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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涛儿他还小,离不开臣妾……”
太后打断朱宜修的话,道,“哀家只是抱他去颐宁宫住一段时间,你随时都可以来看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就这么定了,等下叫乳母保姆都去颐宁宫。”
朱宜修见事情无可转圜,只能应道,“儿臣遵命。”
太后走后,剪秋扶着朱宜修起身,见她沉默不语,担忧道,“娘娘……”
朱宜修深吸了口气,声音平稳的说道,“去叫人准备吧……把四皇子送去颐宁宫,让芸娘跟着。”
剪秋见她神情异样,道,“娘娘,您别伤心,太后说了是住一段时间,会把四皇子再送回来了。”
朱宜修苦笑一声,道,“但愿如此……”
皇城之外,大周三年一朝觐考察,由吏部会同都察院进行,考察结果奏清皇帝定夺。对于外放的官员来说,考评优异意味着调任升职,更上一层楼。
孟启泰在时任益阳县令三年后重返京都,他绝不会知道自己将会引发一场官场的地震。
☆、融冰
“娘娘,都二更了,早些安置吧,明儿还要随驾去太平行宫呢。”剪秋劝道。
朱宜修叹了口气,挥手道,“你先去吧,本宫还不困,等会再睡。”
剪秋心知她是思念予涛,道,“娘娘,奴婢知道你的心事,可您也不能累着自己啊,要是有个什么,还有大皇子和帝姬要照顾呢。”
提到另外两个孩子,朱宜修道,“本宫记得他们这些日子每日来请安都是态度生硬,匆匆应个卯就走了。再不像以前那样粘着本宫,本宫竟也不知道怎么会成这样……”
“娘娘,孩子大了,有些自己的心事是正常的,过些日子就好了。您别多操心了。”剪秋宽慰道。
朱宜修苦笑道,“也罢,等明日安顿下来本宫找时间好好和他们聚一聚。”
玄凌在菊湖云影殿内召众人乘凉闲坐,正在饮宴之时,曹琴默忽然捂着口发出难受的声音。
“曹容华是怎么了?”朱宜修见她呕吐的模样,结合前世的情况猜测多半是怀着温仪了。
曹琴默好受一些起身道,“嫔妾失礼了,还望皇上皇后恕罪。”
“本宫瞧你脸色不好,还是找太医来看看吧。”朱宜修传了当值的太医来。
太医在诊脉之后,对着玄凌作揖,道,“恭喜皇上,容华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玄凌听后甚是高兴,道,“果真吗?”
“微臣不敢胡言。”
“好。好。”玄凌喜出望外,皇家的子嗣越多越好,遂道,“传旨,晋容华曹氏为从三品婕妤。”
曹琴默忙谢恩,玄凌道,“别多礼数,你的身子重要。”又张口朝李长吩咐,道,“去换梅子汤来,菜色也都换上新的。”
底下人一一照办,纵然曹琴默是善于隐藏情绪,也不由自主流露出几丝得意。
华妃勾起嘴角,别有语意道,“曹婕妤瞒得一丝不漏啊,都三个月了才说出来,还真是用心良苦。”
曹琴默有些赧然,垂首答道,“实在不是嫔妾有意隐瞒。,起先虽有过不舒服,嫔妾以为只是天热不思饮食,所以才没有烦劳太医来看。”
“怀胎又不是肚子疼,婕妤也真够粗心大意的。知道的当婕妤是没经验不晓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婕妤是害怕才不敢确认呢。”
华妃的话里有深意大家都听得清楚,玄凌脸色也有些不好看,道,“琴默初有孕,你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臣妾哪里敢计较,只是为皇上的龙胎着想。”华妃委屈道,“曹婕妤年轻不晓事,幸亏上天庇佑龙胎才没有事,万一有个好歹,岂不要走了臣妾的老路……”说到最后眼中隐隐浮现泪光,令人不胜怜惜。
玄凌闻言,眼神骤然一软,伤痛、愧疚、同情、怜惜、戒备,复杂难言。道,“朕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不要伤心了。”
“臣妾失态了,皇上莫怪。”华妃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眼波流转,情意绵绵的望着玄凌。
朱宜修道,“曹婕妤有孕,你们这些伺候的人更要加倍用心伺候,不得有闪失。否则本宫决不轻饶。”
以音袖为首的烟爽斋奴婢们齐齐应声。
“说来冯德仪和曹婕妤一道进宫的,怎么曹婕妤都有好消息了,冯德仪还没动静呢,可要加把劲儿才行啊。”煦嫔李氏道。
棠梨宫因为芳嫔亡故,原本住在里头的李氏嫌晦气就求了玄凌让她搬出去,玄凌不管这种小事,随□由朱宜修办理。朱宜修早在冯若昭晋为德仪时就让她搬出了宓秀宫住进畅安宫的宁馨居,不必再仰人鼻息,受慕容世兰的气。
见玄凌开口,朱宜修斟酌了许久决定让李氏搬到澄瑞轩,和冯若昭做邻居。她之所以这样做也为了刺激冯若昭,李氏自从大封后拼命讨好玄凌也已经晋为煦嫔,性子也变得骄纵,时常耍些小手段作弄冯若昭。
后宫里没有恩宠便是六宫皆可轻贱,冯若昭现在还没想通,可天长日久能一直忍下去吗?
冯若昭静静的说了句,“大约是我的德行还不够,所以上天不曾赐下福荫。”
这话明为自贬,实为暗讽。德行这回事本来就虚无,真论起来,两个人都没孩子,德行都不够,谁也别说谁了。李氏自以为得宠就能奚落冯若昭,却不想被对方讽刺了,一时就有些下不来台,悻悻道,“姐姐是皇上亲封的德仪,哪里会有德行不够这一说呢?”
冯若昭轻柔一笑,道,“多谢妹妹夸奖,妹妹能得皇上看中自然也是好的。”
“好了,都是自己姐妹也不用夸来夸去的。眼瞧着明年又要选秀了,到时候更热闹。在座的人服侍皇上都不短了,愈发要和睦才能为以后的姐妹做榜样啊。”朱宜修一句话直接叫李氏熄火。
口舌之争有什么用,博得玄凌长久的宠爱才是第一要务。
除了朱宜修之外的诸妃都安静下来,几个有孩子的妃嫔倒还神情淡定,迄今无子的华妃不免一怔,而冯若昭也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宫里的女人就和御花园的花儿一样,谢了还会再开,永远不会缺少新鲜的颜色。
散席后,朱宜修去了太后那儿,予涛正醒着,躺在摇篮里,伸着手去抓栏杆上垂下来的穗子。她多日未见儿子忍不住眼圈一红,又赶紧掩去了,生怕让太后见了惹出不必要的是非。
“儿臣给母后请安。”朱宜修眉目温顺,下拜行礼。
太后歪在榻上,语气平和道,“起来吧。”
朱宜修起身,道,“这寝殿是月前才翻修完毕的,母后还住得惯吗?”
“住哪里都一样,哀家也没有挑剔的,有劳皇后挂念。”太后扫了眼宜修,见她脸色如常恭敬,并没有一丝愤懑和怨气,暗暗心惊朱宜修的涵养功夫愈发好了。
朱宜修浅笑,道,“母后言重了,皇上注重孝道,儿臣又是皇后,怎能不尽心尽力呢。”
“你一向识大体,哀家把涛儿抱来,你可有怪哀家叫你们母子分离?”太后装似不经意的一说。
“母后这话儿臣不敢领受。母后是长辈,长辈的决定身为媳妇哪敢有怨言,是四皇子有福气才能叫母后喜爱,儿臣还盼望母后的福气能庇佑四皇子。”
太后颔首道,“你明白就好,皇子是你生的,就算养在哀家这里也是你的儿子。你是朱家的女儿,哀家也是朱家的女儿,都是为了家门兴盛,哀家不会做那些自伤心肺的事情。”
“儿臣明白。”
“你们母子有几天没见了,好好聚聚吧。”太后放行道。
朱宜修忍着怨气谢恩,想见自己的儿子还要先经过别人的同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现在她手上还缺少武器,不能马上和太后撕破脸,只能拼命忍耐。
“涛儿,涛儿,我是母后啊……”朱宜修抱起儿子亲昵道。
小家伙望着她露出了可爱的微笑,呀呀叫着,让朱宜修不自觉的漾开笑容。朱宜修把脸贴向儿子的脸蛋,感觉到柔软的小手触碰着自己的面颊,眼泪悄悄滑落。
回到光风霁月殿,绘春道,“娘娘,大皇子和帝姬等您好久了呢。”
朱宜修进到内殿,永泰见到她立刻放下手上的点心,抹了把嘴,站得笔直,道,“给母后请安。”
无奈的递了碗茶过去,朱宜修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再说话。”
永泰喝了茶,怯生生的叫了声,“母后……”
朱宜修刚离了予涛,见她也这般疏远自己,一时情难自禁,搂住她道,“没良心的小东西,才几日就不理母后了?”
永泰双手抱着朱宜修的脖子,急急道,“母后别伤心,元安没有不理母后,元安最喜欢母后了。”
朱宜修这才展眉,亲了亲她道,“你还知道我这个母后,这几日你和你皇兄见到母后为什么都生疏了,叫母后好一阵伤心。”
永泰紧紧搂着朱宜修的脖子,道,“没有,没有,是元安不好,母后别伤心了。母后伤心,元安也想哭了。”说着也亲了朱宜修一口。
朱宜修把她抱到膝上,看向站得稍远些的予沣,招手道,“你呢?母后前些天说话重了些,你可是记仇了,不预备再理母后了吗?”
予沣闻言眼神有些松动,抿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挪动上前。
朱宜修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望着他。予沣到底还是没能抵抗慈母的眼光,扎进朱宜修怀里,闷声道,“母后,儿臣,儿臣不是故意的……”
搂紧予沣,朱宜修道,“母后知道,那天是母后不好,母后不该那样说你,是母后不好……”
予沣道,“母后,儿臣不是有心让弟弟发烧的,是儿臣想着天热,芸娘老把弟弟关在屋子里,就故意找人支开了她……儿臣怕弟弟中暑,所以才……”
朱宜修亲亲他道,“母后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母后那天急了才语气那么重,是母后没有问清楚就责怪你,是母后不好……”
永泰突然跪下来,惊了朱宜修一跳,道,“元安,你怎么了?”
“母后。”永泰红着脸,道,“那天是我出的主意,我要皇兄抱小弟弟出去的。我,我不是有心的,您别怪皇兄,是我不好……”
朱宜修叹了口气,看向予沣,道,“你妹妹说的是真的吗?”
予沣沉默了一会儿,短促的点了下头。
“为什么那天不跟母后说呢?母后错怪了你,你也不辩驳吗?”朱宜修把予沣的双手包在掌中。
予沣回答道,“母后教儿臣保护妹妹,儿臣不想让母后责罚妹妹,儿臣没有尽到兄长之责确实有错,不干妹妹的事情。”
朱宜修把予沣搂进怀里,抵着儿子的额头,道,“好孩子,母后就知道沣儿是个好孩子。”过了会儿,对永泰道,“元安你起来吧,别跪着了。”
永泰小心翼翼的起身,可怜巴巴道,“母后,原谅女儿这一回吧,女儿再也不敢了。”
朱宜修摸着她的小脸,道,“母后没有怪你,也不会怪你的皇兄。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关心弟弟是好事。母后不会责怪你们的。”
永泰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依偎在朱宜修的身边。
朱宜修抱着两个孩子道,“母后要告诉你们,你们关心弟弟是好事,但是以后别再自作主张。芸娘是你弟弟的乳母,你们把她支走了,万一发生什么事情她是要受罚的,你们明白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齐声答道,“明白了。”
“明白就好。”朱宜修欣慰的笑了,转而又有些忧愁,道,“只怕你们想再看看弟弟也不容易了,他现在在你们皇祖母那里,连母后也不能常去见他。”
“皇祖母为什么要抢走弟弟?”永泰道。
朱宜修提醒道,“不能说‘抢’,你皇祖母是喜欢你弟弟知道吗?”
“哦……”永泰点点头,但脸上还是有疑问。
“母后,您哭过了。”予沣用手抹去朱宜修眼角的泪痕。
朱宜修忙掩饰道,“刚才风沙眯了眼,没什么的。”
“儿臣知道,你想弟弟。”予沣认真的看着朱宜修说道。
朱宜修把头和儿子的靠在一起,道,“你这个孩子聪明的过分,母后什么也瞒不过你。”
“儿子不喜欢母后难过,皇祖母总为难母后,儿子也不喜欢她。”
“住口!”朱宜修声音一冷,道,“这话你不许再说。她是你的皇祖母。叫你父皇知道你刚才说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予沣抿紧了嘴唇道,“儿臣会孝顺母后的,母后不必太思念弟弟。以后儿臣出息了,会让皇祖母把弟弟还给母后的。”
朱宜修道,“母后知道你的孝心,母后有你这个儿子是最大的福气。”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孝顺母后的。”永泰不甘示弱道。
“对,还有你。”朱宜修被逗笑了,一手一个搂着他们,道,“你们都是母后心爱的孩子。”
连日来的冰霜在亲情的暖意中溶解消散。
☆、起风
孟启泰的妻子祝氏是户部六品主事的女儿,这次随丈夫一道回京便暂时住在娘家,也算是省亲。
祝家的人口简单,只祝氏一个独生女儿。祝母身体不甚好,祝氏未嫁时便代母处理各种大小事务,出了阁就全靠家里的管家照应,如今她回来少不得要帮衬娘家打理琐事。
身边的丫鬟平心进屋道,“姑娘,外头有客来,说是姑爷家的亲戚前来拜会。”
祝氏听了有些奇怪,丈夫是汴州人,不曾听他说过在京中还有亲眷。但人家特意上门来了也不好晾着,道,“随我去看看。”
客人已经被请进厅堂,祝氏见来者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容貌一般,穿得虽简单,但水青色料子上绣有暗花云纹,身后还有几个跟班,阵仗不似寻常人家,遂摆出了郑重的态度,道,“不知这位姑娘有何贵干?”
那名女子道,“想必您就是孟启泰孟大人的夫人了。”
“正是,不知姑娘府上是?”
那名女子福身作礼,道,“婢子染冬,我家夫人乃是孟大人的表妹,听闻孟大人进京述职,故而派婢子前来送上薄礼,略表存心,还请表少奶奶收下。”
祝氏这才想起来丈夫曾经含糊提过有个姑妈嫁到了京中,但具体的细节怎么也不愿意多谈。只是贸贸然收下万一有不妥当反而不好,遂道,“相公不在家中,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做主,还是待相公回来,择日再去看望表妹。”
染冬见祝氏谨慎的模样,道,“表少奶奶无须多虑,我家夫人和大人乃是中表至亲,只因当年两家隔得远所以才来往少了。若是少奶奶还不放心,婢子有封亲笔书函还请转交给大人,大人一看便知。”
“这倒可以,你只管交给我,等相公回来我一定给他。”祝氏将信接过看到背面用火漆封口,很是慎重。
孟启泰外出拜会同榜故交回来,祝氏将信函交给他,看了之后,他道,“来者长什么模样?”
“是个姑娘,二十来岁,长得普普通通,但举止谈吐颇有气派。”祝氏回忆道,“相公,我可从未听你提过你这位表妹。见她的丫鬟都如此,想来本人更是不凡了。”
“此事说来话长,原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还得从我姑妈那会儿说起……”孟启泰向妻子娓娓道来。
那厢在夜话当年事,行宫内的朱宜修听得染冬的回复,颔首道,“表哥倒是娶了个好妻子,做事还算稳重,不是没头脑的轻浮人。”
“娘娘,那奴婢何时要再去呢?”
“纵然你不去,想来表哥也会想办法见见本宫。他那个妻子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怎会不知京中的事情呢?等两日你再去,不用太急。”朱宜修吩咐道。
染冬退下后,朱宜修道,“曹婕妤的胎是谁负责的?”
剪秋道,“是江慎。”
朱宜修闻言皱眉,道,“怎么是他呢?”江慎是华妃的人,之前也负责过芳嫔。
“还不是华妃吹的枕头风,皇上就答应了呗。娘娘,这几日皇上都歇在华妃那儿,她可又得意起来了。”剪秋不屑道。
“看来华妃那日说的话让皇上对她又生出些内疚来了。”朱宜修道,“曹婕妤那儿有什么动静?”
剪秋答道,“曹婕妤可是个精细人,她对江慎防着呢,芳嫔就是前车之鉴。华妃已经是废人一个,皇上就算再多恩宠也生不出来啊,满心打起别人孩子的主意了。”
“曹婕妤往日不多话,但心里是清楚的。华妃想在她身上做文章只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你叫文太医多注意着点,要是江慎敢耍什么花招,本宫就活剐了他。”朱宜修眼中精光闪过,语气冷硬。
祝氏听完丈夫所说,“蹭的”起身,抱怨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有这回事?”
孟启泰道,“她是庶出,凡事自然要低调些。加之她的婚事也不甚如意,近来才熬出头。我也是刚看了信才知道她夫家已经将她扶正,总算是云开雾散。改日我们也需得去看望她,祖父祖母和父亲对她也是日夜牵挂的。”
祝氏闻言不禁嗤笑一声,道,“她的夫家只怕不是寻常人能去的。”
“夫人为何如此说?表妹的夫家是京中高门官宦不假,规矩森严也在情理之中。但若说连登门拜望也不许未免太过了。”孟启泰一头雾水的看向妻子。
“我问你,你表妹姓朱,其父之前曾任山东总督,是不是?”
“是啊。”
“那你知不知道当今的太后和皇后都姓朱。”
孟启泰不以为然道,“这个自然知道,天下姓朱的人多着呢。”
祝氏气急道,“你真是榆木脑袋,读书读傻了。那你知不知道朱家一门两后?”
“略有耳闻。”
祝氏替他解惑,道,“我未出阁时曾听娘说,当今的皇上先后娶的两位皇后都是太后的表侄女,还是亲姐妹。最早原是要立庶出的妹妹做皇后,不知怎么的改立了嫡出的姐姐,妹妹只做了贵妃。后来姐姐在宫宴上意图谋害妹妹所出的皇子帝姬就被废黜了,妹妹继立为皇后,而且她们的父亲当时正是官拜山东总督。哪有那么巧的,同时有两个姓朱的总督?可不就是你那个表妹了?”
孟启泰听了妻子所言,也心生疑窦,道,“听你这么一说,莫非宜修真是皇后?”
“肯定是,你说你那表妹曾在信中写婚事被嫡母搅黄了,由正室降为侧室。她又说她夫家规矩多,不能轻易出门,你也从未见过她本人。况且她的父亲也是因为当年家族中出了位妃子娘娘才飞黄腾达的,当今的太后原来就是先皇的琳妃呢。她原本是宫中女官,后来因缘际会得宠生子,继承大宝才成了太后。”祝氏道,“你有这么大座靠山,以后想要加官进爵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我十年苦读,一朝中举,哪里要像朱门这样依靠女人的裙带发达,说出去都嫌丢人。”孟启泰对朱家是没有好感的,纵然宜修是皇后,也不愿意去攀附。
祝氏道,“也不要你上赶着巴结。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你的表妹是皇后,你日后的官场总能少走些弯路,更顺遂些的。”
“后宫不得干政,即便她是皇后也不能左右朝廷用人。这件事你知我知,别到外头张扬,免得生出是非,给表妹添麻烦。”孟启泰警告妻子道。
“你真当我是那起子趋炎附势的小人了,未免太看轻我了。”祝氏不悦道,“我只是不想当傻子,连来家的人什么底细都不晓得。你若不愿意,以后你表妹再派人来我直接叫人打出去!”
“真那样做,你可就犯了不敬皇后的罪过了。”被妻子的气话逗乐了,孟启泰笑道。
祝氏也忍不住笑起来,道,“说的也是,既然有了这门贵亲,往后做事是该更谨慎些的。”
华妃的兄长虽然遭到玄凌申斥,但华妃本人宠爱依旧,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孩子。连齐月宾都有了予濂,她的心情不免日益焦急起来。
曹琴默一向不买华妃的帐,她又是从三品婕妤,犯不着去讨好华妃,更别提还有皇后这座大山。华妃通过玄凌派了江慎来给她安胎,存得什么心思她一清二楚。
芳嫔稀里糊涂的血崩,明着说是皇上保小不保大,暗地里的谁也不晓得里头有没有猫腻。谁晓得芳嫔的儿子没算准时辰脑瓜子出了毛病,华妃的夺子计划弄了个虎头蛇尾,让齐月宾白拣了便宜。如今曹琴默有孕,她想的是活着坐上贵嫔位,而不是以贵嫔礼埋入黄土。
那个江慎,曹琴默是绝对不敢放心用的。每次请脉后,开的方子也会命人悄悄再找其他人验看,唯恐有个差池。这些小动作自然没有漏过朱宜修的耳目。
这天请安时朱宜修对曹琴默关心道,“曹婕妤的气色不错,晚上睡得好吗?”
曹琴默回道,“谢娘娘关怀,嫔妾很好。”
“那本宫就放心了,你第一次有孕要格外小心些,江太医可还尽责?”朱宜修和颜悦色道。
“江太医是华妃娘娘推荐的人自然是好的,嫔妾……”剩下的话还未说完,曹琴默就忍不住反胃恶心起来。
音袖等忙拿了器皿去接,绘春又端了茶来给她漱口,一番忙乱后,曹琴默面色有些发白,道,“嫔妾失仪了,还望娘娘恕罪。”
“本宫不会怪你,你也不是有心的。”朱宜修道,“不是已经过了三个月么,怎么害喜的反应还怎么严重?”
“许是因人而异,或许是曹婕妤体质弱,这害喜的反应也就拖得长了些。”华妃事不关己道。
“还是请太医来看看稳妥些,毕竟肚子里的龙胎可不能疏忽大意了。”吕盈风说了句。
朱宜修点头,道,“剪秋,去请文大人来。”
“娘娘,这不好吧,还是请江太医来好了。”曹琴默看了眼华妃,轻声道。
“这有什么关系,都是太医,找那个都是一样的。”朱宜修挥挥手,剪秋直接去了。
文世清诊脉之后道,“回皇后娘娘,婕妤的脉息还算正常,只是这胎儿在腹中营养太好长得也快,所以会出现不适的反应。”
朱宜修听话,道,“有劳大人了。”转头对曹琴默道,“你听到太医的话了,龙胎是要紧,可也别补得太过,否则生产时力气不够使就是你自己吃亏了。”
“嫔妾记下了。”曹琴默应道。
“江太医到底是年轻,又从下头调来没多久,做事不知轻重。一味的催补,也不想想婕妤的身体能吃得消么?”肃妃甘氏道。
“他这是为着龙胎着想,若是营养不够这官司他也吃罪不起啊。”华妃道。
甘氏瞥了她一眼,道,“我倒忘了江太医是华妃向皇上推荐的,难怪急着要为他说好话了。”
“好了,大家都是好心别做无谓的争执。曹婕妤,往后你自己拿主意,该吃就吃,不想吃的也不必多吃。身子是你自己的,你最清楚,明白了吗?”朱宜修发话道。
“是,嫔妾记住了。”曹琴默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应下了。
朱宜修见她舒了口气,暗道这曹琴默还真是一步一坑,半点把柄也不愿意叫人拿住。有了皇后发话,华妃也奈何不了她了。
回到内室,朱宜修正歪在榻上小憩,剪秋进来道,“娘娘,皇上叫人送来了些白雪毫,听说是百夷那儿的贡品呢,天热喝最好了。”
“巧了,本宫正觉得口干,想喝点茶润润,你去沏一壶来。”朱宜修吩咐道。
“奴婢还没见过这样的茶叶呢,不像平日里的那些绿油油的,泡久了沉在杯底。”剪秋边斟茶边说道。
朱宜修笑了笑,道,“这种茶叶是长在雪山上的,形似白菊花瓣,洁白如雪,所以又叫‘雪茶’,难得的是还没办法人工栽种,只能由它天然长成,所以就更少见了。”
“娘娘见识广博,奴婢受教了。”剪秋道,“这个茶叶这么金贵,满宫里也只有太后和娘娘才有呢。”
“这茶出自百夷,从前舒贵太妃最喜欢喝的,不晓得太后见了会不会想起故人呢。”朱宜修浅啜一口,由苦转甘,回味无穷。
“舒贵太妃原本就是百夷人,她爱喝这个茶也不奇怪,太后过去和舒贵太妃交情匪浅,肯定也在她那儿喝过的。”剪秋道。
“是啊,物是人非了……”朱宜修说着,一道闪电在脑中闪过,道,“你去把染冬给本宫叫来。”
“娘娘有何吩咐?”须臾,染冬进屋道。
“你去替本宫打听一下,这次负责外地官员考评的吏部,里头的侍郎是否名叫甄远道?”
“甄远道?”染冬不禁有些纳闷,这个人和朱宜修非亲非故,平白打听他做什么。但朱宜修叫她做什么,她自然会去做,回去之后就想办法打听了。
孟启泰在家中等了几日,迟迟不见有人再来,他逗留了多日,只等吏部发下公文看是平调还是升任就可以启程离京了。
午后,祝氏来找他说是上次的姑娘又来了。孟启泰立刻到前厅,左右闲杂人等都被祝氏打发出去了,除了他夫妻二人,就只有来客。孟启泰一眼就认出了染冬,因知道了朱宜修的真实身份,对染冬的态度也不同以往日。
染冬何等精明,见状就知道主子说过的话已经应验,孟家人知道朱宜修的真实身份了,遂道,“大人客气了,奴婢只是服侍皇后的普通侍女,不敢当大人的盛情。且娘娘不喜她的身份张扬,还望大人明白。”
“那下官斗胆称呼娘娘一声‘表妹’了,不知表妹她有何吩咐要姑娘代为传达?”孟启泰正色道。
染冬礼貌一笑,道,“主子让奴婢转告大人一声,大人升官的时候到了。”
☆、弹劾
孟启泰听染冬这话,一时间有些发懵,不知她是何意,道,“在下愚昧,还请姑娘明示。”
染冬不卑不亢,道,“大人言重了。大人身为朝廷命官想来应该知道先帝时百夷部落作乱,罪人承渮领兵平定叛乱之事吧?”
“确实。”当年那场动乱耗费钱粮众多,整个大周都被闹得不太平,僵持了近三年才全数平定。也就是在那时承渮的声望达到顶点,玄凌即位时他变成了摄政王。孟启泰虽然当时只有四五岁,却听父母谈过那三年里孟家的生意遭到很大打击。孟家是做桐油生意的,而百夷盛产桐油,可想而知当时的艰难。
“当时的叛逆皆处以极刑,家眷也流放苦寒之地或充入贱籍,这场祸事才逐渐平息下来。”染冬话锋一转,道,“大人是一县之主,对于朝廷法律肯定是烂熟于胸,若是有人私纳罪臣之女,该是何罪名?”
孟启泰道,“按朝廷律例,私纳罪臣之女流放三千里之外,家眷一律贬为庶民,男子不得参加科考,女眷没入官奴贱籍。当然,若是像百夷叛臣这类的女眷只怕还要更重些。”
“大人说的极是。那若是此人在朝中为官,又当如何呢?”
孟启泰笑道,“自然是丢官罢职了。”说完后对染冬的话回过味儿来,道,“姑娘的意思是……”
“我家主子听说吏部侍郎甄远道大人家中有个女婢是从边地买来的,名唤何浣碧,自幼服侍甄家大小姐。甄大人仁厚,对这个婢女吃穿用度和自己亲生女儿也相差无几,难得的是两个女孩儿相处久了连眉眼都有几分相似呢……”
染冬话说到此处,孟启泰再听不明白就是傻子了,道,“姑娘之意在下明白,只是这件事有些难办,我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娘娘和大人是至亲,大人帮娘娘也就是帮自己。娘娘也是为了大人着想,甄远道其身不正,又怎能公正的为国选拔人才呢,一切大人自己权衡吧,奴婢先告退了。”染冬说完话,行礼告退。
“你把话都告诉表兄了?”朱宜修看向立在下头的染冬。
“是的,按娘娘吩咐,奴婢已经全都告知孟大人。”
“好,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做了。”朱宜修的唇边掠过一抹冷笑,“甄远道的官算是做到头了,私纳罪臣之女形同私通叛贼。又正逢朝堂查核官员政绩舞弊的当口,本宫看他还能怎么翻身!”
“娘娘,说来这甄侍郎和咱们没什么过节,您为何……”染冬忍不住问道。
朱宜修接下去道,“你是想问本宫为什么要拿他开刀是不是?”
染冬道,“奴婢多嘴了。”
朱宜修道,“无妨,你是本宫的心腹,让你知道个中缘由做起事情来更明白些。本宫听说甄远道的夫人和两个女儿长得和咱们的前皇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甄家的长女今年十五,明年的选秀她一定会参加,你说皇上见到了她会怎么样?”
染冬一想顿时额上冒出密密冷汗,道,“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了,一定会做好娘娘交代的事情。”
朱宜修温言慰劳了她几句,道,“嗯,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待染冬退下后,朱宜修独自靠在案上,小桌上的烛台点着明晃晃的蜡烛,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恰似一道道泪痕,叫她忍不住想起前世的种种凄凉境遇,被囚冷宫,死后不得升附太庙,连史书工笔也只是寥寥数笔带过。
囚禁的日子里那些孤独,寂寞,凄凉,人情冷暖,她都尝了个遍,哪怕转世后也刻骨铭心。
想到自己死后遭到的待遇,朱宜修就恨得五指深深嵌入掌心,钻心的疼痛也算不得什么了。凭什么甄嬛红杏出墙,冒用他人之子篡夺江山却能心安理得的当上太后,甚至太皇太后。而她只能埋在妃陵最寂寂无闻的角落,任凭风吹雨打,连她早早夭折的儿子墓前也无人打理,埋没于荒草间!
甄嬛啊甄嬛,任你舌灿莲花,这一世也休想洗刷罪臣之女的身份了。
朱宜修眼中射出利光,神情阴戾冰冷,完全不复她平日里的宽厚大方。甄嬛现在尚是个闺阁少女,倚仗父荫无忧度日,没什么比现在下手的时机更恰当的了。
舒贵太妃是百夷人,宫内无人不知,但何绵绵是谁,只怕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她是舒贵太妃的好友,也是百夷人。舒贵太妃是战败的土司之女,自然就是罪臣之女,而何绵绵的身份比她更敏感。她的父亲是百夷的小部落首领,在当时的战乱中抵抗最为顽固。承渮几经艰难攻克后,一怒之下就上书请求隆庆帝将那支部落中所有的未成年男丁一律斩首,女子一律没入官奴,永世不得翻身。
而何绵绵原本也不叫何绵绵,按百夷的名字叫“碧珠儿”,她改名换姓,却是为了一个男人,甄远道。
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甄远道,甄嬛的父亲,何绵绵的情人,浣碧的生父。前世甄嬛坐上太后之位,两个妹妹,一个为赫赫大妃,另一个则为平阳王正妃,长兄甄衍娶了真宁长公主之女,慧生。民间童谣传唱:‘三女皇家妇,大郎得翁主’,甄家满门荣耀,可谓显赫一时。在繁华绚烂的安逸中,甄远道离世并被追赠为安国公……
朱宜修从回忆中惊醒,剪秋站在她身边,道,“娘娘,回床上睡吧,躺在这儿明天您全身骨头都会僵的,保重凤体要紧。”
“嗯,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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