳姨娘对二爷格外喜欢,不顾老夫人的反对把不足月的二爷带到柳姨娘身边,让她养着,弥补她之前虽生却不能养的痛苦。柳姨娘瞒着老爷去老夫人那里跪着求了好几次,指天发誓说会照顾好二爷,若不然就求老夫人把大爷还给她……那时的大爷完全将老夫人当成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知老夫人是作何想法,答应了将二爷交给柳姨娘带。之后几人回丰城,大爷和二爷渐渐长大,二爷对姨娘和老夫人都十分亲昵,见了二人都唤娘亲,倒是大爷,不知为何对柳姨娘似乎很是不满,经常给柳姨娘脸色看。柳姨娘见了,又是经常偷偷躲在一边抹泪,身子状况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若不是二爷聪慧可爱,时常能逗她一笑,不然人可能早就郁卒没了。” 老夫人在自己没孩子之前抢了柳姨娘的孩子,虞西黛以看了这么多深院老宅里女人间的明争暗斗的经验来看,一定是老夫人经常在永沇旁边有意无意的说些柳姨娘的坏话,具体是什么她猜不着,不过永沇对柳姨娘的态度绝对是老夫人造成的。那柳姨娘倒真是个敦厚的老实人,把永潇教育得很好。可教育的很好又有什么用呢?不是亲生的对她那么好,那么乖巧,自己亲生的却总是给她脸色看,言行举止间似乎还非常讨厌她这个亲生娘亲,换任何女人都是会郁卒不已的。 “那后来如何了?柳姨娘为何不告诉大爷他的生身母亲是谁?” “当初老夫人答应把二爷交给柳姨娘带,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柳姨娘发誓永远都不会对大爷说出谁才是他的生身母亲。” 虞西黛不由感叹,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柳姨娘那么受宠,就算让永老爷宠妾灭妻都不是不可能,可她不但把自己怀胎十月受尽苦难才生下的孩子拱手相让,还为了别的女人的孩子发誓永远不告诉自己亲生儿子事实。不过话说回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柳姨娘自己不去争,自愿处处受着永老夫人的欺压,也都是她自找的。 “可为何柳姨娘去了那么久,娘还是不告诉二爷他的生身母亲是谁?” 难道是因为永潇是痴儿? 不应该呀,如果永老夫人因为永潇是痴儿而不肯认他,现在也不会对他那么好。 “其实老夫人是打算把二爷带回身边的,只是她刚向老爷提出要带回二爷,柳姨娘就犯了病,老爷全心都放在柳姨娘身上,二爷又是柳姨娘的开心果,他又怎么能让二爷这个时候回到老夫人身边,自然是严词拒绝了。”老嬷嬷顿了顿,“柳姨娘的病一直治不好,请了全丰城的大夫都没用,老爷还特意派人去京都请了三大名医来丰城,却还是治不好柳姨娘的病,就这么拖了大概三两个月,眼看人已经瘦得枯槁不成人形,终于是忍不住病痛撒手人寰。自那以后老爷脸上就从未再见过笑容,不久后也跟着去了。紧接着二爷也犯了病,九死一生,成了如今这痴样。大概是永家只剩下老夫人和大爷二爷,就算不告诉二爷他的生母是谁,二爷和大爷也只剩下这一个娘了。” 虞西黛听此,微微垂了眼睑。这老嬷嬷想的也太简单了,如果她没记错,之前老夫人在永潇从树上下来时可是嚷嚷着“如果你有了什么事就没办法向死去的柳姨娘和永老爷交代”之类的话。不过说来也是,老夫人说的又不是“向你死去的娘亲交代”,根本就没办法从她这句话里找出纰漏,那么她不告诉永潇她是他亲娘的原因,是什么呢? “大爷可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老嬷嬷摇头,“不知。听说柳姨娘去世后老爷将她的牌位摆进了永家祠堂,可一般小妾是不允许进祠堂的,老爷去世后大爷几度想从祠堂里把柳姨娘的牌位拿出来,被老夫人阻了几次。我回永家后老夫人念叨过,若是大爷还是执意要把柳姨娘赶出祠堂,她就不阻了,随大爷去,只是那以后大爷从未再提过这事。” “如此说来,以前我在娘眼里可能会是个好儿媳?不然她不会准二爷娶我。可为何我嫁给了大爷她就那么生气呢?”她说着,疑问的目光投向老嬷嬷。她朝夕跟在老夫人身边,应该能偶尔听老夫人唠叨几句吧?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 “如今在永家知道大爷和二爷身份的,除了老夫人,就是你我二人。”虞西黛说,“你以前做的很对,这事是说不得的。大爷以前那般对自己的亲娘,若是知道了真相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来。只是我是这永家的女主人,总要了解多一些永家的事,嬷嬷肯跟我说这些,也是信得过我。既如此,嬷嬷就是我的人了,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记得来找我。”她说着,伸手覆在老嬷嬷手背上,“嬷嬷的腿定然很乏吧?坐在蒲团上歇息歇息,我是想把你当我那早逝的嬷嬷尽点孝心,嬷嬷若是再推脱可就是不愿意接受我的一份心。” 老嬷嬷推脱不得,只好就着虞西黛的动作小心翼翼坐在蒲团上,整个小腿都已麻木,她伸手揉了揉小腿,看着虞西黛的眼里尽是真心和感慨。 之前老嬷嬷无意间提过的永家以前服侍永老夫人的丫鬟嬷嬷们都走的走,去的去,还有一些是直接被留在京都没带回来,是因为老夫人怕事情有一天会泄露出去,虽然警告过那些下人,但还是赶走的比较好,一绝永患。留下永兰完全是因为不知道永兰知道这件事,再加上赶走那些丫鬟嬷嬷后,永兰是唯一能陪她偶尔回忆的人。 过去永兰嘴也紧,从未提过,不然老夫人怎么可能留这么一大隐患在身边? 而永沇,十有八…九是知道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按照一般的阴谋论推断,永沇知道真相后肯定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将对生母的愧疚转化为对永老夫人的恨。表面上对永老夫人是各种孝顺,实际恨透了她,连同永潇。知道永老夫人中意她当永潇的妻子,就先下手为强,借着生意上的各中接触正版虞西黛,用虚伪的外表欺骗虞西黛,虞西黛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抛下永潇这个从小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夫君,投入本会成为她大伯的永沇的怀中。 所做的一切,只为报复永老夫人。 可永老夫人为什么会中意她做永潇的妻子呢?是看中了她哪点?还有,为什么虞家二老会更偏向把她嫁给永潇,而不是年轻有为的永沇?按理说永沇可是永家的现任家主,两人就算只为商业联姻,也是个不错的结合。这里面还有太多疑题,需要她一个个解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云南遇害的人默哀。 ☆、红花 —018— 那边,山茶端了个盘子莲步走来,身后跟着锦杏。 果然如虞西黛之前所料,锦杏手上抱了件纯白的狐裘。虞西黛见了,忍不住弯了嘴角。锦杏真得她心,如果她此番没带狐裘来,她之前在老嬷嬷面前说的话可就显得自作多情了,那得多尴尬。 夕阳已经完全没了影子,原本在天边被染得火红的云霞也消失了,不知不觉间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腿早就从之前的麻木变成如今的毫无知觉,她不得不怀疑这样作贱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必要。 初春的天气还算是冷的,太阳落下后虞西黛就觉得两臂凉都飕飕的,现在锦杏带来的狐裘正好应了她的需求。披上狐裘后感觉好了太多,暖和地让她怀念起正房里温暖的锦被来。那边山茶随意将盘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为她一边盛汤一边说: “适才锦杏去拿瓜子时我便擅自去了柴房为夫人熬汤,微炖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锦杏说夫人念着了,便起锅端了来。时间虽然不够足,但喝了也是能强身御寒的。” 前世正版虞西黛是每日都会定量喝两碗参汤,想到参汤虞西黛就想起老夫人加在参汤里的红花。那么狠心的女人,只不过没有嫁给她亲生儿子,她就连孩子都不让她生。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孩子可是女人日后所有的依靠,没有孩子的女人,尤其是在这种大宅院里,老了后无依无靠。就算是先家主的嫡妻,可继承家业的孩子却不是她所出,倘若继承家业的那位对她无偏见有孝心还好,若是本就对她有厌弃之心,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的生活之凄苦可想而知。 不过既然这是山茶端来的,就一定是安全的。山茶亲自去厨房给她熬这参汤,应该是锦杏跟她说了关于红花的事,此事之前她忘了对山茶提及,山茶应该是不知道的。她从山茶手里接过小碗,刚放到嘴边要喝,突然被神色不安的老嬷嬷伸手阻止。 “夫人,这汤喝不得。”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大概只有这一小处的四个女人听得见。 虞西黛稍微一转脑筋,就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心下一暖,也十分欢喜,看来这老嬷嬷是真的完全倒戈到她这边了。她面上做出不解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夫人……”老嬷嬷犹豫片刻,似是下定决心,说:“夫人有所不知,老夫人她……在这煮汤的人参里下了红花。” 虞西黛两手僵硬不再动了,山茶不动神色,倒是锦杏,越来越有演员范儿了,睁大了眼睛一副惊呆了的样子。 “可是嬷嬷,这参汤是山茶亲自熬制的,从开始到起锅间山茶都没离开过,老夫人没有机会派人在里面加红花呀?”锦杏问道。 老嬷嬷叹了口气,道:“夫人有所不知,那红花并不是后来加上去的,而是被磨成了粉,洒在已经被切成片的人参上。昨日夜里老夫人差了人去将今日要用到的人参切成片,柴房里的人还当是别人早切好了的。而且现在这永家……除了夫人没有人会喝参汤。” 竟然如此阴险,她还以为她能防得了,原来她还是太年轻太简单。 她留了个心眼都差点把这红花参汤喝下去,更不用提原来的虞西黛了。将目光投向山茶,山茶向她眨了眨眼,见她不甚了解,又点了点头。虞西黛明白她的意思,却仍旧“一不小心”失手将手中的碗连带着参汤摔在地上,顿时瓷碗碎片与参汤都溅了满地。 “洒了好,洒了好。夫人,这参汤可不能再喝了。”老嬷嬷道。 “这是自小就养成的习惯,若是突然不喝了……让娘知道了可如何是好?”虞西黛说着,眉心紧蹙,担忧道:“娘不会生气吧?” “听表少爷说喝了红花可是会让女人不孕的,小姐你都快连孩子都生不出来了,怎么还有心思去管老夫人如何想?再说,大爷若是知道了……”锦杏说。“不如告诉大爷,让大爷帮忙去向老夫人说说?就算不喜欢小姐也不能不准她生孩子啊。” 虞西黛强忍住笑意,锦杏这丫头装的倒真是像,呆傻呆傻的竟然出这么馊的主意,不知老嬷嬷现在会不会在心里鄙视她。只是……见过了永沇对她家小姐的残忍态度,这丫头还喜欢永沇吗?若是她还喜欢永沇,那她该怎么解决处理这个问题?把她送给当永沇的第九房姨娘,还是强迫她忘记? 一段感情,若真的能说忘记就忘记,很多事情都不必这么麻烦了。 正想着,只听山茶也在一边? 第 6 部分阅读 一段感情,若真的能说忘记就忘记,很多事情都不必这么麻烦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正想着,只听山茶也在一边附和道:“也不知老夫人是怎么想的,老人家不是一般都很想抱孙子么?为何不让夫人生孩子?表少爷的爹娘可天天盼着表少爷娶妻生子呢。” “这怎么能告诉大爷。大爷若是知道了也不一定会相信;就算他相信了,一边是生他养他的娘,一边是妻子。大爷是孝子,你想让他怎么做?”她叹息,道:“我这做媳妇的没办法讨婆婆欢心,还要让丈夫为我和婆婆的关系操心,便是我不称职了。” “不然日后夫人自己私下里准备一些人参,日后让贴身丫鬟亲自去炖,偷偷把老夫人为你准备的人参换掉。”老嬷嬷出主意道。 虞西黛听此,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的建议,眼睛一亮,道:“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嬷嬷想得周到些。”说着,目光扫过锦杏和山茶,问道:“锦杏山茶,你们听清楚了吗?”见山茶和锦杏点点头,她又伸手覆在老嬷嬷的手上,“都说家有一老胜过一宝,嬷嬷可是我来永家后认识的最好的嬷嬷了。只是嬷嬷如今成了我的人,还告诉我红花的事,日后服侍娘的时候可要谨慎些,若是真的被娘发现了什么,嬷嬷也不用担心,只要我人还在,就一定会护好嬷嬷。” “夫人这到不必为我担心,年纪大了,身子骨老朽了越来越不经用,但脑子可还清醒着呢。” 虞西黛听了,微微垂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伸手解开披在身上的狐裘。锦杏见了,连忙向前来想要制止,被虞西黛推到一边。 锦杏懊恼,“小姐这又是做什么?太阳下山了,这天可凉了下来,不披狐裘可是会受寒的。” 虞西黛将披风交给她。 “杏儿可记得自小带我长大的梅嬷嬷?梅嬷嬷无儿无女,虽是虞家仆妇,却也是一直将我们当亲生女儿一样的疼,奈何她去得早,我都没能来得及在她面前尽点孝道,你以前可不也一直念叨着这些缺憾?如今遇见了嬷嬷,嬷嬷与梅嬷嬷一样疼我,这岂不是上天给我们的一个机会?即知道天寒,还不快给嬷嬷披上?” “可——”小姐您从小就是由虞母亲自养大的,哪来的什么梅嬷嬷呀。 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都没说出口。虞西黛后脑勺对着老嬷嬷,不停地向她眨眼。 “真不明白小姐你……”她说,不大情愿地抱起狐裘走到老嬷嬷身后要给她披上。 老嬷嬷见了,急忙起身推脱。 “夫人的孝意老奴心领了。只是老奴只是个卑贱的仆妇,夫人能许老奴一个安逸的晚年老奴就已经是感激不尽,又怎么能真的接受夫人的这份心?夫人的孝心,只有老夫人和虞老爷、虞老夫人享受得起,可万万不能折煞了老奴。” 虞西黛正要开口劝说,那边老管家带了个小厮走来。小厮手上捧了一叠账簿,目光扫过穿了男装正跪在地上的虞西黛时,不由多打量了两眼。 在现代养成了习惯,但凡有人多看她几眼,她都会报之以微笑,一是出于礼貌,二是一般她笑过之后对方就不太敢看她了,具体原因她推测是因为不好意思。毕竟一直盯着别人看并不是件有礼貌的事。习惯成自然,那小厮悄悄打量她被她抓了个正着,她很有礼貌地朝他点点头,嘴角勾出不露齿的微笑。 那小厮见了她温和婉然的微笑,就那么一愣神,瞬时间忘了要移开视线,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明明长得不是倾国倾城,只能说是略微标致的脸,笑容却令人如沐春风。莫不是那双宝石般漆黑的眼睛过于明亮清澈,才为她的笑容增添了迷人度? 她的微笑老管家自然也看到了,余光瞥见身旁目不转睛盯着虞西黛出神的小厮,目光一冷,低咳了一声。小厮闻声回神,一瞬间脸红了个头,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虞西黛哪怕是一眼。虞西黛见此,垂了头微微一笑,再抬脸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老管家走到虞西黛面前,弯下腰道:“夫人,这是近些年的账簿,全都在这里了。” 小厮战战兢兢地将账簿轻放在虞西黛面前,仍是低着头,退到老管家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难道就没有人愿意调戏我吗←_←【已脱光,挥手帕~~ ☆、通风 —019— “劳烦管家了。”她转念一想,又道:“方才二爷缠着我给他讲故事,我事先不知二爷怕鬼,不小心给他讲了个鬼故事,后来嬷嬷才跟我一五一十说了以前的事。你现在去看看他如何了,可不要再像以前那般。就算无事,也记得吩咐柴房炖点汤给他补补,压压惊。” “是。” “无事便下去吧,大爷回来若是问起,可不要告诉他我被娘罚跪了。”她说着,突然蹙紧眉头,目光看似无意地瞟了下自己的双膝,很快恢复正常。 其实她的演技也可以很好的。 她这看似无意的动作看得一边的嬷嬷直揪心。锦杏虽然猜到她八成是故意的,一边在心里怒哼,却也是忍不住为她担心。只有山茶,在思考明日改用什么草药为她处理膝盖上的伤口和淤青处。 老管家点头,应诺带着小厮离开。刚跨出后园小门,他就转身对小厮吩咐道:“快去找大爷,告诉他夫人被老夫人罚跪了。听夫人身边那丫鬟说夫人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我却没有收到消息,定是老夫人怕有人给大爷传信,封锁了消息。” 小厮听了,也想起先前永沇对他的交代,急急忙忙离开。却在经过厨房时不巧撞上老夫人身边的另一个老仆妇,被老仆妇叫住。 “永强?” 永强听到这声音,顿时整张脸变成了苦瓜。 大爷曾将老管家和他特地叫到书房交代过,老夫人对新进门的夫人不太满意,若是他不在的时候老夫人为难夫人,不论他在哪里,都一定要第一时间想办法告诉他。老夫人身边这个老仆妇他认识,同样也是对立阵营的人,等等她若是问起他去哪里,他该如何回答? 他勉强扯出个笑容,抬头看向那仆妇,道:“二姑奶奶。” 这仆妇是永强他爷爷的妹妹,两家虽然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是爷爷辈亲戚中最为亲近的。永强的爷爷是永家的帮工,这二姑奶奶倒是近两年才来永家的。永强他爹是永老爷的贴身小厮,他娘同样也是永家的丫鬟。永老爷见两人看着般配,便为他们赐了婚。 如今他成了永沇的贴身小厮,永沇想效仿父亲的做法,一直有为永强找个合适的丫鬟的想法,只是永强现在尚小,不足十六岁,而家丁一般都是过了二十岁才能够娶妻生子的。 他们一家都在永家为奴为婢,许多年前受了永老爷的恩惠,自永强的爷爷辈开始全家都改姓永。这二姑奶奶名叫永花,名字还是老夫人赐的。 永强他爹是永老爷身边的人,永强是永沇的人,永花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本来以前大爷和老夫人母慈子孝,他和永花的关系也还算不错。不过前几年……不知大爷私下里对老夫人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从小服侍在永沇身边的他对永花的态度也渐渐从以前的亲近变成如今的闪躲,能不见就不见。见了也不似以前那般发自内心的亲昵,而是表面亲昵内心敷衍。如今永家又来了个新女主人,作为与大爷一起保护新女主人的一方,他见了永花,已经不由自主地表露出防备的姿态。 “你这匆匆忙忙是要去哪?怎么没跟在大爷身边?” “二姑奶奶可忘了,每年这个时候大爷都会让我跟着老管家准备去京都要准备的日常用物,现在都整理好了,老管家吩咐我去大爷身边,看是否还有需要的。” “如此……”永花明显不相信,她心思一转,道:“老夫人那边还吩咐了点事,大爷现在定忙着呢,你先随我去老夫人那看看是何事,到时再一起向大爷说。” “可——” “可什么可,你就算跟了大爷,也得喊我一声姑奶奶。再说,这是老夫人吩咐的,我本来还想要派丫鬟去哪找你,现在正好碰上了,快走。可别误了时辰。”她说着,转身快步朝东厢房走去。 永强低着头一脸苦相,却仍是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老夫人他可得罪不起,大爷私下里虽然变了态度,面上却仍是十分孝敬老夫人的。若他犯了什么事惹得老夫人生气,定会受到大爷的一顿好罚。再说,迟一些向大爷报告夫人的情况,夫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想到虞西黛,她那令人如沐春风不带丝毫杂质的笑容又展现在眼前,从来不知情爱滋味的永强,突然觉得有一股热意从心里冲到耳朵上,两只耳朵通红通红,像发了烧一般热。心跳速度更是加快了不少,他还当是因为向永沇报信报晚了,是对虞西黛的愧疚导致的身体变化。 走到东厢房大门口,永花停下脚步,回头低声交代道:“老夫人方才被二爷惊了魂,又被那些下人气得不轻,”她似是故意不提到虞西黛,“你先在这边候着,老夫人若要见你,我再出来唤你。”说着,快步走进东厢房。 永强站在原地,在心中几乎做出了尔康手的姿势。 二姑奶奶,既然都不确定老夫人要不要见我,你还用那么牵强的理由把我叫过来? 骗小孩是不对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夫人如今还在受着折磨,我现在可肩负着拯救夫人的使命啊二姑奶奶。 大爷那么疼爱夫人,若是夫人跪太久了身体有什么差池,就算大爷不怪罪我我也会内疚的二姑奶奶……! 他感受到内心呼之欲出的怒吼,面带苦涩。刚抬头想看苍天,那边永花苍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传说中被惊了魂又被气得不轻的老夫人正躺在太妃椅上,垂了眼睑用居高临下的神态看着他,半晌,几乎都有了故意拖延时间的嫌疑。永花一动不动站在太妃椅后,永强甚至有种他这个六十余岁的二姑奶奶比他的身体还要强壮的想法,他都因为站太久而心跳加速了—— 他不知道,其实导致他心跳加速的原因不是因为站太久,而是一直无法控制的在他脑海中闪现的虞西黛的笑脸。心跳加速,呼吸紊乱,连四肢都开始微微发抖了好吗?难道是因为老夫人的气场太强大,而他等等要做的是对抗老夫人的事,他才会这么害怕的? 末及,老夫人终于幽幽开了金口:“日常用物可都整理完备了?” 永强瞬时间打起十二分精神,说:“是,全都都按老管家的吩咐准备妥当了。” 老夫人沉默片刻。 “那你现在要出去做什么?” “去大爷身边,看大爷可有要吩咐我做的事。” 老夫人又是沉默片刻,由永花扶着慢慢悠悠从太妃椅上站起,走进卧房。永强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只觉得莫名其妙。那他现在是应该继续在这里等着,还是悄悄溜出去? 刚要行动,那边永花又走了出来,发现了他的意图。 “你方才去见了夫人吧?” 永强不知该如何回答,永花又说:“可是要去通知大爷?” “这个……” “别以为老夫人不问,她就是不知道。只是今日是夫人故意要惹恼老夫人,当时她当着那么多丫鬟嬷嬷的面和老夫人对着干,可不曾将老夫人当做是娘。那罚也是她自己要领的,你就算去叫了大爷回来,大爷也帮不了她。又何必白跑一趟,还惹得老夫人不开心?” “二姑奶奶猜错了……”永强底气不足地解释道。毕竟是才十六岁的孩子,尽管有点小心思,还是无法和老成人精的永花对抗。被永花说中心思后更是底气不足,差点点头就承认了。不过到嘴的话又变成了狡辩,听起来却非常没有可信度。 永花冷哼一声,估计是在老夫人身边呆久了,染上了这个习惯。 “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大爷可是十顶一的大孝子,你去向大爷告状,可不是故意要挑起大爷和老夫人间的矛盾?如今夫人惹恼了老夫人,就算老夫人不责罚她,大爷知道了定也会降下责罚的。而你又不知好歹想去向大爷告状想挑起他们母子间的矛盾,大爷怪罪下来你可得担心了。我若不是你姑奶奶,才懒得提醒你这些。你自己掂量着看吧。” 永强这次脑筋也转得快,马上否认道:“二姑奶奶误会了,我真的只是去大爷身边看看是否有用得上的地方,一直都是我和画扇跟在大爷身边,大爷也用顺手了,并不是像二姑奶奶想的那样。” 永花又是冷哼一声,转身,那边老夫人拿了一张单子出来,她急忙去扶,等老夫人将单子交给永强。 “你将这个拿给管家,上面的东西今晚吃晚饭前送到我房里,若是耽误了哪怕片刻,你们都给我收拾包袱回家。你们既然心疼虞氏受苦,就快点将东西送来。我差人去请的蒋大夫马上就要到了,他的时间你们可都耽误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求滋润滚来滚去……~(~o ̄_ ̄)~o?。。。滚来滚去……o~(_…_o~)?~ ☆、管家 —020— 永强听此,连忙告退。待他走得不见了踪影,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冷哼一声,由永花扶着重新躺在太妃椅上,闭目养神。 “老奴去时,虞氏的婢子已经将那人参片煮了参汤拿过去了,和锦杏一起的那个婢子有些面生,老奴不识,大概也是从虞家带来的心腹丫鬟。本想去看看虞氏跪的如何,正巧碰上了永强,想着他是大爷身边的,便叫了他过来。” 老夫人轻嗯一声,道:“做得好。他想去向沇儿通风报信大概也是受了沇儿的意。只是沇儿向来孝顺,前几日已经因为要娶那贱妇忤逆了我,如今定会在其他方面想尽办法讨我欢心。今日那责罚可不是我故意刁难,是她自己硬要讨的,到时即使沇儿想护她,也定要来找我求情,我可要看看他能为那贱妇做到什么程度。” “只是老奴不明白,为何夫人要请蒋家老爷来为夫人……” 永老夫人突然重锤太妃椅的椅臂,怒道:“她不是我永家的儿媳,我永家没有这种儿媳!你也跟着我叫她贱婢!什么夫人?就她也想做永家女主人,她不够格!我就算死了也不会让她如愿的!” 本是见着虞家的特殊,她是虞家唯一的孩子,才想让永潇娶了她。以前见着她也觉得的确可人,还能凭着女孩儿瘦弱的肩膀挑起半个虞家的生意,谁知她就像那些肤浅的女人一样,嫌弃她的潇儿是痴傻儿,不顾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嫁给本应成为她大伯的男人。 “是是是,老夫人可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老奴知错了。那就是个贱妇,贱妇!” “哼!我倒要看看她能挺到什么时候。她忤逆了虞家那两个老家伙的意思,不顾婚约嫁给本应成为她大伯的男人,如今,虞家两个老家伙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从虞家传来的消息更是说出嫁前他们说过若她真的敢嫁,那虞家就和她断绝关系。虞家不要她了,蒋家定也不会再给她留什么情面,让蒋绂来,我倒要看看她如何应对。” “只听说那贱妇和蒋家少爷的关系很是要好……” 老夫人眼里突然射出一道亮光,道:“很要好?……自古表哥表妹亲得很,情哥哥情妹妹常成一对。”她说着,带了点埋怨,“你怎的不早说,不然我该请那蒋庆。蒋庆知道自己的亲亲表妹嫁给了别的男人,不知是该自此恨她入骨还是对此念念不忘。若得诱得那贱妇爬墙,到那时可就好看了。” “若不然,反正现在蒋绂还没来,不如令人去请蒋庆?” “罢了,她若是真的跪出什么事来,一日定是无法根治的,到时再找个时间找了蒋庆来,给他们制造些独处的机会。接下来十几日沇儿都不在家,她若是出墙了……” 永花听了,一时间没能弄懂她所指的意思,却还是点点头,若有所思。 正此时,听了老嬷嬷几人的劝说,正坐在地上翻看账簿的虞西黛突然打了个寒颤。她挑眉,地板是冷的没错,可明明已经被她坐热了,为何突然会有种背后升起凉意的感觉? 不远处,山茶和锦杏一个东一个西,为她放哨。等有人来了她就马上跪起来,做戏做全套。 眼看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永强与老管家一同去老夫人的东厢房报道,在晚饭前准备好老夫人单子上的所有东西,有些东西永家没有,还要去外面买。老管家的心思比较多,趁着派家丁出去买东西的机会差了两个家丁去找永沇,老夫人的手伸不到那么长,自然没法阻止。 只是永沇此番并不在丰城城内。 …… …… 天色已暗,在左侧放哨的由锦杏换成永兰。锦杏拿来了灯笼为虞西黛照明。 从账簿里挑出越来越多老管家中饱私囊的记录,心算了下他贪下的钱,虞西黛震惊了。不过好在她强迫自己耐着性子将账簿都看完,就在前几天,这账簿里突然多了一笔钱,数目之多也深深的震惊了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她将之前找出老管家中饱私囊的账簿又翻看了看。 似乎那笔多出的钱的数目和老管家可能贪下的钱差不多。 锦杏看她多变的神色,不由问道:“小姐可是发现了什么?” “你去,把老管家叫来。” 锦杏听此,放下灯笼,不一会儿便带来了老管家,那时虞西黛已经跪了起来,永兰也做出兢兢业业监视她的样子。老管家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她脸上会有这样的神色,很是镇定,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夫人。” “我还不知管家应如何称呼。” “大爷赐了家姓,单名一‘忠’字。” “忠叔。”虞西黛拿起方才挑出来的账簿,上面有一笔七十两银子的支出没写明原因,她将那条支出记录指给永忠看,“这里,为何没写明支出之用?我翻看了所有的账簿,没写明支出之用的账目有很多,这是其中最大的一条,不知那些银子都用去做了什么?” 永忠面上不惊不慌,只是将腰弯得更低,道:“夫人恕罪。” “哦?” 虞西黛微微蹙眉,这种表情可不是她想要的,为什么这家伙被发现了贪污钱财中饱私囊还这么不惊不慌?一般人不是应该马上被吓得跪下来求饶么?还是他有什么后手?所以才不怕? “忠叔说说,何罪之有?” 永忠道:“不瞒夫人,那些钱都被老奴收进了自己囊中。” 这简直就是在毁她三观……为什么这家伙能如此正色地承认自己以前做过的错事?难道原因还是归在她太年轻太简单?穿越女不应该文能震惊全国,武能横扫世界的么?她既然抓住了这个老管家的把柄,这老管家不应该惶恐不安恳求她放过他,求她不要深究给他一条活路,然后乖乖变成她的人? 是她算漏了什么? 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 “老夫人自从将永家交到大爷手上后,几乎将所有心思都花在了二爷身上,说要弥补对二爷和已过世的柳姨娘的亏欠,对永家无论家内还是家外之事都不再过问。永家家业太大,大爷将所有心思都花在商铺和经营的官锦上,几乎不过问家中之事。日需品,家仆、婢子的月钱,修缮后园……所有的事都是由老奴一人经手,久而久之,起了不该起的私心。”他说,“前不久听大爷说夫人即将进门,老奴知道事情很有可能会败露,就将自当上管家来收入囊中的所有银钱都还了回去,夫人若是不信,可以翻看今年那本账簿的后几页,上面是入账的记录。” “我看到了。”虞西黛声音平静。 “恳请夫人给老奴一个机会,老奴发誓,日后绝不会再出现此类事情。” “大爷可知道?” “大爷不知。” 虞西黛眉心微蹙。永忠,永忠,你的镇定自若从哪来? “忠叔作为管家中饱私囊,为何还如此镇定?难道是吃定了我不会告诉大爷?或者施行永家女主人的权利责罚你?将你赶出永家?” “夫人宅心仁厚,大爷以前向老奴提及夫人时经常这样说。今日老奴也看见了,夫人能为那些丫鬟嬷嬷们求情,甚至替她们在这里跪了这么久。……老奴在永家呆了十余载,几乎是看着大爷长大,对永家,对大爷都是一片耿耿忠心,只是不小心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犯下大错,如今老奴已经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将亏空全补上了,只求夫人给老奴一个改过的机会。” 虞西黛伸手揉揉太阳穴,道:“罢了,既然亏空都补上了……我可以不再追究,只不过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忠叔可能真的保证日后不再起这类心思?” “老奴愿对天起誓。” “起誓倒不用了,”虞西黛挥挥手,“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大爷,你下去吧。” “谢谢夫人。” 虞西黛嗯了声,看永忠转身,补上一句道:“好自为之。” 永忠应诺,仍旧不显丝毫慌乱的步伐渐行渐远。 虞西黛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出神。都忘了自己现在仍在跪着,膝盖在叫着疼。——不应该,永忠给的理由太牵强了,什么知道她宅心仁厚所以有恃无恐,因为知道事情会败露所以干脆不掩饰地将亏空补齐,以加大能求得原谅的筹码。可如果不是这两个原因,又是什么呢? 认为她好欺负? 也不应该,她虞西黛以女子柔弱之躯,以极快之速让离开丰城十余年之久的虞家在丰城重新站稳脚跟,像永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的管家,不可能没听说过她的雷厉手段。说她好欺负,简直是在说笑。 那又是什么呢? 如果说永沇知道他以前做过中饱私囊的事,那还说得通。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收藏,也没有留言,你们这是要我一个人奋斗,孤立死我啊_(:з」∠)_ ☆、求情 —021— 只有在作为一家之主的永沇愿意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的前提下,他在对她这个新进门的女主人坦白时才能这么镇定自若。可他说永沇不知道,他有必要在这点上骗他吗?明明白白告诉她永沇知道他以前做的事并愿意给他改过的机会不是更能说服她也给他这个机会?还是,他手上掌握了什么东西,让他这么有恃无恐? 虞西黛混乱了。 以为凭着几句话搞定了永兰,永家其它奴仆也会和她一样好搞定。没想到竟会在永忠身上出现这种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 她或许低估了永忠的战斗力。 此时此刻,垂柳依依的柳湖边,永忠停下脚步。一直都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长舒一口气,还未来得及感叹,一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他转身看去,见来人,急忙迎上去。 “夫人在哪?” “大爷随我来。”永忠在前方带路。“老奴饭前差人去找的大爷,到现在夫人已经跪了快五个时辰了,本差了人给夫人送了饭菜,可夫人说不想吃,只怕是跪得太久身体支撑不住了,才没胃口。” “凳脚只是说老夫人责罚了夫人,其余一问三不知。” 永忠差去找永沇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本是流浪儿,无父无母,靠沿街乞讨为生。后来因缘巧合进了永家当小厮,问他们的名字,大的叫凳脚,小的叫椅背,也不知是怎么来的名字。永忠本想给他们另取名字,只是永沇听后觉得还挺有趣,两人的名字就保留了下来。 凳脚,椅背,名字也好记。 “今日缥碧她爹忌日,她回家祭父。二爷上了树不肯下来,惊动了老夫人,老夫人要责罚一干服侍二爷的嬷嬷和丫鬟,连二爷房里的人也不放过。夫人听说老夫人要罚他们跪三天三夜,便向老夫人求情,自愿替那些丫鬟嬷嬷跪。” 永沇蹙眉,“三天三夜?” 跟在他身边快十载的永忠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道:“老夫人只让夫人跪倒明日早晨,只是如今这天气尚冷,夜间雾重地湿,之前我第一次见夫人就看她面色发白,有些跪不住了。五个时辰过去,膝盖和腿只怕已经受了伤。” “这个笨蛋,她怎么不知道趁没人发现偷偷休息休息!” “老夫人派了永兰嬷嬷在一边督查着,夫人哪敢休息。” 那边,虞西黛随意坐在地上,仍在思考着关于永忠的问题。四人都没想到这么快会再有人来,听到脚步声时虞西黛还以为是老夫人派了人来查看,急忙正襟跪着,一时间不小心岔了气,又因为觉得身子冷,打了个哆嗦,还轻咳了声。永沇看见不远处跪着的那个娇小的身影,微微顿下脚步,丹凤眼中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听到虞西黛微弱的轻咳声,才抬脚快步走到她身边。 见是永沇来了,虞西黛眼底闪过诧异,柔弱地唤了声:“大爷。” 永沇伸手就要扶起她,她想挣脱,却不想永沇用力将她提起拥入怀中。虞西黛的腿本来就有点难受,被他这么一弄更是差点站不住,只好依附着他。 “事情可都忙完了?可曾用过晚饭?”仍旧柔弱的声音,尽心尽责地关心着丈夫。 “你这个傻瓜,不是说若是娘为难你,就一定要来找我?在这里跪了五个多时辰,若不是忠叔派人去想我报信,你真想跪到明天?” “夫人还交代老奴替她瞒着她被老夫人罚跪的事,就算大爷回来了也不能说。”老管家插话。 “忠叔你——”虞西黛气结。 她先前那样交代永忠,确实是不想让永沇知道她被罚跪的事,最好让永沇在睡觉时再发现,这样她跪的时间越长,从永沇那里换来的歉意和关心就越多,永沇就越能表现出对永老夫人做法不满的反应。知道永沇对永老夫人其实并不是像外界和下人们说的那样孝顺,如今那些小妾们一个个都还没进门,永家就永老夫人和她两个女人,她现下最想看的就是永沇和永老夫人闹矛盾。看永老夫人会不会感觉到永沇对她的恨意,还有,永沇会怎么慢慢表现出对永老夫人真实的看法。 记得前世,直到老夫人临死时,永沇在老夫人房里呆了片刻,他出来时老夫人已经去了。这一世她是不是可以从旁挑拨他们母子间的关系,让他们间的矛盾早点显现出来,她还可以在一边看戏…… 不得不说,这是个非常不错的主意。 虞西黛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过,将心思转回到永忠身上,永忠这故意的“告状”,莫非是在提醒她,他是永沇的人?永沇此时背对着所有人,没人看到他眼底的疑惑。感受到怀中虞西黛的虚弱,他在虞西黛的惊呼中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虞西黛摇晃着双脚挣扎,一边道:“我还没跪完,你快放我下来。” “再跪下去这两条腿还要不要了?”永沇声音低沉,很是不悦,抬脚往前院走去。 “哪有那么严重,只是跪一个晚上,最多几天走不了路而已。是我不好惹了娘生气,娘让我跪在这里,我若是不经过娘的同意就擅自离开,娘只怕会更生气……”她伸手贴上永沇胸膛,低声似是祈求,“大爷,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和娘起冲突。” 永沇道:“我既然娶了你,作为你的丈夫,自然要护你周全。如今你才进门两天,就被娘罚跪,传到岳父岳母耳里,可不证实了我是个差劲的丈夫?你顶撞了娘,跪五个时辰就足够了,若娘还不肯消气,我便替你跪。” 虞西黛还想再劝说几句,无意间看到跟在永沇身后的画扇,方才被别的事分散了精力,一直没注意到她。她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画扇是永沇的贴身丫鬟,一定是要跟着永沇去京都的。二十一岁的男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画扇跟在他身边…… 他是否会为她守身如玉? 前世他能纳那么多房的小妾,已经坐实了种马男的属性,“守身如玉”这四个字大概只会出现在美好的理想中,不可能成为现实。可为什么画扇一直没怀孕呢?为什么那么多房小妾里,只有晏菲有过两次身孕?难道被在日常饮食中参入红花的不止她一个? 她喝的参汤里的红花是老夫人派人加的,那其他人的红花是谁做的?沈婉清?林敏芝? 前世永沇去京都有她陪着,新婚期间有新婚妻子作陪,画扇自然不可能爬上永沇的床。现在她不陪永沇上京了,画扇陪在他身边,如果两人发生关系,画扇会不会怀孕? 如此一来,画扇岂不是会成为二姨娘?她的灭小妾生活将会提前半年拉开帷幕。 很快她就会遭受抛弃,迎来小妾们,变成过去式,心狠手辣,辣手摧小妾,脚踩种马渣男,气死恶婆婆,登上宅斗的最巅峰,想想都有点小激动呢。 想到这里,她放弃了挣扎,微妙的表情缩在永沇怀里发呆,脑海中已经构造出画扇挺着大肚子刁难她这个嫡妻的画面了。 而另一边,白日里与父亲一同去城郊岩村出诊,直到晚饭时间才回到蒋家的蒋庆听了永家家仆的请,拦住他爹,坐上永家的轿子,心里思考虞西黛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问题,永老夫人此番派人前来请医生是因为谁?莫不真的是因为他那可怜的表妹吧? 今天早上刚来跟他诉说永老夫人的恶行,晚上就又出事了? 这样下去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和虞伯谈谈,顺便问问虞伯不准虞西黛嫁给永沇的原因。 他前脚刚被请进老夫人的东厢房,永沇就抱着虞西黛走了进来。虞西黛的脸一直都埋在永沇怀里构想未来可能出现的情景,直到永沇把她放在椅子上,她才抬头环视四周,看到蒋庆时微微愣了愣,若无其事将视线移开。永老夫人自然一直注意着她和蒋庆的举动,看他们表兄妹相见如此平淡,心中却更是加实了对他们的怀疑。 虞西黛倒没多管老夫人,目光在侍立在老夫人身边的小丫鬟身上停留片刻,垂下眼睑,眼观鼻鼻观心。接下来她只管装无知,看戏。 开始了。 “沇儿这是做什么?”老夫人冷着声音道。 “娘,黛儿不懂事,顶撞了你,儿子在这里替她向你陪个不是。” 老夫人不做声。 “她在那跪了五个多时辰,娘也应该气消了。若真的要跪倒明天早上,晚上雾重地湿,黛儿的身体一定受不住,还请娘收回成命。” 永沇顿了顿,老夫人刚要开口,他又说:“娘如果还没消气,那就让儿子替她跪。妻子犯了错,做丈夫的应该陪她一起承担。还请娘答应儿子的请求。” “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感觉不会再捉虫了 ☆、饶过 —022— 不错,很不错。把老夫人的话都堵死了。虞西黛在心中为永沇鼓掌。看向永沇时,他正好也朝她看来,眼底的柔情相信但凡是女人都抵挡不住。瞬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按理来说她应该做出娇羞的神色,可她现在完全娇羞不起来,只好弯眉朝永沇柔柔地笑了笑。 永沇眼中的温柔更甚了,似乎连眉宇间都带了温柔。 虞西黛笑着移开目光,扫过画扇时,画扇看似平常地将视线放在永沇身上,眼中有意无意透露出的爱意被她收进眼底。 见老夫人不说话,永沇转身道:“儿子现在就去跪。”说完抬脚就要出门。 “站住!” “娘还有什么吩咐?” “你这逆子,当真是要气死我。娶了妻就不要我这个娘了是不是?” 老夫人声音平稳,夹杂了点怒意。见永沇站在原地不动,她似乎气不过,兀自气了半天,终是气馁地指挥侍立在一边的丫鬟说:“你去,把二爷叫过来。” 小丫鬟领了命去了。虞西黛目光追随着她,陷入沉思。 这个小丫头,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缥碧?永潇的贴身丫鬟?算是有点姿色,眼波微转,眼角微微上翘,看样子应该是个狐媚的女人。永潇这根小幼苗不会已经被她吃干抹净了吧? 也不是不可能。 以她丫鬟的身份当不上永家的二夫人,当个偏房却是很容易的。如果她真的成了永潇的人,被纳入二爷房里是迟早的事。稍微有点心机的丫鬟都会趁永潇娶妻之前将生米煮成熟饭,以永家的万贯家财,要为永潇娶个妻子是极为简单的,不过因为不能确定未来二夫人性格,想不受阻碍不经波折成为永潇的偏房,必须在他娶妻前下手。万一日后的二夫人是个善妒的主,就算永潇是个痴傻儿,大概也不容许自己的丈夫随便纳妾的。 “虞氏。” 虞西黛急忙回神,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紧接着一声低吟,她两腿一软朝前一跪,跪在 第 7 部分阅读 “虞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虞西黛急忙回神,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紧接着一声低吟,她两腿一软朝前一跪,跪在永老夫人面前,看似无意又是有意。 “黛儿!” 永沇连忙走上前来要扶起她,被她笑着推开。演技什么的简直手到擒来,她抬首看着永沇,笑得温婉,令得永沇迟疑片刻。 将目光从永沇身上转到老夫人身上,她声音同样地温婉,柔柔弱弱地说道:“娘,儿媳妇知道错了。” “你能有什么错?”老夫人冷哼道。 “儿媳不应该顶撞娘,娘做的都是对的,儿媳不应该多嘴。” 永沇的长臂伸过来揽着她的细腰,顺便给她支撑,让她不会因为膝盖疼痛而再次跪倒下去。虞西黛与他相视一眼,垂首低眉。继续道: “若真惹得娘和大爷母子不和,那儿媳的罪过可就大了。但是……给那些下人求情,儿媳不悔。也请娘不要再惩罚他们,给他们一次机会。大爷极是孝敬娘亲,不敢忤了娘的意,却又心疼我要替我受罚,是儿媳不懂事让大爷为难。只是娘,大爷明日就要进京了,相信娘也不忍心让大爷进京前夕还受累。若娘真的还是气不过,可以等大爷进京了再罚我,儿媳绝无怨言。” 老夫人先是气极,可注意到永沇看向虞西黛时心疼的眼神,默了半晌,突然由怒转笑,道:“真是个伶牙利嘴的。” “娘——”永沇张了张口。 老夫人摆摆手,无奈又慈爱地看着永沇,“罢了罢了,看你们蒹葭情深,若我还是执意要罚,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做娘的过于狠心?你新婚,护着小妻子也是应该的。” 那边,缥碧微蹙了眉头急急走进来。 老夫人见此,面色微沈,又看了眼蒋庆。 “带她下去罢,让蒋大夫帮她看看膝盖跪坏了没有,开点药。本想请蒋大夫来将药先备好,明日她跪完了再给她,这下正巧。” 永沇得了令,说了声“谢谢娘”,打横抱起虞西黛,转身与蒋庆相视一眼,点点头做无声的请,大步走出厢房。锦杏一双大眼睛乜了乜一边的画扇,冷哼了声跟上去。 惹得画扇即使恼火又是莫名其妙。 这丫鬟为何给她脸色看?昨天也是一副专门针对她和知夏的嚣张跋扈的样子。她以为她的主子是永家的大夫人,她也就可以目中无人了?画扇表面不动声色,只是起步时看似无意地用力跺了下脚,追上去。 永宅的前院虽然远不及后园那么大,却也是普通人家的好几倍。东厢房与正方间栽种了一小片竹林,永家好几代家主都偏爱竹。洁白的月光温柔地抚摸大地,透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影子,四下寂静,颇有几分意境。顺着永沇的影子往后看,蒋庆紧跟着他们,身后跟着锦杏和画扇,一个清秀纯洁,一个妩媚多姿,正好配得上这个容貌俊朗的公子,就好像她们本就是他的丫鬟一般,而他则是趁着夜色偷偷留下凡间的神祗,一边的药童倒可以忽略不计了。 表哥很英俊。 凉风吹来,虞西黛突觉喉咙里有丝丝痒意,彷佛一根羽毛在轻挠,呼吸时更是忍不住咳了咳,手臂也被寒意入侵,忍不住往永沇怀里靠了靠。永沇见此,紧了紧手臂,加快了步伐。 平常人家从东厢房到正房,没几步就到了。从东厢房出来,走出东厢房屋前的大院子,经过一片不小的竹林之后,还要绕一过一个小型的花圃,假山池塘,水清见底,里面的锦鲤用尾巴在月光下泛着清波。正房的前院也很大,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一块空地是用来做什么的。 资本家就是可耻。 中国古代封建时期商贾人家的低位是比较低贱的,不如下田劳作的农民。但这里却不一样,这里的商贾人家,只要家里足够有钱,可以选择为朝廷所用,在主营的商品名前加一个“官”字,每年向朝廷上交足够的税款,那你就是半个朝廷的人了。不但可以捞一个天家商贾的名号,还相当于半个朝廷命官,就好像虞西黛的父亲,经营官盐,在京都是京都盐事司,回了丰城就是丰城盐事司;永家经营着官锦,只要永家不倒,永家嫡长子就能一直世袭丰城司帛司的职位下去。除此之外,成为官商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在上京或外出经商时申请朝廷军队的保护。 好处多多,最主要的是要有那个实力。有那么多钱,朝廷就愿意和你合作。从商人变成半个朝廷命官,钱财地位都有了,由商贾人家成为当地望族的家族,每座城里都有许多。 山茶不知去了哪里。 永沇刚把她送到正房不久,蒋庆还在煞有介事地查看她膝盖上的淤青,永沇就被永强请走了。临走时一定要把画扇留下来,说怕只有锦杏一个人不够用。虞西黛推脱不能,只好看画扇乖巧听话留下来,默默站在一边,一副听候吩咐的模样。 不知蒋庆一会儿啧啧出声一会儿摇头是什么意思,虞西黛将注意力放在画扇身上,见她虽是盯着蒋庆,但心思却明显不在蒋庆身上。 “可是一刻都离不得大爷?”虞西黛笑着问。 蒋庆听此,虽仍是盯着她的膝盖看,眉头却微挑起来。 他对虞西黛百分百的信任,但凡她说的他都相信。却不代表他笨。虞西黛这意思明显是这丫头和她主人有什么超越了主仆情分的东西。 画扇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楞了一会儿,急忙摇头。 “夫人可不敢如此开画扇的玩笑,画扇受不住。” 虞西黛笑了笑,不在多说。一旁的锦杏又是一声不低不高的冷哼,画扇本就低着头,眼睛朝她那边飞速划了眼,记住了锦杏今日穿的布鞋的颜色。 那纯白的颜色看着真是刺眼得紧。她恨不得立刻扔了那双鞋,差人把穿鞋的人也拖走。 蒋庆的目光终于从淤青的膝盖上移开,抬头看了看虞西黛。怎的?除了有个难缠的婆婆,还有各种家养的小花小草? 虞西黛颔首。那一瞬间蒋庆的面色就不好了,虞西黛见了,不由提起了心,生怕他一激动,当着画扇的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想了想,她现今在永家,一不求永沇宠爱,二不求老夫人疼,似乎没有什么好怕的。便放下心,想看蒋庆怎么说。 她这个表兄—— 按照从正版虞西黛那接收的从前的记忆来看,别看他一副儒雅的翩翩公子样貌,身上还散发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气质,其实内里是个很直很火爆的性子。尤其在涉及到他亲近的人的时候,更是惹不得。 蒋庆张了张口,抬脚走到一旁的八仙桌边,提笔在白纸上轻松一扬,眨眼间一张字迹俊逸有力的药方就写好了。拿起药方习惯性地吹了吹表面未干的墨汁,转身拿给画扇,道:“你跟着药童去蒋家药铺把这些药都抓来。” 画扇接过药方,应诺,跟着药童离开。确定他们走远了,虞西黛才责备地看了锦杏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真辛苦,有木有小萌物给我打个分虎摸虎摸?●ω● ☆、兄妹 —023— 锦杏虽知自己那样明显地表露内心的不满不对,却忍不住。记得今日下午和虞西黛从江村回来的时候,虞西黛被简陋的马车折磨得腰酸背痛,最后吼了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下车慢走了一段距离,确定腰身没那么酸了,才再次上了马车。 对,她对画扇也是忍无可忍,按着小姐说的话,那就无需再忍! “小姐这样看着我作甚?” “你这妮子,你说我这样看着你是为甚?难道是因为你长得太美了我看呆了不成?” 锦杏听此,不由微微红了脸,却大着胆子反驳道:“谁不准小姐觉得自家丫鬟美若天仙了?不是有句俗话,叫什么……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么。” “哟哟哟,不错嘛,倒是懂得顶嘴,懂得藉着话反讽我了。”她说着,转眼看向一边沉默不言的蒋庆,笑道:“表哥,从小到大我可不知该怎么管束丫鬟,才让这妮子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管束山茶的,让山茶那么乖巧?” “交给我,三月内保管你这丫头比山茶还乖巧,乖巧地跟糯米团似的,你要把她捏成圆的,她绝不会变成瘪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你要把她拧成麻花,她绝对不会把自己切成面片。” #我的表哥非常牛# “表哥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混话?莫不是茶馆门口的野书听多了?”见蒋庆一副被说中了心思的样子,闭口不言伸手揉鼻,她才将目光转向锦杏,道:“不过你说的似乎还很有趣,我便把她交给你了,三月后记得还我。” 锦杏完全不为所动,道:“小姐可别口是心非了,你定是舍不得我的。” 虞西黛挑眉。谁给你这么大的自信? “行了,想这样插科打诨就把我打发了?今日若不是我拦了父亲自己赶来,让父亲看到你现在这幅样子,去虞伯面前一说,虞家和永家还不马上对立起来?”蒋庆道。 虞西黛眉心微蹙,叹息道:“表哥可说笑了,爹娘都说我只要进了永家的们,就和虞家没有丝毫关系了。他们怎的会因为我在永家受了这么点委屈就……” “你再稍等几日,我有了空就去虞家探探虞伯的口风。”他话锋一转,道:“只是你现在这身体有些问题,双膝跪成这样是跪了多久?” 虞西黛闭口,假装没听见。一旁的锦杏没好气地开口。 “约莫有五个时辰。” “为何而跪?” “老夫人要罚二爷房里的丫鬟嬷嬷们,小姐说怕嬷嬷们经不住,硬是要为她们出头。” 蒋庆笑道:“见过你在商场那副雷厉风行、手段果决的样子,说你是同情心泛滥我可不信,只是你这么做定有你的缘由,我也不多问。不过……有人在旁边监察着你还是如何?怎的不知道偷偷休息休息。” 虞西黛只觉心中满满的都是暖意,柔声解释道:“娘派人在一旁看着呢,是个老嬷嬷,”提起永兰,她转眼,果然看到了锦杏满脸的不解,她摆摆手,“日后再解释给你听,如今我可没那心思,也没力气了。” 大概是真的受了风寒,她现在全身软绵绵的觉得提不起力气。她又不是铁打的,今天下午一整个下午的劳顿,还被那破烂的马车折腾地腰酸背痛,如今只想懒懒地睡上一觉。她放轻松身体靠在太师椅上,感受锦杏给她盖在身上的锦被传递来的热意,慢慢阖上了双眼。 “可用过晚膳了?”蒋庆又问。 “说是没胃口,不肯吃。”锦杏说。 “入夜天冷……” 蒋庆话还未说完,锦杏就回答道:“给添了件披风,却说要孝敬老嬷嬷,不肯披。” 蒋庆还想再问,看虞西黛一脸疲惫的模样,知道她大概是累着了。 “罢了。”他说,“有风寒的前兆,好在没有继续跪下去。山茶去了哪里?” “那丫头,好像永沇回来的时候就不见了。杏儿和山茶关系要好,应该知道吧?” “当时看大爷回来了,心想小姐不用再受苦,一时间太开心了没注意……”锦杏呐呐道。 虞西黛忍不住勾起唇角,仍是闭着眼,眉宇间的疲惫因这个笑容而减了不少。蒋庆见她还能笑,微微放下心。对锦杏道:“令柴房的人煮碗姜汤来,先去去寒。” 锦杏领命下去了。屋里一时间寂静无声,也不管有蒋庆立在一边,虞西黛只觉自己差点就要睡着时,膝盖处突然传来凉凉的感觉,紧接着一只温柔有力的大手就着那凉凉的感觉为她揉起膝盖淤青的地方来。先是冰凉冰凉的,很快变得温暖起来,但不一会儿就成了火辣辣的感觉,虞西黛终是忍不住挑开眼皮。只见蒋庆手中握着一个洁白的陶瓷小瓶,半蹲在她腿前,一手为她揉着淤青的膝盖。温柔而有力,英俊的脸庞上更是写满了专注。 连做这么简单的事都能如此专注…… 并不犀利的眉,不似武夫那样浓密,也不是那种柔弱的柳眉,大概是恰到好处吧。睫毛也不会浓密卷翘地过分,挺拔的鼻梁,还有双唇,一切都是那么地恰到好处。以前在现代,她一直都期望着能有一个这样的哥哥疼着她护着她,可惜她是家中独女,父母也均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想要找个哥哥,那得扯到祖辈去了。 虽然蒋庆和她并不是亲生的兄妹,但他对她却是比一般的亲兄妹还亲。完全信任她,听说她受了委屈就立马炸毛…… 内心虽满满的都是感激,可她知道蒋庆的性子,也清楚自己的性子。蒋庆亲自做这事不是要她的感激,而是希望她活的开心,她也不需要用简单的口头表示回应蒋庆的好。 不知是多久以前,脑海中只是隐隐记得蒋庆以前说过,她若是真的想回应他对她的好,别的任何事都不需要做,只要将他当成她的亲哥哥,当成和父亲一样的坚实的倚靠。在危难或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做她避风的港湾,这样就够了。正版的虞西黛性格上与她有着很大程度的相似,唯一不应该的就是喜欢上永沇,参和进这种硝烟弥漫的大宅门的无声的斗争中来,最后弄得家破人亡,红颜早逝。 前世她嫁到永家后,因为害怕永老夫人误解她和蒋庆的关系,很快与蒋庆断绝了联系。蒋庆在永家大门前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大概也是看出了她的担忧,便不再出现了。这对于一心要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疼在手心的蒋庆来说,一定是很大的伤害吧?自己付出了真心,得到的却是冷眼的拒绝,他该有多寒心? 思及至此,虞西黛缓缓起身。 “累的话就好好躺着,你我是兄妹,也不在乎这点肌肤之亲。” 虞西黛笑着将小手覆在膝上他的大手手背,柔柔地唤了声:“哥哥。”见蒋庆抬起头,眉宇间尽是温柔,似乎对这带了点撒娇意味的轻唤很是满意。她正要说话,余光却见一边有黑影一闪而过。抬头看向窗外,用仍是柔软的声音道:“窗外有人。” 蒋庆蹙眉起身,冷哼了一声,大步走出房门,果然看到一个人影消失在转角。虞西黛听到小跑的声音,说:“不用追,大概是老家伙派来的。” 蒋庆沈默着走回到太妃椅前,蹲下继续为她揉膝盖。只是眉宇间的温柔已经消散,被阴霾取代。——他的心情很不好。 “哥哥在想什么?” 以前虞西黛对他总是“表哥”、“表哥”地喊,他确实只是她的表哥,可那个“表”字却怎么听怎么刺耳,如今她将“表哥”变成了“哥哥”,若不是因为之前和刚才发生的事,他现在指不定有多开心。 “妹子——” “哥哥可是在为我担心?” 蒋庆又到了点药水在她膝盖上,继续揉,颔首,若有所思道:“看你如今这模样,我在想……虞伯可能是对的。” “哥哥可是傻了。我就算不嫁给永沇,也是要嫁给永潇的。都是在永家,同样要面对那个刁蛮的婆婆,爹爹的决定怎么能算对呢?” “说的也是。”蒋庆蹙眉又是颔首。 “说真的,事情一旦做了就不能后悔,因为后悔无意。”她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房子里四周都是灯笼,整间房子都被映成了带了暖意的橙色。因为人躺在屏风后面,屋子的门虽然开着,风却不会直接吹向她。只是膝盖以下的地方都果露在外,偶尔还是会觉得有一丝凉意由小腿往上升,升到膝盖处就被蒋庆用药揉散了。 “只是,如果再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我不会再踏进永家的门了。哥哥。” “事情闹大了会牵扯到虞家,虞永两家都是丰城的大家,一时间也想不出让你脱离永家的万全之法。若是让永沇休妻,你日后在这丰城可是无法以正面示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恨意 —024— “事情踏出一步,便无法回头了。”虞西黛道:“哥哥方才可看到那个丫鬟了,名叫画扇,长了一张狐媚的脸,自小便跟在永沇身边,早存了要进永沇房里的心思,更说不准她或许已经成了永沇的人。不单是永沇,就连我那痴傻的小叔子,身边也有一个狐媚的丫鬟。……自小跟在爹娘身边,就算娘只生了我一个女儿,爹爹也未有过纳妾的心思,真正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回了丰城,见舅舅对舅母也是如此。我本以为,我也能寻觅一个像爹爹和舅舅一样的好夫婿,举案齐眉,一生一世只待我一个人好,只要我一个。我以为永沇会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起初是存心要和爹娘对着干,也不管永家家中的情况如何,不管永沇是不是有妾。谁知算的对那些繁杂的账簿,算不对自己的命运,嫁错了人,还没有全身而退的方法,再也回不去了……” 她讲得断断续续,似是自言自语。蒋庆知道她这是在向他倾吐自己的无奈,也知道她是个有主见的人,能这样在他面前倾吐无奈也是因为亲近他,并没有多做评论。现在他只需做好一个听众。 “记得有需要的地方,或是受了委屈,一定要来找我。” “爹娘生我的气,都不要我了,我可只剩你这个哥哥了,不找你,还能去找谁?”虞西黛无奈地笑道。她是真的又累又困,笑容是勉强扯出来的。 蒋庆将手中的小药瓶收好,替她将卷起的单裤放下,道:“人说我蒋家仁医济世,但从祖辈流传下来的家训中还有一条是不为人知的。若是涉及到家人,这双活人的手也能杀人,”他顿了顿,面上浮现的是与白日里的逸然仁济全然不同的狠绝。 “所谓行医只是一行当事,那些所谓的仁医胸怀也只有在不涉及家人利弊的时候才会有。那老妇人若真的逼你得紧,我一蛊药下去,神不知鬼不觉,替你解决了这个麻烦。” 虞西黛勾了嘴角,她以为三观不正、会做损人利己事情的人的就只有她。没想到她这个表哥看起来仁义无双,实际上也是个狠绝的人。 “有哥哥真好,我可记住你这句话了,若我真的斗不过她,还有你这颗救命药丸。”她说,一双眼睛骨碌一转,看着蒋庆,向他伸出双手,“我累了,要上床歇息。”等蒋庆躬身将她打横抱起,她又说道:“你随意找个理由让永沇今晚去别的房里睡。” 蒋庆挑眉。 “我若是说不喜欢永沇了,自然也不想和他欢好,哥哥定要说我不嫌臊,女孩子家家竟说这样不知羞耻的话来。” 蒋庆将她放到床上,给她掖好被子,道:“已经是他的妻子,如何不……” “反正这永家很快就要有别的小妾进门了,永沇他娘心心念念的一个名门闺秀过几日要来永家小玩几日,还让我好生招待着呢。” 蒋庆眉心一紧,“他知道?” 她点头,“知道,本是想带我去京都,奈何我现在看到他都恨我自己,与其和他一起,不如呆在这永家,虽然有难伺候的婆婆。也不知当初怎的当初就被猪油蒙了心,如今还醒悟的这么早。不然还可以趁着他仍心悦我,受点宠幸福几日呢。” 蒋庆不言。 “哥哥不用替我担心,其实这样反而更好,有那些个偏房在,看她们整日里争风吃醋,为一个男人勾心斗角,也挺好玩的。等哪天我空了下来,把她们每日里勾心斗角的内容写下来,让说书先生说给你听,保证比茶馆门口的野书更有趣。” “怎的有你这种奇怪的思想。”蒋庆无奈。 * 永家仓房,以最高的效率将最重要的事都吩咐清楚,还剩些杂碎的小事,永沇派人叫来了永忠。听永忠将虞西黛被罚跪的前因后果说清楚,永沇陷入沈思。永忠静立在一边,等他从沈思中回神时,犹豫着开口。 “夫人发现了账簿的事。” 永沇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如何?” “夫人问大爷是否知道,当听到我说大爷不知道的时候,似有疑虑。” “她问起时你可有慌张?” “……不曾。” “这也难怪,黛儿是聪明的女人,自然会怀疑。她怎么说?” “夫人说不会告诉大爷,要我保证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永沇沈默半晌,脑海中浮现出虞西黛的一颦一笑,不由蹙紧了眉心。是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 最后,他看了看永宅所在方向,眼底神色晦明难辨。 * 见虞西黛似要入睡,蒋庆弯腰拍拍她的脸。道:“等等喝了姜汤再睡,体内的寒气不先驱散了,明日起来可能会头疼。” “盖着被子也暖和……” 蒋庆怕她真的睡了,干脆坐在床边,双手捏住虞西黛的脸颊。 “说了不准睡!” 虞西黛也不挣扎,小声嘟哝道:“不是说疼我都疼不够,怎么欺负起我来了,我都这么累了,连觉都不让睡……” “以前只听黛儿说过你们表兄妹俩感情好,情同亲生,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那边,永沇慢慢从屏风的另一边慢慢走出来,也不知他是何时回来的。听到他的声音,虞西黛的睡意顿时被惊跑了不少,挣扎着想要起来,被快步走上前去的永沇按住双肩。 “乖乖躺着,不准乱动。” 蒋庆早已放开了她的脸,起身退到床的另一侧,静看他们二人的互动。 “事情都忙完了?” “还剩一些,念着你,想早点回来,便都交给忠叔了。” 虞西黛表面笑着,在心里呵呵。 环视了四周,见周围确实只有蒋庆一人,永沇问道:“画扇呢?” “我让她跟着我的药童去药铺抓药了。”蒋庆在一边解释道。 永沇背对着蒋庆坐在床沿,虞西黛受不住他疼惜又似乎是带了点探究的眼神,干脆闭目养神。她刚才挣扎着要起来时有几缕发丝留散在脸上,永沇伸手替她别到耳后,又问:“膝盖处的淤青可有何不妥?” “今日前来本不知是黛儿的事,也不曾想到她嫁进永家第二天就受了家罚。好在我身上常带着祖传跌打损伤万花露,先替她揉了揉,疏散淤血。除了膝盖处有淤血外,她还受了风寒,好在现在还未表现出来,等喝了姜汤驱驱体内的寒气,再静养静养,便好了。” 蒋庆不说她还忘了。 正版虞西黛的记忆里有一段她和蒋庆对话的记忆。大概是蒋庆看着文静俊朗,其实非常好动。小时候经常翻墙跑出去玩,现在也是如此。小时候是蒋老爷不让他出去,大了是故意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偏喜欢翻墙。四处乱跑时难免会有磕磕碰碰,身上总会带一瓶蒋家祖传跌打损伤万花露。 听出他言语里的不满,永沇道:“是我没有照顾好黛儿。先前不曾想到娘会这样责罚她,也没见过黛儿如此倔强的一面。” “还好我拦了家父亲自前来,不然若是被家父看了黛儿如今的样子,去虞家一说——” 永沇脸色微沈,“蒋兄也怀疑永某不会是个好丈夫吗?” 蒋庆不答,反道:“黛儿唤我一声表哥,你不也应该唤我表哥?怎么如此生疏地唤我蒋兄?” 看着虞西黛白皙无暇的脸庞,长密卷翘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两道好看的剪影,脑海中不由回想起方才蒋庆双手捏着她脸颊的情景。再回想起他方才进门时,永花在他耳边说的那些听着就知道是挑拨离间的话,他连眼神都不大好了。 “夜色晚了,方才请表哥来的轿子已经在门口等候。” 竟然下起了逐客令。看虞西黛那样子似乎已经睡了过去,想起之前虞西黛的交代,他抬脚走到屏风边,停步道:“黛儿向来爱逞强,今日能这样就睡下,定是累极了,需要好好休息。风寒加上体虚最是要命,有些事最好节制节制。”说罢,不看永沇的反应,抬脚走出房门,正好锦杏端了煮好的姜汤过来。 永沇微怒,蒋庆的意思很明显,让他别和虞西黛行房事。只是连他们小夫妻间这么私密的事都要管,这是出于大夫的角度还是兄长的角度?不过看了看虞西黛的睡颜,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 蜷曲着四指在她光滑白皙的脸上流连,他的目光渐渐柔和。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 还是,他真的是在做梦…… 他思考的过于投入,以至于没发现走进内室的锦杏。锦杏进门时就见蒋庆做了个嘘声的姿势,悄悄地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回想起前世,永沇就是用现在的这双轻抚着虞西黛的脸的手,掐着虞西黛的脖子,发狠地说当初怎么会瞎了眼娶了这么个狠心的女人—— 而她,当初又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一个男人?一个先是将她家小姐宠上天,又狠狠地拉入泥底任小妾们践踏的男人。 小姐和她才是真的瞎了眼。 她恨,恨画扇,恨林敏芝,恨所有对虞西黛不好的人,最恨的,就是永沇,这个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要说: ☆、喂药 —025— “大爷。”锦杏低垂着头,轻喊道。 她的突然出声惊扰了永沇,永沇先是微微将手往回缩,看到她手中端着的姜汤,又伸出去拍拍虞西黛微微发红发热的脸颊,想让她起床喝汤。 “竟然发热了。”他蹙眉,起身走到床头边,探了探虞西黛额前的温度,“还好只是低热。” 见虞西黛不愿起来,他动作轻柔将她扶起半躺半坐在床头,从锦杏手里接过碗,舀起一勺汤吹到温热,喂到她嘴边,等她喝下这一勺,又舀了一勺重复之前的动作。只是这样喂的效果较差,几乎一半的汤都沿着虞西黛的嘴角流下去,锦杏见了急忙拿了帕子替她擦拭干净。 永沇见此,思考片刻,突然就着碗含了一口姜汤。锦杏前世见过永沇这喂汤的法子,当时她也是站在一边,看得脸红心跳的。知道他的下一步动作,她突然惊呼一声。永沇本已经凑到虞西黛面前,虞西黛被锦杏那一声惊呼扰了好梦,微蹙了眉心扭了扭头,找个舒服的姿势,身子慢慢往里侧倾斜过去,竟堪堪躲开了永沇的吻。 永沇责备地看了锦杏一眼,伸手掰正了虞西黛的脑袋,锦杏又是一声喊。 “哎呀!画扇你回来啦!” 画扇横了锦杏一眼,深觉这丫鬟一惊一乍的简直像个神经病。只是她前脚刚走进内室,看到的就是永沇用嘴给虞西黛喂药的场景,心一阵刺痛。她垂了眼睛装作没看见。锦杏也看到了这一幕,同样的心绞痛。 竟然还是免不了让小姐被亲到。 昨晚小姐亲他是有目的的,那个不算。今天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他亲吻……等小姐醒了,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呢?锦杏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一碗姜汤就这样伴随着永沇的口水被虞西黛吞了下去,在以前,锦杏觉得这是她见过的喂药的最好的最恩爱的方法,而现在么,她似乎已经想到了当虞西黛知道这个事实后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小姐,原谅我,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锦杏在心中为虞西黛点了支蜡烛。 用这样暧昧的方法给虞西黛喂药,床上的妻子发着低烧,疲惫不堪,任谁都不会再有不应出现在此刻的禽兽想法。永沇令画扇给他准备沐浴的水。 * 内室另一侧,画扇静静地侍立着,目光投在面前的屏风上。另一边传来水滴声。她从永沇十三岁起开始服侍他,饮食起居,为他沐浴,为他更衣,连里衣都是她替他穿的。见过无数次永沇赤果着全身的样子,她的第一次在永沇十六岁刚从永老夫人那里接过永家时差点给了永沇,为什么说是差点? 记得那晚她替永沇沐浴完,要替他擦拭全身时突然被他拉进澡盆里。他的大手在她身上游移,温热的唇肆意地吻着她脖子上果露在外的肌肤,同时撕扯她身上的衣物。她爱了他三年,早就期待着这一天,半推半就最后顺应着他。永沇剥光了她的衣服,只留下亵衣亵裤,起身跨步走出澡盆抱起她往床那边走,走到一半不小心踢到了什么,竟摔了一跤。 画扇对那天的记忆尤为清晰,那时的她意乱情迷,被永沇弄得浑身发热,摔在地上时冷意唤回了一些她的神智。她紧张又娇羞地看着永沇,却见他眼底的情…欲霎时全无,反而一副莫名的神色,环视了四周,看了看她此刻的情况,从床上拿起薄薄的被单扔给她,又给了她一根手指。 他是要让她出去。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她看得懂他的意思,却不想就这样离开。她爬起来想靠近他,却被他警告的眼神制止,蹙着的眉心与方才那个情…欲烧身的大爷全然不同。 从那以后,为永沇沐浴、擦身的活都是永强在做,她最多只是吩咐其它丫鬟为他准备热水。就连永潇身侧也多了个小厮,专门负责贴身服侍。 到底是什么原因致使了永沇的转变,画扇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只是后来,她再也无法从永沇眼中看到任何超乎主仆关系的神色。永沇是宠她没错,但只局限在对一个丫鬟较为温和的态度。其它,再也没有了。 等她回神时,永沇已经穿好里衣站在屏风一侧,吩咐她等等将澡盆和水撤下去的时候要小心些。然后小心翼翼地上了床,侧躺在外侧,将虞西黛圈进怀中。 那种保护的态度,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 次日晨。 虞西黛被永沇拍醒时,见他已经穿好衣服,神清气爽地站在床前凝视着她。她连忙坐起,发现身上各关节还有些酸痛,忍不住皱了皱眉。 “昨日夜里你发了低热,好在一碗姜汤下去,现在已经退了。” 虞西黛想要掀被子下床,被永沇按住,他又说:“你乖乖呆在床上,等锦杏将今早的姜汤端来喝了再起,今日这天还算是冷的,近几日冷了也记得要马上添衣,你的身子有点虚,不可不当一回事,等春分过了,便不冷了。” “这些有杏儿盯着,那丫头年纪小小,却比嬷嬷们还要唠叨,大爷尽管放心。”她笑着说。心里却想着若是让锦杏听到这段话,是不是又要朝她冷哼发小脾气了。 永沇伸手责备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同样是笑着,侧身从身后的画扇手上拿过几本册子,交到她手上。说道:“这是永家茶馆的地契,这东西就像是祖传给嫡媳的礼物,向来归永家的嫡媳管,今日交给你。” 虞西黛看了看,手下了,嘴中却问:“不应当是娘传给我?怎的你拿过来了?莫不是娘……” “你既已是我的妻,就算娘再不同意,也无法改变。这十余日我不在身边,若是娘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你一定要让着她,等我回来再处理,可不能再像昨日那样不顾后果。”他满是柔情的双眼看着她,道:“否则苦的是你,心疼的是我。” “大爷放心。” “你这样说叫我怎么放心?娘的性子我清楚,你的性子我也清楚。倔强起来谁也不认,就只认那点理。昨日你成了那样,表哥见了,指责我不是个好丈夫……” “让大爷夹在我和娘之间,是我的不是。我答应你,平日里除了请安,定会好好讨好娘亲,等你回来不再为我们婆媳的关系忧心。” 永沇顿了片刻,还要说话,只听门外传来永忠略显苍老的声音。 “爷,该启程了。” 虞西黛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快去吧,平安回来。若是有经收的小吃,记得多带些,娘应该也念着吧?离开京都这么多年,很多东西都未曾再吃过了,也怪念着的。”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话音未落,永沇突然揽了她的脖子带向自己,吻住她的唇,一顿缠绵悱恻的深吻,吻得虞西黛几乎喘不过气来。又在心里各种吐槽,自己这算不算是在出卖色相?初吻没了,第二次没了,第很多次都没了…… 大概不是吧?又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故意诱惑他,她这是被逼的啊被逼的,以后若是真的能遇到个良人,可千万不能追究她的这些“前科”。 似乎看出她的不专心,永沇下口咬了咬她的舌尖,虞西黛被疼得回神,连眼眶都热了,一双婉转又“含情”的泪眼看着他,永沇猛地放开她,大步走出内室,头也不回。 他怕再下去她会忍不住马上要了她。 他还有的是时间,可若是走迟了遇上了降水或者别的坏天气,耽误了京都那边的事,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整个永家都要遭殃。而等他做完京都那边的事,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呆在虞西黛身边。 好好地疼爱她。 虞西黛自然不会有这么多想法,只觉得送走了一尊瘟神,接下来的十几天可是她的好日子。林敏芝马上就要来了,也不知道老夫人会不会借这几天做些什么,她十分期待。 用袖子狠狠地抹了抹嘴,口腔里却还有永沇的 第 8 部分阅读 ?br /> 用袖子狠狠地抹了抹嘴,口腔里却还有永沇的味道,她低声唤着锦杏,进来的却是画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迟疑。画扇走上前来恭敬地将一个翠绿几近透明的镯子递给她,道:“大爷说,这是与茶馆一起,是永家嫡媳祖传的宝物。还请夫人每日戴着。” 她接过镯子,抬眼看着画扇。画扇说着奴婢告辞,转身要走,被她拉住手腕。 “画扇与我家杏儿都是标志的人儿,等你从京都回来,我便为你找个好人家。” 画扇马上回道:“画扇只想服侍大爷和夫人到老。” “放心,我会让大爷也满意的。给你找的夫家绝不会差。” “画扇不是……” “快去吧,大爷等着了。可别让你耽误了大爷的行程。” 作者有话要说: ☆、骂街 —026— 画扇垂了眼,漆黑的眼珠子在眼中一划,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她快步往门外走去,正巧与端着姜汤进来的锦杏擦肩而过,锦杏又是一声冷哼,画扇眼色一沉,身体故意往锦杏手臂撞去,不管身后锦杏的惊呼以及瓷碗破碎的声音,快步离开。 锦杏追上去,朝她的背影吼道:“你没长眼睛啊!瞎了眼的贱东西!” 画扇脚步缓了缓,不作任何停留地消失在不远处的小竹林里。 虞西黛扶额。 趁锦杏还没喊出什么别类的脏话,她连忙开口喊道:“杏儿,快进来。” 锦杏对着画扇消失的地方又是冷哼一声,唤来正在打扫院子的丫鬟吩咐道:“你将这些碎片都打扫干净,仔细别伤了手。” “知道了,杏姑娘。” 拐进内室,虞西黛正站在床边折腾一件粉红色的曲裾,她连忙走过去。 “我的好小姐,你身体还没好全,怎的就下床了。” “别推我别推我,醒都醒了,你想让我再呆在床上我可呆不住,快点帮我穿好这件衣服,这曲裾怎的麻烦成这样。”真令人感到蛋疼。 锦杏只好替她将曲裾穿好,一边道:“以前怎么都没觉得那画扇那么令人讨厌,看到她我都……牙疼。” “这才多大呢就牙疼了。就算恨一个人,也只能是恨得牙痒痒才是。怎的你恨人就成了牙疼。”虞西黛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这妮子,竟还学会骂街了。‘瞎了眼的贱东西’,这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当真是罕见。” “小姐还取笑我。我那还不是被她气极了。本就是那副狐媚的样子,跟在大爷身边,还故意撞翻了小姐的姜汤。”完成手中的活,她转身要出去,一边道:“我去叫山茶再煮碗来。” “等等。我要漱口。” “那就顺便再让居灶君煮了早饭送过来。” “我说我要漱口呢,你先去给我准备好洗漱的水。”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放开我,我去吩咐。” 虞西黛:…… 怎么一副无理取闹小小姐和年迈慈祥老嬷嬷对话的感觉? 心满意足地漱了口,令锦杏从山茶那里拿了点薄荷含在嘴里,终于将永沇的气息都整没了。虞西黛坐在梳妆台前,看锦杏给她将及腰的青丝盘成少妇髻。 “你说,我应该给画扇找个怎样的人家呢?” “不晓得大爷会不会同意。” “我们新婚,大爷定事事顺着我。你可还记得前世,我是和大爷一起去的京都。” 锦杏手中动作微微放慢,迟疑道:“是了。小姐不跟大爷去,前世的事情便被更改了呢。若是一路没有小姐相陪,画扇在途中引诱大爷怎么办?” “那就成全她。我时时在想,为何这永家七房妾室,只有晏菲一人能怀上孩子。我不能生是因为老夫人的红花,林敏芝不能生是因为我的红花,其它几房不能生,应该也是有人有意而为之。” “小姐觉得是谁呢?” “这我倒真猜不准。”她想了想,“我觉着极有可能是沈婉清,虽不曾见过她的手段,但她绝不是个简单好对付的。可说不通,她是七房里进门最晚的,短短一两个月,在她未进门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那些偏房的肚子为何一个个都没有消息?” “为什么不觉得是林敏芝呢?她和老夫人关系最好,说不定是老夫人给了她红花……” “我也这样想过。可既然林敏芝知道有红花这回事,为何她见自己的肚子一直都没反应,却从未怀疑过我在她常喝的参茶里做了手脚?” “大爷去她房里的次数少……”锦杏若有所指道。 如醍醐灌顶,虞西黛听此先是沉默片刻,紧接着满头黑线。是她的智商变低了吗?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原因都没想到。永沇去林敏芝房里的次数本来就很少,就算前世虞西黛不往她常喝的参茶里加红花,她也不一定能怀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跑题了。我们本讨论的是画扇,那些事以后再说。” “如果画扇在去京都的途中引诱了大爷,那她便是永家的二姨娘了,连林敏芝都不如她。” “看她的本事,若她能让永沇纳了她,以后我再想法子对付她。若她不能,那就随意找个家丁,或是去城外各村物色一个男人。” “江村还有许多未娶的男人,随意找个不就行了。” “万一她怀恨在心,在我们的酒里加点砒霜,我们可不就麻烦了。” “小姐说的可真可怕。”锦杏又往她头上戴了只金蝴蝶,“还是给她找个别的男人吧……” “是。”她起身,仔细打量锦杏,道:“我家杏儿长得也很标致,不知——”她突然住了嘴,思索片刻,问道:“杏儿可还喜欢他?” 锦杏愣了愣,双眼直直地看着虞西黛,摇摇头。 虞西黛不放心,“说实话。” “真的不喜欢了,小姐。那样的人,现在对小姐好上了天,日后却那么狠心,我又怎么会继续喜欢他?我现在只恨他,恨不得……恨不得……” “总不会有马上杀了他的想法吧?” “唔——”锦杏楞,仍是摇头,“不太敢。” “不能有太偏激的想法。既然你已经忘了那个可恶的男人,我可要仔细给你物色好夫家了。我的杏儿长得标致又好性格,一般男人可是配不上你的,应该选谁呢……” 她说着,走出内室。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上菜的丫鬟已经退开,山茶正在一一检查那些饭菜。这样的阵势,搞的她有一种自己是朝廷要员,处于各种人身迫害中心,必须严格检查所有进口的食物以保证她人身安全的感觉。 待山茶检查完毕,她强迫两个门神一样站在身边的丫鬟坐下来和她一起用早餐。奈何这两个家伙过于固执,最后还是她摔筷子扬言她们若不坐下她就不吃,她们才肯坐下来。 锦杏对此的评价是:“小姐当真是越来越小孩子气了。” 山茶默默吞饭,一言不发。 饭还没吃完,永兰慌张走过来,说是永潇又闹了,昨晚拉着缥碧和他的贴身小厮永弘碎碎念了一个早上,今早缥碧怕出事,才来向老夫人请示的。 所以说昨晚站在老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真的是缥碧?他们永家兄弟二人倒是好,一人一个贴身丫鬟,长得都是狐媚相。永潇从昨晚就开始闹了,昨晚永沇抱她离开时就见她慌慌张张从外走进来,为什么昨晚没有告诉老夫人永潇的事? 老夫人若知道了,昨晚永家应该很闹腾才对。毕竟是被老夫人捧在手里怕摔了的二爷出了事。 永兰说完后就告辞离开,说老夫人可能会寻她。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请她去后园。如今偌大的后园就永潇一个人住,他住在被万花围绕的馥雅居,正值春天,百花开得烂漫,虞西黛走进来感觉自己就像进了童话故事里。这永家后园,还有许多地方是她不曾去过的。 老夫人拄了拐杖站在开满了三角梅的花架旁,微微佝偻的身子显出了老态,却从未有人敢把她当无用的老妇人看。尤其是在处理永潇的事情时,她的强硬的手段。在她身边的还有战战兢兢的永潇房里的丫鬟嬷嬷和家丁们,在她身前身后围了两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永兰和永花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 永潇的门关着,连同缥碧都被关在了外面。 “滚开,滚开——” 听从房里传来的声音,虞西黛挑眉想了想,怎么这声音中气十足,听着一点都不像一整个晚上都没睡觉的人发出的。还是她这小叔子天生精力旺盛,经得起消耗? “叫老先生来!老先生!馥雅居要驱鬼,家里要驱鬼。快去,快去!永弘——” “好好好,二爷你等着,小的马上去。” “不行!你去哪?不准走!你去叫老先生来,你不准走!” 这个—— 这不是在为难人家吗? 虞西黛扶额,走到老夫人身后,乖巧地唤了声“娘”。 本还在想怎么应付等等可能会出现的老夫人就此事的盘问,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急速而来的黑影,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啪”的一声以及锦杏的惊呼,还有左脸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 周围的家仆们明显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一幕,瞬时间都被惊呆了。连不远处站在永潇门口的缥碧都露出诧异的神色。老夫人掌掴刚进门的大夫人,这个消息绝对会在极短的时间里传遍整个永宅。 有这么多人看着,她想扇回去是不可能。只是她不但低估了管家永忠的战斗力,更是低估了这老太婆的战斗力和手段,如果说她知道是她讲的鬼故事惹得永潇失常……除非是永兰。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捉虫 ☆、掌掴 —027— 她倒要听听是什么原因致使自己一大清早就在众家仆面前受了掌掴。 “你这贱妇。” 老夫人给她的评价。 “进门没几天,你看看这永家都被你闹成什么样了。惹得我和大爷差点母子不和,向来孝顺的大爷因为你顶撞我。如今还带了晦气惹得二爷发狂。你说,昨日是不是你跟二爷说了什么,二爷才上了树不肯下来?今日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哦,真是好理由。 虞西黛也不捂脸,沉声道:“是,昨日娘走后,二爷缠着媳妇给他讲故事。媳妇不知二爷怕鬼,给二爷讲了些鬼怪的事情。惹得二爷如今这副模样,还请娘恕罪。” 她的不卑不亢以及大方的承认反是老夫人没料到的,她本不知永潇变成这样真的是因为虞西黛,刚才打她也是这几日来积在心里的气,今日永沇走了,终于能发泄出来。听虞西黛这样说,她似乎更有理由再在她脸上加上一巴掌,一左一右不厚此薄彼。 虞西黛被掴了一次怎会没有准备,见她的手挥过来,反应急速地伸手接住,声音仍是柔和温顺。 “女人年轻时最重要的便是这张脸,儿媳年幼时在京都也听从宫里传来的习惯,惩罚那些婢子们时不能打脸。娘今日已经掴了儿媳一巴掌,错的是儿媳,儿媳也认了,娘若是要再扇第二掌,可是认为儿媳连那些仆妇都不如?” 老夫人冷哼一声,要甩开手。虞西黛放手时力度大了些,老夫人一个不小心,往后倒了一小步,又被气得不轻,拐杖敲着地面怒斥。 “跪下!” “娘现在不找人解决二爷现在的麻烦,怎的又开始训斥儿媳了。” 她说着,老夫人拿了拐杖要来打她的腿,被她往后退了两小步灵巧躲开。老夫人朝身旁的家丁吼道:“你们还愣着作甚?快架着这贱妇跪下!” 家丁略显犹豫,一边是大夫人,一边是老夫人。然而他们看到了老夫人冷厉的眼神,就抬脚往虞西黛走来。锦杏连忙冲到虞西黛身前张开双臂想要拦住他们。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可是永家现在的女主人,你们若敢——” “把这妮子拖到一边去!” “锦杏——”虞西黛蹙眉,锦杏被两个嬷嬷拖到一边,她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别挣扎。那两个家丁走到她身边说了声“夫人得罪”,伸手架着她逼她跪在地上。对上身强力壮的家丁,她自然挣扎不脱,身边有没有心腹家丁,除了锦杏和山茶,自然没人能来帮她。 老夫人走上来,伸手在她右脸上补上一掌。 “在我眼里,你连那些洗衣的婢子都不如。”说着,命令家丁道:“你们在这里看着她,让她跪倒明天早晨,不准她吃东西!” 那边,锦杏口里一声声喊着小姐,还是想冲到她身边来。她瞪着老夫人,正好被转过头去的老夫人看到,老夫人朝永花使了个眼色,永花点头,走上前去挥手给了锦杏两个耳光。 虞西黛双拳不由捏紧了。 天边的乌云渐渐汇集,天色越来越暗,竟开始飘起毛毛细雨来。 “都散了,留几个人看着二爷,永兰,你吩咐人去金鸡寺请老方丈来替二爷看看,莫不是听了这贱妇的话,中了邪。”她又看了眼虞西黛,对站在她身边的两个家丁道:“看好她。” “老夫人,那——”永花说着,眼睛瞟向一边啜泣的锦杏。 “她们不是主仆情深?让她陪她家主子一起跪。” 押着锦杏的嬷嬷听此,这才放开锦杏。锦杏抹了把眼泪,冲到虞西黛面前,虞西黛忙将她搂在怀里,拍着背轻轻安抚。等老夫人走了,她才推开她仔细瞅着她脸上的掌印。 “那个老不死的,竟然下这么重的手。你看看这脸都肿成这副模样了。”她说着,伸手小心摸了摸锦杏的脸,替她擦去眼泪,又说:“杏儿别伤心,总有一天我会让她加倍偿还的。” “我……脸虽然很痛,可是小姐……老爷和夫人从小就不舍的打小姐,如今嫁到这永家,竟然挨了打。小姐的脸也肿了……”一边说,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小姐一定很痛,可是锦杏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看着小姐被欺负……” “傻瓜,今日的事是我始料未及的,你放心,以后不会在发生这种事了。” “可是……可是……” “傻瓜,再哭下去就不漂亮了。你去,叫山茶来,让她准备点东西药水还是什么的给我们敷敷,不然可没脸出去见人了。” 锦杏将目光转向一边站着的两个家丁。虞西黛同样看向他们,放大了声音。 “你们惧怕老夫人,敢在大爷不在的时候对我动手,无非是见我是新进门的,没有威信。” 家丁不敢插话,低着头更是不敢看她。却一副不准锦杏离开的架势,虞西黛皱了皱眉。 “但你们也要记住了,老夫人已经年迈,这永家总有一天是我和大爷的。更何况还有虞家在那,我现在动不了你们,被你们押着跪在这,不代表我动不了你们的家人。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无论是虞家还是蒋家,都能让你们的家人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进永家当差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好点?仔细想想,真的惹怒了我,后果不是你们能承担的。” 左边的家丁露出为难的样子,呐呐道:“夫人……不是小的成心,只是老夫人的命令在那里,小的不敢不从。还求夫人不要迁怒于小的的家人。” 虞西黛冷哼一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老夫人留下来注意永潇动态的家仆,目光落在缥碧身上,加大声音。 “老夫人在你们心中的威信自然比我高,你们宁可得罪我。今日之事我便不计较了,也不在意你们阴承阳晦,做墙头草。只是你们若还是一心讨好老夫人,可别怪我日后心狠手辣。人待我好,我自然加倍待他好。若敢做什么不利我的事,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偿还,时间还不会短,你们大可一试。” 家仆们均低下了头,似在心中权衡。 房里,永潇听见虞西黛的声音,飞速翻下床,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嫂嫂吗?” 虞西黛冷哼一声,不答。 “是嫂嫂在外面吗?是不是嫂嫂?是不是嫂嫂?” 嫂你妹。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瘟神,害她挨了两耳光,还殃及锦杏。她朝锦杏抬抬下颌,锦杏看了眼两边的家丁,起身往前院方向走去。其中一个家丁本想伸手拦下他,却被另一个看似更成熟的家丁眼神制止。 确实如虞西黛所说,他们只是小小的家丁,无论是目前占了上风的老夫人还是眼前这跪着的大夫人,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尤其大夫人还说了这番话,可见是个同样狠绝的主。既然虞西黛说不介意他们当墙头草见风使舵,而且走的又不是虞西黛,只是个小丫鬟他们就当没看见。老夫人令他们看着虞西黛,没让他们看着这个丫鬟,若老夫人问起了也好推脱。 又不至于得罪虞西黛,两边都讨好的事谁不做谁就是傻子。 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家仆都选择对锦杏的离开视而不见,一些年轻的不懂事的听了年老的在耳边小声分析利弊,也选择了沉默。 “嫂嫂——是不是你啊嫂嫂——” 望穿秋水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虞西黛思考片刻,起身。两个家丁见了,伸出手,又不敢制止。 “二爷在唤我。老夫人对二爷的宠爱你们是知道的。” 家丁相视一眼,低声求道:“还请夫人马上回来……” “不会让你们难做。”她说。 这么多家仆在一边看着,尽管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也不伸手捂,走到缥碧身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对着门柔声道:“是我。” 令所有人都意料不及的是,紧闭了一整个晚上的门竟然开了。昨夜缥碧向老夫人禀明后,从窗子里爬进房间,今早又从窗子里爬出来去向老夫人汇报情况。 虞西黛一来,永潇竟然开了门。 迎面出来的永潇抱了虞西黛一个满怀,将头埋在她颈窝里,嘴里直喊道:“嫂嫂,嫂嫂,昨日下午我回房的时候后面有东西跟着我。” “二爷……我说,你先放开我。” 虽然知道永潇智商停留在八岁的水平,可他仍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身形也比她宽,两臂将她收进怀里,把头低下来埋在她颈窝里,一定费了很大的劲吧? 而且……别那么用力抱着她啊! 知不知道她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虽对缥碧无好感,她还是朝缥碧使了个眼色。缥碧急忙走上前来劝道:“二爷,你这样抱着大夫人,她快没法子出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点蜡】虞菇凉只是没做好准备……她其实很牛的,真的! ☆、妇人 —028— 永潇“哦”了一声,连忙放开她。 怎么说呢,如果刚才抱着她的是小说里的男主,那么作者肯定会有一段类似于“还有他拥抱的余温”、“在他怀里时似乎什么都不用怕了”、“他的怀抱就是她的世界”等等的描写。只可惜眼前这个家伙虽然拥有小说中男主角帅气到令人发指的脸,却没有那腹黑酷帅狂霸拽的性格,不是传说中的男主角。 只是个放大版的小孩子而已! 虞西黛扭头。她转身往方才跪的方向走。永潇听她讲了那些关于防鬼的知识,在他心里她算是个能防止鬼怪的人,好不容易她来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她走。便急忙跟上她的脚步。 “嫂嫂你去哪里?” “我惹娘生气了,娘让我……”她住嘴,跪在方才跪的地方,抬头看向他,轻声说道:“跪在这里反省反省。” 永潇也跟着跪在她对面,跟在他身后的缥碧忙想扶他起来,被他推搡到一边。 “嫂嫂做错了什么事?” “娘说我不该给你讲故事。” “故事——” “你别跪着了,娘罚的是我又不是你。不过你日后可别缠着我给你讲故事了。你看,”她指了指红肿的脸继续说:“娘还打了我,疼,我可不想再挨打了。” “疼……?”永潇眼里写满了怜惜?是怜惜?虞西黛不敢确定,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摸了摸,“嫂嫂不疼,潇儿给呼呼……” 虞西黛连忙伸手止住他,“不用了,已经不太疼了。你起来,别跪在这里。” “不,潇儿要和嫂嫂在一起。” 这个—— “快起来吧,要是让娘知道你陪我跪,她又要罚我了。” 永潇默了半晌,微微嘟着嘴,小声道:“可是我怕……嫂嫂,宅子里肯定有鬼,我怕……” 那边,锦杏带着山茶快步走了过来,永潇抬头看了锦杏一眼,低头问道:“她是不是也犯了错?脸好像肿的更厉害。” “她很乖,才不会犯错。她见我挨了打,很难过,想要保护我,也被娘身边的嬷嬷打了。” “娘不会随便打人,娘可好了……娘很疼潇儿,也很疼缥碧。我去问问娘,让她不要再罚嫂嫂跪了,嫂嫂进房里陪潇儿好不好?外面冷——” 本在一边站着不动的缥碧听了后面三个字,犹豫了下,悄悄离开。山茶动作很快,在她脸上抹了些药水,那些药水给人一种沾了皮肤就马上被吸收的感觉,还冰凉冰凉的,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很快消失不见,舒服多了。 “杏儿可抹了药?” “她一直催着我捣药,催魂似的。捣完药我还没准备好,就带着我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哪里有时间先给她抹?” “快给她也抹上,等等毁容了嫁不出去,我还要养她一辈子。” 锦杏听了很不乐意,眼里的泪水还未擦干,却用傲娇的语气道:“不管小姐肯不肯养,锦杏都是要跟着小姐一辈子的。” 虞西黛笑而不语。转眼看了看永潇,计上心头。 如今永沇不在,她也犯不着再作贱自己的身体去惹人怜,也没人会怜惜她,不但如此,还会让锦杏跟着受苦。她朝永潇勾了勾手,等他睁大了双眼凑上来,在他耳边小声道:“嫂嫂跪在这里,天还在下雨,风冷,地板还很湿,膝盖可疼了。若是你大哥在,定舍不得我这样的。” 永潇听此,眉心蹙起,连蹙眉的样子都如此好看。 虞西黛干咳了声掩饰尴尬,继续道:“这宅子里什么地方有鬼我最清楚,从小我娘就带我去开了天眼,不惧怕那些东西,等我跪完了替你去房里及四周看看。” “那嫂嫂现在就去看。” “这怎么行,娘让我在这里跪到明日早上,你先回房间里去吧。”她说完,似是自言自语:“娘还不准我吃东西,我现在刚吃完早饭,倒也不饿,可是跪一整天都不吃东西,到时我饿了,天眼跟着闭上了,大概要再等几日才能替你看了。” 永潇听了起身,道:“我去求娘不罚你了。” 虞西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却伸手拉住他,道:“娘如今正在气头上,再说,你若是乱跑撞见了什么……我不在身边护着你,那可如何是好?” 她话没说完,只觉得永潇的身子抖了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不过很快,他就推开虞西黛的手快步往她身后走去,口中喊了声:“娘。” 缥碧的动作还挺快。还好锦杏来后就跪下了,不然又得被老夫人抓住把柄。山茶退到一边,脑中思索等等该给老夫人午饭里加点什么料。 又猜想若是让她那外冷其实内里嚣躁无比的前任主子知道了今天这事,该暴怒到什么程度。 大概—— 会直接一剂药,让老夫人好几天都下不了床吧? 蒋家是医药世家,一直是丰城四大名医之首,蒋庆年纪轻轻医术了得,更了不得的是他配药的能力,曾配出一剂毒药混在日常草药里让蒋绂分辨,蒋绂自叹不如,笑呵呵地捋着胡子承认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丰城知道蒋庆能配毒药的人不多,只有几个亲近的人,和蒋庆身边的药童。 儿子年纪轻轻就如此了得,当老子的又怎么会不开心? 蒋庆配的损人的药,也有很多是连名医都辨别不出来的。这就是蒋庆能屡次与虞西黛说能一剂药神不知鬼不觉做了老夫人的原因。 虽然听着不太人道,但若真的惹怒了蒋庆,他是做得出来的。他那双手用来救活无辜的人,也能用来除掉那些对他或亲人的人。 “谢天谢地,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出来了。”老夫人说着,长舒了一口气。 “娘,宅子里有鬼,我要嫂嫂陪着我。” “以前不是来过一个大师给宅子驱过鬼了?怎么会还有呢?是你多想了。”老夫人说,“听缥碧说你昨晚一晚上都没睡,也没吃点宵夜,娘吩咐人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快和娘去尝尝。” 永潇挣扎着,“我要嫂嫂,要嫂嫂!” “你这傻孩子。”老夫人厌恨的眼神剜了眼虞西黛,转脸又对永潇温和地说:“乖,我们不和坏女人玩,跟娘去吃桂花糕。” “不要不要!” 永潇挣脱老夫人,走回到原位跪在虞西黛身前,老夫人阻止不及,恼怒无比的目光又剜了一眼虞西黛,转向监视虞西黛的两个家丁。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二爷起来!” 家丁听命急忙上前,一人一手抓着永潇想把他提起来。虞西黛还在心里给他加油,没想到他轻而易举地将两个家丁撂倒在地上。老夫人又朝别的家仆使眼色,眼看着一大摞丫鬟家丁和嬷嬷们冲上前来,虞西黛还当这是要上演以一敌百的武打戏,却不想永潇整个人躺在地上打起了滚。 “不要桂花糕,要嫂嫂,要嫂嫂!” 这个…… 这下老夫人应该更恨她了吧?不肯嫁给永潇,却博得了他的喜欢。这个小傻瓜大概是真当她有天眼可以驱邪,把她当救命稻草了。 不然他们才两面之缘,怎么谈得上喜欢? 老夫人拿他没法子,家仆们又不敢靠近他,怕不小心伤了他也怕伤了自己。眼看他身上洁白的长沙已经成了灰色,又因为这天下着蒙蒙细雨—— 等等! 虞西黛微微扭头,难怪她好久没感受到有雨滴在身上了,原来山茶仍在给她撑伞。方才给她和锦杏擦药时是锦杏在撑伞,擦完了药锦杏接着陪她跪,山茶接过伞一直撑到现在。 老夫人的心思如果不是一直被永潇牵着,估计早就吩咐人冲上来把伞抢走,顺便再刁难她。她现在在永家是势单力薄,哪怕一个能明里派的上用场的都没有,只能先受着老夫人的刁难。 “永潇。”她轻声喊道。 “嗯?”永潇听到她的声音,停下打滚,微微抬了头看向她。见她微微摇头,他慢慢坐起来。 “你可还想听别的故事?” 她话音未落,那边就响起了老夫人的怒吼:“贱妇!不准你再给潇儿讲故事!也不准你再接近潇儿。你们一个个都愣着做什么!都上来把二爷送到房里去!” “不要不要不要。”永潇手脚并用爬到虞西黛身边,那姿势像极了沿街乞讨几日未进食的乞丐看到新鲜馒头的样子,看得老夫人直心疼。他双手抱住虞西黛的手臂,一副无尾熊的模样。“他们打不过我,我才不要去房里,我要嫂嫂,嫂嫂给我讲故事,嫂嫂保护我!” “她都不要你了,还提什么保护你!你这傻孩子,是她给你讲鬼故事害你变成现在这样子的。”老夫人将语气放到最温和,诱哄道:“潇儿听话,潇儿是娘最听话的孩子,快起来,娘带你去茶馆听说书先生讲故事,讲最好听的故事。” “不要我?”永潇抬起脸,小狗似的眼神巴巴地望着虞西黛,“嫂嫂——” “娘说着玩的呢,潇儿这么可爱,嫂嫂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你这贱妇——”老夫人说着,拿着拐杖就要上来打虞西黛,被手脚并用爬到她和虞西黛中间的永潇抱住双腿,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永潇,被气得浑身发抖。 却仍是放下了拐杖。 作者有话要说:  老板,来一个留言(/ ̄ˇ ̄)/? ☆、免罚 —029— 见他爬的那么迅速,膝盖几乎是拖着的,摩擦着地面行进,看的虞西黛都不由提起了心。好在现在还是初春,他身上穿得多,不然那娇嫩的小膝盖可得被磨破了。 ——等等! 什么娇嫩的小膝盖?眼前这个家伙虽然智商低了点,可还是个发育健全的男人,虞西黛你不能被他的表象欺骗了,忽视了事情的真相,而真的完全将他当成个八岁的孩子。尔康手。 “娘,不要再打嫂嫂了,嫂嫂的脸很疼。” 好丢脸—— 虞西黛低垂了头。却下定决心,她和锦杏受过的委屈,她会讨回来的。总有一天。 不会太晚。 “娘,你也看出来了,潇儿喜欢我。” 老夫人想要开口责骂,奈何永潇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好不容易才收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恶言。见她将目光转向虞西黛,永潇也移开目光,看着虞西黛。 “我嫁给了大爷,成了潇儿的嫂嫂,会如待亲弟弟一样待他好,娘放心吧。”她说这话就是故意要气老夫人的,只是此刻的语气诚诚恳恳,也没有让老夫人看到她眼底的冷笑。 “你给我闭嘴!” “潇儿如今这副模样,是我的错。只是我事先不知他怕鬼——” “是潇儿跟嫂嫂说,潇儿勇敢不怕鬼的。”永潇连忙接过话头,抬头看着老夫人说:“娘,是潇儿不对,潇儿说谎了,娘会不会生潇儿的气?” “娘怎么会生潇儿的气?娘疼潇儿还来不及。你快起来。” 看老夫人对她和对永潇时不同的表情,不同的语气,不同的音调。虞西黛不由感叹,其实演技好的不知是她,还有老夫人。单看她变脸的速度就能看出来,真不是一般的腻害。 永潇摇了摇她的腿,撒娇道:“让嫂嫂也起来好不好,嫂嫂跪着膝盖疼……娘,潇儿的膝盖疼,潇儿的衣服都湿了,潇儿好冷……” 虞西黛垂首勾起嘴角,以后她在老夫人面前可有了永潇这座保护神。今后一定要好好抓住她这个小叔子的心,凡事都能让永潇陪她一起,短时间内就不用再怕老夫人找她麻烦。 老夫人既心疼永潇,又憎恨虞西黛。如果她乖乖嫁给永潇,现在所有的事都能解决了。可她偏偏要嫁给永沇,既然不肯嫁给永潇,如今却又得了永潇的喜欢,令她不憎恨她都难! 想继续惩罚虞西黛,奈何永潇滚得一身脏,在这里不肯走。他身手不错,反应灵敏,一旦犟起性子来,除了永沇,谁都奈何不了他。末了半晌,终是闭上双眼下定决心。她睁开眼,厌恶地看了眼虞西黛,斥道: “还跪着做什么?你若是照顾不好潇儿,我唯你是问。” 虞西黛心里一声冷哼,不动声色。永潇见他娘松了口,如愿以偿地站起来,拖着虞西黛起身,拉着她兴高采烈地走进房间。 经过房门口,虞西黛见到了永潇的贴身小厮。她总觉得这个小厮眉宇间气息有点眼熟,思索了半天,直到小厮在内室给永潇换了衣服出来,再仔细看了看,才想起是和昨日跟在永忠身边给她送账簿的小厮有六分相似,尤其是眉目。 老夫人站在原地,看着坐在外间八仙桌旁的虞西黛。 一边给她撑伞的永花开口道:“老夫人,这嫂子和小叔子同处一室——” “派人盯着他们。” 家仆们各司其职不见了踪影。屋子里,锦杏见门口没了人,她走到门口仔细看看,确定老夫人真的走了,才走回来道:“小姐的裙子跪脏了,可要回去换条干净的?” 虞西黛本想说不用,思索片刻,点点头,招了永潇到一边,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现在这屋子里等着,我看了,这屋子里是干净的,可是宅子里还是有些东西……” 永潇点头,神色认真无比。 “我要去外面买些驱邪的东西,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连缥碧和你身边那个小厮都不能说,不然让那些东西知道了……” 永潇急忙闭紧了嘴。 虞西黛点点头,继续道:“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不然我可能回不来了。如果娘找人来问起,你就说如此如此……” 永潇一边听,一边点头。将虞西黛说道“绝对保密”这四个字记在脑海,乖乖坐在八仙桌旁,又听她的话吩咐缥碧拿了本小人书在眼前看。 回到正房,锦杏给她换上了一套新的男装,冠好头发后,她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脸。应该是老夫人年老了打的力度不够,再加上山茶配的药效果够好,她脸上的红肿几乎看不太明显了,锦杏的脸还是有点肿。 “向表哥要了山茶果然是对的,不然今天可没法出去见人了。”她回身摸了摸锦杏的脸,“我看那永花是个下人,力度比那老太婆大得多,你的脸可还疼?” 锦杏低着头摇了摇。 她拍了拍锦杏的脑袋,道:“放心,我以后可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你脸上的肿 第 9 部分阅读 锦杏低着头摇了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拍了拍锦杏的脑袋,道:“放心,我以后可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你脸上的肿还没消,就先留在家里,我和山茶出去办点事。” “小姐——” “万一老太婆闲着无事冲到正房里抓人怎么办?万一她趁我不在把你抓去……”她想了想,还是摇头,“你瞧瞧你这双眼睛,红肿红肿的,就算换了男装出去,也——” “夫人要出去做什么?”很少发话的山茶问道。 “这永家的下人都被老太婆驯化了,我要出去找几个能打的。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很多,老太婆随时都可能会来找茬,我可不能再磨蹭时间,不然再出现类似于今天这样的情况,我还是不能作出任何有力的反抗。还要连累杏儿陪我受苦。” 锦杏连忙摇头,含着眼泪道:“锦杏不苦,能和小姐在一起就不苦。是锦杏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被老夫人欺负……什么都不能做……” “好啦,现在可不是互诉衷肠的时候。” 交代好事情,两人出门时山茶发现身后有鬼鬼祟祟的家丁在跟踪,虞西黛从兜里掏出永沇准备的迷香药,让他闻了闻,将昏睡的他随意扔在一个灌木丛里。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老夫人派来监视她的。 两个虽不算高但神清俊朗的年轻男子走在街上,引来了许多女子的注目。为了避免不引起太多少女少妇的注意,白白勾起她们的春心,虞西黛尽量靠边走,以降低存在感,却还是免不了成为周围人的焦点,好几个走过去的妹子还朝她抛媚眼。 她只想说,妹子你勾引错人了…… 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是为你好,真的! “若想找几个会打的回去当家丁,我该去哪里找呢?”她问。 “以前跟着表少爷四处跑,见过一些武功高手,可是要去哪里找,我还真不知道。”山茶答道。 “这下可麻烦了啊,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找不找得到是一说,主要是浪费了时间。如今赶得及,不像昨日那样,还可以四处闲逛着看看。” 这里没有武馆之类的,不像是在现代,或者去什么健身房找几个人高马大的肌肉男也行。好像这个年代会功夫的一半聚集在少林或者什么江湖门派。 “你可听说过江湖上的事?” 山茶思索片刻,道:“听是听说过,以前表少爷还给一个江湖门派的门主的少爷诊治过……那个门派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门派里好像人人都会一点武功。” “这样的门派还真的存在呀。” 虞西黛对一些江湖上的事只是在小说和电视里听说过,具体在古代有没有这样的门派或者江湖纷争,她还真的不确定。如今听山茶一说,算是确定了江湖的存在,好像也没多大用处。 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找…打手? 在这种冷兵器时代,学得一身武艺是很有用的。身边没有一两个有功夫的人,就像身边没有一两个懂医术的人一样,做起事来不敢放手去做,生怕周围受了什么暗算,或者敌人用蛮力来让她低头。就好像刚才。 不知道那些会胸口碎大石的江湖艺人愿不愿意跟她走。胸口能碎大石,身上应该也有些功夫吧?至少比普通人好些。 “带我去街头卖艺人多的地方。” 山茶领命,带着她熟悉地在大街上拐来拐去,很快就听到了百姓的叫好声。再转个弯,前面一摞一摞的围观群众三五成群,虞西黛和山茶挤进去,只见卖艺人站在群众围成的圈子中间,身前摆着一个竹篓。身材纤细的耍蛇女将手伸进竹篓里拿出一条浑身淡金色鳞片的蛇,挂在脖子上。 这个虞西黛有些印象,在电视上见过。那种淡金色鳞片的莽蛇性子温顺,几乎不咬人。似乎还很珍贵。那个玩蛇女的身上穿着与普通人不同,看起来有点像天朝某少数民族的装束。 “表少爷说过,这是从苗疆来的耍蛇女,与蛇的感情比与人的感情还要好,一生以蛇为友,几乎离不开蛇。但是以前在这里耍蛇的不是她,而是一个老伯。我好久没和表少爷一起出来看了,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周围的百姓这么多,应该是以前没看过她的表演,按理来说可能是刚来不久。” 她们说话间,只见耍蛇女将挂在脖子上的蛇慢慢提起,她也渐渐起身,一边与手上的蛇进行精神交流,一边缓缓转了个方向,从面对虞西黛变成背对虞西黛。 “她的身形。”山茶道。 作者有话要说: ☆、护卫 —030— 听山茶的话,虞西黛仔细看了看,耍蛇女的身形确实和她很相似,是她一直想找的女人,没想到想找的人就在面前她却没发现,还是山茶提醒她的。 “他们耍蛇的一般何时会离开?”她问。 “最多只会耍一个上午,等吃饭时就回去了。他们耍蛇也就那几种方式,表演多了日后就没人有兴趣再看,他们只能换城。” “先去找看看有没有会功夫的街头艺人,”带着山茶退出围观圈,她伸手捏着下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你说,那些街头艺人会愿意放下做熟了的活,跟我回去做家丁吗?” 山茶想了想,道:“如果公子开的价够高。” “比普通的家丁高一倍的话,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私房钱。难道要马上开始用茶馆的钱?还是找个机会去虞家提点钱?”她说着,微微蹙起眉心,喃喃道:“爹娘知道了会不会说我没出息,嫁出去了还用家里的钱?” 说实话,真的好麻烦。 “公子在外面受了苦,老爷和夫人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责备?再说,虞家所有的东西到头来还不都是公子的,老爷和夫人又怎么会舍不得?” “——话是这样说。” “公子这有什么好急的,不是还有表少爷么?若让表少爷知道公子在为钱的事忧心,定要生公子的气了。”山茶道,“表少爷的钱总是多的没处花,每次去听戏的时候都要给那些戏子打赏很多钱,表老爷虽念叨过他几次,却没有真的阻止。”她顿了顿,很是认真地说道:“表少爷家的钱实在是多到花不完,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虽然经常在闹灾荒时给贫民免费就诊开药。也是因为如此,很多后来显贵了的贫民念着以前他们向他伸出的援手,给他们送了许多礼,表老爷对这种涌泉报恩的行为以及物资从不推脱,付出的时常都没收到的回报多。而他们家平日里又以节俭自律,除了听戏和其它一些打赏,钱财真的无处可花了。” 这个——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绝对的土豪啊!还是绝对愿意和她做朋友的土豪! 钱多的没地方花,付出的经常没收到的回报多。 也只能说这个地方愿意以涌泉报滴水之恩的人多。 没想到她那表哥还是个土豪二代。不对,应该说是土豪第N代了,他们蒋家世代行医,找机会她要问问他家到底有多少家资。 会不会和永家一样有钱? 要是以后落魄了,还可以去投靠他,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简直不能更美好。 “胸口碎大石。”山茶的话将她从沉思中唤回神,虞西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 眼尖地看到一边有一个拿着钢枪休息的男子,她慢慢贴过去。 “这位大哥练的可是铁喉功?” 那男子抬头看了看她,突然笑了笑,道:“姑娘想知道什么?” 见她一脸不解,男子又笑着说:“姑娘不必好奇,我们习武的对男女的分辨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不用看姑娘的装扮,也不用听姑娘故意压低的嗓音,听着姑娘的脚步声就能判别这是个俏姑娘扮的俊公子。”他的声音很轻,周围又很是吵闹,只有他们这一块能听见。 “大哥好本事。”虞西黛双手抱拳道。 那男子仍是笑着,目光投向场中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同伴。 “大哥做这一行大概有很久了吧?” 男子点点头,“与师兄一起拜别师父上街表演,约莫有五个年头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今日还是头一回有人来问我这些。” 早在老夫人准了永潇的请求时,春风就吹走了乌云。天一放晴,地面干得很快。眼下太阳已经到了水平六十度方向,心里念着那个玩蛇的女人,她直说道:“那大哥可想过换个事做?” “我们这些粗人性子直,小姑娘有什么要说的,说的痛快些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她在心中组织了会儿语言,直说道:“大哥定是有功夫的人,我想请大哥当我的贴身护卫,每个月的月钱是你们在街头卖艺赚的两倍,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贴身护卫?” 虞西黛点头道:“人在外行走,身边没个会功夫的,做起事来都没底。大哥放心,我出生清白人家,并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人,也不会让大哥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我倒不是怕这个。只是我们虽说身上有点技艺,武功却也只是会些皮毛,不知能不能胜任。”他说着,眼神看似无意瞟了眼山茶,继续看向人群中间的同伴。 “会点皮毛也是会,总比平常人好些。我不是什么江湖人士,不需要大哥有多高强的武功。大哥只说愿不愿意跟我走,日后定能保证让大哥吃饱穿暖,再也不用忍受风餐露宿之苦。” “我还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虞西黛凑到山茶耳边小声道:“你看这个人如何?是个老实的吧?” “不老实我一针下去,解决了他。” 虞西黛拿起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假意训斥道:“怎么和你那以前的主人一样,天天想着用救人的手段做这些暴力的事。” “不瞒小姐说,这位大哥兴许是认出了我,才会问小姐这些。” “认出你?” “以前他生病时无钱请医,恰巧表少爷经过他们平日里栖身之处,及时替他诊治,将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山茶笑着说。“他好几次想要上门报恩,都被表少爷劝了回去,如今还时常关注着表少爷的行踪,只要表少爷要去远的地方替百姓诊病,他就会默默跟在后头保护表少爷。” 这怎么听着有点像—— 这家伙不会喜欢上她那谪仙般的表哥了吧? 罢了,不能用如此邪恶的思想揣度这位牢记知恩图报的老实人。 她向男人走进一步道:“小女子名虞西黛。”见男人看向山茶,她又道:“大哥既然这么想向表哥报恩,不如跟着我。表哥平日里最疼我,你瞧,他将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的丫鬟也给了我。” “姑娘说的可是济世仁医家的蒋公子?” “正是。” “前不久听街头有传言,说姑——夫人不顾虞家二老反对,兀自嫁进永家……” “你这个家伙,夫人说的话你不信。表少爷平日里最心疼的就是夫人,舍不得夫人受半点委屈,如今夫人在永家受了气,想出来找两个信得过的心腹,你既然想报恩,跟在夫人身边保护夫人,就是对表少爷最好的报恩。你若是不信,过几日让夫人请表少爷去永家,你一看便信了。” 山茶素来少话,因为蒋庆总是教育她少说多做,她也一直奉行这条真理。男人见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知道她这是生气了,急忙起身解释。 “山茶姑娘莫生气,不是我不愿意,也不是不肯相信夫人的话,只是我们一起出来卖艺,我突然走了,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原来是这个原因,大哥不必担心,你们有几个人,不如全都跟我走吧?” “可是——” 一边,一个提着铜锣的男人走过来。 “聊什么呢,云剑。”他说着,眼睛瞟过虞西黛,在看向山茶时,眼睛突然直了,语气也积极了许多,“这不是蒋公子身边的山茶姑娘么,怎么在这里?莫不是蒋公子来了?” 说着,四处张望,没看到蒋庆的影子。 方才与虞西黛说话的男人名叫云剑,他们师出同门,皆为云字辈。拿着铜锣的男人名叫云锣,一直负责敲锣吸引众人注意,师兄弟几人中他的功夫最是深藏不露,也是最高的。 原来,自从蒋庆救过云剑后,后来几次他们师兄弟表演时出了差错伤了身体,或是遇到什么靠自己好不了的大病,都去请过蒋庆。对于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蒋庆出诊从不看对方有没有诊金,一直都是药到病除,等于救过他们师兄弟中的每个人,成了他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所以说,蒋庆为贫苦人免费看病,其实不是在做无用功,而是在生活在底层的广大人民群众中都留下了救命恩人的伟岸形象,为蒋家哪怕是旁亲造福。 “是这位姑娘,她是蒋公子的表妹,想请我们做她的护卫。”云剑道。 “哦?”云锣挑眉看着虞西黛。眉心微蹙,道:“这不是……”他将到嘴边的话吞回去,转口问山茶道:“山茶姑娘怎么没在蒋公子身边?” “表少爷把我给了夫人,让我照顾夫人。你们若想报答表少爷的恩惠,就答应了夫人跟她回去。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表少爷,是不是真的这么疼夫人。” “山茶姑娘的话我们自然相信,”云锣道,“不然等我们演完了这一场就收工,夫人若真的能收下我们兄弟几人,我们日后就全都跟着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排 —031— 云剑总共有九个师兄弟,丰城街头卖艺的除了他们还有好几拨,丰城内城虽然地大人多,几拨人分散在各个不同的集市卖艺,还是存在着竞争压力的。再说,类似于胸口碎大石的表演,一不小心可能会伤到筋骨,是一项较为危险的表演活动。 如今得了虞西黛给的这个机会,还能报答蒋庆的屡次救命之恩,他们很快答应了。 虞西黛令他们先去虞家酒肆等着,永家茶馆是今早永沇才交给她的,如果没有永沇事先交代,茶馆的伙计们估计还不知道他们的主人换成了他们的大夫人。现在让云剑他们过去,一来茶馆的伙计可能不相信,二来可能会引起个别比较机灵或者永沇那边的人的怀疑。 尽管等会儿把他们几个安排进茶馆仍旧会引起怀疑。 太阳已经快要到达天空的正中央,虞西黛带着山茶回到方才耍蛇女所在地,那地方已经换了人,憨厚诚恳的老伯正在叫卖他刚从自家菜地里拔…出来的青菜。 “来晚了。”虞西黛惋惜道。“我的时间有限,也不知去哪里找人。” “夫人日后若是还有事需要跑腿,可以差云剑他们去,他们对丰城都极为熟悉,办事速度说不定比夫人要高上不少。”山茶说。“尤其是他们兄弟中一个叫云钶的,号称丰城万事通,他的本事我见识过几次。”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能突然将他们兄弟全部带进永家,用处不大还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她现在亟需培养她的人她的势力。想起刚才出现在心中的疑问,她问道,“你怎么会注意到她的身形和我相似?” “老太婆盯夫人盯得紧,今日夫人偷偷跑出来不知会不会被她发现,日后若还有事需要外出,可以找个身形相似的人替代。” 虞西黛点点头,虽然出发点不同,但目的是一样的,都是用来当替身。再看看山茶,这丫头不但会的一手好医术,还挺聪明挺会做事的。她还真算是得了个宝。日后如果有什么事她不方便或是不能出面的,或许可以让山茶替她做。 当然,锦杏也是可以培养的,也是个聪明的丫头。 思及至此,她对未来更有信心了。在永沇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她一定要把手头的事都做好,以迎接接下来很快就要上演的宅斗生活。 思索间,虞家酒肆已经近在眼前,虞西黛突然停了脚步,慌慌张张拉着山茶躲到一边。又贼兮兮探出脑袋地往酒肆看去,只见虞西黛的爹——虞明朗与酒肆的账房先生正坐在酒肆里一张靠边的桌子上,云剑兄弟九人分坐在他们旁边的两张桌子上。 山茶也看到了虞明朗,躲在虞西黛身后不出一声。 “好在我只是让他们去酒肆等我,没让他们找酒肆的伙计。”见虞明朗偶尔往云剑他们两桌瞟一眼过去,虞西黛的心七上八下的,“你说爹爹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身后传来山茶冷静的声音。 “公子这样子当真是应正了一句话:做贼心虚。” “好像是……确实是如此哈……”虞西黛干笑道。 她没看见,向来面无表情的山茶脸上也多了抹浅浅的笑容。 锦杏跟在虞西黛身边久了,性格会被虞西黛感染。同样的,山茶呆在蒋庆身边久了,蒋庆经常会在家人和下人面前犯二,经常被山茶无声鄙视。这样的主子造就了如今山茶这外冷内热的性格。 等了约莫有半柱香的时间,虞西黛站得腿都发酸了,那边虞明朗看着似乎已经听完账房先生的汇报,账房先生离开后他兀自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的呆,才起身朝虞西黛所在方向走来。以往,除了官盐外,虞家的这些小生意的事都是虞西黛打理的。 虞明朗今日前来应该是为了江村酒窖的事,他也应该听账房先生说了虞西黛昨日已经去过江村的事,不知道他现在这沉默是代表何意,也不敢让他看到自己,虞西黛连忙拉了山茶走进离她们藏身处最近的一家衣裳铺子。 衣裳铺子的老板娘见两人的衣服样式虽很一般,但做衣用的料子却是尚好的,两眼放着光走到热心地招呼道:“这位相公——” 她话没说完,只觉这低着头的公子看起来有点眼熟,低了头仔细看了眼。 “虞——”抬高了的尾音,后面的字被虞西黛出声制止。 虞西黛食指贴近双唇,“嘘——” 老板娘见过虞西黛男装的样子,也听说过这几天丰城闹得沸沸扬扬的虞永两家结亲的事,虽对其中内…幕了解不多,也不知道新婚的虞西黛为何会如未出阁前那样一身男装出现在这里,看她的样子,似乎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便乖乖住了嘴。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很多疑问。永家经营着官锦,后来慢慢的也开始利用手中优势,开办了个纺织铺子。在这丰城,经常是各家争抢着购买永家刚推出来的衣裳颜色样式。虞西黛为何舍近求远,不去永家的衣裳铺子买衣服,跑到她这里来? 只是虞西黛不说,她自然也不敢问。 “陈婶儿可还记得我那杏丫头的体态?” 陈姓老板娘连忙点头道:“记得,自然记得。” 以前正版的虞西黛对锦杏就好过一般主子对婢子,现在更是不用说。虞西黛好几次带锦杏来制新衣的时候都会吩咐她给锦杏也做几件新衣,一两次,老板娘自然将锦杏的身形与虞西黛的身形一样牢记在心。毕竟是一桩不可说小的生意。 “麻烦陈婶儿挑几件杏儿能穿的衣裳给我看看,还有我这丫鬟,给她也置办几身。” 山茶推脱了会儿,她平日里只对配药和看病有兴趣,身上的衣服有的是蒋老夫人令人做的蒋家丫鬟统一的衫子,有两件是某天蒋庆突发奇想,给他身边的丫鬟特意定制的袄裙。事先没为她量过身,衣服穿着都比较宽松,如今还是第一次有人特意为她量身定制衣服。这是丫鬟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自然,对于山茶来说,她从来都不会想这些。 被虞西黛强推进衣裳铺子的内间,山茶静静地看老板娘十分热心地为她量好了三围。细想锦杏与虞西黛之间与其说是主仆,更不如说是姐妹的关系,她平淡的目光投在阻隔了内间与外间的米白粗制帘布上,内心却暖暖的。虽看不到虞西黛,却能大约猜到她此刻的神情动作。 不能否认,她的心被触动了。 给老板娘改衣服的时间,虞西黛带着山茶走出衣裳铺子。毫不作态的好对山茶来说更能令她铭记在心,如果说之前对虞西黛那是尽一个奴婢的本分,那么,以后,便不只局限于此了。她甚至想,她是不是能和锦杏一样……是不是能成为虞西黛心中和锦杏同等地位的人。 很多时候,对一个人由衷的喜爱不是因为她对你有多大的恩惠,而是她表现在日常生活比较细微的事中对你真切的关心。 云剑九兄弟按排行依次是:云锣,云钏,云钟,云剑,云钧,云钶,云刟,云钊,云剡。 云锣为大师兄,只负责敲锣,从不表演,武功最高不过一直都深藏不露。云钏是师兄弟中唯一一个女子,长了一张肉嘟嘟惹人爱的娃娃脸,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看着虽十分可亲,其实是师兄弟中最惹不得的人。她最擅长耍枪,所用的武器也是长枪,云剑虽也会长枪,却不是她的对手。 虽说是二师姐,师兄弟几人对她不似对云锣那样敬重,而是—— 发自心底的害怕。 虞西黛让云锣、云钏和云剑跟在自己身边。山茶的主要任务是在永宅培育各类药草和她喜欢的花草,她出去行走时不会总是带上山茶。有了云钏,加上锦杏,她身边能保证有两个人,做事更方便。至于云剑和云锣,到时候再考虑将谁留在身边,谁留在正房看家。 除此之外,把云钊和云钶也安排进永家,随意找个家丁的活让他们做。剩下的云刟、云钟、云钧和云剡都安排进茶铺。师兄弟九人中一直都是云刟在管账,渐渐的让云刟代替茶馆原来的账房先生,再让云钟、云钧和云剡向他学着管账的方法,让他们成为永家在丰城及周围郡县的四个最大的茶馆的账房先生。 到时候再找几个信得过的替代掉原来的茶馆主事,这样茶馆就是真的到她手里了,她的凭仗也更多些。 虞西黛带云刟几人先到了永家在丰城较小的一个茶馆里,才发现自己忘了带茶馆地契,茶馆管事较为年轻,永沇走得急也没来得及交代茶馆会换主人,主事不认识那手镯,不太敢相信虞西黛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扭打 —032— 毕竟她才嫁入永家几天,这几天过的都很精彩没错,却不代表这些店铺的伙计都认识她。 虞西黛也不恼,从声称万事通的云钶那得知永家最为年老的管事在哪一件茶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他们来到永家最大的茶馆,将手上带着的翡翠手镯示意给茶馆管事的永老伯看。那老伯为永家做了三十余年的事,永老夫人接手茶馆时就个他看过这虞家的祖传手镯,看到手镯后马上吩咐账房先生拿着账簿前来,听候新进门的夫人的差遣。 听虞西黛说带来了四个新伙计,永老伯只是迟疑了那么一瞬间,就收下了云刟几人。毕竟为大户人家工作这么多年,新上任的主人安插几个心腹进来是很平常的事。等虞西黛走了,他才看了看已经开始工作的云刟几人。 心想,这几个人是应该区别对待的。 他将离得最近的云钧召到身前,虞西黛没想到,这管事的老伯做事如此利落,得她心,本以为要步步为营令云刟挤掉原来的账房先生,却在云刟进茶馆的第二天,就达成了目标。 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虞西黛走出茶馆没几步,想起那耍蛇女,将找耍蛇女的任务交给云钶。确定此番出来的目的都达成了,她又去集市上买了串糖葫芦和一个纸风车。回永宅仍旧是走的后门。 想起那个被她迷晕随意扔在灌木丛里的家丁,等等要不要把他弄醒呢?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 自从大夫人进门后,永家原本安静的生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劲爆的消息。几日前大爷不顾老夫人的反对硬是将永家置办成火红的一片,迎接大夫人;昨天大夫人顶撞了老夫人,被罚跪在后院将近五个时辰,听说膝盖都快跪烂了,大爷回来后为她求情,差点惹怒了老夫人;今天早上,大爷出发进京后,老夫人又掴了大夫人两巴掌,连跟着大夫人从虞家来的丫鬟也遭了殃…… 听当时留下来盯着二爷的仆人说,这大夫人看着温顺,其实也是个狠厉的主,老夫人走后就在众仆人面前放下了狠话。而现在—— 大夫人借着二爷免了责罚,却带着丫鬟跑出了永宅,被老夫人安插在正房的眼线看了去。还有一个跟踪监视大夫人的家丁不见了人影。大夫人走后不久,从老夫人房里就来了几个嬷嬷带走了大夫人从虞家带来的丫鬟。 那可怜的的丫鬟,今早就跟着大夫人被掴了两掌,脸上的肿还没褪,如今又在东厢房里不知被老夫人差使要做什么。 这若是大夫人回来了,又得怎么闹? 正房房里的嬷嬷丫鬟们三五成群,一个个或是津津有味,或是愁眉不已,发表自己的看法。还有一些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其实暗地里观察着正八卦的人群。 这永宅平静了太久,还有很多家仆是在永老爷和柳姨娘去世后才进来的,几乎没经历过大宅子里的各种勾心斗角,这下来了个虞西黛,大夫人与老夫人之间的冲突成了她们平日里最关注的八卦。 也是因为两方的冲突从来没殃及过仆人,才让她们能如此置身事外地谈论。 东厢房里,锦杏听虞西黛的话,本在房里呆着,也不出去走动。不想先是从外冲进来一个壮实的家丁,问她虞西黛现在何方,她按照虞西黛之前的吩咐,只说她是去永家茶铺了。家丁走后不一会儿又来了三个老嬷嬷,看那架势就知道是不怀好意。 三个壮实的老嬷嬷把她“请”到东厢房老夫人的屋子里,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和永兰、永花似乎正等着她的到来。 “你叫什么名字?”永花问。 锦杏也不敢看永兰,更不想多看永花一眼,垂首答道:“锦杏。锦绣的锦,杏花的杏。” “倒是个好名字。”老夫人道。“抬起头来。” 不知她这是唱的哪一出,锦杏听话将头抬起,只敢看老夫人一眼,马上移开视线。她是有点怕老夫人的,她两边的脸颊现在虽然不痛了,却还是肿着的。 “你跟在虞氏身边多久了?”老夫人又问。 “回老夫人,在小姐四岁的时候就跟在小姐身边了。” 老夫人看了她半晌,道:“那虞氏,今年二八年纪了罢?” “是的。” “听说虞氏是十二岁才随虞家回来的丰城,她和蒋庆是远方表亲?是哪一辈有关系?” 锦杏怎知老夫人问这些问题用意在何处,还以为老夫人这是在试探蒋庆和虞西黛的关系。同样是试探,在她看来老夫人或许是忌惮蒋家,日后对虞西黛可能会客气一些。而老夫人真正的目的却是想着怎么利用他们二人的关系往虞西黛身上泼脏水。 “小姐好像提到过,小姐的娘和表少爷的娘是同一个曾祖,关系虽然远了,但表少爷对小姐是极好的。把小姐当亲生妹妹一样疼着。”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老夫人的表情变化,见她微不可查地嗤了声,顿觉不妙。 莫非是她想错了? 那她问这个是为了什么? 锦杏自小跟在虞西黛身边,虞家只有一个女主人,虞明朗没有妾,虞家的生活很美满也很简单,她没见过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对许多事情都没那么了解。正版的虞西黛也是,她不似那些从小出生在家族庞大的大户人家的闺秀,自小就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下长大。相比之下,她更精通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对手一般都是男人,对家中女人的明争暗斗并不在行,亲身经历与永沇的小妾们的勾心斗角前也不曾想到女人间能有这么多暗算。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老夫人突然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站住。 “你老老实实说,那虞氏是不是去找她那亲亲表哥了?” “什么?” “明里说的是去看我永家的茶馆,其实是自觉在我永家受了委屈,所以得了机会立马就跑出去找她那亲亲表哥哭诉了,是不是!?” “老夫人误会小姐了,小姐是真的去了茶馆。” “好你个死不承认的丫鬟,倒是对主子忠心耿耿。只是你那主子抛下你一人,自己跑去外面会她的情哥哥了,还要你在这里替她撒谎骗我?!” “情哥哥?莫非老夫人以为小姐和表少爷……小姐和表少爷互相喜欢,早在三年前及笄后就马上嫁了,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嫁给大爷?”这简直,是她听过的最好笑的栽赃了。 “真是和主子一样的伶牙利嘴,我现在见了这样伶俐的嘴就讨嫌!”老夫人厌恶地看着她,“永花。” 永花上前一步,“是。” “掌嘴。” 尽管永花的弟弟和侄子都是永家男人那边的,老夫人对永花却是百分百的信任。老夫人虽也信赖永兰,更多时候只是把永兰当成回忆往事的活标本,是她倾吐念叨的对象。做事的时候更偏向于让永花去做,有个时候永花还会不满永兰能这么清闲,只是最近么—— 只能说女人都是喜欢八卦的动物,这种特性越老越明显。永花更是有点变态的虐待人的倾向。想到能与老夫人一起对付虞西黛,再想到今天早上扇锦杏耳光时那种很少有过的舒爽的感觉,她突然不嫉妒永兰的清闲了。 看现在,永兰站在一边偶尔皱一下眉头,扇耳光给她带来的快感更强烈了不少。 啪—— 啪——啪—— 扇了大概十余个耳光,锦杏只觉得自己被打得头昏脑涨,突然发狠地双手抓住永花的手,抱着决一死战的想法拼尽全力把她拽向自己,一翻身骑在永花腰间。 “你这糟践的老太婆,小姐平日里一点苦都不舍的让我受,你竟然屡次三番的打我。糟践的老婆子,这世上要打也只有小姐有权利打我,我的卖身契在小姐手上,生是小姐的人。” 永花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竟然就扭打在一起。 “就算打狗也要看主人呢,再说我还不是狗,你这样打我是完全不把小姐放在眼里,你这样心肠狠辣的糟老婆子,我拼了命要和你同归于尽!” 永花虽然壮实但已经年老,锦杏力气虽不如她但比她正值年轻时,两个人中和一下竟然力道相当了,一时间扭打在一起,永花又是被骑在下面的那个,翻不过身来,稍显劣势。 锦杏找着机会,腾出手来往她脸上就是响亮的一巴掌,这下可把永花打傻了也打怒了,像老乌龟一样急切地想要翻身为自己打回来。 “泼辣的小蹄子,有什么样的贱妇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婢女,我定要把你的手剁下来喂狗——” 作者有话要说:  还记得当时给自己一句话简介是:屎一样的小说,后来被编辑改了= = ☆、委屈 —033— 老夫人皱紧了眉头看她们扭打,本以为锦杏不是永花的对手,可眼看这锦杏完全占了上风,永花被骑在下面根本翻不过身来,瞪了一旁立着的永兰一眼。 “老糊涂了,还不快上去帮忙?” 永兰领命,连忙走上前去。 刚才她在一边看锦杏被永花掴耳光,只可惜不能阻止,现在锦杏被打急了眼,把永花骑在身下扇耳光,她在心里叫好都来不及,要让她上前帮忙,也是要帮锦杏的。她上前拉开锦杏,锦杏见是她,挣扎了会儿还是放开永花站了起来。 永兰扶起被气晕了头的永花,也不知是谁的一个不小心,永花超朝后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她痛呼一声。 永兰急忙上前扶她起来,一边道:“你这是打疯了眼,怎的站都站不稳了。” “你也不是个好的。”永花起身后就推开她,恨恨地看了锦杏一眼,将目光投向永兰,道:“看我没站稳故意放开手让我摔跤,就见不得我有一天是好过的。” 永兰也不争辩,只是退到老夫人身边,抱怨道:“老夫人你看,我扶了她,还落了个罪。” 永花还要说话,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老夫人走到锦杏身边,看她嘴角一条已经干涸的血迹,头发也糟乱不堪,突然拿着拐杖往她胸前捅了一棍,将毫无准备的锦杏捅到在地上。她下手用力,拐棍捅在她的骨头上,锦杏下意识伸手捂住被捅的地方。 很疼。 她想到了虞西黛。 小姐……你在哪里…… 她垂了头,眼泪就那样垂直滴在地上。虞西黛不在,就算她哭得再伤心,也是没人会怜惜的。就这样在老夫人面前哭,可不显得小姐的人软弱了?想到这里,她倔强地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强迫自己不能再哭,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掉,一滴滴争相恐后夺眶而出,迫不及待落下 第 10 部分阅读 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强迫自己不能再哭,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掉,一滴滴争相恐后夺眶而出,迫不及待落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越想,越委屈。 “这样泼辣的婢子我们永家可供不起,”老夫人说着,看向情况同样很不好的永花。 见她头发糟乱无比,嘴脸刚被锦杏扇了好几个耳光,留下了浅浅的五指印。这样子根本不好再让她出去做事,最终将目光转向永兰。 “用轿子把她给我送到天香楼去,说是在家里犯了事贱卖给她们的,最好安排今晚就接客。” 永兰领命,出去准备轿子。她还故意磨了点时间,只是不知虞西黛是去了哪里,也不敢差人去找虞西黛通风报信,这永家老夫人的眼线无处不在,万一被谁看了去,她以后就不能呆在老夫人身边,给虞西黛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了。 虞西黛许给她以前都不敢想的老年生活,而她又无以为报,想了许久,似乎只有继续呆在老夫人身边,时而个虞西黛通个风报个信,她才能算是个有用的人。 从前门回来时走过回廊,碰见一个经常跟在老管家身边的家丁。她拦住那家丁,将他叫到身边耳语几句。家丁听了连忙回身往来的方向走去。 如果知道虞西黛在哪里还好,现在她连虞西黛在哪里都不知道,想通风报信都没办法,只能让家丁去蒋家药铺碰碰运气。现今之计只能先听老夫人的吩咐,把锦杏带出去,然后故意在路上磨蹭点时间。看什么时候能找到虞西黛。 只是虞西黛现在被老夫人压得死死的,大爷又不在家中,她能救下锦杏吗?眼看锦杏这么好的一个姑娘,难道要真的被送进那种烟花之地?虞西黛只是没有嫁给她亲生的儿子,真想不通老夫人为何会这么恨虞西黛,要想着法子不让虞西黛好过。 不过想来也是,既然她当年能神不知鬼不觉让柳姨娘死于非命,还抢了柳姨娘的亲儿子……若不是当年被赶出永家的柳姨娘的贴身侍婢是她的同村,她也不知道老夫人是个这样手段狠辣的。想当年她年轻的时候手段就那么狠辣,如今…… 虞西黛年纪轻轻,从小也没讲过深院里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一定不是老夫人的对手。 真是为她捏了把汗。 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她又找了两个家丁,一块黑色的布,一条粗麻绳,回到东厢房。老夫人一直在外室等她,没表现出不耐烦,见她来了,朝内室抬抬下颌。永兰带着两个家丁走进去,锦杏双臂抱膝蜷缩成一团躲在墙角,见是她,满是泪水的眼里的惊慌都化成了祈求。 狠下心不看她,永兰把黑布递给家丁。 “不要……不要,兰嬷嬷,求求你……” 锦杏说着,一边往墙角缩,可她已经是在墙角了,再也没有更深的能藏身的地方。永兰朝她摇摇头,她先是不解,尔后眼里的祈求全化成了绝望,看着两个家丁越走越近。 永兰怕她等会儿会挣扎得过厉害,与家丁撕扯时伤了自己,冷着声音劝道:“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错就错在你不应该跟那样的主子。”一边说着,一边大幅度地朝她摇头。 锦杏见她话音虽冷,眼神却不是那样。眼里又升起了点点希望。 看永兰仍在朝她摇头,她才收回目光,垂下眼睑。任两个家丁将黑布蒙在她身上,阻隔了她与外界。家丁又用粗麻绳将她连同黑布捆住,之后一个家丁把她扛在肩上,跟着永兰走出去。老夫人正在喝茶,随意地瞟了眼锦杏,仍是朝永兰抬了抬下颌。 永兰派出去找虞西黛的家丁先是跑到蒋家药铺,没找到人,又跑到蒋家医馆,还是没找到人。丰城内城大得惊人,蒋家医馆和药铺一个城东一个城西,等家丁跑完两个地方回到永家,永兰已经带着锦杏来到了丰城烟花一条街。好在他向丫鬟们打听到虞西黛已经回了永家。 刚走出正房前面的竹林,就见不远处正房前院上跪了满地的丫鬟,嬷嬷和家丁。仍是男装的虞西黛站在正房门口,拧着眉,张开抿紧的嘴。 “都不肯说锦杏去了哪里是吗?”她说着,一步步往鬼在最前头的家丁走去。 无人敢回。 “都不肯说?”她说着,走到前院抬起脚踹翻近前的一个家丁,靴子踩上家丁的胸膛,“说!锦杏被带去了哪里?” 家丁一个劲的摇头,她又走到旁边的一个嬷嬷面前,伸手压下老嬷嬷后脑勺的发髻,迫使老嬷嬷抬头。眼神发狠地看着她,“你说。” “大夫人,老奴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杏儿就是被从正房带出去的你们说不知道!为什么东厢房里没有人?我正房丢了个人你们都说不知道,养你们是干什么用的?看自己房里的人被别人欺负吗?!” 还是没人说话。不排除老夫人叫他们封口的情况,她不会想到锦杏现在已经被带出了永宅,只以为这些家仆都听老夫人的话,合起伙来瞒着她。 想到锦杏可能会受的苦—— “你们都不说是吧,很好,非常好。锦杏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让你们所有的人都给她陪葬!” 一干家仆都噤若寒蝉,果然如传言所说,这个大夫人别看着人小,也是个狠厉的主。只是他们很无辜,他们只看到有人带了锦杏离开,是真的不知道锦杏被带去了何方。 连虞西黛都说东厢房里没有人,那锦杏到底会被带去什么地方? 家丁迟疑了片刻,走到前院时虞西黛正好放完狠话。见来了人,她抬头冷冷地盯着他,一双眼睛似乎比雪后的冰霜还要寒冷,还带了愤怒,和令人心慌的狠绝。 他强忍着恐慌走到虞西黛身边,在她耳边小声将永兰之前交代的话说出来。他话还没说完,虞西黛的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 “当真?!” 家丁小声道:“是永兰嬷嬷吩咐小的去蒋家药铺和医馆找大夫人,找不到大夫人,想着回来碰碰运气。”说完,很不安心地看了眼虞西黛,生怕她会迁怒于他。 之前不知道锦杏被抓,虞西黛回永家后已经把云钊和云钶安排好。留了云剑在正房,令山茶在家里等着,由云锣带路,她带着云钏快步往外赶。没走几步就遇到了老夫人派来请她去东厢房的家丁,云钏刚才见虞西黛发了那么大的火,大概也猜到了虞西黛一个看中的丫鬟被带走了。 云钏一直跟在虞西黛身边,见她看到那家丁后越发阴沉了脸,不等命令就上前两拳将家丁打趴在地上,临走还不忘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好在这个时代是没有高跟鞋的,不然,如果此刻云钏穿的是高跟鞋,以她的功力踩上一脚,那家丁的骨头估计就只有粉碎的下场。 无辜的是家丁,本以为只是来传达个命令,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打翻在地。 之后一路无阻出了永家,赶到老夫人所说的天香楼时,锦杏已经被扛进了某间房子。 作者有话要说:  虞妹妹要雄起了(/ ̄ˇ ̄)/? ☆、寻回 —034— 以前也经常有大户人家的丫鬟犯了事,被送到烟花之地贱卖的情况。 一般来说那些丫鬟犯的都是勾引魅惑主子的事,长得也大多是有几分姿色的。一些有经验的虔婆见了这样的小轿子,忙迎上前来,想询问这是哪家的丫鬟,也想看看轿子里人的模样,都被跟在轿边的本就听了永兰吩咐的家丁的眼神吓退到一边。 永兰一边和天香楼的虔婆说着锦杏被卖的原因,一边频频往路上看,终于,在虔婆已经听得不耐烦时,看到了仍是男装风尘仆仆赶来的虞西黛。 她已经望眼欲穿了。 “爷,这里!” 她不顾影响朝下喊了声,虞西黛抬头见了她,粗暴地推开几个扭着水蛇腰缠上来的妓子,快步走上楼。云钏更是用眼神吓退了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 “人在哪儿?” 虔婆迟疑,“这是——” 永兰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这是我家爷,那丫鬟忤逆了我家老夫人,却深得爷的喜欢。刚才送她来也是不得已,现在爷来了,估计是要把她带回去。” “这——”虔婆似乎不太乐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刚才她看了看锦杏,清纯的脸,再加上她刚哭过,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是许多男人都喜欢的调调。 可现在,这明明已经到嘴了的肥肉,竟然…… “我的丫鬟我要带回去,难道鸨母还不乐意?”虞西黛冷哼,朝永兰使了个眼色,永兰会意,带着云锣走到锦杏所在的房间。那虔婆想拦住他们,被她伸手拦下,道:“她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就是我的人。鸨母若不肯放人,就等着公堂上见。” 她不想搬出在永家或在虞家的身份,永兰应该也不会告诉虔婆他们是永家的。此刻要带走锦杏,搬出官府是最好的方法。果然,虔婆面上虽很不乐意,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锣扛着锦杏走出来。虞西黛说了声告辞,让云锣把锦杏放进轿子里,自己也进了轿子。 其余人跟着轿子走回永家。 轿中,解开捆在外面的绳索,锦杏自己挣开蒙在身上的布。获救的第一眼看到是虞西黛,她终于放松警惕,“哇”的一声扑进虞西黛怀里。虞西黛同样抱着她,一边柔声安抚。 “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过了大概有一刻左右的时间,等锦杏的哭声渐渐小了,虞西黛才将她轻轻推出怀抱,用帕子替她揩去眼泪。 “不哭了不哭了,这眼睛都肿的不成样了。告诉我,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又打了你?” “是永花,老夫人身边那个糟老太婆……” 锦杏自己也伸出袖子抹眼泪,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说。 “那个糟老婆子,听了老夫人的命打我,我被扇了几个耳光后头晕乎乎的,发了狂,就把她拉在地上也扇了她几巴掌……老夫人气急了,就让兰嬷嬷把我送到这里来,还说让我今晚就接客。……我真怕,真怕小姐找不到我,或者赶不及……” “不怕了,我又不是去了多远的地方,肯定能及时赶回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锦杏红肿的脸颊,心疼道:“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所有欺负了你的人,我都要让他们偿回来。等回去我就替你报仇。那老妇人打你多少下,我替你加倍还回去。” 锦杏一边抹眼泪一边点点头。 “嗯,打她的脸我手疼。” “她哪只手打了你,我就把哪只手废了,若是两只手都打了你,就把她两只手都废了。” 锦杏先是点头,又马上抬起头来,紧张兮兮地问道:“那老夫人不会追究吧?老夫人知道小姐把我带回去,一定很生气,又要罚小姐了。” “这你不用担心。” 回到永家,没听丫鬟们说东厢房里有什么动静,永兰先行一步去了东厢房。虞西黛也不去多猜老夫人现在又在做什么打算,一行人回了正房。为了不让锦杏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一路上锦杏都是用黑布蒙着头,直到进了内室,才将头上的黑布扯下来。 蒙着头总比肿着脸好看些。 扯下来后还气不过,锦杏又往着那黑布踩了几脚。 本就知道锦杏又受了老夫人的虐待,尾随虞西黛和锦杏进了内室,山茶见锦杏这幅模样,默默地拿出今早用剩的药,不等虞西黛吩咐就开始替她小心抹脸。 山茶若不小心下手重了点,锦杏就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忍着点吧,是谁下手这么重?脸上还有几道指甲的划痕?”山茶道。 “还不是老夫人身边的那个糟老婆子。我被她打急了眼,还了她几巴掌,老夫人见了,就要把我卖到那些烟花之地去,还说最好让我今晚就开始接客。”前世这个时候锦杏就已经知道有这种地方,毕竟虞西黛不是平常人家深居闺中的小姐,她的见识也比平常人家小姐的丫鬟更多。 虞西黛走出内室,坐在一边。屏风那边不时会传来锦杏的低吟。她脸色微沉。 现在这个时间段她和老夫人还是明面上的争斗,估计过不了几天,暗地里的那些阴谋诡计会冒出头来。 她的旁边是窗子,雕刻着春暖花开雕花的窗子被漆成了火红的颜色,被掀到一半,能看到外头大半个庭院。仍显清冷的风从窗外吹来,扑到她的脸上脑门上,清醒了她的大脑,使她的脑细胞迅速活跃起来,又不会过于杂乱无章。 先假设永沇已经知道了老夫人以前对他亲娘柳姨娘做的事。永沇心里怨恨老夫人,面上却从未表现出来,老夫人应当是不知道的。他们母子间唯一的冲突,应该就是永沇不顾老夫人的反对娶了本应成为他弟媳的她。 ——这或许也是永沇开始动手对付老夫人的标志性事件。 在她入门前,老夫人对永沇应该非常放心,几乎不可能在正房安插她的眼线。永家上上下下有家仆约百余人,对于那些人手的分布及归属她都不了解,当务之急是要找出几个老夫人的心腹除掉,杀鸡儆猴,在宅里树立威信。 她一个新入门的夫人,如果不马上建立起威信,在这个新的环境里的处境,会一直这样如履薄冰下去。 当然,眼下最先要做的,是整治整治永花,替锦杏报仇。 “云锣,你是他们八人的大师兄,对管人方面应该有经验吧?”她问。 云锣想了想,认真道:“他们几个兔崽子,除了云钏,都是我用木棍打出来的。” 一旁的云钏听此,笑了笑,说道:“大师兄可又犯了戒,下次我见着了师父告诉他,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哦?”虞西黛的好奇心被勾起,她问道:“此话怎讲?” “夫人不知道。那‘几个兔崽子’中,云钶是我们师父的独子,从小到大在我们师兄弟中受的罚最多,云钶一直都觉得他不是亲生的。师父对云钶虽十分严厉,但又非常护短,若有除我们师兄弟之外的人欺负了云钶,那人定会倒大楣。”她说着,看向云锣,“大师兄把云钶也加进‘几个兔崽子’中,可是变了法子骂师父是‘老兔崽子’呢。” 也不管虞西黛就在一边,云锣低声解释道:“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师妹啊……你师兄我,也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怎的如此紧张,云钏说不定只是在开玩笑呢。”虞西黛笑着说。 云锣一脸苦涩,说道:“夫人有所不知,我这两条腿,都被师父拆下来过好多回了,拆下来后还不能自己给安回去。” “好像最长时间的那次是在床上躺了大概三旬,等师父亲自出马替他把两条腿安回去的时候,他过了好几天才学会的走路。”云钏想了想,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是三旬吧?若换成是平常人,或者给你接骨头的是庸医,你现在估计就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了。” “这么狠。”虞西黛了然。同情的目光看向云锣。 回想起不堪的往事,云锣抬起袖子往额头上擦了擦,其实根本就没有冷汗。 “师妹啊……” “我最近可没什么小心愿,你也不用求我啦。”云钏欢快的说。 原来,平日里云锣若是让云钏抓到了小把柄,一般都会用达成云钏的某些要求或实现她的小愿望来换取云钏的保密。云锣他们八兄弟最怕的不是他们的师父风荀,而是云钏。 风荀对他们的惩罚方式简直就是惨绝人寰,但他们现在行走在外,或是以前在山里习武练艺时,风荀不会时刻在他们身边。云钏则不一样。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前那个软软的说话声音甜甜的二师姐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爱上了告状这档子事,成了风荀安排在他们间的人工智能可移动监控,他们但凡做了什么坏事错事,都会经由云钏的嘴传到风荀耳里。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是惨无人道的惩罚。 作者有话要说: ☆、缥碧 —035— 师兄弟几人曾想过要孤立云钏这个间谍,可事实远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们实在是太年轻太简单。 云钶是风荀唯一的孩子没错,也是师兄弟几人中受过惨无人道惩罚最多的。相比之下,云钏才是风荀最宠爱的弟子。 他对云钏的好简直比亲生的还亲,没办法,风荀一直以来都想要一个女儿,奈何他的妻子在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死于难产,孩子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是个风荀期盼已久的女孩。 当然,那是后话。 风荀宠云钏。云钏感觉到了师兄弟几人对她的孤立,很简单的,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风荀耳里。刚建立起“抗钏”统一战线的师兄弟们,在寒冷的二月天,被齐齐罚到山下的瀑布下连续站了两天又一夜,接受冰冷瀑布的冲刷,第二天傍晚上山后,除了已经被非人惩罚折磨习惯了的云钶,就连师兄弟中底子最好的云锣都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恢复元气。 往事不堪回首。 “抗钏”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宣布破灭,从那以后没人再敢无视云钏。然后,又有几个人在习武时打起了歪脑筋,趁着练武时需要对打的由头狠狠地揍了云钏几次,说来也怪,在练武时云钏无论被打得有多惨,她都不会向风荀告状。 就在师兄弟几人因为揍了云钏而感到良心不安的时候,平常练武吊儿郎当的云钏突然化身成了习武狂人,起得比起得鸡早的他们更早,睡得比睡得比狗晚的他们还晚,每天超强度超负荷的练习,她终于从擂台上任欺负的较弱小花苗,进阶成除云锣外打遍师兄弟无敌手的狂暴二师姐。 云钏在师兄弟中排行老二,年龄却是最小的。 “你们只有一个师父?”虞西黛问道。 “是。”云钏回。 “有件事我想不通,只有一个师父,令师难道会所有杂耍?你们的师承应该是很多人才对——” 云锣听了她的疑问,将对云钏告状的惶恐撇开,脸色郝然,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师兄弟几人学成之后被师父齐齐赶下山,师父本想让我们行侠仗义,顺便捡几个根苗好的弟子回山上传承师门,我们却因为盘缠不够……” “什么意思?”虞西黛不懂了。 “他这当大师兄的没有能力,带着我们师兄弟几人街头卖艺,有辱师门,所以上次回山上时师父把他的两条腿都拆了下来。让他在床上躺了约莫三旬余。其它几个师兄弟,除了我,也都受了不轻的处罚。”云钏解释道。 “所以说……你们其实不是……你们……”淡淡的惊喜渐渐涌上心头。 “师父老人家还说,若我们再浪费一身武艺,就不要再回山上。他老人家没脸面对已去的师尊师祖。”云钏说着,嗤笑着瞥了一旁低垂着头的云锣一眼,“可惜我们这个不成器的大师兄,带我们下山后还是找不到谋生的新出路,继续做着这街头卖艺的令师门蒙羞的事。好在这些年来在外头都没遇见与师父相熟的叔伯同辈们,不然……” 声音里能听出来满是幸灾乐祸。 虞西黛沉吟半晌,道:“那你们现在应当……在我身边做我的护卫,应该比在大街上抛头露面卖艺好些吧?” “自然是好很多。夫人是蒋公子的妹妹,还答应给我们两倍的钱,等哪天夫人不需要我们在身边了,我们师兄弟几人再去行侠仗义,等到了回师门的时候再找几个根骨好的弟子回去,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很欣慰的。”云钏道。 “这些都后说。如果哪天我也打算四处走走,能不能再聘请你们沿路保护呢?到时你们也算是在行走江湖,盘缠费归我。” “一举两得,就这么说定了!”云钏道,见云锣似有不同意见,她又重述了一遍:“就这么说定了,我可以考虑不把刚才那件事告诉师父,他们其它几个若是敢不同意,就等着吃我的枪吧。” 女王的气势就这样显现出来。锦杏在内室听到这些话,后来学得了虞西黛的一些说话措辞,她用四个字来描述当时对云钏的印象: ——霸气侧漏。 “正房里不知道有没有老夫人的眼线,日后这正房的家丁、嬷嬷和丫鬟们,全都交给你来管。”虞西黛对云锣道,“不要推辞,他们若是不肯听你的管,骄纵的,不服管束的,吊儿郎当的,全都送到云钊那里去管教管教。” 云钊是师兄弟几个中脾气最暴躁的,虞西黛在作安排的时候还特意问了问,让他在后园管理那些做杂事的婢子家丁们。相信过不了几天他的存在就会传遍整个永家,让后园从安静祥和的人间仙境变成丫鬟、家丁和嬷嬷们心中的可怕地方。 令云锣下去熟悉环境,虞西黛唤来个小厮,吩咐道:“你去,请老管家来。” 那边,锦杏因脸上肿的太难看呆在内室不肯出来,山茶也不多劝,从内室走出来。 “夫人,给二爷的糖葫芦被你扔了。”山茶道。 当时虞西黛正在优哉游哉地喝水,接下来的事都做好了计划,她也就不必要过于心急。突然听山茶提到这件事,她差点一口水没含住吐出来。 用帕子擦了擦嘴,很没主见地下意识问道:“那怎么办?”话音未落,马上起身叫了个家丁到眼前来吩咐道:“你现在去街上买串糖葫芦再买个小纸人儿回来,要跑快点。” 想起她的钱都是由锦杏管着的,方才在衣裳铺子置办衣裳的钱是他们出门前锦杏给山茶的,她将目光投向山茶,山茶会意,拿了几个铜板的钱给家丁。 家丁在正房前院与永忠擦肩而过,走进正房与虞西黛说了没几句话离开,后又拿了一堆纸回来。 那是永家家宅里百余个家仆的卖身契。 …… …… 听了虞西黛的话,永潇乖乖坐在外间看小人书,缥碧与永弘侍立在一边。一两个时辰过去,还是等不到虞西黛。 放下书起身踱步转了几圈,望眼欲穿地看着门外,好不容易一两个人影晃过去,还都是他屋子里的下人们。想出去找虞西黛,又被虞西黛之前说的话吓着,不敢轻举妄动。 想了想虞西黛的交代,说书中自有神明在,能保护他不被鬼怪抓住。他又坐了下来,拿了书却怎么都看不下去。 嫂嫂不会被鬼怪抓走了吧? 心里藏不住疑问,他眼睛盯着书,问道:“缥碧,为什么嫂嫂还不来?” “不知道。”缥碧回答。 “永弘,为什么……” “不知道。”永弘不等他问完就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永潇听了,眉头好看地蹙起,喃喃道:“你们怎么都不知道。” 永弘:我们一直都呆在屋子里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知道? 安静了片刻,他又问永弘:“永弘,你怕不怕鬼?” 永弘摇头。见他一直都看着书,没有看自己,才开口说道:“不怕。” “对,我也不怕鬼,我是男子汉。”这样的话完全是在自我安慰,他自己却浑然不觉,继续说:“你现在去外面看看,看看嫂嫂为什么还不来。” 永弘听命出去了。永潇看了眼留下的缥碧,说:“缥碧,你站到我跟前来。” 缥碧听话移步到他跟前。永潇两眼盯着书,余光瞟到缥碧的裙角,觉得让她站在跟前似乎有些不妥,又说:“你别站在我前面,站到后面去。”说完,小小声自言自语自我安慰道:“嫂嫂说我这房子里没有鬼怪,我不用怕的。” 确定永弘走远了,缥碧才开口道:“二爷。” “嗯?什么事?” “二爷为什么那么相信大夫人的话?” “大夫人?” 知道永潇可能对这些称呼不太了解,缥碧解释道:“就是二爷的嫂嫂,大爷的妻子,大夫人。” “嫂嫂很好,嫂嫂知道很多。”永潇看着书本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说道,仿佛是按照书上的字念出来的。“嫂嫂不怕鬼。” “可是二爷知不知道?她……”缥碧将到嘴的话吞下去,犹豫了半晌,还是没说出那件事,只是说:“她不要你。” 永潇终于从书本里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缥碧。“为什么不要我?娘也说嫂嫂嫌弃我是傻子,不要我,可嫂嫂都笑着说了,她没有。” “那是因为二爷不知道——” “嫂嫂为什么不要我?” 打断缥碧的话,永潇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把书重重地扣在桌上,耳边回响起虞西黛说的关于书中自有神明在的话,又拿起书紧紧地攥在手心。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心中的激动与气恼都转化成了委屈。他声音低沉,似是控诉: “嫂嫂说她没有不要我。” “我也想和大哥一样到处去玩,可是娘不让我出去。我知道娘是怕我被别人欺负。你们都认为我是傻子,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看待……” “嫂嫂没有,嫂嫂……嫂嫂给我讲故事,还说会给我买好玩的好吃的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缥碧 —036— 嫂嫂说会给他买他喜欢吃的冰糖葫芦,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冰糖葫芦了…… 他后面那句话没说出来,不想让缥碧他们知道他还很喜欢吃冰糖葫芦,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吃那些东西。 就算是正常的八岁的孩子,有时也会很反感别人说他是小孩,更喜欢以大人自居。就比如永潇现在这样,一边恼怒别人把他当小孩一般对待,一边又期待着虞西黛许诺的小孩子才喜欢的小玩意。别扭又美好的童真年代,是如此甜蜜。 期待那些东西时,甚至不知道那也是小孩心性的表现。 其中令缥碧不安的,是永潇对虞西黛的态度。 不知从何时开始,永潇开始觉得吃冰糖葫芦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小孩子才喜欢吃那种甜甜腻腻的东西,下意识抗拒起冰糖葫芦来。就连老夫人和永沇给他买的他都不肯吃,她也曾偷偷买过想让他偷偷吃,不想永潇不但把冰糖葫芦扔掉了,还数落了她一顿。 尽管他的数落是从来都没有杀伤力的。 但虞西黛买给他的,他却不会感到丝毫不妥,甚至期待。他以为她没听到虞西黛对他说的那些所谓的悄悄话,以为她不知道虞西黛许诺给他的好吃的是糖葫芦,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期待。相比于她这个服侍了他这么多年的贴身丫鬟,他更能接受在虞西黛面前暴露自己仍喜欢吃冰糖葫芦的不男子汉的“坏习惯”。 “好了,好了,是缥碧错了。”缥碧连忙安抚他,伸手轻拍着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二爷已经是个大男子汉了,在缥碧心里,二爷就和大爷一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小孩子还很好哄,就像永潇这样,听了缥碧的话,心情马上开朗起来,一双狭长的星眸闪着光。 “真的吗?” 缥碧见了,笑着点点头。 “我和大哥一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欢快地重复了一遍,想起昨日在花园里与虞西黛的交谈,他更开心了,说:“嫂嫂也认为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语气里尽是满足之意。 缥碧原本拍着他后背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悦。她低下头,借以掩盖阴沉的脸色。 这个刚进门的大夫人,她昨天是错过了什么,让二爷对她的印象那么好?既然当初不要二爷,为何又如此轻易地博得了二爷的喜欢? 她是不是另有目的? 别人说永潇是个痴傻儿,可在她眼里完全不是。永潇的好她看的最为清楚。他虽然痴傻了点,心性却比常人单纯了太多。就像一块无暇的璞玉,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她喜欢永潇,喜欢了快七年。七年前她才十一岁,刚被老夫人选到永潇身边时,也曾因为永潇是个痴傻的,用对待非常人的心情对待永潇。不过渐渐的,她见到了永潇的好。 他对下人一视同仁,从来不会支使下人做事。尽管他房里的仆人都是老夫人亲自挑选的,还有专门监督他们的人。他房里的每个人都是因为真心喜欢这个随和的主子,从不会有人因为永潇痴傻而有暗里欺负他。 他对她也很好,给予的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他心思单纯且专一……如果日后他成婚了,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大概永远都不用怕他喜新厌旧,妻妾成群。 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当不了这永家的二夫人。 永潇从未表现过对她超乎常情的喜欢,也从未对其他女人表现过那种喜欢,她曾想要诱惑他,为此做了许多准备,只是那时永潇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她也没有半点经验可言,到最后永潇直喊不舒服,只穿了件单衣满雪地里跑,更是不让她靠近。 第二天发烧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她也因没照顾好二爷被老夫人罚跪在门外整整一天。 后来不知为何,大爷就突然往永潇身边加了个贴身小厮,服侍永潇沐浴更衣之类的事,全被小厮拿了去。 那小厮就是永弘,永沇身边小厮——永强的胞弟。 有一段时间她还以为是大爷发现了永潇在雪地乱跑的原因,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后来永沇都未提及此事,她也就忘记了。 永潇对她没有那层意思,她就算喜欢他,也于事无补。想要成为永潇的人更是困难,一来她怕再出现以前那种情况,二来永弘对永潇简直寸步不离,她找不到那样与永潇独处的时间。 没有永潇的意思,她就算想成为一个小小的妾室都难,只能靠老夫人或者大爷。老夫人那边,老夫人过于精明,似乎早就看出了她对永潇的心思,却从未做过任何表态。大爷的心思她更是猜不准,也从未敢在大爷面前表露什么。 她现在,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永潇,明明喜欢的人就在面前,却不能做任何事。只能一如既往地对他好,希望他有一天突然…… 把对她的感觉变成喜欢。 可那样的一天会不会到来,什么时候才会来,她心里充满了未知数。 当听说老夫人给永潇定了妻子,她慌了。听说那人也是皇商家的孩子,是家中唯一的孩子,从小就和男人一样在商场上打拼,手段不比男人差。那样的人,如果看到了永潇的好,定是不会让永潇纳妾的,如此一来,她就不可能嫁给永潇了。 她想马上成为永潇的人,却被永弘阻止。她阻拦不住,亲眼看着永弘把此事告诉了大爷,回来时永弘却什么都没说。后来才听说大爷也喜欢那个女人,那个本应成为永家二夫人的女人。她很容易就想到了永弘见她引诱永潇却不发一言的原因。 大概,大爷是默许了她…… 可令她感到气恼的是,自从第一次引诱失败后,永潇对她虽然像之前那样的温和,却极不喜欢和她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隔着衣物还行,其它时候只要碰到他,他就会触电一般离开,还露出不舒服的表情。 是她不够漂亮,还是不够温柔,为什么永潇就是不肯喜欢她多一点,不肯给她男女那样的喜欢? 为什么,为什么永潇才认识虞西黛不足两天,永潇对她就产生了好感?为什么虞西黛明明拒绝嫁给他,又表现出一副喜欢他的虚假的模样,骗得永潇的喜欢? “嫂嫂还答应以后会带我出去玩……等一下嫂嫂就回来了,我现在乖乖看书,嫂嫂一定会表扬我的。”永潇自言自语道,走回方才坐的凳子边坐下,拿着书煞是认真地开始阅读。 缥碧觉得她再也忍不下去,趁现在永弘不在。 “二爷可还记得,老夫人曾给二爷选了个妻子,后来却再也没提过这事?”她问。 永潇想了想,摇摇头,“记是记得,但我不认识那个人。你知道是谁?”眼睛一直都盯着书,从不看缥碧的表情变化。 “就是二爷的嫂嫂。” 她如愿以偿地吸引了永潇的注视。 “她本应该嫁给二爷的,后来却嫁给了大爷,二爷你可知是为什么?二爷心思单纯,可不要被她骗了。” “我就知道你会和二爷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永弘黑着脸从门外走进来,眼睛冷冷地盯着缥碧,“大夫人和大爷两情相悦,老夫人却硬是要把大夫人嫁给二爷,这若是大夫人进门了,指不定更会引起兄弟不和,叔嫂——”永弘不敢再说下去。 “她……”她有些畏缩了,却在永潇疑惑的眼神注视下鼓起勇气道:“本就是应该嫁给二爷的,不顾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偏要嫁给本应是她大伯的男人。” “瞧你这狐媚的样子,当初不是不希望二爷娶妻了,现在怎么又在这里评起理来了?定是见大夫人为人好,博得了二爷的喜欢,才在这里嚼舌根子,阴承阳晦,想要破坏二爷和大夫人的关系。” 永潇听得懵懵懂懂,两个人越吵越大声,虽然一直刻意压制着声音。到后来他觉得实在无法理解 第 11 部分阅读 的关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永潇听得懵懵懂懂,两个人越吵越大声,虽然一直刻意压制着声音。到后来他觉得实在无法理解了,起身把两个人推开。 两人都以为他会就此事发问,永弘心思百转,想着要怎样在永潇心中塑造一个完美大夫人、殷朝好嫂嫂的形象;缥碧却希望他能深究关于虞西黛不顾原来的婚约决定改嫁永沇的原因。 奈何。 “你找到嫂嫂没有?” 刚才看到永弘回来,永潇几乎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虞西黛身上,只是永弘进来就开始和缥碧一阵唇枪舌战,他都没办法插嘴发问。至于虞西黛到底应该嫁给谁,这种问题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就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小事一桩。 妻子的概念是什么,他尚不是很清楚。嫂嫂的概念是—— 家里多了一个真心待他好的人? 相比于老夫人和永沇,这个嫂嫂还不会把他当小孩子看,说他是真正的男子汉,敢给他讲他很怕的鬼故事。 缥碧和永弘在心中准备的所有的话语都显得毫无意义。 永弘是永沇的人,永沇宠爱虞西黛,他自然也是偏向虞西黛的。 作者有话要说:  改一下小标题,╮(╯_╰)╭ ☆、期盼 —037— 永弘心想,老夫人对虞西黛的偏见他看在眼里,主要原因在这个二爷身上。如果二爷能一直都喜欢虞西黛这个当嫂嫂的,兴许哪一天老夫人就会对虞西黛改观,虞西黛在永家就能好过一些,不至于永沇一走,她一个依靠都没有。 “大夫人还没回来。”见永潇原本发着光的眸子瞬间暗下去,永弘安慰道:“二爷放心,大夫人对二爷那么好,她一回来肯定会马上来看二爷的。” 永弘简单的几句话成功重新点亮了永潇的双眸,也点燃了他心中方才稍稍暗灭下去的期待,一言不发,开心的笑着坐回原位,继续看虞西黛给他指定的“神明之书”。 其实那只是一本古代很常见的小人书。 就连永弘都深感:小孩子就是好骗。下定决心不会再让缥碧有在永潇耳边说虞西黛坏话的机会,也期待虞西黛能快点回来。大爷说大夫人人很好,她应该不会忘记答应二爷的事吧? 若是忘记了…… 他看了眼永潇。他是会失望难过闹点小孩子脾气呢?还是从此对虞西黛失去好感?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等手中的小人书都翻过去了一大半,永潇才突然从书中抬起头来,满脸紧张看着永弘。 “嫂嫂回来了吗?” 永弘摇头,“不知道。”他将目光投向缥碧,“让缥碧去看看。” “缥碧你怕鬼吗?”他问,马上又自己回答道:“缥碧不怕。” 以前缥碧说过她不怕,她会保护他,那时他虽然很感动,却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很弱小的样子,尤其是昨天虞西黛说了那番话,说让缥碧保护他……他明明是个男子汉,为什么要缥碧保护他?明明是他应该保护缥碧才对。不过现在关键点不在谁保护谁。 “缥碧你去看吧,快点回来。” 缥碧想要拒绝。永弘抢先一步不让她有发言的权利。他说:“刚才是我去看的,反正缥碧也不怕鬼,就让她也去看一次。” 永潇点头表示赞同,与永弘一起看着她目不转睛。缥碧无奈,只好飞速瞪了眼永弘,应诺离开。很快,她从前院回来。 “大夫人回来过一次,又很快出去了。”她说。 “什么?嫂嫂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我这里?她说她回来了就马上来找我的。”还说要带他去把永家可能有鬼怪的地方都清理清理。 缥碧趁永潇不注意,嗤笑着看了永弘一眼,他这次可做错决定了。等永潇回身用求证的目光看向她时,她补充道:“我在大夫人的正方门口看到一串糖葫芦,已经被踩烂了,有丫鬟正在打扫呢。” “那是嫂嫂给我的?”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心好痛,就好像那些踩碎冰糖葫芦的脚正踩在他心头一样…… 到现在这关头,他也忘了之前对冰糖葫芦的刻意避讳了。心里只想着为什么虞西黛回来了却不来找他,为什么冰糖葫芦会烂在地上,而不是……被他美美的一口一口,吃掉…… 他的冰糖葫芦——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了。 他忍不住低头咽了咽口水,似乎以前吃冰糖葫芦时那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在嘴里清晰的重演了一遍。 一颗颗红红的冰糖葫芦,竟然被踩烂在地上。好像心里什么重要的东西就那样碎掉了。 没注意到他神情微妙的变化,“可能是吧?”缥碧也一副惋惜的模样。 “大夫人为什么突然又出去了?”永弘问,见缥碧不答,继续道:“大夫人既然已经给二爷买好了冰糖葫芦,没有事的话一定会马上送到二爷房里来。”末了,他加上一句:“大夫人对二爷那么好……” 这句话更是在肯定永潇在心中的自我安慰。他点点头,重复道:“对,嫂嫂对我那么好……” 可虞西黛对他到底好在哪里,就连现在的虞西黛自己都想不出来。如果只是因为她给他讲故事、买冰糖葫芦,就能判断她对他“非常”好…… 让虞西黛知道了,可能会在心里产生淡淡的愧疚感和罪恶感。 毕竟这样欺骗小孩子是不对的。 “一定是大夫人遇到什么大事了!”永弘肯定道。 这话着实惊悚了永潇一把,他连忙抓住永弘的衣袖,紧张兮兮道:“嫂嫂不会是碰到鬼了?难道是嫂嫂的房间里有鬼,所以她又马上跑出去……跑出去找能抓住鬼的方法?” 急得连冰糖葫芦都丢掉了,一定是很可怕的鬼。 “怎么办怎么办……”他低着头四处转圈,心里七上八下着实不安。 “二爷你别担心,大夫人说不定是想起街上还有好玩的事,又跑出去玩了呢。”缥碧在一边安慰道。 永潇听了,抬起头,“玩?” “二爷你忘了,昨儿个你上了树,下来的时候大夫人答应过你,如果以后出去玩会带上你的。”永弘忙道。 昨天永潇上树时,永弘被永沇临时抓到身边交代了些事,后来又帮着永强做了点小事,没顾上永潇这边。也不会想到他和缥碧只是一天不看着他,他就能在树上呆上将近一整天。后来老夫人训斥虞西黛让她下跪时,他才赶到现场。看虞西黛愿意替那些嬷嬷们受罚,其中受益的还包括他自己,他也是由衷地敬佩这位新进门的大夫人。 后来永潇被虞西黛吓回了馥雅居,他也想过要去通知永强向大爷通风报信,只是永潇一直拉着他不让他走,把门拴紧了。本来连窗子都拴紧了的,缥碧回来后才开的窗子,让她翻窗进来。然后又翻窗出去给老夫人报信。 好在以前永潇与永沇一同习武时,缥碧在旁边也学了简单的几招,翻个窗子对她来说还是很简单的。也不是第一两次了,早已驾轻就熟。 “二爷你想想,大夫人会骗你吗?” 见永潇不表态,永弘继续引导:“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大夫人才会突然出去的。现在大爷不在,永家很多事都要靠大夫人照看着,以前大爷不是也整天都在外面忙着?” 永潇觉得永弘说的很有理,渐渐定下心来。 “不如再等等,等大夫人处理完外面的急事,肯定会马上赶来。” 至始至终,缥碧都没能插上一句。 永潇对虞西黛的好感似乎比她想象的还多。永潇的心思还是很敏感的,如果她把对虞西黛的偏见表现得过于明显,可能会引起永潇的怀疑或者不满,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永潇重复道:“再等等,嫂嫂马上就会来了。”说完,坐下继续看书。 等他手上的小人书快翻到结尾的时候,缥碧提醒说要吃午饭了。正巧从正房来了人。 虞西黛派来了山茶。 听外面的人传消息说正房来人了,永潇把永弘和缥碧都赶了出去,神神秘秘地让山茶进了房间关上门。山茶见此也不多话,从怀里掏出用纸包好的冰糖葫芦和能在房里玩的小纸风车。看到颜色鲜红的冰糖葫芦,永潇的两只眸子都变成了鲜红鲜红的颜色。 满眼都是冰糖葫芦。 此刻的他又忘了其实缥碧和永弘都已经知道了虞西黛要给他的好吃的就是冰糖葫芦,以为他吃冰糖葫芦的事只有虞西黛和这个前来送冰糖葫芦的丫鬟知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自我安慰和自我欺骗这两门学科,他学得很不错。比一般的小孩子强上许多。 山茶见他注意力全在冰糖葫芦上,打算默默离开,转身后却被永潇抓住袖口。 她转头。微微偏了头表示疑问。 “听缥碧说嫂嫂回来后又出去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 山茶思索片刻,道:“是遇到了麻烦。二爷可记得大夫人身边的丫鬟锦杏?” “知道!剥瓜子给我和嫂嫂吃的。”其实他主要的是记住了锦杏剥的瓜子,还想起了当时虞西黛对他说的,自己的丫鬟剥的瓜子要自己一个人吃。叫他让缥碧剥瓜子给他吃。 后来回到馥雅居,他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不知道他说的剥瓜子是什么意思,山茶道:“我和夫人出去的事被老夫人发现了,锦杏因为挨了打,脸上还肿着,见不得人,夫人就把她留在房里。没想到老夫人派人把她找了去,也不知是做错了什么事,竟然要趁着夫人不在,要把她卖掉。夫人知道后气得不行,锦杏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当然马上就冲出去救锦杏了。” “娘要卖掉锦杏?”永潇明显一副接受不能的样子。 “二爷,你可能不知道,老夫人不喜欢夫人,所以也不喜欢夫人身边的锦杏。”不去理会永潇眼里的不解,她继续道:“二爷以后若是有机会,在老夫人面前替夫人多说几句……夫人还在等着我回话,她说等她处理完永家的事,就会过来看二爷,让二爷不要担心。二爷这房子还是安全的,周围也很干净,二爷吃过饭后若是困了可以先睡一觉。” 默了片刻,见永潇不说话,山茶打算推开他的手离开。 “你等等我。” 永潇说着,怀揣着冰糖葫芦和纸风车走进内室,一会儿又满脸犹豫地走出来。手中的纸风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冰糖葫芦。他不舍的眼神盯着那冰糖葫芦,走到山茶面前。 “我想吃……”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好想吃冰糖葫芦= = ☆、尊长 —038— “二爷不喜欢这个冰糖葫芦吗?”山茶试探问道。 永潇摇摇头。 山茶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二爷莫不是有什么小秘密?” 她自小跟在蒋庆身边,接触的病人比健康人还多。这类痴傻儿也见过几个,永潇心中的小九九她还是能看出一些的。 永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一双眸子无辜地看着山茶,欲言又止。 欲说还休。 #小叔的眼神很销魂# “二爷的秘密不能对我说?”见永潇仍是点头,她转了转眼珠,“那二爷可以叫你那两个贴身的小厮丫鬟进来,跟他们说说。” 永潇继续摇头。 山茶动了动脑筋,又仔细观察永潇半晌,确定那个所谓的秘密就是他手上的冰糖葫芦。思及造成虞西黛在永家所在处境的根本原因在于他,她犹豫着建议道:“不如二爷去和夫人说说?” 永潇听了,好像听到自己最想听的建议,连忙点头。 “那二爷和我一同去正房吧?”见永潇点头,她继续道:“我看二爷还没用午膳,夫人那边也在准备,二爷若现在过去,还可以和夫人一起吃个午饭。” 见永潇看着冰糖葫芦,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很是贴心地出主意道:“这冰糖葫芦是包好的,二爷可以像我一样放在怀里,别人不会看见。” 永潇听此,面色微郝。虽有种被她猜中心思的感觉,为了冰糖葫芦,他只能听她的建议,将冰糖葫芦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缥碧和永弘不曾想到他会主动离开馥雅居,在宅子里还未“驱鬼驱邪”的情况下。四人一同来到正房。堂前,虞西黛坐在椅子上,老管家站在一边,看她一张张翻看永家家宅中家仆的卖身契,猜不透她做此事的目的和用意。 “所有的都在这?”虞西黛再确认一遍。 老管家点头,“都在这里了。” 虞西黛朝云钏示意,云钏领会,走上前来将卖身契整理好,拿在手上进了卧房。 “你先下去吧。”虞西黛说。 看到跟在山茶身后的永潇三人,她莲步走上去。山茶走到她身后与云钏并行,永潇一到她面前,就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口。虞西黛见了,也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以示亲昵。 由于永潇的情况,在其他人看来,虞西黛和永潇的互动是合情合理,极为和睦的。但缥碧却很清楚,自从那次她引诱永潇失败后,永潇就很不喜欢与女子有肌肤接触。除了老夫人。 而现在,他竟然不会对虞西黛的触摸产生反感,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这真的是和谐到像血缘亲情一样的正常的叔嫂关系? 还是永潇真的打心底喜欢这个嫂子?把她当成了和老夫人、大爷一样的血亲? “你怎么来了?”虞西黛问。 对于现在的虞西黛来说,永潇只是个小孩子,他身边的缥碧虽然不讨她欢喜,却不会像画扇那样让她心存戒备。见永潇来了,也不多想不多说,牵了永潇就往房里走。 永潇看了眼山茶,山茶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的草木,完全没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似的。他反而松了口气,想着怀里的冰糖葫芦,凑近虞西黛轻声道:“我有一个小秘密……” “哦——”虞西黛一副微妙的我知道了的表情,眼神中还带了点神秘。 心里却想:你这傻孩子能有什么秘密? 永潇扭捏道:“如果嫂嫂知道了,不能告诉其他人。” “那是自然的,”她柔声道:“每个人都有一点小秘密,每个人的秘密都不能随便乱说出去。”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屋里。 “夫人,该用午膳了。”山茶在一边提醒道。 虞西黛点点头:“对,要吃午餐了。” 正房就像一个小型的四合院,西边是永沇的书房。东边是膳房和几个贴身丫鬟的小房间。北边还有一间屋子,屋子被分为两部分,一边是厅堂,用来会见一些亲近的客人。一边是卧室,被屏风分成里外两室。 “吩咐柴帆把午饭端上来,蔬菜多一些,荤食少一点。”她说着,又牵了永潇走出前堂。 “嫂嫂我知道,肉是荤食!”永潇一脸兴奋道。 “对,肉是荤食,看来永潇知道很多呀!”虞西黛也装作吃惊的模样。 受到了赞扬,永潇心中满是欢喜,迫不及待地对虞西黛说:“嫂嫂,我要和你说一个秘密。” 说着,两人走进膳房。永潇推搡着虞西黛让她餐桌旁坐下。 “你们都出去,全部都出去。” 说着,将跟在虞西黛身边的云钏和山茶连同跟在他身边的缥碧和永弘都赶了出去。 “是什么秘密这么保密?”连虞西黛都不由好奇了。 永潇关好门,走到她身边拿把椅子坐在她面前,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仍旧完好的冰糖葫芦。 “嫂嫂……”他笑得一副傻样。 虞西黛见了,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那手上的触感简直就像是在摸上好的丝绸一样,简直不能更赞。不过她只是摸了摸,马上离开。 再摸下去就要流连忘返了,到时候永潇一定会觉得她这个当嫂嫂的是个怪女人。 “笑得这般傻,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事要跟嫂嫂说?” 永潇的小脸蛋被捏的微红,他将视线从冰糖葫芦上转移到虞西黛脸上,问道:“嫂嫂喜欢吃冰糖葫芦吗?” 虞西黛愣了愣,不知他问此话为何意,想了想,点点头。 “嫂嫂也喜欢吃冰糖葫芦!”永潇的双眼突然就亮了,像极了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满脸幸福地看着虞西黛,“潇儿也喜欢吃……” “那等会儿吃过饭,你就可以美美的吃掉它了。” 永潇仍旧笑着,过了会儿,他突然眉心一蹙,“可是,嫂嫂……他们都说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吃冰糖葫芦。”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满眼都是疑问的看着虞西黛。 “瞎说!” 见他这模样,虞西黛大概猜出了他的顾虑。想到他刚才神神秘秘说的那个秘密,问道:“你说的秘密是什么?” 永潇脸蛋微红,嗫喏道:“我喜欢吃冰糖葫芦,嫂嫂会不会以为我还是个小孩子?” “怎么会呢!” 如果永潇现在是一头短卷毛,她一定会忍不住揉揉他的小脑袋,简直是太可爱了。换成在现代,这样可爱的小男生—— 她似乎想到了化成Q版的永潇坐在马路中间,就是用现在这副可爱的表情看着周围。四周不停地涌出来两眼放光流着口水的女人,当然,其中还夹杂了一些男人……疯狂地跑向他,一个个都想把他抓回家当萌物养。 他本来就是个萌物。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吃冰糖葫芦的?我一定要报官让衙门把他抓起来,说谎话骗大家。冰糖葫芦那么好吃,那么甜,还酸酸的,我和锦杏都喜欢吃。”她一边说着,偶尔瞟一眼永潇,见他漆黑的双眼又开始一点点汇聚光亮,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所以我喜欢吃冰糖葫芦,还是男子汉?”永潇求证的问道。 “当然。”她想了想,“不过呢,在吃冰糖葫芦的时候,小孩子和大人还是有分别的。” “什么什么?” “冰糖葫芦吃多了,牙齿会被虫子吃掉。” 看永潇的身体似乎抖了抖,她继续说道:“如果是小孩子,他们会控制不了自己一直想吃冰糖葫芦,一直吃个不停,这样一来,他们的牙齿太甜了,会吸引虫子跑进去,虫子可不管什么是牙齿什么是糖,见什么咬什么,那些小孩的牙齿就会坏掉。以后吃不了别的东西。” “不能吃太多!”永潇抓到了她话里的重点。 虞西黛点头,一脸赞许道:“对,潇儿很聪明。” 永潇笑得灿烂不已。 “如果是大人,他们就会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牙齿,就算很喜欢很喜欢吃,也只是偶尔吃一点。对其他喜欢吃的东西也是这样,东西有个时候吃的过了,都会对身体产生危害,所以要懂得克制自己的喜好。”她说着,还不忘安慰鼓励道:“就像潇儿这样,潇儿一定很久没有吃过冰糖葫芦了吧?” 永潇之前都没想过自己竟然成了十分懂事的大人,满脸的满足。 “嗯,潇儿保护自己的牙齿。” 就这样,永潇心里对冰糖葫芦的抵触消失了, 饭来得巧,永潇说完这句话,门外就传来山茶的声音。 “夫人,午膳准备好了。” 虞西黛听了准备起身,永潇欢快地说了声“我来”,起身开了门。 传菜的丫鬟们鱼贯而入,端上饭桌的有四素两荤一汤,总共七个菜,还有一小木桶饭。永潇坐在虞西黛身边,心情好,胃口也好,拿起筷子就要开吃。被虞西黛拿起筷子按住他的筷子。 他抬头,不解的看着她。 “潇儿长大了,应该要懂得敬长爱幼。”她说,“嫂嫂是你的长辈,嫂嫂还没动筷子,潇儿怎么能自己先吃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木有发现,虞妹妹已经开始驯化小叔了(┘ ̄︶ ̄)┘└( ̄︶ ̄└) 我有一个小秘密(= ̄ω ̄=) 如果嫂嫂知道了(/ ̄ˇ ̄)/? 不能告诉其他人~( ̄▽ ̄)~ 嫂嫂答应不答应●ω●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小叔很萌吗?难道你们不觉得小叔很萌?难道你们不想留个言为小叔点个赞??我知道你们一定想点赞的,不要犹豫,快点行动吧~(≧▽≦)/~ ☆、夫妻 —039— 缥碧立在一旁,见她如此,眼里有些不满。 永潇自小就被老夫人捧在手心,也许也是受了太多宠溺,老夫人又经常或是差人送或是叫他去东厢房吃一些小点心,小孩子心性的他能乖乖坐在餐桌上吃完一顿饭就已经很不错了。往日里都是他们跟在他身后劝着吃饭,他才肯坐下来吃上一两口,不然要等饿了才嚷着去柴房找吃的。 现在竟然还要让他懂得敬长爱幼? 永潇听了,闭上嘴两眼看着她,还乖乖放下了筷子。 “嫂嫂你先吃。” “真乖。”虞西黛称赞道,目光却投向站在一边的山茶。 永潇平日里极为反感别人称他乖,有个时候永沇说他乖巧他都要自己一个人赌气半天,还故意会做一些不乖的事来证明他不是个乖“孩子”。可现在竟然一副对虞西黛的表扬很受用的模样—— 缥碧双手绞在一起缩进袖子里,愤怒地抠着指甲。她低垂着头,不让别人看到她的神情。 一边站着的山茶见虞西黛将目光投向她,大概猜到了她的意图,默默转头,装作没看见。 虞西黛脸黑了,用力咳嗽两声。 “嫂嫂,吃饭。”永潇在一边乖巧的提醒道。 虞西黛不答,又是咳嗽两声。 山茶终于放弃无声抵抗,说道:“早上那是在内室里用的早膳,没人看见。现在——”她说着,目光扫过永弘和缥碧,最后停留在一脸无知地看着她的永潇身上,“夫人还是快点用膳吧,伺候完夫人,锦杏还在内室等着我和她一起吃。” 虞西黛听了,知道山茶说的都是理。现在这膳房里除了永潇,缥碧和永弘也都在这里,只让山茶和云钏坐下来吃饭,难免会让人说点闲话。若让永弘和缥碧坐下来吃饭,一来她对永弘和缥碧没有喜欢,让他们坐下来与她同食,她不但会吃不痛快还会觉得自己虚伪;二来永弘和缥碧对她也不熟,不大可能会同意也不敢坐下来和她这永家的大夫人一起吃午餐,不然传出去还得了。 可她心里总是有一种淡淡的被嫌弃的感觉。 一边的永潇看出了她的低落心情,又喊了声:“嫂嫂?” 她默默拿起了筷子。 “吃吧。” 锦杏一人在卧房里呆着,虞西黛把整理卖身契的活交给她。吃饭期间,她又让山茶去派人去给永兰传话,让她得了空马上来正房。不想让锦杏和山茶饿着,她强令山茶去内室和锦杏一起吃午膳。留了云钏和永弘缥碧三人在一边服侍。 从现代带来的卫生习惯,她吩咐人多准备了双公用筷子,还教会了永潇夹菜时要使用它。永潇喜欢吃肉,对盘子里的青菜不闻不顾。虞西黛见了,拿起公用筷子往他碗里先是夹了一片青菜。 永潇正吃着红烧肉,不想碗里突然空降一片青菜,抬头看着她,“不……”字一出口,剩下的话因为看懂虞西黛坚定的眼神,全部咽入腹中。夹起青菜乖乖吃掉。 换来虞西黛满意的点头及赞许的眼神。 就在他欢乐的以为可以继续吃肉时,发现碗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片青菜。 “嫂嫂……” “每天只吃肉对身体很不好,大人才不会挑食。” 永潇默。 “青菜和肉要吃的同样多,其实应该吃更多的蔬菜,才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她一边说着,顿了顿,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道:“潇儿这么大了不会还挑食吧?” 这一下戳中了永潇的死穴,他夹起碗里的青菜就塞进嘴里,三两下吞下肚。 “不挑食!”他说着,抱起自己的碗往虞西黛面前送去,“蔬菜,我还要吃蔬菜。” 那天永潇吃了很多蔬菜,他突然发现,蔬菜真不是一般的难吃,可他竟然吃了两小碗的蔬菜,比吃饭还吃得多。 一旁的永弘见了,不由露出会心的笑容。可一想到老夫人—— 若是让老夫人知道大夫人哄二爷这么有一套,是会从此对大夫人改观,还是更加厌恶大夫人? 毕竟“夫妻”是比“叔嫂”更为亲近的。 云钏则是在心里摇头,听说这永二爷一直都是个八岁的孩子,可怎么看起来比六岁时的云钶还要呆萌傻呢?她和云钶同岁,小时候的云钶简直不要更傻缺,她现在回忆起小时候的事都忍俊不禁。也时常拿小时候的事嘲笑云钶一番。 两人吃完,在一旁服侍的三人才被获准下去吃饭。虞西黛带着永潇走进内室,山茶和锦杏也吃好了,正在一起收拾碗筷。 锦杏没想到会有旁的人进来,目光只是瞟了眼来人的轮廓,不像是云钏,连忙躲到山茶身后。可她的脸还是被永潇看见了,永潇打探着头走进,锦杏听了声音,越发把头低下去。 “难道脸还是肿着的?”虞西黛蹙眉问道。 “不是,已经差不多消了肿,只是脸上那几道指甲划痕一时间还好不了那么快。”山茶道。 山茶走到哪里,锦杏就跟在她身后,低声控诉道:“小姐,你怎的带旁的人进来了?” 虞西黛不答,伸手朝永潇招呼道:“潇儿,你过来。” 永潇听话,乖乖走到她身侧。 “这是二爷,你不必担心。到我这边来让我看看,方才看你脸上那些划痕也不是很深,让我看看现在如何了。” 锦杏不肯,道:“山茶也不知给我擦了什么药,现在脸上是横横竖竖,根本见不得人——” “虽然现在丑了点,但能很快就好起来。如果擦别的药,可没办法这么快见效。”山茶为自己辩解道。 “我知道,”锦杏嘟哝,“可也太吓人太难看了些,小姐还是让二爷出去吧,不然我怕吓着了二爷,二爷该做恶梦了。” “潇儿你怕吗?”虞西黛冷冷的声音,淡淡地瞥着永潇。 永潇的关注点在“太吓人”那三个字上,不过他向来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尤其是在虞西黛面前。 也因为好奇锦杏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坚定地摇摇头。 “二爷说他不怕,你就把脸抬起来吧。”她说着,又安慰道:“又不是永远都这样,很快就会好的。” 锦杏坚持了片刻,山茶收拾好碗筷端了出去,她身前没了挡箭牌,终于皱起眉头抬起脸。 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永潇发出很平静的惊叹。 “哇……” 虞西黛汗颜,这声惊叹是几个意思?太丑了?还是……太有艺术感了? 不多理会永潇的惊叹,好在虞西黛的反应够平淡,锦杏只是低哼了声。 虞西黛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小心摸了摸她脸上最长的红线。 也不知山茶给她涂的是什么药,竟然是红色的。她脸上的划痕本来是浅浅的,虽然看着挺长,却划得不深,只是划破了皮而已。可山茶给她涂上药水后,那划痕迅速结出黑色的痂,她现在脸上的情形就是:六七条或长或短的红色线条纵横整张脸,那些红色的线中间还都有一条黑黑的细线。 若是在晚上无人的时候看到这张脸,估计得被吓死。 不过之前有了心理准备,又是知道锦杏的情况,所以虞西黛不可能有过大的反应。至于永潇么,他之前也有了心理准备,又因为一个懂驱鬼、有天眼的嫂嫂就在身边,他的胆子自然也大了许多。 见永潇看着锦杏出神,虞西黛思索片刻,问道:“潇儿可知道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想到之前山茶对他说的虞西黛回家后又突然跑出去的原因,他看了看虞西黛。 “是不是娘……不喜欢嫂嫂,要卖掉嫂嫂的丫鬟?” 虞西黛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嫂嫂身边的那个丫鬟给我送糖葫芦的时候,告诉我的。” 虞西黛不言。接下来她该怎么跟他说? “为什么娘不喜欢嫂嫂?”回想起之前永弘和缥碧的争论,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缥碧说,是嫂嫂不要我,娘才不喜欢嫂嫂的。嫂嫂本来应该嫁给潇儿做娘子——” 这个—— 竟然都知道了? 那个叫缥碧的丫鬟,好像也很不喜欢她呀,所以告诉永潇事情的真相,是想让永潇讨厌她么? 反正原因八…九不离了十。 “嫂嫂嫁给了你大哥,你会不喜欢嫂嫂吗?”虞西黛问。 永潇望着她的眼,摇摇头。 虞西黛给锦杏打了个手势,让她继续整理卖身契。也不知永兰什么时候能来。 她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坐下,慢条斯理道:“可是娘因为我嫁给了你大哥,很不喜欢我呢。不仅不喜欢我,还不喜欢我的丫鬟。杏儿脸上的伤可是娘让她身边的花嬷嬷弄的。” 永潇坐下,半趴在八仙桌上,看着虞西黛。 “嫂嫂,娘子是什么样子的?” “潇儿不知道吗?”她想了想,道:“就像我们的爹爹和娘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不悦 —040— “我都不记得了。”永潇摇头道:“娘说我生过一场大病,好了之后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也不知道爹爹是长什么样子的,好像有人告诉我,我原来的娘不是现在的娘……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嫂嫂你知道吗?” 虞西黛唔了声,闭上嘴,摇头。 永潇歪着脖子呐呐道:“都说不知道,缥碧说不知道,永弘说不知道,其他人也说不知道。” “那二爷有问过娘吗?” “问过,娘说我是傻孩子,我是她的孩子,叫我不要想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既然如此,二爷就不要多想了。”虞西黛说着,也不知该怎么对这情况做评说。 永潇现在是把老夫人当他亲娘,其实老夫人确实是他亲娘,但永宅上下除了永兰和她,还有永沇,都以为柳姨娘才是他亲娘。 永潇沉默片刻,“可是嫂嫂,你还没告诉我,娘子是什么样子的?” “娘子就是……”虞西黛想了想,“会一直和你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回房间睡觉。年轻的时候和你在一起,以后老了还是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嫂嫂也和我一起吃饭,一起回房间睡觉,年轻的时候和我在一起,老了还是一起——” “我们什么时候一起睡觉了?”不要抹黑她好吗! “到了晚上,潇儿回房间睡觉,难道嫂嫂不睡觉吗?” ——原来这就是他理解的一起睡觉。 这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啊。虞西黛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她想了想,“妻子会一心一意对丈夫好,丈夫也要时时刻刻保护好妻子,不让妻子被欺负。” “那如果嫂嫂嫁给了潇儿,潇儿也要保护嫂嫂吗?” “那是当然,”虞西黛点头,“潇儿是男子汉,当然要保护自己的妻子。如果有人敢欺负妻子,男子汉就要冲上去把那个人揍扁。” 永潇所有的关注点都在“男子汉”这三个字上。 听虞西黛如此说,他心中突然升起对丈夫这个角色的无限好感。 可是—— 他突然又低落起来。 “嫂嫂为什么不嫁给潇儿呢……潇儿会保护嫂嫂,是大男子汉。和大哥一样,虽然……”他面色郝然,“虽然打不过大哥。”尴尬突然变成懊恼,他说:“都是因为潇儿以前不好好向师父学习,是不是如果潇儿打得过大哥,嫂嫂就不会嫁给大哥了?” 这个—— 思考半晌,看他满眼的期待,虞西黛正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永潇两眼闪着星光,双手紧握着虞西黛的双臂,问道:“那如果潇儿继续习武,以后打得过大哥了,嫂嫂能当潇儿的妻子吗?” “其实,潇儿啊——”她顿了顿,思考怎么才能把永潇的这个脑洞补上,又不至于伤害他或者打击他的积极心。“就算我不是你的妻子,你也能保护我的。而且……”该怎么说? “那妻子和嫂嫂不是一样的吗?” “是,是一样。也不对……”怎么感觉把自己绕进去了,“等以后你成了家,就会不一样了。” “为什么不一样?” “现在你和你大哥还住在同一个宅子里,日后你成家了若是搬了出去,我一定是留在这里陪你大哥的。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会和你一起了。如果是你的娘子,就会和你一起搬出去。” “那我成家了不要搬出去。”永潇坚定道:“可是,嫂嫂,成家是什么?” “就是你娶了妻子。” “缥碧说嫂嫂本来是我的妻子,现在嫂嫂嫁给了大哥,我还能娶妻子?” 就连一旁的锦杏都不由偏头瞅了他一眼。 估计小孩子的脑回路构造和想法都是和大人不同的。永潇这说法是要为她这个嫂嫂守身如玉一辈子吗? “自然。” “成家就一定要搬到外面去住吗? 第 12 部分阅读 就连一旁的锦杏都不由偏头瞅了他一眼。[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估计小孩子的脑回路构造和想法都是和大人不同的。永潇这说法是要为她这个嫂嫂守身如玉一辈子吗? “自然。” “成家就一定要搬到外面去住吗?以前娘都没说过。” “也不一定,也是可以继续住在永宅的。”只是以现在永沇对老夫人的恨,等哪一天他逼死了老夫人,他会让老夫人的孩子继续留在永家吗? 到时候如果永沇真的不念手足之情,要把永潇赶走—— 罢了,那都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而对于永潇来说,那一瞬,他突然好希望嫂嫂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他大哥的。 不过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他一直都不成家,就能一直住在永宅。还是能和嫂嫂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还有—— “嫂嫂,你说以后要带我一起出去玩的。”见虞西黛表情一愣,他忙说道:“嫂嫂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虞西黛干笑了笑,“那是自然。”末了,她说道:“只要潇儿不和娘一样讨厌嫂嫂。” “潇儿喜欢嫂嫂。” 对于虞西黛来说,永潇所说的喜欢肯定是孩子的单纯的喜欢。因此也未在意,只是笑了笑,带永潇走出卧房。 正房后面有一片还算大的空地,似乎比前庭还要大一些。那里本栽种了许多竹子。只是这永家的竹子太多了,正房与东厢房之间的竹林占地面积就不小,前面是竹子,后院还栽种竹子,显得过于单调了。 问了在正房里在永家呆的最久的嬷嬷,只说是以前在给后园栽种竹子的时候多出来的笋苗,没处放,就随意种在了正房的后面的庭院。后来竟然发展成了一片小竹林,这是她从以前在永家服侍过的嬷嬷嘴里听到的。 确定不是永沇或永老爷特意栽种的,虞西黛心里也就有了底。打算找个时间把这些竹子都修整修整。移掉一些,留出空地,让山茶在后面的庭院种些花草,其中还要有驱蚊驱虫的花草,到了夏天不用愁蚊虫叮咬骚扰。再让人在树下做一个藤椅秋千,夏天好乘凉。 心情不好或空闲时也能去坐坐。 昨日永沇回家后山茶就不见了踪影,其实是虞西黛忘了,她昨日去了丰城的几个花庄,订了一些自己喜欢的花草,订了一些可入药的,也有山茶说过的药草,吩咐花庄的人要在入夜之前送到永宅。 结果他们果真到了快入夜时才送过来。看门的家丁前来通报时被山茶拦下了。永家的家仆只知道虞西黛身边有个锦杏姑娘,对下午才被虞西黛带进家的山茶没有印象,本是不愿意听山茶的话的。正巧让山茶碰到了老管家,让老管家证实了自己的身份,那家仆才肯相信她,让她替虞西黛处理了花草的事。 之后她就一直都忙着将新送来的花花草草培入土中。她动作快,也抓了几个正房里的丫鬟家丁帮忙,后面的庭院很快焕然一新,原本只有一片竹林衬托幽静,如今成了后园那样的后花园。 春意盎然。 不过昨晚栽种的匆忙,有些花草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和正确的方法栽种,现在得了空,山茶也没有再叫帮手,独自一人摆弄着花花草草。 蒋庆最擅长配药,常年和药草打交道,也培养出了一些熟知药草药性用途的药童。山茶不只是药童,从小就被蒋庆逼着认识各种药草,学着怎么培育怎么处理入药。一开始山茶是极讨厌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可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慢慢转了性,喜欢起药草来。 几近到了痴迷的地步。 蒋庆对此也是喜闻乐见,还嘲笑了她几次。说若不是他当年的苦心栽培,哪有她现在这样对药草的大爱。是他的苦心造诣,给了她一生都不会丢弃的兴趣爱好。 蒋家先祖在遗训中说过,最重要的不是做你喜欢做的事,而是喜欢你做的事。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永宅后园花草树木都很多,药草却没几株。就算有也只是被利用了观赏价值。永潇平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老夫人从来都不允许他出去乱走。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药草,有的长得像杂草一样,有的就像以前在厨房里看过的葱苗,有的还长在水里。最奇怪的一种,是他用手去摸的时候,叶子竟然会合拢来。 真是好不奇怪。 永潇对那些药草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不一会儿,来丫鬟说永兰来了。虞西黛让山茶教永潇识别识别药草,自己去了卧房。 永兰已经等在卧房,看着锦杏脸上的伤,满脸的疼惜。口中数落着永花的心肠狠辣。 “嬷嬷,现在来娘不会发现吧?” “夫人不知。老夫人每天午膳后都会小憩一会儿。” 虞西黛点头,“娘可还有别的作息习惯?” “老夫人每晚睡前都会在佛堂诵一两个时辰的经,说是为大爷和二爷祈福积德。” “娘一般都会小憩多长时间?那永花嬷嬷呢?会不会发现你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师 —041— “永花的脸肿了一边,觉得没脸见人,得了老夫人的恩准,回了自己的房间。”永兰说,“现在老夫人身边是平日里比较亲近的芸丫头照顾着。夫人不用担心。” “如此就好。”虞西黛点点头,坐在锦杏旁边。锦杏本想起身,被她伸手拉回去坐着。“你就坐在这里别动。” 她说着,又让永花搬了椅子坐在一边,把锦杏整理好的卖身契一叠一叠放在桌上。 “请嬷嬷来,是想让嬷嬷帮忙看看,这里面有哪些是娘的人。” 永兰听了,“夫人这是——” “嬷嬷也见了,如今大爷不在,我在永家的处境如履薄冰,也没人肯服我。除了锦杏和山茶,这两个从虞家带来的丫鬟还算贴心,另外就只有嬷嬷你了。我要用最短的时间在永家培养一些自己人,这样以后才不会再出现今日这样的事。” “幸好夫人赶来的及时,不然杏丫头可就——”永兰没有再说下去。 “是啊,连自己的丫鬟都保不住,我还当什么永家的女主人?嬷嬷是自己人,我也不打算瞒着嬷嬷,还请嬷嬷来搭上一把手。”虞西黛道:“找几个娘的人出来杀鸡儆猴,让其他人看看,我虞西黛也不是好欺负的。” “夫人说的老奴都省得。” “娘是我和大爷的娘,我不能对她不敬。但眼下娘对我的态度嬷嬷也看见了,我若再不做点事,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大爷回来的那天。——万一我哪里又做得不对,娘趁着大爷不在,一纸休书丢给我,我连同我们虞家,可都没法在丰城再待下去了。不但被赶出永家成了弃妇,还令家门蒙羞,我还不如死了实在。” 她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永兰不知道她对生命的看法,设身处地想想,像虞西黛这样的情况,不顾父母反对嫁入永家,最后还被婆婆一纸休书赶出来,换成是哪个女人,估计都受不住。 不但名誉不保,还殃及家人。 实在是……活不下去。 心中顾虑全无,永兰道:“老奴现在就找。” 虞西黛点头。 “原本拿来的时候比较杂乱,我整了整。放在嬷嬷最左边的那一叠是后园的,第二叠是二爷房里的,第三叠是正房里的,最右边的一叠是东厢房的。还有一些做杂事的婢子家丁和嬷嬷,全都放在了一叠里。”锦杏在一旁解释道。 永兰点点头,一叠一叠查看,把印象中老夫人向她提过的人一一挑出来。 “对了,嬷嬷。” 永兰动作微顿,抬头看向虞西黛。 “这正房里的家丁我要换一换,”她顿了顿,“我想把嬷嬷的几个孩子都调到身边来。” 永兰瞬间激动了。 她下意识地双手在衣衫上擦了擦,道:“我那大儿子如今在棉花地里做活,到了收获季节和春培时期就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二儿子在衣坊里日日染布,小儿子在茶馆里当伙计。大儿子也想过托我在宅子里给他们捞一个轻松一点的活,只是我——”她说着,手紧张的搭在桌子上,捏着一叠卖身契的角。 “那如今正好。”虞西黛伸手覆在她手上,“过几日让他来宅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还有嬷嬷的二儿子和小儿子,若是嬷嬷能让他们和嬷嬷一样做我的人,我想提拔他们。” “夫人放心,他们绝对对夫人忠心耿耿。如果敢做对不起夫人的事,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那好,嬷嬷继续看吧。看完了早些时间回去,不要让娘生疑心。” “哎!” 见她全心全意挑着卖身契,虞西黛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一旁的锦杏见了,也不由笑着。小姐真的变了,把以前在商场的手段都用到了这里。记得以前跟着她为虞家的生意四处奔波,与人交手时,那是的小姐是最帅气的。穿上男装,器宇轩昂,比那些男人优秀不知多少倍。 后来嫁进永家,全心都扑在永沇身上,几乎忘了胸中的沟壑,也忘了她本来的睿智,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落得个被毒死在小妾手上的下场。 ——四年后,不是她们死,就是我们活。 四年后一定是那些小妾都死掉,而她和小姐活得好好的。 不管是谁,都不是小姐的对手。 …… …… 永潇离开馥雅居时,馥雅居里有一个嬷嬷悄悄离开,在东厢房门口被永兰截住,她是老夫人安排在永潇身边时时照看传递消息的。 是以,老夫人不知道永潇现在正房里和虞西黛一起。 在永家的老嬷嬷都不会签卖身契,永兰挑出一些卖身契后,又把平日里老夫人安排在各处的嬷嬷的名字都让锦杏操笔列了出来。 平日里老夫人身边最红的三个,两个嬷嬷,一个丫鬟。 永花躲在自己房里等脸消肿,永兰口中的芸丫头叫永芸,是正巧在老夫人给永家大换血的时候被卖进永家,之后一直在老夫人身边。芸丫头一直都很温顺乖巧,也从未对两个男主子有特别表露,老夫人曾说过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她拒绝说要一直陪在老夫人身边。 平日里也从不与人发生冲突,虽为老夫人身边的红人,待其他人却很友善,赢得了许多家仆的喜欢。 老夫人午间小憩时虞西黛差了人来,当时也不知是从正房来的,永兰让永芸继续照看着老夫人。去正房前也只是交代了永芸两句,不说明是何事。永芸也不多问。 从虞西黛那里回来,老夫人还在睡着。 永芸靠着床沿坐在床下的木板上,永兰坐在一边的凳子上,一时无言。 如果虞西黛动作够快,现在兴许已经找到那些个老夫人的人,开始她的计划了。这永家,好像是要变天了…… 如果老夫人没这么固执,大夫人也是个温和孝顺的人。她们婆媳的关系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几乎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大夫人一定是被老夫人逼急了,她对锦杏那么的好,锦杏却差点被卖到青楼去做妓子。大夫人若不做点准备以防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才是说不过去。 正发呆,只见老夫人身上的被子突然抖了抖,她急忙起身走到床边。永芸也发现了,忙站起来。 老夫人悠悠转醒。永芸上前扶起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问道:“老夫人这可是梦魇了?” 老夫人沉默着不答,过了半晌,似乎才回神过来。由永芸扶着下了床。 “几时了?” “仍是午时,老夫人睡了约莫两刻钟。”永兰答道。 “金鸡寺的大师也该来了,”她说,“潇儿那边可有消息?” 永兰犹豫。 老夫人见了她的样子,催促道:“怎的?快说!” “方才老夫人睡下后,二爷房里的赵周氏前来说,二爷出了馥雅居。” “怎的突然肯出来了?他去了哪里?” “说是随大夫人身边的丫鬟走的,往正房去了。”见老夫人由永芸扶着起身就走,她忙跟上去,“老夫人这是要往哪去?” “去正房!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人是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博得潇儿的欢心。”她可记得上一回下人给永潇讲了鬼故事的后果,怎么这次换成虞西黛,永潇不但只闹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还肯出门了。 她们刚走到门口,正好碰到门房的小厮飞奔过来。 “老夫人,金鸡寺的大师来了。” 老夫人心思百转,立即道:“大师现在何处?快带我去。” 三人来到门房,来的不是往年一年来一次永家诵经的老和尚,而是个看起来可能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和尚。头顶光溜溜的一片,还未点戒。老夫人有些疑惑,怎么老和尚不来,来了个小和尚? 她轻轻推开扶着她的永芸,慢慢走到小和尚身后。 “大师?” 小和尚闻声转身。 “阿弥陀佛。” 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个小和尚生的如此俊俏,比她的潇儿毫不逊色。 飞入云鬓的剑眉在他那双满含了仁慈的眼睛上,加在一起减少了眉宇间的威压。一双丹凤眼,瞳孔是漆黑的颜色,仿佛能度化世间所有的恶魂,也能轻易将一个人的魂魄吸进去,实在是多看不得。俊挺的鼻梁,薄幸的薄唇。 这样一个俊俏的男子竟然看破红尘,不正是印证了“薄幸”这两个字? 在小和尚平和的注视下,老夫人回神。 “小师傅,请。” 和尚的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的永芸,很礼貌地行了个佛礼,跟在她身后。 永芸和永兰跟上他们。永兰方才无意间看到了和尚看永芸的目光,平和无波。可永芸,却在与和尚相视一眼后一直低着头,这是她第一次见永芸不安的样子。 “不知小师傅如何称呼?” 作者有话要说: ☆、妖孽 —042— “小僧法号慧根。”小和尚答道。 老夫人心中还有很多问题,但知道这样冒昧的试探他人的信息不妥,好歹是忍住了。 “无涯师父近来可好?” “很好。”慧根答:“师父让小僧下山,交代顺道替施主家做了今年的诵经。” 似乎看出了老夫人的忧虑,他又说:“小僧十一岁跟随师父出家,如今虽未点戒,也已在佛前诵经修行八年。” 他的意思老夫人自然也能明白,她对他的疑虑明显是不信任,没想到他能看出来,还马上做了解释,这令老夫人有些尴尬。 “老身并无他意,还请小师傅见谅。” 慧根头微偏向她行了个佛礼。 “听闻是施主家中的二公子受了惊,还请施主带小僧去看看。” …… …… 要说虞西黛对慧根的第一印象,一个字—— 差。 当时她的想法是:也不知道老夫人从哪里找来的这个神棍,见到她的第一眼竟然就开口吐出两个字:“妖孽”。 简直就是作死! 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吧?这个家伙为什么说她是妖孽?这样一来岂不是落了口舌,以后老夫人更有理由对付她了。 本来还猜想他是不是老夫人找来配合她演戏的,后来知道慧根确实是从金鸡寺来的,以前还未见过老夫人,她才将这个猜测放下。 老夫人带着慧根来到正房时,虞西黛正在书房翻看被永兰挑剩的卖身契,打算从里面挑几个看名字就觉得顺眼的人来正房里看看。 有时候缘分这东西还是存在的。 永潇坐在书桌的一边,手上捧着虞西黛给他的《弟子规》,认真地看着。 正房的下人们各司其职,云锣兢兢业业为他们做最好的工作安排,山茶还在正房后头的小庭院忙活着。锦杏在卧房内室绣手帕。 如此安静祥和的画面。 被慧根一句“妖孽”,打破了。 “潇儿,你来这里做什么?” 老夫人冷冷地扫了虞西黛一眼,眼底是一如既往的厌恶。目光回到永潇身上时又恢复了慈祥,语气里也尽是诱哄之意。 “快到娘这边来。” 永潇拿着书走到老夫人身前,献宝似的给她看,“这是嫂嫂给我的书,书上说,‘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嫂嫂说我和下人们都很好,就是爱众亲仁,可以自己学习书文了。娘——” “够了!”老夫人沉声道,挥手打落他手中的书,“来人把二爷送到馥雅居去!” 永潇固执地捡起书,“为什么娘这么生气!潇儿喜欢读书,嫂嫂说娘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还不快点。”老夫人声音更低了。 可能如果不是慧根在一边,事情很快会演变成和今早那样。 “我不回去!”永潇推开走到他身前的两个家丁,“我要在这里看书,娘,我要在这里看书!” 慧根自扫了眼虞西黛,说她是“妖孽”后,就微微低垂着头,保持着四指并拢在眼前的姿势,不发一言。 众人的视线都被老夫人和永潇吸引了,只有永兰,一直在一旁静静的注视着永芸。从来都是平静婉然的永芸,自见到慧根后,心思似乎就不再在老夫人一人身上,而是总是看似无意地看向慧根。见他自方才在门房轻轻瞟了她一眼后就没再看过她,干净俏丽的脸上写满了忧伤,与失望。 他们以前定然相识。 为何不马上相认? 慧根年纪轻轻,还长得这么俊美,怎么会皈依佛门? 他和永芸又是什么关系?令永芸情绪波动,只因他的忽视而如此哀怨? 虞西黛莲步走到慧根面前,偏头打量了他片刻。开口问道:“这位莫非就是娘请来为二爷压惊的高僧?” 也不希望老夫人会回答,她又是左右打量了慧根片刻,嗤笑道:“如此年纪,竟然就是得道高僧了,小师傅真是天生慧根。”她还不知道慧根的法号,不然肯定会在心里嘲讽一番,“只是小师傅,你既然已是得道高僧,为何头上还是如此光滑干净,没有点香疤呢?” 慧根不理会她。 倒是老夫人,似乎看不下去了,沉声斥道:“放肆!这岂是你能插嘴置喙的?当真是没教养的妇人。” “这也是负了娘当初对儿媳的期待,倘若我不是嫁给了大爷,可能就是有教养的妇人了,”她说着,微微偏头,问云钏道:“钏儿你说是吧?” 老夫人早知道她伶牙利嘴,会的一口好顶撞,却没想到她会在外人面前如此顶撞自己,这传出去她的脸面可全没了。当即敲着拐杖怒斥。 “屡次三番顶撞婆婆,我若不罚罚你,还真无法无天了!”她说着,“来人!把这不听话的媳妇给我架到祠堂去,去给我在祠堂跪上一天一夜,不然你还真是不把我这婆婆放在眼里。” 现在这周围都是正房里的人,老夫人身边只有永兰和永芸。虞西黛见了,不由勾起嘴角。永兰不清楚正房里人的归属情况,她正愁要怎么找几个人出来杀鸡儆猴,这下可好,老夫人亲自替她挑人。省了她一番麻烦。 这正房里的丫鬟和嬷嬷们虽然八卦,可家丁都是常年在永沇身边服侍着的,不敢说百分百,十有八…九都是永沇的人。剩余那一两个可能平日里在老夫人面前出现的次数多了些,自然成了两边的人。 虞西黛虽刚进门没几日,永沇对她的宠爱却是实打实的,被众家仆看在眼里。因此老夫人第一声令下,家丁们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先冲上来。 老夫人怒,提高了声音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终于,有两个家丁相视一眼,冲上来要捉虞西黛。云钏想要动手,被虞西黛一个眼神制止,又退回到虞西黛身后。虞西黛朝一边的云锣使了个眼色,云锣会意,向前几步走到虞西黛身前。 两个家丁突然想起一个时辰前因为犯了事,被云锣扭着送到后园去的同伴,心底下生了点畏惧之意。犹豫着不敢再向前。 老夫人见此,亲自点了近旁的几个家丁,“你,你,你们三个,给我上去。谁敢阻拦,就把他给我乱棍打出永家!” 被点名的家丁正巧是永沇平日里常用到的,忠心于永沇。永沇离开永家上京之前,还特意让永强吩咐他们,他不在时要听从大夫人的安排,就像对他一样。 虞西黛对他们来说就是第二个主子。 现在让他们去抓虞西黛,他们一个个都露出为难的神情,不肯向前。 “还不快去!” 永潇张开双手拦在老夫人面前,说道:“娘,你不准再打嫂嫂了,嫂嫂的脸会肿的。” 虞西黛内心扶额。 僵持了片刻,其中一个家丁突然跪下,剩下两个也学这样子。 其一说:“老夫人,您是我们的主子,大夫人也是我们的主子。大爷走之前还特意吩咐我们对大夫人要像对他一样,如今……这万一不小心伤了大夫人……就算给我们十个胆,我们也不敢啊!” 明知道他们这是巧言推辞,老夫人被气得不轻,口中直嚷着“放肆”和“反了天了”。 倒是虞西黛,脸上自始至终都带了淡淡的笑意。 “娘,这家丑不可外扬,如今小师傅还在这里呢。”她顿了顿,“儿媳做错了事,受到婆婆的惩罚是应该的。只是儿媳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儿媳这是错在哪里了。娘说出来,儿媳也好改正不是?” “你不该顶撞婆婆,这就是错!这位小师傅说你是妖孽,你定是故意进我永家兴风作浪的妖孽!自从你进了我永家的门,我永家就无一天安生的日子。惹得我和大爷差点母子不和,还惊吓了二爷——” “大爷一直都很孝顺,昨日就算替儿媳求情,也不敢拂了娘的意,让娘收回成命,而是要替儿媳受罚。二爷现在好好的,如今还能自行研究《弟子规》中的道理,以后定能更加孝敬娘亲,孝悌又谨信,这可有儿媳妇一半的功劳呢。” 永潇听得半懂不懂,他双手圈着老夫人的手臂,道:“娘,嫂嫂教潇儿读书,还说,潇儿以后文武双全,就算去外面也不会被人欺负,认为潇儿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二爷现在这样完全用不着这位小师傅压惊,不过给这宅子里去去晦气倒是可以的。”见老夫人沉默不语,她偏头吩咐云钏道:“既然娘请来了大师,我正好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斋戒几日,给大爷和二爷还有娘祈福。希望大爷能早日平安回归,二爷能一直无忧无虑,娘长命百岁。你去知会忠叔,有事去祠堂找我,这正房里的事就由山茶和锦杏处理着。” 云钏应诺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别说女主角是万人迷,喜欢她的也就永潇和和尚,没有更多了。永沇那是另一种情况,以后会说明的。 o(╯□╰)o来条留言滋润一下我干涸的心灵吧。康忙北鼻。 ☆、孽缘 —043— 虞西黛还是去了祠堂,但意义不同。她这是主动的,为了给家人祈福而去。而不是被老夫人惩罚逼着去。看在下人们眼里她这是在迁就老夫人,可在老夫人看来,她这明明是在和她对着干。 老夫人来后,锦杏就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门口偷听,直听到虞西黛说的这段话,稍稍放下了心。 永潇走到虞西黛面前,伸手习惯性地牵着她的袖口,道:“嫂嫂,我也要去祈福。” ——怎么有一种:不知什么原因就突然多了只跟屁虫的感觉? 虞西黛沉默片刻。看了眼一旁仍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慧根。对永潇道:“既然大师来了,你就带他去你房里看看。大师道行比我高,他看得肯定比我更仔细清楚些。顺带让他在你身上施个咒,让那些鬼怪看着你就绕道走。” 永潇听了两眼放光,兴奋地走到慧根面前。 “大师大师,”他开口,却不知如何说下去,又走到虞西黛面前,“施咒是什么?” “这个大师最清楚了,你去问他。”说完,温顺地向老夫人福了福身,“娘,儿媳去祠堂了。” 直到走进西厢房与正房间栽种的竹林里,身后还是能听到永潇的声音。 “大师大师,你赶紧给我施咒吧!” 不去多想老夫人后来不再说话了的原因。过不了多久,她和老夫人之间就会从明争升级成明争暗斗,到时候她的生活会更精彩。 当然,这建立在不会让她自己再被老夫人逼着受苦、更不会让锦杏她们跟着自己受苦的前提下。 今天的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就算只是为了保护她在意的人,她也必须强大起来,在这原本毫无根基的永家,站稳脚跟。 #少女(?)不哭站起来再撸# 永宅正房坐北朝南,西厢房一直都无人居住。永家祠堂在后园西侧,走过西厢房与正房间的小竹林,从前院与后园间西侧的小石门进了后园,没走几步就到了祠堂门口。 祠堂与永潇住的馥雅居一样,在一座独立的院子里。一直都有两个老嬷嬷在打理着,每日晨起时嬷嬷们打开门,入睡前再将门关上。 祠堂和正房的分布差不多,中间坐北朝南的大屋子是祠堂,走进去,里面都是永家列祖的牌位,供着香油等,不必多说。左边是静室,每年老夫人都会来此斋戒数十日。右边是一间简陋的卧房,老夫人每年斋戒时都睡在里面。 祠堂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小屋子,左侧是守护祠堂的两个老嬷嬷住的地方,右侧是每年老夫人前来斋戒时陪同她的永芸和永兰二人住的地方,永花一般都被老夫人留在外头处理永潇的事。 这是守护祠堂的两个老嬷嬷第一回见虞西黛—— 永家新的女主人。 大爷娶妻的事她们都知晓,只是常年都在祠堂里,不曾出去过几次,自然没见过虞西黛。这永家祠堂是不准下人随意进入的,而听说是永家新的女主人,她们没有多疑,请了虞西黛进去。 只是很简单地扫了周围一眼,虞西黛走到永家列祖的牌位前,跪在堂前的蒲团上。 按理来说新进门的嫡妻是应该由嫡子携同来这里见列祖列宗的,只是他们的婚礼办的匆忙,永沇也着实是忙得不可开交,老夫人又不待见这桩婚事,这礼节也就落下了。 虞西黛也不是太把自己当永家的人,对眼前的这些冰冰凉凉的牌位谈不上尊敬。不过碍于现在这明面上的身份,两个老嬷嬷还在一边看着,她朝牌位恭敬地拜了三拜。 后与两个老嬷嬷客套地唠嗑了几句,她走进静室。 人生第一次,敲木鱼。 那一个个经文她大概都认得,不过认得字和能念出来完全是两回事。好在现在也不需要她大声念出来,低声碎碎念,就算念错了也没人能听见。而且,就算她碎碎念的不是经文,而是别的话,也没人管他。 * 虞西黛走了,永潇也没了继续呆在正房的兴趣,听老夫人的话,与几人一同回馥雅居去。 出于对慧根的尊敬,老夫人和他走在前面,让永潇跟在身后。往年慧根的师父无涯来永家时,永潇总是在一旁看着老夫人和无涯走在前面,永沇默默无声跟在他们身后。没想到这次大哥不在,大师提早来永家,他竟然能和大哥一样跟在娘身后。 被视为大人的幸福感充斥着他的内心,更是学着永沇的样,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老夫人本来还会偶尔看他两眼,见他如此乖巧,很容易地联想到虞西黛。没想过永潇会这么听虞西黛的话,如果她嫁的是永潇,现在这些劳什子事都不会发生。 可—— 不行,如果两个儿子都被虞西黛哄住了,虞西黛现在对她又是阳承阴晦,她以后,还不被那贱妇吃的死死的? “家门不幸,娶了这么个儿媳妇,让大师看笑话了。” 见慧根不语。她又问道:“不知大师说的‘妖孽’是何意?” “天机不可泄露。”慧根道。 老夫人住了嘴,反正大师说过虞西黛是妖孽,她是来祸害永家的妖孽,为了不让永家受害,她可以把虞西黛赶出永家。 “那她……可会对我永家……” “施主不必忧心,祸福相依,妖星也是福星,而是对各人有所不同。” 老夫人似懂非懂,见慧根没有再解释的意思,没再问下去。 * 馥雅居,老夫人半躺在贵妃椅上,听永潇朗诵《弟子规》给她听。一旁有缥碧和永弘侍候着。永芸见大伙儿都没注意自己,老夫人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吩咐下来,默默地退出卧房。而一旁一直有意无意看着她的永兰,在她退下后也默默退下。 她在柳湖的一棵柳树下找到了永芸。永芸单薄的身子倚着柳树,娇柔的树中美人与亭亭玉立的永芸相互衬托,若是有画家在此,能以眼前此景画出一幅美人观湖图了。 她在不远处观察了会儿,见永芸不时抬起袖子擦脸,心里诧异。 永芸莫不是哭了吧? 回想起八年前永芸刚被卖到永家,起初脸上一直都是没有表情的,从来看不到她的笑容。小小年纪,那眼神竟然就有了迫人的感觉,其它与她一起进门的丫鬟们都不敢接近她。老夫人倒是喜欢她这冷冷的性子,把她留在身边当了贴身丫鬟。 慢慢的,随着时间过去,原本写在眼里的冷意渐渐消散,她脸上也开始有了笑意。不过性子还是比较清冷的,平日里除了老夫人和永兰永花二人,极少与别的下人有交情。 按理来说她现在这如花的年纪,应当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人长的也很标致,永家好些个家仆见了她都会脸红,她却像无事人似的,就连老夫人亲自给她说媒都被她拒绝了,说要一辈子陪在老夫人身边,不肯嫁。 久而久之,众人对此事的关注也渐渐减少了。 以为她真的是薄情寡欲,对男欢女爱之事不甚喜欢,没想到今日让她看见了不平常。 那个小和尚和她是什么关系?能让她情绪波动得如此厉害? 她轻声走上前,尽管将脚步声放到最轻,还是被永芸听见了。永芸抬手又擦擦脸,转头,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眼底还带了没擦干净或是刚涌出来的泪珠。 脸上却笑着,“嬷嬷怎么来了。”声音轻柔,就是有点变调。 永兰不答,故意问道:“芸丫头这是遇着了什么事?可是谁欺负你了?” 永芸破涕为笑,摇摇头。 “只是不小心让沙子眯了眼。让嬷嬷担心了。” 永兰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道:“你这丫头,当真是令人心疼。” “只是沙子眯了眼。”永芸嘴硬道。 “你也别想着瞒我,今天你看到那小和尚的时候眼神都变了。我几乎是看着你长大,你什么时候有过现在这情形?” 永芸不语。 “你心里有苦,若是肯说,嬷嬷也肯听。若是不想说,难过的时候也让嬷嬷在身旁劝慰劝慰,万不能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躲在这里偷偷抹眼泪。” 那件事在永芸心里藏了八年,刚进永家的时候她几乎天天都在噩梦中惊醒。那些因任性而惹出的祸乱,无时不刻不在折磨着她。可慢慢的,随着时间的过去,悔恨与自责深埋在心底,不会再像之前那么清晰,让她痛不欲生。 每晚,前半夜的梦都是关于小时候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生活,后半夜则急转直下,父亲突然苍老了十年的容颜。几乎窜到天上去了的火苗,都是横陈的烧焦了的尸体…… 一遍又一遍浮现在眼前的,母亲充满怨恨又疯狂的眼神。 还有—— 那个自那场灾祸后再无音讯的人。 就算家破人亡,就算背负着世俗的白眼。 她还是做不到放下那段情感—— 放不下。 永远,都放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晚了点儿,看来我还是离不开存稿箱君。●ω●来留个言嘛~ ☆、慧根 —044— 春雨霏霏,时雨时晴。早上下了会儿毛毛细雨,刚才她敲着木鱼的时候感觉外面又下起了小雨,等她颂完一页《心经》,那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听不见了。她让云钏出去看看,云钏就站在静室门口说雨停了。 好奇云钏怎么不走回她身边,她转头往后看去,不由惊诧。 “我说云钏怎么没了声音,原来是大师来了。” 回应她的是沉默。 “大师好呀。”她开口随意招呼道。 慧根不语,走到她身边,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的木鱼是随身携带的。 他敲木鱼的节奏很慢,一声,一声,仿佛敲在了人的心上,空荡,又像是一滴滴纯净的水,滴在石头上发出的空灵的声音,涤净人浑浊浮躁的灵魂。 比她一快一慢敲打木鱼的声音好太多。 同样是木鱼,不同的? 第 13 部分阅读 比她一快一慢敲打木鱼的声音好太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同样是木鱼,不同的人敲的就是不一样。同样是水泥和砖,有人能建造出辉煌的宫殿,有人只能建出最简单的小房子。 所以虞西黛你还是不要自怨自艾了,人比人气死人,许多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无法人为调控的。你承认事实吧…… 真是件悲伤的事情。 她整理整理情绪,道:“还未请教大师的法号。” 回应她的是仍旧空灵的木鱼声。 见他不爱搭理自己,虞西黛也没再自讨没趣,只是不想再敲木鱼了。她喜欢他敲木鱼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看清了人世的纷杂,红尘的无奈,放下凡世中的一切,皈依心中的信仰。 不嗔,不怒,不骄,不躁。 如果在现代,用手机把这木鱼声录下来,她以后可就不用怕失眠了。睡不着的时候就拿这声音出来听上一听,催眠的效果绝对比那些所谓的催眠曲好不能更多。 两个老嬷嬷的房间也有小静室,她们一直守着祠堂,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在静室度过的,虞西黛来不需要她们的服侍,她们都回了自己的小静室念佛诵经。云钏在身后一言不发,小雨过后空气都带了凉意。 一声一声空挡的敲木鱼声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原本因外物而兴奋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慧根手上的木棍似乎不是在敲木鱼,而是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心率几乎都跟上了木鱼敲击的频率。 虞西黛闭上双眼,忆起穿越来遇到的所有的事,似乎都成了过眼云烟,世间的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木鱼声突然一顿。 虞西黛从半梦半醒的状态猛然苏醒。发现自己的脑袋几乎快要靠上慧根的臂膀,她连忙跪正来。 又习惯性地抬起袖子擦擦嘴角,确定没有流口水,才偏头对慧根笑了笑。 “那个,中午没有小憩,有点儿困了。大师勿怪。” 慧根本是微偏了头斜乜着她,看她这幅模样,一点都没有悔过的意思。他偏回头,入眼的是出家来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木鱼。 可眼里看到更多的是却是虞西黛眼里的笑意,明亮,纯净,不似方才,就算是笑着也是带了讽刺的。明明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却给人一种全身带刺的感觉。伤人,也伤己。让人—— 想要替她拂去身上的刺,将她纳入羽翼中好生呵护。 思及至此,慧根面上仍是平静的,心里却微微惶恐起来,手下敲木鱼的力度和速度竟然变得不受控制。 …… “师父,为什么不给弟子点戒?” “你尘缘未了,若想真的皈依我佛门,还需再历一劫。” …… 他十一岁剃度出家,被已成为金鸡寺住持的无涯收下。师父说他具有慧根,给他取名为慧根。在佛前修行八年,他对佛境的领悟比同辈的师兄弟高许多。每次与赞赏一同浮现在无涯眼中的,还有淡淡的惋惜。 他自以心中从来只有佛,毫无杂质,看破了红尘,是最合格的佛门弟子。无涯却一直不肯替他点香疤。 同辈的师兄弟们头上都有红色的戒印了,他还没有。 今天早上,师父把他从佛堂里叫出来,让他替他下一次山。给山下一户商贾人家斋戒诵经。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凡是听随心意,拿起了才放得下。” 临走时,师父对他说了这句话。 只有先拿起,才能放得下。可是师父,你说的那一劫是什么? 拿起的是什么,放下的又是什么? 来到永家,他看到了嘉敏。那段自出家后就一直被尘封在心底的记忆随之苏醒了。以前那个做事狠厉、不顾后果的小女孩已经亭亭玉立,也变得温和成熟,成了永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由肮脏,悲惨与悔恨聚成的记忆,在他剃度的时候就决定完全放下。如今在看到嘉敏,回忆起那段不堪的往事,也仿佛只是过眼云烟,再也不能引起他内心的波动。 只是在看到虞西黛后—— 他的心和眼再也做不到和思想相统一。他垂下眼睑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却控制不了他的心跳。 失去控制。 所谓的劫难,大概就是说这个。 在茫茫人海中只消一眼,就知道,你是我一生中最想要的。 师父算出了他的劫,刻意让他下山,看他是否能走过这段去往佛祖跟前最泥泞最艰难的路。 “如此年纪,竟然就是得道高僧了,小师傅真是天生慧根。” “只是小师傅,你既然已是得道高僧,为何头上还是如此光滑干净,没有点戒呢?” “我说云钏怎么没了声音,原来是大师来了。大师好呀。” “还未请教大师的法号。” “那个,中午没有小憩,有点儿困了。大师勿怪。” 微微抬起手,失去了平静之心控制的木棍重重敲打在木鱼上,发出比方才大一倍的声音,在空荡的静室里产生了回音。 又是一声,比方才轻了不少。 咚……咚……咚…… 在心中颂起般若菠萝蜜心经,杂乱的思绪被他抛置脑后,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越害怕,就越可怕。”师父曾对他说过,“越想要避免,事情发生的时候就越难以控制。” “唯一要做的,就是放下恐惧,用最平常的心对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虞西黛还当他这不正常的反应是因为她听木鱼声睡觉,对佛对他的不尊敬而生气了。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朝旁边挪了挪,恭恭敬敬跪好。她对慧根也没太多好奇,只是觉得这样一个俊美的男子竟然年纪轻轻就出了家,着实浪费了那张脸。 就在她心思百转,毫无目的发呆时,耳边,在木鱼声中,突然传来男人低醇如山中冷泉的声音。 “慧根。” 虞西黛偏头看向他,他说什么? “慧根?大师您……的法号?” 慧根不答,虞西黛试探道:“不说就代表你承认了?” 慧根仍是不做反应,虞西黛也不恼,习惯性地撑着手捋下巴,脸程四十五度仰望房梁。明媚的忧伤。 “说你有慧根,你还真就叫慧根。你师父也太懒了吧?给个慧心、慧法什么的名字,都比慧根好听上百倍啊!” “大师兄叫慧心,五师兄叫慧法。” 这个—— 没想到他会理会她的自言自语,她马上问道: “莫非是因为去的晚,所以好名字都被前面的师兄占了?” 慧根本不想搭理她。 但他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将她的话语全听进去,连向来能令他的心安静下来,虔心向佛的木鱼声都被她轻柔的声音覆盖了。师父说,越害怕,就越难以控制。 越不敢听,就越能听见。 越不想理会她,就越…… “名字只是凡尘的代号,我可以叫慧花,慧草,慧云,慧雨……无论是什么名字,我还是我。” 控制不住,想要给她回答。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无涯。” “所以你的意思是,名字只是凡世间的一个代号,其实你也可以叫无涯的!”虞西黛说着,认真地看着他,想看他怎么回答。 慧根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不能对师父赐的名不敬。”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名即是空,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代号。你师父若改名叫慧根,难道他就不是你师父了吗?敬也是空,只要佛祖在心头,不管做什么事都是空,更何况一个简单的名字?” 慧根沉默半晌,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胡搅蛮缠。” “我说小师傅,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说我是妖孽?”她抬起膝盖将膝下的蒲团往他身边挪了挪,继续问道:“我挺好奇的,你从哪个地方看出我是妖孽了?” 慧根抬眼,漆黑的眸子看进了她眼里。看出了她的前尘,看不出未来。连他的未来都显得模糊不清,捉摸不透。那双大大的眼睛,眼底是狡黠,也有不解。[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绞住了他的视线。 他的心魂。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存稿君,一只叫“作者君”的蠢货估计又把自己关进小黑屋了,要我说她简直就是吃草挤奶天朝好作者的典范人物,我是来替她向大家求爱抚的(/ ̄ˇ ̄)/? ……… 终于结束了哦欧耶! 再也不用捉虫了欧耶! 啦啦啦啦啦啦~~~~~~~~~~~~~滚来滚去……~(~o ̄▽ ̄)~o?。。。滚来滚去……o~(_△_o~)?~ ☆、追随 —045— 慧根闭上双眼。 “异世之魂,两栖此身。意图改变星轨,不是妖孽,又为何?” 他的声音仍旧清灵,一句一句,敲打在虞西黛心上。 虞西黛但看着他,不肯放过哪怕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只是,他所有的情绪都在眼睛里,当他闭上双眼时,就仿佛与外界隔绝了所有联系一般。 什么都看不出。 她令云钏去外头等着,等云钏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她才说:“没想到还真的是得道僧。该不会是你师父告诉你的吧?” 她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惶然的,但又不是那么害怕。这家伙如果真的想要收了她这异世魂魄,为民除害,估计早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动手了,也不必等到现在。 “就算你知道又如何?你会阻止我吗?还是做法把我的魂魄收了?” “你不祸害世人,我自然不会动你。”慧根道。 “不祸害世人?”虞西黛嗤笑道:“我重生在这个人身上,就已经是夺了她的生命,让她的灵魂无处可归。这难道不是祸害世人?” 慧根知道她这是在故意刺激他,平淡道:“凡事皆有因果,你能两栖在此女身上,自然是冥冥中的机缘巧合。” “那我日后祸害了人,也是冥冥中的机缘巧合。”不等慧根回答,她继续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说着,并齐五指做刀砍脖子状。 慧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配上了动作,睁眼看了她片刻,再次给出最中肯的评价。 “强词夺理。” “这个家伙本是永家大夫人,四年后被永家大爷的小妾们弄死了。我的魂魄穿越时空附到她身上了,本以为能活下去,没想到醒来后又马上被一个小妾送来的毒药送上西天。这世道逼着我祸害人,大师难道不觉得我才是最无辜的?” “阿弥陀佛——” “还有你那个奇奇怪怪的评价,永老夫人本来就不待见我,你还一见我就说我是妖孽。这不是给了日后老夫人对付我的言辞依据吗?你当时怎么不直接说我是借尸还魂回来报仇——”她说着,突然住了嘴。 眼前这个只是素昧平生的和尚,不是亲近的好友,用这样反问的话质疑他很是不妥。 撇撇嘴,她平静心态道:“——大师见谅,我太激动了。” 慧根不语。 “大师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顿了顿,道:“我想要的很简单,保护我在意的人,不让自己再受到伤害。人不犯我,我绝不犯人。” 但那几个逼死她的女人,她是不会放过的。 “阿弥陀佛——还望施主时常念着心中善意。” 虞西黛不再说话,慧根敲木鱼的速度也恢复了正常。 云钏一整个下午都守在外头,直到傍晚,才进来传话,说老夫人特意派人送来了斋菜。 静室旁有一张小桌子,旁边小凳正好有两根。 还以为老夫人会看在她替她在静室斋戒的份上,暂时放下了两人的矛盾。只是等饭菜都摆上了小桌子,她才发现,这斋饭斋菜虽多,桌上却只有一只碗和一双筷子。 前来传菜的丫鬟都不敢看虞西黛。 慧根坐在凳子上,等丫鬟将一切都准备好退到一边,也没有客套招呼虞西黛,兀自吃了起来。 虞西黛也不恼,淡然开口:“云钏。” 云钏走到她身边。虞西黛凑过去耳语几句,云钏只是点头,等虞西黛说完后就下去了。 过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云钏才回到祠堂,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小丫鬟手上提着装了饭菜的红木盒子,听云钏的示意,将盒中的饭菜一样样摆在了桌上。 清蒸鲈鱼,红烧猪蹄,茄子肉丝,香菇瘦肉汤,竟然还有一小壶酒。 “好像还挺快的嘛。”虞西黛轻松道。 “我去的时候那边正在做红烧猪蹄,说是给二爷准备的,今晚老夫人要在二爷房里用膳。”云钏答。 她的意思虞西黛懂了。云钏的做法很得她意,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的。只是厨房的人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老夫人,老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又会是什么反应,那就不得而知了。 碗、筷、小酒杯齐齐上桌。 又让云钏从另一边房子里拿了两根小凳子出来,虞西黛笑着走到慧根对面坐下。他眼里淡淡的讶异一闪而过,好在没有厌恶,她心里不由舒了口气。 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有点在意他的看法,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她的来历,他对她的存在是有危险度的。所以才会另眼相看吧? “酒肉穿肠过,我佛心间留。”她说着,往小酒杯里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递向慧根,“大师要不要也来一杯?” 慧根无视她,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虞西黛也不在意,装成风流诗人的模样,先是闻了闻酒香,露出无比陶醉的表情。一手撑着头,一手举杯吟道: “桌上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斜眼乜着慧根,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她也就没兴趣再演下去了。先喝了两杯酒暖胃,还没开吃,她又想到了什么,停下筷子。 “钏儿,我让你准备的两幅碗筷呢?” 小丫鬟听此,连忙上前将饭盒里还剩的一副碗筷摆在桌上。 “过来陪我一起吃。这么多饭菜我可吃不完。” 云钏不晓得她这唱的是哪出,站在原地不肯动。 “在老祖宗的祠堂里吃大鱼大肉,传出去老夫人定又要责罚夫人了。夫人还是快点吃完,尽快把这些撤下去吧。” 虞西黛想了想,不由点头,“也是。” 很多时候,她明明能预见做一件事可能会引发的后果,更多时候会带来坏的反馈,却不肯说服自己不要去做,而是放任自己,到头来总是受到批评或自作自受。 她能想到万一老夫人现在杀了过来,看到她这样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抓着她这小辫子做什么样的文章。明知后果却毫不在意,只能说她放浪形骸之外,不畏强…暴不怕批评,敢于承担后果? 不一会儿,山茶来了。 慧根已经吃好,回去正敲着木鱼。虞西黛刻意放低了声音。 “都找到了?” 山茶点头,同样也压低了声音道:“云剑已经把他们都送到了正房,夫人可要回去处理?” 虞西黛从小丫鬟手中接过手帕擦干净嘴。方才上来的菜除了茄子肉丝和香菇瘦肉汤,其它两样都不是她喜欢吃的,让云钏去准备这两样菜完全是为了气一气慧根。老夫人十有八…九也会知道这件事,她就是这样变着法子和老夫人对着干。 她下午也没做什么事,现在还不太饿,因此吃了大概一小碗饭就饱了。看着小丫鬟把碗筷都撤下去。她才开口。 “你去告诉他们,要么走人,要么被我转卖出去。若是要走,就永远都不要想再回永家。否则,我会让他们后悔做这个决定。” 云钏是习武之人,耳朵比较灵。听到外面似乎有脚步声,不是方才离开的丫鬟的,她走出静室到门口看了看,三两步走回静室低声提醒道:“老夫人来了。” 虞西黛听了,不紧不慢起身,本想出门看看老夫人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作罢,她现在没有和老夫人吵架的兴致。走到慧根身边跪在蒲团上,拿起木棍。 慧根敲一声木鱼,她就跟着敲一声。 不紧不慢,时间把握的正好。 两声不同音量的木鱼声一声追逐着一声,虞西黛倒是很认真地听着木鱼的声音,还跟着念几句心经,此刻的心境是从未有过的平和,连和老夫人的针锋相对都抛置脑后了。 慧根却不同了。 这样的追随,令他眉宇间带了点茫然。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他又说不清。 却不阻止。 是不能阻止,也不愿阻止。 这个劫,到底是他追随她,他的心意他已经明白了。而她现在这样无意的追随,却成功在他心里敲起一波波涟漪,挥之不去。 老夫人先在祠堂前拜了拜,才走到静室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一旁的小桌子已经被收拾干净,看样子两人都吃好了。刚听柴房的人来说。本为二爷准备的红烧猪蹄被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拿了去,她故意只给慧根一人准备斋饭斋菜,就是想看看虞西黛会怎么做,没想到她竟然公然叫板,抢了永潇的菜不说,还在这清静的静室里吃大鱼大肉。 这事待以后再和她算账。 她朝永兰使了个眼色,永兰会意,上前将虞西黛右侧无人用的蒲团拿到慧根左侧。还不忘拍了拍上面的灰。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还挺喜欢大师的。o(╯□╰)o 我一定是在玩单机版。你们这群不留言不收藏的磨人的小妖精! ☆、深夜 —046— 这静室每日都有两个老嬷嬷打理着,蒲团上根本就没有灰。永兰这样做,也只是因为那点心理作用,不管干部干净,拍了再坐总是好一些的。 虞西黛本以为来着静室斋戒的只有她一人,静室有三个蒲团,她占了最中间那个。慧根来后,她没有让位的心思,慧根也没让她让开,很自然地坐在她左侧。 老夫人由永兰扶着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问道:“大师对我永家的斋饭可还算满意?” 慧根平复思绪,道:“有劳施主招待,斋饭很好吃。” 虞西黛斜乜了他一眼。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吃饭只为果腹,对好不好吃无感之类的话来着。不过永家的饭菜好吃这点是她也承认的,她刚才可是把那盘茄子肉丝都吃光了呐。 “那就好。”老夫人道。“吩咐下去,把我往年住的房子收拾好,换上新的床被。” 换做是往年,无涯来永家诵经的时间与老夫人斋戒的时间是错开的,无涯来后一般都被安排住在西厢房,算是对宾客的最高礼遇。 这是慧根第一次来,虞西黛也不是有心提到斋戒。无意凑巧,既然要斋戒,有个僧人陪同,斋戒的诚意更高,永家的先祖应该会高兴些。 尽管她心里不认同虞西黛这个儿媳妇,却还是不得不暂且把她当永家的人。 反正等到了春末她还会再斋戒一次。 慧根斋戒期间不会出祠堂大门,西厢房是不用收拾了,直接安排他住在祠堂里。 “我不打紧,用娘以前用过的就好了。”虞西黛探出头越过慧根,看着永老夫人,愉悦地说道。 她知道老夫人的意思是把房间收拾出来给慧根,可就是突然不要脸,出声自讨没趣。 她身后的山茶和云钏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毕竟跟在她身边贴身服侍了一小段时间,还是能看出她一点性格的。不同的是永兰,她对虞西黛的印象更多的是来自于昨天在后园虞西黛的所作所为。 听虞西黛这么问,还当她是真的听不出老夫人的心思,天真的以为老夫人开始对她有所改观了。 她不由为虞西黛捏了把汗。 希望老夫人在外人面前不要太让虞西黛难堪。 老夫人一声冷哼,道:“那是收拾给大师的。你住往年永兰和芸丫头住的房间。” “哦。”她把头缩回去。 见她如此乖巧,老夫人倒是有点诧异了。她也没多管,又和慧根客套了几句,由永兰扶着离开。 慧根虽位于她们两人中间,却一直是眼观鼻鼻观心,兀自敲着木鱼。其实耳朵一直不受控制听着虞西黛的话语,余光也总是能捕捉到虞西黛的一举一动。 如此—— 生灵又活泼的劫难。 入夜后,虞西黛觉得困了,见慧根一点困意都没有的样子,心想他日日都是这样过来的,大概早就习惯念经念到很晚。简单与慧根告了辞,来到这几日她要住的房间。 没想到她只是随口提一提,老夫人却让她在这里面斋戒三天,直到慧根完成无涯交给他的任务回金鸡寺。不过这对她来说倒也没什么,在祠堂里不代表不能做事,还能趁机培养培养山茶、锦杏,还有云钏几人。 山茶说锦杏过不了两天就能好全。 云钏已经吩咐丫鬟替她收拾好房间,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只是往床板上铺了床新被子。这房间虽然挺大,不过只有一张床。山茶在老夫人走后就回了正房,不一会儿锦杏头上顶着块布过来。 说是怕她不习惯别人的贴身服侍,又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脸上这幅模样,就顶着块布来了。 虞西黛听了,说不感动是假的。随行来的还有山茶,来之前山茶让锦杏把原来的药洗净,给她涂了新药。说今晚睡一晚,明日洗干净就差不多不用再涂了。反正今晚这么晚了,她也不会再出去,明日好了可以继续跟在虞西黛身边,锦杏很开心。 山茶又说了那几个家仆的事,说永兰总共挑出来的十一个人,有七个马上同意离开,还有四个一开始不予回应。 四人里其中两个正房里的丫鬟,一个后园的家丁,一个经常跟在老管家身边的家丁。那时云剑也在,云锣让云剑敲晕了家丁,两个丫鬟见了,还扬言要去向老夫人和永沇告状,也被云剑敲晕了,现在已经坐着马车出了城,由云钊负责,打算拉到东边的任一个郡卖给有钱人家做家仆。 剩下的老管家身边的家丁见云锣认真的,情急之下说了实话。他明眼里是常给老夫人通风报信,其实是大爷的人,很多次告诉老夫人消息也都是大爷授意的。那个家丁被云锣留了下来,让山茶来的时候顺道问一下她该怎么处置。 虞西黛让山茶去把那个家丁叫了来,听说是大夫人招来的,两个守护祠堂的嬷嬷没有多问,放了他进来。等见了他本人,虞西黛才知道他还只是个小孩,自小被家里卖到永家,因为原来的名字里有一个“天”字,现在就叫永天。 今年还不满十四岁。 两年前开始跟在永忠身边做事,说是永沇还算喜欢这个孩子,打算栽培他。 永天进门后就一直跪着,虞西黛但看着他,也没让他起身。半晌。 “家里除了你还有几个孩子?”她问。 “回大夫人,家中我是最大的,娘把我卖进永家时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你是什么时候进的永家?” “八岁的时候。” “八岁?八岁能做什么?” “也能做一些活,十二岁之前我都在后园帮他们撬土,修花。” “应该是托了关系才进来的吧?”虞西黛问。 永天认命地点点头,道:“是的。娘拿到钱的时候分了一半给——”他不太敢再说下去,抬头小心翼翼看向虞西黛,见她淡淡地瞟了自己一眼,马上吞吞吐吐说:“分了一半给老管家。” 虞西黛沉默半晌,声音淡然道:“怕我?” 永天不知该如何回答,虞西黛也不等他答话,又问道:“可知现在家中的情况?” “我进永宅后,娘又生了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前不久二弟年满十二岁,已经被卖到蒋家去做药童了。” “你爹呢?是家中养不起还是如何,要一直卖孩子?” “爹也是被逼无奈,爹在永家绵地做工,每月的月钱不多,小人每年都会攒下一些钱拿回家,可还是养活不了那么多弟弟妹妹。小人的三妹在十岁时就被卖去别人家做了妾。” 虞西黛带了点同情地看着他。生了孩子没能力养,把儿子卖去富人家里做工,女儿卖去别人家里做妾。那些人都是怎么想的?既然没有能力养育,生那么多做什么? ——难道是不知道怎么避孕? 好像关注点出现了偏差。 “我这丫鬟以前也在蒋家做药童,你应该也知道我和蒋家的关系。既然你不想离开,也不想被卖到别处去,我给你第三个选择。”她说着,补充道:“那三个不听话的已经被拉到附近的郡去了。” “求夫人不要赶小的走,小的愿做牛做马——。”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她磕头。 虞西黛起身,走到他身前伸手扶起他,见他一脸错愕,说道:“也不是让你做牛做马,只是如今我在这永家势单力薄,需要几个帮手。到时候我可以向表哥把你二弟讨来,你们一起在永家做活。” 永天也不傻,只是愣了愣就明白了虞西黛的意思,立马点头道:“小的愿意为夫人做牛做马!” 又是做牛做马。 虞西黛点点头,“那你下去吧。你的卖身契如今在我手上,别让我知道你私下里做什么小动作,不然……不单是你,你的爹娘,你的弟弟妹妹,都可能因为你做错事而受到牵连。” “小的不敢。”永天忙道。 “嗯,下去吧。” 等他走了,云钏才走到虞西黛身边。 “他可信吗?” “不管可不可信,先用着看看。山茶,你明天去蒋家找表哥,把他的二弟要来。” 山茶和云钏回了正房,夜已经深了,虞西黛简单洗了个澡,坐在窗前让锦杏给她把头发放下来。 对面房间里烛光摇曳,那两个嬷嬷大概也要入睡了,她这里看不到祠堂的情形,不过沐浴出来后就没了敲木鱼的声音。 慧根估计也要休息了。 正无意盯着窗外出神,突然,眼前闪过一个黑色的影子。没有惊动对面房子里的两个嬷嬷,虞西黛起身将头探出窗外,正巧那个影子回头往她这边看来,她连忙缩回头。 过了一会儿她再小心伸出头去看,那人应该是进了祠堂。 作者有话要说: ☆、偷听 —047— 锦杏见她这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模样,手中梳头发的动作也被她打断了,不由放下梳子,开口问道:“什么——” “嘘。”她往祠堂方向指了指,压低了声音道:“有情况。” 锦杏好奇,走到她身旁也跟着往祠堂方向看了看。 “什么——”见虞西黛又做嘘声的姿势,她才压低了声音,“什么情况?” “不知道,刚才有个人飘过去了。等等我去看看,你给我望风。” 锦杏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望谁?” “小心不能让那两个嬷嬷看见我,你去看着她们,如果她们要开门出来,你就给我打手势。” 分工完毕,虞西黛猫着腰蹑手蹑脚走到祠堂旁卧房的窗下,想起以前看电视时电视里偷窥者的第一步动作,她伸出食指舔一舔,再按在糊窗的白纸上,竟然还真的按出了一个拇指大的洞。 她眯了一只眼凑上去看。 不得不说,永家对前来诵经和尚的服务准备的很到位。连洗脸的水都早早准备好了。以前慧根在山上肯定每天要下山挑水洗脸漱口……虞西黛打住心中的猜测,现在关注点不应该在此。再说,说不定这些和尚比较聪明,在山上打了一口井呢。等等—— 不要再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了好吗? 摇摇头,她继续往里瞅。 慧根背对着她,在屋子的另一边拧着面巾,一丝不苟地将脸擦拭干净。看他动作优雅……是真的很优雅。永沇洗脸都是画扇给他拧面巾的,她还没见过男人拧面巾,更没想到拧一块面巾都能拧得如此优雅脱俗。 将拧干的面巾平摊在洗脸架上。他才缓缓转过身来,用平静到几乎古井无波的目光,看着站得离虞西黛较近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背影有点眼熟,可虞西黛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他转过身来不久,那个女人就抬起双手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 这唱的是……哪一出? 慧根就那样站在原地,如无星夜幕般漆黑的眼,静静地看着那人啜泣,也不上前,也不安慰。看女人似乎不会马上停止哭泣,他干脆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坐。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女人的肩膀终于停止了耸动,做抹眼泪的动作,然后放下双手,抬头。应该是在看慧根。 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就那样看着女人在他面前哭。 就连简单的口头安慰都吝啬不肯说。 差评! “无涯师父年年都会来永家,我却不知道,你竟然就在金鸡寺。”那女子道。 慧根不知何时又拿起佛珠,慢悠悠地一颗,一颗拨动。那双漆黑的眼似乎在看她,又好像透过了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好在他们三个站的地方没有成一条线,不然虞西黛肯定会做贼心虚,以为他是在看自己。毕竟那种好像有穿透性的眼神朝自己所在方向投来时,都会给人或多或少是在看自己的错觉。 见慧根不做置喙,女子的声音似乎带了淡淡的失望:“当初做了那些错事,害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你还是不是我的。”与其说那是失望,不如说其实是深深的绝望。 虞西黛越来越好奇了,这个丫鬟和慧根到底是什么关系。 “过去的事都随风消散了,知道那事的人都已转世,我也将前尘往事全放下了,施主又何必念念不忘?”慧根说的无比轻松,“不如全部放下,不要再如此折磨自己。” “你说的倒是简单。要是真的能放下,我又何必现在都还记着?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以为我能放下了,可今天看到你,听到你竟然叫我施主,真是好笑得不行。” 女子的声音里尽是嘲讽之意,也不知是在嘲讽她自己,还是在嘲讽慧根。 “如果当初做的那些事,能得到你,我也无悔无怨。可——”她停了好一会儿,放柔了声音道:“阿哥,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贫僧已皈依佛门,这里只有慧根,没有施主的阿哥。” 虞西黛只觉自己被深深地震惊了! 这难道,是亲兄妹? 信息量好大。 好像这个女人还为了得到慧根做了什么事,到现在都不能原谅她自己。真想不到慧根竟然会有这样一段精彩的过去。 “你住口!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女人突然失去控制似的吼道,说完似乎知道可能会引来旁人,又压低了声音,双手捂面啜泣着:“明明……小时候你那么疼我,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 慧根见此,终是若有若无地叹息。 “凡事不可强求,施主又何必如此执着?” “我放不下,我就是放不下,你让我怎么放得下?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过了八年了还是喜欢你。娘死了,爹也死了,从小照看我们的嬷嬷,还有那么多人……都死了。害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我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放得下?” “是因为得不到而放不下,还是因为真的喜欢?”慧根声音淡然,“我……”他说出一个字,住了嘴,转口道:“你和他是兄妹,就算他不怕世俗的眼光,也要看看他对你是不是有同样的喜欢。” 女子闻言,走到床前,伸手抢走他手上的佛珠。 “我不相信!你小时候明明那么疼我,怎么会不喜欢?” 慧根微微叹息,坐在那里,也不管被抢走的佛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底没有一丝杂质。站在外头的虞西黛用一只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女人见了这样的目光,应该会死心吧? “你为什么故意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在你心里难道还比不上这一串佛珠?”她说着,嫉恨地将佛珠甩在地上,“李嘉彦,你就是胆小,就是害怕世俗的眼光。不然,你为什么要剃度出家?” 慧根丝毫不理会她的激将法,仍是淡淡的语气,淡漠的眼神,几乎可以化作世上最绝情的利箭,一次次刺穿人的心。 “看破红尘,皈依佛门,有何不妥?”他说。 女人发出近乎疯狂的笑声,道:“看破红尘?既然看破红尘,为何没有戒疤?你修行了八年,怎么会连一个戒疤都没有?一定是你六根不净,你一定喜欢我,只是自己不敢承认!” 女人说着,突然伸手在胸前不知做了什么,虞西黛看不见。不过半面对着她的慧根却突然阖上双眼,不去看她。 “把衣服穿起来。”他说。声音似乎降下了好几度。 这么疯狂? 那个动作竟然真的是在撕衣服? 慧根这妹子完全是女王攻啊! 信息量实在太大了,虞西黛觉得等会儿? 第 14 部分阅读 这么疯狂? 那个动作竟然真的是在撕衣服? 慧根这妹子完全是女王攻啊! 信息量实在太大了,虞西黛觉得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她要好好消化消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不!你睁开眼睛,你不敢看我!” 女人双手要抱慧根,慧根明明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判断眼前情况的,一个闪身下了床。女人动作也不慢,伸手要去抓他,虞西黛慌乱间看到了那女人的脸。 垂下头思索半晌,突然想起。 那不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听永兰提起过,好像叫—— 永芸? 永芸和慧根是兄妹? 还是,有段孽缘的兄妹,到现在都还没斩断孽缘? 再抬头去看时,永芸已经被慧根制服。他一手将永芸的两手扣在她身后,让她上半身趴在床上动弹不得。 “故技重施。八年前我中了你的迷药都能制服你,现在还是执迷不悟?” “等我成了你的人,……哥哥,你就不会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了……” 慧根沉默很长一段时间,最终只是说了四个字。 “执迷不悟。” 半晌,他慢慢放开永芸,朝后退一步。 “你走吧。” 他五指并齐在眼前,声音与眼神恢复了最初那古井无波的模样。 “李嘉彦早在剃度那天就已经死了,从八年前开始,这世上就再无李嘉彦这个人,我也……不再是你哥哥。” 虞西黛听了,脑补出猴哥被唐僧赶走时的画面。 “你走吧,不要说你是我的徒弟,我也……不再是你的师父。”唐三藏如此说。 然后,猴哥含泪腾云而去。 小剧情基本要结束了,她连忙猫腰绕到房子的另一侧,以免等会儿永芸出来时看到她。她刚绕过去,就见永芸一手擦着眼泪,几乎小跑着跑出祠堂的大门。 一般如果小说里有这种情节出现,大概都是两人其实两情相悦,一个勇敢,一个死活在乎着世俗的眼光,不肯顺应自己的心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后来么…… 如果双方是男女主角,他们最后总会因为种种磨难走到一起,皆大欢喜。如果只是两个小配角,就要看作者的态度了。亲妈会让他们最后走在一起,如果是后妈,他们就会因为一次次错过,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最后极有可能会阴阳两隔。 作者有话要说: ☆、报复 —048— 虞西黛又按刚才的方法在窗纸上戳了个洞,眯起眼看慧根的事后反应。 与她猜想的全然不同,慧根手上那串佛珠不知是刚才被永芸扔掉的,还是一串新的。他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上,拇指有节奏地拨动着佛珠,口中似乎还在诵念着经文。 一天到晚都诵经,真的不会烦? 大概是不会再有后续了,虞西黛走到月光底下,朝锦杏招了招手,主仆两人鬼鬼祟祟地回了房,锦杏问她听到了什么,两人一人一床被子挤在床上。 熄了灯,虞西黛将看到的都告诉锦杏。 两人小时候,锦杏没少和虞西黛一起睡过,这次这房里只有一张床,又是虞西黛吩咐的,她二话没说上了床。 “你觉得慧根是喜欢永芸的吗?” “慧根大师长得那么俊美。”锦杏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道:“那老夫人身边的永芸长得似乎也挺好看。” “我问你怎么看到慧根对永芸的感情!” 锦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不是慧根大师,我怎么知道?” “要你何用。” 锦杏直接无视这四字评价,反问道:“那小姐呢?小姐认为慧根大师是喜欢永芸的?” “以我敏锐的判断——”她顿了半晌,仔细回忆半晌,喃喃道:“看起来……好像真的是永芸在自作多情。” “一厢情愿。” “对。”她点头,“不过我觉着慧根的俗名倒挺好听的,叫——李、嘉彦,对,就是叫李嘉彦。明儿个让云钶去查查他们的底细。” 她说着,侧首看了看锦杏。 “快睡吧,睡一觉醒来就可以把脸上这些又丑又可怕的线洗掉了。” 锦杏听了,不由嘟了嘴,咕哝道:“什么又丑又可怕。哪有嫌弃丫鬟长得丑的主子?” “都说‘母不嫌女丑’,我又不是你娘,自然会嫌弃你。” “明明是‘子不嫌母丑’,小姐当我没读过书呢。” “……” · 次日晨,锦杏一大早就爬起来洗脸。她脸上药水的颜色用水洗不干净,必须在沾湿水后擦一擦山茶给她的另一种药膏,揉一揉,再用清水冲洗才能洗的干净。见脸上的划伤真的好得几乎看不见印子了,她脸上笑开了花。 被永花扇肿的脸蛋昨日就消了肿。 连锦杏都感叹,身边有个懂医药的就是好。 不过这也倒提醒了虞西黛,昨日在祠堂呆了大半天,都忘了惩罚永花的事。早晨由锦杏服侍更衣洗漱,她让锦杏去交代云钶查永芸底细的事,锦杏回来时还带了山茶一大早给她熬的营养瘦肉粥。 “本来今天还打算当好孩子不吃荤腥的,这下可是山茶的错,我是被逼无奈——” 她话没说完,收到了锦杏的一记鄙视。 拉着锦杏陪她一起喝粥,在卧房里吃完早餐,她们才出门,走进祠堂,慧根已经在静室诵经了。 “大师早上好呀。”她走到慧根身旁跪下,双手合十朝墙壁上挂着的御龙观音像拜了拜,偏头看向慧根,一副吃惊的模样问道:“大师莫非一夜没睡没睡,在这里诵经?” 慧根不答。 “大师可曾用过早膳了?” 她话音未落,昨日给慧根送斋饭的丫鬟就提着个饭盒走了进来,默默无言开始在桌上给他布菜。慧根起身,走到小桌子旁坐下。 虞西黛耸耸肩,拿起木棍,翻开《般若波罗斯心经》,回忆着昨日慧根敲木鱼的频率,开始敲起木鱼。一旁的慧根听了,拿筷子的手稍稍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不过,那抹异样的神采很快被压下,他垂了眼,认真吃饭。 老夫人吩咐人给他准备了三个斋菜,一个汤。 或许不是同一个人做的,大概今天的厨子没有昨天好,不同于昨天的美味,今天的斋菜吃在嘴里寡然无味。慧根只是简单的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吃了。 这是他出家以来,头一回觉得没胃口。 放下筷子,接过丫鬟递来的手帕,他一丝不苟地将嘴擦干净,回身,静静伫立片刻,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虞西黛的身影。 现在的她比昨日平静许多,但听着那木鱼声,还是能看出她的心绪不定,没能完全把握好节奏。又听了一会儿,他抬脚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微微弯下腰,并拢的修长的手指按住虞西黛手中的木棍。 虞西黛抬头看他,不知他此意为何。却见他不发一言,收回手盘腿坐在蒲团上,微微阖上双眼,拿起木棍,一声,一声。 没有特意去控制敲木鱼的速度,却好像是捕捉了听的人的心跳频率一般。 敲打在听者的心上。 一盘的送菜丫鬟见他不吃了,才上前去默默收拾碗筷。真奇怪,昨日大师说斋菜好吃,老夫人特意吩咐做那几样菜的师傅做几样拿手的斋菜给大师吃,大师今天怎么就不吃了呢? 她趁旁人不注意偷偷尝了一口。 ——明明很好吃。 收拾好碗筷,她默默退下。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虞西黛很喜欢他木鱼声带给人的感觉,仿佛看尽了世间纷繁。一声,又一声,回荡在脑海里,回荡在天地间。 与此同时,老夫人房里。 平日里老夫人起床时偶尔会腰酸背痛,她身边有一个叫永芙的丫鬟,会的一手好按摩。今早老夫人起床后又觉得脖子和肩膀有点酸痛,差人去找永芙来给她按摩,。 一边的永兰听此,眼观鼻,鼻观心。 永芙昨天就被赶出永家了,她的卖身契还是虞西黛特意吩咐她找出来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老夫人身边有没有平日里偶尔用到,但不是经常用的丫鬟?” 虞西黛问她这句话时,她就想到了永芙,把永芙的卖身契挑了出来。问明永芙的主要工作,虞西黛还拿了永芙的卖身契看了半天。 一开始只是让永芸去找,永芸出去找了一圈,回来说找不到。老夫人脖子肩膀酸痛,永兰给她捏脖子的力度要么小了,要么就是捏不准地方,还是永芙用着顺手。又吩咐了四五个家丁去找,回来还是说找不到。 难不成一个那么大的活人能凭空消失不成?老夫人脖子和肩膀的酸痛找不到好的缓解,派人去把老管家找了来。 老管家也说不知道。这么大的永宅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经过他的手,这突然不见了一个丫鬟,那丫鬟消失之前也没向他告假,他怎么能知道那丫鬟是去了哪儿。 正此时,方才给慧根送饭的丫鬟前来回话,说大师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诵经去了。 “那虞氏在做什么?” “大夫人和大师一起,在诵经。”丫鬟答。 “她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小米粥。配了红糖。” 别说是老夫人,就连虞西黛都不知道,其实这丫鬟已经成了虞西黛的人。严格来说应该说她是云钏的人,还没来得及告诉虞西黛。 从小告状告出了本事,云钏平日里最会的就是抓人把柄。这丫鬟昨晚给慧根送饭后云钏就记住了她,晚上在后园无意间看她鬼鬼祟祟,觉得可能有猫腻,就跟了上去,果然发现她是在湖边和后园的家丁私会。 下人偷偷在家中私会这可是大罪,被抓了个正着的丫鬟和小厮自然是被吓得不轻,听云钏说他们的小命都掌握在大夫人手里,立马转移了立场,成了虞西黛的人。 营养的瘦肉粥也就成了简单的小米粥,还是配着寒酸的红糖吃的。老夫人听了,不由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可肩膀一酸—— “永芙怎么还没找到?!这人难道还凭空消失了不成!” 另一边,永花低着头走出自己的房间,她脸上被锦杏的指甲划破的伤痕还没好,只能低着头以免让别人看见。不过这低着头走路也有个坏处,她牢记着从自己房间到老夫人房间的路线,刚拐过一个转角,迎面突然重来一团布塞进她嘴里,紧接着她眼前一黑,同时身子一轻,竟然横空飞了起来—— 她想叫唤,奈何嘴巴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想挣扎,被人扛在肩膀上,也不见得能使上多大力气。再说她一挣扎,对方的手就像钳子一样握紧了她的脚腕,那力气简直就像是要把她的脚腕捏断一样,她也就不敢挣扎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远的路,她才被降落。 被一路扛着她的人随意摔在地上。还未反应过来,耳边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敲锣声。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随着那震动的铜锣在左右晃动。 连周围的声音都听不大清。 她还想说话,问是谁胆敢绑她。张嘴时才想起嘴里被塞了布,嘴一直都是张着的。 然后,她似乎听到了说话声。 作者有话要说: ☆、出气 —049— 因为刚才被那一声锣震得耳朵疼,她的耳朵似乎都不大好用了。只能隐隐约约听清几个字,更听不出来那声音是谁的。 “她哪只手打了你?” “两只手都打了。” 是大夫人!还有她身边那泼辣的丫鬟。 永花突然就急了,心中也满是恐慌。这大夫人派人把她绑了来,莫不是要替她那丫鬟报仇? 她的双手突然被人拉扯着往前伸,她整个人是趴在地上的。还没反应过来,左手上突然传来蚀骨的剧痛。 “唔——唔唔——” 疼痛难忍,却只能发出这样简单的音节。 踩在她手上的脚还左右碾了碾,几乎要把她的手骨头踩断。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自己疼得冷汗直往头顶冒,那只脚才挪开,可接下来,她听到了更令她惊慌的话。 “剩下这只手,你来。” 她想把手缩回来,两只手臂都被人按着动弹不得,身体也被人用膝盖按着,应该是那个扛她来的人,力气如此之大。 料想中的疼痛来的比较晚,也不如方才那么痛。应该是锦杏的脚,也学着虞西黛左右碾了碾,也没有刚才那么钻心入骨的痛。 突然,蒙在头上的黑布被掀开,永花惊慌失措四处张望。这房子里只有三个人,虞西黛和锦杏,另一个就是那绑了她来还一直按住她不让她挣扎的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穿着家丁的衣服。 “花嬷嬷,今日就暂且放过你,日后若再敢动我这丫鬟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虞西黛语气悠然,仿佛现在不是在报复她,而是在踏春。 “我说到做到,你若不信,大可一试。”虞西黛说着,走到她跟前蹲下,伸手托起她的脸左看右看,一边摇头一边啧啧出声,道:“竟然还没消肿,走出去可没法子见人。本来还想去嬷嬷房里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出来了。” 永花用怨恨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她。 虞西黛轻轻一笑,道:“嬷嬷你信不信,再这样看着我,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喂狗。”很多时候,用最温和轻柔的声音说出满是威胁的话,比叫吼着威胁更让人胆寒。 永花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一眼。 不单被她那句话吓到,更是被她眼底的狠意吓到。那双冰冷的黑色的眸子仿佛在告诉她,她绝对说到做到。 虞西黛见此,轻轻一笑。听在永花耳里,连这单纯的笑声都成了可怕的信号。 “当然了,嬷嬷也可以去找娘告状。告诉她,我绑了你,踩了你的手,还威胁你。唔——”她顿了顿,思考片刻,继续道:“不过这样的话,嬷嬷可能就要小心些了,以后最好不要落单,不然若是被我抓到了,呵呵……” 这声音听的,尤其是后面那两声冷笑,连一边的锦杏都不由摸摸手臂。 怎么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低了不少。 听虞西黛的吩咐,云锣把永花的头重新蒙上,把她扛回到方才抓到她的地方,随意扔到一边。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回头见永花已经扯了蒙在头上的黑布,嘴里的抹布也被拿开,他抬脚走过去。 没想到他会回头,永花眼里尽是恐慌。 云锣也不理会,笑着道:“送佛送到西,嬷嬷要不要我把你送到你房里去?” 永花颤颤巍巍贴着墙壁站起,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移。等移开一段距离了,转身就往后罩房方向跑。一边回头看云锣有没有追上来。 云锣只是站在原地,看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仍旧笑着。 当真是色厉内茬的,最会仗势欺人。连锦杏那么可爱的丫鬟都舍得打。 这种人若是落到他手里,受到的惩罚定会比刚才要可怕的多。那群兔崽子从小到大除了受到师父风荀的惨无人道的惩罚外,还会受到他的各种“小”惩罚。 不能说兔崽子了,不然又得被云钏抓到把柄。 不过—— 锦杏可爱? 他抬头望着不远处的绿树,想了想。 就今天早上的一举一动来看,还算是挺俏皮的。也不知道她昨天是被打成了什么样,一直躲在内室不肯出来见人。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太严重才对,不然怎么会好的这么快? 脑海中构思出锦杏肿成包子样的脸蛋儿,他不由低着头笑了笑。不过很快,他伸手抹了把脸,恢复正常。抬脚往正房走去。 若是让云钏看到他这笑容,一定会给他一个嘲讽的眼神,说他傻笑。然后开始各种旁敲侧击、明察暗访,找出他傻笑的原因—— 他抖了抖身体,真是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他上辈子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这辈子竟摊上这么个师妹。 回想起小时候那个虽然不胖,但脸却一直肥嘟嘟的,跟在他身后整天“师兄”、“师兄”叫着的小丫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剧烈的细胞核聚变,才会让昔日可爱的丫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永花低着头快速跑到自己房里,因为跑太快没看清路还差点摔了个跟斗,一直等在房里的永苋见她回来了,忙迎上去。 却见她的手肿的跟猪蹄有的一拼。 “哎呀!花嬷嬷!你这是怎么的了?”她看着永花的手,又不敢去碰。 “管后罩房的郑武氏那里好像有些药,你快去给我拿点来敷一敷。”她说着,翻转双手仔细看了看,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 刚才她满心里都是恐慌,只想着越快逃离越好,哪里还有心思管这双手?现在好歹算是安全了,手上的疼痛也开始清晰地传到脑海,疼得她发出咝咝声。 想起刚才慌乱间,她看到锦杏的脸已经完全好了,她怎么好的那么快? 想到自己还没消肿的脸,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奈何手肿的比脸还夸张,只好作罢。 见永苋站在原地不动,她催促到:“怎么还站在这里?没看到我的手肿得这么厉害?” “花嬷嬷。”永苋满脸为难,“我现在出去,要是让大夫人看到了——” “大夫人的手哪能伸得这么长?在后罩房里走动,你仔细周围别被人发现就好了。” 她说着,想到自己刚才被抓的经历,小心也不一定能使得万年船。但眼下除了让永苋出去,她自己是没法出去的。 “大夫人身边就那几个人,你仔细别让他们看见就成。只是让你去拿一个药,怎的就有这么多顾虑?当初既然害怕,又何必再跑回来通风报信?” 永苋仍是不肯动。 “横竖你的卖身契已经在自己手上了,如今是个自由人。等我向老夫人禀明了这件事,请老夫人多给你点赏赐,你也好回家嫁人。” 永苋思索片刻,觉得有理。说道:“那嬷嬷等一等,我现在就去拿。” 从永花口中的郑武氏那里拿回了一盒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永苋小心翼翼给永花涂了满手。药膏是永家每年从蒋家进来专门给下人们用的,蒋家卖的药从来都以效果好而受到广大百姓的青睐,涂在手上,满手火辣辣的疼被冰凉的感觉取代,永花原本揪着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过了好半晌,她才抬头看向一边似乎等急了的永苋。 “我现在这手和脸都肿的不能见人。”她说,“你若不急,就先回去等着,等我好全了,再出去向老夫人报信。” 永苋没想到她突然又变卦,满脸为难道:“可是……花嬷嬷。我家在乡下,在丰城离了永家就没处去了。” 再说,虞西黛在把她的卖身契还给她的时候,还给了她一点钱,让她马上离开丰城。她回永家只是想着向老夫人报个信,看能不能再拿到一些钱。说来也是贪婪在作祟,想起虞西黛身边那丫鬟在给她钱时说过的: “如果再让我在丰城看到你,你会后悔的。” 那样冰冷的声音,那样冰冷的眼神,她现在想想都害怕。甚至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 可是为了钱,她豁出去了。 “那不然你就在我这房里和我挤一挤,等过两天我再去向老夫人说。” 其实永花也很害怕再被虞西黛抓到,她威胁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如果真的惹怒了这个看着软弱好欺负的大夫人—— 有老夫人在!她想。 老夫人一定能保全她。 见永苋仍是犹豫,她又说:“老夫人不定哪天会差人来看我的情况,或者永兰和芸丫头来看我的时候,我也可以让她们转告老夫人。” 永苋听了,咬着唇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那就麻烦嬷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抓住 —050— 倒是永花,想了想,又说:“其实你也可以自己去找老夫人。小心些别让人看见,亲自去告诉老夫人这件事,得的赏肯定更多些。大夫人来永家不久,身边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你先前一直在正房服侍着,应该都认得的。” “可是——” “你不是想报个信拿了钱就马上回乡下吗?你现在去老夫人房里,仔细小心点,说完这件事,老夫人给了你钱,你就可以马上走了,何必等到我手上的伤好全了再去?” 永苋只是咬着唇,不说话。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也只是说说。大夫人既然敢做这事,万一过段时间让她将这件事善后了,你再去向老夫人报信,她反咬你一口说你是污蔑她的,你又拿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都是事实?” 西厢房,云锣送了永花回来时,锦杏已经将周围的痕迹都打扫干净。 没人知道她们两个从祠堂出来了,慧根和祠堂里的两个嬷嬷都吸了点迷香药的药香,如今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如今正房明面上的老夫人的人已经被她清除了,也不知有没有隐藏的比较深的人。毕竟以前老夫人和永沇的关系很好,老夫人不一定会往正房安插太多眼线。她住进正房后正房也没有突然多出几个面生的仆人。所以她只是怀疑,尚不知真的有没有。 只好吩咐云锣平日里多观察观察。 她从祠堂偷偷跑出来,还有第二件事要做。云钏说云钶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找到了耍蛇女,那耍蛇女现在正在她平常居住的地方等着,随时听后虞西黛的传唤。耍蛇女听说是永家在找贴身侍婢,只是稍稍犹豫片刻,便同意了。 一大早从云钏那儿听到消息,她就吩咐让云钶去把耍蛇女带到永宅来在看一看。永家家仆有一百来号人,互相也不是全都相熟的。平日里偶尔看到一两个陌生的面孔,对于永家的家仆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云钏拿着锦杏给的钥匙把后门打开,云钶带着耍蛇女从后门进,三人擦着后园的边一路往前院走,十分低调。 几乎没有引起家仆的注意。 很快,三人来到与虞西黛越好的西厢房。 “你的蛇呢?”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是这个,耍蛇女愣了愣,答道:“在平日里栖身的地方。” 虞西黛点点头,前后左右仔细打量了她半晌。发现这耍蛇女不单是身形,就连脸部的轮廓和她都有几分相似。 “平日里耍蛇,一天大概能挣多少钱?” “多的话大概有三四十个铜板,少的只有几个。” “那你除了耍蛇,还会做什么?” 耍蛇女摇摇头,“我只会耍蛇,每日风吹雨淋,有时还会被地痞恶霸欺负,来找我的大多是些不怕蛇的,经常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给他们钱,他们就要拿我的蛇交换。”她顿了顿,犹豫着说道:“夫人,小女子有个请求。” “你说。” “如果我真的有福服侍夫人,还请夫人允许我蛇带在身边。它们很听话,不会随处乱跑,也不会主动伤人——” “我答应你,只要不吓到不伤到宅子里的其他人就好。你如果进了永家,日后吃住都在永家,每月我再给你一贯的月钱,你愿不愿意?” “愿意。” 谈的比想象中的顺利许多,从云钏那听到这耍蛇女有意进永家,她就猜想不会太难,也没想过会这么简单。 毕竟独自一人在外生活惯了,突然要进这深宅里服侍别人,大概有许多人都是不习惯的。 吩咐云锣让正房的丫鬟给她腾出一间屋子,让她日后住在正房里,虞西黛又问道:“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个孤儿,从小教我耍蛇的爷爷也没有姓氏,只叫我娜娜。” “那日后你就随我姓虞吧。虞娜——”这名字念出来好像挺耳熟,难道是现代天朝的某个名人? “谢谢夫人。” 她还想着日后若是有人敢惹恼了她,她就让虞娜放条蛇在她的被子里或别的,吓死她。比如说画扇?大概过不了两天林敏芝也要来永家了,之前老夫人不是提过么? 带着锦杏晃晃悠悠打算回祠堂,原本与云锣一起回正房的云钏从后头追上来,说永天传来消息,说他方才在从后罩房到正房来的回廊上看到了昨天就已经离开了的丫鬟永苋。 竟然想回来报信? 虞西黛本想干脆让她去告诉老夫人,是她动的手脚赶走了几个人。不过想了想,她之前让云锣交代过他们几个离开的,若是再敢回永家定会让他们后悔。如今放任永苋去向老夫人通风报信,岂不是扇自己的嘴? 不过到底是吩咐云钏去截永苋,还是她亲自去? 现在除了永花,没人知道她偷偷从祠堂跑了出来。永花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去找老夫人的。想到被她下了迷香的慧根,她抬脚往东厢房走去。如果能在东厢房之前截住永苋最好,若永苋已经到了东厢房附近,就让云钏去把她抓过来。 几人抄了近路,也不怕被家仆看见。倒是永苋,一路都是躲躲藏藏,浪费了许多时间。虞西黛与锦杏、云钏到了东厢房前不远处的竹林里的一处巨石后,才听两个小丫鬟在讨论,原来是丰城东边雅郡林家小姐来了,老夫人还亲自去门口接呢。 老夫人不在东厢房。主要的是林敏芝,重生这一世她们可会提早十多天看到林敏芝。 虞西黛和锦杏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 云钏在她身后小声提示道:“夫人,前面躲在假山后的那个,就是永苋。” “挺巧的呀。”虞西黛说着,“你去把她抓过来。” 等那边的两个丫鬟离开,云钏冷冷地看着假山后的永苋露出个头,确定周围没人了才走出来。走到竹林边的时候云钏才突然走出去,吓了永苋一跳。永苋记得她,昨天云锣在处理他们几人时云钏就站在旁边。见是云钏,她的脸顿时变成死灰色。 她想要尖叫呼救,被云钏捂住了嘴。半提半拖着她走到巨石后。 “再叫,小心我把你的嘴缝起来。”云钏冷着声音道,一边放了手,将永苋推倒在地。 永苋见是虞西黛,连忙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大夫人饶命,大夫人饶命。” “饶命?”虞西黛笑道,“可还记得我昨天说过的话?如果你再敢回永家,我会让你后悔。”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永苋只是不停地磕头,重复着这句话。 “既然知道回来会被我抓到,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就这么想去向老夫人告状?”虞西黛说着,缓缓蹲下,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下颌,逼她看向自己。看她脸色苍白,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狠不下心来,只好放开她的脸。冷哼道:“说,目的。” “奴婢本是想听夫人的话马上回乡下……不知怎么的竟然被猪油蒙了心,想告诉老夫人这件事,想……从老夫人那里得点赏钱。” 虞西黛冷冷地瞅了她一眼。果然是贪欲迷心么? “奴婢想……想……回去后一点钱给家里,剩下的钱好置办嫁妆,找个好人家嫁了。”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的钱少了?你可知道你那张卖身契值多少钱?”方才因她苍白的脸色动的恻隐之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厌恶。她声音清冷,道:“贪得无厌,难道五两银子还不够给你置办嫁妆?” “是……是……”永苋也知道自己是贪得无厌,全身害怕地发抖,“奴婢知道错了,”她说着,突然伸手抱住虞西黛的小腿,用带了哭腔的声音道:“夫人饶过我吧,求求夫人……奴婢马上就离开丰城,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夫人眼前……” 虞西黛沉默半晌,却见云钏在一边摇头,好像是告诉她不能一时妇人之仁。 她也知道,想要在永家树立威信,该狠的还是要狠。如果今天放过了永苋,除非能确定永苋能为她所用,不然,永苋能跑回来一次,就说明她可能跑回来两次,让其他人见了,或是知道了这件事,都当她是个容易心软的主,那本来就费心建立起的威信可就没了。 而永苋,她如今可以为了利益不听虞西黛的话,日后就能因为利益而出卖虞西黛,用不得。 既然用不得,就只能按照她之前说的,把她带去卖掉。 卖身契没了很简单,可以再逼迫她重新签一张。这也是昨天虞西黛大方地把卖身契都还给他们的原因。若他们遵守约定,马上离开丰城,是最好不过。若他们敢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就能逼他们再签一次卖身契。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竟然写到第50章了。估计至少还有一个五十章,【远目 ☆、初来 —051—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这种对社会底层人的欺压四处可见。 她冷了眼,往后退几步踢开永苋。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回来的。”她闭上双眼,“云钏,让云锣来带她下去,先去云钶那里关着。等云钊从周郡回来了,再麻烦他跑一趟。” 永苋听此,手脚并用朝虞西黛爬去,被云钏走上前来用脚踢开。她满眼都是绝望,突然大声吼:“夫——” 只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云钏捂住了嘴。 “想要吸引老夫人来?老夫人如今不在这东厢房,就算你叫的再大声,也没人会帮你。”云钏说着,虽说以她的力气按制永苋的挣扎很简单很轻松,却不想浪费力气,伸出手掌往永苋脖子上一劈,永苋两腿一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将后事都交给云钏,虞西黛带锦杏回到祠堂。 另一边,听说林敏芝来了,永老夫人暂且将永芙凭空不见的事放在一边,由永芸扶着去门房亲自迎接林敏芝。 雅郡是丰城最东边的一个小郡,从雅郡到丰城,加上夜间在路上休息的时间,乘坐轿子大概需要两天两夜的时间。 林敏芝此次前来是想趁着永沇还未上京,看一眼永沇的。奈何路上泥泞,就算她算了日子提早了一日,还是赶不及。 “老夫人可一直都念叨着姑娘呢。”永兰在一边道。 林敏芝露出甜甜的笑。她也是出生在商贾人家,不过她家有两姊妹,她是小的,妾生。林夫人在生下林大小姐后就去了,林老爷后来娶了续弦,生下她。姊妹俩人,尤其是林敏芝的姐姐林敏敏,自小就被林老爷当男孩儿养。林敏芝自懂事起就每天跟在林敏敏身后,林老爷见她对经商也有兴趣,便让她也学着经商。 林敏敏的娘是永老夫人娘家的一个侄女,说起来永沇和林敏芝还是远房表兄妹。 她长得清纯,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让人觉得很有神。 “本想再提前几天来的,不巧姐姐突然身体有些不适,家中还有些生意需要我去帮忙处理,就迟了几日。”她的声音也是轻柔轻柔的。 如果前世虞西黛在死之前没有听林敏芝说那些话,这一世再看到她,可能还会被她清纯的外表和柔和的声音欺骗。 “以往随姐姐来这城里,也只是两天的脚程。不过那时都是夏天,不似春日这样多雨。” “这几天也只是下了毛毛小雨,丫头在路上可没淋着吧?” “在路上碰上了几场大雨。大多都躲过了。”她说,“只是有一次,本来天气还好好的,突然从天边飘来几朵乌云,我还想着要下雨了,让车夫暂且找个地方躲上一躲,这话还没说完呢,就‘哗’的一声,车夫被淋成了落汤鸡。” 她俏皮的话语成功逗乐了老夫人,见老夫人笑了,她也用手帕捂着嘴得体地笑了笑。 “还好我出门的时候带的不是以前的那个老车夫,是个年轻力壮的,不然淋了这一场大雨,我们可能还要在路上磨一磨。” “后来如何了?”老夫人问道。 “后来呀,正好天晚了,来不及赶到沉香郡,我就吩咐他仔细在路边找户人家借宿,找了好久,以往住在那一带的人家不知去了何处,只剩下两家人,挨着住在一起。” “好在丰城路上强盗劫匪少,不然让你一个女孩家从那么远的雅郡来丰城,我还真不放心。” “还是老夫人对芝儿好,爹爹和娘都不担心呢。”林敏芝用带了点撒娇的语气道。 老夫人听到她甜甜的奉承的话,老脸上洋溢出开心的笑容。 与平常对待虞西黛的态度全然不同。 林敏芝喜欢永沇。 她和永沇从小认识,只可惜永沇从未有过娶她的意思。想嫁进永家,如果不能得到永沇的喜欢,就只能想办法讨得永老夫人的欢心。所有人都认为永沇是个百分百的孝子。 原本老夫人更中意让她的姐姐林敏敏嫁给二爷永潇,后来知道林敏敏从小就订了亲,且和对方是两情相悦,也就放下了那点心思。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后来看出了她对永沇的喜欢,似乎也有意让她嫁给永沇。 本以为永沇是孝子,她博得了永老夫人的喜欢与认同,嫁进永家成为大夫人是迟早的事。可前? 第 15 部分阅读 本以为永沇是孝子,她博得了永老夫人的喜欢与认同,嫁进永家成为大夫人是迟早的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可前几天却突然从丰城传去消息,说永沇不顾老夫人的反对娶了一个女人。后来仔细打探消息,才知道那女人本是老夫人在永潇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 现在似乎是嫌弃永潇是个痴傻儿,反嫁给了本应成为她大伯的永沇。 如此一来,她若在想嫁进永家,只能当妾。 不过只要能嫁进永家,当妾又有什么的?外人只道他们林家有两个不输男人的女儿,却不知林老爷从小就非常偏爱林敏敏,林家九成的家产都是留给林敏敏的,只有一成属于林敏芝和她娘。林敏芝的娘本是原配夫人的丫鬟,原配夫人去世前把林敏芝她娘的手放到林老爷手里,交代林老爷要么娶丫鬟,要么自己去找一个喜欢的女人。 若不是原夫人如此交代,林老爷本不想再娶。 林敏芝她娘因平日里和原配夫人一起生活了二十余年,生活习惯上与原配夫人有些相似,又因为原配夫人临死前的交代,林老爷续了弦。 生下了林敏芝。 虽自小让林敏芝跟在林敏敏身后学习经商,也明确告诉过她,凡事不能和姐姐争。 是林敏敏的,她一辈子都抢不走。 她只是个妾身的庶女。 想要什么,只能自己去外面争取,不能从家里拿。 虽然从小就受到林老爷的区别对待,她和林敏敏的关系却一直很好,如同胞姐妹。 林敏敏从小就对她很好,她也不是白眼狼,看得出来林敏敏对她是真心,对林敏敏也是真心的喜欢。她也明白,自己的出世大概有两个人期待,一个是她娘,一个是林敏敏。 林老爷对她是否会来这个世上一点都不期待。她对他来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以前很多时候林敏芝都会扪心自问,说她恨林老爷,似乎也没有恨的立场。毕竟是庶出,他能给她留下一成的家产,而不是想法子把她随意嫁出去就了事就已经很不错了。说她不恨,她又恨,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多给她一点关注? 他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一点都没有。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这件事想的也渐渐少了起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过要和林敏敏争夺家产的想法,倒不是因为林老爷从小给她灌输的不能和姐姐抢的思想,而是她自信能凭着林家那一成的家产,自己在雅郡拼出一片天。 林敏敏更是和她提起过,如果她想要林家的家产,不用争,她直接给她。 对林敏敏那句话,林敏芝到现在都还记在心里。 她打心眼里喜欢林敏敏,想到林敏敏三旬后的一个良辰吉日就要出嫁,再思及她未来姐夫对林敏敏的关心之至。她又想到了永沇。 那个优秀的,她从小就一直喜欢着的远方表哥。 ——如今竟已经娶了妻。 那个女人是怎样的倾国倾城?才让永沇不顾老夫人的反对,硬是要将她娶进家门? 还背负上抢弟媳的诟病? “可惜来晚了一天,”老夫人的话打断了她的沉思,“沇儿昨日一大早就动身去了京都。” 林敏芝沉默会儿,道:“芝儿来可是为了陪老夫人的。” 老夫人虽知道她这是在说假话哄她开心,还是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她攀在自己臂上的手背。 “你这丫头,就会哄我开心。你那点小心思我难道还不明白?”见林敏芝不反对,她又拍了拍她的手,“这次来了,就多在永家住几天。” “最多十日就要回去了,姐姐的婚期定在三旬后,我要回去帮着张罗张罗。” 老夫人似是回忆,道:“日子过的真快,转眼间敏敏就要出嫁了,想当初你们几个都还是那么点高的小孩儿……” “大表哥不也已经娶妻了,姐姐今年十八了,再不嫁出去,可就成老姑娘了。”她说着,仔细瞧了瞧老夫人的神色,看似无意道:“也不知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让大表哥另眼相待……” 提起虞西黛,老夫人心中就有一股气。刚才和林敏芝聊天的高兴劲全消失了。她冷哼一声,道:“一个贱妇,也不之沇儿是迷上了她哪一点,竟不惜忤逆我娶她进门。” 看来果然如消息所说,老夫人对这个新进门的大夫人十分不满。林敏芝见了,心下一喜。 看来她还是有希望的。 作者有话要说: ☆、探听 —052— 老夫人不满意的儿媳妇,在永家就只能倚仗永沇的宠爱。永沇是个大孝子,因为娶妻的事就已经忤逆了老夫人,在其他事上一定会把老夫人的意思放在第一位。如果这期间那个新进门的大夫人犯了什么错,老夫人逼着永沇休妻—— 或是,让永沇再娶她进门。 ——哪怕只是当个妾室,她都甘之若饴。 一行人经过长长的回廊,无意间看了跟在她们身后的永兰一眼,林敏芝这才想起刚才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何处。 原来是少了个熟人。往常她来永家,总能看到的永花这次竟不在老夫人跟前。老夫人身边最红的两个嬷嬷和两个丫鬟中,永兰平日里对谁都客客气气,永芸很少与老夫人之外的人交流,只有永花,和她的关系是最好的。 永花私下里对她说过,当她是永家未来的大夫人,她当时虽假意否定,心里却乐开了花。在这永家,除了老妇人,她就和永花走得最近。 “往常来看老夫人时总能看到花嬷嬷,今日怎么不见了?” 老夫人的脸色突然暗下去。 “还不是那虞氏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当真是泼辣无比,我让永花教训她几下,她竟然就发了狂地和永花扭打成一团。”她冷哼了声,“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不知礼数的丫鬟。” “主子惩罚下人天经地义,那丫鬟当真是目中无天,若不严加惩罚,老夫人日后还怎么服人?”林敏芝道:“那做主子的虞氏应当有惩罚那丫鬟吧?” “我让永兰去把那丫鬟卖了,那虞氏倒是全然不顾身份,亲自上青楼把那丫鬟带了回来。我看她眼里根本就没我这个婆婆。” “已出阁的女子怎么能随便去那种地方?”林敏芝讶异,看来老夫人口中的那虞氏对自己的丫鬟很好。 “这不说还好,你说说,定是他们虞家家教不严,教出了这样一个女儿。嫁到我们永家来,祸害我们永家!前几日……” 老夫人对虞西黛的不满越多,林敏芝就越开心。听着老夫人的话,面上仍是一副大吃一惊久久不能平息的表情。这样一个女人,嫁进永家不能讨得老夫人欢心,永沇再喜欢她,估计也免不了被一纸休书赶回家的后果。 她还有机会。 就算现在嫁进永家只做个妾,总有一天会挤掉虞西黛成为永家的大夫人。 老夫人总算逮着了一个数落虞西黛的机会,身边的永兰和永花都是知道这件事的,她最多只能在她们面前唠叨几句,如今来了个之前对此事完全不知情的林敏芝,她相当于多了一个倾诉的对象。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心中最好的大儿媳妇人选。 见她们一行人进了东厢房,刚才和虞西黛一起回到祠堂,又忍不住跑出来的锦杏才默默离开。 她就站在东厢房与正房间的竹林里看着她们,长在她身侧的竹子被她用指甲划了好几道深深的痕迹。 这个女人,是凶手之一。 嫁进永家后就借助老夫人的力,从虞西黛手中抢走了大夫人的实权。让虞西黛成为一个顶着虚名的大夫人。也是因为她架空了虞西黛的权利,才让虞西黛会被那群小妾们欺压。 * 虞西黛回到祠堂时,两个嬷嬷和她出去时一样,仍跪在蒲团上诵经。倒是慧根,似乎已经清醒有一段时间了。 果然是得道高僧。连中了迷香后清醒的速度也别人快不少。 反正已经被慧根发现,她大摇大摆地走进静室,慧根一副没听到身后声音的模样,兀自敲着木鱼念经。被忽视地这么彻底,虞西黛不知不觉习惯性地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窗边看着他。 大概是刚经历了凡尘的事,那一声一声空荡的木鱼声竟然不似昨日那般能让她的内心产生共鸣。[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过了老半晌,她开口。 “大师难道不想问我去了哪儿?” 回答她的是一声声木鱼声。 就在她以为慧根不想搭理她时,慧根的声音悠悠传来。 “心中无佛,何必问?” 每次都是这样,过老半天才搭理她。若不是因为慧根看出她是从异世穿越与重生过来的,心中对他有几许敬意,她大概会认为慧根这是在故意装深沉。 到底他是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和她搭话;还是一心一意念着佛,思考如何开导她,才这样总是慢半拍? 她转身,往窗外看去。 古代的空气没有受到污染,尤其是昨夜下过雨,空气很是清新。天空看起来好像是白色的,云才是蓝色的,很奇特的视觉错觉。 她不由用力深呼吸。 一直都静心念经的慧根,握着木棍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窗外的光投射进来,给他周身披上一层微弱的白色光晕,圣洁而寂静。他微微偏过头,向来清净的黑眸,头一回映入了尘世中人的影子,还如此清晰。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得出神。 方才因药物陷入幻境,幻境中师父无涯,虞西黛,与佛,呈三角,分散在他四周。 是劫难,劫难,劫难…… 劫难在一步步向他靠近,师父与佛却越来越远了。可到最后,当他回顾时,才发现—— 三者都一直在原地,未动。动的,只有他。 在自己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他一步步偏离,远离佛,走向他的劫难。 为何,只是简单的一瞥,就能清楚地说出她就是师父口中的劫?是知天命的预示,还是别有原因?他想的稍稍入神,却不想虞西黛突然转过身来,他双眼调回焦距,在虞西黛的眸子上稍作停留。 就是一刹那,他似乎懂了。 也察觉到虞西黛眼中的疑问,他默默垂下眼睑,转回头。 “你的节奏乱了,大师。”她说着,目光投向慧根。 本是在看着天空出神,无意间察觉到他乱了节奏的木鱼声,心里觉得诧异,才回头看看。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小小年纪就修炼成这幅样子,那得多看破红尘! 十有八…九是因为永芸,到底他们又怎样不能直视的过去? 他一个得道高僧—— 每次想到要用这四个字形容慧根,顺带联想到“慧根”这明显源自于师父为偷懒取的法号,她都觉得怪怪的。 无力吐槽的感觉。 话说回来,当事人都对这名字没看法,她有看法也只能是有看法,不能改变任何事实。 方才慧根看着她,难道是在想要如何用佛法感动她?让她放弃复仇? 可是,既然是要感化她,为何马上又移开了视线?给她一种他不想多看她一眼的感觉?她心里揣摩,莫非大师仔细观察她一会儿之后,深觉她已经没救了,打算放弃她?明明昨天和她对视时还好好的。现在怎么—— 他的耳朵……好像比脖子红了……不是一两点呀! 大师不会是被她看害羞了吧?那可真是罪过。 或是,她这样算是在用眼神调戏得道高僧?佛祖知道了一定不会原谅她。她突然神经质地伸头往窗外看了看,还好,万里碧空,没有晴天霹雳打下来。 她摸摸鼻尖。 “大师啊……” 回应她的是空旷静室里木鱼声的回音。 “这人啊,总是有各种劣性。比如说偷懒成性、贪得无厌……还非常喜欢探听别人的小秘密,尤其是女人,你是大师,你应该懂的。” 慧根再听到她的声音,也不管她说的是什么,只觉得渐渐地,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心跳声比木鱼声还要大。不由心中一阵烦乱,干脆丢了手中木棍,双手合十,由诵念《长生经》变成《心经》。 “若不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我也想不到大师会有那样的一段过去。” 等了半天,只看到慧根一张一合双唇,似乎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被自己的妹妹喜欢着,难道这就是大师出家的原因?” 她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说实话,这样试探别人的隐私,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耻。不过话说回来,若是那种对她毫无用处的隐私,她也不愿多听。许多时候知道太多,弊大于利。 慧根除外。 慧根清楚的知道她的身份,她的来历,她的目的。这个和尚对她来说是一颗定时炸弹,她无时无刻都要小心提防着。更无时无刻让她警惕的是他现在表现出一副对她无害的模样,谁又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跳出来,以斩妖除孽的缘由把她收了锁进镇妖塔? 现实中他有没有那种塔她不知道,就慧根之前跟她说过的话,他是在提醒她,如果她做过分了,他会出手。 到底什么是划分过分还是不过分的界线,她不懂,也不知慧根心中有没有衡量的准绳。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嘤高贵冷艳(?)酷(√)帅(√)狂(√)霸(√)拽(√)的作者已哭晕在厕所。突然发现不久前作收和我一样的妹纸现在作收都快破百了,尼萌这群磨人的妖精快去包养一下仁家家吧【滚! 好吧【严肃脸】戳小说名下面的作者名可以进入作者专栏,戳进去之后【深|入】不用浅出(咦哪里不对)再【狠狠地】戳【收藏此作者】,从那一刻起我就永远都是你们的人了嘤嘤嘤【害羞】【害羞】【害羞】 ☆、倔强 —053— 她现在对慧根完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想要简单防备都不行。她有把柄在慧根手上,如果一定要算,只能把他和永芸的事当成把柄,关键时候刺激慧根一下。 毫无意义的把柄,却能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一些。 这大概就是“有,总比没有好”的典型思维在作怪。 就好比生活中人们总是追求平等,其实人生根本就没有平等可言。许多时候为了平等做的许多事也都只是让自己能心里宽慰一些。 待慧根颂完一遍心经,他稍稍抬头,降龙观音像映在他眼底。观音面相平和,相由心生,他心绪却是那么的—— 杂乱。 “偷听?”他开口。 “唔——”虞西黛顿了顿,“我又不是什么圣人,做点这档子事应该不算什么吧?” 见慧根不动声色,她稍稍侧头,想看清慧根的面部表情,继续道:“主要,现在的关键点不在偷不偷听,而在我不小心知道了大师以前的事,对此产生了一点点的好奇心。”她说着,又故作停顿,小心翼翼说道:“大师莫不是真的因为——” 慧根敛了眸子,“过去之事,何必再提?”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怎么说呢,你是觉得过去了,可有的人未必这么认为。”她意有所指,“要知道,如果你喜欢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又不属于你,明明就在你面前,你却无法拥有他……久而久之,一般人都会选择放弃,而如果是执着之人,总会想使点手段得到它。” 慧根不语。 嘉敏是执着之人,尽管已经过去了八年,还是不肯放弃。他—— 当初的他大概也算得上是固执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论嘉敏做什么疯狂的事,他都不会改变半点心意。 原因只有一个:不喜欢。 他对嘉敏从来就只有哥哥对妹妹的疼爱,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经历,而如今,竟然迎来了这个情劫。 他似乎也开始能体会到当时嘉敏的感觉了。 那个人就在你面前,却不属于你。明明就近在咫尺,却不能有任何动作。 若不是他已在佛前修行了八年,估计也会被失去至亲的痛苦折磨着吧?可现在呢?就算他已在佛前修行八年,仍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她一眼,只要她在身边,就会忍不住分心。 说不出心中的感觉,不敢承认是喜欢,连丝毫念想都不敢有。 直到刚才—— “晨起饭后我突然闻到淡香,应当是迷香吧?”他突然问。 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虞西黛微微一愣,也不否认,打着哈哈道:“这竟然都被您发现了,当真是得道高僧呀!” 慧根再次敛了眸子。 “大师看到了什么?是不是看到你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心意,毅然还俗,和永芸在一起了?” 慧根缓缓将头偏向她,漆黑清冷的眸子里再次倒映出她的身影。虞西黛看到的是那眸子里的清冷之意,再也没有了别的。 没看到隐藏在清冷之下的,几乎要汹涌起来的越来越深的—— 情感。 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他的心如此不受控制?哪怕是所谓的劫也好,总应该让他先熟悉她,才会渐渐被她吸引。像这样毫无来由的就乱了心绪,连一丝来由都察觉不出,难道只是因为那双清澈的眸子?冥冥之中的注定,他们这些修行之人更能看得透彻。 明明身上散发着戾气,是为复仇而来,为何脸上会有那样一双清澈无比的眼? 佛说的惑乱,抑或所谓的妖孽—— 大概,就是缘着这个因素。 他宁愿自己不是修行之人,如此,或许就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知道她是他命中的劫数。现在也就不会这么心烦意乱了。 “其实我觉得,大师你和永芸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如果真的心里有她,就不要顾忌什么世俗束缚,和她找个深山老林安身,开开心心过一辈子。”虞西黛道:“总比这样整天坐在古佛前念经敲木鱼的好。再说了……” 听不到虞西黛在说什么,只记得幻境中,她也是站在那边,和他说话。 然后,他起身走了过去。 没想到慧根会突然朝她走来。她舌头打了个转,继续道:“永芸过了这么久都放不下心中对你的情感,多真挚的感情,难道大师你就不会被感动吗?……大师你想做什么?” “文明人说话动口不动手”这几个字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身子往后缩,还当慧根伸出手真的是要揍她,心想这和尚怎么一句话不对劲就要动手打人?不想是她自作多情,人家大师可能连她在说什么都没听进去,就当她是个透明人。走过来只是为了把她身后的窗子关上。 见她一副讪讪的模样,慧根眼底飞逝而过一抹笑意。 “怎么?” 虞西黛伸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汗颜道:“没有,我以为我戳中了大师的心中之痛,大师要杀我灭口以泻心头之恨。” 慧根风轻云淡地瞥了她一眼,走回蒲团坐下,双手合十。 他复念了一遍《心经》,觉得心中情绪平静许多,才开口说道: “八年前只当嘉敏年纪小,不懂事,一时闹闹矛盾,会错了心中的意思。” “大师不喜欢……李嘉敏?”见慧根淡漠地瞥了她一眼,她承认道:“昨天在窗子底下偷听的时候,听永……李嘉敏喊大师李嘉彦。说实话,大师的俗名比法号好听多了。如果大师改名叫慧嘉或者慧彦,比现在这偷懒的法号好听不止一百倍。” 慧根眼底闪过无奈。 本想着既然她对此事如此好奇,将事情因果告诉她也可以。不想才刚开始说,话题似乎已经就被往其他方向引去。知道她不是故意,他还是—— 不怎么想继续说下去了。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虞西黛忙道:“大师,你接着说,接着说。我保证不插嘴了。” “不可在嘉敏面前提及。” “绝对的!”想起昨晚永芸那样子,她还是少招惹的好。 “李嘉彦长李嘉敏一岁,乃太子太傅李颙之子,自小对妹妹疼爱有加。” 他用的第三人称,似是真的抛下了前尘往事,只当是一个局外人在说书。 “不知何时起,嘉敏开始将哥哥当成恋人倾慕。起初所有人都只当她是孩子心性,胡说着玩。而当她哭闹着拒绝皇宫里下来的诏书,言明非李嘉彦不嫁,众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慧根说着,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包括李嘉彦。” “诏书说的是什么?” “皇后陛下倾国以聘,愿替太子聘得她为太子妃。有朝一日太子登基,她便是国母。与太子同掌江山。” 这殷国与天朝古代不同,从开国起就一直都是皇帝皇后同时执政,帝王印玺也是一分为二,一文印,一武印。分管文武百官。 当今皇帝掌管文印。皇后掌管武印,统帅朝中武官,可看出皇后是个多么彪悍的女人。 虞西黛讶然了。 没想到这永府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历。差一点就成为国母的女人,因为对哥哥不伦的感情,而毁掉了自己的前程,还毁掉了整个—— “敢问大师,您家中——” 慧根静默了半晌,声音似乎比木鱼声还要空灵。 “她铤而走险,欲以色…诱其兄。被他们的母亲发现。若是传进宫里,因不伦之情而抗旨不尊是乃死罪,当全家抄斩。母亲受了刺激,神志不清,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放火烧了整个李府。” 他目光平视前方。 记忆里,滔天的火光中,他本想去拉陷入疯狂的母亲,却被她嫌恶地推开。记得向来平和疼爱他们俩兄妹的母亲,用那满是嫌恶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世上最不堪的东西。 口中只道不应该将他们兄妹生出来。 大概是母亲在他们全家的饮食中加了会让人沉睡的药物,全家上下,除了那天都在教练场陪太子习武的他,还有被他从火光中抱出来的李嘉敏,再无生还之人。 嘉敏吃下的药物比较少,本在他们的母亲放火时就已经醒了,只是一直被母亲掐着脖子,还吸入了许多烟气,受了惊吓,之后才一直昏迷不醒。直到他带着她乘船南下来到丰城,将她放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后,他四处游走,遇到了云游四方正要回金鸡寺的住持无涯。尔后,跟着他上了山。 剃了发,成了一名僧人。 虽然说古代的孩子都比较早熟,十五岁及笄,但公认的是十三岁就可以出嫁了。有些女娃十四岁就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存稿箱,可爱的作者君创造了我让我定时和大家见面【鞠躬 ╰o( ̄▽ ̄///)作者君还让我替她摸摸尼萌的胸(= ̄ω ̄=) 作者君可能已经在小黑屋了,接下来几天都由我来更文【酷爱都来爱抚可爱的我╰o( ̄▽ ̄///)摸摸胸 对了,2分评论|收藏文章|收藏作者专栏都可以增加文章积分,留言增加的积分最多,让我们愉快地打分吧(/ ̄ˇ ̄)/? ☆、金蛇 —054— “很多孩子在那个年纪都还在爹娘怀里撒娇,她竟然就对你那么执着了?”她顿了顿,仔细瞅着慧根的反应,小心翼翼道:“……莫不是你小时候对她做了什么有暗示性的事?让她误会了?” “若说我小时候太过于宠着她——” “一定是你在她小时候把她宠上了天,让她对你有了过深的依赖。”她说,“再加上小女孩总是心里想着以后要嫁给你,想着想着……放不下,一不小心,当了真。” 慧根不答,只是又强调了一次:“此事定不能再与嘉敏提及,切记。” “给我胆子我也不敢,昨儿个在窗子底下看到她那副——”意识到再说下去,她是说者无心,听的人可能会以为她是在背后嚼舌头,虞西黛干笑了两声,想了想,道:“她着实倔强了些,你是她的哥哥,两个人的性格应当差不了多少。” “出家之人,已是佛海中的一粒沙,何为倔强?” “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大师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别小看一粒小小的沙。沙子虽然细微,随波逐流,却是最坚硬的。拿在手上磕手,进了鞋里磕脚,若想拿锤子锤碎它吧,极有可能是沙子没碎,进了土,亦或者是锤子上被磕出了一个小印记。”见慧根不言,她继续道:“大师现在还年轻,出家这么早,许多事——尤其是男女情爱之事没有经历过,都说凡尘中最难度的就是情劫,万一哪天大师遇上了那个她,那性子,估计就显露出来了。” 慧根数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眸色突然暗下。 一直以来藏在心中不愿去正视的,竟然就这样被她说了出来。他不相信师父所说,他在佛前清修八年的时间得来的寡欲清心,会毁在一个见不了几面的女人手上。 倔强地不肯相信,而倔强的—— 不愿将虞西黛放在眼里。 殊不知从初见起,她的模样入了他的眼,他脱口而出的“妖孽”,已经在讽刺他自以为的“不倔强”。 倔强地追寻自己会对虞西黛刮目相看的原因,倔强地不愿想,又总是无法克制。 就如嘉敏,总是倔强地想要得到他。 他抬头看了看虞西黛。他和嘉敏是一样的,而他—— 不,现在还没有,待回到金鸡寺,他和她将不会有交集,那倔强,也就无处可觅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 * 东厢房里,派去后罩房查看永花消息的丫鬟回来了,说永花自觉见不得人,大概过两天好了,老夫人不用挂记。 这丫鬟在从后罩房回来时,在东厢房与后园连着的小径上遇见了特意赶来看林敏芝的锦杏。 锦杏问她去了哪儿,她如实回答。又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也如实回答。说完后就见锦杏说大夫人要整顿这永宅里的丫鬟,挑一些多出来无用的或是不听话的,倒卖到周边小郡的人家去做小妾。 这时代的奴隶,一旦签下了卖身契,就是那家主人的所有物。主人可以随意处置奴隶,杀死一两个奴隶也不算是犯法的事,更何况将奴隶倒卖。那丫鬟一听就急了,本来还想向老夫人求情。 没想到锦杏马上看穿了她的想法,直言若她敢因为这一点小事而惊扰了老夫人,或是又让老夫人与大夫人之间生出嫌隙,那她就是首当其冲,绝对在第一批被倒卖出去的奴婢中。 老夫人与大夫人不和,这是宅里上下都知道的。这小丫鬟平日里在东厢房也只是个打杂的,偶尔被使唤去跑个腿。再加上这永宅的女人只有老夫人一个,宅子里往日里可算是不能更平和了。丫鬟们私下里讨论的比较多的,也只是哪个小丫鬟又在和哪个家丁私会,哪个丫鬟又被许配给了谁…… 除了那些个年长的嬷嬷,以前在别的大户人家做过活,或是本身就经历了许多,心眼比较多。不然,这些小丫鬟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大宅子里女人间的没有硝烟的战斗。 也不明白里面的各种小道理。 听到了锦杏的威胁,小丫鬟自然被吓得不轻。在永家的日子过的清闲,而且她家就在丰城郊外,每月领着月钱,心里想着等哪一天攒够了钱赎了自己,还能回家嫁个好人家。实在不行在永家找个老实本分的家丁嫁了,也是好的。 若是被卖到周边的郡里,还是当别人的小妾,那她以后可就没有盼头了。 她面色微白,锦杏又宽慰她只要不在老夫人面前多嚼舌根子,不惹得老夫人和大夫人再生嫌隙,她方才的话也只是说说,并不是一定要把她带去卖的。如果人机灵,可以一直留在永宅,说不定日后还能得大夫人重用。 老夫人已经老了,这永家日后就是大爷和大夫人的,明眼的人都知道现在该为谁做事。再说,若是真惹得大夫人和老夫人生嫌隙,等大爷从京都回来,怪罪下来,那可就不止是被卖去做小妾那么简单了。 锦杏又听了永花让她传给老夫人的话,从里面删减掉了一些,让她再回给老夫人。她从未骗过老夫人,平日里也少有说谎的机会。听说要骗老夫人,说出了心中的忐忑,反而被锦杏批评了一顿。 “只是少说了几个字,怎能说得上是骗?”锦杏说。 “若老夫人真因你少说了几个字怪罪下来,你也不必害怕,大夫人定会保住你。到时我在大夫人耳边替你说几句,让你去正房。”锦杏还说。“在正房的前途可比在东厢房的前途好多了,指不定哪天来了个世家公子哥,你又正好跟在大爷身边,那公子哥看中了你,你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一番话打消了丫鬟的所有顾虑,那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好未来也打动了她,她掩不住脸上的喜悦与心中的幻想,向锦杏道了诺。 锦杏看着她欢喜离开的背影,学着虞西黛思考的模样,捏着自己的下巴,半晌,脸上满是赞许的神色,点点头。 真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倒没有对不起小姐对她的评价,伶牙利嘴。 “我家杏儿当真是好样的!” 她学着虞西黛的语气,说罢转身,同样欢快地朝后园走去。 之前来告密的永苋已经被解决,因为永苋之前只在永花房里呆过,现在知道此事的就只有永花。虽说这事迟早会被老夫人发现,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说,能尽量拖一点时间,在老夫人未起戒心之前让虞西黛做别的事情,也是好的。 于是,老夫人有了林敏芝作陪,倒也真的没在管过永花。而永花,傍晚吃晚饭后惊悚地发现她的房间里,她的床上,竟然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条淡金色的蛇,盘曲着一半的身子,另一半高高抬起,冷冷地看着她。 顿时把永花的三魂七魄都吓去了两魂六魄。只留下那一魂一魄支撑着她好歹没晕过去。 她的尖叫声被正好前来探视她的林敏芝听到了。 林敏芝还当她是怎么的了,连忙加快脚步赶到门口。带她们前来的永家家丁更是毫不犹豫地大力推开房门。就见永花躲在桌子后头,目光紧锁着床上的金蛇。 听到开门的声音,还当是老夫人派人来了,她下意识想冲过去让来人解决床上的蛇,不想进来的是林敏芝几人。前几日就听老夫人说林敏芝要过来,她可是把林敏芝当救星期盼着呢,此刻在这种情形下看到救星,又惊又喜的心情交杂,她突然想起自己仍肿着的脸,抬起手想要挡住脸。 却把肿的更是夸张的手暴露在众人眼中。 林敏芝见了,抬脚走进房里,又吩咐她的贴身丫鬟巧心让带她们来的家丁在门口侯着,关上门。 她这才伸手轻轻抓住永花的手腕。 “嬷嬷这是怎的了?听老夫人说只是脸……”她顿了顿,将永花的手拿到眼前细看,语气里尽是心疼,“怎么手肿得这么厉害?” 因着林敏芝向来对她的尊敬,永花心里潜意识也当林敏芝是个小辈。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小辈面前丢了脸面,她心里更是恨虞西黛恨得牙痒痒。 原本被她相中的女人没有成为永家的大夫人,不过现在她来了,老夫人又偏爱她不喜虞西黛,似乎让她看到了希望。更是希望老夫人现在马上替大爷娶了她进门,好代替虞西黛。 “还不是前几日刚进门的那贱妇!”她恨恨道。 林敏芝原本还只当是老夫人不喜欢虞西黛,没想到永花对虞西黛竟然也有这么大的成见,还直呼虞西黛“贱妇”。她连忙伸手阻止永花再开口,道:“嬷嬷还是仔细些,她是永家的大夫人,嬷嬷这样说——” “那又如何,”永花全不在意,仍是恨恨地说道:“可是老夫人令我这样叫她的,贱妇,就是贱妇!伶牙利嘴的贱妇教出来的贱蹄子,老夫人令我教训她,她竟然还敢还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存稿箱。昨天已经和大家见过了╰o( ̄▽ ̄///)摸摸胸 容我在这里和大伙儿吐个槽【作者君应该不会看见吧←_←|→_→|↑_↑|↓_↓|↖_↖|↙_↙|↗_↗|↘_↘呼~~~渣作者此刻正在小黑屋里揪心揪肺码字一定看不见看不见【捂面 我跟你们说) 渣作者是个超级大懒货!她能每天坚持码字真是她生命中的一个奇迹【真的! 像她这种平常连卖萌求评论的事都懒得做,修文的时候才卖个萌其实根本没人理她!存稿君表示我真的是看不下去了!她特么就应该永远写小冷文永远永远玩!单!机!【呼,说出来感觉好多了,小萌物们明天还是我更文,明天见╰o( ̄_ ̄///)摸摸胸 附上二爷的Q版人设,简直不能更萌有木有 ↓↓↓ ☆、初见 —055— 林敏芝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仍是一副淡漠的样子,拉了永花坐在凳子上。永花刚坐上凳子,脑回路突然打出一道闪电,将被她短暂抛置脑后的记忆画面传送到她眼前,她屁股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正? 第 16 部分阅读 娲偷剿矍埃ü擅偷卮拥首由系穑锰揭槐叩那尚牡囊簧饨小?br /> “蛇!小姐!蛇蛇蛇!”巧心指着床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方才永花只顾着抒发心中对虞西黛滔天的不满,一时间忘了方才令她害怕的东西。方才刚要坐上凳子时才突然想起,适巧又碰上了巧心的尖叫,当真又被吓了一回。 那条淡金色的蛇此刻正悠悠然盘绕在床柱上,听到她们的尖叫,朝这个方向看了眼,似乎受了什么指引,要往这个方向来。 “小姐快跑!快跑!” 巧心的反应算个快的,急忙跑到门口打开门,林敏芝想伸手拉永花,不巧正好碰到永花肿成了猪蹄的手。永花“哎哟”一声,林敏芝也顾不了那么多,先自己跑到外头。原本守在门口的家丁在巧心开门时就走进房里,见到床上那一条蛇,顿时也慌了神。 就算是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他也没对上过蛇,更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奈何一边有三个女人,他总不好躲到女人身后去,再说,林敏芝和永花都是老夫人亲近的,万一伤到了老夫人眼前的大红人可不好。想到这里,他只能硬着头皮随手抄了张椅子,做防卫的姿势。 林敏芝和巧心已经在门槛外,躲到他身后,永花就没那么好运了,慢了一步,被蛇追上。那蛇朝她一扑,同时吐着猩红的信子,永花大惊失色,顿时一口气没传上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蛇并没有咬永花,只是爬到她身边再朝她吐了吐信子,突然掉头钻进永花的床底,消失不见。 就在林敏芝来找永花这一刻的功夫,永宅又闹开了。说是正房里的人发现后园有丫鬟和小厮光天化日之下在柳湖边的小亭子里私会。后园馥雅居又有老妈子跑到东厢房来,说二爷吵着要找嫂嫂和大师,刚去了正房发现没人,现在正朝祠堂去呢。 老夫人也没等林敏芝回来,叫了永兰和永芸,急忙往祠堂赶去。 那祠堂可是清净的地方,就算是老夫人疼在手心里的永潇也吵闹不得。这商贾人家最重的就是好运气,万一让永潇冲撞了先祖,先祖生气了不护着永家,可不是什么小事。 林敏芝安顿好永花,又随处抓了个丫鬟去她身边服侍着,才带了巧心回东厢房,打算向老夫人说明这事。等她回到东厢房时,老夫人一行人已经由前院与后园的左侧小石门进了后院。 听说是二爷去了祠堂,她犹豫了片刻,也跟着去了后园。 另一边,慧根说书似的将他的往事说完后就不再言语了,虞西黛没事做,乖乖巧巧地坐在他身边的蒲团上,认真念诵起经文来。不一会儿就听云钏来报,说她抓住了两个光天化日之下就在柳湖边上的小筑里行那苟且之事的下人。 云钏通报时没避讳慧根,虞西黛下意识看了慧根一眼,见他没有丝毫反应,心想这下倒好,永家在慧根心中的形象肯定大打折扣,成了下人们厮混的地方了。 带着云钏出了祠堂,虞西黛走路都挺直了腰板,心情无比愉悦。永家小插曲还挺多,在这还没有小妾惹事的日子里,她的生活还挺有聊。这下她出来可是有理由的,下人们犯了这等子事,不能劳烦对永家家事早就撒手不管的老夫人,自然要她这个大夫人亲自出面处罚。 祠堂门口是一条不长不短的小回廊,走出回廊,外头一棵桃树独立与青草之中,花开的正烂漫。青草地上还铺了偏偏粉色的花瓣,正巧天高云淡,好有意境的画面。 只可惜现在没那么多时间欣赏美景。 回头时恰好看到那边,永潇带着永弘和缥碧进了祠堂,她不由在心中庆幸,还好出来的早。不然极有可能要带上那个拖油瓶,这种心思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大小孩,还是不要接触那些事比较好。 “我说钏儿(注意是“儿”字音),”虞西黛是个自来熟,如果认定对方是自己的人,就喜欢亲近简单的称呼,就如现在对云钏。不过这种亲近的称呼只有在对女人才会有。“总感觉……你好像对发现这方面的事很敏锐啊。”她说。 “夫人说的是哪方面?” “就是……你懂的,昨天那个送斋饭的小丫鬟……” 云钏汗颜,“那是永宅的丫鬟和家丁都胆大包天,这类事才层出不穷。” 好像有种一针见血的感觉,虞西黛默然。 大概现在不单是慧根,就连云钏都觉得这永家的人都有问题吧?而她这——半个永家人,还真是不得不汗颜。 看来以后得好好管管才行!就这么对老夫人说! “小姐,你有一种被鄙视了的感觉吗?”锦杏说。 虞西黛认真地点点头,“好像真有那么点儿。”她说着,突然闭了嘴,目光静静地看着前方。 一旁的云钏见她和锦杏都突然放慢了脚步,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 路的正前方一个鹅黄齐胸半臂襦裙的小姐,带了个粉红色的丫鬟。林敏芝不是第一次来永家,方才在东厢房坐了会儿,原本老夫人派给她带路的家丁已经被她挥退下去,等她决定去借机祠堂看看虞西黛时,那家丁已经不见了人影。 脑海中对后园的布局还有一点印象,她来时就只带了巧心,不想走着走着竟然绕远了。过了一个小路口才确定祠堂正确的方位,偏偏这么巧,就碰到了刚从祠堂跑出来的虞西黛。 见迎面走来的三个女人都看着她,她也正好借机仔细打量着走在最前面的女子。 林敏芝没见过虞西黛,却能猜出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 一头黑亮的秀发被绾成垂鬟分肖髻,简单的扭丝蝶形细银簪起了很好的点缀作用。秀丽标致的白皙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有神。瞳子是少见的纯黑色,仿佛能将人间所有光亮都吸引进去,成为点缀那双黑宝石的星光。身穿弹墨缠枝花碧霞罗织锦缎,配着半月水波网绦,不似寻常富贵人家的闺秀少妇,脖子上手上都没有繁复的饰品,却更显得干净脱俗。 身边两个丫鬟的穿着也与那些小丫鬟的衣服不同,样式虽不如小姐夫人的那般精美繁杂,也是很漂亮的,一个青,一个淡橙,相比之下反而多了份清新的味道。 虞西黛最先调整好心态,笑吟吟地迎上去。 “听闻娘来了贵客,这大概就是林家妹妹了罢?” 林敏芝也十分得体地笑了笑,口中却道:“不知这位姐姐是——” “以前只听大爷说林家妹妹和娘十分投缘,今日见了,果然是个招人欢喜的巧人儿。按着辈分,妹妹该叫我一声表嫂呢。” 林敏芝也没再继续装傻,而是很温婉地唤了声“表嫂”。 “在雅郡只听说表哥娶了个天仙般的夫人,妹妹我还在心里想着,该是怎样的美若天仙——” “小姐这下可是失望了。”她身后的巧心抢过话头道。 “当真是小郡里的,不懂礼数。主子说话竟敢多嘴。”锦杏一边嘀咕。 那声音听着像是她自己嘀咕,其实在场的人都能听到。见巧心转眼看她,她还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这才注意到自己没控制好音量。 虞西黛余光瞟到她的样子,方才因遇到林敏芝而不好的心情瞬时间明朗起来。 “林妹妹这可说笑了,也不知是哪个说的我美若天仙。不过呢,都说女人不能长得太好,那些倾国倾城的大多不是红颜薄命,就是被冠上惑世妖女的骂名。我长得差了些,好歹觅到了大爷这样疼爱我的夫婿,不知妹妹以后有没有这个福分了。” 她说完,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打了个哈哈继续道:“瞧我说的,妹妹这长相也堪堪好,一定能找到一个好夫婿的。” 林敏芝面部表情僵硬了一瞬,扯着尴尬的微笑,点头道:“承姐姐吉言。” “怎能叫姐姐呢,”虞西黛露出责备的眼神,“那辈分可就乱了。”没等林敏芝回答,她又说:“家中出了些事,妹妹在园子里随意逛着,等嫂子有了空再好生招待你。” 回答她的不是林敏芝,而是一生惊呼。 “嫂嫂!” 虞西黛全身突然僵硬了片刻,怎么竟然被这个家伙追上来了。 刚转过身还未站定,迎面就扑来一个天蓝色的影子,无尾熊一般挂在她手臂上。虞西黛先是飞快地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余光捕捉到站在路的另一边拄着拐杖的老夫人,大概是方才永潇跑得太快,她来不及追上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作者有话要说:  20:13:14存稿君准时来更文,看我勤劳又守时简直不能更软萌(/ ̄ˇ ̄)/ 尼萌一定很爱我╰o( ̄▽ ̄///)摸摸胸 我是乳齿的英俊~啊~~我真英俊~~~~覀L覀 ↑已经被自己迷倒的存稿君先去对镜自撸了(咦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噢忘了,下面是渣作者事先搜到的【垂鬟分肖髻】的图片,很像林妹妹的。 ↓↓↓ 渣作者给脑残女主(尼萌什么都没看见!)取的名字,这次把林妹妹上上来了,下次估计得放虞姬和西施的【存稿君果然是世界上最崇明的人~ 啊~我是乳齿崇明~ ↑再次被自己迷倒的存稿君继续去对镜自撸了(咦好像又有什么不对劲(⊙_⊙)? ☆、解释 —056— 本在她们身后的林敏芝见了老夫人,绕过她们快步迎上去。 当真是比她这个儿媳妇还要积极。 不过谁叫人家的目的可是取代她成为永家大夫人呢?自然要积极一点。不然哪能有戏?虞西黛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未收回目光。 “嫂嫂!大师说园子里过两天就全都干净了!” 所以—— 虞西黛再次将目光投在永潇身上。 用这样有磁性的声音吼出这么幼稚的语气,真的好吗?! 她内心扶额。 “嫂嫂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瞅着老夫人缓步走来,她小声道:“你和娘……怎么来了?” “今天起来我听嫂嫂的话,看了一整天的书,现在累了,找嫂嫂。” 虞西黛惊,“看了什么书?”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这条小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主要是老夫人现在一边和林敏芝说话,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来,虞西黛见她一直盯着她被永潇缠着的手,轻轻使了点力气想推开永潇,永潇却不依不饶地越缠越紧,心想这下好了,老夫人心里不只有多厌恶她呢。 不过反正也不差这一点厌恶,她不需要刻意去讨得老夫人的欢心,也不在乎老夫人在本就对她厌恶的基础上往上不断累积。 “嫂嫂说‘书中自有神明在’,潇儿可记得呢。大师为宅子驱邪,潇儿也多看看书,神明就会非常保佑永家了。”他说着,笑容灿烂,一双狭长的眼睛扑闪着光看着她,似乎在讨赏。 虞西黛只好顶着老夫人犀利的视线,伸手拍了拍永潇的头。 “潇儿真乖,回去继续看书吧?” 永潇摇了摇她的手臂,“不嘛不嘛,潇儿累了。” “那可如何是好?”她故作为难的样子,“嫂嫂现在没空,不能陪潇儿玩。不如潇儿自己去后园玩玩?” “不嘛不嘛,后园都玩腻了。嫂嫂要去哪儿?带上潇儿好不好?” 虞西黛冷冷地瞥着他:你真是够了啊喂!(╰_╯)# 正想着该怎么把这尊好看的瘟神弄走,老夫人已经走到他们跟前。虞西黛朝老夫人福了福,温顺地唤了声“娘”,被老夫人无视得彻底。换成正版虞西黛估计又要幽怨好久,对她这个穿越重生女确实无法构成杀伤力,哪怕一丁点都没有。 “潇儿,过来。” 永潇扭头看向老夫人,紧了紧搂住虞西黛手臂的双手。 “娘,潇儿要和嫂嫂去玩。” “嫂嫂可不是去玩的,潇儿听娘的话。”她说着,一边去推永潇,见他不肯动,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娘不喜欢我,你要是再不听话,娘一定以为是我不让你听话的,可就更不喜欢我了。潇儿乖,等嫂嫂做完事就带你去放风筝。” 永潇的眸子瞬时间就亮了,“真的?” “自然。” 老夫人在一边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眉心紧蹙,好在永潇很快放开虞西黛的手臂,乖乖走到她身边,她才没有对永潇发怒。 见老夫人将目光投向她,不等她开口,虞西黛先说道:“听丫鬟来报,说有家丁和丫鬟在后园厮混,儿媳妇不敢惊扰了娘,正打算去处理呢。” “你可知在祠堂斋戒,不出三天是不能出来的?” “儿媳妇知道。” “既然知道还中途跑出来,对列祖列宗如此不敬,若是怪罪下来,你可担待得起?!” “儿媳出来之前已经向列祖列宗表明了,此番出来绝不是心中无敬意,而是因为孝敬娘亲。娘现在应该享清闲的,怎能为了这些小事费神?”她说,“儿媳还问了大师,大师说孝心可由,列祖列宗是明理的,肯定会在心里嘉许儿媳。娘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大师。” 其实出来之前她和慧根对话的原话是: “这家中有了些小事情,需要我亲自出去处理处理,大师,你怎么看?” 大师沉默。 “你说我若是现在跑出去,列祖列宗会不会责备我对他们不敬重?” 回答她的仍旧是沉默。 “其实我是心中存了孝心呀大师!如果不是怕这件事处理不好会惊扰到娘,我就吩咐老管家去处理了。……我是这么的有孝心,祖宗们一定会非常欣慰的,又怎么舍得责备我呢?大师你说是吧?” 沉默。 “大师你为什么不说话?” “大师你不回答是默认了还是赞许了?” “大师你倒是回答我呀。” “那我还是不去了,万一列祖列宗怪罪下来,整个永家都要因为我受罚。” “不行,万一事情处理不好惊扰到娘,娘这么老了还要为这些小事情费心,那可就是我这个儿媳的不是了。” 见她反复唠叨,还没有走的意思,慧根终于忍不住了。回了四个字: “速去速回。” “那之前我说的大师都赞同了?” 大师沉默。 “不说话就是默认?” 收到慧根投来的清冷的视线,她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朝慧根偏了偏头做鬼脸,逃跑似的转头跑出静室。 锦杏跟在她身后,等出了祠堂的门,才问道:“小姐,你这样对待得道高僧,真的好么?” 虞西黛想了想,将慧根知道她是重生的事告诉了锦杏,锦杏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一副小伙伴都被惊呆了的魂不守舍的表情。虞西黛伸手拍拍锦杏的脑袋,又将慧根和永芸的事说给了她听,让她抽空告诉云钶他们二人的身份,让云钶直接去京城查。 按理说永芸差点成为大殷国母,八年前李家发生那么大的事,宫里应该有点反应的。如果让现在的皇帝知道他曾经喜欢到愿意将江山与之共享的女人,现在这永家当丫鬟,该是什么反应? 大殷,平常百姓可以一夫多妻,可以一妻多夫,大多数是一夫一妻。相比之下,帝后大多一夫一妻,皇帝是没有后宫的。 见虞西黛确定并列举出理由证明慧根现在不会动她们,锦杏才放下了心。 “有事怎么不交给永忠处理,还需你这个大夫人亲自去?”老夫人问。 虞西黛瞟了眼永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夫人冷哼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娘——” “说!” 虞西黛硬着头皮,“正房里来人通报说,看到后园有丫鬟和小厮,在柳湖旁……” “难道他们还杀人放火了不成?”见她吞吞吐吐,老夫人接过话头道。 虞西黛瞟过侍立在她身后明显神游太虚的永芸,你要是知道你身后这个女人有多可怕,就不会轻而易举说出这四个字了。 慧根和永芸的娘亲既然能因为他们兄妹的事杀了太子太傅一家人,那他们这两兄妹的手段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就看有没有什么事值得他们这么做。而如今,八年后重见慧根的永芸,还是一副不死心的模样,她还会不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她可不敢想象。 “杀人放火倒是没有,既然娘一定要儿媳说,那儿媳就说了。”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那丫鬟和小厮光天化日之下在小筑里私会。” 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乜了眼站在一边的永潇。 “什么是私会?”永潇天真地问。 见老夫人恼怒地看着她,虞西黛摸摸鼻子,无辜道:“本顾及二爷在这,儿媳不想说的——” 意思是“是你一定要我说的,你可不能怪我。”她说完,抬头望天,不再看老夫人,也不理会永潇的疑问。 “什么是私会?娘,什么是私会?” 老夫人道:“娘让柴房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糯米卷,已经送到馥雅居去了,你快回去吃。” “什么是私会?” 虞西黛看了看天色,道:“就是两个人约好了一起去抓蝌蚪。” “蝌蚪?”永潇冥想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兴奋道:“是不是湖边小小的黑色的,像小鱼一样的游来游去?” 虞西黛点头。瞟见老夫人松了口气。她知道,老夫人肯定不会因为这一件事而改变对她的看法,更别提感激了。只是如果她现在不解决永潇对这个词的好奇,若是之后还有什么不好的后续,老夫人肯定会把所有的罪责都堆在她头上。 至于为什么偏偏说是抓蝌蚪…… 这大概只有现代人能理解一二。古人是无法理解的。 只是没想到,永潇听了她自以为完美的解答,与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潇儿也喜欢私会!嫂嫂忙完事情和潇儿去私会好不好?” 小孩子真是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嗯…… 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强撸灰飞烟灭……【扭头 看在存稿君……在如此精尽而亡的状态下还勤勤恳恳的来更文的情分上,小萌物们…… …………………………………………尼萌真的不要慰问我一下吗【已哭晕在镜子面前┭┮﹏┭┮ ☆、反目 —057— 更无奈的是她现在都不能表现出哪怕一丁点而对他的不耐烦。老夫人就在旁边看着呢。只是这小叔子当着众人的面说要和嫂子私会,传出去了,该被多少人诟病? 尽管他是痴傻儿,并不是真的了解私会的意思。 “潇儿乖,私会一点都不好玩,等嫂嫂忙完了家里的事,带潇儿去放风筝!” “抓蝌蚪——” “有风的时候放风筝,风筝能飞得非常高。” “蝌蚪——” “就好像飞到白云里去了一样,非常高非常高。” “非常高!”永潇满眼都是期待。 “对呀,非常高。”转移注意力成功,“只是嫂嫂现在还有事,所以潇儿要乖乖听话,等嫂嫂忙完手上的事情,就可以带你去放风筝了。” “嫂嫂快去!潇儿等你!” “那,娘,儿媳先走了。”她说完,不等老夫人回答,转过身先溜之大吉。 还好她聪明。 还好永潇的注意力容易被转移。 不然也不知道从老夫人眼里射出来的利箭要在她身上射多少个窟窿。 带着云钏和锦杏慢悠悠走到事发小筑里,虞西黛前脚刚踏进房间,往房里瞧了眼,伸手捂住眼睛退出去,才睁开眼睛。 “这是谁做死呢,怎么不让他们把衣服穿好了?” “我怕他们不肯承认,派人盯着他们。”云钏在一边脸不红心不跳说道。 房里的丫鬟坐在一个角落,上衫被褪下了一半,露出红色的亵衣,还有光滑白皙的肩膀。长衫下的裤子也没穿好,大概只是慌乱中往上提了提。那小厮就更不像话了,坐在丫鬟旁边的墙脚下,从整齐的上半身往下看,是一双光溜溜的腿。若此刻进去的不是虞西黛,而是那些真正的从小长在深闺的大家闺秀,看到小厮光溜溜的腿,肯定要发怒。 “你快让他们把衣服穿好。” 云钏应诺进去,没多久就出来,说可以了。 虞西黛没好气地嗔视她一眼,才抬脚进了房里。她刚进去,丫鬟就顶着已经哭红了的双眼,先扑上来想要抱她的腿。她往旁边让开,坐在一边的凳子上。 “大夫人,奴婢知道错了,求大夫人饶了奴婢吧!”丫鬟说着,不停地朝她磕头。 看她哭得满脸都是泪,磕头也用足了力气,虞西黛在心里轻叹一声。偏偏她生在古代,若是到了现代,这样的事算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只可惜这是在古代,丫鬟家丁私会本就是罪,这两个家伙还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挑在白天…… 又恰巧赶上她现在需要找点事杀鸡儆猴,在永家树立威信。 “大爷每日里都忙着永家的生意,二爷又是这幅样子。老夫人撒手不管永家了,若是我没进这永家的门,你们就算胡闹……也不会有人管。就越发大胆包天了。”她说。 她正叹息,思索该怎么处罚他们二人,墙脚下的家丁也爬到她面前。 “大夫人饶命,小的知道错了。”一边说着,一边磕头。 那丫鬟也忙跟着说道:“奴婢知道错了,大夫人饶命。” “你们这伤风败俗的本就是罪,送到衙门里也是被充军或是乱棍打死的下场,女的么——” “女的充当营妓。”云钏在一边提醒道。 那丫鬟听了全身一抖,手脚并用爬到虞西黛身前。这次虞西黛没有移开,冷眼任她紧抱住自己的双腿。 “求夫人不要把奴婢送去衙门,奴婢愿做牛做马报答夫人,求求夫人……” 那小厮见了,似乎也想效仿,刚爬到虞西黛跟前,就被云钏抬腿踢了回去。他还要爬过来,抬头见到云钏的样子,倒是不敢再向前了,停在距虞西黛有两三步远的地方。 “夫人!都是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勾引小的,小的才会……才会做出这等败俗之事。” “艻哥儿?” 丫鬟听话转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明显是没想到方才还百般讨好她的情郎,为了保命,竟然会这么说,将责任全推到她身上。 “就是她使了魅惑手段勾引小的,小的也是不小心着了她的道,求夫人大发慈悲饶过小的,小的做牛做马……” 丫鬟放开虞西黛的手,爬到小厮身边伸手打他,“你这个该千杀的!讨我欢喜的时候说得好听,现在一耙子全打在我身上,说我魅惑你,你这该死的——” “给我滚!”小厮一把推开她,继续向虞西黛磕头祈求道:“求求夫人,求夫人……” 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大反转,虞西黛不由蹙了眉。就连身边的锦杏和云钏,看向小厮的眼神也满是鄙夷。似乎不愿多看他一眼,纷纷将目光移开。 只是那个丫鬟,没想到竟然会被情郎抛弃,也没想到那些甜言蜜语会一朝破碎。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男人竟然是这样的德性,只管自己以前瞎了眼没看清人。现在竟然落了这样的下场。 虞西黛起身,在小厮满是期盼的目光注视下绕过他,走到丫鬟跟前。她微微弯下腰,伸手扶了丫鬟,那丫鬟抬头看她,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一张干净的脸蛋也是有几分姿色的。借了她的一点力气慢慢起身,泪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没想到情郎是这种人,她本已寒心,思及早已亡故的爹娘,也没了再活下去的心思。如果虞西黛一定要把她送到衙门去,她马上就撞死在这小筑里。此番虞西黛伸手扶她,她也不敢多想。倒是一边的小厮急了,又想爬到虞西黛身边来,再次被云钏一脚踢开。 “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男人。自己做了事竟然全推给一个女人去承担。”虞西黛道。 这句话算是宣判了小厮的死刑。 “钏儿,把他绑起来,让忠叔把他送到衙门去。” “大夫人!大夫人!”小厮急了,不顾之前的两次被踹,手脚并用想爬到虞西黛身边,再次被云钏踹开。他恨恨地盯了眼云钏,磕头不止。“确实是这个贱人先勾引的小人,不然就算给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在宅子里胡来啊,求夫人明鉴,求夫人明鉴。” 那丫鬟听了他的辩解,似乎已经不想再争了。虞西黛没忍心,将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丫鬟终于找到了个倚靠,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往他嘴里塞只鞋,我可不想在听到他的声音了。”虞西黛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朝云钏和锦杏摆手,示意她们快点行动。 等云钏找人架走了小厮,又过了好一会儿,丫鬟都哭出了嗝。虞西黛推开她,让她别哭了,她也不听。最后还是一句“若敢再哭就送去军营当营妓”,成功吓住了丫鬟。 好在这件事没闹大,除了在场的几人,就连永忠都只知道个大概,老夫人也不知道在这里私会的人到底是谁。老夫人若是问起私会的是谁,她就说是永苋和刚才那个小厮。 丫鬟名叫永芋,知道虞西黛免了对她的责罚,还让她继续留在后园,又是说了一番做牛做马报恩的话。这一次虞西黛倒不是为了拉拢人心,而是看丫鬟可怜。再说确实讨厌那个小厮,对情场失意的女人生了恻隐之心。 “传消息下去,就说抓到在后园私会的,是永苋和那小厮。” “他叫永艻。” “把他的卖身契交给衙门,最好让他去戍边,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云钏领命下去,锦杏也带了永芋下去。留下的是之前云钏吩咐看着永芋和永艻的小丫鬟,那个给慧根送饭的永艾。也是因为在后园和家丁私会被云钏抓到了把柄。 虞西黛爬上小筑的第二层。 凭栏远眺,几乎有足球场那么大的柳湖,映着天蓝,碧波荡漾。湖边垂柳依依,好一幅安然静谧的景象。轻风吹来,柳枝轻摆,连带着人心似乎都飘荡起来。 永艾平日里与永芋的关系不错,两人都有情郎。她本来还羡慕永艻长得俊朗,没想到今日竟然让她看到了这样的情景,不得不说,也有了几分寒心。 若是哪天换成了她和永苇,她的苇哥儿会不会也像永艻一样,为了保住自己而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想着想着,以往看着十分喜人的湖面和垂柳,此番看起来竟令她生出了几分烦躁。 “你叫什么名字?” 虞西黛的声音将她的神思唤回,她忙回道:“奴婢单名一个艾字,艾草的艾。” “什么时候进永家的?” “回大夫人,是三年前。” 虞西黛点点头,云钏已经和她说了这丫鬟的事,看她这幅模样,应当是把自己带入进去了。她又问:“瞧见了芋丫头这次的事,你——” 作者有话要说:  吐个槽,二爷你这么单蠢你死去的娘知道吗(一巴掌扇过来( ̄ε(# ̄) 二爷的娘是老夫人!存稿君你这么不了解剧情还在这边吐槽,正在小黑屋里要死要活的作者君知道吗! 存稿君(抹鼻血):我错了(才怪!)求别告诉渣作者(跪地抱大腿嘤嘤嘤~让渣作者知道我在背后说她坏话以后我就不能再见到尼萌这些可爱的萌物了嘤嘤嘤~(哭晕 ☆、风筝 —058— 永艾忙跪下,说道:“大夫人,自从被钏姑娘发现了,奴婢就再也不敢有那心思,只想日后好好服侍大夫人。” 虞西黛摆摆手,“我不是要追究的意思。芋丫头和那小厮,到底是谁先找的谁?” “是艻哥儿先找的小芋,起初小芋还不太喜欢他,觉得他有点轻浮。”永艾说着,言语间都是对永艻的不满,“大夫人不知道,这艻哥儿因为长得俊朗些,总是与宅里的一些丫鬟厮混。后来我和小芋一起进了宅里,他看着小芋脸蛋儿漂亮,天天缠着她。小芋被他缠得没法子,还被他缠哭了一次。后来……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人就好上了。” 虞西黛点点头,道:“你也看到了,那男人先是缠着芋丫头,如今又引诱芋丫头光天化日之下干这档子苟且之事,事败还将所有的罪责都推脱到芋丫头身上。前前后后你都在场,你见过了这样的男人,日后可要多留些心眼。十个男人有九个都是不好的,尤其是那些长得好看的男人,大多金絮其外败絮其中。” 永艾只管一个劲地点头。 “当然,能遇上大爷这样的,是我的福分。”看她还跪着,似乎要等她下了指令才会起来,便说道:“你起来,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永艾这才起来,走到她身边侍立着。 “你和芋丫头一同进的永宅,可是好姐妹?” “是的。” “如今你们都是我的人。你和你那情郎,等过些日子让我看看,若他是个靠得住的,再过几年我就把你许给他。若他靠不住,你还是早些离开他,不要蹈了今日芋丫头的覆辙。” “谢夫人。” “这男人呀,大多都不是好东西。”她感叹了句。 如果说要在她身边找好男人,大概也就只有蒋庆了。不花心,不滥情,大土豪,医术在手,酷帅不狂不霸不拽,到现在都还没见他有个对象。 她这做表妹的是不是应该帮他张罗张罗?总不能妹妹都嫁了,哥哥还一直打光棍吧? 不一会儿,锦杏带着云钶找了来,说是查到了一些眉目。虞西黛朝永艾抬抬下颌,永艾会意,无声退下。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她现在还是不能百分百地信任永艾。 有些事也少让她知道比较好。 “永苋被卖给了东边小郡的一个大户人家做庶子的小妾,其余几个也都脱手了,所得的银两都交给了杏姑娘。耍蛇女也已经安顿好,和云钏住在一间房子里。听说就在过去的一小会儿云钏还让她放了蛇,把永花生生吓晕了过去。”云钶道。 “可不要留下什么痕迹。”虞西黛道。 “云钏也特意嘱咐了,夫人放心。”云钶道。 “嗯,那慧根——” “只能查到他是八年前上的金鸡寺,具体从何而来,没有消息。还查到当今圣上在未即位之前,有一个太傅姓李,有一子,名李嘉彦。” “他就是那个李嘉彦。”虞西黛点头道:“你具体去查查,最好上京一趟,看看当初他们李家灭门后皇帝是怎么处理的,当今皇后又是哪家的闺秀,何时成的亲。盘缠找杏儿要,顺带打听打听永沇在京都的事处理得如何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云钶应诺。 见他还不走,面上似有难色,虞西黛挑眉。 “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云钶似乎不好开口,“云钏她,知道我要去京都,肯定会要跟着一起去。” “去玩?” 云钶摇头,“不是——” 见他脸色微红,低垂着头不知是不是不敢看她。她习惯性地嘟了嘟嘴,偏头想去看看他此刻的神情。试探地问道:“你和钏儿——该不会是……” 云钶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小时候云钏刚上山,我们都还在地上乱爬,师父就给我们定了娃娃亲。” 虞西黛沉默半晌,干笑道:“你爹还真是想女儿想得紧,没有女儿干脆拿儿媳妇代替。” 云钶更加垂下了头,似乎不愿触及这令人悲伤的往事。 “那你们也能当是一次出门游玩,盘缠找杏儿拿。出去玩的时候别忘了办事就行。”她顿了顿,“有钏儿在我倒不用担心这些,倒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总觉着这钏儿,有当奸细或酷吏或说是神探的潜质……” “夫人有所不知,这都是从小到大练出来的。她自小就爱窥视我们师兄弟几个的小秘密,本来我们心里有点小事还瞒着她,不过经常都能被她识破。久而久之也不瞒她了,她就成了我们师兄弟几人共同的——”他想了会儿,终是找出一个形容词:“闺中密友。” 这个比喻—— 虞西黛摸了摸额角,怎么刚才感觉好像有冷汗下来呢。 “一旦有秘密,被她嗅出点什么,我们都会主动招供。” “那还能算是秘密?” “她的嘴严,到她耳里的秘密,就像进了树洞。除非我们做了什么事彻底惹怒了她,否则都不会再从她嘴里出来的。” 虞西黛了然。这从小就练就的侦探性格,难怪现在像警犬一样,刚进永宅两天就让她发现了两起丫鬟小厮后花园偷情案。 “那你们的师父有没有交代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完婚?” 云钶神色微异,道:“夫人有所不知,自从上次回山上,让师父知道大师兄带着我们师兄弟几人在街头卖艺,完全将他的嘱托抛置脑后,他就不准我们再轻易回去了。除非如他所期许的行侠仗义,在江? 第 17 部分阅读 云钶神色微异,道:“夫人有所不知,自从上次回山上,让师父知道大师兄带着我们师兄弟几人在街头卖艺,完全将他的嘱托抛置脑后,他就不准我们再轻易回去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除非如他所期许的行侠仗义,在江湖闯出点名堂来。我和云钏的婚事,没有他点头,也就——” “这完全不用担心,”虞西黛毫不在意道:“老人家年纪大了,都会有含饴弄孙的想法。等到了那个时间他忍不住了,说不定就会出来找你们,把你们抓回去成亲生娃呢。” “真的?”云钶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难道你很想马上和钏儿成亲?” 云钶沉默了半晌,无奈道:“夫人——” 虞西黛伸出手掌做停止状,“我知道我有所不知,你就直接说了吧。” “师父曾说过,除非我和云钏成亲了,不然其它师兄弟几个都不准成亲。” “你——难道经常被师兄弟几个催?” “现在倒还不会。”他说,“我怕万一我和云钏迟了,会影响到师兄们,令他们错过了好姻缘。之前也问过钏儿,她不介意,只说随时都可以。” “这样——”虞西黛若有所思。 “上次回山上就打算和师父说,结果师兄弟几人都受了责罚,整整三旬我们都在山里做事,大师兄更是可怜,虽然每天都躺在床上。师父替他把腿接好后就把他扔下山了,我们师兄弟几个也被他赶下山,不准再回去,这事也就压下了。” 虞西黛点点头。 “你先下去吧,直接带钏儿走,早去早回。”她说,“等我这边事情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游遍整个国家,你们一边保护我一边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算是完成了你们师父的交代。” “谢夫人。” “去吧。” 想到之前答应永潇的放风筝,她和云钶一起下了楼。 “夫人,这几天钏儿不在你身边,可以叫大师兄跟着你,或者先把云剑调到身边。”云钶道。 “留云刟一个在后园管着那些不听话的下人,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来。” “夫人既然将生杀大权交给了云刟,那些下人应当也会畏惧他一些。云刟性子又比较火爆,下人们估计被吓个一两次,也都听话了。夫人不用担心。” “如此甚好。” 和云钶分开,她来到馥雅居前,就看馥雅居前小院边的栅栏门口立了个天蓝色的影子。永潇一手抓着栅栏的门,正翘首眺望。看到是她来了,兴高采烈地迎上来。 永弘跟在他身后,手上抱着一堆东西。 永潇“嫂嫂”、“嫂嫂”地叫唤着,走到她跟前主动向她介绍道:“我已经让永弘准备了风筝,我们要去哪里放?” 本来在许诺他要去放风筝时,她就在心里琢磨该去哪儿放风筝。古代天上都没有电线,只要不是树特别多的地方,地面开阔一些,就可以放风筝。 永宅到处都是灌木丛、假山、乔木,要在后园找一个地方放风筝,柳湖边是最好的选择。 她说去柳湖边,永潇兴高采烈地答应了。永弘拿着的是一只巨大的蜈蚣风筝,虞西黛牵着线头,让永潇拿着蜈蚣的头。 “潇儿以前可有放过风筝?” “放过。”永潇点头。 “那等等我牵着线在前头跑,你举着蜈蚣的头追我,不要跑太快。明白吗?” 作者有话要说:  (/ ̄ˇ ̄)/大家好我是存稿君,哎呀又见面了我好想尼萌这群可爱的小妖精呀呀呀(* ̄3)(ε ̄*) ╰o( ̄▽ ̄///)摸摸胸 昨天吐槽完二爷的智商后存稿君表示他(就是英俊的我!)忍不住偷偷看了看渣作者的脑回路。 脑回路真是个好玩的东西,纠缠在一起像一坨【哔——】一样,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关于“痴傻”二爷天大的秘密!!! ~(≧▽≦)/~啦啦啦尼萌想知道吗?想知道吗想知道吗?我等等再去看看渣作者的脑回路,明天告诉尼萌啊(/ ̄ˇ ̄)/ ☆、忸怩 —059— 永潇呆了片刻,道:“都是永弘放给我看的,我没有举过蜈蚣的头。” “没关系,这个非常简单,相信潇儿一定能做好。你跑得比我慢一点,要手上感觉蜈蚣是被我牵着跑的,等你觉得抓不住蜈蚣时就放手,风筝就能飞到天上去了。” 永潇听这话,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十分的尊重与信任,笑得很开心,用力点头。虞西黛踮踮脚,觉得脚上的鞋不适合跑步。古代女人的鞋不像高跟鞋,是脚掌的中间突出去一块,以起到增高的效果。走路时若是不习惯或是不小心,很有可能会摔一个大跟斗。 她又左右看看,想了想,抬脚踢掉鞋子。这柳湖边的路都是大理石铺成的,在古代也不会有玻璃碎屑之类的东西,不怕会割伤脚,不过要小心不被小石子磕到脚。 永潇看她脱鞋,也跟着把鞋子踢掉。虞西黛阻止不及,见他已经是白袜子踩在大理石上,呆傻呆傻的样子,忍俊不禁。永潇见她笑了,也傻傻地笑起来。 “我要跑了哦。” “飞得很高!”永潇道。 虞西黛转身,扯着线开始往前跑,能感受到后头风筝传来的拉力,好在今天穿着的褙子,下摆不会收脚,不然她还真跑不起来。她往前跑了大约十棵柳树的距离,后头传来永潇的欢呼声。 “飞起来了!嫂嫂,飞起来了!” 她仍旧往前跑,永潇从后头追上来与她并肩。 “飞了~哦!飞了~~” 再往后上方看了看风筝,确定已经能由风的浮力托住它的身子,虞西黛才停下脚步,开始一圈圈放线。耳边是永潇的呼吸声,她偏头看他,见他视线绞在她手中的线圈上,便将线圈交给他。 永潇学着她的样子放线,看样子似乎有点不敢放手。 “一圈一圈,不能太急,也不是像你这么慢。如果风筝在上面牵着你的话,你就放线,等感觉没有牵着线的时候就停一会儿。……对,越飞越高了。” 她抬手遮在眉上往天上看,时间一点点过去,那风筝越老越小,已经看不到身上的细节。今天天气不错,晴空天高云淡,想要风筝飞到云里面去—— 她低头看永潇手中的线圈,正好永潇低头看着她,又顺着她的目光将视线投到自己手上。 “没线了。”他呐呐道。 “如果想要风筝飞到云上去,线可能还要比这个长一倍。”她说。 “让永弘拿线来?” “不行,如果现在接线,风筝的力太大了,线很容易会断掉。”她抬头看风筝,“你看,现在风筝已经飞得非常高了,还是潇儿和嫂嫂一起放的,潇儿可有一半的功劳,难道潇儿还不开心吗?” 永潇也跟着她抬头看风筝,“开心。” “开心就好。有些事情不一定要马上就做好,这一次做了一些,下一次再做会更简单些。等哪天潇儿还想放风筝,可以事先告诉做风筝的手艺人,让他把线准备的多一点。” “嗯,潇儿知道了。” 她伸手将空中的线往一边拨,一边说:“你看,这样动一下,蜈蚣的身子就会摇来摇去……” 方才老夫人和林敏芝都在永潇房里,永潇不听老夫人的话,总是跑到栅栏边等虞西黛。虞西黛一来就跟着她到了柳湖。老夫人和林敏芝跟在她们身后,慢慢走过来时,正好看到永潇跟着虞西黛把鞋子踢掉。 看他们叔嫂亲近的模样,老夫人压下眼底的厌恶,由林敏芝搀着拄着拐杖悄然离开。 “你刚才说的都当真?” “是花嬷嬷亲口告诉我的,花嬷嬷的那双手,肿的有平常的两倍大。” “是谁做的?” “花嬷嬷说是虞氏。” “她早上不是都在祠堂吗?方才问了祠堂的老妈子,也都说她没离开祠堂。” 林敏芝思索片刻,说道:“祠堂除了两个嬷嬷,听说还有一个高僧。” “这我怎么好问高僧?不过谅那两个老妈子也不敢骗我。”老夫人虽是如此说,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怀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难道那两个老妈子都成了虞西黛的人?那女人是用什么方法说服她们二人的?她们一心向佛,从来都无欲无求,不应该。 想到林敏芝方才说的事,老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这么快就把手伸到东厢房来了,是谁帮她找出永苋那杆子人的?难道是永忠?” 林敏芝没搭话。她现在对永宅里的情况不了解,自然不好多置喙。 “还神不知鬼不觉赶走了永芙,害我今早起来时都没人……当真是不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她说着,突然将视线投在林敏芝身上,伸手握住林敏芝搭在她臂弯的手,“要是沇儿娶了你,现在哪里还有这么多烦心事。那个傻孩子也不知是受了那贱妇的什么蛊惑,竟然倔着性子非要娶她。” 林敏芝沉默。 老夫人停下脚步,林敏芝也跟着停住,微微侧了身看着她。 “也不知沇儿是怎么,放着你这么好的女孩不要……” 林敏芝犹豫着说:“芝儿也喜欢老夫人……” “我是一点都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芝儿,你可还喜欢永沇?” 林敏芝抬眸,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垂下眼眸,那样子真是我见犹怜。相比于虞西黛那副尖牙利嘴的模样,老夫人更喜欢林敏芝了。 “喜欢。”林敏芝一边点头,一边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回答道。 “有你这句话就好了。现在沇儿不在,我一纸休书把那女人赶出永家,替沇儿娶了你为妻。” 林敏芝心下一喜,口上却说:“这可万万使不得。表哥回来知道了定会生气的。到时候……表哥只怕更不愿意要我了。” “你怕什么,沇儿是孝子,那女人一直都不能讨得我欢心,他定顺着我。” “可是——” “出了什么事都有我,你只要好好等着沇儿回来,讨得他心悦你,再吹吹枕边风,他定什么都依你的。”老夫人顿了顿,又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几日要回雅郡准备敏敏的婚事?等赶走了那虞氏扶你作正,沇儿回来时你先去雅郡避一避,让沇儿先自己静一静,你再回来。” 林敏芝面上羞涩,忸怩道:“老夫人——” “该改口了。我可盼着你叫我娘盼了好久,现在就先叫着吧。” 林敏芝又是忸怩半天,心中却乐开了花。抬眼飞速看了看老夫人眼中的期待,她又是用蚊子般的声音唤了声:“娘。” 老夫人的脸上漾开大大的笑容,被皱纹铺满了的脸像极了一朵刚开的菊花。 还未到盛放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今天的是短小君,短小君好短小让我摸摸尾巴~( ̄▽ ̄)~ 短小君:滚! 存稿箱:哎呀短小君你好傲娇,别傲娇嘛让我摸摸你的小尾巴<( ̄︶ ̄)> 短小君:滚!! 存稿箱:嘤嘤嘤嘤短小君你多了个感叹号唉你是不是更爱人家了真嗨森(/ ̄ˇ ̄)/ 短小君:日—— 存稿箱:喂喂喂短小君我们来互攻互受好不好(/ ̄ˇ ̄)/互攻互受互攻互受真有爱(/ ̄ˇ ̄)/ 短小君:麻痹的老子再也不想见到你这种蠢货了【怒摔 ↑其实是因为根本没尾巴不能让人摸,傲娇短小君才不会说出去呢o( ̄ヘ ̄o#) ☆、番外:永沇(1) —060— 他是丰城永家的嫡长子,生得俊朗潇洒,胸中沟壑万丈。是商场上的天纵奇才,从老夫人手中接手永家后,几年间就将永家的生意扩大了将近三倍,集丰城万千女子的青睐于一身。也是众位有女儿待字闺中的老爷们理想的贤婿。 他以为他的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半点波折,只有平步青云。直到接管永家的第二个年头,他上京贡绵,遇到了曾在永家侍奉过永老爷的嬷嬷。 他对那嬷嬷有些印象,四岁的他就已经有了高于同龄人数倍的记忆力。那嬷嬷满脸悲戚地在一旁看着他,似乎还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问他柳姨娘的情况。 他的娘是永家的女主人,唯一的夫人,可他爹却对那个陪嫁丫鬟宠爱有加,给她赐名为垂柳,夜夜留宿在柳姨娘房里,仿佛那个妾才是他真正的妻。他看得出老夫人隐藏在心底的幽怨,所以他恨那个抢走本应属于他娘的宠爱的女人,从来都不愿意给她正眼看。 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到那个女人眼底流露出的悲伤。 当时他还想,那大概是那女人一贯的手段,一副娇弱不堪的模样,博取男人的同情与怜惜。这样的女人看着似乎柔弱没有心机,其实最有手段。 他皱着眉头说柳姨娘已经去了,那嬷嬷听了,竟掉了几颗泪。说柳姨娘平日里最体恤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没想到那么好的一个女子,年纪轻轻竟然就那么去了。 他不想再听下去,准备离开,却被嬷嬷拉住。 “大少爷,应当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听出老嬷嬷话里有意思,他停下脚步。 “大爷的生母并不是夫人,而是柳姨娘。”那嬷嬷说。 他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难不成这老嬷嬷是受了那女人的什么好处,如今竟然说这种话。难不成是想改变他对那女人的看法?可她已经死了,现在改变看法又有何用? 这样矛盾的想法让他留了下来,叫老嬷嬷将事情说清楚。 老嬷嬷走后,他吩咐人下去找当时留在京都没有随永老爷回丰城的下人们。那些人大多已经不知去向,只找到几个当时跟着老夫人或柳姨娘的丫鬟,那些丫鬟如今都已嫁入京都平常百姓家,生活较为拮据,他给了她们一些钱,她们将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他回到丰城,又费了不少劲,私下找到了几个被老夫人赶出永家的下人,威逼利诱,令他们说出了他们所知道的。 知道真相,他只是想笑。 原来,原来—— 那个被他叫了十六年“娘亲”的女人根本不是他的娘,而那个受了他十六年冷眼的女人,才是真正生他的母亲。因为自小就听惯了老夫人的指挥,所以连亲生儿子都能拱手相让。他哪是什么天之骄子,只是一个庶出的孩子罢了。 若不是永潇小时候那场病,现在永家的主人一定不会是他。 他还屡次把他生母的牌位扔出祠堂,好在老夫人当时还想在他心里树立大方的形象,假意阻了他几次。那个晚上,他偷偷进了祠堂,将柳姨娘的牌位抱在怀中,双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娘—— 是孩儿不孝! 原以为老夫人对永潇的宠爱是爱屋及乌,因为爱极了永老爷,所以就算不是自己所出,对永潇也像对亲生儿子一样好。 老夫人还告诉他,让他对永潇好一些,不但是因为他是他同胞兄弟,这样做还能在下人面前树立慈爱的形象,不让下人们认为她是个偏私的女人。 那些他都相信了。 如今想想,当真是好笑。 只不过念着这些年老夫人对他也不差,养育之恩实不能忘,就算她以强势的态度从柳姨娘手中抢走了他,却从未亏待过他,也是将他当亲儿子一般的疼。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从小就给生母脸色瞧,是一个白眼狼。 不过这种想法持续不久,在他第二次进京回来后彻底改变。 他遇到了当时贴身服侍柳姨娘的一个丫鬟,那丫鬟后来嫁给了京都一个小药铺的主人。天天与熟悉药物的丈夫在一起,丫鬟无意间发现,以前出现在柳姨娘身上的症状,似是中了某种慢性毒药。 那症状并不是很明显,就连永老爷都未发现,柳姨娘不会主动和永老爷说,只有她们那些贴身服侍柳姨娘的人,才知道个一二。这种毒药中的一部分平日里经常会被人当成香料,深受女子的喜欢。中毒后就连大夫也没办法查出个缘由,只有他们这些接触过这种毒药的人才能看得出来。 中毒后表现出来的症状还和另一种体虚的症状很是相似,十有八…九会被大夫误诊。 这也是后来永老爷给柳姨娘请了那么多大夫,都治不好柳姨娘病的原因。 丫鬟说,看柳姨娘离开京都的前几天,那症状似乎已经—— 是垂死的征兆了。 柳姨娘确实是在回丰城后不久去的。 而在那一瞬间,原本心中对老夫人的一点感激,终于变成了恨。 那个看似慈爱淑德的女人,竟是心肠最为狠辣的。一点一点,不知不觉中害死了柳姨娘,还间接害死了永老爷。 ——他清楚地知道,永老爷是因为失去柳姨后过于悲痛,才撒手人世的。 而他,认贼做母这么多年,竟还想着要感谢她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将对柳姨娘的亏欠全部都补偿到尚在的人身上。柳姨娘若是在天有灵,又该用怎样忧愁的眼神看着他? 每每看到老夫人对永潇露出的宠溺的眼神,他都不由握紧拳头。回想起柳姨娘生前受的委屈,恨意一点一点扩张,终是将他整颗心都笼罩在内。 人前他还是众人眼里公认的孝子,对老夫人是百依百顺,对永潇也很好。老夫人当他是以前那个不知真相的永沇,什么事都不瞒他。听老夫人说,她给永潇定下了虞家的女儿。那是两家以前定下的娃娃亲,如今那虞家女儿已亭亭玉立,也是该让永潇成亲的时候了。 他问老夫人,似乎她之前更中意丰城下郡雅郡林家的长女,怎么现在突然改成了虞家? 老夫人叹息着回答,那林家嫡长女早就许配给了雅郡的一户人家,和她那未来的夫君也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不可能嫁给永潇的。相比之下,那虞家的女儿是虞家唯一的孩子,各种能力也十分出色,反而比林敏敏更好。 而且那虞家方从京都回来,应该还不晓得永潇痴傻了的事,若能趁早把这事定下来,也免得夜长梦多。到时候可不要出什么差错。 老夫人一边说着,欣慰的眼神追随着永潇。永潇正在园子里追蝴蝶,玩的不亦乐乎。 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红花绿叶。次日,他听老夫人的吩咐,带着丰厚的聘礼去了虞家。 再然后,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引得他这未来的弟媳喜欢上了他,再然后,不顾老夫人和虞家二老的反对,娶了虞西黛进门。 他尽他所能让虞西黛感受到他的心意,让虞西黛对他死心塌地。总能捕捉到老夫人对虞西黛厌恶的眼神,看老夫人整天郁郁寡欢,他很满意。 虞西黛一直都天真的当老夫人对她的成见也许随着时间过去而消失,她若能做点事讨得老夫人喜欢,他和老夫人之间的矛盾也就可以化解了。 虞西黛会如此想确实情有可缘。毕竟她不知道他和老夫人之间的仇恨。 他能猜出个大概。老夫人之前相中林敏敏,后来又将目标转向虞西黛。林敏敏和虞西黛有两个共同之处—— 林敏敏是林家嫡长女,身份地位在林家就相当于少家主。虞西黛是虞家嫡长女,也是虞家唯一的孩子。虞家二老百年后,虞家的家业就都是她一个人的。 林敏敏自小随着林老爷经商,是个不让须眉的女人;虞西黛也是如此,相比之下,林敏敏自幼成长在小郡里,每年最多来丰城几次,更比不上一直呆在京都见惯了大世面的虞西黛。 可以说,虞西黛是比林敏敏好更多的选择。 他甚至想过,在他和虞西黛成婚之前,如果虞西黛知道了他并不是所谓的天之骄子,只是个妾生的庶子而已,她会不会依旧喜欢他愿意嫁给他。他为这个问题沉默寡言了许久,到后来看到虞西黛关切的眼神,他大概找到了答案。 应该是会的。 以他的手段,就算没有永家这殷实的家底,他也能凭双手拼出一片天,只是会辛苦点。以虞西黛的家世,说不定虞家更希望能有个上门女婿。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英俊(?)美丽(?)可爱(?)动人(?)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存稿君(/ ̄ˇ ̄)/ 凸,每个词后面都加问号系统君你这是在故意作死吗!(╰_╯)# 咳咳—— 话说前天说到关于渣作者屎(咦怎么没被哔?)一样的脑回路,关于二爷的秘密是这样的(我小小声的说)—— 啥你们没听见?那我再说一遍啊—— 什么?还是没听见,那好吧我再说一遍—— 终于看不过去的脑回路君(╰_╯)#:妈蛋不就是二爷有技能吗!说大声点会死啊! 存稿箱(小伙伴都被惊呆了):哇……竟然能看到屎一样的脑回路君真身……您老人家……长得还真像一坨【哔】啊……(咦怎么又有哔了?上面两个都木有(⊙v⊙)?) 终于看不过去的脑回路君(╰_╯)#:给老子滚! ☆、番外:永沇(2) —061— 老夫人看着似是在给永家找二夫人,其实,更应该说是在给永潇找未来的依靠。她大概是见识到了他以前对柳姨娘的偏见。尽管她总是劝说他要对永潇这个同胞兄弟像亲兄弟一样,或许还是担心等她百年之后,他会对永潇不利。 才给永潇挑有这样条件的媳妇。 说不定,她还存了让永潇当上门女婿的心思。如此一来,她百年后还有虞西黛这个女强人照顾着永潇。 她的算盘倒是打得很如意,可他偏偏不让她心愿成真,抢先一步娶了虞西黛。 只是不知那虞家二老是怎么想的,为何会答应虞西黛和永潇的亲事。若之前不知道永潇是个痴傻的也就罢了,之后在丰城的时间长了,一定会知道的。他们为何会同意将掌上明珠嫁给一个痴傻儿?他一直都想不通。做的各种假设,似乎也不成立。 久了都想不出原因,他也就不想了,浪费脑力。 虞西黛将永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和虞家断绝了关系,一心只做他人妇。他的目的达到了,虞西黛已经是一心一意扑在他身上,再加上他本身对虞西黛也有好感,觉得她是个好女人,心想,不如就一直这样走下去。报复老夫人的事再想别的办法。 在上京的路上,他对虞西黛宠到了极致,总能无意间看到周围的女人对虞西黛投去羡慕或嫉恨的眼神,也能看到虞西黛眼底的幸福。他曾想过要和她举案齐眉,白首不相离。 后来,老夫人把林敏芝叫来了永家。 林敏芝算是他的远房表妹,老夫人把她接来永家住几天是常有的事。他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因为林敏芝是个听话的,老夫人一直很中意她当他的妻子。 他对林敏芝最多只能说是兄妹之情,从未想过要娶她为妻。再说他现在已经有了虞西黛,更不会再有别的心思。但现实不如他想的那么简单,林敏芝在永家住的时间有点长,长时间后,渐渐地,他发现虞西黛竟然开始排斥起林敏芝,还经常和林敏芝发生小冲突。 也不知为何,他似乎看到虞西黛成了第二个老夫人,那样心肠狠毒的女人。 他“听了”老夫人的话,做回了孝子,娶林敏芝为二房妾。 讨厌宅门里的女人明争暗斗,又想看林敏芝和虞西黛之间的冲突不断。 他看得出来,林敏芝一副娇柔弱势的样子,其实不如柳姨娘真正的柔弱,而是装出来的。他看林敏芝披着柔弱的外表和虞西黛争,虞西黛却不懂得掩饰自己,虽用上了些商场上的手段,还是被林敏芝连同老夫人从手中拿走了一半的掌家权。 再然后,出于同样的目的,三、四、五、六、七、八房小妾一个接一个入门,这永家也越发的热闹了。他每日回家都能看到各房小妾为了争宠做出的事,面上却假作不知道,一副由着她们的样子。虞西黛手中剩下的那一半掌家权也很快被林敏芝夺走,成了有名无实的大夫人。 仿佛上一辈的角色倒掉过来,这次软弱的是正室,恶毒狠辣的才是偏房。 渐渐地,看到虞西黛柔弱不肯反抗的模样,他开始恨起她来。恨她明明有手段,为何不肯争,让小妾们踩在脚下不愿明里还手,反而用卑劣的手段弄没了晏菲肚中的孩子。 起初他还在想,若那一天虞西黛能振作起来,将小妾们都赶出永家,他就专心地,只要她一个。 他吩咐永强在小妾们的日常饮食里加了避免怀孕的浣花草,不愿让那些女人给他生孩子,若要,只要正室一人的孩子。而正室—— 最好是虞西黛。 晏菲不知何因竟又怀孕了,连他都感到奇怪。那天听闻虞家二老双双离世,他回永宅想看看虞西黛,却听到她又对晏菲做了小动作。 他最厌恶的,就是女人间这种卑劣的手段。那时已经搬去西厢房住的虞西黛,跪在正房外执意领罚,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他心下烦躁,令永忠按家法处置。 在虞西黛垂危之际说的那些话并非真心,他更想质问她为何不争。怒其不争。说完话后看到虞西黛冷冷的不带感情的眼神,完全不似以前那个深爱他的女人,他的心蓦地一跳,与其说是怒及拂袖离开,不如说是仓皇逃走。 晚上再回永宅,听到的是虞西黛消损的消息。 死了好,死了好。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 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发现,记忆中最令他无法忘怀的,不是如今坐享齐人之福,而是他和虞西黛新婚的那一年,相濡以沫的两人甜蜜的情景。如今,面对他的只是一张空空如也的床,还有一块冰冷的牌位。 连带了那个对她形影不离的小丫鬟也跟着离世。 半点念想都不愿留给他。 当真是错过了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明白他想要的,不过是那个为了他,实现从商场女强人转为温婉妇人,全心全意扑在他身上的发妻;为了他忤逆爹娘,义无返顾嫁到永家的小女人…… 为什么……会醒悟得如此晚…… 晚到再也无法拯救的地步。 他想起了柳姨娘,又思及虞西黛。 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离世的原因,直接间接都与他有关。 他终日沉浸在对过往二人的甜蜜生活的回忆中,就算晏菲给他生了个儿子,也无法令他开心。他病了,病入膏肓,只是一场小小的感冒,因为他拒绝医治,最终撒手人寰。 他用老夫人当初对付柳姨娘的方法,在老夫人的饮食中加了那种毒药。如今老夫人死了,虞西黛也死了,没有恨的人,也没有爱的人,生活又是如此平步青云,妻妾成群,坐享齐人之福,从未起过波折,他对这世界似乎也没了眷念。 没想到老天待他不薄,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十六岁的那一年。 那一年,他才刚从老夫人手中接过永家这幅担子,还未去京都,还不知道真相。他初尝云雨的滋味—— 现在还未发生。 若再来晚一些,看到的估计就是他和画扇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情景了。他凭着意念强势地进入自己十六岁的身体里,将十六岁的灵魂压制在身体的某个角落,接受这重来一次的新生命。 第二年春,他去了京都。 那时虞西黛一家还未回丰城,他躲在一边,远远地看着年纪小小,头上还绑了两个小包子的虞西黛,亦步亦趋地跟在虞老爷身后。 眼中那认真而又执着自信的神采,是他对她最深刻的印象。 他不敢去惊扰她,只是期待着四年后两人的“相遇”,和五年后,将穿上大红喜袍,成为她新娘的她。 之后的每年,他来京都呆的时间都会长一些,只为能多看她几眼。看她越发地亭亭玉立,尽管长得不是倾国倾城,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喜欢,十分喜欢。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他,只要她一个。 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越是期盼未来的某一件事发生,时间就过得越慢。他不用再去求证柳姨娘的死因,开始往老夫人的日常饮食里加毒药。害死了他生母的人,他不会放过。他看着老夫人对永潇的宠溺,听老夫人在他耳边所说的宠爱永潇的原因,在心中冷笑。 当真是,很会演戏。 好不容易五年过去,虞西黛成了他的妻子。可事情却不像上一次那样发展,虞西黛进门的第二天就和老夫人发生了冲突,要代替永潇房里的下人们受罚,在后园跪了五个多时辰。上一次,虞西黛陪他一起上的京都,此番却说要留在家里陪老夫人。 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是哪里出了纰漏?还是他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还是—— 他这只是南柯一梦? 他最害怕的,便是有一天突然发现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后虞西黛会随之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如果是一场梦,他宁愿永远都不要醒来。 体会过失而复得的感觉,他再也不想再尝那错失的感觉了。 令他措手不及的,是在上京都的路上,他突然感受到原本被他压制的灵魂,竟开始反抗挣扎,那力度越来越大,大到他无法控制。两个灵魂在身体里争斗一番,原来的灵魂不知怎么竟然变得强大异常,生生将他压制下去,将他逼到身体的某个角落。 然后,那个灵魂接受了他留下的关于柳姨娘的记忆,按着前世的路,开始往下走。对虞西黛倒是完全没有印象,也不知是何原因导致的。 不过很快的,那灵魂似乎不太稳定,他找准时机冲出去,又与之争斗一番,再次抢夺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还好,还好。 他心中有后怕,现在只想快点办完事,回丰城与虞西黛日日厮守。 作者有话要说:  (⊙v⊙) 永沇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有木有。明明讨厌却一定要看,简直就是做大死嘛。(/ ̄ˇ ̄)/? 话说渣作者在存这篇的时候正好和她男盆友闹了点小情绪,搞的人家都萌不起来了嘤嘤嘤QAQ快给我爱抚,我要站起来再撸!┏(>_<)┛ ☆、命令 —062— 永宅祠堂。 做法后,慧根双手合十,吐出胸腔里的浊气。他额间隐隐有汗珠,仿佛刚才做了极费心神的事。 隔了这么远,对远在京城的永沇施法,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距离太远,他本来已经成功了,后来又不小心让穿越时空而来的灵魂抢了机会。现在若还想做法,必须等永沇回丰城,近距离施法才有可能成功。 眼前浮现出虞西黛的脸,他渐渐合上双眸。 他们夫妻两个,定不知晓对方都是重活之人。虞西黛现在的目的他知道,大多是为了复仇。而永沇,永沇重活的目的是为何? 他猜不透。 他不知道永沇和虞西黛之后的生活是如何的,两人间又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有这种夫妻二人都重活一世的情形出现。 只算得出永沇五年前就不是原来的永沇了,虞西黛倒是近日才发生变化的。师父前几年都有来永家,大概是知道的吧?他们这样重活一世,若是强行改变原来的命轨,会发生什么事,他不敢肯定。 有祸,有福。祸福相依,只期望虞西黛在复仇拯救自己的过程中,不要改变太多人的命轨,能好好地活下去。 …… …… 当天下午,东厢房突然来人传话,说老夫人找。虞西黛带了锦杏过去,老夫人正坐在堂前的椅子上,林敏芝坐在她的左下方,那个位置一般是嫡长子与嫡媳的位子,看这样子,似乎来者不善。 虞西黛也不管那么多,向老夫人问了声好,坐在林敏芝对面。 “娘叫儿媳来可是有事吩咐?”她主动问道。 “我们永家向来都是一脉单传,这回好不容易有了沇儿和潇儿两个孩子,只可惜潇儿是个痴儿。”老夫人说着,语气里尽是惋惜之意。 “痴儿又怎么了?二爷孝顺又聪慧,是个好孩子。”虞西黛道。 “对呀,老夫人。”一边的林敏芝也说,“二爷是个懂事的——” 老夫人眼神悠悠投向她,语气平淡:“你唤我什么?” 林敏芝下意识看了虞西黛一眼,再看老夫人仍看着她,似是羞涩又为难地低下头,用微弱但整个厅堂里的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唤了声: “娘。” 虞西黛虎躯一震,往身边瞟了眼,锦杏又开始用力刮指甲了。 “妹妹这……”她故作讶然,不解道:“娘莫非是真的收了林家妹子当干女儿?” “什么干女儿。”老夫人冷哼道:“今日叫你来,是告诉你,我要替沇儿娶了芝儿。你是正室,应当明事理的。为永家开枝散叶不单是你的责任,你也要为沇儿考虑着,最好多纳些妾室进门,让我也体会体会儿孙绕膝的乐趣。” 虞西黛停顿片刻,“儿媳以前可真没有这经验 第 18 部分阅读 虞西黛停顿片刻,“儿媳以前可真没有这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张罗纳妾。[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娘应该是过来人,不如给儿媳妇传授点经验?以前在外头听到过一些言论,听说娘给爹爹找的柳姨娘——” “住口!” “儿媳可是说错了什么?” “我让你来是吩咐你去准备替沇儿迎娶芝儿,若知道了就给我下去!” “以前也听大爷说过,娘本是中意这林家妹子当儿媳的,不想大爷娶的是儿媳妇。娘如果想让大爷娶林家妹子,应该等大爷回来问问大爷的主意,儿媳才好做准备。” “娶妻都是父母之言媒妁之约,我开了口,替他娶了芝儿,他就只能接着。” 虞西黛将目光转向林敏芝,问道:“而且这也要林家妹子同意才行,林家妹子这么好的有心气的妙人儿,难道就甘愿做小?” 林敏芝抬眼看着她,突然起身朝她走来,走到她跟前时双膝一曲,跪在她脚下。 “敏芝喜欢表哥,愿意做小,还望姐姐成全。” 虞西黛冷笑道:“难怪方才不肯唤我嫂子,原来是存了这份心思,倒是我愚昧,没有听出来。还当你是无意乱了辈分呢。如今博得了娘的欢喜,终于要进门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老夫人撑着椅臂起身,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林敏芝说道:“芝儿,你这是做什么!快给我起来!” 林敏芝转头看向老夫人,眼底尽是祈求,道:“娘,你就让芝儿跪着吧,是芝儿的不是,想要和姐姐一起服侍大爷。但芝儿这绝对不是要抢姐姐的男人。” 她说着,回头看向虞西黛,一脸真诚。 虞西黛在心里冷笑,都要当人家小妾了,还不抢男人。再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 “我这还没同意呢,你就姐姐、姐姐地叫得如此亲昵。我说林家妹妹呀——” 虞西黛说着,起身拉过她的双手,朝她缓缓跪下。两人呈拜堂的姿势相对跪着,四手相握,两膝相接,不知道的人还当她们有多亲昵,跪在地上说知心话。 “你说你这样跪在地上,若我还不答应,娘岂不会说我心肠冷?更加厌恶我了?只是你也知道,大爷那边……不是好说话的。”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也知道大爷的性子,与你相识这么多年都不肯娶你,等过几天他回来了,知道我不征得他的同意就娶了你进门,万一气急了,一纸休书把你休回家,你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林敏芝之前也想到过这样的后果,心中却不愿承认,抱着侥幸的心里,心想老夫人会护住她的。现在虞西黛说了出来,她仔细想想,万一永沇真的动了怒,硬是要把她休回家,她今后的日子当真是难过了。 可如果让她这么轻易地就放弃永沇和永家,她不甘心。 “姐姐说的妹妹都省得,只是姐姐,妹妹喜欢大爷喜欢了近十年,从小做梦都想当大爷的妻子。是妹妹没有福分,得不到大爷的喜欢。”她似是哀怨,停了半晌,继续说道:“如今大爷已经有了姐姐,妹妹愿意做小,服侍姐姐和大爷。还求姐姐成全。” “这是我的主意,沇儿怎么敢反对?你不要用这个做托词。”老夫人道。 虞西黛抬头看了眼老夫人,见她似乎要动怒了,也不想再演下去。看林敏芝满脸真诚,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点点头。 “既然妹妹这么执着,又有娘的命令在里面,那妹妹就等着吧,姐姐去给你准备。”她抬头,温和的眼神看着老夫人,“妹妹自雅郡来,这下可要从那里出嫁呢?” 老夫人起初没想到这方面,听她问起,想了想,道:“从我房里。” “我去吩咐准备,这丰城初春总是细雨绵绵,难得有个好天气,不如妹妹明日就进门吧?” 没想到她应下后安排这么快,之前她还在心里想万一老夫人逼她应下了,她会不会故意找借口拖延时间,直到永沇从京都回来。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林敏芝微微低头,“一切都听姐姐的。” 满足了你的心愿,现在你自然什么都听我的。虞西黛在心里暗道。 她扶了林敏芝一同起身,对老夫人道:“那儿媳妇这就下去准备了。”说完,带着锦杏离开。 等她走远了,林敏芝才眉开眼笑地走到老夫人身边,挽着老夫人的手臂。 老夫人将目光收回,说道:“算她识相。” “可是娘,万一大爷回来了,真的要休了芝儿,那可怎么办?” “芝儿放心,只要有娘在,就不会让沇儿和那贱妇欺负你。你呀,现在只要好好准备当新娘子,到时候我再找几个理由休了她,沇儿自京城回来后,你就是永家的大夫人。” “芝儿只要能服侍大爷就好——”林敏芝似是害羞,垂眸低声道。 “那可不行,我怎么能委屈了你?你进门也好,那虞氏在商场上就不是省油的灯,她若把在商场上的那一套用到家里来,我一个老婆子可能还不是她的对手,你也好帮帮我。”老夫人说着,由林敏芝扶着走进内室,舒服地躺在铺了毛毯的贵妃椅上。“永花现在如何了?那条蛇找到了没有?” “花嬷嬷那边我吩咐了人照看着,那条蛇却没找到,一点痕迹都没有,大概是跑了。” “这永家四处都是花草,柳湖那么大,有一两条蛇也是寻常。不过若放任不管,哪天闹了蛇慌也不好。还是吩咐永忠找人去抓一抓,清理清理。且不提潇儿每日都在后园玩耍,日后我走在路上也不安心。” “我这就去吩咐。” “莫急。”老夫人伸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方才忘了问那在后园私会的丫鬟和小厮是谁,那虞氏才来永家没几天就赶走了好些个人,明显是要清除异己。沇儿未回来之前,你先去做一些事,让下人们知道你的身份,先树立点威信。” “芝儿明白。” “派人去找找被虞氏赶走的人,一个个都给我接回来。” “芝儿去叫芸丫头进来服侍着?” “免了,让永兰进来,再去把永花叫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今天竟然已经是第十天了嘤嘤嘤,存稿君表示好喜欢尼萌这群看文的小萌物【烈!焰!红!唇——哔波哔啵哔啵—— =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 话说渣作者也在小黑屋里关了10天了哎,╮(╯_╰)╭表示人家还有点点想她呢,她现在一定被小黑屋君蹂躏【S/M】折磨得不要不要的o(╯▽╰)o【话说想到这里为什么刚才还有一点点的感伤突然不见了呢绝对是我的错觉。 啊~~~渣作者我真的很想你~~~【皮埃斯:小黑屋君请不要大意地继续23333333(我才没有笑! ☆、理由 —063— 林敏芝应诺出去,永兰走进内室,见老妇人似是不舒服地动了动肩,她绕到老夫人身后为她轻捶肩膀。也不只是老夫人的主观意识在作怪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她总觉得房里没有人能比得过永芙。想到永芙是被虞西黛赶走的,她心中就有怒气。 当真是好手段的儿媳妇,刚进门就开始和她这个婆婆对着干了。她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日后她还不爬到她头上去?再加上永沇又宠着她,现在趁着永沇不在家,她不但可以先把林敏芝娶进门,还可以和林敏芝一起治治她,让她知道,林敏芝才是这永家未来真正的女主人。 没多久,双手包着布的永花来了。 她脸上的肿已经消得差不多,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只是那十指仍旧肿的厉害。等她掀开包着手指的布,将肿着的十指展示在老夫人眼前,老夫人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老夫人你可不知道,那贱妇实在是太嚣张跋扈了。永苋被她赶出永宅,因为念着平日里老夫人的恩惠,冒着危险去找老奴,想让老奴向老夫人说明这事,没想到老奴刚走出后罩房,就被人蒙了黑布抓到不知何处去了。” 永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你说是那虞氏做的?当时你可见到她了?”老夫人问道。 “千真万确啊老夫人!”永花用袖子抹了眼泪,继续哭诉道:“她踩了我的手,还让她那泼辣的贱蹄子踩我的另一只手,她还警告我,若是敢向老夫人告密,就要对我不客气啊老夫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老夫人低声斥道。 “永苋怕她,怕在这永宅里呆太久,夜长梦多,冒着危险想去向老夫人通风报信,没想到,就没有再回来了,现在估计是——” “你去,把那虞氏叫来!” 永花急忙摇头,“老夫人,她——” “怎么?有我在你还怕她不成?你当真是被她吓傻了,快去!” “可是——”永花仍是不敢。 “我让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老夫人说着,似是不悦地往她小腿上踹了一脚。 永花将目光移到她身后的永兰身上,“我这手还肿着,让永兰去吧。” “老夫人让你去你就去,真是越来越会倚老卖老了,还敢跟老夫人讲条件。”永兰冷笑,手中动作未停,在一边冷冷道。 永花没想她会这么说,突然想到一直以来心中的疑问,对老夫人道:“老夫人你想想,那贱妇才刚进门没几天,又怎么会清楚那些被赶走的丫鬟和小厮都是老夫人的人?定是有人在暗中帮她。”她说着,目光投向永兰,“我看说不定就是她做的。” 永兰垂了眸子,冷哼一声,道:“不但越来越会倚老卖老,还学会血口喷人了,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告诉的那虞氏,偏偏说是我?你见我在老夫人身边清闲,终于看不下去了,这么想赶我走呢。” “老夫人身边亲近的就只有我,永兰,还有芸丫头。那贱妇赶走的几人里,有一些大概只有东厢房里比较亲近的几个人知道,还有一个是老夫人安排在大爷身边的,知道的人更是少了。我自然不可能说出去,芸丫头也是清净的性子,也不太会讲。”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种爱四处乱说话的人?” 老夫人此刻正将心思集中在祠堂的那两个老嬷嬷身上,为什么虞西黛明明之前就出过一次祠堂,那两个老嬷嬷却说她一直在里面? 她们无欲无求,无子无女,身边的亲人也都过世了,才会在祠堂一守就是那么多年。如今竟然会为虞西黛打诳语?她如何都想不通。 本来心中就比较烦乱,那永花还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她眉心越蹙越深,永花却一心地想从永兰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与她打口水仗。终于,老夫人伸手重重地拍在贵妃椅上。 “住口!” 永花被她下了一小跳,闭了嘴。 永兰嘴角勾起冷冷的笑意。 “让你去叫个人,推三阻四,快去!” 见老夫人是真的生气了,永花不敢再多言,急忙起身往外走。还听到老夫人的话在身后响起。 “就是要让你去找她,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对你做什么。我这永家的老夫人难道连一个新进门的儿媳妇都对付不了,让你遭了她的罪。” 也知道老夫人这话有道理,她不再多言,走出几步后又折回来拿了包手的布,三两步走出内室。 等她走了,房里又恢复安静。永兰静静地给她捶着肩膀,半晌,开口。 “永花说老奴吃里扒外,老奴真担心——” “怎么?你难道真的会做这事?” 永兰不言。 “你既然不会做这事,我又怎么会怀疑你?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向来都无欲无求,就算那虞氏想要拉拢你,也要有让你心动的条件才行。” 永兰沉默。 她是有几次想求老夫人给她的大儿子在宅子里找个活,只是一直找不到说的机会。 老夫人一心都在永潇身上,这永家的下人本就是多了,之前还听永花想向她的一个侄子在永宅里求一个活做,老夫人听了只让永忠去做,永忠拖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以大爷认为园子里人手已够,不许再花不必要的钱养一些不做事的人为由不了了之。 见了这些,她就没了求老夫人的心思。大概也会被永忠以相同的原因驳回,老夫人对她们几个虽说是很不错的,却不会为她们这些下人的亲戚花多少心思。 如今虞西黛主动提出来,她原本都不敢想。虞西黛许了她想要的老年,还说要培养她的几个儿子往上爬,怎能让她不心动?只是她做的那些事确实是辜负了老夫人的信任。 不过她马上联想起柳姨娘,像老夫人这样心思深沉又狠辣的女人,年纪轻轻的虞西黛定然不是她的对手。虞西黛心眼儿好,对她也好,若让她眼睁睁看着虞西黛被老夫人打压,她也会于心不忍。 以老夫人的手段,日后不知会怎么对付虞西黛,她不能袖手旁观。 尽管她能为虞西黛做的事不多。 对老夫人的亏欠,就让她一直带着,带到棺材里去,来世再还吧。 很快的,永花带来了虞西黛。 “儿媳妇正忙着张罗准备大爷和林家妹妹的喜事,”虞西黛前脚刚踏进东厢房的门,还未走进内室,声音就传了过来。“也不知娘又有什么新的吩咐?” “跪下。” 虞西黛站在门口,“儿媳不懂,是不是又什么地方惹娘不开心了?” “跪下!” “我要是不跪呢?” 不等老夫人发话,看到她马上就要发怒的模样,虞西黛笑了笑,大大方方跪下。倒不是因为她害怕老夫人,只是她现在心情还算不错,对下跪也没太多成见,也想看看老夫人要怎么兴师问罪。 “你说,永苋他们犯了什么错,你要把他们都赶出永宅?” 方才看到永花,她就知道事情已经被老夫人知道了。也知道老夫人叫她前来是兴师问罪的,心中早已准备好说辞,她倒不怕老夫人的逼问。 “娘说的苋丫头,”她说着,脸偏向一边,问站在她身后的锦杏道:“钏儿在柳湖边的小筑里抓到的那个丫鬟,应该是叫永苋吧?” “是的,小姐。”锦杏答道。 见永花嫉恨的眼神时不时瞟过她,锦杏勾了一边嘴角,挑衅地看着她。 “那永苋和一个叫永艻的小厮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后园里私通,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把她卖去周边小郡做别人家的妾已是宽恕,按律法是要送去衙门,或是乱棍打死,或是送去戍边军营充当营妓的。儿媳不想这种小事惊扰了娘,所以就压着没说。”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是不小心让二爷知道了,也不好。” “好,永苋是因为私通,那永芙呢?你明知道永芙是我东厢房的,她做错了什么?你要把她赶出永家?” “娘有所不知,那永芙借着和娘亲近,在东厢房的这些年里偷偷拿了不少房里的东西出去变卖,前几日正好被儿媳发现了,儿媳怕娘知道后生气,就偷偷处理了这件事。” “你说那永芙偷东西,证据在哪儿?她在东厢房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个安分——” “不知娘还记不记得爹爹生前送给娘的翡翠镯子,和大爷以前送给娘的翠玉流苏云步摇?” 老夫人闻言,沉默片刻,朝永兰抬抬下颌。 永兰会意点头,走进内室,不一会儿面色慌乱地拿着一个檀木盒子走出来,打开盒盖递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见了,眉心微蹙。 “你怎么知道?”她问。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第十一天,11←乳齿光棍的数字。 上次好不容易遇见的短小君再也看不见了表示好忧桑(ノへ ̄、) 乳齿英俊优秀又崇明的存稿箱竟然是光棍(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 △ °|||)),小萌物们让我们一起来互攻互受|互攻互受|灰常有爱的哦<(@ ̄︶ ̄@)> ☆、月鉴 —064— 大殷所属的天月大陆是湛蓝的五大陆之一。大陆三面环海,一面与乾元大陆相接。大陆东西走向被两条横跨大陆的山脉分成三个部分。 大殷在天月大陆最右侧,东面靠海。西面丰城坐落在月山脚下。再往左,就是天月大陆最大的沙漠,横跨了三分之一个大陆的沙漠,那里有崇尚眼镜蛇、以眼镜蛇为神灵的国家—— 漠廷。 漠廷与大殷之间相隔了月山山脉,两国之间少有交流,但能算是“友好领邦”。因为谁也不可能翻越海拔将近三千米的月山去攻打另一个国家。 大漠东西两面靠山。 西边是天月大陆第一大山脉天山山脉,东边是天月大陆第二大山脉月山山脉。北边是由海洋气候影响形成的天月大陆最大的原始丛林。三面都是绿色,绿色中间竟然环绕着一片荒凉的大漠,别说是虞西黛,若有现代的地质学家见到了,估计都会惊奇一番,好好研究研究这片荒漠形成的原因。 天山海拔七千多米,是湛蓝的世界屋脊。从山脚往山顶,一座山峰便呈现出地理环境影响的气候变化。山脚树木青葱,往上树木渐渐减少,慢慢的变成落叶针叶林气候,在往上,与一般山峰无二,终年被白雪覆盖。 此时此刻。 天月大陆,天山顶峰。 今天的风有点大。 一只雪白的貂身子灵动,一蹦一跳,穿过厚约好几米的雪地。一溜烟的功夫,已经来到一座“茅草屋”面前。 为什么给茅草屋打上双引号,是因为,若走进茅草屋,会发现这真的不能算是茅草屋。况且真正的茅草屋不可能这么大,占地面积大到几乎可以比得上普通人家的一座四合院了。 屋子外头用茅草搭成,里面却装饰地十分淡雅。茶几、屏风、还有热乎乎的矮炕。地板由上等的木材铺成,干净光滑,踩上去还会有丝丝暖意。 雪白的灵貂闪身进屋,毫不顾忌地在干净的地板上抖抖身子,将身上的雪和水珠抖落在地上。 耳旁几乎习惯性地幻听了,听到那个倚老卖老的数落声。它仔细听了听,确定那只是幻听而已。 灵貂人性化地嗤了声,身子突然萎靡下去,合上双眼,就那样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全然不似方才那灵动的模样。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从灵貂的鼻子上身上冒出了许多白色的气,那白色的气缓缓上升,到最后,竟然凝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白气越来越浓,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穿着白衣长衫的男子凭空出现在屋子里。 仔细看看,那人一双丹凤眼,漆黑的瞳子仿佛深邃的宇宙,让人看一眼就陷进去。或许将它比作黑洞更为合适,吸引一切光亮,陷进去就连光都无法逃离。 俊挺的鼻梁,干净白皙的脸—— 竟然和永潇生得一模一样! 不似永潇那温和无邪的神情,男子眉若冰霜,目若冷箭,显得薄了些的嘴唇看起来也是那么的无情。若是被他看上一眼,大概能让从来都生活在气候温暖宜人的江南地带的人,切身感受到天山顶峰常年的风雪飘摇。 虞西黛若是在场,肯定会忍不住啧啧称奇。这才是小说中最代表性的冷酷帅哥! 古往今来,令多少小说女主趋之若鹜。 男子看了眼灵貂周围的情况,眉心似乎有那么一瞬的蹙动。 刚才没注意,竟然就这样睡在了雪水中间。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男子很快将目光投向房间右边的一扇门。 那里是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身随意动,双脚未碰到地面,他身子一闪便闪到了门边,看到门上贴着的黄色符咒,他嘴角勾了勾。——绝对不是笑,若说成是嘲讽似乎更贴切一些。 道士在门上贴的符咒是专门防魂魄的。生魂鬼魂均防,说确切点,最主要防的应该就是他。 不过那家伙应该也想得到,如此简单一张符咒就能防住他?笑话。 奈何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开心”,就算是认为这是笑话,他也开心不起来。 很随意地伸手撕掉那微微泛黄的符咒,他推开门。房里除了一面镜子,再无他物。 他走到镜子面前,伸手轻轻拂过,镜子里的景象就好比水面被拂过一般,微微荡漾着波纹。不一会儿,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出现在他眼前。 高楼耸立,车水马龙。四个轮子的奇怪铁箱子,没有轮子的奇怪铁箱子满世界穿梭,一个个人就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往返忙碌着。 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要找的人在哪儿呢? 他闭上双眼,仔细感受从大陆另一边传来的信息。那个人—— 会出现在哪里? “杀千刀的死貂子,又弄脏了我的地板!” 正循着细丝般的线索一路追踪,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暴喝和数落,这次可不是他幻听。紧接着,门被粗暴地踹开。 疯道士见了他,正欲撸袖管教育教育这不听话的徒弟,转眼看到镜子里的景象,立即冲上去把镜子翻了个面。 那镜子也算是仙器里的高档货,可以三百六十度翻转。翻面后镜子里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有。 照不出眼前的景象。 “说好了陪老道一千年,你现在这是做什么!”疯道士吹胡子瞪眼道。 男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伸手要去翻镜子。镜子还没碰到,反手对上疯道士丢来的一个决,疯道士出手狠辣,他又只是残魂残魄,自然不可能是疯道士的对手。他勉强接下了拿到凌厉的法决,“身子”却被击退好几步。 疯道士忍不住露出胜利的笑容,伸手将那面镜子抱在怀里,对男子道:“插手那事可是大罪,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见男子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他又说:“告诉为师,你再也不会打它的注意了。” 疯道士说着,指了指怀里的镜子。 男子不作理会。 “当初就不应该好心救下这头白眼狼,整天一句话不说,还总做欺师灭祖的事。” “嗯,欺师灭祖。” 男子终于开了金口。 疯道士一听,竟然抬起手,用道袍宽大的衣袖抹了把泪。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啊我招谁惹谁了天底下那么多人想拜我为师我怎么偏偏收了你这么个逆徒真是师门不幸老天不长眼……”疯道士念叨着,突然住了嘴。 “老天——不长眼。”男子重复道。 疯道士那已经长长了垂在两边的长寿眉突然竖起,皱着眉头气鼓鼓地对男子道:“什么老天不长眼!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男子不答,道:“月鉴给我。” “月鉴”正是疯道士怀里的镜子的名字。此鉴乃是天月大陆乃至整个湛蓝都知道的圣物,一面可以看到过去,一面可以看到未来。 几百年前天月大陆发生过一次对“月鉴”的争夺,修真界和武林都加入了,还混进了不少抱着侥幸心理从别的大陆来浑水摸鱼的人。最大的一次争夺混战后,“月鉴”消失不见,没想到竟然在疯道士手上。可见疯道士的来历不一般。 “不可能!”疯道士吹了吹胡子,将怀中的月鉴抱得更紧了。 男子不说话,疯道士仔细看他的神情变化。仍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死人脸,眼里也没有任何波动。想起八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又乖巧的小童子,又想起远在大陆另一边的那个小傻子,再看看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透着冰寒气息的家伙。 早知道就不收这一魂一魄了,换成别的魂魄估计会好一点。 当初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收了他主“邪恶”的魂和主“爱”的魄,导致今日这令人看了都忍不住伤心落泪的情景。 臭小子根本不把他当师父。 一点都不孝顺,一点都不可爱。 当初那个可爱乖巧的小娃娃分裂了一魂一魄出来,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都归咎于一魂一魄太难修炼,他废了不知多大的劲才让这一魂一魄在离体后能独立生存。而当他终于能和小家伙对话时,才发现小家伙有点不对劲。 他向阳的一面全在仍留在身体里的魂魄里,而孤僻冷傲的一面,正好被他挑了来。 所以他想,他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孽。 残魂冷冷地看着疯道士,应该说是他怀中的宝鉴。思及方才没来得及看到他想看的,他心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或许可以称之为烦闷,他想。 由一魂一魄组成的残缺的“人”,他的性格是不健全的。除了性子冷漠道极点之外,他还不懂得疯道士所谓的正面情绪是何物,该怎么表达,又是为何能表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决定 —065— 疯道士总是纳闷,明明他那一魄主的是“爱”,为什么这家伙从来都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 从来都不爱护爱护他这个师父,就连喜欢的情绪都不曾有过。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好一会儿,疯道士面上仍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却反复推敲起来,这家伙从来冷漠,对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今天却对那人的前尘上了心,莫非已经到了要走的时候? 原来的命轨可不是这样走的。自几天前星轨发生变动以来,与那颗星有交集的所有星都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越来越乱,真不知这样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当时他还想着,那星星要是不影响眼前这臭小子还好,只是现在看来——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残魂仍一动不动,仿佛时间是静止的。他只是一缕魂魄,不可能体会到常人那站久了会劳累的感觉。只是他修为不高,能以一魂一魄聚成一个人形都要感谢疯道士。前面就说了,疯道士当时为了让他这一魂一魄聚成人形,花费了不少功夫。 因为无法长时间独立存在,他的魂魄大多时间都是寄居在灵貂身上的。 在修真界灵兽榜中,灵貂排名靠前,十分稀有。疯道士喜欢八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永潇八岁遭那一劫,他本想将他收为弟子,带在身边。不过看永老夫人宝贝永潇的程度,知道要带走永潇是不太可能的,于是退而求其次,收了他一魂一魄。既保住了永潇的小命,令他无后顾之忧,又收到了那个讨自己巧的小娃娃。 他当被自己分离来的一魂一魄也一定是粉雕玉琢,听话可爱的,没想到现实是这样的—— 悲惨。 往事不堪回首。 “臭小子要忤逆为师吗?!”疯道士竖眉问道。 残魂在寄主外呆的时间略长,以魂魄之力无法御寒,眼看他的眉上已经凝了冰霜。疯道士到底是疼爱这个徒弟的,护着镜子的手藏在道袍宽大的袖子里,捏了个诀。 木质地板,房间四壁以及茅草屋顶,开始冒腾出丝丝热气。 残魂眉间的冰霜消融。他收回手,垂了眼睑。 方才他不垂眼睑,疯道士好歹还能看到他的眼睛,尽管从双那眼睛里看不出什么信息,至少比完全封上的好。这是残魂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执着的一面,疯道士的心,先软了下来。 他想了想,开口道:“若不告诉为师原因,休想拿到月鉴!”语气坚决,听着似乎毫无商量的余地,其实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 残魂低眉思索片刻。 疯道士认真地看着他,不肯放过哪怕是一丝的神情变化。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他自然是了解的。残魂此番突然来此探看虞西黛的过往,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果不其然,看残魂现在这模样,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问这个问题,更是让残魂给他自己一个理由。好好想想,他这般执着到底是为何。 不至于做出毫无目的可言的事来。 “心烦。”残魂口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末了一会儿。补充道:“意——乱。”他闭上双眼,细细感受从大陆另一端,从“那个自己”身上、灵魂传来的感觉,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心,却被疯道士的一阵狂笑惊扰了沉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心烦……你就可怜兮兮的一魂一魄你说你心烦……真是笑死老道士了。”疯道士笑着,一边捂着肚子,似乎笑到肚子都疼了,不顾残魂投来的冷冷的目光,继续道:“还意乱呢,湿淋淋的貂子还睡在外头,你的心你的意都只是一只小貂子而已,心烦意乱,我可记住了下次说给老秃驴听,那家伙定很久没笑过了。” 残魂也不恼,毕竟这两个词还是以前他听了疯道士的生动描述后才知晓的。恶魂与主“爱”的魄在一起,他能表现出的只有残暴、邪恶和爱。可如今,那残暴和邪恶都被疯道士净化了,恶魂已经被漂白,“爱”是从未表露过的,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疯道士弄错了。 和恶魂在一起的根本不是爱,而是别的。 不然他怎么会到现在都不知道“爱”这种情绪是什么?连对“喜欢”的了解都很茫然。 残魂静看着疯道士笑了又笑,突然开口道:“我要下山。”他的声音低沉醇朗,是虞西黛感叹过永潇所未有的。 那样一张严肃起来能和冰山相媲美的俊扬的脸,却整天都嗲声嗲气用孩童般天真的语气说话……残魂收回神思,难怪虞西黛每次背过身去时都会有那种表情—— 那应该能称之为厌烦吧?或是厌恶? 只可惜没有心,无法感受。他神思突然有些恍惚,如果虞西黛从来都未露出那样奇怪的神情……该有多好。 她,真的讨厌那个未长大的孩子吗? ——讨厌。 他低头,看了看没有纹路的飘忽的手,微微出神。似乎自从虞西黛的命轨出现异数之后,他懂得的关于情绪的词,越来越多了。 即使无法切身体会那些词代表的情绪究竟是怎样的。 他是被从永潇身体里剥离出来的一魂一魄,因为呆在疯道士身边,魂魄吸收了天地灵气,比永潇身体里剩下的二魂六魄更具有灵性一些。倘若有一天他回到那个身体,定将由这一魂一魄主宰身体。 跨过半块大陆,他能感受到永潇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闭上眼睛,能随永潇的眼睛看到他眼前的事物,自然,也能看到虞西黛。一个陌生的女人是无法引起他的重视的,就算和永潇走得近,也不能让他多看一眼。 永潇幼时,缥碧引诱他那次,他也未曾多关心过。只是这次不知为何,不知为何他就突然多看了虞西黛一眼,或许是因为永潇对她表现出的莫名的喜欢,或许是她对永潇表现出的关爱与待他如常人一般的态度,让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 比深棕色还要更深,却又不是漆黑,那样一双不含杂质的眼睛,似乎能透到她心里去,笑起来弯弯的,用赞许的眼神看着永潇。 没有嘲讽,没有刻意地讨好,没有永宅其他人对痴傻儿特别的关心。 如待常人一般。 那样看起来像太阳一般的笑容,是怎么来的呢? 永潇也总是笑,他不知该用什么形容永潇的笑容。这天山之巅,除了冰冷的雪,刺骨的风,就是稍带了暖意的太阳。虞西黛的笑容就好比是雪后暖暖的太阳,永潇的笑容最多只能算是那一抹蓝天,让人看着舒服点罢了。 蓦然回神,只见疯道士一手抱着月鉴,一手在他面前来回晃动,等他回神了,才气鼓鼓地说道:“当真是对我这个师父越来越不尊重了,竟然敢在和为师说话的时候开小差!” 疯道士说着,屈起手指,在残魂头上留下两颗暴栗。 换成常人,是无法碰触到残魂的,他毕竟只是一抹灵气包裹的魂魄,无实体。但疯道士不同,他能揍残魂,这也是方才他捏诀突击残魂,残魂需要回手抵抗的原因。 这天山之巅,一个老顽童,一个冰块徒弟,两人的身份几乎换了过来。 疯道士若不闭关修炼,就整天上蹿下跳,四处乱跑,经常以各种骚扰支使残魂为乐。残魂则是终日呆在灵貂身体里,终日睡觉聚集灵力滋补灵魂。七年前来此地至今,师徒二人一直呆在这里,残魂都未曾有过回尘世找永潇的念头,疯道士也不提下山之事。 如今,残魂却突然说要下山。 “难道你喜欢上了那个女娃子?” 残魂茫茫然,“什么是喜欢?” 疯道士低头暗道:“也对。”他想了想,在残魂面前左右踱步,仍是自言自语。“这异数来得突然,似乎一直都存着改变命轨的心。看她对傻小子也算好,却不是那么个好法……”踱来踱去,思前想后,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也不知过了多久,残魂快要支撑不住。疯道士斜了他一眼,伸手往他头上盖去。 “乏了还不给我滚回去!想魂飞魄散啊!”恶狠狠的语气,似乎不想多看残魂一眼。 残魂复看了眼疯道士怀中的月鉴,晃悠悠飘出此房间。灵貂周围的水已经被疯道士用法力蒸干,疯道士有轻微的洁癖,对常年生活的环境的要求较为苛刻。寄居在灵貂身体里的? 第 19 部分阅读 残魂复看了眼疯道士怀中的月鉴,晃悠悠飘出此房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灵貂周围的水已经被疯道士用法力蒸干,疯道士有轻微的洁癖,对常年生活的环境的要求较为苛刻。寄居在灵貂身体里的残魂被他传染了些,却没他那么严重。 残魂化为白气回到灵貂体内,灵貂爬起,抖擞抖擞身子,优雅地抬头,看向尾随其后走出来的疯道士。然后,仍是将目光锁定在疯道士怀里的月鉴上。 疯道士摇摇头,这下他可是彻底妥协了。灵貂见此,往前一跃跳到疯道士身上,身子灵动三两下爬到疯道士的肩膀上,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接过疯道士递给他的虽小了的月鉴。奈何以灵貂的兽身无法施展灵力,不能驱动月鉴,只好将月鉴递回给疯道士。 疯道士见了,笑得有些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 ☆、理由 “都是从永芙房里搜来的,她偷的不止这些,还有一些早就变卖了,这两个她觉得好看,一直都舍不得卖。那两样东西的来历还是儿媳从她房里搜出来时她自己招供的,不然儿媳哪能知道?镯子和云步摇如今正在儿媳妇的房里,还未来得及给娘送来,等等儿媳回去了就差人送来。” “我这首饰盒子只有我有钥匙,她怎么——”老夫人道。 “老夫人忘了,以前您身体不适时吩咐芙丫头给你按身子,经常按着按着老夫人就睡着了,我们几人又没在身边服侍着,她估计就是那个时候趁着大家都不注意,拿走的。”永兰在一边道。 “这么久了也没发现……”老夫人眉心微蹙。 “老夫人本就不喜欢往头上戴太多东西,首饰盒子里大爷送老夫人的新首饰和以往老爷送的,您都只是吩咐我们随意一收,几乎没有仔细查看过里面的东西。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敢多看,这不小心,就让她钻了空子。”永兰又道。 老夫人听了觉得有道理,将目光投向虞西黛。 “如此说来,你赶走的其他人也都是发现了问题?” “娘大概不知道,我正房里有一个丫鬟,也是经常偷偷拿了值钱的东西出去变卖。娘现在照顾着二爷,忠叔一人管着这么大的永宅,一百来号人,总有力不能及的时候。那些个下人们都钻了空子,一个个背地里坐着肮脏的勾当,如今要开始好好整顿整顿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片刻,说道:“如此正好,让芝儿随你一起处理这些事,你这做姐姐的要好好教教她。” 虞西黛愣了一会儿,算是明白了老夫人消气的原因。原来是打了这种算盘,以为正好可以让林敏芝和她一起,是想让林敏芝在永家的下人面前树立威信吗? 这下可好,一个是大爷喜欢的,一个是老夫人喜欢的,一个正妻一个偏房,看永家的下人们会选择谁。 大概会有不少人认为永沇是个孝子,选择老夫人比选永沇要更靠谱一些。 不过呢,她会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些人,他们的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过于天真。 “娘若是没有别的交代,儿媳先下去忙了。” “急什么?” “娘不是吩咐儿媳准备林家妹妹和大爷的婚事?如今大爷不在,虽说小妾入门是不需要拜堂的,但也需要一个仪式。还有,林家妹妹的家人也不在丰城,是不是要派人去雅郡请?” “谁说她不需要拜堂?到时你捧着沇儿的衣物替他拜堂。至于芝儿家里的事,等礼成之后我再派人去雅郡通知。” 老夫人说。 她知道林敏芝的父亲对林敏敏的偏爱,现在林敏敏的婚期将至,他大概是不会抽出时间和心思来管林敏芝的。唯一会为此事操心的林敏芝她娘,估计也在为林敏敏的事忙活着。 再说,若让她知道女儿嫁过来是当妾,还不是永沇亲自迎娶的,估计不会同意林敏芝嫁进永家。 不如先斩后奏,等林敏芝进门了再说。免得到时出什么意外,应对不及。 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嫁进永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当偏房,可以隐秘的举行简单的婚礼,不惊扰丰城里的人。请不请林敏芝的家人,只要他们永家瞒着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说这婚嫁不伦不类。横竖林敏芝是同意的,礼成之后再派人去林家通知也不是不行。 “娘若无它事吩咐,儿媳先下去准备明日的婚礼了。” 老夫人淡淡地瞅了她一眼,颔首道:“下去吧。今晚来我房里一起吃个饭。” 虞西黛低头转了转眼珠,温顺地应诺,面上带着喜色,带着锦杏退下。 “瞧瞧她那副样子,老夫人赏她一起吃个饭,就喜形于色了。”永花一边说着风凉话。 老夫人冷笑道:“她现在高兴,明日会更高兴的。” “老夫人可要再看看这首饰——”永兰问道。 “大爷这些年来每年都会送不少,那些东西太多,我可记不太住。仔细收好吧,那钥匙放在你身上,你给妥善保管好了。” 永兰应诺,拿了盒子进内室。永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心里仍想着她是不是虞西黛的内应。 那边,出了东厢房,锦杏就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真是的,小姐怎么就答应了老夫人那奇怪的要求呢,我还是想不懂。” 布置永宅的事她吩咐交给了永芋帮她盯着,她可不想为林敏芝的事动脑筋损害自己的脑细胞。只要永芋布置地不太丑就行。永芋一开始还推脱不已,说没经验不能胜任,奈何被她逼着上任,不知道能把这永宅布置成什么样。 还是在短短的一天内。 “什么想不懂?”她问。 “真不知道小姐为何现在还能这么气定神闲。”锦杏似乎很是不满。 “难道我要被气得跳脚?到处乱摔东西?”她反问道,“那样就真的中了老夫人的计了,她大概巴不得我做出不得体的事,好抓来当我的把柄,说我不懂事理如何如何的。” “那小姐为什么会答应老夫人,替大爷娶那个女人进门?” “林敏芝迟早是要进门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她顿了顿,“这一次我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把手上的权利都交给她,她要是想要就自己来抢。她和老夫人串通一气,还当我是真的被她们逼着才答应让她进门——” “难不成还是小姐自己想的?”锦杏声音有些低落。 “差不多吧,大爷认识她这么多年,也没有想娶她的心思。之后突然听了老夫人的话娶她进门,对她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感情。与其到时候让大爷听话娶她,还不如我现在就替大爷娶了她。还给了老夫人面子,让她开心几天。” 锦杏在她身后喃喃自语道:“小姐竟是这样想的。” “你看着吧,等林敏芝进了门,老夫人和她就要开始对付我了。我可是很好奇她们会用什么手段……再从我手中拿走永家的掌家权。”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想法。等林敏芝进门后,她可以借此机会回一趟虞家,向虞家二老哭诉老夫人的恶行。看能不能博得二老的同情,让他们从对女儿的失望与怒气转化成对永老夫人的愤怒。有了虞家这个强大的倚靠,老夫人日后对付她可能还会有些顾忌。 想老夫人现在动不动就让她各种跪,大概是吃准了她背离虞家,如今没了倚靠,软弱好欺负。 “还好小姐把兰嬷嬷拉到了我们这边,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给那个捶背的丫鬟安罪名呢。小姐真是神机妙算,什么事都做好了准备,看老夫人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的纳闷样儿,我就觉得高兴。” “这么一点小事情就高兴了,”虞西黛顿了顿,笑着乜了她一眼,继续道:“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烦恼。” 虞西黛本想说她这样就像是一只快乐的猪,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有逗她,虽然说逗她生气很好玩。锦杏听她这样说,真以为她是在夸自己,更高兴了。 其实她确实是在夸她没错。 “老夫人好像对小姐好些了,还让小姐去她房里吃晚饭。” “大概觉得这样能给我点鼓励,让我更卖力地为她做事情吧?” 以为抛这么一颗小糖子给她,她就得像哈巴狗一样摇尾巴继续各种讨好。若换做是以前那个一心只为永沇而刻意讨好婆婆的虞西黛,老夫人这招是管用的,可惜现在对上的是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那个老婆子不听小姐的话,跑去向老夫人告密,小姐接下来要怎么对付她?” 提到永花,虞西黛笑了笑。 “就让她放松几天,说不定她过几天还会跳起来再欺负我们,你信不信?” 锦杏想了想,点头道:“绝对相信。” “看着吧,让她再蹦跶几天,我会让她尝到不听我劝告的后果的。” “小姐打算怎么做?” 虞西黛凑到锦杏耳边,两人说着渐行渐远。 祠堂她是不需要再去了。老夫人吩咐她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林敏芝住,她满口应了下来。从东厢房到正房前的庭院,她本是往要直直往书房走去,走着走着突然打了个圈,转身往西厢房走。 锦杏从后头跟上,“小姐去哪儿?” “去西厢房看看。”她想了想,问道:“云钏和云钶还没走吧?” “听他们说是明天启程。” “我方才突然想起找虞娜的初衷——”她说着,微微陷入思索中。 锦杏歪着头,也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哟哟哟(/ ̄ˇ ̄)/看到木有,虞妹妹真是越来越伶牙利嘴了,让存稿箱君稍稍翻看一下后面的内容………………老夫人马上就要被K。O。了,小萌物们不要着急。渣大爷回来后小妾们会一个接一个上场啊狗血逆流成河简直不能更渣,这就是渣渣作者的渣属性o(╯▽╰)o 高大上的系统君:存稿箱你这样透剧情真的好吗?( ̄ε(# ̄)☆╰╮o( ̄▽ ̄///) 英俊(?)美丽(?)可爱(?)动人(?)潇洒(?)倜傥(?)的存稿箱君:凸,你敢不敢不要在我的前缀后面加问号?你敢不敢承认我无人能比的人格魅力和绝美的外表?你敢不敢不要装高大上!像你这样的渣渣系统每天大抽小抽各种抽你还敢说自己高大上简直不要更…… 系统君捂面泪奔,不是说好的人艰不拆吗呜呜呜呜(ノへ ̄、)……存稿君最坏了!!!!!┭┮﹏┭┮ ☆、信任 —065— “看大爷那样子,现在还喜欢着我呢,她要是不愿意……我找来她好像也没多大用处。” 迎面走来几个小丫鬟,见了虞西黛,均朝她福身,立在一侧等她和锦杏过去。走出几步,虞西黛往身后看了看,确定人都走远了,才又开口: “再说了,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也不是那种风尘场所出来的女人。我本说找她来只是做做替身,没说连我和永沇的房中秘事都要代替,如果说让她替我和永沇行那事——” 锦杏支吾了一会儿,思索着说道:“大爷长得俊朗,她说不定很愿意呢。” “如今她愿不愿意是一回事,她若是愿意那还好,主要是万一她真的喜欢上了永沇,哪天突然倒戈了——”前世毕竟看了许多小说,这类的情节也有不少,女配黑化是常有的事,思及至此,她瞟了眼身边仍在思考中的锦杏。 这家伙大概是不会黑化的。 ——其实如果,万一,万一说这个家伙黑化了,为了永沇而黑化,将矛头对向她,她大概是不会怪她的。 如果永沇能给锦杏一个好的未来,她愿意退出,放弃所谓的复仇,但一定要把前世出现的那些莺莺燕燕都从永沇身边赶走,给锦杏一个好的生活。 然后,她回虞家。 如果能争得虞家二老的同意,她就带着虞家迁到别的城市去,或者回京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两人走到西厢房前面的小庭院,永芋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老夫人特地挑选了派给西厢房的下人们。挂灯笼,贴窗花,西厢房已经是大红色的一片,看起来好不耀眼。 锦杏的注意力被从虞娜的问题转移到对老夫人偏心眼的怨怼上。 “听说小姐进门的时候老夫人还不准布置宅子,都是大爷坚持的。如今只是个侧室进门,反倒大费周章布置起来。那些下人们知道了定又会嚼舌根子了。”锦杏不满道。 “你现在计较这些做什么,老夫人想布置就由着她去,我正好还可以看看,再赶几个不长眼的人出去。” “我就是气不过。” 虞西黛笑了笑,不作理会。那边,芋丫头忙碌中看到是她来了,急忙迎上来。 “夫人。” “先前还推辞说你不会,这不,做的很不错嘛。” 芋丫头忙低了头,“奴婢前几日跟在郑嬷嬷身边,跟着学了一点儿,依葫芦画瓢,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夫人谬赞了。”她话虽是这样说,但第一次做这事就收到了夫人的表扬,还是很开心的。 “郑嬷嬷?” 芋丫头似是想起了什么,解释道:“郑嬷嬷是后园给花草浇水的一个嬷嬷,几年前被大爷带了回来,好像不太讨老夫人欢喜,很少到前院来。大爷和夫人新婚时宅子就是郑嬷嬷布置的。” 虞西黛眼珠子转了转,记下了这个郑嬷嬷。 “夫人……”芋丫头欲言又止。 “怎么?” “除了贴窗花和挂灯笼,还有些事奴婢记不太清了……” 虞西黛摆摆手,“尽力便好,老夫人那边有我担着,你不必担心。” “奴婢想,等这些做完了,能不能请郑嬷嬷来帮帮忙……可万一老夫人知道了……” “老夫人若是知道了就说是我请来的,你不会的尽管去请她来,只是她是大爷带回来的,听你说似乎还挺得大爷倚重,你要去请她还需要争得她的同意。” “嬷嬷很好,她一定会答应的。” 虞西黛点点头,那郑嬷嬷大概是现存的为数不少的知晓永沇身世的人之一,等有空了说不定可以交流交流。 两人正说着,那边有人唤了,虞西黛拍拍她的肩让她去忙。回正房找来了虞娜,简单旁敲侧击了几个关于她未来归宿的问题,搞的虞娜还以为她要给自己做媒,这刚进永宅就要被塞给别人当媳妇,还真是够惊悚的。 挥退了虞娜,虞西黛手撑着下颌出神。 她不了解虞娜。又叫来了云钶,问了他一些关于虞娜的问题。 这当真—— 一时间还真是无法抉择。 脑海中思绪百转,突然出现老夫人的老脸。这个老家伙好像对罚跪有诡异的偏执,或者说特别喜欢罚她跪下?好几次一见面就让她跪,如果说当做是在演戏,让她跪那么几次也不是不可以,但要一直这样下去,估计得被训练出奴性了。 以前愿意顺从老夫人,她让她跪她就跪,主要是把自己当成电视剧里的可怜媳妇,也不觉得跪一两次会怎么样,是不是关乎到尊严扫地的问题。如今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再演戏下去的心思了,横竖林敏芝马上就要进门,接下来的生活会更精彩。罚跪什么的,就让它成为往事随风飘散吧。 老夫人嚣张跋扈的日子也够长了,先不管永沇回来后情势会怎么转变,以永沇心中对老夫人的恨意,估计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起身美美地伸了个懒腰,正巧,收拾好包袱的云钶和云钏抬脚走进来。 她身子往后仰,朝内室喊了声: “杏儿!” “哎。”锦杏应声而出,站到她身后。 虞西黛瞟了她一眼,“站着做什么?盘缠。” 锦杏“哦”了声,马上走进内室,很快拿了一个沉甸甸的手掌大小的钱袋出来,递给她。她才转头,走到云钏跟前将钱袋递到她手上,“早去早回。” 云钏应诺。 “这些钱够盘缠的,你们到了京都碰到了喜欢的东西,也可以买些回来。就当是这个月你们师兄弟九人的月钱。” 云钏打开钱袋往里看了眼,被银灿灿的碎银闪到了眼睛,急忙合拢了钱袋推到虞西黛面前。 “夫人,这太多了。” 师父教过他们要取之有道,他们才来永宅没几天,竟然就收到了这么多银子—— 方才看到这沉甸甸的钱袋子她还当里面都是铜钱呢,没想到竟然是白花花的碎银。只能说虞西黛的出手真的很阔绰,或者说她对下人真的很好。 虞西黛将她的手退回去,“给你,你就拿着。” 也不知山茶改造的后花园如何了,她抬脚往外走,身后的三人跟上。等一齐出了门槛,她回首对他们说:“我就不去送你们了,你们虽说身怀武艺,但若遇到事情了还是需要小心些,一定要平安回来。”她顿了顿,补充道:“大爷要回来的时候记得用信鸽给我消息,如果你们会比他晚回来的话” 她说着,也不等二人回答,往后花园走去。 云钏拿着那袋子沉甸甸的银子,脸上头一回浮现出为难的神色,不知要不要坚持还给虞西黛。锦杏双手包着她的手推到她怀里,让她握紧了钱袋。 “可是觉得小姐出手太大方了?还是她太好了你一时间不能接受?”她问。 云钏先是点头,又摇摇头,到最后也辨不清自己的心思,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微抿了嘴唇不说话。 “小姐她就这样,你若是觉得小姐好,日后好好做事就行。” 她抖抖宽袖给云钏看,这袖子不同于一般丫鬟利于做活的窄袖,她的衣裳与富贵人家庶女穿的衣服差不多,宽大的袖子外还有一层如雾的轻纱,十分精致,一看就知道她在丫鬟中是上品的。 “这衣裳是昨儿个小姐新给买的,山茶也有,小姐特地吩咐裁缝店给我们做的,先前还量了体型呢。寻常富贵人家的丫鬟哪能有这种好的待遇?我自小跟在小姐身边,若是个不自知的,几乎要把自己当成是虞家的小女儿了,穿的衣裳都比寻常富贵人家里庶女的衣裳还要好看,走出去那些人只当我们是姐妹,不想我只是个丫鬟。” “杏姑娘说的这些我知道……夫人待下人确实很好。” “只要是小姐看重的。” “本以为进永宅只是捞个新的差事,没想到——” “我不多说了,不误你们的时间。”锦杏嬉笑着打断她的话,复拍了拍她拿着钱袋的双手,道:“拿着吧,京城六和香炒的瓜子可好吃了,小姐打小就喜欢吃那家的瓜子,各种口味的,记得多称一些回来。”她说着,一双瞳子滑动,凑到云钏耳旁说:“尽量把这些钱都用光,多买些东西,这样就不用被小姐收回去了。” 她说完,不等云钏回话,又朝她愉快地笑了笑,跟着去了后花园。云钏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房屋的拐角,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感觉这似乎不是一袋子钱,而是虞西黛给她的—— 信任。 瞬时间,手中的重量似乎加重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云钶 —068— 云钶将目光从锦杏消失的方向收回,吐了口气,道:“走吧。” 云钏点点头,二人并排往反方向走。半晌,她低声道:“夫人待我们真好。” “除了师父,你可从未在嘴上承认过谁对你好。”云钶笑道。 云钏横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不觉得?” “我又不是白眼狼。”云钶哼哼道,他沉默片刻,才说:“就像杏姑娘说的,夫人对我们好,我们自然要竭力回报。好好替夫人做事,才能不辜负了她对我们的信任。” 云钏“嗯”了声,等走到二道门的回廊时,才淡淡地说了声:“真好。” 云钶侧首看她的样子,阳光照在她脸上,给她的五官笼上了淡淡的光晕,阴影也使她的五官显得层次分明。见周围没人,她又是在沉思状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她脸颊边吧唧一下。 拔腿就跑。 云钏很快回过神来,在他拔腿的瞬间抬脚勾住他的脚,云钶早知道她会如此,纵身往上一跳,险险地避开了她的攻击。后背却被云钏伸手揪住,现在还想逃跑是不可能的了。 “找死啊。”云钏冷着脸。(╰_╯)# 云钶可怜兮兮地回头,眼里满是委屈:“钏儿……” “很久没揍你了,皮痒痒了是吧?” “钏儿……方才你太好看了……一时没忍住……” 云钏冷哼哼,脸还是黑的,心里却像吃了棉花糖一样,软绵绵,泛起了丝丝甜意。 “不然等找个偏僻的地方让你亲回来,我亲脸,你亲我的……”他说着,微微嘟起嘴。 云钏默默将手中的钱袋挂在腰间,空出了手同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云钶放倒在地,根本不给他说话和反抗的机会。看云钶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她抬脚从他肚子上踏了过去。 身后响起云钶夸张了的痛呼,嘴里直说着:“谋杀亲夫啊谋杀亲夫。” 云钏本不想理会他,奈何从回廊的另一头走来几个丫鬟,她微微侧首。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云钶也看到那几个丫鬟,诞着脸朝云钏伸出手。 “钏儿我爬不起来……”可怜兮兮的模样,明显是惧内的相。 云钏不理会他,他见那几个丫鬟已经走到了拐角,又看云钏一副没商量的表情,只好撇撇嘴自己爬起来,顺带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大步追上云钏,和几个丫鬟擦肩而过,才小小声地嘟囔道:“钏儿一点都不在意我了……钏儿一直都不在意我……” 走在前头的云钏只觉额上的青筋都要凸起了。终于,在听到云钶接下来的那句话时,她爆发了。 “钏儿从来都没在意过我……” “你给我闭嘴!” 云钶配合着抖抖肩,小媳妇模样委屈的神色看着云钏。 云钏抬手扶额,感觉再也不会吐槽了。 傍晚,虞西黛还在想着要什么时候去吃饭,那边老夫人已经差了人来请。东厢房里也有小膳房,虞西黛跟着来请她的丫鬟走进膳房,不一会儿老夫人就由林敏芝搀扶着走来。虞西黛迎上去搀住老夫人的另一只手臂,老夫人也不推开她,就让她们两人搀扶着入座。 虞西黛很自觉地坐在老夫人左手侧,林敏芝站在一边,似是为难。 老夫人抬头看她,“怎么了?” 虞西黛明白,侧室是不允许上餐桌吃饭的,寻常人家的小妾只能去柴房吃饭,就算是永家,小妾最多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吃饭。林敏芝现在做这为难的样子,用意她明白。 老夫人肯定也是知道的,知道偏装作不知道,估计还需要她的配合。 若是借着客人的身份,上餐桌吃饭很正常。若是现在就以妾室的身份自居,就不应该和她们两个一起吃饭了。 虞西黛眉眼弯弯,含笑看她,似乎不知道她的用意。林敏芝看了她一眼,对老夫人柔声道:“芝儿……芝儿不能上餐桌。” “你是我们永家的客人,谁不准你上餐桌了?”老夫人问。 “不是的……”林敏芝纤纤十指绞在一起,连话都说不好了,迟疑道最后,看老夫人似是不耐,才低声唤道:“娘……芝儿进了门就是大爷的妾,不能上餐桌的。” 老夫人听了,眉心微蹙,将目光转向虞西黛,看起来一副征求她意见的样子。虞西黛收到她的目光,本来还打算装没看见,让老夫人自编自演。不过她眼珠子一转,在老夫人的注视下笑了笑。 老夫人当她识相,才收回目光。却不想她说的和她预料的完全不同。 “妹妹这么快就以妾室身份自居,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横竖是要嫁,那只是个形式而已,芝儿在我心中早就是我们永家的儿媳了。”老夫人道。 虞西黛点头,全然不在意老夫人说的是“永家的儿媳”,赞同道:“娘说的是,迟早是要进我永家的门的。”她说着,顿了顿,才继续道:“妹妹说的不错,既然妹妹能摆正自己的位子,那就伺候娘吃饭吧。” “你——” 老夫人明显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没了话语。林敏芝也是,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温顺地走到刚给她们摆好碗筷,现正在给她们盛饭的丫鬟身边,接过饭勺,给老夫人盛起饭来。 虞西黛的饭已经由丫鬟添好了,丫鬟端了碗递到她桌前。 林父不在家时她们母女三人经常聚在一起吃小桌饭,林敏芝自小在家便经常这样给她娘和林敏敏盛饭,那是她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如今这样被当做是下人给人盛饭还是第一次,只不过老夫人是她的靠山,是她在永家最要讨好的人,让她伺候她,她也是愿意的。 “芝儿!你坐下。” “娘,就让芝儿伺候您用饭吧,”林敏芝说着,做出要给老夫人盛菜的姿势:“娘想吃什么?” “胡闹!”老夫人低斥,将目光转向虞西黛,“你明知道我疼爱芝儿,这下把她当下人使唤,可是对我不服气?” 她这问得直白,一点都不拐弯抹角,虞西黛也只是笑了笑,道:“儿媳怎么敢,娘说的话儿媳都当圣旨遵从着呢。只是娘,永家的大儿媳只有一个,娘若说敏芝妹妹是永家的儿媳,那只有二夫人的身份适合敏芝妹妹了。娘日后说话的时候,还是顾着些,若让旁人误会了可不好。” 老夫人此刻却不愿与她多争论,冷哼了声,命令林敏芝坐下。 林敏芝又将目光投向虞西黛。 虞西黛笑着往老夫人碗里加了块肉,道:“娘让妹妹坐下,妹妹这老看着我是作甚呢?” “敏芝过几日进大爷房里——”林敏芝说着,竟然说不太下去。 “妹妹若不是想说:日后进了大爷房里,成了侧室,凡事都要听我这个姐姐的?”虞西黛接过话茬,将目光投向老夫人,笑了笑,“连娘的话都不听?” 没想到她如此曲解她的意思,本是想逼她让她坐下一起吃饭,不想竟被她扣了顶帽子在头上,连老妇人都在一旁冷哼了声。林敏芝连忙解释道:“敏芝怎敢不听娘的话?姐姐这可急煞敏芝了,敏芝只是——” “够了,吃个饭而已,你如此刁钻是存心让我心中发堵,不让我好好吃饭了?”老夫人冷哼道,“芝儿,你到底坐,还是不坐?” 虞西黛也嘲讽她够了,便思考着做个顺水人情,道:“今日是在娘这里,娘疼爱妹妹,妹妹偶尔上餐桌吃个饭也是可以的。日后去了正房再说这些劳什子规矩吧。” 林敏芝本就不打算再“顽抗”,还没坐下,就听她说出这些话。这下她坐下来反而像是听了她的劝,而不是顺从老夫人的意。她心中微微一沉,眼前这个女人给她的下马威,还真是—— 她低垂着头,低垂着眼,眼底飞速而过冷厉之色,再抬起头时,眼中一片惶恐,看着老夫人。老夫人知道她这是被虞西黛摆了一道,朝她摆摆手,看了眼一边站着的盛饭丫鬟。 丫鬟连忙拿了新碗给林敏芝盛饭,一旁还有丫鬟将筷子递到林敏芝桌前。 方才虞西黛给老夫人加的那块肉被老夫人扔在碗旁的小盘子里,那盘子就像垃圾桶一样,是专门用来装鱼刺骨头类的。 见老夫人这摆明了不想接受她献殷勤的样子,虞西黛也不再给自己找不痛快。永家东厢房和正房的厨子不尽相同,有几个是整个永宅的厨子,还有几个是老夫人或永潇或正房的专用厨子,专门为这几房的人做点小吃。因此在东厢房吃的一些饭菜的味道做的和正房的不一样。 还算合她的胃口。 作者有话要说: ☆、廉耻 —069— 三人都是出自名门望族,饭桌上自然是坚守着吃饭不说话的原则。默默吃了个饭,老夫人说要去后园散个步,林敏芝自然揽下了陪同散步的活儿。虞西黛假意也要上去陪她,老夫人只说林敏芝一人陪着她就够了,让虞西黛继续去准备明日婚礼的事。 虞西黛懒得客套,也不多说话,带着锦杏回正房。 走在路上,她揉着每次吃完饭就圆滚滚的像怀孕似的肚子,渐渐放慢脚步。记起锦杏还没吃饭,她打算让锦杏先回正房吃饭,锦杏只是摇头,说现在还不饿。再说就算永宅很大,东厢房和正房之间也就那么长的距离,虞西黛走慢了点,从东厢房到正房用的时间也不会太多。 肚子被撑得太难受,她在心中暗骂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死,一边走,一边揉着肚子,越发像已经好几个月了的孕妇。等走出竹林,慢慢的肚子没方才那样撑得厉害了,被迎面而来的傍晚的风一吹,她只觉得四肢有些无力。 吃晚饭就想睡觉,她大概是猪变的吧?为什么她有一种自己真相了的感觉呢? 不!一定是错觉! 一路晃回正房,她二话不说直接进了卧室,身子往床上一倒,发出低咒。 “感觉再也不会吃这么多了。” 她吃饭的速度要比老夫人和林敏芝快上少许,再加上今日不知为何突然胃口大开,就没忍住一直往嘴里塞饭菜。一不小心吃得这么撑,不过就算如此,不知道的人也不会当她好几个月没吃饭,她吃饭的动作姿势还是很有大家闺秀典范的。 她在床上躺了会儿,觉得有点热,睡不下,开始动手解腰带。 正房膳房里,山茶已经吃好饭了,锦杏才回来。山茶方擦了嘴漱了口走出膳房,就有人来报说蒋庆来了。虽不明白蒋庆怎么这么晚了会过来,她只当是虞西黛请来的,让前来禀报的小厮带她去迎。 后园,老夫人由林敏芝搀着,正在柳湖边悠悠走着。从前院方向快步走来一个丫鬟,在老夫人耳边耳语几句。老夫人听了点头,握了握林敏芝的手。 “走,去捉奸。” 林敏芝明显一副被惊呆了的样子,睁大了眼睛重复道:“抓奸?” 老夫人对永兰道:“让他们跟在后面。” 永兰听话,让原紧跟在她们身后的一干丫鬟远远跟在后头,自己仍紧贴着老夫人跟在她身后。 “方才那虞氏的碗里,我放了点蒙汗药。”老夫人低声对林敏芝说。 永兰低着头,心微微一突。她还当老夫人叫虞西黛去东厢房吃饭只是为了给她点甜头吃,没想到竟然还有别的意图。 看虞西黛吃了那么多饭菜下去,如果蒙汗药是被放在碗里的,估计全被虞西黛吃光了。又想到之前老夫人似乎差了个人出去,因为老夫人就在身边,她也不好跟出去问那人老夫人交代了什么。现在想想,十有八…九和这事有关。 “那——” 林敏芝惊讶的表情下,她只想说,老夫人做的事真得她意。她忍不住弯了嘴角。 有老夫人在,她日后的路会好走非常多。 “那虞氏和她的表哥纠缠不清,新婚第二天伺候沇儿的嬷嬷告诉我,没有落红。沇儿不准她将此事告诉我,定是怕我知道了会以此为由将那虞氏逐出家门。” 这下林敏芝是真的震惊了,没想到永沇娶的竟是个不贞的女人。可这些时间听永家的下人们说,大爷非常疼爱新进门的夫人。难道永沇对虞西黛的喜欢已经到了就算知道她的不贞却能不做任何追究的地步? 或者—— 林敏芝转念一想,或者他们在婚前就已经私会过—— 所以永沇不会追究这个? 不过她更愿意相信前者,和老夫人一样相信虞西黛和蒋庆有牵扯,如此一来,一个不贞的女人是不配当永家大夫人的。到时候想要挤走虞西黛完全轻而易举。 就算永沇要保虞西黛,老夫人也一定不会容忍这样的儿媳存在。 “方才饭前我令人去请了蒋庆,从另一头的蒋家药铺到永宅这么远的距离,他风尘仆仆赶来,只是听说虞西黛身子不适。”老夫人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沇儿只说他那晚太累了,没有……”她说到一半顿住了,“若她真的是个不贞的女人,这种女人,怎么配当我永家的大夫人。” 正房。 虞西黛还躺在床上胡乱拉扯着身上的腰带,要说古代的衣服是很好看没错,可实在是太麻烦了。锦杏给她打腰带一般都系的活结,她以前也自己解开过,今天怎么就解不开了呢? 不会真如她猜的那样,活结不小心被她弄成死结了吧? 她终于放弃了挣扎,如死尸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苍天啊……人生真的要如此艰难吗? 感觉再也不能愉快的穿衣服了。 “黛儿。” 耳旁响起熟悉的声音,她微微睁开眼,只觉眼前一团轻雾,雾中有个人影,看不清是谁。 蒋庆见她两眼迷离的样子,回头看山茶,“这是怎么了?” “从老夫人房里回来就这样了。我没跟在身边,也不知是何故。”山茶道。 “看这样子是中了蒙汗药,我还是 第 20 部分阅读 “从老夫人房里回来就这样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没跟在身边,也不知是何故。”山茶道。 “看这样子是中了蒙汗药,我还是头一回见在自己家里中蒙汗药的。”蒋庆首先想到了老夫人。 虞西黛只迷迷糊糊听有人在讲话,他们在讲什么她却听不清。渐渐地就听着那些对话失去意识。梦中她闻到了一缕清香,渐渐地整个人清醒起来,下意识睁开双眼,蒋庆手中握着开了一朵淡粉色小花的树枝在她面前。 “表哥?” 这大概不是在做梦吧?蒋庆怎么来了? “醒了。”蒋庆转身将手中树枝递给山茶,对她说:“还记不记得我以前教你的,插回土里好生养着还能长成一棵树。” 山茶二话不说,拿着树枝往外走。 虞西黛挣扎着起身,蒋庆本是坐在床沿的,见她起来了,也站起来。 “表哥怎么来了?”还这么晚。 “永家的小厮找到我说你身体不适。”蒋庆道,“身体不适找山茶就已足够,你既然没有派人去请我,那必是永老夫人派人去的。” 虞西黛伸手揉揉额头,只觉太阳穴有点发酸。 “我知道这可能是别有用意,奈何不放心,还是来了。” “让表哥担心了。我看这老夫人使得这一招,估计是奔着抓奸来的。先前杏儿说老夫人认为我和表哥纠缠不清,没想到这么早就开始动作了,还是用栽赃的手段。”虞西黛说着,渐渐清明的眸子看向蒋庆,嘴角微微翘起,说道:“表哥,不如你跳窗出去,让她们抓空,如何?” 蒋庆摇头,明显不同意。虞西黛本也是在开玩笑,若他真的跳窗跑掉,万一被旁的人看到了,还说他们这是做贼心虚呢。再说,她也想看看老夫人接下来会怎么做,至于出墙不出墙,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说话的功夫,刚走出正房要拐弯到后花园去的山茶看到了从不远处竹林里走来的老夫人几人,转身走了回去。 “老夫人来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林敏芝。” “瞧,来的可真快。”低头看腰间的带子,方才一直都扯不下来,现在变成这副样子了,看起来倒真像是偷情不成被发现的,眼前只有山茶能帮忙的,她道:“快来帮我弄弄这腰带。” 那边,老夫人和林敏芝抬脚走进正房前堂,听到的就是山茶的声音。 “夫人,你这死结也打的太结实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内室的三人闻声看去,老夫人与林敏芝站在屏风处,尤其是老夫人方才说话的语气,满是怒意。 虞西黛在看看现在这情景。蒋庆双手背在身后,长身玉立在一边。她衣衫凌乱,山茶还在替她解腰间的带子。此情此景,就好像她和蒋庆刚刚私会完,山茶在替她穿衣服。 再抬头看向老夫人,虞西黛笑的很无邪。 “娘怎么来了?” “哼!我再不来,永家就要因为你这贱妇蒙羞了!” “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满脸不解。 “我什么意思?”老夫人轻推开林敏芝,“孤男寡女,你们刚才都做了什么?” “娘说的我可不懂了,儿媳从东厢房回来打算躺在床上小憩片刻,不一会儿表哥前来,说是听了家里小厮的请。儿媳还奇怪呢,怎么好端端的会有人去请表哥。”她说着,目光投向老夫人。 “难道不是你想趁着沇儿不在,和你这亲亲表哥私会?”不等虞西黛说话,老夫人继续道:“早就猜到你和蒋家公子纠缠不清,没想到你们竟然私会到家中来了,当真是不知廉耻。” 作者有话要说: ☆、摊牌 —070— 蒋庆正要说话,被虞西黛伸手示意制止。她推开山茶,也不管腰带了,走到老夫人跟前。 “先前就听杏儿说娘以为儿媳和表哥纠缠不清,娘怎么不想想,蒋家的家底和永家不相上下,儿媳若真的喜欢表哥,早就是蒋家的少夫人了,又何必来永家每天想着如何讨好婆婆?”她顿了顿,看了眼林敏芝,“娘说要儿媳替大爷纳敏芝妹妹进门,儿媳毫无怨言。儿媳与表哥情同情兄妹,娘为何苦苦误解?” “当真是伶牙利嘴。你为什么不嫁到蒋家去,莫非那蒋夫人对你是知根知底的,早就知道了你水性杨花的性子,才不准你进门。”老夫人冷哼道。 “永老夫人。”一旁的蒋庆开口。 “表哥。” 蒋庆朝她摆摆手,继续对老夫人道:“没有根据的话老夫人还是少说为好,以免闪了舌头。表妹是虞家的掌上明珠,岂能容忍别人如此诟病?就算老夫人是表妹的婆婆,也不能信口雌黄,毫无根据就往她身上泼脏水。” “你这奸夫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话!”老夫人怒道。 虞西黛冷哼一声,道:“娘就算是存了心要捉奸,也应该找个更好的时机,哪怕晚来一点都行。眼下我方从东厢房回来不久,娘就带着一干人来捉奸了,你倒是问问这正房里的下人们,表哥来了多久,一口茶的功夫我们能做什么。”她顿了顿,冷笑道:“还有,娘若真想捉实了,就不应该只是给我下蒙汗药,更应该给我下点媚药才是。” 老夫人没想到她会把她的手段说出来,瞬间没了话。 “表哥,你先回去吧。” 蒋庆看了看她,思索着点点头。抬脚走出房间。那林敏芝本来还想拦他一拦,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儿媳一心想着讨娘的欢喜,不让大爷再在儿媳和娘之间为难。今天娘让儿媳去东厢房吃饭,还真当娘接纳了儿媳。”她话说的顺溜,就像刚才排练过似的,“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个。” “表哥一来就知道儿媳是中了蒙汗药,娘也失算了。表哥是大夫,一点蒙汗药对他来说自然是不在话下。如果真如娘想的那样,儿媳和表哥暧昧不清,表哥就不应该给儿媳解药,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做些什么,倒也顺了娘的意。” 听她说了这么一大段,老夫人算是回过神来了。 “你给我闭嘴!” “难道儿媳说的不对吗?” “你口口声声说我给你下了蒙汗药,为何我和芝儿吃了都没事,偏偏你……” “娘不必否认。”她垂了眼睑,继续道:“儿媳从东厢房回来就神志不清了,连想脱衣睡觉都没法子,腰带被弄成了死结,到现在都还打不开。先前是儿媳想的太简单,以为只要儿媳做得够好,娘就一定能慢慢接受儿媳。眼下看来,就算儿媳听娘的话替大爷纳了敏芝妹妹进门,也是得不到娘的欢心的。” 老夫人冷哼道:“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若不是你新婚那晚没有落红,我又如何知道你嫁进永家之前就已经失贞了?偏偏沇儿那傻孩子还想要替你隐瞒,真不知你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 老夫人不说,她倒是忘了这茬子事。 “娘说儿媳没有落红,怎么不先问问大爷,那晚到底有没有和儿媳圆房?”她说的理直气壮,脸上半点绯红都没有,“那晚大爷忙着应酬,回来时醉的不省人事,娘也知道这事光女人来不行……” 一旁的林敏芝听了她的话,脑中思绪百转。没想到永沇和虞西黛还没有同房,知道这个消息她心里竟泛起无边的喜悦。她微微低了头,是真的羞红了脸。 林敏芝是很有心计没错,但到底是生长在古时的古人,思想还是非常保守的。她听这话羞红脸也是正常的事,虞西黛只是瞟了瞟她,就收回目光。 “娘可还有别的疑问?” “哼,就算你和你那亲亲表哥真的是清白的——”老夫人面上有些狰狞,道:“我说你和他不清不白,你们就是不清不白!” 虞西黛“哦”了声,一副静待看戏的样子。 “来人呐!” 老夫人大喊,几个家丁走进卧室,站在老夫人后头,估计是早就准备好的。虞西黛仍是那副看好戏的模样,山茶微不可见地朝她靠近了些。老夫人当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脸上的笑容很是得意。 “把这个下贱的妇人给我抓起来,关到后园去。”老夫人道。 “不是应当关进柴房吗?”虞西黛天真问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等老夫人说话,她抬脚走到老夫人跟前,对朝她看来的林敏芝笑了笑,凑到老夫人耳边,用在场的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道:“不说我都忘了,儿媳好像知道娘的一些事情……不想让大爷知道的事情。” 老夫人冷哼道:“休以为我会听你这妖妇一派胡言,你们还愣着作甚么?把她给我抓起来!” “别急啊我的娘亲,”虞西黛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道:“娘确定不听听儿媳说的是什么?娘应该不想费尽心机瞒了近二十年的事情被公布于众吧?或者——” 见老夫人仍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不耐烦地似乎要催促身后的人,她这才不紧不慢道:“万一让大爷知道他并非嫡长子——” “闭嘴!你这妖言惑众的贱妇!”老夫人吼道。 虞西黛后退几步,夸张地掏掏自己的耳朵,丝毫不顾及所谓的形象,掏完耳朵才温和地笑着说:“是不是妖言惑众,娘最清楚了。” “你们都出去。”老夫人微微侧首吩咐身后的人。 好奇虞西黛指的是什么,竟能让老夫人动怒,林敏芝上前一步搀扶住老夫人,却被老夫人轻推到一边。 “娘?” “你也出去。” 林敏芝也听话,看了眼虞西黛便出去了,虞西黛朝山茶使了个眼色,山茶随在林敏芝身后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你若是敢信口胡言——” “嗯?娘打算怎么做呢?” “一纸休书,你给我滚回虞家去!” “呵……”虞西黛笑着,上前搀着老夫人的手肘。 老夫人想挥开她,被她牢牢抓住,竟推脱不得。老夫人乜着她,看她一直都是这副笑脸弥勒的模样,突然改变了主意,由她搀扶着坐在八仙桌边。虞西黛就站在她背后,开始为她按摩起肩膀来。 在现代的时候她就是她父母的御用按摩手,高中时为了更好地服务双亲,她趁暑假去家旁的按摩店里兼职了一个月,按摩的技术虽比不上按摩师,也是很不错的了。 老夫人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思绪一直在她口中的“事情”上缠绕。她说的到底是否关于永沇和永潇身份,同时在脑海中搜索可能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人。 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基本不会再出现在丰城。 奈何她今早还在为昨晚没睡好而不悦,身边最会按摩的那个丫鬟还被虞西黛赶走了。不想虞西黛的按摩技术比永芙有过之而无不及。暂且享受一番,她心想。 按着按着,她几乎忘了留在这里的目的,忍不住闭目全身心享受起来。虞西黛手上动作未停,伸长脖子看了看她,见她享受的样子,突然停下双手,绕到八仙桌的另一边坐下,还不忘替自己倒了杯茶。老夫人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她优哉游哉喝茶的模样。 老夫人冷哼了声,也不说话。 虞西黛也不知道她这喜欢冷哼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也不想知道,咂咂嘴放下杯子。 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现在就这样对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虞西黛才开口。 “娘当真是沉得住气,换往常儿媳与那人谈生意时,少有见过耐得住时间磨的人。”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除了那些活了大半辈子、老奸巨猾的人。” 老夫人不语。 “既然娘不着急,儿媳也不卖关子了。就在这几日儿媳得到个消息,才知道这永家也不是那么平静。” “你若是只想拿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拖延时间——” “娘没听儿媳说什么就下结论,何必呢?等不及就直说,儿媳不会笑话您的。”虞西黛笑着,不管老夫人越来越黑的脸,道:“先前我一直想着如何讨好娘,就算知道了娘的一些事情,也努力当做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娘永远都不可能待见我,我也不用在继续做什么白费心机的事了。” “下贱的妇人。”老夫人继续冷哼。 虞西黛不怒反笑,顺着她的话说:“对,下贱的妇人,虽说是招婆婆白眼的正室,好歹有夫君疼爱着。不像娘,被陪嫁的妾抢了夫君,只能靠抢妾生的长子为自己讨回公道。” “放肆!”老夫人拍案而起,若不是虞西黛现在与她隔了个桌子,估计得时刻做好准备抓她挥来掴她脸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 —071— “只是说了点真话而已,娘不必如此激动。” “道听途说之言,你当真以为我会被你唬住?”老夫人正色道:“我与沇儿母子情深,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是不是道听途说,娘心里比任何人清楚。是母子情深没错,但若是让大爷知道柳姨娘才是他的生母,是娘——” 她莲步走到老夫人面前,目光直视老夫人的双眼,显得有些阴沉,与平时大相径庭。 “害的柳姨娘芳龄早逝,还间接害死了公公,大爷是孝子,应当不止对娘吧?公公是大爷的生身父亲,死去的柳姨娘更是大爷的生身母亲,两个血亲都被娘害死了,”她顿了顿,“大爷是孝子,还会和娘母子情深?” “当真是信口胡言,不知天高地厚。红桃死的时候沇儿已经记事了,她是病死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虞西黛说这话也只是猜测,毕竟没有事实依据,永兰对此事也不知情。但按照这女人相争的一般套路来说,这种可能性不低。老夫人的反驳不能算数,她也不辩论,只是微笑。 这淡然的一笑,却渐渐让老夫人心中没了底。 “先前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娘在我弃了二爷嫁给大爷后,会这么不待见我。想当初我随爹娘回丰城,娘就令人来说了我与二爷的娃娃亲,很快又让大爷前来下聘,对我这个未来的儿媳应当是满意的。现在想想更是如此,不然娘怎么会让二爷娶我呢。现在我倒是能猜到个一二了。” 老夫人仍是不语。 “大爷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若是让他知道了,估计不但是娘,就连二爷——”她话音戛然而止,等老夫人反应。 “少在这里妄加猜测。”老夫人冷哼道。 虞西黛伸出食指摇了摇,认真地盯着老夫人的眼睛,道:“娘以前也当过家,谈判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拿出诚心,如果娘一意孤行,觉得这件事情对大爷和您之间的感情不算什么,那我日后就没必要帮娘保密了。但是呢……”她顿了顿。 “我是大爷正娶的妻子,是过了永家大门的‘嫡’妻,手上有象征着永家嫡妻身份的手镯。” “沇儿把镯子给你了?” “是呀,永家茶馆的管事们也都知道茶馆换主人了呢。”她笑着说,“所以,除非娘现在就一纸休书把我赶回虞家,不然,以儿媳的身份只适合住在这正房。”末了,她补上一句:“就算让敏芝妹妹陪我一起住在后园,我也不愿意。她住倒是挺合适的。” “你真当我不敢现在就替沇儿休了你?” 虞西黛还想做怕怕的动作刺激刺激老夫人,低头看到腰间打了死结的腰带,一改主意,开始动手解起死结来。 “娘请便吧。”她满不在乎的语气。 不等老夫人回答,她突然抬头,看着老妇人认真道:“如果娘不打算死——嗯嗯,嘴硬下去,我们可以再谈谈的。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你若乖乖嫁给潇儿,哪能来这么多麻烦?” “噢!我懂了!”虞西黛食指指天,做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娘这么不待见我,其实还有一个非常主要的原因。” 她做分析状:“如果我嫁给二爷,那就是和娘一个边的人,与娘一起照顾二爷,必要时对付对付大爷。可我却偏偏嫁给了大爷,以虞家的家底,娘这明显是为自己和二爷找了个敌手呀!如此一来大爷这边的力量就更强大了呀!” 老夫人现在就很想冲上去撕烂她的嘴。奈何,局势似乎已经转变了,她知道了她最不想让永沇知道的事。永潇现在是这幅模样,她若与永沇有点冲突,以永沇的手段,他们母子俩别想再有安稳舒适的日子过。 现在永潇还有她照顾着,可万一、不说万一,等她百年之后,又有谁来照顾他? 她可怜的孩子,本来是那么的聪明,比八岁时的永沇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却在她想他认回来的那一年,出了那样的事。到底是老天爷见不得过于聪明的孩子,还是她真的做错了太多事,报应到永潇身上了? 见老夫人神游太虚,虞西黛轻声道:“其实娘不必担心,娘若信得过我——” 老夫人抬眼,冷冷地看着她。 虞西黛想了想,“娘也见了,二爷很喜欢我这个嫂子。上一辈的恩怨我也不想多管,该如何,都由大爷来拿主意。只是——若真有一天,这永家容不下二爷了,”她停顿片刻,很是认真道:“我能为二爷提供一个容身之处。” 她说的是实话。先不说这样有拉拢老夫人的嫌疑,单纯的考虑到永潇,她对永潇的印象还不错,至少比永沇好,比永沇好太多。若有一天永潇真的被赶出永家流落街头,她不会放任不管。 倒是前世,老夫人死后,正版虞西黛基本就没听说过关于永潇的事了。正版虞西黛对永潇从来都没印象。不然虞西黛也不会在重生后第一次看到永潇时被他的样貌惊艳到。 永沇、永潇、蒋庆、慧根,她接触到的四个男人,都十分俊朗,一个商场奇才、一个神医济世、一个年少就有高修为的得道高僧。永潇若不痴傻,一定也是人中之龙。 这四人中除了永沇是她的生死仇敌外,其它三个都还算不错。当然,最好的要算土豪表哥,表哥该嫁了—— 她往对面扫了眼,老夫人仍是沉默不语。 “我虞家,不会和二爷为敌。不论大爷的意思,我说到做到。” 她说完,也不管老夫人在想什么,拿起桌上的杯子放在眼下看了半晌,不知是中了什么邪,那杯里的水面上竟然突然浮现出永潇的脸。她认真想了想,永潇若能一直不说话,几乎不会有人把他当痴傻儿。 她又想到永沇,这下发现,她心中永沇的面容竟然不清晰,至少比不上永潇。 真奇怪—— 她的神思几乎叫嚣着要飞出窗外,神游太虚,渐渐的她的焦距开始涣散,她突然松手。 杯子碎了一地,清脆的声音将她的神思拉回,卧房外传来山茶谨慎又担忧的。 “夫人?” 虞西黛抬头,见老夫人仍在看她,很是随意地移开目光,对门外道:“进来。” 门被推开,山茶走进门,林敏芝却等在门口一直往屋里瞧,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来,倒不是因为虞西黛,只是不知道老夫人的意思。虞西黛唤丫鬟进去,老夫人怪罪下来,都由虞西黛担着。可她若跟进去了,老夫人怪罪下来,有一半的罪是她的。 她与虞西黛的目光在虚空中相撞,虞西黛朝她笑了笑。 “妹妹也进来罢。” 得了她的令,见老夫人不动声色,林敏芝与永兰,连同一干侍候老夫人的丫鬟嬷嬷鱼贯而入。山茶见此,随意指了个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使唤她过去捡茶杯碎片。那丫鬟小心翼翼地瞅了眼老夫人,在山茶严厉的目光中颤颤巍巍走到虞西黛脚边,蹲下。 老夫人不高不低的一声冷哼,很是随意地瞟了眼那丫鬟,由林敏芝扶着转身走出卧房。 “娘放心,莫不是了非说出来不可的地步,那件事会一直烂在儿媳心里的。” 老夫人步子微顿,少顷,疾步离开。永兰心里猜是不是有关永沇的身份,倒是林敏芝,心中的疑问更重了。 等她们走了,收拾茶杯碎片的丫鬟也捧着碎片垂头离开,虞西黛才活动活动全身,张开双臂。 对山茶道:“快来帮我解开这该死的腰带,要真解不开直接一剪刀剪了,看着都心烦。” 山茶上前细心解带,一边说:“怕是夫人心烦,才将错都归咎在腰带上。” 她声音轻柔,解腰带的动作更是轻柔,虞西黛若有所思,眉心微蹙。 心烦? 她为什么心烦? 老夫人被她解决了,现在基本没有了战斗力。林敏芝都还没进门呢,就她现在那样也惹不到她。难道是慧根? 没来由现在才心烦吧?傍晚去东厢房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莫不是因为刚才想到了永沇? ——好像接近真相了,不小心想到了渣男,心情当然不会好到哪去。可就因为想到永沇而心烦,甚至把情绪转移到腰带上,是不是有点夸张? 她深呼吸几口气,将负面情绪随着气吐出。正好山茶解开了腰带,她随意往床上一趟。脸朝下埋在枕头里。 “吃完饭才来人告诉我说老夫人来了,小姐——” 锦杏绕过屏风,看到的就是虞西黛死尸一样挺在床上的模样,下意识看了眼山茶。见山茶一副淡然的模样,也就放下了心。 “我去吩咐人伺候夫人沐浴。”山茶道。 “我想睡觉——”虞西黛声音慵懒无比。 ☆、猫虎 —072— 蒋庆用一根树枝轻而易举解了老夫人下给她的蒙汗药,她的大脑现在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清醒,可四肢却乏力无比,趴在床上就好像被粘住了—— 床,不要拉着我,我是有洗澡君的人。 内牛满面。 为什么突然觉得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她一定是中邪了,解决了老夫人,她应该高兴才对。 难道是因为老夫人太没挑战力,才会有这种累成狗的感觉? 完全百思不得其解。 “蒙汗药对全身和头都会有作用,表少爷偷懒,使坏,只给夫人解了头部的——”山茶说。 虞西黛泪,“所以说……这种……累成狗……的感觉,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蒙……汗药?” 大脑无比清醒,说话也不会觉得累,可就是很有代入感的……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感觉不会寨爱了# 表哥你一定是故意的吧?你这样对我真的好吗?这样对待一个会为你考虑为你物色妻子的大殷好表妹,真的好吗?!! “只需用浸泡了方才那药草叶子的水洗浴,就能全解。”山茶道。 “刚才……和……老夫人……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就……像打……了鸡血……” 锦杏:“小姐你确定要一直这样说话吗?”中肯的语气,夹杂了满满的鄙视。 虞西黛默了片刻,决定接受锦杏的建议,按正常的语速道:“老夫人一走我就没气了,”她想了想,补充道:“我又不喜欢她……” 如果说老夫人是她心尖上的那个人,她见了老夫人就兴奋,满血原地复活,那还有点说得过去。 “夫人因为别的原因激动呢,或是有事耗心神,头太激动了,哪有心思管身子。” “好吧……”有道理,“洗澡。” “我这就去准备。” 山茶退出房间。锦杏去关了门,走到床边。 “小姐的脸埋在枕头里,当心出不了气。” “让我死吧。”虞西黛气若游丝,那声音若是再空灵一点,晚上都可以拿出去吓唬人了。 “呸呸呸。”锦杏连忙往一边啐了几口,道:“可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末了,她补上一句:“就算要死。也得等到四年之后死才行,不然可就白重活了。” 虞西黛泪流。 若是没有后面那句话,这场景,这对话,该有多感人,多温馨。 她这样的感伤没能持续多久。 “嫂嫂!”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醇朗激动又幸福(?)的话音未落,一阵旋风卷过,永潇双膝一曲,竟然就跪在床前。 吓得锦杏连忙站起,想伸手去扶他起来,被他推开。 在虞西黛内心扶额的同时,锦杏也扶额。她沉痛地对虞西黛道:“小姐,你还是起来看看吧。若在这样下去,连我都要以为你已经死了。”她语气诚恳。 永潇的那一声呼唤,加上他如风般扑进来跪在床边的动作,真的和前世她与虞西黛死前的场景好像,好像—— 简直不能更像。 虞西黛懒懒偏过头,仍是死尸状趴在床上,一眼睁一眼闭,用没被枕头压迫的相对上面的眼睛懒懒地看着永潇。 “嫂嫂怎么了?”永潇双手趴在床沿,睁大了眼睛看虞西黛。 好不可爱。 “——要死了。”虞西黛道。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永潇当了真,“蹭”地站起,转头对跟在他身后进内室的缥碧和永弘说道:“你们快去找大夫!” 锦杏连忙拉住他的手臂。 “二爷莫慌,小姐和你闹着玩呢。” “闹着玩?”永潇转动着眼珠子,转身看着虞西黛,“嫂嫂?” 收到锦杏警告的目光,虞西黛会心一笑。又看永潇一副她若摇头就马上去找大夫的严肃模样,只好点点头。 “玩儿呢。”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渐渐喜欢起儿化音来。 永潇又仔细瞅了瞅她的脸,伸手,不等她反应,竟然就那样用十分强硬的态度将她翻了个身,捞起。虞西黛就像个布娃娃,被他双手插在腋下轻而易举半提起来,由趴,变成坐在床上。 这就是蒙汗药的功效。 她现在若脑子也是迷糊的,可不是任人胡来了?话说回来,这家伙的力气真大,看他提她起来就好像在提一件衣服,那轻而易举的样子都令她惊呆了。 “潇儿乖,别这样提着我。”这让她感觉自己像只猫,但她更喜欢把自己定义成母老虎。凶悍又独立,不需仰仗人生存,不用担心哪天突然被主人遗弃成为流浪猫。自由自在,多美好。 永潇眉头紧皱,“嫂嫂看起来不太好。” 当然不好,你那娘用的招数确实下三滥,简直是无力吐槽。虞西黛不语。 “大夫——”永潇意有所指,转头看向缥碧,似要发令。 “别。”虞西黛连忙出声阻止道,“我只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说话都没有力气——” 她打了个哈欠。 “睡一觉就好了,潇儿怎么这么晚都没睡?” 虽说他是个放大版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但他这样在长兄不在时大晚上往正房跑,让人见了,仍是不免有闲话。有时候该避嫌的还是要避一避。 “身正不怕影子斜”这类的话只能在无可奈何时,拿出来宽慰宽慰自己而已。 “嫂嫂喜欢什么样的风筝?” “唔?” 永潇的一双丹凤眼笑成了月牙,幸福道:“做一个嫂嫂喜欢的风筝,明天放风筝,嫂嫂会和潇儿一样开心。” “等等,”虞西黛脑中一个激灵,“什么明天放风筝?”她印象里怎么没这回事? “对呀,明天一起放风筝。” “可是——” 永潇见她这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落下,眼底写满了失望,就那样看着虞西黛。 “嫂嫂……不喜欢和潇儿一起放风筝吗?……今天嫂嫂明明和潇儿一样开心……” “不是——” 永潇垂下眼睑,不说话。 为什么,她明明没有答应这茬子事,现在看起来却像她伤害欺骗了这个家伙?现实明明不是这样的啊喂! 那边,山茶站在屏风后头道:“水放好了。” 见她有所动作,永潇那厮抬头,那眼里,又是期盼,又是失落,又是渴求,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竟然没有违和感,在眼底闪闪发亮。虞西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 “潇儿乖,明天若是无事就陪你去。先回去睡了。” 永潇的脸和眼睛瞬间恢复了明媚与光亮,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仿佛通过撒娇赢得自己想要的玩具的小孩。虞西黛太累了,懒得再应付他,只想着怎么送走这座神,好去舒舒服服洗个澡,把身上的蒙汗药解了。 这种要死了的感觉她可不想再体会下去。 “明天能到这里来用早膳吗?”某个家伙得寸进尺。 “可以,可以。”虞西黛都快哭了。 她的手脚已经乏力到一定的地步,刚才强行抬起扶额的手臂已经重垂到床上。那种乏力到一定境界的感觉,让她几乎想要找点尖锐的东西刺激一下皮肤,感受一下是否会疼痛,提醒自己那身体还是自己的。若是她的大脑不清醒还好,四肢大脑都乏力,大脑就不会有那么敏锐的神经反应了。 永潇欢呼着“嫂嫂真好”,在虞西黛送佛一样的目光下消失在屏风处。锦杏体贴地走上前去开始为她宽衣,那厮永潇在屏风处露了个头出来,吓得锦杏连忙把她的胸前的衣襟拉回原处。 还压了压,确定虞西黛不会走光。 倒是永潇,完全没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只是说道:“明天要吃蔬菜,身体好。” “嗯,嗯,嗯。”虞西黛点头。 这次锦杏学乖了,先去确定门关上了,才回来给虞西黛宽衣,一边道:“方才明明听到关门的声音了,怎么二爷进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虞西黛表示她也想知道。大脑清醒到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的她,确实也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洗过澡,虞西黛重活了过来。只是现在四肢和大脑一样,像打了兴奋剂。坐在梳妆台前看锦杏为她梳理头发,发呆,心想等会儿若睡不着,就去后园走走,散散心,吹吹风。山茶端来正好熬制好的参汤,说里面加了安神的东西。 她整碗喝下,没一会儿便睡了下去。临睡前不由感叹,身边有个懂医的就是好。身边还有几个武功高手,日后除了要提防着暗算,明斗是不用怕的。 次日,永潇一大早就到正房来守门,穿戴整齐,神清气爽的模样。虞西黛梳妆完毕,在正房的后院找到了他,他正跟在山茶后面,帮山茶为花草浇水。那认真的模样,清晨的太阳升起,为他的脸庞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更令他的侧面显得棱角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写到恋爱的部分了_(:з」∠)_团团开心吗 ☆、二房 —071— 黄种人的面部轮廓不如白人那样棱角分明,这里的人是典型的黄种人。其中脸部轮廓稍稍清晰一点的几乎都与俊朗搭点边。永潇和永沇都是这样的,蒋庆和慧根也是,他们都能被称作是帅哥。 不过,该用什么来描述现在的永潇呢? 按照一般的言情套路来说,此时此刻,如果她身后站着一个台言作者,就会写成:“太阳神阿波罗一样俊朗”、“他的脸就像被斧子凿过一般巧夺天工”、“鬼斧神工惊天地泣鬼神”……若是个喜欢中国风的家伙呢,会写成类似于“误落人间的天上的神只”、“飘飘然欲羽化成仙”、“似乎就要被一阵风吹走了(……)”…… 感觉好像小叔变成表哥了。一个男人轻成这样似乎也不大对劲呀!(等等你在想什么? 那如果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二逼作者呢,大概会让她化身为腐女,开始YY小叔和文中任意一个男人或者所有长得过得去的男人(……)?二逼作者若真的这样做了,招来的大多是读者们的唾弃和甩满脸的脱鞋。 想想都觉得有趣呢。(忍不住笑了 “嫂嫂!” 被这轻快的一声惊醒,虞西黛收回思绪,同时也压下心底对小叔俊颜一闪而过的欣赏。好吧,其实他就是一个欢乐的小二货。什么太阳神,什么神只,你还是别想了,洗洗睡吧。 虞西黛朝他扯出个笑容,“用早膳了。” 山茶体贴的从他手中接过水壶和特殊时候要用到的柳枝,永潇快步朝虞西黛走去。 “你也先吃了再浇也不迟,杏儿在卧房里。”虞西黛对山茶道。 “已经快好了。”山茶说。 虞西黛点点头,转身与永潇并肩离开。山茶低头打算继续浇水,却鬼使神差地抬起头看他们的背影。 ——作孽,为什么突然觉得夫人和二爷好相配。 她摇摇头,强行压下心中的这个想法,继续工作。奈何,刚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这样奇怪的想法竟在心中偷偷扎了根,挥之不去。 …… …… 纳妾不如娶妻,就算老妇人再看中林敏芝,也不能让她的排场比虞西黛大,更何况这次纳妾是瞒着外界偷偷进行的,尽量不能让永家之外的人知道,否则会给林敏芝身上加污点。 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此随随便便地嫁到人家里当小妾,还是由男人的正妻迎娶的,说出去林敏芝以后可无法? 第 21 部分阅读 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此随随便便地嫁到人家里当小妾,还是由男人的正妻迎娶的,说出去林敏芝以后可无法在丰城立足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走到哪儿都能被人诟病。且不说老夫人中意林敏芝并不是真的因为心疼她,只是觉得她乖巧,容易被控制。 就算老夫人真的把她当半个女儿疼,也不能大张旗鼓宣扬此事。 虞西黛仔细想了想。林敏芝是真心喜欢永沇。 永沇对她并无男女感情,因此,她想嫁入永家就只能借永老夫人助力,那嫁入永家后呢?她现在表现得乖巧,对老夫人是百依百顺的,可嫁给永沇之后还能这样吗?她心心念念着永沇,成了永沇的妻子之后自然是以永沇的态度为转移,在讨好老夫人与讨好永沇之间必定选择后者。 到那时候,老夫人和永沇若真的发生了冲突,估计昔日最好控制的媳妇人选,会成为她最大的敌人。难道老夫人就没想到这一点?还是林敏芝将她对永沇的感情隐藏的较深,没完全表现出来。而永沇又表现得十分孝顺,老夫人还有这点自恃,才没考虑到这样的后果? 大概就是如她猜想的那样。 虞西黛嘴角微扬。若是让老夫人知道林敏芝对永沇那深不可测的情感,她还会这样迫切地要替永沇纳林敏芝进门吗?林敏芝心思缜密,很不简单,老夫人这样做可是为自己找了个一个随时都有可能黑化的强敌。 她不多猜,将此事抛置脑后。 永潇听虞西黛拒绝与他一起放风筝的原因竟然是她要帮永沇纳妾,觉得很费解。他跟在虞西黛身后,一齐来到东厢房门口。 虞西黛停下脚步,永潇也跟着停下,身后的一绺人都跟着停下。 “二爷还是别跟来了,先回馥雅居。” “潇儿不能看吗?”永潇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唔——”其实带他去也没什么,她顿了顿,说道:“可以看的,不过不能说话,不能乱动,只能看,知道吗?” 永潇郑重点头。 老夫人本来要求虞西黛替永沇与林敏芝拜堂,昨晚虞西黛与她摊牌之后,她的气势弱了许多。看虞西黛的眼神也不似往常那般,而是淡漠,淡漠,无比淡漠。 虞西黛故意没带永潇与她成亲时穿的新郎服,看到老夫人时才假意想起,懊悔地念道自己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云云。老夫人看她自导自演,也不说话。 “不如这拜堂礼就免了,妹妹给娘和我奉杯茶,就算进了我永家的门。”她笑道。 身穿大红新服的林敏芝将目光投向老夫人,见她没有反应,知道她八成会同意。又见虞西黛端正了永家女主人的架子,坐到老夫人右手侧的第一个位置。 似乎只是因为昨晚的那个小插曲,老夫人对虞西黛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这让她愈发想知道虞西黛口中的那件事。虞西黛不是个简单的人,几乎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她。而老夫人,既然老夫人不想让那件事被任何人知道,应该也不会告诉她的。 日后该怎么套话,虞西黛和老夫人二选一,两个都不好对付。知道这事的是否还有别人?一点线索都没有……她心里推敲着。 她走到老夫人跟前,从身后巧心端的托盘上拿过一杯茶,递到老夫人面前。 “娘喝茶。”听声音,和风细雨;看神情,温婉淑仪;她仍是老夫人心仪的媳妇人选。 “哎。” 老夫人应道。她接过茶杯,提起盖子抿了一口。将茶杯放到一边,她头微微左偏,立在她身后的永兰会意,上前将红包递给她,她转递到林敏芝手上。 林敏芝欢喜地接过红包,交给身后的巧心收下。谢过老夫人,她转身走到虞西黛跟前,同样为她敬了杯茶。 虞西黛像老夫人一样,喝过茶,从身后的锦杏手中拿过一包用大红纸包着的东西。 林敏芝接过。还未道谢,虞西黛就说道: “妹妹自小在雅郡长大,大概不知道城里大户人家的规矩。”她说这话可没有贬低的意思,但听在在场的其他人耳里就不是这样了,“就算你知道,姐姐也不妨再说一次,好给你提个醒。” “敏芝听着。”仍是和风细雨的声音,笑容也十分得体。 虞西黛眼角微翘,露出温和的笑容,“妹妹大概不知道,大户人家最重视的便是名分,正室生子之前,妾是不允许生子的。” 果然,林敏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就是要看她现在这表情,虞西黛继续道:“那是我特意为妹妹从蒋家药铺抓来的药,日后大爷要在妹妹房里留宿,妹妹千万别忘了吃。”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姐姐我见过好几例偏房比正室先孕的例子,那些可怜的偏房都被逼着喝堕胎药,妹妹可记住万万不能步了她们的后尘。” 林敏芝脸上的笑容都没了,大红色的喜服映衬着她的脸,竟然显得有些苍白。 “女人第一胎若不保住,日后就难再孕了。妹妹千万记住了。”仍是语重心长。 妾不能比妻先孕,天朝古时候的某些时期似乎真的有这种规定,尤其是皇宫里。古人对血统与名分近乎偏执的重视度不容小瞧,这样的规定也能带来一定的好处,具体是什么一时间说不清。 至于这殷国有没有,她还真不知道。但现在她说有,那就是有。老夫人要反驳那是老夫人的事,这包避子丸她是送定了,林敏芝不收也得收。 林敏芝听此,眼看那包药就像烫手山芋,她下意识想要还给虞西黛。 “姐姐——” 虞西黛伸手包着她的手推进她怀里,笑道:“妹妹不用谢我。你如今已经是我永家人了,我自然要多照看着你,日后一起尽心服侍大爷。” 林敏芝飞快地瞥了眼老夫人,见老夫人不做置喙,默默收下了那包避子丸。 她这才承认,日后的日子似乎不会如她先前想的那么简单。虞西黛现在就给了她一击,让她无法再完全依靠老夫人。 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当她还在雅郡老家时,得到永沇和虞西黛成亲的消息后她特意差人调查过虞西黛,知道虞西黛的情况与林敏敏很相似,虞家的家底却比林家好太多。 若是没有老夫人的支持,她连和虞西黛竞争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已经嫁进了永家,就看虞西黛和她的手段谁强。 作者有话要说: ☆、出行 —074— 敬茶完,礼数都到了,林敏芝光明正大搬进了西厢房,永潇跟在虞西黛身后,在知道林敏芝现在是什么身份后,自言自语。 “大哥都有两个妻子了,潇儿一个都没有。” 虞西黛乜了他一眼,冷着声音道:“你想要多少个妻子?” 永潇双眼闪着光看向她。 “只要一个,等潇儿打得过大哥,嫂嫂就是潇儿的了。” “唔——”她当时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对!潇儿从今以后要好好习武!”永潇坚定信心。 虞西黛无言,仍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她总不能打击小孩的积极心,暂且先让他这样误会下去,她也不会亏什么。倒是以后,要怎么跟他解释嫂嫂是不可能变成妻子的呢? 好困难。 她想了想,自己并非不喜欢永潇,只是看永潇这劲头,昨天放了风筝,今天还想接着玩,说不定明天,后天……就算要玩也得交叉着玩,这样才不会腻。而且她一直和永潇一起,老夫人那边估计会有话。 经过昨晚那么一说,老夫人明面上应该是不会为难她了,背地里会不会使什么绊子她不知道。她现在就想看看林敏芝和老夫人联合起来能使出什么阴谋诡计,让她的生活不至于那么无聊。 她向老夫人提出的能给永潇一个后路,不知老夫人会如何想。她说那句话带了点拉拢老夫人的目的,给她一个念想,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喜欢永潇。这个天真单纯的家伙,若真让他以后流落街头,她一定不忍心。 大概是因为这小子天生讨人喜欢,加上那张脸也够俊朗,她才会在短短几天里就对这个小叔子生出喜欢来。 她慢悠悠走着,起初永潇会走着走着就走到她前头去,发现她落下后又马上退回来与她并肩。[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虞西黛也不提醒他,见他好几次调整步速,终于与她保持平行。 眼看越来越接近馥雅居,永潇兴奋地说要去馥雅居拿风筝,虞西黛无奈摇头,心想今日不如就答应了他,再陪他放一次风筝。明天他若还要放,就用“大人准则”来约束他。 反正这傻小子好骗。 左右张望,春天园子里花草树木长势喜人,虞西黛天生就喜欢鲜艳的颜色,眼下那些树木花草新抽出的叶子令她目悦心仪,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那边的木棉花开的很美,很与众不同。光秃秃的树丫之间突兀地点缀着一朵朵大红色的木棉花,没有绿叶的拥簇,仿佛水墨画中的梅花。地上还有大朵大朵的落花,点缀着青绿的草坪,很有意境。 永潇见她目光在那棵木棉树上游移,脑中突然闪过她在花中嫣然微笑的画面,十分真实。就好像是照相机存储照片一般,那画面被保存在他的大脑中,他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 如果手上有笔,他就能把那场景画出来。 两人各怀心思,欣赏美景,一声“夫人”喊得虞西黛回神。她目光扫过前几日还看到的永天,落在跟前的老管家身上。 “昨天夜里落了冰雹,棉花苗都被打蔫了,绵户都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虞西黛好奇,“往年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怎么特意来告诉她? “四年前有过一次,大爷专程去了次绵地安抚绵户,那年棉花的收成不好。” 被冰雹打蔫了……那冰雹应该挺严重,怎么昨晚一点感觉都没有?果然是她睡得太沉了么?她不是学农业出身,这棉花苗被冰雹打蔫了她着实是无能无力。不过看老管家那殷切的眼神—— “罢了,大爷不在,我去看看罢。”她说。 老管家连忙道:“我就这去备轿。” 她颔首,老管家快步离开。她刚想加快脚步跟上去,袖子被拉住了。回头一看,永潇正用殷切的眼神看着她。 这不会,是想去凑热闹吧? 果然。 “嫂嫂,能带潇儿一起去吗?” 她下意识想拒绝,奈何,看到永潇那小狗般祈求爱怜的眼神打败了他。抗不住那灼灼的目光,思及他被关在这永宅这么多年,一直都一副向往着外界的模样,带他出去又无大碍,便微微颔首。 “潇儿能保证乖乖的听话吗?” ——总觉得这家伙点头的样子像只小狗,还是正在和主人玩丢骨头游戏的那种。 “那就走吧。” 永潇眼里尽是兴奋与开心。手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虞西黛的心莫名一跳,往垂在身侧的右手看去,永潇竟然十分随意地牵着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几乎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二——”身后的缥碧本想出声叫住他们,被永弘捂住了嘴。 她见永潇竟然主动牵虞西黛的手,眼里的怨恨更深了。虞西黛听到她的声音,微微偏过头,却不看她,目光再次投在永潇与她相牵的手上,竟然不清楚自己现在脑袋里在想什么了。 这个家伙,这么不避讳,真的好吗? 她悄悄使力,趁永潇不备从他掌中抽出手,永潇不解地偏过头,盯着他。 怎么说?告诉他,他们不能这么亲昵? 他肯定又会问为什么。她又该怎么解释?一想着要解释这类问题,她的头都大了好几倍。 永潇见她不说话,不理会自己,眨了眨眼,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受伤的情绪。 完了,这家伙不会误会什么了吧?小傻子应该不会这么敏感吧? “嫂嫂……”眼底的兴奋与开心被委屈取代,永潇的声音听着都十分委屈。娘带他去哪儿都是牵着他的手的,嫂嫂不愿意和他牵手……是不是因为不喜欢他? 虞西黛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没想到自己竟然见不得永潇这么委屈,脑袋灵光一转,她抬起右手抓了抓耳朵,然后十分自然又随意地主动牵起永潇的手。 傻傻地朝他笑了笑。 永潇也跟着她笑,心里就像抹了蜜一样。原来嫂嫂不是嫌弃他不肯和他牵手,而是耳朵痒了。他看了看虞西黛刚才搔过的耳朵,抬起空闲的右手轻轻地摸了摸她刚刚抓过的耳垂,又轻轻地揉了揉,那动作温柔地简直要挤出水来,根本不像小孩心性的人能做出来的。 这次虞西黛可不敢表露出什么不愿的情绪,只是—— 耳朵是她的敏感地带啊,永潇你这样一个大男人随随便便摸女人的耳朵真的好吗!虞西黛几乎要泪奔了。 “嫂嫂还痒,潇儿帮你挠。”他认真道。 这声音,听着突然觉得挺有磁性。虞西黛心里默然,左手摸摸耳朵,想把永潇留在上面的温度去除。尽快消除心里的疙瘩,她伸手揉揉永潇的额迹。 “不痒了,我们走吧。” 永潇开心地牵着她往前走。路上虞西黛打发永弘和缥碧去向老夫人通报,打算只带锦杏去,三人行,等到了永宅门口,她让老管家临时换了马车,三人一起上了车。 缥碧被永弘拉扯着捂着嘴,两人目送马车远去,永弘才松开她。缥碧狠狠地看着永弘。 “你为什么拦着我?不经过老夫人的同意就带二爷出去,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永弘哂笑。“我看你是嫉妒二爷喜欢大夫人,才想要跟去吧?” “我嫉妒?!”缥碧更生气了,“你看看她那副狐媚的样子,哪里像当嫂嫂——” “你给我住口!”永弘厉声打断她的话,怒瞪着她反斥道:“自己狐媚想勾引主子不说,竟然敢这样在背地里说大夫人的坏话,别忘了你只是个低贱的丫鬟!你也不看看大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大夫人替大爷和老夫人心疼二爷,大夫人可是个心地善良的。怎能由你妄自非议?” 缥碧几番张口都说不出话,伸手指着永弘却无言以对,只好放了手往东厢房走去,一边道:“看我向老夫人汇报,老夫人怪罪下来你怎么办!” 若不是虞西黛交代他们二人去向老夫人汇报,永弘本想阻止缥碧,尽量不让老夫人知道这事。只是虞西黛都发话了,他默默跟在缥碧身后,等等缥碧如果胡乱掰扯些对虞西黛不利的话,他好替虞西黛澄清。 想了想永潇对缥碧的态度,再想想他对虞西黛的态度,永弘不由感慨,大夫人果然是个能干贤惠的好女人,不然二爷怎么会如此喜欢她?大爷也这么喜欢她。 连他,都更喜欢她是他们永宅的大夫人,而非林二姨娘。 总觉得林二姨娘没有大夫人瞧着面善。 马车一路往西,经过丰城最热闹繁华的大街。永潇得了虞西黛的准许,微微掀开车窗帘一直往外看,这新奇热闹的新世界看得眼他花缭乱,应接不暇。满心的兴奋,不知不觉中放开了虞西黛的手,一手掀着车窗帘,一手搭在车窗上。 作者有话要说: ☆、初吻 —075— 虞西黛终于松了口气,两手绞在一起,由左手将右手抹了个遍,想抹掉手上的余温。 大概是因为不习惯,和永潇牵手,她总觉得怪怪的。不知道是哪里怪,更不可能嫌弃他,就是不知道为何—— 感觉有点怪异。 永潇表面看着单纯天真,然而就这几天的接触来看,他是个非常敏感的人。能清晰地感觉出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才会对她这个“不将他当小孩看”的嫂嫂表现得如此亲昵。 而她只不过是比较会伪装罢了。 若不是把他当孩子看,她早就甩开了他的手,更别提带他出去玩。一定会自一开始就和他保持距离,不愿走太近。 她无法体会这样的大孩子内心对成为真正的大人的渴望,确实真的不忍看他更难过,只希望给他一点信心。说不定哪一天,他真的慢慢过渡,渐渐成长起来,即使智商停留在八岁水平,至少,行为举止不会轻易让人看出不妥。 不愿多想,她借着永潇挑开的车窗帘往外看,叫卖的、杂耍卖艺的呦呵声此起彼伏。马车在闹市放缓了速度,各种鲜艳的色彩刺激着她的视觉神经,刚才的事瞬间就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正看得津津有味,袖子微微一紧,是永潇拉住了她。 “嫂嫂,他们吃的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两个小孩手牵手走在路边,正津津有味地舔着棉花糖。周围喧闹的环境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仿佛手中的棉花糖就是他们缤纷的世界。 见永潇那馋样,虞西黛忍不住弯了眉眼,朝外低声喊道:“停车。”又对对面的锦杏说:“下去买个棉花糖来。” 两眼巴巴地看着锦杏下了车,又挑起车窗帘继续追随她的背影,看锦杏停在街边一个棉花糖小贩跟前,永潇不由舔了舔嘴唇。 “像云朵一样,一定很好吃……”他喃喃道。 “潇儿以前没吃过?” 他转头看了看她,又将目光投向外面。摇头说道:“没有,娘不让潇儿吃这些。”他一直在宅子里,也从没见过这些。 心里有些忐忑,他看到大街上只有小孩会吃棉花糖,如果他也吃棉花糖,嫂嫂会不会觉得他不是男子汉了呢?虞西黛见他表情突然纠结起来,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对永潇,她还没到事事都往他在意的方面想的地步。 锦杏回到车上,虞西黛朝她抬抬下颌,她会意,直接将棉花糖递向永潇。不想永潇只是瞅了眼,就转过头继续看车外的风景了。车内的两个女人相视一眼,均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虞西黛从锦杏手上接过棉花糖。 “潇儿不想吃?”她将棉花糖放到永潇脸边,柔声问。 永潇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已经嗅到了棉花糖的香味,却强迫自己不去看虞西黛的手,别扭地将脸转向车窗外。 “难道潇儿说的不是这个?” 永潇干脆放了帘子,转回身子靠着车壁坐正,两只骨节分明的手绞在一起,不说话。 这小孩怎么闹起别扭来一点征兆都没有? 虞西黛正暗自叹息,看了眼棉花糖,既然这家伙不吃,她吃好了。于是将棉花糖拿到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刚舔了一下,就见永潇转头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的嘴和棉花糖之间游移。 虞西黛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还是甜的。她—— 刚才难道会错意了吗? “嫂嫂……那是小孩子……才会吃的……”永潇吞吞吐吐,额头几乎拧成了川字型。 虞西黛瞬时明白了。当即正色反问:“谁说的?”一副知道是谁说的就要冲上去将那个人揍一顿的表情。 “街上……只有小孩子才吃……”永潇越说,头越往下低,声音越小。 虞西黛张开嘴就着刚才舔过的地方咬了口,面不改色地吞下去,才说:“哪有这种道理,谁说大人不能吃棉花糖?”一边说着,瞅见永潇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已经露出了渴望。 她朝锦杏使了个眼色,锦杏微微掀开她身后的车窗帘往外看了看,叫停了车夫。 马车行过一段距离,前面又有了一个卖棉花糖的人。 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冷,马车里挺暖和,锦杏掀开车帘时从外面吹进冷风扑打在虞西黛脸上,从脖子吹进衣领里,着实让她打了个寒颤。掀起车窗帘看看天色,等会儿太阳出来估计不会冷了,不然她穿的少了些。 她伸手摸摸永潇手臂上衣服的厚度,比她厚一些。她受寒没关系,这个家伙却不能有什么差池。人是她带出来的,她还在老夫人面前许诺以后能给永潇一个安身之处,如今若不能照顾好他,拿什么来取得老夫人的信任? 这里头,也有她对永潇的关心。 正好锦杏回来了,永潇两眼一亮,欣喜地从她手中接过棉花糖。学着刚才虞西黛的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一双丹凤眼弯成了月牙。 神色满足。 似乎完全将他当成了小孩,虞西黛忍不住揉揉他发顶,“甜不甜?”她柔声问道。 永潇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愉悦地点头。 “棉花糖和冰糖葫芦一样,吃多了对牙齿不好。只是大人和小孩不一样,大人知道克制自己少吃些,小孩却只想着吃,不想着怎么保护自己的牙齿,”她说着,反问道:“潇儿知道吗?” “潇儿不常吃。”永潇说着,狭长的丹凤眼瞅见虞西黛干净的脸颊,飞速凑过去在她脸上吧唧一下。再坐直了,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棉花糖。 虞西黛惊呆了。 对面坐着的锦杏也呆了片刻,随即回神,掩嘴笑了笑。 看永潇那一副自然到不行的态度,虞西黛默了默,无声拿出手帕在他刚才亲过的地方擦了擦,不想刚擦几下,永潇就转过头来,用无知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潇儿嘴上有棉花糖……黏黏的……”她连忙干笑着解释道。见永潇还看着她,弱弱地说道:“黏着脸,不舒服……” 永潇这才笑着转回头继续吃棉花糖。 这次是虞西黛想多了,永潇现在心里全是新奇的棉花糖,根本没心思往“嫌弃”那方面想。永潇的余光看到虞西黛用手帕擦脸,心里也许觉得不对劲,转过头来,却想不起来是那里不对,只好呆呆的看着虞西黛。 要是等了一会儿,虞西黛都不做解释呢,他就把头转回去继续吃棉花糖了,所以说,虞西黛的解释完全是多余的。 虞西黛自然不知道这些,只是在心里默默流泪,若不是这家伙单纯,她今天可算是被轻薄了!可是……难道以后要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吗? 不行,一定要发挥嫂嫂的影响,把他这陋习纠正过来。 而永潇,愉快地吃着棉花糖的同时,回想起刚才亲虞西黛时嘴上传来的感觉,与老妇人那张显得有些干巴的脸一对比,嫂嫂的脸弹弹的,软软的,凉凉的,滑滑的…… 将棉花糖拉开一小段距离,在眼前认真看了看。 又转眼看了看虞西黛的脸。 他咬了口棉花糖,一边陷入“深思”。 ——为什么感觉嫂嫂的脸也会很好吃? 可是从来没人说过脸可以吃,也没人说过脸不能吃。又咬了口棉花糖。 棉花糖真甜。 一路无言,转眼间,永潇手上的棉花糖已经见了木棍。车上没有垃圾篓,虞西黛挑起车窗帘,马车已经除了丰城城门,在去往绵地的路上。 第一次教人丢“车窗垃圾”,对象还是永潇这么乖巧的“孩子”,虞西黛心有愧疚,在心里说服自己这里是古代,和现代的环境不一样。 再说那只是一根木棍,是大自然可以自然分解的,不会对环境造成危害。 她释然了。转头见永潇正盯着她手上的棉花糖舔嘴唇,这是—— 看了看手中的棉花糖,这家伙怎么吃不腻?她可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嫂嫂不喜欢吃棉花糖吗?” 思考着怎么才能不让他起疑心,她语气平淡道:“嫂嫂不喜欢吃这些甜的东西。”见永潇没有表示,她又继续说道:“有的人喜欢吃甜的,有的人不喜欢吃,个人的喜好不同。” “娘也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废话,老夫人那种口牙怎么受得了那么甜的东西?虞西黛撇撇嘴。 永潇又摆出一副小狗的表情,热切地看着她手上的棉花糖。 “嫂嫂不喜欢吃,给潇儿吃吧。”他想了想,“潇儿只吃两个,保护牙齿。” 虞西黛为难了,这棉花糖被她舔过,而且放久了已经开始凝聚了。 “嫂嫂……” 作者有话要说: ☆、牵手 —076— 虞西黛张了张口,最终败给了永潇干巴巴的眼神,扭头将棉花糖递向永潇。永潇欢喜地接过,就着虞西黛刚才咬过形成的半弧就是一口。 怎么感觉,事情好像越来越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永潇这次吃的比较慢,似乎不舍得太快吃完。等棉花糖还剩拳头大小时,绵地到了。三人下车,入眼的一望无际的绿色,仿佛给大地铺上一层绿毯,直达天边。 永潇两眼放光,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潇儿可以在马车附近玩,不能走太远,不然嫂嫂找不到你,知道吗?” 得了准许,永潇兴奋异常,正巧一只彩蝶从他面前经过,他追着彩蝶慢慢跑远了。那只彩蝶往背离马车的方向飞,正好另一只彩蝶翩翩出现,他停下脚步,往回看了眼,心里记着虞西黛的吩咐,便追着第二只彩蝶往回跑。 “二爷若不痴傻该有多好。”锦杏将目光从永潇身上收回,跟上虞西黛走进棉花地。 虞西黛瞟了她一眼,“怎么?” 想起刚才在马车上虞西黛那副呐呐的神情,锦杏忍不住笑着说:“小姐被轻薄了。” 虞西黛默了片刻。 “小孩子而已,怎么算得上是轻薄?只是不能让他养成习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小姐也知二爷是孩子心性,又怎么跟他说明男女授受不亲?”锦杏顿了片刻,又道:“二爷若不痴傻,一定和大爷一样,是个一等一的男子。还不会像大爷那样——” 最不能忍受说话说到一半的人,虞西黛瞥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怎样?” “小姐难道忘了?” 虞西黛手指往她头上戳,“有话快说!” “别别,”锦杏往旁边躲,“别戳了,我好好说。” “小姐莫不是真忘了,前世老夫人去了后,大爷让二爷纳了缥碧为妾,直到四年后我们……二爷都还只有缥碧一个偏房,没有娶妻的念头。” “竟有这事?”虞西黛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永潇,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看着永潇好像并不喜欢缥碧?” “不喜欢呢,听馥雅居的丫鬟们私下说,缥碧进了二爷的房里,两人从未同床过,只说二爷不喜欢和她亲昵。” “怎么……”怎么可能。 今天吃她豆腐都吃得这么得心应手,面不改色。 这里面难道有别的故事? 难道永潇不但智商不健全,情商也低,低到开发不出“爱情”这种东西的地步。才会对她这个属于“亲人”范畴的嫂嫂这么亲昵,却对身为妾室的缥碧亲昵不起来? 怎么越想越觉得她真相了呢? 可是说不过去呀! 现代的幼儿园小朋友都能玩早恋了,永潇八岁的智商,活了十六年了,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懵懂的感情。别说是完全因为时代的进步科技的发展,才让小孩子越来越早熟。 永潇主要原因—— 难道是总是蜗居在永宅,见的女人少? 很有可能!而且十六岁的花样年华,他第二性征的发育就算不完全,应该也有些苗头的。总不能直白地问缥碧这家伙晚上有没有做过春梦,小孩子现在连个心仪的人都没有,想做春梦也没陪他一起“玩”的对象。 ……越想越觉得……嫂嫂肩上的担子,真重! 老夫人对永潇的教育是不全面的,那就让她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嫂嫂来担任救世主这个伟大的角色! 首先,她需要很多名门闺秀。不局限是名门闺秀,各色各样的女人,都要有。 在计划着这些的时候,虞西黛万万没想到,也许,在她想出这些计划之前,她预想中的轨迹就注定了,会越来越往某个诡异的方向偏离…… 永家的绵户们正发愁不知如何是好,听说大夫人来了,纷纷围上前来。老管家来时与车夫一起坐在马车外面,马车到目的地时不等虞西黛吩咐,就去找了这片绵地的负责人来。两人赶到虞西黛身边时,虞西黛周围的绵户们已经围了个圈。 只见虞西黛静静地听着绵户们夹杂着牢骚与不安的汇报,不时问他们一些问题,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架子,比永沇做的还到位。他们只当他们这大夫人是个不同寻常、超凡脱俗的女子,很容易便喜欢上了这个不摆架子的大夫人。 殊不知虞西黛自小生活在众生平等的现代,脑子里是没有那些条条框框与地位尊卑之分的。 永潇时不时往虞西黛的方向看两眼,看多了之后,发现那些不认识的人渐渐的都围在了他的嫂嫂身边。虞西黛和他们说话,时而眉心微蹙,时而微微展颜,都没有再看过他了! 刚才明明还偶尔看他有没有走远的。 思及至此,永潇心中竟然涌现出点点落寞,以前十分喜欢的扑蝶运动与虞西黛对他的关注对比起来,竟然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那些人都在嫂嫂身边围成圈了,嫂嫂就算想看他都看不到。不行,万一嫂嫂想看他又看不到怎么办? 老管家与负责管理这片绵户的庄伯走到虞西黛身边,让绵户们各自散去。绵户们都想多和大夫人说说话,心里又清楚他们发牢骚的时间够长了,大夫人时间宝贵,便不敢再叨扰虞西黛,纷纷退开。 老管家和锦杏跟在虞西黛身后,庄伯在前面带路,一边又将绵户们刚才提到的问题总结说明了一遍。虞西黛听得认真,她对种植业并不熟悉,眼下出了这种状况,真有点无能为力的感觉。 可回想起那些绵户投给她的满是期望的眼神—— 正想得出神,她袖子微微一动,往左手方向看去,永潇已经十分自然地牵上了她的手,并肩站在她身侧。 庄伯不认识永潇,见大夫人竟然和一个陌生男子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眼里的疑虑一闪而过。虞西黛只装作没看见。 “怎么不扑蝶了?”她柔声问道。 永潇想了想,牵着嫂嫂的手,这感觉比扑蝶好多了!“不好玩。”他简洁明了。 “你们先去前头。”她转头对锦杏说道。 说罢,她微微放慢脚步,等老管家和锦杏都走到前头去,才停下脚步,将手从永潇手中挣脱。 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在意世俗的眼光了。 永潇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手心还残留有虞西黛的手的温度,“嫂嫂……?”清澈的眼里尽是不解。 “潇儿既然是大人了,也应该知道一些大人的礼数。”她想了想,组织词汇道:“嫂嫂是你大哥的妻子,出门的时候,只有你大哥才能牵嫂嫂的手。” 永潇不解,“娘亲也牵潇儿的手。” “潇儿可知道,你最亲近的人有哪些?” 永潇低头,望进她的眼睛,认真道:“娘,大哥,嫂嫂。” “不对,”虞西黛摇头,纠正道:“和潇儿最亲近的人,有娘,你大哥,还有你未来的妻子,你的孩子。” “那——” 虞西黛打断他的问题,继续道:“嫂嫂,先是你大哥的妻子,才成了你嫂嫂,你和嫂嫂之间隔了个大哥,就不是你最亲近的人。在外面的时候,你能和娘牵手,能和你未来的妻子和孩子牵手,也能和你大哥牵手……” 眼看永潇眼里的不解越来越多,那目光又过于单纯和无辜,她不忍心再看,只好将视线移开,投向小径两边的棉地。 “……却不能和嫂嫂牵手。”她声音淡然,自己却清楚,她做这些解释前下了怎么样的决心。 永潇前面的话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想着嫂嫂不让他牵手了。娘以前说过,因为心疼潇儿,喜欢潇儿,才会牵着潇儿的手一起走。 “嫂嫂不喜欢潇儿吗?”他声音低沉。没想到他在心情低落的时候发出的嗓音,竟然是这么的有磁性。 虞西黛连忙打断神游的思想。 她目光回到他脸上,微风拂来,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傻瓜,嫂嫂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嫂嫂是在告诉你一些大人间的礼数。潇儿不是已经是个大人了吗?” 永潇点头。 “不是大人就能牵嫂嫂的手吗?”他十分认真地问道。 “小孩无需在意这些大人间的礼数。” 永潇听此,只觉得有些落寞,他终于体会到了“大人的烦恼”。若是让虞西黛知道了他的这个想法,估计会哭笑不得。 这算哪门子的烦恼! “……都不能牵手了吗……”永潇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不知怎么,突然见不得他这么落寞,虞西黛忍不住安慰道:“在家里还是可以的。家里的人都知道嫂嫂是潇儿的嫂嫂,”见永潇眼里又升起一丝雀跃,她微微叹息,继续解释:“在外头,他们不知道嫂嫂是潇儿的嫂嫂,看到嫂嫂和你大哥之外的男人牵手,会说嫂嫂的坏话……” “潇儿难道想听他们说嫂嫂的坏话么?” 永潇连忙摇头。 “那就对了。”虞西黛忍不住舒了口气,“潇儿还要记住了,除了娘和嫂嫂,不能随便和别的女子牵手? 第 22 部分阅读 “那就对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虞西黛忍不住舒了口气,“潇儿还要记住了,除了娘和嫂嫂,不能随便和别的女子牵手。除非那个女子是你未来的妻子,这也是大人间的礼数,明白吗?” 没想到永潇会错了意。 等以后他打得过大哥了,那嫂嫂就是他的妻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 —077— 庄伯说这个春天已经下了四次冰雹,三次在晚上,一次在傍晚。前三次强度不大,对棉花苗的影响也不大。今晨起来时,有绵户发现最大的冰雹大概有铜板大小,地上的棉花苗都被打蔫在地上,东倒西歪。 还好只是冰雹,没有涉及到虫灾虫害。虞西黛想了想,犹豫着向庄伯提出了大棚棉花的概念。 她只是简单的提了提,至于庄伯能不能联合绵户们发动劳动人民的智慧,在这个没有塑料的世界找到替代塑料的东西,制作出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大棚,和她无关。 又向庄伯打听了永兰在棉地里当工的大儿子的情况,吩咐庄伯给他一个小主事的工作,转眼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她将开发大棚的后续工作全权交给老管家,带着锦杏和永潇先行回了城内。带永潇上饭馆,逼着锦杏和他们一起在包厢里正吃过饭。 本想让锦杏先带永潇回家,她去蒋家找蒋庆。奈何永潇不肯,一定要跟着她,虞西黛无奈,便带着锦杏和他避开众人的视线,从蒋家的一个小偏门进了蒋宅。 “这就是永家那个傻子?” 蒋家庭院,蒋庆与虞西黛坐在亭子里。蒋家世代以简朴为荣,宅子只比平常人家的宅子多了个小花园。小花园虽小,假山、池塘、花草树木,阁楼水榭却是齐全的,颇有玲珑的美感。 亭子的一侧有个小池塘,小池塘倚靠假山,假山上有松鹤,有仙人,还有小瀑布。池子里各色的锦鲤优哉游哉,永潇蹲在池塘边,目光追随其中一条头上有一点红的白色锦鲤。身旁站着锦杏,充当护美使者。 虞西黛“嗯”了声。 “八年前我跟着父亲去过永宅,挤在大夫中看过他一眼。” “他生病那年?” 蒋庆点头。 “粉雕玉琢的一个孩子,长得那叫漂亮,那张脸估计连女人看了都会嫉妒。还听他们永家的嬷嬷在一边哭哭啼啼,絮絮叨叨,说着二少爷是如何聪慧……”他顿了片刻,回想当时的情景,随意瞅了永潇一眼,收回目光。 “父亲说救不活了,我只想是天妒蓝颜,况且……这么优秀的人确实不适合活在世上。否则得招来多少人的嫉妒与愤恨?” “表哥怎么会这么想?”虞西黛白了他一眼。 蒋庆笑着摇摇头,抿了口茶。 “自古红颜多薄命,古来倾城美人有几个是长命的?单不说信不信天命,我们当大夫的对这些也有相似的看法。” “哦?” “蒋家的老祖宗就在医书里写过,人无完人。一个人面里看着似乎完美无缺,是天之骄子,常人却不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可能有隐疾在身。” “永沇算是天之骄子吧?他的身体好像还挺健康的。”虞西黛说。 “或是身体,或是性格。总会有缺陷。” 虞西黛若有所思点点头。 “当时只听那些嬷嬷说小傻子出生后从未犯过病,身康体健,这次的病来得突然。丰城的大夫都说救不回来,连父亲都下了定论,我只当是他前面的八年过的太好,将后半生的福分都用光了,才会早夭。不想后来来了个疯道士,竟然把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我听永家的嬷嬷说那疯道士收走了他的一魂一魄,他才变成这幅样子的。”虞西黛道。 蒋庆啄了口茶,静默不言。 “表哥可信这些?”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虞西黛撇撇嘴,若换做是在她穿越之前,她也不信这些。只是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现在是不信也得信了。就是不知道那疯道士会不会把永潇的那一魂一魄还回来。若是还回来了…… 永潇,该是怎样一个出色的人? 永兰说八岁的永潇比八岁时的永沇更聪明,像永潇这样“连老天都妒忌的人”,成长起来后会优秀到什么程度,简直无法想象。 而如果他真的恢复了正常,大概是不会再这样粘着她这个嫂嫂了。想到他可能会对自己展现出的若有若无的疏离,虞西黛只觉得心里有点发堵。 果真是太容易习惯了!没几天就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缠人的一面。 “我方才给他把了一脉,这家伙身体状况好得惊人,竟然无丝毫隐疾。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男人了……”蒋庆顿了顿,将目光转移到她脸上,“听说他还没纳妾?” 虞西黛点头。 蒋庆把玩手中喝空了的茶杯,思索片刻。 “这个年纪,应该懂得喜欢是什么了。” 所以说永潇的身体发育都是正常的,那情商呢? “身上无隐疾难道就该懂得什么是喜欢?”她反问。 蒋庆又想了想,说道:“或许未尝过云雨的滋味,永家人又将他保护的太好,他才会没有此等心思。” 如果换个情景,换成是在现代,虞西黛很想问问。表哥孤身寡人一个,难道也是因为不识云雨滋味?表哥到底尝过没? 考虑到问这个问题出来,蒋庆可能会被她吓到,她才强忍住没开口。 那边永潇突然跑过来,手上还提了条白色的锦鲤。蒋庆见了他的动作,蹭地从石凳上坐起,突然想到这是蒋庆最喜欢的一条鲤鱼,虞西黛也跟着从石凳上站起,走到蒋庆前头将永潇拦下。 永潇还一脸兴奋,献宝似的将鱼捧到虞西黛面前。 “这条鱼和柳湖的小点长得一模一样,它们是兄弟吗?” 这条鱼正是刚才他一直盯着的头上有一点红的白色锦鲤,难怪他一走到池塘边就不动了,原来如此。 往后瞅了眼蒋庆的脸色,她二话不说拉着永潇走到池塘边。 “快把鱼放了,”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小心它被憋死了。这可是表哥最喜欢的一条锦鲤,表哥发起火来很凶的!” 永潇很给面子的抖了抖身子,也鬼鬼祟祟地转过头去看了眼蒋庆。果然看到蒋庆射过来的吃人的目光,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已经先行动作,将锦鲤扔进了池塘。 那锦鲤一直在他怀里挣扎,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地方,白色的尾巴一摆,迅速往水深处钻去,不见了踪影。永潇满眼惋惜,委屈地看着虞西黛。 “和小点一模一样……” 虞西黛天性就喜欢小孩子,还在现代的时候,无论在哪儿看到可爱的小孩,都忍不住上前去调戏一番,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恋童癖。只觉得小孩的脸弹弹的软软的,皮肤光滑细腻又紧绷,捏起来手感简直不能更好。 从她上高中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突然多了这一癖好起,就有无数小孩惨遭她这怪阿姨的毒手。尤其是和她一个小区的孩子,几乎天天都要被怪阿姨捏脸揉脸摸下巴,要不是虞西黛本人长的也算标致和善(?),小孩天生都喜欢美一点的人或物或景色,让他们天天都被一个丑八怪调戏,估计……那些小孩孩提时代的天空都会是灰暗的。 如今来了这古代,外表变了,内在的性格和喜好自然是不会变的。还是花痴,还是偏私,还是喜欢小孩。永潇这个特殊的存在,大多时候都会被她看成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只是心里会有那一点底线,令自己恪守着伦理纲常,不对永潇做过于亲昵的动作。 偶尔捏脸是说得过去的,揉脑袋更是不用说,只是不能随便抱个满怀,牵手也要避免…… 这是她的坚持。 永潇在她眼里,大多时候,都只是个天真单纯的孩子。 所以,面对本就长得俊美的永潇,他那如孩子般光滑细腻的脸上浮现出委屈的神情,一双黑琉璃似的瞳子泛着波光,用略带了求助的眼神干巴巴地将她望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潇潇小朋友你真是萌到我的心里去了! 难以拒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伸手拍拍永潇的脸蛋,动作轻柔,手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若是长一点,都可以算作是爱抚了。 “潇儿最乖了,下次嫂嫂让忠叔去鱼市买一条来。那条锦鲤是表哥最喜欢的,我们不能带走。” 永潇听此,这才收起满脸的委屈,又小心翼翼地瞅了眼仍站在亭子里作壁上观的蒋庆,朝虞西黛咧出个笑脸。虞西黛也往蒋庆的方向瞅了瞅,心里突然暗自喊了声“不好”。 这两个家伙,一个外闷里骚大腹黑,一个痴傻呆萌小天真,为什么……感觉他们是如此的般配。 虞西黛你真是丧心病狂。 可是谁说不行的!表哥未娶小叔子未嫁,两人在一起简直亲上加亲啊! 蒋庆在凉亭里不动,是在观察虞西黛和永潇的互动,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俩家伙看着不似普通的叔嫂关系,一时间陷入了沉思;虞西黛心中正天人交战,一半腐一半正经,眼神涣散,思绪不知飘到何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花呆 —078— 至于永潇,见虞西黛在看自己,便调整好目光与她对视,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嫂嫂根本不是在看他,而是在发呆。他看到虞西黛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两弯漂亮的剪影,小巧俏丽的鼻子,如桃花般红润的双唇,粉嫩粉嫩的肌肤…… 不知不觉,竟然就这样看呆了。(摊手) 作为此处唯一清醒着的人,锦杏等了好一会儿,发现他们仨都没有回神的意思,只好走到虞西黛身前,伸手在她面前来回晃了晃。 “小姐?” 没反应。 “小姐?” 还是没反应。 无需求证胜利方是哪一方,正经或是腐化,虞西黛早已神游太虚,往各种不靠谱的方向歪歪。 锦杏不明白,小姐和二爷这样不顾旁人的“深情”的对视,真的符合常理吗?虽然说小姐好像不是在看二爷,只是对着二爷的方向发呆而已。 但这样很容易给人造成错觉啊! 她觉得她有必要做些什么。 她伸手抓住虞西黛的袖子,轻轻拽……稍微用点力拽……用力拽……终于有了反应。 虞西黛被锦杏摇回神,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嘴边,还好没流口水。她心中无比震撼,也十分愧疚—— 她刚才竟然想到了那么邪恶的事情,以后还怎么面对仙风道骨的表哥,还怎么面对纯洁天真的小叔!真是……真是愧对穿越前二十余年来祖国对她的栽培。 不行,她一定要抓紧时间给这两个男人都找好暖床人——不对。 是枕边人。 不然万一哪天她真的忍不住想把他们两个男人硬凑在一起,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老夫人和蒋家二老一定会追杀她,又该有多少女人为之心碎? 永潇也随之回神,想牵虞西黛的手又不敢牵,只好轻轻拽住她袖口的一角。 “去鱼市。” “不急。”她伸手拍了拍永潇的手背,“你再去别的地方玩玩,小心不要跑太远了,嫂嫂还有事要和表哥商量。等商量完了,天色若是还早,就带你去鱼市。” “嫂嫂要快点。” 虞西黛点头,见锦杏追着他往池塘的另一边绕去,才转身走回亭子里。蒋庆已经坐回到椅子上,正悠然地品茶。 “先前让表哥问的事,表哥可问了?” 蒋庆放下茶杯,剑眉微挑,很容易就想到她所指为何。回想起今天上午在虞家的情景,他旁敲侧击好不容易等到虞老爷要将原因说出口了,却突然被虞夫人出声打断。 虞西黛听此,眉心微蹙,“娘不让爹说?” 这里面难道还有隐情? 怎么她穿越过来看似平常又简单,实则各种隐情、各种阴谋诡计、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有,只是隐藏的比较深,前世正版虞西黛都没发现,恰巧被她知道了。 蒋庆又将那时的情景仔细回忆一遍。 “难道这其中还有小侄不能知道的?”他当时是用这样开玩笑的语气问出来的。 “并不是不可说。”虞老爷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只是……”这话说到一半,虞老爷又是一声叹息,再也没了下文。 他不好再问,否则就显得目的过于明显。引起他们两个老人的疑心可不好。 当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听蒋庆说虞老爷叹息了两次,虞西黛都忍不住想要叹气了。话说到一半最让人无力吐槽,两个老人家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那小傻子虽说是呆傻了点,但身康体健,还有武功在身,心思又单纯。你当初若没忤逆小姨和姨夫,嫁给了他,指不定更好。” 虞西黛回神,摇头笑道:“这世上没后悔药可吃,事已至此,想着当初又有什么用?” 她只想强调做过的事就不要后悔,没想到传到蒋庆耳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你当真喜欢那小傻子?”蒋庆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他还想说点什么打趣打趣她,张了张口,又思索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黛儿,不管你现在是什么心思,都不准再想了!” 声音严肃,连向来温和的眼神都变得严厉起来。 “我想什么了?”虞西黛哭笑不得。 “你难道还想嫁了哥哥又嫁弟弟?”他顿了顿,犹豫了片刻,终是说出口道:“他们若不是两兄弟还好,你从永家出来可以再择一个良婿——” “你想到哪里去了,表哥?”虞西黛打断他的话,“我是什么心思?你觉得我是什么心思?潇儿在我眼里就只是个孩子,我怎么会有那种心思?” 蒋庆沉默不语。他摸惯了药草的手略微显露出不同于常人的白皙,四根颀长的手指在桌上无声地敲点着,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理活动。 他在思考,在辨别她说的话的真实性。虞西黛猜得出来。 “原来表哥以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冷哼道。 蒋庆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左手揉了揉右手的手腕,“真是胆子大了,找揍吗?”声音完全冷了下来。 “可不是你说我嫁了哥哥又想嫁给弟弟?” 蒋庆不答,想了想,忍不住看了口气,无奈道:“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我看你和那小傻子感情挺好,万一哪天你发现你对他的喜欢比对永沇的还多……他们是兄弟,就算你再强装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也受不住那么多流言蜚语。” 虞西黛撇撇嘴,不说话。两人沉默片刻。 “我知道表哥是关心我……我自己知道分寸,表哥无需担心。” 蒋庆点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他又说,“我最听不得旁人说你的坏话,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能妄自菲薄,不然,我就替小姨他们教训教训你。” “黛儿知错了,以后一定不再说。可刚才明明是你先那样说我,我才生气的……”表哥真凶残。她假装生气,扭头道:“连表哥都怀疑我,我能不生气吗?” 她僵着一张脸不肯再说话,即使看得出她在假装生气,蒋庆还是败下阵来,好生赔了不是,虞西黛这才眉开眼笑。 “对了,我想向你讨个人。” 蒋庆斜瞥了她一眼,“怎么?山茶一个还不够用?” 虞西黛忙道不是,解释道:“是药铺的一个小药童,姓张,好像叫张悌。” 不想蒋庆竟然知道她说的是是谁,要想想,蒋家的药童几乎和永家的家仆一样多,他道:“那小子我有印象,记东西快,是个学识药草的好苗子。你若没什么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可不能给你。” “哦?”虞西黛想了想,在心里拿了主意,道:“那算了。” “怎么突然讨起他来了?” “永宅中老管家身边的一个家丁,是那张悌的哥哥。我本想讨了他去永家,让他们兄弟俩好做个伴。” “只是做个伴,别无用处?” 虞西黛摇头,道:“没有别的意思,那家丁现在是我的人,我把他弟弟讨回去让他们兄弟二人在一起,也算是给他点甜头。” 蒋庆思索片刻,“那张悌确实是根好苗,我还打算让他学些我蒋家的医术。你若只是讨他去永家做家丁,无可利用之处,不如留在我这里。”他说。 “我回去告诉那永天,他应当会很高兴的。”她想了想,又说:“只是他们张家生活比较拮据,我本想差人去接济接济他们,后来想想又不妥,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让别人知道了还说我厚此薄彼。不如每月借着奖励的由头多给永天一些钱来得实在。那张悌既然是根好苗,他的弟弟妹妹们应该也不赖……” 蒋庆觉得有理,同意道:“好苗不能错过,蒋家的大夫永远都不嫌多。” 抬头,池塘另一边的永潇正好看过来,虞西黛看看天色,起身告辞。 “劳烦表哥有空多替我去看看爹娘,是我这做女儿的不孝,让他们伤心失望了。” 蒋庆点头,揉了揉她的脑袋。 “在永家若是有难处,记得来找我。” 虞西黛眉开眼笑:“知道了,我的好哥哥。”她故意捏着嗓子学台上的戏子,眼神也学得不错,一个媚眼瞟过去,惹得蒋庆无奈扭头。 眼底的笑意却是止不住,染上了眉梢,遍及整张脸。 “都嫁人了还这么淘气,哪有点为人妇的样子?”他假意责怪。 “那也只是在表哥面前才使点小性子,难道这也不准吗?”她嘟着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妹妹也不能在哥哥面前撒娇了。爹娘不爱哥哥不疼,还不招婆婆的喜,我真是……”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蒋庆忍不住出口打断她的话。 虞西黛又是叹息,“瞧瞧,瞧瞧,连话都不让说。”她在一边默了许久,蒋庆都不为所动,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罢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有难处——” 作者有话要说: ☆、金鱼 —079— “知道了知道了,”再听下去她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每回见面都得重复这句话,“表哥也不想想我的手段,能轻而易举的就让别人欺负了吗?” “也不知是谁嫁进去的第二天就弄得双膝乌青……”他顿住,若有所指地看了看她的脸颊。 “那不是,情势所逼么……做做戏而已,以后不会了,就算是为了不让表哥担心,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表哥放心。” “手段再厉害也只是个女人家,嫁过去若没有丈夫和婆婆的疼爱,就显得低了人一等。”他再揉揉她的脑袋,“有难——”处的时候千万记得来找我。 虞西黛不等他说完,快步走出亭子,朝永潇大喊:“潇儿我们回去了。”留给蒋庆潇洒离去的背影,以此成功打断了蒋庆的话,拯救自己的耳朵于苦海。 自虞西黛承诺会带他去鱼市起,永潇的心思就已经飞出了这蒋宅。在他的认知里,永忠替他去买鱼的可能性被他强行抹去,虞西黛一定会带他去鱼市亲自挑选鱼的。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嫂嫂和表哥商量完事情,永潇满心雀跃,飞奔到虞西黛身边与她并肩而行,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她的衣袖。 面上装得再正常不过。 他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虞西黛,奈何看这家伙可怜,心里也欣慰他能记住自己的“教诲”,他又只是个小孩子般的牵着自己的袖子而已,应该不会引来太多的非议,就由他去了。 永潇憋气等了好一会儿,见虞西黛没有反应,原本被无形的压力攥紧了的心忍不住雀跃起来。 不牵手,可以牵袖子。 他在心中默默添上这条认知。反正都是牵着嫂嫂,不能牵手,牵袖子也很不错! 三人出了蒋宅,虞西黛抬头看了看天色。风云变幻,蓝天和白云交织,好似一幅印象油画,好不美丽。天的那一边,太阳敛去了灼灼逼人的强光,变得温和起来,云彩被染成了火红色。 天很快就要黑了。 “去鱼市。”永潇满眼兴奋。 “看这天色不早了,不如让——” 话还没说完就被永潇打断,“还没有天黑,还没有天黑。” 看这家伙满脸的祈求和渴望,实在是让人不忍拒绝,虞西黛想了想,点头道:“去可以,但潇儿一定要保证不乱跑,听嫂嫂的话。买好鱼就马上回去,不能让娘担心,知道吗?” 永潇郑重点头。 三人换乘了轿子来到花鸟鱼市,小贩的哟呵声和小鸟的叽喳声不绝于耳。找到卖观赏鱼的小贩。 在这古代,热带鱼还没有被引进,观赏鱼也仅局限于锦鲤之类的。一般大户人家要为自家的花园小湖添锦鲤,都会去专门的鱼塘批量买,这花鸟鱼市里卖的鱼数量少,品类也不多。颜色也显得有些单一,大多是最普通的红色。 其中也有几条白色的锦鲤,永潇一一观察,竟被他找到了一条头上带红点的,他喜出望外,放开虞西黛的袖子,双手直接往水桶里伸去。虞西黛连忙拉住他。 他还满脸不解地偏头看着她。 “潇儿看好了就让摊主帮你拿,你这样伸手进去能不能抓到鱼还两说,等等弄湿了衣服怎么办?天色暗了,外面冷,你穿着湿湿的衣服出去,这风一吹,会感冒的。” 永潇听话地点点头,乖乖站在她身边,看摊主用网小心翼翼将那条白色的锦鲤捞上来,轻轻地放进一个小木桶里。 作为财政大臣的锦杏付了钱,顺带买下了小木桶。虞西黛忍不住在心里称赞这摊主的推销手段,不费半句口舌直言,就默默地让他们多买了个小木桶。 临走前虞西黛突然瞄到一边的一个小桶里,竟然游着两条和金鱼有点相似的小锦鲤。那摊主见她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连忙迎着笑容推荐道: “夫人好眼光,这两条鱼与别的都不同,先别说长相,但看这身上的颜色,犹如黄金——” “多少钱?”虞西黛打断他的推销。 摊主想了想,伸出一个手指。他本想让虞西黛自己猜价,高了他求之不得,低了他可以加上去。奈何虞西黛看出了他的心思,根本不上他的道,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到那两条鱼身上去了。 他只好干笑,主动说道:“一两银子一条。” 虞西黛将目光从两条鱼身上收回,目光平淡看着摊主,皮笑肉不笑,看得摊主心里直发毛,后悔刚才不应该把价钱开得这么高。 每日来逛这花鸟鱼市的人很多,也有不少是来买锦鲤的。大多人看了那两条初步成型的小金鱼,都说长得奇形怪状,身体不如一般锦鲤那么圆润漂亮,说不定还是不祥之物,都不愿买。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想买的,出的价格都比一般的锦鲤低。今日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对这两条小鱼有兴趣的人,他只想他养了这两条小鱼这么久,不多卖点钱实在是亏了。 看虞西黛目光几乎是绞在那两条鱼身上,他越来越喜,等虞西黛问价的时候还想说一贯铜板看能不能卖出去,只是不知怎么的突然狮子大开口,竟然说出了一两银子一条的天价,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他说出来的。 这万一,吓跑了虞西黛,那他可就得不偿失了。这两条鱼是无意间得来的,他也不知道鱼的寿命有多长,如果在它们死之前都没法卖出去,他不就一窥到底了么? 正想着主动压低价钱,虞西黛开口了。 “这两条鱼长得奇形怪状,不似一般锦鲤那样悠然富贵,说不定还是不祥之物。” 摊主无声泪流,这说法怎么和以前的人一样? “我若是花那么多银子买回去,也不知它们的寿命有多长。”她说:“敢问大哥,这两条鱼放在这里多久了?” 摊主抓着袖子抬手擦了擦额间不存在的冷汗,嘴里只说:“不久……不久……” “真不久?” “真不久……真不久……” 虞西黛不语,伸手将几乎要将头低到小木盆里去了的永潇往后拉,嘱咐他小心不要太入迷。 自她刚才表现出对那两条小金鱼的兴趣起,永潇的注意力也转移了过来。他将怀中的小木桶递给锦杏,锦杏还忍不住嘟哝了句“方才不是不愿意让我拿么?” 虞西黛问价时,永潇就已经展开了对两条小金鱼的观察,态度端正,十分认真。虞西黛一边和摊主谈话,一边还要注意盯着他不把头伸到装两条小鱼的木盆里去,免得他太入迷,一不小心就和水面来个亲密接触。 “就算不久,我又怎么知道这两条鱼能活到什么时候?”见摊主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她不紧不慢继续道:“两条鱼如此稀奇古怪,到现在都还没人买,他们顾虑的或许就是我方才所说的。” “一贯铜钱一条,一贯铜钱一条。”摊主忍不住主动降低价钱。 虞西黛笑了笑,用安抚的语气说道:“摊主不必着急,说不定真的有人愿意花二两银子买回去,我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她顿了顿,又道:“不过那人可得快点来,不是我乌鸦嘴,万一这两条鱼等不到那天……摊主可就亏大了呀。” 她说着,牵了永潇抬脚就要走。 永潇站在原地,“不买?”他眼里满是不解。 那两条鱼看着很奇怪,也很漂亮,买回去让它们和小点一起玩,小点一定会很开心。 “一贯铜钱全拿走,一贯铜钱全拿走。”摊主连忙道。 这是他的理想价,他自己也知道价格偏高,可若是卖出去了,他就赚了。心中的贪念支使着他不愿再将价格降到更低。 “方才问价,确实是有买的念头,也想看看摊主对这两条鱼的估价是怎样的。不满摊主说,若让我出价,这两条鱼最多一枚铜钱一条,多了我可不愿意花这冤枉钱。万一真是不祥之物,我花了高于它所值的价钱买回去,岂不成了冤大头?” 摊主没见过这样讲价的,整张脸都拧成了苦瓜,低声道:“一枚铜钱,也太低了……” “杏儿,我们走。”说罢,转身。 摊主连忙绕到她面前,张开五指:“五钱,五钱一条,夫人若是想要就拿走,价钱太低我还不如喂了猫。” 虞西黛忍不住轻笑出声。朝锦杏使了个眼色,锦杏会意,抱着小木桶走到小木盆边。让摊主将鱼捞到她怀中的小木桶里。摊主心中五味杂陈,好在虞西黛最后松了口,不然他今晚回去一定会把这两条小金鱼喂给猫吃。 省得看了来气。 锦杏抱了木桶不好拿钱袋子,虞西黛从她腰间解开钱袋,拿了两锭银子出来。 摊主万万没想到。 望了望手心闪闪发光的两锭银子,摊主满眼疑惑地看着虞西黛,“这——”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喜欢着两条小家伙,它们在我心里值这个价。” 摊主无言垂泪。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三次元的生活不是很顺心,本本的电池坏掉了,还有个人感情方面的问题。再加上现在正在准备六级和考研,脑子里虽然构思好了情节但码字速度大不如前,觉得有点累。 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每天追文,所知道的也只有团团一个,在“坚持下去”和“不要强逼自己”之间犹豫不定。坚持日更的话或许只是为了团团一个人了(团团不要有压力_(:з」∠)_不要有压力),现在还有两章的存稿,如果这两章存稿结束后我还是没能从低气压中走出来,以后可能不会日更了。慢慢填坑,不逼迫自己,慢慢把这篇文写完。 ——5月7日 ☆、回府 —080— 既然你觉得值这个价,刚才一直砍价是为哪般?玩弄可怜的生意人很有趣吗?好想为节气怒摔银子啊! 只是这银子比节气重要太多,怕虞西黛反悔,他默默将银子塞进口袋。想到今晚回去能给孩子们买点肉吃开开荤,能给孩子他娘买件新衣服,他心中的憋屈都被幸福取代,虞西黛在他眼中从奇怪的妇人变成了救世主。 “不知这两条鱼是从何而来?” 摊主回神,连忙回答道:“无意间从家里的鱼塘里捞出来的,也不知是怎么来的。” 虞西黛点点头。金鱼都是由普通的鱼突变而来,后来经过人的可以培育,才渐渐演变出这特殊的观赏鱼种。这两条小金鱼应该是基因突变的产物,只是人们还没发现它的观赏价值,甚至将它们当成是不祥之物。 “日后若是还有这种鱼,还请摊主去永家告诉我,我愿意全部买下。一两银子一条。” 这摊主做久了生意,身上是有些商人的通病,狡猾贪财,内里却保留了老实善良的本性。虞西黛愿意花二两银子的高价买下那两条被常人视为不祥之物的鱼,他已是满怀感激。 “若还有,某定当送上,价钱就和一般锦鲤一样,二十钱一条就够了。夫人是好人,某还是有点良心的。” 虞西黛笑道:“大哥不必推辞,我喜欢那些鱼,它们在我心里值那个价。”她看摊主的衣服上打了不少补丁,又说:“家中若有孩子,回去给他们多添置几件衣服。” 她目光不是那么直白,摊主还是发现了,往自己身上看了看,面色羞赧。再抬头时,三人已经走远。 永家……永家……能出这么大手笔的,难道是那个永家?丰城姓永的比较出名的,就只有作为官商的永家,其它还没听过别的。这位夫人聪慧温婉,难道是前几日城里都议论的虞家小姐? 可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他见过永家大爷,能肯定那男人不是永家大爷。看着似乎有点不正常,会是谁呢? 不论是不是那虞家小姐,如今的永大夫人,那夫人都是个好人。虞西黛不会想到,自己这明显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调戏劳苦小商贩的行为竟然在摊主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好印象,这好印象后来还派上了点用场。 天黑前回到永家,两人先去柳湖放了鱼,虞西黛让锦杏把剩下的两条小金鱼连带桶带回正房,她要好好养着。 老夫人那边已经等了快一天了,终于等到永潇平安回来,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她拉着永潇坐到自己身边,虞西黛给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 “我的小祖宗,以后可不能不和娘说一声就跑出去了。”她更想说以后不能和那贱妇一起出去,奈何虞西黛手上有她的把柄,颇有点不敢过于得罪虞西黛的感觉。 林敏芝本是坐在老夫人身边的,见虞西黛和永潇进来了,连忙起身站到一边,又被老夫人拉着坐下。 “嫂嫂不是让缥碧和永弘来告诉娘亲了?”永潇反问。 老夫人冷哼一声,这才将目光投向虞西黛,道:“以后不能再带二爷出去。” 虞西黛还没说话,永潇就先不依了,“蹭”地站起,满眼不解。 “为什么不能出去?娘不肯带潇儿出去玩,说潇儿是孩子怕出去了被欺负,可是潇儿都已经长大了!和大哥一样高。” 老夫人刚要开口,虞西黛先开口说道:“娘,潇儿说的是。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你不能总把他当孩子看。永家虽然大,后园虽然美,却不代表整个世界。男儿生当走四方,开阔眼界。” “娘……”永潇满脸愉悦地转回身,双手拖着老夫人的手来回摇晃。“潇儿已经是个大人了,你不能总把潇儿当小孩子看。” “娘怎么会把潇儿当孩子看呢?”老夫人说。 虞西黛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说得这么顺溜。 老夫人拉着永潇坐回自己身边,柔声道:“只是你一个人在外,娘不放心。” “娘说的是,以后出去儿媳会多带些人。”虞西黛顺着她的话说。 “不是说了以后不准再带二爷出去吗?我说的话你完全当耳旁风了?!”老夫人突然发怒。 “既然如此,”她看了眼永潇,点头道:“儿媳知道了。” 永潇急了,再次“蹭”地起身,挣脱老夫人的手,双手想牵虞西黛,又想起虞西黛在棉地里和他说的话,只好退而求其次抓住她的衣袖,眼里满是祈求,干巴巴地看着她。 “嫂嫂……嫂嫂要带潇儿出去玩,嫂嫂不能不要潇儿……” 虞西黛伸手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傻瓜,只是不带你出去玩而已,怎么会不要你呢?” “出去……要出去……” “潇儿!”老夫人握着手帕的手不由捏紧了,见永潇听了她的喊竟然不作任何反应,双手仍抓着虞西黛的衣袖,冷着声音问:“潇儿难道不听娘的话了吗?” “潇儿还是听娘的话罢。”虞西黛也劝道。 没想到虞西黛一直帮着老夫人说话,永潇两眼微红,突然发了性子,怒道:“我都已经长大了!为什么娘还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我和大哥一样高,我? 第 23 部分阅读 谎撸乙谎材茏鍪虑椋≈皇俏涔γ挥写蟾绾茫∥裁创蟾缒艹鋈プ鍪拢抑荒芴焯煸诩依锎牛浚∩┥┍涑纱蟾绲钠拮游乙丫来砹耍∥乙院笠欢ê煤醚涔Υ蚬蟾纾∥也皇切『⒆樱〔皇切『⒆樱〈蟾缍寄懿缓湍锼稻统鋈プ鍪拢乙惨鋈ィ一嵛涔δ艽蚧等耍膊荒芾棺盼遥 ?br /> 他满是怒气的话不会给虞西黛带来太大的冲击,她摸摸下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刚才她是不是听到什么关于武功高低和嫂嫂的归属的话题了?她应该没向这个家伙灌输过“她嫁给永沇是因为永沇的武功比他高”的观念吧?可是为什么她会有“这观念已经在这家伙的脑子里根深蒂固”了的感觉?上次他无意间说到这点时,她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就没有开口反驳。 纵容他误会下去到底是对是错? 只是话说回来,这家伙闹脾气的样子也挺可爱的嘛,姑且看看老夫人会怎么处理。 老夫人早在他刚发怒时就起身,站在一边上来也不是,又怕他不小心伤到自己,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一味地重复着安抚却无实意的话。等永潇吼完了,她才走上前去想将永潇搂在怀里。只可惜永潇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小孩子现在还在气头上不愿低头给她抱,现在的情景就像老夫人挂在永潇身上一样,看着挺滑稽。 虞西黛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被那边的林敏芝看见了。林敏芝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等等告诉老夫人:二爷发怒的时候这女人还在一边幸灾乐祸。 虞西黛倒不在意这些,就算知道林敏芝会在背后说坏话,她也不会多费心思想怎么去阻止。这些对她都不重要。只是永潇,看他这发狂的模样,她倒真有点不忍心。小孩很听话,她说往东他就不会往西,出门在外还能偶尔让她调戏调戏。除非她有什么重要又紧急的事要做,顾不及照顾他,不然她都愿意带他出去的。 再看他平日里都被闷在永家这一片小小的天地,就这样过了十六年,当真是可怜的紧。 只能说,老夫人关心则乱,教育永潇的方式不得体,这样把永潇当金丝鸟般对待,更不如说是剪了他的翅膀,有害无益。 老夫人也觉得挂在永潇身上不合适,更不好安抚,只好往后退几步坐在宽椅上,把还在气头上的永潇拉到身边坐下,这才能将他搂在怀里。 “不是娘把潇儿当小孩看,娘知道潇儿已经是大人了……”见永潇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但好歹是肯看她了,老夫人连忙接着说道:“只是潇儿不懂外面的人,有很多都是大坏蛋,潇儿不懂得防备人,万一被坏人抓走了,娘再也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潇儿会武功,能保护自己。”永潇为自己辩护道。 “可万一遇到骗子呢?骗子都那么坏,肯定不会让你知道他是骗子,万一他把你骗去卖了……” 永潇迟疑片刻,似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心下一喜,继续道:“娘不让你出去就是因为怕你不小心被骗子骗了。你却总是误会娘,说娘把你当孩子看,娘怎么会不知道你最不喜欢别人把你当小孩子呢……”说罢,还装出委屈的模样,看得永潇一阵内疚。 “娘……对不起……”永潇瘪瘪嘴,正好抬眼看到虞西黛,脑中一道白光闪过,像找到了最好的解决方案。他兴奋地转头,对老夫人说道:“嫂嫂知道谁是骗子!”说罢,用求证的目光看着虞西黛。 老夫人也抬头看想虞西黛。 虞西黛看看她,又看看永潇,在永潇殷切的目光的注视下,盯着老夫人的逼视,点点头。 “你——”老夫人怒不可遏。 作者有话要说: ☆、争吵 —081— “娘,二爷和儿媳出去,儿媳一定会好生护着他,就算儿媳自己出事了,也绝不会让他有丝毫的差错。”虞西黛诚恳道:“娘就放一百个心吧!” 永潇连忙点头赞同道:“娘放心!娘放心!”仿佛他才是那个保护者,努力希望别人能托与他信任。 老夫人怒不可加,连身子都被气得发抖,指着虞西黛道:“你这安的到底是什么居心!”杀人的目光盯着她眼里巧言的可恶的妇人,气息也不平稳了,可见确实是被气的不轻。 “你说说你当初,和你定了娃娃亲的潇儿你不肯嫁,偏偏嫁给未来的大伯。现在又百般接近讨好潇儿,教的他不听我的话了。你当初既然……既然嫌弃他,不肯要他,现今为何又讨得他的欢喜,难道是欺负潇儿愚钝好骗,可以将他骗得团团转?还是为了讨好我?若是如此,你大可不必!” 永潇本就对此事很在意,以前向虞西黛求证过她对他的看法,只记得嫂嫂温和地对他说“嫂嫂怎么会不要潇儿呢?”嫂嫂说,是因为他武功比不过大哥,嫂嫂才会成了大哥的妻子—— 虞西黛若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流泪的。她从没这样说过,是他自己以为的好吗? 永潇仍在心里对自己说:嫂嫂从未说过他愚笨,还总是夸他聪明。 嫂嫂怎么会欺负他愚钝好骗呢?嫂嫂又不是骗子,又怎么会把他骗得团团转?再说,嫂嫂还要帮他赶走骗子呢。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将求证的目光看向虞西黛。 娘和缥碧都说嫂嫂是嫌弃他愚笨才不肯嫁给他的,嫂嫂一定要说清楚,不能再让她们误会了。嫂嫂被人误会,遭娘的白眼和不喜,他看在眼里—— 疼在心上。 这是永潇生来第一次有心疼的感觉。 当然,他自己不会注意到这么微妙的变化。 仿佛所有的感觉都是顺水而来,不需要刻意的酝酿。比如说对嫂嫂的喜欢,他喜欢嫂嫂,有时候明明想做点什么,以实际行动表达对嫂嫂异于常人的喜欢,却不知该怎么做。 无论嫂嫂在不在他身边,他都觉得身体各处都是空空的。 手有点空,想抓住什么;心有点空,似乎缺了什么;胸膛有点空,空到发堵,呼吸不畅;眼有点空,没有嫂嫂的地方,万物都是死气沉沉的,有了嫂嫂,他才能看到生命跃动的美……好像身体的每一处都是空的。 每一处都是空的。 这样的感觉他从未经历过,有点痛苦,又有点甜美,他说不出来,无法用言语表达。更不愿说出来,不想让别人分享,这是他独有的对嫂嫂的感觉。 只是简单的感觉,都让他有了强烈的独占欲。 他想看着嫂嫂,无时无刻不跟在她身边,这样他的眼睛就不会空了。他想牵嫂嫂的手—— 想抓住的,就是嫂嫂的手。 温热的,软软的,滑滑嫩嫩的,能被他握在手心,那是嫂嫂的手。他知道,能让他的手不感觉空的就是嫂嫂的手。他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感到高兴,只可惜嫂嫂不让他在外人面前牵她的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牵她的衣摆或袖子,总比不能牵着她强。 他的手也被填满了。 然后,还有他的心,他的胸膛。需要用什么来填满?也是嫂嫂吗?要怎么填满? 好无知,又好激动。 没有人刻意引导,刻意教授,他却明白,这答案只能他自己去寻找。他几乎能预知当他找到答案时会涌现在心头的甜蜜。 就像抹了蜜一样。 永潇有生以来头一回如此深入地沉思。 竟然能在心里默默地思考如此深入的问题,若让虞西黛知道了,她一定惊讶不已,也一定不敢想象自己竟然是激励永潇的根源。要知道连虞西黛都未曾有过恋爱的感觉,她对“恋爱”这东西也是捉摸不透,毕竟两世都没谈过恋爱,其中的百般滋味她不懂,也从未想过痴傻的永潇会比她先一步感受到这道不清味不明的感觉,先一步进入探究步骤。 “以后不准你见潇儿,更不准再带他出去!”老夫人下令,她被气得不轻,已经糊涂了,竟然不管还在场的林敏芝,提到了永沇的事。她说:“如果你想以沇儿的事——” “娘!”虞西黛开口打断她的话,刻意朝林敏芝瞟去一眼。 老夫人张了张口,好歹住了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见永潇目光痴痴地看着虞西黛,心里顿时一惊,更加憎恨虞西黛了。她朝身后摆摆手,目光仍停在永潇身上,道:“芝儿,你先回去罢。” 林敏芝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知道虞西黛和老夫人之间的秘密,想知道虞西黛让老夫人突生忌惮的原因。想起今早,虞西黛走后她在东厢房捧着那一袋避子丸默默落泪,老夫人在一边叹息。又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她。 “傻丫头,怎么这么不懂变通。她给你,你就一定要吃吗?等沇儿回来和你圆了房,你真有了,那孩子是我永家长孙,娘难道还不会护着你?” 有了老夫人那句话,她才稍稍放心。只是老夫人对虞西黛的忌惮略大了,现在已经从明面里为难她,转为暗地里使绊子。还是借着她这个刚进门的侧室的手使的。 “等我找个机会休了她,扶你坐正。快把这令人嫌恶的女人赶出永家才好!”老夫人说这话时,眼底有掩不住的嫌恶。 林敏芝心里也有当初虞西黛有过的疑问。 永沇才是老夫人的孩子,永潇不过是个妾身的庶子罢了。看老夫人对永潇如此宠爱,应当不只是在做戏,而是发自内心,单看她看永潇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她如此疼爱永潇,给永潇找的妻子应当也是她特别中意的女子才对。虞西黛既然得了她的青睐被她选中,是她理想中的儿媳人选,按理说更应该嫁给永沇—— 毕竟永沇才是她所出。 永潇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庶出。还痴傻,几乎不能为永家做贡献,怎么能浪费了虞家这么大的亲家势力? 如果老夫人给永沇选的妻子是个地位更高的名门闺秀,那还说得过去。可老夫人相中的是她林敏芝,丰城边郡林家远远比不上从京都回来的虞家…… 还是老夫人念旧情,因为她和永沇是表兄妹? 这又说不过去。林敏敏的娘和老夫人是亲姊妹,她娘只不过是一个陪嫁丫鬟,严格来说她和老夫人连远亲都算不上。还是因为老夫人自知林敏敏已许了人,才将心思放在她林敏芝身上的? 似乎只有这点可能了。 只是想来想去都没想到点子上,老夫人和虞西黛之间的秘密究竟为何? 回西厢房的路上,她百思不得其解。几乎有了去偷听墙角的冲动。奈何虞西黛那贴身丫鬟和老夫人身边的兰嬷嬷都守在外头,她就是想偷听都没机会,万一被抓了个现行,她可能会失去老夫人这座她在永家唯一的依靠。 林敏芝听话离开,老夫人又开口赶永潇。 永潇不知为何又赌气了,鼓着嘴不肯动。老夫人在一边好生劝说,他都不理不睬。 他只是想让嫂嫂多看他一眼而已,他怕嫂嫂会听娘的话,再也不理他,不带他出去玩。想想都觉得可怕。——越想越可怕,越想越委屈。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嫂嫂,娘就是不让他们在一起呢!? 他思考这个问题就像初尝青涩恋爱的小伙子想不通“为什么父母会如此反对他和喜欢的妹子谈恋爱”一般。越想越无法理解,父母反对的究竟是什么。所谓的叔嫂情谊,在他心里早就变了调。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前两天虞西黛被老夫人罚跪在馥雅居门口的情景。想到那时虞西黛微肿的脸,他的心一颤。 他都快忘记了,是不是嫂嫂不听娘的话,娘就会让她跪在地上还打她的脸?那天嫂嫂说的时候他还不肯相信,难道是真的?那么水灵白皙的脸蛋若是让他摸一摸,他都得小心翼翼,怕一不小心就被他弄碎了,娘竟然下得了狠心打下去。 思及至此,他忽然“蹭”地站起,在屋里两个女人不解的目光下大步到她们中间,拦在虞西黛身前,做出保护的姿态。 “娘,不能再罚嫂嫂了。”记得当时虞西黛说过娘是在责罚她。“潇儿喜欢和嫂嫂一起玩,潇儿喜欢嫂嫂,娘不能不准嫂嫂和潇儿一起……”末了,他委屈地补上一句:“是潇儿要缠着嫂嫂,娘若是要罚,就罚潇儿跪地板、打脸吧。” 虞西黛听了哭笑不得。 老夫人呐呐,已经不能说话。她在永潇面前从来都是树立的温和仁慈的形象,没想到就因为责罚了虞西黛两次,成了永潇眼里的“坏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细谈 —082— 主要是这家伙越表现出对虞西黛的喜欢,老夫人就越愤怒。 虞西黛也知道这一点,伸手轻轻推了推永潇的后背,道:“不早了,潇儿先回馥雅居歇息吧,嫂嫂和娘有话要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老夫人冷哼道。 永潇听这话就像的了赦令一般牵了虞西黛的手,乐呵道:“一起回去。”搞得老夫人深觉自己遭了儿子的嫌弃,而那罪魁祸首就是虞西黛。于是更不愿意搭理虞西黛了。 就算不去看老夫人的脸色,虞西黛也能猜到个大概,看他们俩这么亲密,老夫人的鼻子估计都得被气歪。于是她友善地拍拍他的手背,将手抽出。“潇儿听话,不然嫂嫂没法劝娘,以后还想不想一起出去玩?”她低声诱哄。 永潇呆萌呆萌地点头。见她朝自己微笑,他脑海里又闪现出今早在后园想象出的景象,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热,他自己倒不会觉得不妥,虞西黛却多看了几眼,不知他这红脸是为何般。好在老夫人没看见这一幕,不然又得闹腾了。 他又殷切地看了虞西黛一眼,转身快步离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 回去把嫂嫂画出来,等他画好了,嫂嫂见了画,会不会夸他画得好看? 以前娘也总是夸他画画好看,娘一定不会骗他,嫂嫂也会觉得他画的好看吧? 送走了永潇,房里又响起老夫人的冷哼。“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她冷着声音,如此赶人,若不是虞西黛脸皮自比金刚石,早就顶不住羞愧走人了。 虞西黛也在心里默默腹诽。惹人厌的老家伙,做出这幅模样,要不是因为姑奶奶我心情好,想做做戏,才不搭理你呢。心里是这样想,她面上还是要装出恭敬的表情的。 “我知道娘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嫁给了大爷。我也知道这是我亏欠二爷的……”她诚恳说道,见老妇人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不想搭理她,又继续说:“只是娘,儿媳从来都不是因为嫌弃二爷痴傻,才不愿嫁给他。” 原主虞西黛是确实被永沇迷了魂,而她,则是被逼无奈。谁让她如此倒霉运,正好重生在出嫁那一天?更何况老天既然来了这么一招,说不定就是想让她为魂魄消散的原主和穿越后还未适应新生活又被毒死的自己报仇。 她却之不恭。 她从未因永潇痴傻而嫌弃他。 她对永潇的喜欢比对永沇的喜欢多多了——不对,她对永沇没有喜欢,不能以此为对比。 “我上次说的都是真心……也是几分讨好娘的意图……” 老夫人不想再听下去,“我乏了,你回吧。”她渴了,拿起手边的杯子饮了一口。 “娘,潇儿喜欢我这个嫂嫂,”虞西黛也不想拖,直道:“只要他不嫌弃我这个当嫂嫂的,我就不会抛下他。” 老夫人猛地将杯子置在桌上,估计再用点力那杯子就得碎了。没想到虞西黛越来越喜欢和她唱反调,她怒极攻心,之前压抑着的怒气和怨意全都爆发出来。 “巧言令色的贱妇人,”她目光似要杀人,恨虞西黛已经恨到咬牙切齿,连手都有些发抖,继续说道:“水性杨花的下贱婢子——” “娘这说的过了。”虞西黛冷着声音打断她的话。 生平若不是亲近的人开玩笑,她最厌恶“贱”这个字,尤其是用在她身上的时候。 老夫人也见识过虞西黛的厚脸皮,现在竟然看到虞西黛冷了脸,心里难得高兴。巴不得马上让那些带有人身攻击的污秽的词将虞西黛活埋了。“怎么!你这下贱的婢子敢想难道还怕人说?”她声音里带了点得意,“你和你那表哥纠缠不清,不干不净的嫁到我永家,不好好侍候沇儿,还使出狐媚的手段勾引潇儿。难道还想一女侍二夫不成?” 虞西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却突然失笑出声。 她傻了,怎么傻到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说几句损她的话,就真的生气?难道到了古代,智商都被拉低了不成? 老夫人不明白她这笑为何意,刚还要出口相讥,却听得虞西黛说道:“娘不说我还没想过,听娘一言简直茅塞顿开。大爷丰神俊朗年轻有为,二爷虽说痴傻了点,相貌却是一等一的。他们是兄弟,一女侍二夫又有何不妥?况且还能解决娘以前担心的问题。以我虞家的家产,当初若同时招了他们兄弟二人入赘,一个有为的庶出长子,一个俊美的嫡子,我绝不会厚此薄彼。娘也可以放心,日后就算大爷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有我护着二爷,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你——”老夫人再次被气倒。 “娘若不说,我可想不到这么好的主意呢。大殷并不是没有一女多夫的例子,倒不用怕被世人诟病。”她说的却是实话。 老夫人突然抓起桌上的杯子扔向虞西黛。 “你给我滚!” 虞西黛轻巧躲过,杯子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碎成了片。外头的永兰和锦杏听了,二人相视一眼,均紧张兮兮地将耳朵凑到门上。永兰伸手扣了扣门。 “老夫人?” “没事!一边候着。”屋里传来虞西黛平稳的声音。 屋外的两人不由松了口气。她们不会担心老夫人,就怕虞西黛一人在里面受了苦。 老夫人看着窗外仍旧怒不可遏,虞西黛静站在一边,想着要如何继续劝说,她要为永潇争取一点自由,单纯的为了永潇好,而不是旁的利益或目的。约莫过了半刻钟的时间,才开口打破平静。 “娘又何必总是如此针对儿媳?”她佯装叹息道。 “滚!” “说完话我自然走人。只是娘,儿媳是真心为二爷考虑——” “想一女侍二夫,你做梦!” “那不过都是气话罢了,儿媳也是被娘气急了才口不择言,还请娘勿怪。”她引开话题,“今日从绵地回来,我带二爷去了表哥家。” 老夫人抬头冷笑道:“你想去私会你那亲亲表哥,还带着潇儿去掩人耳目。仔细别被我发现了破绽,否则,我定替沇儿休了你。”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虞西黛不理她,继续说:“娘不应该总是把二爷困在宅子里。永家虽然大,却比不过外头的世界。二爷已经长大了,虽然看着有些痴傻,却仍不失为一个灵慧的孩子。”回忆起刚才出现在永潇眼底的探究,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竟然能想得那么入神。“许多事情他都能感觉出来,只是憋在心里不说而已。不然娘以为他为何对我如此亲昵?” 老夫人只觉她是在秀教小孩技巧,更觉得作为母亲,立场岌岌可危。 “大爷便是我教出来的,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她面色僵硬道。 “儿媳知道,儿媳没有狂妄自大,只是想告诉娘一些儿媳的想法。”她说:“娘应该也知道,二爷最希望大家将他视作大人,而不是当他是孩子,无论做何事都对他呵护地无微不至。他从不说,却都能敏锐地感觉到。他对我亲昵,仅仅是因为我真的将他视作大人罢了。” 老夫人沉默不言。 “也请娘不要再误解我对二爷的心思。我只是将他视作弟弟,他也只是将我视作新的亲人。我是大爷的妻子,永家的大夫人,自然会恪守妇道。” 老夫人一声冷哼。 “娘和二爷母子情深,只要娘愿意放松一点,给二爷一些自己的空间——”她打个比方,“就像对大爷一样,相信二爷一定会和娘更加亲昵,也更加愿意乖乖听话的。” 方才虞西黛特意捱了越半刻钟的时间,就是为了让老夫人先消点气。老夫人对虞西黛没好脸色,对永潇却是十分用心,虞西黛说的她懂,也知道永潇最期待的就是被当成大人看,尤其在她这个当娘的面前。 可是,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都长不大,就算永潇不是痴傻儿,她也难免一直将他当孩子看。 这让她如何改得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二爷已经长大了,娘不能将他保护的太好,让他多学学生活知识,至少有独自生活的能力。儿媳能保证和娘一起保守那个秘密,却不代表大爷不会从别的地方得知事情的真相。二爷毕竟是嫡子,难免会让大爷忌惮。娘总不能照顾他一辈子吧?”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能知道?当年知道这事的人——”老夫人突然顿住,看向虞西黛,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告诉你这个秘密的人是谁?”她一定要将那个人碎尸万段。 门口偷听的永兰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向锦杏,正好锦杏看过来,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想到虞西黛之前对自己的许诺,永兰微微放下心来。 她相信大夫人。 大夫人说过,就算事情败露了,也会保她万全。 果然,就听屋里传来虞西黛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幻觉 —083— 知道老夫人想套话,她笑了笑。 “儿媳向那人保证过,不会将她说出来,可能要让娘失望了。” 不等老夫人生气,她又说道:“先前的话还没说完。下午我带潇儿去蒋家,表哥给潇儿号了一脉——” 知道虞西黛是在故意卖关子等她接话,老夫人就是不开口不肯上她的道。更可以说是不肯给她哪怕一点面子。 丰城不止蒋家一家医药之家,她可以找别人给永潇号脉。过去八年间永潇的身体都很健康,除了两三年前他在雪地里呆了太长时间导致受凉外,似乎没有过别的病。虽是这样想,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猜测虞西黛要说的内容。 “娘难道不想知道表哥说了什么?表哥天纵之才,年纪轻轻,医技已经超越了姨父,丰城几乎无人能比。比别的大夫强多了。” 老夫人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按捺不住,顺着她的话问道:“他说了什么?” “表哥说二爷身康体健,除了……其它地方与常人无二。”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着老夫人。 她眼神暧昧,老夫人很简单地就想到了那方面。想起之前虞西黛说的气话,她又要生气,被虞西黛抢先开口道:“二爷这年龄也能娶妻了,娘若是不放心我,不如在丰城替他寻觅一个好女子,结得良缘,说不定哪一天,二爷就恢复正常了呢。” 老夫人看着她,眼里满是探究。过了好一会儿,见她都面不改色,似乎真有此意,而不是故意迎合,才收回目光。 得不到她的回应,虞西黛也不说话,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才听她再下逐客令。 “无事就可以走了。” “娘好好休息。”虞西黛乖巧地福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娘可准儿媳偶尔带二爷出去?儿媳在京城呆了十余年,还是有些见识的。”不等老夫人开口拒绝,她又说:“二爷是个听话的孩子,可若真的被逼急了,日后不肯再听话,那可就得不偿失啊,娘!” 老夫人心里打着小算盘,不理会她。虞西黛见得不到回应,开门走出房间。 老夫人本就打算再给永潇物色一个大户人家的闺女,嫡女或独女当然最好,只可惜丰城人都知道永家二爷是个痴傻的,可能没有大户人家的闺女愿意嫁给他。可她又不愿永潇娶贫民家的女儿,当真是个大难题。 过两天便是花神节,相当于现代的大型相亲会,丰城的青年才俊与待字闺中的少女都会参加。永潇生得俊美,带出去只要不表现出那傻样,一定能吸引许多女子…… 等永潇有了貌美多才的妻子,那虞西黛,肯定不会再入他的眼。老夫人信心满满。同时也在心里好奇永沇到底迷上了虞西黛哪点,她的容貌只能说是标致,不能算作美人。 虞西黛也满心都在想着给永潇安排相亲的事。两个不对头的女人,头一回有了共同的奋斗目标。 出了东厢房,她一路默默走着。从原主的记忆中搜索到关于“花神节”的有关信息,老夫人今日同意了她的观点,花神节那天一定会带永潇参加,要是老夫人到时候不准她一同前去…… 管她呢! 她心中嗤笑,抹掉那点可能性。心想:虞西黛你真是演戏演疯了,入戏太深,怎么真在意那老夫人的指令了?不可取,不可取。 今晚月色朦胧,她抬头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脚下一个不注意竟然崴到了,身子却往前面栽去。跟在身后的锦杏喊了声“小心”,眼疾手快扶住她,两人均受了一惊。虞西黛吐着气拍拍胸脯,偏头看着锦杏调侃道:“这要是没稳住往前面栽,伤了我如花似玉的脸可不好。” “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锦杏斜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反问道。她还觉得后怕呢,要是真没来得及扶住,真摔花了脸,老夫人和林敏芝肯定乐,她可一点都不想随了那两个女人的意,尤其是以虞西黛受伤为前提的。只是……用“如花似玉”这个词,真的好形容吗? 她仔细看看虞西黛的侧脸,朦胧的月光下,她家小姐的皮肤光滑,似乎泛着淡淡的月白的光,确实像那雨露下娇嫩的花瓣,洁白无瑕的美玉。 她们走到小径的岔口,正房要往左拐,往前是西厢房。“我——”虞西黛刚要说话,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前面不远的拐角处,一个纯白的影子似乎正往她们这边看来。 明明隔得那么远,虞西黛的视力再好,在这种光线下能看清那个人的面容就已经十分不易。可现在她不但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更甚的,似乎还能看到他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子,眼里酝酿着难以味明的情绪。 见她看过去,那人的嘴角微微勾起,看着似是在笑,可那笑容也太怪了些,就好像从未笑过的人突然勾出一个笑容,不仅难看,还怎么看怎么违和。 “永潇?”她下意识喃喃。“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锦杏没听清那两个字,“谁?”顺着虞西黛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一片昏暗,哪里有什么影子? 确实没什么影子。虞西黛眨眨眼再往那个方向看了看,确定那一头没有人,才低下头,往左边的岔路拐去。 永潇应该已经睡下了,不大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西厢房方向,况且身旁没有缥碧或永弘相随。再说,以永潇这几天养成的“习惯”来看,他看到她之后会第一时间撒丫子跑到她身边,这一闪而现的情况,可从来没出现过。 “小姐刚才看到谁了?”锦杏问。 “好像是永潇……”虞西黛停了片刻,继续喃喃:“感觉那气场一点都不像二愣子,而且一眨眼就不见了。” 锦杏选择性忽视“二愣子”这个新绰号,笑着打趣道:“小姐莫不是想二爷了吧?这才分开多久?”她说这话完全无他意,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前后一琢磨,她这玩笑可把虞西黛吓了一跳。 ——这一定不是真的! 她怎么会想永潇?她艰难地瞅了仍笑得无邪的锦杏一眼,默默扭头。 开玩笑,她没事好端端的想永潇作甚?就算想起了也不会夸张到出现幻觉的地步……可那个影子是怎么回事?今天,蒋庆跟她说了一女侍二夫的事,老夫人也说她想一女侍二夫,可她真的没有过那个想法!绝对是没有的!可—— 怎么会突然想起永潇想到出现幻觉呢? 一定是那个小二货在捣蛋。想和嫂嫂玩捉迷藏的游戏。她要去拆穿他,证明自己的清白! 锦杏那句话纯粹是个玩笑,笑过之后就看路旁边的风景去了,丝毫不理会她家主子的感受,更不会想到今天一系列的巧合外加她那句无意的玩笑在她主子心里造成了什么样可怕的阴影。正巧看到一朵以前未见过的漂亮的小白花,也不回头,她低声惊呼:“小姐你快来看,好漂亮的花。”奈何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虞西黛凑过来,她转头,只看虞西黛已经走到小径的尽头了。 “小姐?” 她唤了一声,急忙跟上去。那边虞西黛已经消失在拐角,锦杏是一头雾水,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一半,就见虞西黛皱着一张脸,一副百思不得其解外加略微惊恐的模样,慢慢踱回来。 “怎么了?”她迎上去。 虞西黛抬眼瞅了瞅她,继续低头沉思,可说得上是“细思恐极”。等走到小径的岔口,她才突然抬头。 “我刚才明明看到永潇了!那人绝对是永潇,他还对我笑来着……”她强调。出了会儿神,她口中喃喃:“杏儿啊……”难道你家小姐真的是个邪恶又花心的女人?后面那些话被她不敢说出口,只好咽进肚子里。 锦杏就不懂了,“那又如何?说不定二爷贪玩,故意躲在那儿想和小姐玩捉迷藏呢。”她还没意识到自己那句无意的玩笑,给虞西黛造成了怎样的困扰。 有道理。 “还是杏儿聪明。”虞西黛终于展开笑颜,再往那个方向看了眼,拐弯刚踏上另一条道,又收回脚。“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到现在都不回房睡觉……不行,我得去馥雅居看看。” 锦杏看着虞西黛的背影,眉心微蹙。小姐这是怎么了? 她突然转头,想抓某个在她们身后偷窥的人一个措手不及,奈何路的尽头只有静寂的月影,一阵清风吹过。何必跟一个幻觉斤斤计较?她就是想不通。想不通还是得跟上去,小跑了一会儿才追上虞西黛,“小姐你走的也太快了,小心看路别崴了脚。” 作者有话要说:  软萌二爷:我有特殊的卖萌技巧(/ ̄ˇ ̄)/ 高冷二爷:我有特殊的高冷技巧o( ̄ヘ ̄o#) 疯道士:你还有特殊的偷窥技巧╮( ̄▽ ̄〃)╭ 高冷二爷:……(╰_╯)# ☆、初现 —084—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有天天崴脚的?”虞西黛反驳道。 “方才若不是我扶着,你就得摔下去了,崴了脚还摔坏了脸,不能走更不能出去见人,让老夫人和林姨娘看到了,她们心里指不定会有多开心呢。” “乌鸦嘴。” 锦杏絮絮叨叨,虞西黛偶尔插几句反驳反驳,两人走到馥雅居园外,只见卧房和书房的灯都是开着的。锦杏推开栅栏门,她们悄声走进园子,令看到她们的下人不要声张,随便抓了个丫鬟一问,那丫鬟说二爷自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不曾出来过。 说谎! 虞西黛斜瞥了眼那个丫鬟,默默在心中记上一笔——丫鬟很无辜,根本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就遭了“有手段”的大夫人的白眼,她的魂都被快吓没了。等虞西黛放她走时,那丫鬟舒了口气,脚速之快,就好像身后有一只怪兽在追着她。 虞西黛走到书房门口,象征性地轻轻扣门。没等里面的回应,推门走进去。 “是谁擅自——”里头传来缥碧责问的声音。缥碧抬头见来人是她,很不自然地低头眨了眨眼,住了嘴。永弘本在一旁替永潇整理以前的画作,听缥碧说话说到一半,转头见是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大夫人。”一边说着,走到书桌旁看了眼永潇。 永潇听到这三个字,被吓了一跳,抬高手中的毛笔,抬头,见她走进书房,急忙放下毛笔,从书桌后绕到书桌前,挡住她投向书桌上的探究的目光,讨好地喊了声:“嫂嫂。” “在忙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明显是被吓到的细微的动作没逃过虞西黛的眼,被虞西黛理解成“做坏事被发现”后的恐惧,她心下暗喜。什么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一定是偷跑出去和她玩捉迷藏了,还和丫鬟套好了口供,挺不错的嘛。 永潇支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想绕开他去看桌上是何物,看这家伙紧张兮兮的模样,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见到的那个纯白的颀长的影子,再看永潇,他正好穿着白色长衫。既然如此,不用再确定了,一定是这家伙淘气,和她玩捉迷藏,害得她被锦杏甚至自己怀疑。 “什么东西,不能让嫂嫂看看?”她继续努力往永潇身后瞧。 永潇俊脸微红,似是羞涩。“还不能看,”他说,“等潇儿画完了……再给嫂嫂看吧?”用征求的眼神看着虞西黛,就好像只要她不同意,那双眼睛就会滴出泪水来。 不行,这感觉太娘了点。虞西黛将那可怕 第 24 部分阅读 永潇俊脸微红,似是羞涩。[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还不能看,”他说,“等潇儿画完了……再给嫂嫂看吧?”用征求的眼神看着虞西黛,就好像只要她不同意,那双眼睛就会滴出泪水来。 不行,这感觉太娘了点。虞西黛将那可怕的念头挥去。她揉揉永潇的脑袋。 “这么晚了都不睡觉,仔细长不高。男子汉大丈夫就要长得高高的,才能保护别人。潇儿现在还是长身体的年纪,晚上要按时睡觉,早睡早起,知道吗?” 永潇抿着嘴点点头。回首看了眼桌面,面色为难。“潇儿……潇儿再画一会儿,画好了马上去睡觉。”这么大的一个乖孩子,虞西黛看了不由笑着颔首:“今晚画不好明天早上可以早点起来画,没有人催你,若是为了画画不睡觉,以后长不高,嫂嫂可不理你了。” 永潇点头点得更用力了。 与此同时,柳湖边上。永家的主子少,下人们大多是比较闲的,到了晚上这个时间段,下人们基本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或是在后园散个步,赏个月——当然,还有不少幽会的丫鬟家丁。某条比较偏僻的小径上,一直都待在永家祠堂里的慧根突然出现,挡在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永家的疯道士身前。 方才他在祠堂突然感受到不属于常人的气息,还当是有胆大包天的妖魔污秽之物进了永家,等循着气息走到柳湖边上时,那气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疯道士。 身穿蓝色道袍,头戴蓝色纶巾,颜色也都已被洗的发白,鞋子更是破了几个洞,无论衣服帽子还是鞋子,上面的补丁都如夜空中的星般密布,还能看到破洞而出的脚趾时不时地动两下。手上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偶尔扇一扇,在这根本就不热的天气里,尤其是这清凉略嫌阴冷的晚上,显得有点怪异。 要是让虞西黛见了他,肯定惊讶地合不拢嘴。这家伙她认识。 除此之外,那疯道士左侧的肩膀上正趴着一只雪白的灵貂。只觉感到这灵貂不似普通的貂,慧根却无法再多感受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信息,不由得多看了它一眼。也不知是灵貂通人性还是如何,竟似感受到他的目光一般,抬头懒懒地瞟了瞟他。也只是一眼而已,它再将头埋在两只前爪子里,一动不动了。 眼前这绝非常人。慧根心想。 而那疯道士见了他,只是一个劲的怪笑。 “阿弥陀佛,不知道长为何而来?” “免了,免了。”疯道士笑着摆摆蒲扇,问道:“敢问这位小和尚,你师父可是金鸡寺的无涯老秃驴?” 听他如此称呼自己的师父,慧根也不恼,恭敬答道:“正是。” “老秃驴走了什么运,竟收了这么个好徒弟,你说我怎么就没有这么有慧根的徒弟呢?”他一边说着,看似无意地瞥了肩膀上的灵貂一眼,奈何灵貂更本就不理会他。他又上下打量了慧根半晌,丈母娘挑女婿似的越看越满意,“我说小和尚,我看你与我道家有缘,不如随我去云游四海,我收你为关门弟子,如何?” 他肩膀上的灵貂也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他现在还无法对情绪产生系统的认知。当初疯道士把他从他的身体里带走,也是这样哄他,说收他当关门弟子。话说回来,不是疯道士哄他,是他自己无意于此,平日里除了吸收点灵气维持灵魂所需,况且,以他残魂残魄之躯,基本都寄居在灵貂身上,哪还有精力去修炼什么道法? 疯道士给过他选择,如果他真想修炼,则需从妖做起。彻底将灵貂作为身躯,先修炼个百年化为人身,再慢慢往上爬。他不愿,或者说尘缘未了,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他,让他无法对尘世中的那个自己释怀。 如今说来,那个牵引着他的,大概就是虞西黛了罢? 以前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保持着现在这残魂残魄的状态,疯道士说可以让他魂魄归位,只是怕归位后还会有另一番劫难。老天爷就是如此喜欢作弄人,不肯让人轻易就如愿以偿。 残魂残魄,总比成为一只灵貂好。 成为灵貂,他化身成人就需要至少几十年,等到哪天他修得人身了,虞西黛已是人老珠黄,更甚的,只怕已是一堆枯骨。 尘世的永潇对虞西黛表现出的喜欢,那个永潇不明白什么是爱,所以说不清对虞西黛的感觉。残魄对其余魂魄组成的“自己”的感觉是感同身受,但他也不明白什么是“爱”,只能把那感觉归结为“执念”。 慧根没想到疯道士一开口就挖墙角。这疯道士他以前没见过,无涯也未曾向他提及。看疯道士一副与无涯很熟稔的模样,更看不穿疯道士的修为。 他不答,“师父令贫僧下山为永宅驱邪,这永宅本无邪物,只是方才似乎感觉到了不同于常人的气息。”他目光瞟过那灵貂,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那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对那灵貂充满好奇。以前还从未有过。“道长此番前来难道是——?” 这话听着,往某个方向想,颇有种质问疯道士来抢他饭碗的意味。当然他不是这个意思,疯道士也不会往那方面想,要是虞西黛在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老道士我只是闲着无事来散散步,不想碰到了无涯的弟子,你哪天回金鸡寺,让他准备好酒菜招待客人,不然就把他最灵慧的弟子送给我。”疯道士打着哈哈道,“小和尚要是有意,现在也可以跟我走啊。”看他那注视慧根的眼神,似乎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意要挖佛祖的墙角。 “道长说笑了。”慧根表现得颇懂礼数。暗自揣测疯道士岔开话题的用意,心里好奇那一抹奇怪气息的去处,更对那雪白的灵貂充满好奇。 这灵貂……看似平常,为何总给他怪异的感觉? 疯道士看出了他掩在眼底的疑惑,说道:“你要是答应和我走,我就把这只貂子送给你……小和尚再好好想想。” 疯道士笑得像弥勒佛,那双笑眯了的眼睛却展现出不同于常人的明亮,不等慧根回答,转身摇着蒲扇跌跌撞撞离开了。夜风中隐隐飘来他不着调的歌声。 “美酒穿肠过……道义留心头……” “……大家都笑我……” 作者有话要说: ☆、命轨 —085— 两个永潇,思维与情感都被分开了,冥冥之中却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两个永潇的思维和情感加倍回馈在两个人身上,慢慢地,那种难以味明的朦胧的喜欢,交杂,被放大,令他们困惑,把他们往某个更不确定的方向引。 于是,残魄以为两个他都“爱”上了虞西黛。那个字具体包含的意义他还无法理解,魂魄俱全才能凑成一个完整的人,等哪天他魂魄归位,大概就能清楚地体会到了。他的这朦胧的认知同样会反馈到另一个永潇身上,加深了永潇对虞西黛的喜欢—— 就像两个哈哈镜,细微的影像被来回无数次放大,所谓的爱,基本就成型了。 或许也可以说,就算不是虞西黛,只要是个能稍稍影响尘世中永潇认知的女人,自然,也可以是个男人。只要能影响永潇,残魄就会感受到,如此来回互相感觉,永潇对那个人的定义都会变成“他爱的人”。因为无法具体对“爱”定义,激起了残魄甚至永潇的求真心和好奇心,好奇心引导他们不断的探索—— 至于是不是真的爱,等哪天他魂魄归位,分晓自现。 疯道士随意挑了个方向走,肩上的雪貂打着哈欠,好不悠然。 “怎么样?看了一眼可甘心了?”疯道士笑着问道。 雪貂又是一个哈欠,似乎不打算说话。 “我看那丫头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只把你当孩子看待,还哄得你团团转,看她最近做的那些事,有心计有手段……”疯道士仔细想了想以前听过的歌谣,口中哼哼道:“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见了千万要躲开。不然我们也不要那个小傻子了,你跟我回月山,或者我带你去云游四海,顺便解决了你身子的问题。” 仍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那丫头到底哪里好了?明明不懂情爱的小子能喜欢她?还有你,不懂情爱的小毛孩子?什么都不懂偏偏要下来凑热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以前都不见你这么执拗,今天既然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道士马上带你回月山去,省得我费精力送你魂魄归位最后抵不过天劫。”疯道士说着,一边摇着蒲扇,语气严厉,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然,向来熟悉他的残魄却知道,他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没得到灵貂的回应,疯道士也不生气,继续道:“当初明明说好陪老道士千年,以报救命和养育之恩,没想到一看到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就要叛出师门,甘愿化成枯骨。还是那秃驴的徒弟好。” “话说回来,小和尚的尘缘也未了,修为看似不错,却未点香疤。”疯道士一掐五指,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抬头将目光投向天上闪烁的星辰,口中喃喃:“难道这就是命?老秃驴的小和尚和老道士的小徒弟都免不了……”只可惜那妖星是个人,不然,他一定收了她的魂魄,免得让两个小娃娃被她所害。 他微不可见轻声叹息,摇着蒲扇跨过永宅的大门。看门的仆人就在刚才轮了一班,不敢肯定疯道士是不是主子请进去的,只好看着疯道士大摇大摆离开。 外面的灯笼,有的挂在钩檐之上,有的挂在屋檐下,一个个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晚风吹来时还随着风摆动。街边的小摊上也都挂了亮亮的灯笼,丰城以及整个大殷的大城市晚上都是灯火通明的。 大殷没有宵禁,即使到了晚上,大街两旁林立的店铺仍然都大开着门,那些嫌白天过热的女子们也都出来逛街了,店铺和街边小摊前人影攒动,与白天的市集热闹程度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早些时间出来,看到的景象会更热闹。现在大多数人已经回家了,店家也陆陆续续关了门。 挑着重重的担子脚步却仍然矫健的妇人;古老的蜿蜒着粗壮的树干的松树下的茶馆里,坐满了闲下来一边喝茶,一边或大声或小声聊天的男人们;茶馆旁边,被古松树干遮住了一半的算命先生的摊前,三三两两坐着几个问缘的少女,她们或是因算命先生的话羞红了脸,或是在听完算命先生的话之后潸然落泪。 疯道士专挑阴暗的路边走。前后都没有行人,他肩膀上的灵貂终于开了金口。 “师父的救命和养育之恩自然不敢忘。”他话音未落,疯道士一边哼哼,道:“貂儿又不是白眼狼,老道士样样都好,尤其会看人。” 残魄已经习惯了他的自吹自擂,直接无视他的话,继续道:“师父当初既然不强求我舍弃红尘中的那个人,必是因为我尘缘未了,如今她来了,我又如何能在月山继续待下去?” “谁准你自作聪明胡乱猜测?老道士何时说你尘缘未了了?只是看你一魂一魄不好修炼,想着你在人世尽了孝道,日后把那个你也收到天山,好安安心心当老道士我的徒弟。”他这一句话确实堵了残魄一把,瞬时间,似乎找不到理由来说服疯道士哪怕自己。 疯道士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当初永老夫人不愿放手,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收下永潇的一魂一魄,想着等老夫人西归后他再来带另一半的永潇。他本是可以使些手段,让老夫人心甘情愿放手,奈何永潇尘缘未尽,似乎命中注定要等那个妖星穿越时空而来,再一番纠缠…… 本以为只有永潇参加在这里面,眼红老秃驴的小和尚来着。不想那小和尚也牵扯在中。小和尚到现在都没有香疤,想必那老秃驴也是算到了什么。疯道士笑了笑,或许可以看一出好戏。 想了想,心理平衡了。 另一边,慧根无声回了祠堂。夜深了,永宅万籁俱静。 虞西黛回正房后洗过澡早早地睡了,老夫人的东厢房也熄了灯。直到午夜,馥雅居的灯仍旧是亮着的。心中不敢忘虞西黛的交代,可自虞西黛来了后,他更是停不下笔。嫂嫂的笑颜一遍遍在脑中闪过,他只想快点把画好画,明天一早就带去给嫂嫂看。 永潇执笔长身玉立于案前,神采奕奕,丰神俊朗,眉心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心思全扑在所作的画上。一旁侍立着的永弘却是哈欠连连,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栽倒下去。 不一会儿,缥碧抬脚,无声跨过门槛从外而入,目光下意识朝案上的画卷瞟去。听说八岁前的二爷是个小神童,聪明灵慧,琴棋书画均是一学便会,虽没达到精通的地步,却也是不错的。 八岁后的二爷仍有众多兴趣爱好,二爷有好几种技能伴身,其一便是作画。缥碧几乎见过永潇所有的画作,她以前还从未见过他那样的作画方法。用极细的笔,将所画之物的细节巨无细遗地画在纸上,虽无颜色之分,却都是栩栩如生。 不似传统水墨画那般意境深远,别有一番风味。 二爷天天被老夫人关在永宅,平日里除了在后园闹得不可开交,歇下来了便会作作画。他画的最多的便是花草,各色的蝴蝶也画了不少,大多是在后园看到的景象。偶尔也会画一画空中的鸟,天上的云…… 她去卧房替永潇准备沐浴的热水前,永潇正在画后园的一棵大树,那大树她有印象,却不知是在何处。不消一刻的功夫回来,她在门口看的不是很真切,只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子,待走到案前,只见原本的风景画增添了一个纤瘦的人影。 身穿绿罗裙,头梳妇人髻,面若桃花,眼似秋波。袅袅婷婷,立于树下。纤纤玉手执了把桃花团扇,半掩着唇,似乎正往画外的方向看来。 只是永潇想象中的一个画面,用极细的毛笔三笔两画勾勒出来,竟然画得如此传神。 缥碧细细回想,她见过穿绿罗裙的虞西黛,只是那时的虞西黛手上没有团扇;她也见过手执团扇的虞西黛,恰巧那时的虞西黛身穿月白褙子。怎么到了永潇的画里,会呈现出这样她未曾见过的一个虞西黛? 虞西黛从未像画中那样羞涩地笑过。 二爷对那个女人倒真是越来越上心了,她却不能做什么阻止。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她目光瞟过一旁昏昏欲睡的永弘,要不是这个家伙屡次阻拦,天天影子般地守在二爷身边,她还可以使些手段,或许能让二爷重新接纳自己。 年幼时那次失败的引诱似乎在二爷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影子,她尚存侥幸心理。那时候会失败,说不定是因为二爷尚未成人,还只是个不知事的孩子,不想要……她在这后院里,也听过那些上了年纪的丫鬟和嬷嬷提到过闺房之事,二爷现在这个年纪,应该是想要的。 只要……只要能避开永弘,她或许还能再试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这疯道士到底是谁呢~ ☆、画卷 月色朦胧。 靠着床沿坐在地上,永芸一直处于发呆状态。入夜后她去找过李嘉彦,那个狠心的男人。他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好脸色,生冷的态度,不肯多说哪怕一句话。明明是她的哥哥,明明是以前那个将她捧在手心的人,如今,对她的态度甚至比不上一个普通的香客。 借着老夫人的名义她才进得了祠堂,那两个老嬷嬷服侍好慧根的洗漱后,一直待在在她们的房间里诵念经文,不闻窗外事。他将她拒在门外,不论她如何祈求,都不予回应。 直到她不得不回来服侍老夫人上床休息,都未能见到他。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双腿都有些麻木了,才缓缓起身。拖着微微发麻的双腿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朦胧,她的心绪也是朦胧的。感受从窗外吹进的徐徐夜风,她又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老夫人每晚睡觉都需要人陪着,永花、永兰和她三人轮流。今日正好轮到她,不然,她可能会忍不住故技重施,往慧根的饭菜里加点东西……以前做了那么多错事,李府上下几十余口人的生命都间接葬送在她手上,却仍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她不甘心。 无论用什么方法,她都要得到慧根。本来已经劝说自己要放弃,可是时过八年,既然他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不管天意如何,都注定了日后无休止的纠缠。 不死,不休。 突然,床那边传来的老夫人细微的哼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快步走回到床前,只见老夫人露在外头的双手都微微攥紧了,头扭来扭曲,极为不安。似乎梦见了不好的东西。口中还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以前几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至少在她守夜的时候没出现过,她手搭在老夫人肩上,见老夫人仍旧不安地左右扭头,开口轻唤道:“老夫人……老夫人……?” “不要……不要……”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在外室榻上休息的永兰,永芸见她来了,忙让到一边。永兰伸手摇了摇老夫人的肩,同样轻声唤她,奈何还是没有回应。 “睡得太沉了,梦魇了也醒不过来。”永兰皱着眉头道。 永芸也跟着蹙了眉,将心事放到一边。“这可如何是好?”她担忧地看着老夫人,听老夫人又重复了两次“不要”,连嘴唇都微微发抖了,也不知老夫人是梦见了什么,担忧地问道:“兰嬷嬷以前没遇到过吗?” 永兰摇头,“老夫人每晚都会喝碗参汤再睡,通常都是一觉到天亮,就算梦魇了也不会如此,偶尔在醒来梳洗时和我说一说,从未遇到过今晚这样的情况。”说到参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老夫人在虞西黛的参汤里加的红花,心中竟然有了微微的联想,莫非是报应?不准夫人那么善良的女子生育,那无缘投胎来永宅的孩子来找老夫人算账了不成? 眼看老夫人的反应越来越大,却一直都无法自己醒过来,永芸抿着唇看向永兰。 “嬷嬷,倒是想个法子啊。老夫人看着好像很难受。” 昔日太子太傅家的千金小姐,差点成为大殷国母的女人,一夕间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丫鬟的身份在永家待了八年,期间老夫人待她如半个女儿般,吃穿用度都比一般丫鬟好上许多。八年的时间,她将对家人的愧疚化为感激投入到老夫人身上,把老夫人当半个娘一样孝敬着。 之前她一直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到李嘉彦,还存了终身不嫁陪在老夫人身边的心思。更做好了老夫人殡天后为老夫人陪葬的准备。没有李嘉彦,没有任何一个家人,除了服侍老夫人,她似乎找不到别的自己存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永兰又是唤了老夫人一声,一边摇老夫人的肩膀,见老夫人反应越来越大,刚要下重手推她,却见她突然惊醒。缓了会儿神,她示意永芸永兰二人将她扶起坐在床头,额角隐隐冒出细汗。 以前从未有过,今晚竟然梦见死去多年的垂柳。那个下贱的婢子竟然敢责备她对永沇不够好,还说要接她去那边和老爷一同生活。还没安顿好永潇,她自是不肯去的。再说,永老爷心中只有垂柳,她就算去了那边,也只有被冷落的份,还不如在这里多享受享受。 永潇单纯可爱,永沇孝顺。除了有个不讨她喜欢的儿媳妇之外,其它都很好。 只是……梦里,那垂柳见她不肯去,竟然变了脸,化作怨妇扑上来要拖她走。正巧永潇来找她,她万般挣扎,却挣扎不脱,被垂柳一直拖着远离永潇。永潇似乎还记得垂柳,见她们二人在纠缠,也不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好在最后醒来了,只是一个梦。 …… …… 次日晨,永潇顶着两个黑眼圈,兴冲冲地去找虞西黛,才知道嫂嫂早就出门了。他满脸失落,山茶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抱了个画卷。看永潇那模样,似乎很在意怀里的东西。山茶向他询问的时候他却吞吞吐吐,就好像上次的冰糖葫芦一样,不愿和她分享。 估计是在等虞西黛。 见跟在永潇身后的缥碧面色不善,似乎一点都不想再待在正房,山茶来了傲气。本想留永潇在正房故意气气缥碧,转眼一想,自己似乎没必要和一个见识短浅的女人多做计较,也不想再看到缥碧难看的脸色,遂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缥碧求之不得,忙撺掇着永潇走了。待吃过早饭,永潇又来了正房,说是要等嫂嫂回来。山茶正好要去后院给那些药草浇水,永潇抱着画卷说要和她一起浇。看到缥碧那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脸色,山茶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好。 左等右等,直到吃过午饭,缥碧劝他回馥雅居午休的时候,才听到虞西黛和锦杏嬉笑的声音。他连忙跑出去,一边喊着“嫂嫂”。 小叔实在过于热情。 虞西黛步子一顿,见他抱着画卷欢快地朝她跑来,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这家伙长得如此讨人喜,要是缩小一倍,不知道得多招人喜欢。“潇儿怎么在正房里?”她笑着问道。永潇已经站在她面前,她又将目光投向他怀里的卷轴,“这是什么?昨天的画?”看永潇脸上顶了两个黑眼圈,她收了笑容,假意责问道:“昨晚什么时辰睡的?把嫂嫂的话当耳边风了不是?” 她刻意冷着声音,永潇突然就急了,手忙脚乱,又要时时刻刻抱紧了卷轴,就怕画掉在地上被弄脏了。“我……我……”他空出手和着脑袋直摇晃,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看他这呆傻的模样,虞西黛实在忍俊不禁,只好转过头去偷笑。 实在不能更萌。让她都不忍心“责备”了。只是她好奇,他昨天到底画了什么,让他这么兴奋? 她转过头是不想让永潇看到她在偷笑,看在永潇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他真的想快点画好,今天一大早就拿给嫂嫂看,不是故意不听话的。可是嫂嫂竟然都不想再见到他了,把头转过去都不愿意看他,是不是更不想看他画的画了? “潇儿以后再也不要晚睡了,只是这一次……”他满眼委屈,偷偷伸出手去拉扯虞西黛的衣摆。虞西黛今天穿了件月牙白色的齐胸半臂襦裙,上面套了件草绿色的半身褙子,头上简单的发髻衬得人精神又活泼。要不是正在为嫂嫂不理他的事而难过和担心,永潇说不定又要大挥画笔来一幅。“这一次……嫂嫂……”瞧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似乎马上就要落下两滴眼泪来,如果虞西黛再不理会他。 “好了好了。”虞西黛更憋不住笑意,扭着头朝他摆摆手,绕过他往房里走。锦杏跟在她身后,她的笑点本来就比虞西黛低上不少,此番更是忍不住笑意,也不敢让永潇看到她笑,只好学着虞西黛痛苦地扭头。永潇更难过了,没想到锦杏也不愿意看到他。 ——不按时睡觉竟然如此不可饶恕,他以前从未想到过。 他的感觉清晰的传给了正在某间客栈里的残魂。残魂正拿着月鉴,在看虞西黛前世的生活。疯道士带他下山那天,同时将月鉴给了他,从那天起他就一直利用月鉴快进观看虞西黛前世的生活,巨无细遗。时隔几日,他几乎能肯定,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虞西黛的人。 他所看到的越多,那似乎被称之为“喜欢”的感觉就越强烈。 同样的,他也知道,永宅里那个能站在虞西黛面前的“自己”,现在有多蠢。用虞西黛以前存在的那个世界的语言怎么说? ——黑历史简直无法直视。 他不怪虞西黛明明把那个永潇当孩子看,却对他说着相反的话。可能她自己都是矛盾的,只是她没有想到而已。只是,哪天他魂魄归位,她要是还保持现在的想法,他不容许。 作者有话要说: ☆、偷窥 —087— “嫂嫂。” 永潇跟上她们,声音里满是祈求。虞西黛和锦杏相视一眼,终于忍不住笑开来。永潇自然是一头雾水,但是嫂嫂笑了。是不是不那么生气了呢?不然怎么会笑?嫂嫂开心他就开心,他的步子也雀跃起来,抱着画卷喜滋滋的从后头贴近了虞西黛走。 “嫂嫂~”满是讨巧的声音。 等走上门前的台阶,虞西黛才回头,看着站在阶下的他,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小小的触感更是令永潇清楚地感受到她愉悦的心情,永潇咧开嘴,朝她嘿嘿笑。 “嫂嫂不怪潇儿了?”不等虞西黛说话,他又马上信誓旦旦补充道:“潇儿保证以后再也不熬夜了,长高高,嫂嫂不生气了好不好?”低醇温和的声音,祈求的语气,还有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只正在向主人撒娇的小猫。 虞西黛暗自摇头。 以他现在这模样,她就算真的生气,也早该气消了。这大孩子简直是过分软萌,几乎激发出了她心底的小小的罪恶因子,难怪那些家长偶尔会欺负小朋友或者故意逗小孩子生气,她现在总算知道了原因。那些小包子无论展现出什么样的表情,就算哭,只要哭的不过分,都能深深地萌进人的心底。 眼前这个大包子也差不多。 ——大包子。虞西黛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感很不错。 “以后再这样,嫂嫂可不理你了。” 她回身,正好与缥碧还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撞到一起,那双狐媚的眼睛里满是嫉恶和鄙夷,还有因心思被发现带来的恐惧。她目光微微往后斜了斜,将心中对永潇想法的揣度放到一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可能会影响小纯洁对她的看法,但她不在意。这就是她的本性,不是说睚眦必报,但如果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让她不高兴的事,只要她有能力惩罚那个人,她就不会让那个人好受。 比如现在,比如缥碧。 虞西黛走到缥碧面前站定,歪着头打量了缥碧半晌。缥碧往旁边挪,被她轻轻的一声“站住”喝止。缥碧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几乎都拧成了麻花,双唇因紧张而抿紧。 永潇不明所以,慢慢走上台阶。缥碧低垂着头,见虞西黛身后又出现了一双黑色的虎纹短靴,是永潇,那双鞋还是她挑的。她想抬头向永潇求助,也知道这是个愚蠢的做法。先不谈永潇是否能看懂她要向他传递的意思,虞西黛肯定看得懂,看懂了又会怎么想她?她并不在意虞西黛对她的看法,只是她现在还没有能力和虞西黛对抗,让她不得不低头。 “嫂嫂?” 虞西黛笑了笑,收回目光,抬脚跨进屋子。在与缥碧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微微靠到缥碧耳旁,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可以讨厌我,但不要让我看到。再有下次,我会挖了你的眼睛。” 锦杏本来就不喜欢缥碧,刚才缥碧看虞西黛的眼神她也看到了,跟着虞西黛进房时她故意在缥碧耳边哼了声。永潇跟在她身后,满心都是晚睡和画卷的事,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欢欢喜喜地跟着她们进了屋子。锦杏似乎进了内室,虞西黛坐在凳子上,山茶正站在一边给她沏茶。 永潇走到虞西黛跟前,献宝似的将画卷拿到她面前。 “画给我的?”虞西黛笑着问道。她啜了口茶,铁观音入口微苦,慢慢的,泛出丝丝甜味来,令她心情大好。见永潇点头,她又道:“打开给我看看,不听话不按时睡觉,要是画得不好看,我可不原谅你。” 永潇听此,面色一僵,停下手中动作。画卷展开了一小部分,露出葱郁的树冠,那颜色看着赏心悦目,很是不错。虞西黛知道他在怕什么,起身去拿画,一开始永潇还不肯放手,就怕画的不好看,得不到嫂嫂的原谅。虞西黛费了点劲才从他手中抢过画,见他满脸紧张,唤山茶上前来帮她展开一米多长的卷轴。 蓝天白云,笔直的树,葱郁的树冠,树下站着个少妇,梳着简单的妇人髻,手拿团扇遮住了半张脸,只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浅浅的笑意。五官由三两笔构成,却显得如此传神。再看花草树木,细微的部分都画的很逼真,让人不得不赞叹画手的画工。锦杏正巧从里间走出来,远远地看到画的一角,走进了看,也不由惊叹地张大了嘴。 “真好看。”视线在画和虞西黛的脸之间游移,锦杏不敢相信,“这画的是小姐?” 虞西黛仍在研究画的细节,反问道:“怎么?难道你觉得画里的人比我好看?” 锦杏支吾半天,大概能算是肯定的回答。 “嫂嫂好看,嫂嫂更好看。”永潇连忙表忠心。惹得虞西黛噗嗤笑出声。吩咐山茶收好画,她乜了锦杏一眼,对永潇道:“画的很不错。” “嫂嫂喜欢吗?” “喜欢,潇儿画的很好看。” 永潇似是腼腆地低了头,心像沾了蜜一样甜。 “该午休了,你昨晚没睡够,现在快去补一补,睡醒了嫂嫂带你去看好看的。” 永潇前脚刚走,就来了人通报,说事情都办妥了。由锦杏服侍着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见锦杏又忙着帮她把刚脱下的外衣叠得整整齐齐。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等锦杏忙完手中的事,走到床边坐在地上。她侧躺着看着锦杏。 “四个了,还有三个。” “不如把她们两个连着画扇一起配给外头的人,省得见了心烦。她们两个以前可没给小姐好脸色看。真是狗仗人势。” “送走了她们,说不定会有别的女人来。与其找不熟悉的,倒不如要这两个熟悉的。至少我了解她们那点小手段。” “小姐可想好了怎么处置她们?”锦杏说着,替她掖了掖被子。虞西黛觉得闷,将被子拉到胸线以下,推开锦杏又要来给她掖被子的手,说道:“还不着急。” “小姐真的要给二爷选妻子?” “有个人照顾他挺好。” 锦杏叹了口气,“二爷除了痴傻一点,其它地方都好。我要是小姐,肯定不舍得把他送给别的女人。”她的话惹得虞西黛嗤笑一声。 “你这妮子,怎么和表哥一样喜欢说胡话了?”虞西黛假意斥责道,转念又道:“你要喜欢他,不如就选你当这永家的二夫人……” 锦杏别扭地靠着床坐,不再看虞西黛,嘟着嘴道:“小姐就会拿人家开玩笑。” “是呀,我就你这么个贴心的丫鬟在身边,除了你还能有谁?”她翻身躺平了,舒展四肢,抬头望着蚊帐微微出神,喃喃道:“只是萍水相逢,迟早是要走的。那傻小子什么都不懂,找个能照顾他的女人在他身边,我也省得挂念。” 不是第一次听虞西黛提到离开,锦杏也早做了跟着她离开的打算,她疑问道:“小姐喜欢二爷,二爷也喜欢小姐,小姐就不能带二爷一起走?” “带他走作甚?” “二爷那么喜欢小姐,要是哪天小姐不见了,他得多伤心?” “等他有了妻子就不会再缠着我了。小孩子一个,他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再说了,小孩子总是喜欢新奇的东西,对人也一样。”虞西黛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丰城城里有没有适合的女人。要善良温柔,要不计较永潇的痴傻,还要有手段,能护好永潇周全,不让永潇被永沇挤兑。 似乎有点困难。她真是任重而道远。 过了半晌,锦杏又是轻声叹息。她转头想和虞西黛说话,还未开口,看到虞西黛已经睡着了,只好撇撇嘴,替她将薄被拉到肩上盖好。 与此同时,丰城的某个街头,望着蒋庆离去的背影,疯道士笑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跌跌撞撞往反方向走,七拐八弯进了一家客栈。 走到客栈二楼,确定周围没人,他推开房门闪身进去,又立马关上门,果然看到残魂又在对着月鉴。晃晃悠悠走到白色的魂魄身后,他往月鉴里看了一眼,马上用蒲扇遮住眼睛,一边转身。口中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偷偷往身后瞄了眼,见残魄不做反应,他照着残魄的头就是一蒲扇。 “法术和修仙之术你不肯学,竟然学着偷看姑娘沐浴,老道士我慈济救人一生,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色…欲熏心的徒弟?” 残魄被他拍了一扇子才回神,他刚才看着看着就发呆了,根本没看到镜子里正在上演的香艳的一幕。回神正好看到镜子里的那个“虞西黛”赤果的身子,连忙停止施法,让月鉴恢复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琴师 —088— 脑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画面。 ——她刚才,一边揉泡沫,一边哼歌。 自八岁那年被疯道士收走了,他耳边未再出现过丝竹之律,那首歌……好像很好听。她的皮肤很白皙,绝大部分都被白色泡沫遮住了,只剩下小部分露在外面。白皙光滑 第 25 部分阅读 白皙光滑的皮肤,就像丝绸一样…… 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次永潇无意间看到的场景,锦杏正在为虞西黛更衣,她的上衣扣子被解开,露出白皙细腻的香肩。[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两个虞西黛面容和身材虽然都不尽相同,皮肤却是一样的好,让人忍不住想上前摸一摸,感受那如丝绸般的触感。 那是什么感觉,太奇异的感觉他从未体会过,就好像全身上下都酥麻酥麻的,手和心都在颤抖。他一定是中了邪。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努力将心中的骇然和那奇怪的感觉压下。 “我以前难道没教过你非礼勿视?男女授受不亲?你倒好,竟然用这灵鉴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把它还给我。”疯道士说着,就要去拿月鉴。残魄忙拿了月鉴退到一边,他看疯道士的目光和往常一样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发生的不过是最平常的一件事。 “不。”他拒绝道。 “岂能再纵容你继续看人家闺女沐浴?”疯道士痛心疾首,“你……你你你……” 残魄不理会,反问道:“告诉他了吗?”见疯道士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理他,他抱着月鉴绕到疯道士跟前,“我喜欢她,我不能看着她死,师父。”若仔细听,他那向来平静无波的声音里竟然夹杂了恳求。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当初疯道士答应带他下山,也是因为他的这句话。疯道士清楚地知道,尘缘未尽之人,就算学了修仙普济之术,日后也要经历情劫。而随着修为的提升,情劫也就越难度。就好似佛门一直秉承的不收尘缘未了之徒的不成文的规矩,让六根不净的人修行是在害他。 只可惜了他这么个灵慧的弟子。 “这和你偷看人家闺女沐浴有什么联系?”疯道士吹胡子瞪眼,“难道你看了她沐浴,她就能活下来?” 残魄的身子要是实的,估计能看到他脸上的红晕。他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尽管不是故意的,他刚才还是偷看了虞西黛沐浴。见他不说话,疯道士又是重重地哼了声,将身子转向另一边。 “师父。”残魄绕到他面前。疯道士挑眼看了他一眼,将头扭到一边。 以前的残魄无欲无求,潇洒得很,对疯道士的吩咐是选择性地理会,疯道士为这一点计较了很久了。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残魄开口求他,他又怎么能让残魄这么快就如意?那他以前受的那些气岂不是白受了?让你以前潇洒不听师父教导,让你以前散漫不尊师敬师。 残魄和疯道士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也知道他的性子。心里将疯道士的想法猜的八…九不离十,他无奈,恭恭敬敬朝疯道士作了一揖。 “师父,弟子知错了。” 疯道士吹胡子,“哪里错了?” “弟子不该偷看……”他根本就不是偷看!“不该看她沐浴,就算不是有意的,也不应该。弟子也不该对师父不恭敬。只怪弟子以前在永家过的日子太好,也从未服侍过人,不懂如何孝敬师父。日后弟子的孩子就交给师父,让师父从小就教导他尊师重教。” 疯道士答应带他下山,还提了个要求。就是日后他要是有了孩子,疯道士要从中挑一个做关门弟子。美其名曰“还他一个弟子”。美色当前,残魄自然是答应了。他可以和虞西黛生很多孩子,前提是要有虞西黛。 “最有灵根的那个。” “都听师父的。”顿了顿,他问道:“他怎么说?” 疯道士这才满意。“只说老道士我胡诌乱言,拂袖气冲冲走了。那丫头今天带了整个戏班子回永宅。”他答道,“你早些回去,让她别造杀孽,她本就是乱星,再多造杀孽;你又有劫数在身,到时候还没给我生出小娃娃,两个人就先去地府报道了,我找谁要小徒弟去?” 残魄听了,忙应诺。 “你可要想好了,日后你魂魄归位,我就不再管你。不管你遭受怎样的劫难,是死是活,都是你自己选择的,你也不准再来找我。” 残魄心中一凛,他知道他的命该绝于八岁时,是疯道士逆天而行收走了他的魂魄,瞒天过海,让他苟活到现在。老天不许过于出色的人存活于人世,他魂魄归位后,等待他的又将是怎样的劫难?还有虞西黛,她穿越时空,为报杀身之仇而来,手上要真的沾了人命……他们两个皆逆了天命的人凑合在一起…… 只希望到时候虞西黛不要怪他,他也会……尽他所能护她周全。 …… …… 中午稍稍小憩了会儿,醒来时锦杏说梨园的琴师已经等在外头。她们二人自小被家里卖到梨园,现在都还不到十二岁。若雪天生就有一副好嗓子,若梦自小跟在梨园的舞姬身边学习舞蹈。两人现在都未曾登台献艺,身材和脸蛋却长得愈发标致了,只等再长开一些,就上台献艺。 现在的梨园还只是个小小的戏院,已经很久没有过红角出现。虞西黛才能买下整个梨园,搬回永宅,成为她的个人专属。 也就是两年后,若雪因天音般的歌喉红遍全丰城,被永沇重金买下,成了他的第四房小妾。之后若梦又因为舞姿惊为天人成为梨园的红角,也被永沇买下,成了第六房小妾。不知情的人只当永沇风流,见一个喜欢一个,殊不知她们姐妹二人能踏进永家的门,都是若雪主动向永沇献身,成功进了永家后,又在枕边向永沇推荐了若梦。永沇也喜欢若梦的舞姿,才又纳下若梦。 永沇平日里偶尔会陪老夫人一起前去梨园听戏,若雪和若梦自小就对他情根深种,成名后也是一心想当永沇的枕边人。趁着一次永沇去梨园,若雪冒险一搏向他投怀送抱,好在心愿达成,又带着好姐妹若梦一道进了永家。 永宅的八个女人各自对立,七个妾室又建立了共同对付虞西黛的统一战线,只有若雪和若梦,至始至终都相互扶持,从未被离间过。前世她们虽然对虞西黛没有好脸色,但也未对她做过什么,虞西黛在她们走红之前买下她们的卖身契,让她们仍留在梨园。 随时听她差遣。 走出内室,便见一个白衣男子正背对着她等在外头。无论是小说,还是游戏,或是电视里,男琴师大多被冠以儒雅俊朗、风度翩翩的描述。眼前这个白衣男子的背影就给人一种雅静的儒生气质。听到虞西黛的脚步声,那琴师转身,目光淡淡地扫过她,恭敬地朝她作揖。 “儒生见过夫人。” 他声音淡然,如天边飘过的轻云,又似清风拂过耳边。他看她时的眼神纯净如湖,又波澜不惊。直立时如玉树临风,作揖时不卑不亢,也别有一番风味,让虞西黛不由咂了咂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好有味道的一个男人,不愧是琴师。 “免礼。” “谢夫人。” “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无名无姓,草字儒生。” 这么有范? 虞西黛又咂咂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见他不改面色,笔直地站着任她看,坦坦荡荡,让她都不好意思再看,只好移开目光。 她抬脚走出屋门,又问道:“先生可会谱曲?” “会。” “我昨夜梦游仙境,偶得一曲,苦于不会作谱,请了先生来,想让先生帮帮忙。”她说着,带儒生走进书房,朝跟在身后的锦杏使了个眼色,锦杏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明白她那眼神的意思,在案上铺了张宣纸,准备好毛笔,在一旁静静磨墨。“我只会哼哼,估计要辛苦先生了。” “儒生的恩师也在梦中得过一曲,其音律绝绝,绕梁袅袅,实属天音,闻者三日不识肉味。夫人梦游仙境,所得之曲必不同凡响。” 虞西黛笑了笑,突然转口相讥道:“我只当琴师心如其貌,是不蔓不枝的。不想也会做这曲意迎合之事。”她又怎么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暗讽之意,只是她不懂,她好像没对他做过什么,第一次和他打交道,他就这样浑身带刺一样暗讽她。 要不是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鄙视,她还真会被他淡然的语气骗过。 “夫人多疑了,儒生话由心生。”琴师不卑不亢。 “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不承认,那就把心里那点嫌恶或别的想法压下去,别再让我看到。今日请你来只为谱曲,若能合我的意,我便不计较方才的事,让你继续留在梨园,还有大笔的赏金给你。若不能,就请你离开丰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交谈 —089— 平白无故的就被人鄙视了一番,换谁都不会有好心情。眼前这家伙看着儒雅无双,竟然一见面就对她话里藏话暗自嘲讽,真是不能忍。 琴师自然是心高气傲的,绕到书桌前提笔。 “夫人请说。” “让我想想。” 虞西黛平静思绪,仔细回忆那旋律,回身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闭目冥思,四指无意识地在旁边的案几上打着拍子。锦杏放下手中的活,上前为她沏了杯凉茶,才回到书桌旁继续磨墨。 “那曲子里有笛子、琵琶、筝,还有一些说不出名的乐器。”虞西黛微微蹙眉,睁开双眼,对琴师道:“我先把主旋律哼出来,实在是记不太清了……” 见虞西黛不像他以前遇到的那些情况,好像真的在回想旋律,琴师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刚才故意露出鄙夷的神色,故意让虞西黛看到,没想到虞西黛会反讽回来。以前也总有些水性杨花的女人请他回家,美其名曰谱曲学筝,其实都有别的心思,无非是见他长得俊朗。 他以为虞西黛也是。当初听班主说有个夫人买下了整个梨园,他不以为意。没想到刚进永宅,就有小厮说夫人有请,但要说虞西黛买下整个梨园是为了他,他也自知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虞西黛看到他时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让他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直到虞西黛将整个曲子都哼出来,他心中的不悦才都化为震撼与欣喜。他爱乐成痴,一首非独奏的曲子需要多种和谐地乐器搭配在一起才能算真正的乐曲,虞西黛哼出的主旋律意境优美,听在他脑海里,被他自动转化为筝的声音。同时,他心中还有小小的歉意,是他以小人之心妄自揣度虞西黛。 好在虞西黛没有马上赶他走,让他有机会亲自谱写仙乐。 待记完谱子,虞西黛已经走到桌前,隔着桌子倒看乐谱。儒生放下笔,朝她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儒生不识,方才多有冒犯夫人,请多见谅。” “先生可是真心?” “自然。” “我还是那句话,谱的好能让我满意,我就不计前嫌。”虞西黛终于也高冷了一回,转身往门外走,一边说道:“我现在虽然只能哼出个大概,一些配乐的细节我还是记得的。先生带我去乐师那里看看,我看看能不能找出其他的乐器。” 儒生不言,跟着她走出书房。另一边,正好赶来的永潇见了虞西黛,飞跑着扑向她。等他跑到她面前,虞西黛连忙伸手扶住他,“小心别摔了。”她责备道。 永潇又是傻笑。他目光无意间瞅到虞西黛身后的儒生,不知为何竟然有了危机意识。 这家伙怎么也长得这么好看? 他面带不解,看着虞西黛,又看看儒生。虞西黛自然猜不透他的心思,揉了揉他的脑袋,道:“走,嫂嫂带你去看好看的。” “他是谁?” 见他不肯走,虞西黛强拉着他,一边解释道:“是梨园的琴师,嫂嫂以前听过他弹琴,潇儿以后没事也可以去听听,反正现在梨园是我永家的了,就在后园。多听听音乐可以陶冶情操,大人们经常这样做。” 永潇似懂非懂,“嫂嫂喜欢听琴?”他问。 虞西黛若有所思点点头,“喜欢。”在现代时她就非常喜欢中国风,喜欢古代的服装,喜欢古乐器。她凑到永潇耳边小声说道:“还喜欢琵琶,阮,筑,箜篌……但是嫂嫂只吹一点点的笛子和箫,以后有时间吹给潇儿听。吹得不好听,所以潇儿不能告诉别人,这是嫂嫂的秘密哦。”说完,还调皮地朝他眨眨眼。 永潇听了,眼睛里闪着亮光,满心欢喜地点头。他和嫂嫂都知道对方的秘密,感觉真好。 虞西黛的“悄悄话”一字不落地落到儒生耳里。一般大户人家出声的小姐多是学琴学筝,少有学吹笛吹箫的。他以前对虞家和永家的情况都有过耳闻,毕竟是丰城两大家。只听说虞家小姐嫁给了永家大爷,听说永家有个痴傻的二爷,又听虞西黛在永潇面前自称嫂嫂,想必就是眼前这个了。 只是没想到痴傻的二爷竟然生得如此俊朗,看着也不似一般的痴傻儿。他们叔嫂关系很不错,他能看出虞西黛对永潇的关心和喜欢是发自内心的,心中对虞西黛的好感不由又生了几个层次。 刚才那样对虞西黛当真是不应该。 要把整个戏园子搬进来,是个大工程。虞西黛在后园给他们安排了两个相邻的院子,听了虞西黛的吩咐,乐器之类的已经放进了乐器房。永潇自知道嫂嫂喜欢听琴后,就一直想着要学两手,以后好弹给嫂嫂听。他不喜欢眼前这个白衣琴师,尤其是他站在嫂嫂身后的时候,给他一种很搭配,很适合写入画中的感觉。 嫂嫂才不要跟别人搭配,就算要写入画中,也要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和这个不知从哪来的琴师。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字典里还没出现过“吃醋”这个词。 因此,虞西黛在一边试乐器,永潇就缠着琴师教他弹古琴。永潇有事做就不会缠着她,虞西黛乐得轻松,大手一挥,把儒生送给了永潇当御用先生。 儒生本就为方才对虞西黛的态度而愧疚不已,听了虞西黛的话,只好抱了古琴,带永潇去外头的院子里学弹琴。 …… …… 蒋庆又去了趟虞家。 请虞家二老屏退了所有下人,屋里只剩他们三人。 “庆儿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虞老夫人笑着问道。 蒋庆自进虞家大门起眉头就一直都是皱着的,他不知该怎么说。他本不是迷信的人,但那疯道士说得神乎其神,又仔细想了想虞西黛自出嫁那天起的不寻常的举动,还有虞家二老对虞西黛改嫁的态度,让他越来越疑惑。毕竟事关虞西黛的身家性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才来虞家求证。 “上次问到姨父,为何不准黛儿嫁给永沇,姨父还没回答我。” 虞老爷不答,探究的看着他,反问道:“庆儿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 “还请姨父如实告知。”等了半晌,见虞老爷仍无开口的意思,他才说道:“外甥今日在外头看到了八年前治好永家二爷的疯道士,他留住外甥,说了几句话。” 虞老爷和虞老夫人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他说了什么?”虞老夫人问道。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外甥可能知道姨父和姨母不准黛儿嫁给永沇的原因了。姨父姨母,外甥是真心把黛儿当亲妹妹,不希望她出任何事。还请你们告诉我原因,若那疯道士说的是真的,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黛儿——” 虞老夫人心中一凛,忙问道:“看她什么?” 蒋庆不答,反将目光投向虞老爷。虞老爷微微叹息,终于说出了实情。 “黛儿是我虞家唯一的孩子,我和你姨母每年都会去寺里为她烧香祈福。两年前我们从京都回丰城,去金鸡寺上香时,为她求了个签……” “那签是中签,”虞老夫人接着说道:“金鸡寺的主持为我们解签,说黛儿良缘已结。所结为良人,待她嫁过去,定当幸幸福福过一世。我们还当黛儿背着我们与人私定终身了,回去问她时,她也说不知道。她这孩子从小就不会骗人,我们自然是相信她的。心下猜不透那主持说的是真是假,没想到过了几天,永沇就带着聘礼前来为永潇下聘,说我们黛儿自小与永潇定了娃娃亲。仔细想想,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接了聘礼后我四下打听,才知道永潇是个痴傻儿。孩子她娘不愿让黛儿受委屈,又怕主持说的良缘就是永潇,我们便再去了趟金鸡寺。” “听黛儿说那金鸡寺的主持常年会去永家为祈福诵经,说不定是永老夫人联合他来骗你们。” 虞老夫人摇摇头,道:“无涯大师德隆望尊,我们当初在京城都有所耳闻,他不会骗我们。”她停顿片刻,又说:“其实当时我们心里也这么想,只怕是永家那人怕自己的儿子娶不到媳妇,故意这样诓我们。我们再去金鸡寺,无涯大师只说‘天机不可泄露’,相信与否,都在我们。我和你姨父想了很久,他们永家家业大,我们虞家也差不到哪里去。黛儿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们更希望她能招个男子入赘。” “我去永家见过永潇,是个很单纯的孩子,也不似一般痴傻儿那样不能自理,把黛儿嫁给他,让他入赘我虞家,日后就不用怕黛儿被欺负。虽然不太相信无涯大师的话,心里却总有那道坎,我和你姨母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没想到后来黛儿竟然喜欢上了永沇。” 作者有话要说: ☆、扭转 —090— 虞老爷微微叹息,说道:“永沇是有手段,但总感觉太阴戾。黛儿自小乖巧,要不是他在这中间挑唆,黛儿肯定不会违抗我们,偏要嫁给他。” “黛儿说正是因为你们的阻拦,她才偏想要嫁给永沇。”蒋庆道。 “那是她自己胡思乱想。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不知道?”虞老爷微怒道,“她心里可能有点叛逆,大多只是想一想,不会真的违逆我们,让我们不高兴。除非有人推波助澜,在中挑唆。我和你姨母本就不看好永沇,她越是如此,我们就越不可能放心让她嫁给永沇。” “——却没想到,她会瞒着我们和永沇商量好日子,偷偷嫁过去。”虞老夫人接过话头。 蒋庆思索片刻,道:“那疯道士也说黛儿所许非良人,不出四年,必香消玉损。” “当真是那让永潇起死回生的疯道士?”虞老夫人问。 蒋庆点头,“八年前永潇病重,我跟着爹爹一同去的永家。连爹爹都说没救了,却被疯道士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只说是收了永潇的一魂一魄,永潇才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他对永潇有救命之恩,又说所许非良人,说不定只是想让我们后悔,没有把黛儿嫁给永潇。可是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可如何是好?”虞老夫人很是焦急,“他既然能把永潇从鬼门关里抢回来,定是有很高的道行,他和无涯大师都说黛儿所嫁非良人,万一……” 虞老爷握住虞老夫人放在桌上的手,安抚道:“夫人不必担心。总有解决的办法,不如我们再去金鸡寺问问。”他又问蒋庆,“那疯道士可还有说别的?” “那疯道士说,原本良缘天成,我们却将它破坏了,劫难将至,劫难将至。”蒋庆回忆道。 “这可如何是好?”虞老夫人焦急道。 众人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天降异象,晴天霹雳,雷声乍然,原来是作者的手在抖。可怜的作者,勤奋写作却得不到支持,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又是一道闪电,作者为了拯救被她创造的世界不至于就此崩塌,倾尽全力,决定扭转局面,顺便助永潇和虞西黛一臂之力。 接下来几天,老夫人晚上都在做恶梦,日日梦见柳姨娘向她索命。请了慧根为东厢房驱邪,慧根却说那是她心有所思,永宅并无秽物在作祟。老夫人晚上睡不好,吃饭也没胃口,短短几日间就瘦了好几斤。眼看就要油尽灯枯了。 虞西黛还在忙着收集永沇的小妾,忙得不亦乐乎。前世永沇的七个小妾,除了画扇和林敏芝,歌姬若雪和舞姬若梦如今也到了永宅里。她又去永家织坊找来了永沇的第七房小妾陈夏青。平日里不是带着永潇去后园听梨园唱戏跳舞,就是在正房里跟陈夏青学刺绣。 她的第一个刺绣作品自然归了永潇,绣的是一块手帕,还是永潇亲自画的底图。 不得不说,她还挺有天分。 叔嫂两人的相处越来越融洽,融洽到一个下午不见永潇,虞西黛就会忍不住想他在做什么。永潇天天正房跑,老妇人现在病入膏肓,虽然没空管他,林敏芝又不敢管。一天下午,虞西黛午睡醒后在正房里一直等不到永潇,本来想找别的事做分散精力,心跳却一直都不稳定。想了想,她终究是忍不住带着锦杏去了馥雅居。 这不去知道,一去吓一跳,主仆二人刚走到馥雅居木栅栏门口,就看永潇穿着单薄的中衣神色慌张夺门而出,好像后面有母老虎在追他。他见了门口的虞西黛,“嫂嫂”,“嫂嫂”地叫着,张开双臂紧紧的抱着她,全身都在发抖。 然后,虞西黛看到了从门口跟出来的缥碧,她的一只手还放在肩膀上,压着衣服不让衣服滑下来以致泄漏春光。 缥碧被赶出了永家。 花神节那天老夫人带了永潇出门,虞西黛默默尾随其后。那天虞西黛一直心神不宁,直到永潇甩了袖子气冲冲地离席,她才舒了口气。在这种情况下再否认自己的心思,她自己都会觉得矫情,从来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喜欢上那个小傻子。 看来永潇不喜欢参加花神节的那些女人,叔嫂二人一前一后回了永家,虞西黛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等在门口的蒋庆搂进怀里。这一幕正好被跟在他们后面的老夫人看到了,这下可了不得,一行人到了东厢房,老夫人怒骂她不贞,虞西黛还想解释,却被蒋庆抢先。 “她就是不贞,那又如何?给个痛快,你写一封休书,我马上带她回家,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省得两人相看两相厌。” 老夫人当即拍板,让永芸准备了笔墨纸砚,颤抖的双手写了封休书,盖上她在执掌永家时用的纂印,休书即刻生效。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当虞西黛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竟然就这样……被休了,成了弃妇。 蒋庆想带虞西黛回家,虞西黛自然是不肯的。问明了蒋庆这样做的缘由,虞西黛微微叹息,将自己和锦杏重生回来复仇的事情告诉了蒋庆。向来宠妹成癖的蒋庆一听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妹妹竟然真的被弄死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去分分钟弄死林敏芝和那些个在永宅的小妾,虞西黛连忙拉住他说了自己的打算,本来想玩玩宅斗,没想到就这样成了弃妇,现在根本就不能在留在永家,宅斗似乎也玩不成了,多么令人悲伤落泪的事情。 其实虞西黛并不会因此觉得惋惜,在悲痛自己成为弃妇的同时,她还在心里想着要去哪里玩?现在她可是自由人士,趁父母都还硬朗,她可以先行走四方几年,再回来尽孝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忘了永潇的存在。有生以来第一次春心萌动,竟然就这样被抛在了脑后,要是让永潇知道了,他得多难过。 行走四方,这个词一听就高大上,简直不能更值得期待。她还没能往深处想,蒋庆那厮又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那就是让她改嫁给永潇。 表哥,你能更丧心病狂吗? 表哥,你爸妈知道你是熊孩子吗? 我刚被前夫他娘休了,你又要让我嫁给前夫的弟弟,虽然说那家伙是你妹妹我第一次春心萌动的对象,你也不能这样做啊!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你说说你为什么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为我拿到了休书,还能更丧心病狂一点吗? 虞西黛满心吐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听蒋庆说了句“等我”,离开了永宅。 正想着老夫人会不会派人来赶她走,却突然听到家丁来报,说老夫人突然病倒在床上,似乎快不行了。前世老夫人好像不是这个时候死的,虞西黛跟着来报的家丁去了东厢房,刚刚还在给他她休书的老妇人,竟然已经病到认不出人,拉着永芸的手,喊着“永潇”,“永潇”。 大夫走出来,超虞西黛摇了摇头。 挥退了一干下人,把闻讯而来的林敏芝也赶了出去。老妇人写休书的事情尚未被公开,林敏芝还不知道她已经不是永家的大夫人了,见她赶人,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虞西黛走到老夫人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老夫人突然喊了一声“走开”,朝半空中挥舞着双手,像是要赶走什么让她害怕的东西。双手还没挥几下,似乎就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的双手猛地往下一垂,正在这时,永潇推门而入。老夫人像是回光返照,歪过头看了眼永潇,眼里尽是不舍。她突然有了清醒的意识,转眼看向虞西黛,浑浊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乞求。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就算对他没有那种感情,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也会照顾好永潇。更何况她现在是喜欢永潇的,就算没有和他走在一起的执念,她也会尽她所能,让永潇能像以前一样快乐开心的活着,无忧无虑的活着。 永沇没来得及看老夫人最后一眼。 他刚回丰城,就听到外面关于虞家和永家两家婚事传言。说永家无信用。说永家大爷娶了虞家小姐,其实是骗婚,可怜的虞家小姐嫁的并不是永家大爷,而是那个痴傻的永家二爷。虞西黛也是莫名其妙,想了想应该是她那表哥做的,她心里又无奈,又有小小的甜蜜。 就这样,大夫人成了二夫人,嫁哥哥成了嫁弟弟,丰城的百姓却都对她投以同情之心,同时鄙视永沇和永老夫人的不好作为。永沇去了一趟京都回来,被被迫接受了四个小妾。他想使手段从永潇那边入手,把“刚刚有了妻子”的永潇赶出永宅。 却突然发现,自己那个痴傻的弟弟,似乎一点都不痴傻了。虞西黛对此也莫名其妙,说不出是从哪天开始,永潇处处透着不对劲。他那双眼睛仍旧是清澈见底,却又经常闪着让人看不清的光芒,很多人称之为—— 腹黑。 又是在虞西黛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永潇解决了永沇,成了永家家主。在没有外界事物干扰的情况下,被凑成一对的两人进入了磨合期。 作者甩笔狂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终于写完了!看文从来都潜水的妖精们我算是对得起你们了!江!湖!再!见! 手机用户可访问:m。www。xshubao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