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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颐宁宫,朱宜修把大半个身子都靠着剪秋,坐上轿撵返回昭阳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回到寝宫,剪秋替她更衣时才发现朱宜修的内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可见她刚才与太后对峙的紧张,不禁道,“娘娘,您为何不跟太后解释清楚呢,奴婢一早就换过那两碗汤了,不过是文太医使了障眼法才让那两根银针显出毒来,真正服了毒药的只有娘娘您一个啊……”
朱宜修叹道,“解释?你以为太后不知道么?她是在警告本宫不要以为能只手遮天,宫里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本宫早就知道,在太后的心里,本宫永远不如姐姐。谁让姐姐是嫡出,本宫是庶出呢……”
剪秋为她抱不平道,“什么嫡出庶出!大小姐干出这种丑事,族里未出阁的姑娘们还害怕被连累嫁不出去呢……”
朱宜修拍拍心腹的手背道,“本宫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我的出身摆在那里,即便没有了姐姐,始终也抹不去庶出的烙印……也罢,终归大夫人的下场能叫娘亲在天有灵得以安慰了。”
“娘娘……”剪秋喃喃道。
是夜,朱宜修正在拿着棋谱在摆棋局,烛火燃烧,荧荧之光照亮了整间屋子。玄凌悄没声息的站在后头,冷不丁的说道,“闲敲棋子落灯花,爱妃好自在……”
握在手中的棋子“扑通”一声掉在棋盘上,朱宜修忙起身行礼,道,“皇上来了,怎么也没人告诉臣妾一声,这些奴婢越发懒散了,回头臣妾非得好好整治她们一番不可!”
玄凌在她对面坐下,道,“不怪她们,是朕不许她们出声。你歇了一个多月,朕也担心你的身子,虽然每天都听太医院回报,到底还是亲自过来看看才放心。”
朱宜修垂下头轻轻笑了,道,“多谢皇上挂念,文太医是杏林高手,臣妾已经好多了。”
玄凌道,“朕看着也觉得你的脸色红润,可见太医是用心医治了的。”
“太医给臣妾治病也是皇上下令命他们做的,职责所在,他们不敢不尽心。”朱宜修道,“臣妾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也不知道予沣和元安怎么样了?”
“予沣在母后那儿很好,端妃对元安也照顾得很细致,你只管放心,等过两日朕叫人给你送回来。到底是你的孩子,年纪还小离了亲生母亲太久总是欠妥。”
因怕孩子见到她病容憔悴的模样,朱宜修便请玄凌将两个孩子分别给太后和端妃照顾。太后纵然不喜宜修,但对这个孙子还是很疼爱的;至于端妃,宜修知道她在夜宴那日帮忙说话,又素来疼爱永泰,托付给她暂时照看是最放心的。
听了玄凌的话,朱宜修行礼道,“多谢皇上。”
玄凌摆摆手示意她坐下,道,“朕今日来是有事要与你商量。”
朱宜修微怔,道,“臣妾洗耳恭听。”
“朱氏做的事情断不配母仪天下,朕已经废了她。只是后位虚悬始终是一块心病,闹得前朝也不安宁,人心浮动。朕心中属意立你为后,不知你意下如何?”玄凌的眼神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朱宜修。
朱宜修闻言旋即跪地,道,“臣妾无才无能,恐难以胜任。”
玄凌伸手扶起她,道,“你不必妄自菲薄,过去因你是庶出,初入宫又没有子嗣,所以才耽搁下来。哪知后来又……”顿了顿,他继续道,“好在朕已经处置了朱氏,如今你膝下有皇子帝姬,前朝的司空苏遂也保荐你,母后亦是赞同,正是众望所归啊。”
朱宜修施礼一福,道,“皇上抬爱,臣妾受宠若惊。只是臣妾与……毕竟同出一门,只怕会惹人非议,于皇上名声有损。”
玄凌面上微微一搐,大概是想到之前柔则那些荒唐行径与宜修的谨慎识礼,实在是云泥之别,愈发坚定了要立宜修为后的决心,道,“你无需多虑,朕听闻朱氏已被逐出宗族,便算不得是你的姐妹了,你休要自降身份与她牵扯,朕说你当得这皇后你便当得,若再推辞,朕可要生气的。”
朱宜修见做戏的火候差不多,再推就假了,遂顺水推舟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小宜,今后朕将这后宫交付于你,万万不要叫朕失望啊。”玄凌握住她的手,格外情真意切。
朱宜修嘴角含着一丝羞涩又喜悦的微笑,道,“皇上看中臣妾,臣妾绝不叫皇上失望。”
两人的温情脉脉流动,正如诗中所云:此生无声胜有声。
“夫唯乾始必赖乎坤成健顺之功,以备外治,兼资于内脏,家邦之化始隆。唯中台之久虚,宜鸿仪之肇举,爱稽愁典,用协彝章。咨尔摄六宫事娴贵妃朱氏,秀毓名门,祥钟世德,事朕久年,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含章而稽著芳型,晋锡荣封,受祉而克娴内责。提躬淑慎,恂堪继美于兰帷;秉德温恭,信可嗣音于椒殿。往者统六宫而摄职,从宜一准前规;今兹阅三载而届期,成礼式尊慈谕。恭奉皇太后命,以金册金宝礼法于深宫。逮斯木之仁恩,永绥后福;覃兰馆鞠衣之德教,敬绍前徽,顾命有宠,鸿麻滋至。钦哉!”
礼部官员念诵着立后诏书,朱宜修身穿皇后礼服跪在太庙前。
玄凌像是一心要洗刷柔则给他的耻辱似的,第二次的立后大典丝毫不逊色于第一次,整个仪式洋溢着皇室的奢侈与气派。
想起前世那平淡敷衍的继后仪式,朱宜修觉得眼前的一切更像是一场梦境,叫她不敢放心去相信。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在昭阳殿的亮黄琉璃瓦上,令人目眩神迷。
昭阳殿,在这一天成为紫奥城最为瞩目的所在。
☆、新生
封后典礼的礼炮歌舞声传遍后宫,人丁寥落的甘泉宫内柔则虽然被玄凌下旨幽禁,以末流的更衣待遇只有两个粗使奴婢服侍,可也听到了丝竹之声,不禁激动道,“是什么声音,宫里在庆祝什么?”
耷拉着眼皮子心不在焉的侍女小荷没好气的回答道,“娴贵妃成了皇后,乐鼓齐鸣在为皇后庆贺呢。”
柔则闻言一阵目眩,抓住小荷的手腕,道,“怎么可能,皇上怎会立她为后?!她一个庶出之女哪有资格当皇后?!”
小荷用力她推开,看到腕子上的皮肤都被柔则抓红了,更加生气,刻薄道,“贵妃是天生的富贵命,注定要当皇后的。哪像你,连自己家里人也不要你,赶着和你撇清关系呢!”
柔则久病缠身,身子孱弱,猛地被小荷一推,栽倒在地上,又惊又怒道,“你说什么?”
小荷不屑道,“你听不懂人话吗?外头谁不知道你谋害皇子和帝姬不成,娘家怕受牵累把你逐出家门。若不是皇上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只怕还要治罪呢。听说你那个娘被皇上革去诰命后也被国丈休了,你还闹什么?嘁!乌鸦还想着当凤凰,痴心妄想!”
柔则怔怔的坐在地上,神情呆滞,过了半晌,发出一声锥心泣血的嚎叫,“朱宜修,你好狠!”
礼仪甫成。
昭阳殿内剪秋带着宫人们跪下给朱宜修磕头贺喜,异口同声道,“奴婢们给皇后娘娘贺喜,娘娘千岁万福。”
朱宜修端坐在上首,一身绣五彩金凤的衣饰衬得她雍容华贵。头戴一只精美累丝衔珠金凤,十二道凤尾将发髻牢牢固定成天仙髻的样式,凤首高高昂起,凤嘴衔着三串珍珠,每一串的最底下一颗都足有莲子般大小,正中间的那颗又大出一圈,正垂在额头间,散发出柔润的光芒。
“都起来吧。”朱宜修笑道。
剪秋如今已经是正一品尚仪,穿戴也较之过去更体面了些,欣喜道,“娘娘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你们和本宫是一起过来的人,今后更加要规行矩步,切不可丢了我凤仪宫的脸面。”朱宜修敲打道。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朱宜修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都起来,道,“好了,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剪秋啊,传话下去,每人赏赐一个月的份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稍迟些,绘春进来禀告道,“娘娘,各宫主位都来拜见娘娘了。”
“臣妾等给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诸位妃嫔朝朱宜修下拜行礼。
朱宜修微微颔首,温和道,“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多礼,坐下吧。”
紧挨着她坐的是端妃和甘氏,宁贵嫔苗氏被玄凌冷落已久,见汤静言未到,娇声道,“怎么不见汤婕妤,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好日子,她怎可迟迟不来拜见?”
这苗氏实在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典型,若不是玄凌还需借助苗将军的势力,朱宜修早就把她撵得远远的了。只是心里再看不上她,朱宜修面上依旧带笑,道,“眼瞅着婕妤的月份大了,本宫不想她来回奔波劳累以免动了胎气,所以就先免了她的礼数。不过汤婕妤素来就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已经派人送了贺礼来昭阳殿。”
苗氏掩口轻笑道,“皇后娘娘果然宽仁体恤,臣妾望尘莫及。”
“妹妹一心为本宫着想,这份心意本宫也是知晓的。”朱宜修懒得再和她啰嗦,道,“只是妹妹侍奉皇上已久,什么时候能像汤婕妤那样为皇上添个皇子帝姬,本宫会更高兴,相信皇上也会更眷顾妹妹的。”
苗氏哑然,玄凌讨厌她骄纵的性情已经许久不曾宣召,不禁有些恼怒朱宜修当中揭她的伤疤,可到底也安静下来不再开口。
没了苗氏聒噪,朱宜修耳根顿时清净许多,转而对端妃道,“春日里莺飞草长柳絮也多,本宫已命人不得在瑶华宫附近栽植柳树,姐姐也要多保重才是。”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感激不尽。”端妃的嗓音柔和,朱宜修从中却听出了一分淡淡的疏离。心中暗叹端妃最懂得明哲保身,怕是不会再如从前那般与自己亲近了。
苗氏从昭阳殿出来回到延禧宫,憋了一肚子气愤愤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当个皇后么!居然当众叫本宫出丑!”
“娘娘,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彩玉在旁劝道。
“本宫的孩子若不是被朱柔则这个贱人弄掉了,哪轮得到汤静言那个破落户出头!”苗氏想想就恨得咬牙,道,“你可有按着本宫的吩咐叫甘泉宫那儿的人‘用心’服侍前皇后?”
彩玉递上茶道,“奴婢早就交代过了,娘娘放宽心。眼下汤婕妤有孕不能侍寝,皇上除了去皇后那儿以外并不多宣召其他的小主,娘娘正好趁此机会让皇上回心转意啊。有了皇上宠爱,孩子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苗氏听了心腹的话,拨弄着护甲上镶嵌的玛瑙,自信道,“说的也是,以本宫的美貌,皇上肯定还会喜欢本宫的。明日你叫小厨房做些精致点心,到时本宫送去给皇上。皇上整日为国事操劳,本宫身为妃嫔理应多关心他的身体。”
次日,玄凌与宜修一道前往慈懿殿给太后请安。宜修屈膝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康健,祥和金安。”
太后受了礼数,道,“皇后既已接掌凤印,今后更要尽心辅佐皇帝,和睦六宫,令皇室多子多福方为国母之责。”
“谨遵母后教诲。”宜修谦恭应道。
玄凌在旁亦道,“皇后一贯贤惠聪颖,朕也放心将后宫交给她打理,相信她不会叫母后和朕失望的。”
朱宜修嘴角多了一丝笑意,看了眼玄凌,道,“臣妾自是不敢辜负皇上所托。”
回到昭阳殿,剪秋给朱宜修换了身轻便常服,禀告道,“娘娘,宁贵嫔刚才去了仪元殿,手里还提着食盒。”
“哦?看来本宫那日的话她倒上心了,急赶着做出一副温婉样子去讨好皇上。”
剪秋笑道,“正是呢,就凭宁贵嫔的德行,皇上顶多宠个三五日她自己就会原形毕露,长不了。”
朱宜修接过绘春递来的香茶,喝了一口问道,“予沣和元安呢?”
“回娘娘,乳母带着大皇子和帝姬正在御花园玩呢。”
“叫跟去的人都警醒些,别再闹出上次的事情来。”朱宜修道。
剪秋道,“娘娘放心,如今不会再有人敢多嘴,慎刑司的板子可不是摆设。”
“那就好。”
苗氏兴冲冲去了仪元殿,哪知玄凌正为了战事大发雷霆,苗将军领兵迟迟未能平定叛乱,反而损兵折将,还不断问朝廷要求追加粮草。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的玄凌见了苗氏,直接一顿训斥说她‘身为后妃理应安守宫内,擅自走动有违宫规’,罚她回去闭门思过外加抄写女德百遍,打扮簇新的苗氏灰溜溜的出了仪元殿。
后宫众人听说后无不当成笑话谈论。
乾元七年的秋天,二皇子予漓降生,玄凌正式晋封汤静言为正三品贵嫔,仍号“悫”,为寿祺宫主位。
满月与册封嘉礼同日进行,汤静言风头无两。
冬去春来,后宫中不可能永远只有一群女人。初开春不久,太后遣人传话召了朱宜修去颐宁宫说话。
“母后的意思是选秀?”朱宜修问道。
太后颔首,道,“正是,自古帝王家三年一选秀,为得就是充实后宫,绵延子嗣,以保帝祚永延,江山万代。可如今你看看,这后宫里的妃嫔都是皇帝初登基那会儿的几个老人,哀家觉得实在不妥,传出去也有损皇家体面,所以便找你来商量。”
朱宜修自然不会和太后对着干,她这个皇后能得太后欢心是最好,若不能,起码也要和平共处。遂道,“母后思虑的极是,原该三年前就选秀的,只是当时南方大旱,皇上不愿意劳民伤财又下旨免了一年赋税,所以才没有新人入宫。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正是该多些姐妹来服侍皇上。”
太后很满意朱宜修的态度,口吻更软和了两分,道,“你能识大体再好不过,皇帝那边哀家已经和他提过,他也没有意见,你便着手去办吧。记住务必要多挑些贤良有德的女子,切不可让那等狐媚妖娆的进来,你一向聪明,应该知道哀家的意思。”
朱宜修起身行礼,道,“儿臣必定不辜负母后的期望,尽力办好此事。”
太后让竹息姑姑扶起她,和颜悦色道,“你放心,不论如何,予沣总是哀家最心疼的孙子,哀家心中有数。”
“母后疼爱予沣自然是予沣的福气,儿臣也为予沣高兴。”
凤仪宫内,剪秋扶着朱宜修坐到榻上,道,“娘娘,太后要选秀,娘娘可得拿准主意啊。”
“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三年一选秀,本宫也只能依例做事。你传话去内务府叫他们和户部商议着办,等收集好名册送到本宫这里再细看。”朱宜修吩咐道。
“奴婢这就去。”
乾元八年春天,万物复苏,百花齐放,各家经过层层选拔留到最后殿选的秀女都由骡车送至毓祥门,然后由内侍带领着到长春宫的云意殿等待选看。
朱宜修一大早便起身由剪秋和綉夏服侍着穿戴朝服,描画妆容,然后坐上凤辇前往长春宫。到达时,不见玄凌的身影,遣了江福海去打听后回来禀告道,“皇上还在书房议事,迟些御驾便会前来,还请娘娘稍候片刻。”
朱宜修微觉诧异,选秀乃是大事,不知是何紧急事务绊住了玄凌,问道,“可曾打听到是为了何事耽搁?”
“仿佛是说西南平乱的事情……”江福海恭敬答道。
慕容,朱宜修在心底叹了声,想到选秀名册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慕容世兰,挥挥手打发了江福海。
玄凌来时脸上尽是喜悦之意,开口便道,“皇后可知,慕容世松在西南大胜,活捉了叛贼首领。”
“那可真是喜事,今日又是选秀的好日子,称得上喜上加喜。”朱宜修笑道。
玄凌更加开怀,道,“皇后说的极是。”说着亲手拉着朱宜修在殿上并肩而坐,示意内侍可以开始宣人入内选看,忽然道,“朕记得慕容迥仿佛也有女儿应选?”
朱宜修一怔,旋即答道,“正是,是他的长女,名唤世兰。”
“那等会儿皇后可要多留意些。”玄凌提示道。
“臣妾自会留心。”
随着内侍的高声唱名,那些朱宜修或熟悉或陌生的人一个个出现在她面前,等待她和玄凌的决定。
☆、选秀
云意殿内的秀女约有五六十人,一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炫目,这些年龄在十三至十八的少女们如同清风拂过,给庄重肃穆的宫廷增添了一抹亮色。
慕容世兰是当中的佼佼者。玫瑰红的对襟裙装,领口处绣工繁复精致的花纹熠熠生辉,上面点缀着颗颗明亮的珠玉。底下穿的裙子是蜀锦所制,用红玛瑙和琥珀石雕刻成的喜鹊登梅簪点缀在髻侧,喜鹊口上衔着一串碧玉雕成的流苏,随着她的行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宫女们在秀女中穿梭奉茶,慕容世兰出手阔绰,精致的打扮与明艳的容貌使她格外引人注意,三三两两成堆的秀女们都悄悄在议论,眼中有羡慕也有嫉妒。
慕容世兰神情傲然,坦然享受众人瞩目的视线。
云意殿中,内侍照着名册高声念道,“齐州知府冯参之女,冯若昭,年十六。”
十六岁的冯若昭,一袭月白色长裙,身材纤巧,行动间颇有气韵,声音婉转,行礼道,“臣女冯若昭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千岁吉祥。”
玄凌见她眉目清秀,非先前的庸脂俗粉可比,道,“若昭,名字倒是不俗。”
“多谢皇上谬赞。”冯氏得了玄凌夸赞神情平静,并没有骄矜之色。
朱宜修看着尚嫌稚嫩的冯若昭,不禁想起前世她和甄嬛结成一党,处处替甄嬛打边鼓,与自己作对。本打算在选秀之前就删去她的名字,可后来想想与其选了别人入宫生出变数,倒不如还是挑些熟悉的人也方便掌控。眼见玄凌对她颇为感兴趣,道,“齐州乃孔孟之乡,自然是地灵人杰,想来那儿的女儿也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见玄凌的脸上闪过满意之色,朱宜修吩咐司礼太监道,“还不把名字记下留用。”
冯氏福了福身,退回原处。
内侍接着唱道,“江州刺史何国伟之女,何艳秋,年十七。”
“臣女何艳秋见过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嗓音甜腻倒也不算难听,只是这“万岁”和“千岁”一般都是戏文里才说的,果然江州地处偏远,教出来的女孩子亦无多少学识,玄凌随意说了句,“抬起头来。”
没想到这何艳秋生得竟极为娇艳,体态丰盈,只是眉宇间浮躁之气极重,生生使八分美色打折成了六分,一看便知是个没头脑的俗人。
朱宜修不禁挑了挑眉,才见了日后的敬妃,又来了丽贵嫔,遂转头看向身边的玄凌,只他听道,“说话倒也直白,想来江州民风朴实,女儿家也都是个性明快,留下吧。”
那何艳秋听了立刻眉开眼笑,道,“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朱宜修暗叹玄凌到底是皇帝,见了美色岂有放过的。
再之后不过选了五人,分别为李氏,秦氏,陆氏,史氏,薛氏。
重头戏在夕阳余晖之际上演,随着“骠骑将军慕容迥之女,慕容世兰,年十七”的唱名,原本已经有些乏的玄凌顿时来了精神,朱宜修也端正了姿态,迎接这位前世风光无限却下场凄凉的顺成贵嫔。
“臣女慕容世兰见过皇上皇后。”干脆利落的话语,没有半句奉承之言。
容貌在所有看过的秀女中当属第一,朱唇轻点,丹凤美目眼角微挑,直透出一股子英气来,不似其他秀女的柔婉弱质。
“你就是慕容将军的女儿?”
“臣女正是。”
“你父兄均是朝廷良将,朕也倚重他们,却不知道他们还有你这样出色的女儿和妹妹。”玄凌明显是再中意不过了,朱宜修看了眼司礼太监,他立刻在册子记下名字。
慕容世兰傲然一笑,道,“多谢皇上夸奖,臣女也为父兄骄傲。但今日乃是臣女选秀,更希望皇上能看重臣女本身,而非父兄的功劳。”
玄凌被她的话激起了兴致,道,“口气倒是不小,今日殿选的皆是各地的佳丽,你且说说你有何出色之处?”
“臣女自小随父兄学习骑射,若是皇上允准,臣女可示范一二。”慕容世兰脸上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朱宜修眼见玄凌就要答应,不得不轻咳一声,提醒道,“皇上,来日方长,若喜欢先留下便是,后头还有秀女等着您阅看呢。”
玄凌被朱宜修一打断,虽然有些扫兴可也觉得慕容世兰太过出头不甚妥当,便点头道,“今日时辰不早,先留牌子。”
“慕容世兰中选,留牌子。”内侍立刻唱道。
慕容世兰难免失望,但留了牌子也不愁来日,遂行礼后退下。
“翰林院典薄曹正阳之女,曹琴默,年十五。”
曹琴默生得并无十分姿色,倒有些小家碧玉的姿态,低眉顺目,温驯有礼,道,“臣女曹琴默叩见皇上皇后,愿皇上皇后福寿康宁。”
“你父亲是翰林院的,想必你也是饱读诗书,可曾念过什么书么?”玄凌问道。
“回皇上,臣女资质愚钝,家父自小教导‘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让臣女用心于女红针织。”前有慕容世兰明艳如火,杨艳秋艳丽如霞,曹琴默恰似涓涓细流令人耳目一新。
“你能遵循女子本分亦是很好,留下吧。”玄凌点头道。
轮到最后一批人,玄凌已经无心再细看,随意扫了几眼,当中并没有十分出挑的,便挥手叫她们退下。内侍正要领人下去,就听到其中一人道,“臣女等千里迢迢从家乡赶来只为让皇上看上一眼,皇上这般敷衍,未免叫臣女等白费辛苦。”
内侍呵斥道,“大胆!胆敢在帝后面前无礼!”
玄凌阻止道,“刚才说话的人是谁?”
一个穿着石榴红裙装的少女跪下,道,“臣女吕盈风叩见皇上皇后。”
“人如其名,风风火火,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朱宜修眼中含笑,转头看了看玄凌,道,“皇上认为呢?”
玄凌亦笑道,“确实,出身何处?”
司礼太监忙回道,“益州参将吕强之女,吕盈风,年十六。”
“留下吧,待朕仔细看你。”玄凌一挥手,内侍便立刻记名。
吕盈风听到留牌子后并未立刻起身,道,“多谢皇上皇后,还望宽恕臣女先前冒失之罪。”
“知错能改,敢做敢当,确实有蜀地儿女的爽快之风。”
玄凌笑道,“皇后都说你知错能改,朕又岂会再责怪你,起来吧。”
“谢皇上皇后宽宏。”吕盈风站起来后朝朱宜修的位置偷偷望了一眼,见她端庄矜持,嘴角却含有一丝笑意,顿生亲切之感。
结束了选秀,朱宜修回到昭阳殿休息,只觉得僵坐了一天骨头都咯吱作响,实在是累得慌。剪秋道,“奴婢给娘娘准备了香汤沐浴,娘娘快去泡着也好松松筋骨。”
清洗一番后出来,玄凌已经在等着她了,朱宜修躺到他身边,道,“皇上,今日选了这么多位妹妹,日后这宫里可就热闹了。”
玄凌道,“小宜可是吃醋了?”
两人独处之际,朱宜修也不再像前世那般拘谨守礼,白了他一眼嗔道,“臣妾才没这么小心眼儿呢,皇上若是喜欢,只管再多招些人进来才好呢。”
“早知小宜如此大方,朕今天就该多挑几个。不如等明日传旨叫她们再来一趟,朕再细细看过,没准确实有漏网之鱼呢。”玄凌笑道。
朱宜修半怒半嗔道,“皇上总爱取笑臣妾,若是太后知道了,该怪臣妾瞎出主意闹得鸡犬不宁了。”
“朕自会在母后面前替小宜求情。”玄凌把朱宜修揽在怀里,两人闹了一会儿。
待停当下来,玄凌道,“今日那慕容氏依小宜之间如何?”
“将门之女自然是英姿飒爽了。说来端妃姐姐也是将门之后,却更多了几分沉静。”
玄凌道,“月宾她自幼入宫,受惯了宫里的规矩约束,自然是举止合度,却也多了些呆板。不如慕容氏那般张扬洒脱。”
朱宜修看了看玄凌明显是在回忆那慕容世兰选秀时表现的神情,道,“皇上如此中意慕容氏,那臣妾在给她的位分上可得仔细掂量着办了。”
玄凌轻笑道,“小宜莫不是吃醋了?说来她终究是妃嫔比不上你这个皇后,依朕看,就给她个五品嫔位吧,再赐号‘华’。”
“皇上的意思臣妾本不该反对,只是有些宫里的老人至今都还不过五品,慕容妹妹初入宫就是嫔位,还得皇上赐号,会不会风头太过了?只怕慕容妹妹反而难做。”朱宜修建议道。
前世华妃敢对她这个皇后处处顶撞,不把朱宜修放在眼里全是玄凌宠出来的。这一世她要还一味迁就玄凌,再让华妃踩到她头上也太无能了。
玄凌听后,道,“既如此,小宜认为该如何呢?”
朱宜修道,“皇上看中慕容妹妹,那是她的福气。依臣妾看就给她个嫔位,只是赐号的事情先暂时搁一搁。等入宫后她若真得皇上喜欢再赐也不迟,到时候名正言顺,相信也不会再有非议了。”
玄凌思量片刻,道,“只是若光给个嫔位,以她的姓氏念起来未免有些不顺口,干脆给个良媛。刚入宫妃嫔位分太高也怕她们生出骄傲性子来。”
“那臣妾就按皇上意思办,给慕容氏良媛的位分。入宫诸人中以她的位分最高,这样也显出皇上对她的重视,可好?”
玄凌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世兰
“娘娘,内务府已经把各位新小主的位分和宫室都定下来了,还请您过目。”剪秋把名册递给朱宜修。
接过后,朱宜修仔细阅过上头每一个熟悉的名字:从五品良媛慕容氏,正六品贵人冯氏,从六品才人陆氏,从六品才人薛氏,从六品美人曹氏,正七品常在何氏,正七品娘子吕氏,正七品娘子秦氏,从七品选侍李氏,从七品选侍史氏。
朱宜修眼前走马灯似的掠过她们前世的境遇,闭了闭双眸,重新睁开指着名册上头安排的宫室,道,“把慕容氏安排到吉云堂,她是皇上看中的人,别叫她委屈。”
剪秋听了朱宜修的话,觉得这慕容世兰面子也忒大了,进言道,“娘娘,这吉云堂在宓秀宫,宓秀宫里没有主位,里头只有几个早早失了宠的美人才人,她又是从五品,真的住到那里可就是头一份了,会不会太抬举她了?”
“皇上看中她,本宫自然会替皇上赏给她这个体面,就这么办。”朱宜修接着道,“把薛氏,李氏和史氏都安排到棠梨宫,那儿清幽雅致,这三个人都是江南人士,会喜欢那儿的。”
“是,奴婢知道了,娘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暂时就这样吧,其他的人不用动。”朱宜修道,“册封旨意都发出去了么?”
“都发了,钦天监也已经算出了黄道吉日,到时自会有依仗前去接引诸位小主入宫。”
朱宜修点头,道,“那就好,皇上登基以来头一回选秀,务必要把事情做得漂亮,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娘娘放心,大家伙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办差呢,这可是宫里的喜事。”
朱宜修沉吟道,“是啊,自然是喜事,往后人多了,事儿也更多……”
太后在看过册封单子后,对朱宜修道,“做的不错,你办事哀家一贯是放心的。这些个人都是万中选一,今后你可要好好的教导她们尽心侍奉皇帝,为皇家开枝散叶。”
“母后放心,儿臣必定会教好各位妹妹的。”
“嗯。”太后轻轻颔首,道,“哀家看里头的慕容氏才进宫就是从五品,这是皇帝的意思?”
朱宜修答道,“正是。”
太后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怎么想?”
朱宜修怔了怔,旋即答道,“依儿臣看,皇上喜欢她是一方面,她母家正得皇上重用也是原因之一。”
太后眼中闪过满意之色,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世家出来的女孩子,家族又日渐旺盛,只怕这娇小姐的脾气是少不了的。你这个当皇后的到时要多些耐心指点她,明白吗?”
朱宜修不禁感叹太后慧眼如炬,还没见到慕容世兰本人,已经把她的性格猜到了七八分,忙应道,“儿臣明白。”
太后接着道,“皇帝还年轻,这宫里的人将来也是只多不少。你身为皇后,执掌六宫,切不可生出嫉妒之心,以免做出损害皇家体面的事。当然,若是妃嫔有错,你也只管按宫规处罚。只要你处事公正,哀家和皇帝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知道了吗?”
“谨遵母后教诲,儿臣必会竭尽全力管好后宫。”
太后打完棒子不忘再扔个甜枣给朱宜修,道,“哀家老了,这后宫之事也操心不了许多。你要拿出一国之母的风度,后宫和睦,皇帝才能放心处理前朝政务,否则后宫乱,前朝也会不安宁。你千万不要辜负哀家的希望啊……”
乾元八年五月初六,新晋宫嫔悉数入宫,被带往各自分配的宫室安顿。朱宜修叫江福海去各处传旨叫她们三日后卯时来昭阳殿参拜行礼。与旨意一道发下的还有例行赏赐,她特地交代了江福海给慕容世兰的那份在细节处要加厚些。
江福海回来后,细细把各人的反应向朱宜修禀告,道,“启禀娘娘,那位慕容良媛接了赏后只说多谢娘娘,再没别的话了。依奴才看,她对娘娘的心意也是淡淡的。”
剪秋道,“不过是个良媛,初进宫就这般行事,多半和宁贵嫔是一路的张狂性子。”
朱宜修品了口香茶,道,“她领不领本宫的情无所谓。她是皇上看中的人,本宫总要替皇上多顾念她一些。慕容氏的教引姑姑是怎么说的?”
“慕容氏对姑姑倒还尊重,只是她自恃美貌,母家又得势,说到宫里已有的几位娘娘小主时神情颇有些不以为然……”剪秋轻描淡写的把话揭过,实际上慕容世兰对朱宜修这个继后并无太多尊重。
“她自幼娇生惯养,又是慕容世家的长女,性子高傲些也是正常的。不说她了,其他人呢?”朱宜修瞟了眼江福海,后者立即答道,“吕娘子要奴才多谢娘娘,冯贵人也是礼数不错的,至于那位何常在就有些……奴才去的时候看到她正在吉云堂和慕容良媛说笑……”
“娘娘,这何常在的鼻子倒是灵得很,上赶着就去巴结慕容良媛了。”剪秋道,“这可不是好事啊,何常在在这一拨新进宫的小主里容貌可是拔尖儿的,除了慕容良媛就属她了,要是她们两个联合起来……”
朱宜修道,“你刚才也说慕容氏的性子张狂,以她的眼高于顶怎能容许有人和她平分□呢?何氏肤浅,最多不过是个听命于人的小角色罢了。若是她抢了慕容氏的风头,你说谁会第一个容不下她?”
剪秋笑道,“多谢娘娘指点。”
“江福海,那位曹美人如何?”朱宜修道。曹琴默是慕容世兰的军师,慕容世兰能在宫中多年屹立不倒,全靠了曹琴默替她出谋划策,铲除异己。
江福海怔了怔,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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