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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氏拉住她的手道,“眉儿,你要明白爹娘的一片良苦用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笑了笑,道,“娘也知道,你眼界高,之前娘想着万一你落选了,想要在门第匹配的人家中给你挑一个合适的,你也没一个看得中的。既然如此,选秀就是你唯一的出路了,你好好表现,等着鲤跃龙门,等着光宗耀祖啊……”
“娘……”沈眉庄害羞的垂下头。
“我儿天生丽质,温婉贤淑,皇帝必定会中意的。”卢氏摸着女儿的头发,道,“女儿家别再管那些是非,专心备选就成了。”
沈眉庄点点头,道,“女儿明白了。”话虽如此,她的心中仍然是郁郁的烦躁。朝廷的律法严苛,可甄嬛她们这些女眷又有什么错呢。所嫁非人,竟然要如同秋叶一般四处飘零。
顾佳仪销了乐籍,收拾行囊雇了辆马车返回老家。她一走,会芳院空了,其他院子里挤在一起的人都想住进去。学本事的时候个个认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没人再耍滑偷懒,敷衍了事。
因为住进去身份就不同了,有人捧,有人追,妈妈嬷嬷们也不敢随意打骂了,还得看你的脸色。兴许还能遇上个多情的公子,帮着赎身从良,一辈子有个依靠。
沦落风尘也就这点盼头了,她们怎能不削尖了脑袋往那儿钻呢?
甄嬛的心气高,她不愿意和那些个俗人一般去讨好嬷嬷们,她只管自己练舞练琴。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没人比得上她的舞技琴技,程妈妈还能挑谁。
她想着卖艺不卖身,以她的容貌姿色,对付那些男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她把架子搭得越高,就越有人会重视她。
程妈妈见她一副孤高自诩的模样,心中甚是厌恶。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早晚要栽个大跟头。教坊司不是善堂,不养闲人,也不由着程妈妈的喜好来,它是个赚钱的地方。甄嬛的外在条件确是极好,把里外几个院子里的人过一遍,比得上她的没几个,程妈妈也就让嬷嬷去教她些琴棋书画,教她如何讨好客人,听不听在于甄嬛。
教坊司在京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选秀的消息自然传了进来。甄嬛听说后立刻想到沈眉庄,她的眉姐姐。
眉姐姐进京定然是住在外祖卢家,若是她能够帮自己,没准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甄嬛激动得浑身发抖,她不愿意一辈子都砸在教坊司里,一宿睡不着觉,提笔写了封情深意长的信。
里头回忆了两人自幼的情谊,以及家门变故后她所吃的苦,骨肉分离,家族坍塌。林林总总,足足写了厚厚一沓纸,写得甄嬛自己也泪流满面,委屈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关不住,泪水滴到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把信用火漆封好,可该怎么送出去呢?
甄嬛找出塞在床底下窟窿的珠宝,那是她在抄家那日偷偷藏起来的,幸亏抄家的官员没有搜身才得以保存,她一直贴身藏着,连玉娆也不知道。
想到玉娆,甄嬛不禁黯然。她快一年没见到玉娆了,幺妹还记得她吗?还记得爹娘甄家吗?摇摇头,甄嬛将这些烦恼挥散,自己要是能出去,也会想法子把玉娆接出去的。
她拿着其中的翡翠戒指买通了一个看门的婆子,求她将信送去卢家。对方见了龙眼大小的通透翡翠,眼睛都亮了,一把抢过信和戒指,连声应道,“姑娘放心,我一定给姑娘送到。”
“有劳嬷嬷了。”甄嬛脸上堆笑,心中暗恨自家的东西要落到这样腌臜的人手上。但求人办事,不给点好处是不成的。暂忍了这一时,以图后报。
那婆子拿着东西当面应下,转头就去了程妈妈那儿。真是笑话,人家在教坊司不是一天两天了,岂会被一个黄毛丫头轻易收服。
程妈妈看了信,笑道,“咱们这里还出了个女状元。瞧瞧这里头写的,比唱戏的本子还赚人眼泪呢。”
看门的婆子陪笑道,“妈妈,那这个……”手里摩挲着那只戒指,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程妈妈见多了金玉珠宝,哪里会将这点子东西放在眼里,道,“拿去吧,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回头她要是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咯?”
“小人知道,妈妈您只管放心。”婆子白赚个翡翠戒指,乐得豁嘴,满口的黄牙都露出来,千恩万谢的走了。
甄嬛等了几日去催问那婆子,那婆子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姑娘,不是我婆子不帮你,人家卢大人家高门大户的,压根不待见我呀,别说送信,门房连话都懒得听我说啊……”
“那你没和他们说,我和他家的小姐是自幼的交情么?”甄嬛心中一沉,早前的功夫白费了。
“说了,可人家说别说是自幼的交情,没亲没故的。就算是夫妻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劝姑娘你认命吧。”婆子见甄嬛失望至极的脸色,不禁翻了记白眼。
甄嬛回到屋里,看着灯苗一闪一闪的跳动。这时候她才知道什么都是靠不住的,眉姐姐也如同那些趋炎附势的世人一般见死不救。
将桌上的茶碗一把推翻到地上,甄嬛眼泪颗颗滴在地板上。双目充血,既然没人帮她,她就只能靠自己出头了。只要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一切还能有转圜的指望。
朱宜修在昭阳殿里翻阅着内务府送来的名册,永泰趴在她怀里,好奇道,“母后,这是什么呀?”
“这是秀女的名册。”朱宜修心不在焉的答道,眼睛一个个掠过上头的名字和家世。
选秀不仅仅是为皇帝一个人服务的,同时宗室亲贵中有到了该成亲的,想纳妾的子弟,也必须一一考虑到。近些日子,诰命夫人们挨个来给她请安,为的都是请皇后给自己的儿子、孙子挑些好姑娘。所以朱宜修不敢疏忽,枕头风可是比什么风都有用的。朝臣们对皇帝效忠,不仅在于如何用人,恩威并施,姻亲的纽带亦是极为重要的。若是出了差错,凑成一对怨侣,那可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秀女是什么?”永泰问道。
朱宜修道,“秀女就是你父皇以后要娶进宫的女子。”
“哦,我知道了,就是和那些母妃们一样的人。”永泰恍然大悟道。
朱宜修被她闹得也看不下去,索性将名册放在一边,点点永泰的鼻子,笑道,“元安真聪明。”
永泰得意的仰起头,道,“难怪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华母妃一脸的不高兴,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吗?”
朱宜修无奈道,“母后不知道。元安,你也不要胡乱说,知道吗?”
“女儿知道。”永泰应道,“那女儿到时候能去看看吗?”
“诶,胡闹,哪里有小孩子家去看选秀的,不成体统。”朱宜修佯装生气道,“你啊,乖乖把母后给你布置的功课做完,看书识字就可以了。”
永泰见朱宜修不肯答应,拉着袖子耍赖也没用,只得作罢,赌气道,“那算了,女儿也不稀罕。”
“元安,元安……”朱宜修叫她,她已经一溜烟儿跑掉了。摇头道,“本宫把她宠坏了。”
“娘娘,帝姬还小,难免好奇心重些。不碍事的,顶多过一会儿又会跑来缠着娘娘撒娇的。”剪秋在旁道。
“嗯,但愿如此。这丫头鬼主意多得很,你知会保姆们多注意些,别闹出事情来。”朱宜修吩咐道。
剪秋应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叫她们警觉的。”
☆、重逢
“阿姚!阿姚!李姑姑叫你呐!”浣衣局同屋的烟霞推门进来。
甄玉姚正在把晾干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听了烟霞的话,道,“我弄好了就去,等下各宫的人要来拿的。”
“哎呀,别管这些劳什子了,听李姑姑的语气没准要提拔你呢。”烟霞是正经小选入宫的。因为家里穷没钱走门路,被打发到最苦最累的地方来当差。
玉姚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道,“做完就去,不然没得饭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话声量不大,却是斩钉截铁。玉姚在浣衣局近一年了,从开始的笨手笨脚到现在的利索功夫,实实在在是被李姑姑的鞭子打出来的,对自己如今的身份也有了深刻认识。
烟霞抢过她手上的衣服,道,“我帮你叠总成了吧?你哟,脾气真倔!”摸了摸衣料,柔滑似水,不禁羡慕道,“要不是进宫,我见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呢,宫里的贵人真是天生享福的命。”
玉姚道,“你可别把口水滴到上头去了,回头又要重洗。”她心里很是羡慕烟霞的乐观,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却胜在到了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不比她要老死在掖庭。
“姑姑找我有事吩咐?”玉姚福了福,低眉顺目。
李姑姑打量了她几眼,虽然衣衫简朴,不施脂粉钗环,但五官仍然称得上清秀。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气韵总还在的。道,“你洗了快一年的衣裳,姑姑我看在眼里也知道你老实本分。”
“不敢当姑姑的夸奖,都是奴婢分内的事。”玉姚不卑不亢道。
“嗯……”李姑姑点头,道,“想你这样的实诚人姑姑我最喜欢。你走了大运,茶水司的郑姑姑看中你要调你过去,我已经应了,你明日就去她那里报道。”
玉姚将信将疑,微微抬眸看向李姑姑,道,“姑姑是说真的?”
“我还会骗你不成!”李姑姑不悦道。
“奴婢不敢。谢谢姑姑栽培。”玉姚跪下磕了个头。
李姑姑见她没有露出得意忘形的样子来,暗自点头,倒是个可造之材。心里舒坦了说话也比平日里客气些,点拨道,“茶水司不比浣衣局,一年到头就对着木盆子。你要是有造化,遇上了贵人也未可知。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你的出身终究是个忌讳。越往上头,越要学会装哑巴,不该说的话别说。你听得进也好,听不进也罢,只当是我教你一场的情分。”
玉姚道,“多谢姑姑提点,奴婢没齿不忘。”
回到住的屋子里,烟霞撞撞玉姚的肩膀,道,“去了那么久,李姑姑找你啥事?”
“我从明天起就不在这里住了。”玉姚道。
“不在这里住?”烟霞一时还转不过弯儿来,道,“你要搬去哪儿?”
玉姚坐到桌前,桌上摆着送来的饭菜,冷饭加一碟子萝卜干。她拿起茶壶里的热水倒进碗里,拿筷子捣碎结成块的饭,边捣边说,“茶水司的郑姑姑要我过去。”
“茶水司?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活儿也不重,整天只对着茶叶末子呢。”烟霞脸上倒显出欢喜的神色,看着比玉姚自己还高兴,道,“我听说那儿当差的人连穿得衣裳都比咱们的好,我真羡慕你能去。”
泡软了冷饭,玉姚就着萝卜干扒了两口,咀嚼后咽下,道,“那你也去求求李姑姑,请她把你调去个清闲的地儿当差。”
烟霞的脸缩成一团,露出害怕的样子,道,“我可不敢,没得又要挨耳刮子。阿姚,你去了那里还能回来看看我么?”
“这是什么话?”玉姚不解道。
“你出息了,回来给我带点好吃的。整日里吃萝卜干,我人都快变萝卜了。”烟霞抱怨道。
“我可不敢随便应你,要是有机会的话我托人捎给你吧。”玉姚道。
烟霞听了,眉开眼笑,从床里头拿出个布包,打开道,“昨天吃米糕,我没舍得把自己的那两块都吃了。你明天要走了,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就当送别礼,你吃了吧。”
玉姚见到那里头的米糕经过一夜已变得干硬,这种粗陋的东西过去她连看也不会看一眼的,谁晓得今日竟然也是稀罕物了。又见烟霞眼里还是一副舍不得的样子,道,“我吃不了这么多,咱们一人一半好了。”
第二日玉姚起了个大早,简单收拾了包袱就去了茶水司报道。郑姑姑长着一张方脸,眼睛不大,看起来与李姑姑年岁相仿,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她见玉姚到了,点了身边的一个侍女,吩咐道,“流云,你带她下去换件衣裳,以后就由你带着她。”
流云应下,带玉姚到了住宿的地方,小小的院子虽然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流云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淡绿色的衣裳,道,“给你,快去换上,一会儿就要去当差的。”
玉姚脱下浣衣局灰色的布衫,换上浅绿色的纺绸裙衫,发觉衣袖裙边上还有浅色的小碎花,很是淡雅。
流云笑起来很喜庆,嘴边还有个小梨涡,道,“你既然归了我,往后我会教你各色茶叶的分辨,冲泡的手法。你可要用心学,要是错了一星半点叫主子们恼了,谁带担不起的。”
“多谢流云姐姐教诲,奴婢记住了。”玉姚一福。
流云点头,道,“你也别紧张,别错了规矩就成。眼瞧着要选秀了,到时候咱们要被借调到长春宫去。你是姑姑亲自挑中的更得用心,别丢了姑姑的脸面。”
“是。”玉姚闻言,心中黯然。若不是家族骤变,今年的选秀原本长姐也有资格参选的,不晓得她和玉娆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吃苦呢?
乾元十二年农历八月二十,从太平行宫避暑返回的朱宜修和玄凌此刻都在仪元殿内,翻阅着名册。玄凌随手将名册放到一边,叹道,“三年一次选秀,国库又要耗费许多银钱。”
朱宜修笑道,“为皇上绵延子嗣乃是大事。纵然花费些银钱也是该的。何况大周物阜民丰,皇上不必过于忧虑。”
“难为皇后操持,连日劳累朕瞧着似瘦了些。”玄凌看了她一眼,关切道。
“劳皇上关心,为皇上办事臣妾岂敢不尽心呢,只希望这一次能多选几位知书达理的妹妹服侍皇上。”朱宜修温和道。
玄凌听她如此大方,满意道,“皇后贤德,朕心甚慰。”
朱宜修笑而不语,想着这一回没有甄嬛,其他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只管叫玄凌自己看便罢了。过了些时候,李长入内提醒选秀的时辰到了,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遂起驾前往长春宫。
秀女们自毓祥门而出,在长春宫的东西暖阁集合,等待宣召。沈眉庄靠着窗棂而坐,一身桃红裙装,气度雍容沉静,在莺莺燕燕中显得与众不同。穿着绿衫子的侍女们挨个给秀女们送上茶水,她接过递上的杯盏,轻声道,“有劳了。”
“小姐客气。”那侍婢垂头答话,往后退下。
沈眉庄听这声音似曾相识,道,“你等等。”
那名侍婢驻足转身,低头恭敬道,“小姐还有何吩咐?”
“你抬起头让我瞧瞧。”沈眉庄道。
侍婢道,“不敢,奴婢长相粗陋,怕惊了小姐。”
沈眉庄见她不允,却也不能再多问了,否则恐惊动了旁人,道,“哦,那算了,你去吧。”
“奴婢告退。”侍婢仍然是没有抬头。
沈眉庄见她走了,心中仍是存有疑惑,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永泰正在书斋里对予沣撒娇道,“皇兄,咱们去看看吧,我还从没见过秀女呢,难得有那么多外头的人来宫里。”
予沣不理她,低头写字道,“叫母后知道了准要罚你。你安分点。”
“咱们又不露面,躲在暗处偷偷看一眼也不成么?”永泰讨价还价道。
予沣停下笔,看向她,一脸正经道,“当然不成!父皇和母后在那里坐着挑选秀女,你跑去算什么,元安你别任性了。”
“谁任性了,你整天看书也不陪我玩,弟弟又还小,其他的弟妹们被他们的母妃看得严,我一个人好没劲。”永泰抱怨道。
“我记得母后叫人教你针线的,你去纫一百个针眼就不会无聊了。”予沣道。
“才不要!那是宫人们做的,我是帝姬为什么要做!既然你不陪我去,那我自己去。”永泰哼了一身,转头就走。
予沣自案后而起,喝道,“来人!”
外头的戴明和永泰的乳母锦娘闻声入内,道,“奴婢听候大皇子吩咐。”
“立刻把帝姬带回昭阳殿交给剪秋姑姑,就说是我的话,不许帝姬随意出去。要是你们敢叫帝姬跑了,别怪我告诉母后。”予沣扫过眼前的两人。
“皇兄,皇兄……”永泰挣脱不得,只能随锦娘去了。
书斋恢复安静,耳根清净的予沣重新坐下,心里记下一桩事,等明日向母后请安时要提醒她别再惯着永泰了。
沈眉庄还在思索,忽然听得远处一声“咣当”的碎裂声,闻声望去,见是一个满头珠翠锻服锦绣的女子一手扯着另一名秀女,另一手提着裙摆,怒容满面道,“你是哪家的秀女,这么热的茶水浇在我身上,想作死么?”
这一嗓子,整个西暖阁的目光全部集中于她二人身上。
沈眉庄坐的远,听不真切她们的争执,只听旁人道,“林氏竟要人家磕头赔罪?”
“谁叫安氏自己不长眼,惹恼了人家。林氏是新涪司士参军的千金,安氏区区县丞之女,看来是躲不过这场羞辱了。”
沈眉庄皱眉,未料到天子宫苑内也有人敢如此张扬蛮横,但她生性不爱强出头,何况与安氏素无旧交,只作壁上观。
安氏站在人群中,瑟缩成一团,叫人可怜。林氏不依不饶的要她立刻下跪请罪,周围无一人肯替安氏解围。
眼看不好收拾,一位梳着发髻的老姑姑拨开人群,道,“出了何事?”看热闹的秀女们随即三三两两的站到旁边。
见到地上的碎瓷片和林氏裙上的水渍,姑姑眉头微皱,朝林氏作礼,道,“小姐恕罪,是奴婢们招呼不周。”
林氏收敛了气焰,讪讪道,“姑姑言重了,不干姑姑的事情。是她干的。”说着指向安氏。
安氏的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姑姑道,“这位小姐受惊了,人手不够,劳小姐自己端茶。”
“姑姑言重了,是陵容自己毛手毛脚,冒犯了林姐姐。”安陵容哽咽道。
“阿姚,你来收拾一下。”姑姑不多废话,直接唤道,刚才给沈眉庄上茶的婢女应声过来,蹲下。身开始收拾残局。
林氏和安陵容都被晾在一边,大家见无好戏可看纷纷散去。林氏轻蔑的瞪了安陵容一眼,就转身去了别处。
沈眉庄看清那婢女起身时抬头的模样,顿时一惊,竟然有七八分像甄嬛的二妹玉姚。忙起身上前,轻声道,“玉姚,你还认得我吗?”
玉姚看了她几眼,也认出了对方就是长姐的好友,险些砸了手里的盘子。但她不敢多说话也不敢相认,急忙脱身道,“小姐认错了,奴婢不认识您。奴婢告退。”
“哎,玉姚,玉姚……”沈眉庄叫了她几声,玉姚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了。
反常的情形引起了旁边几个人的窃窃私语,沈眉庄自知鲁莽,也不再多言,退回原处等候。但心境已被打乱,难以平复。玉姚在宫里,那嬛儿也在宫里吗?
正在胡思乱想,内侍出来叫名字,道,“各位小姐,待会儿叫到谁的名字就随奴才去见驾,六人一组。”
这一届选秀比三年前人数足足多了一倍。沈眉庄的名字一时半会儿还轮不上,倒是安陵容和林氏先后被叫到。
安陵容本是出身寒微的小户之女,全靠其父捐了个官才有了选秀的资格。刚才又闹出了事端,愈发小心翼翼,她屏住呼吸,随队伍进到云意殿,悄悄抬眸。
帝后坐于高处,恍如两尊高高在上的神。
☆、内变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听得内侍唱名,安陵容忙跪地,道,“臣女安陵容叩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金安,皇后千岁康泰。”
“嗯,礼数倒挺全乎。”玄凌听了一整日的娇音俏语,早已麻木,随口道,“抬起头来。”
安陵容敛眉垂眸,微微抬首,玄凌看了后沉吟道,“似乎在哪里见过……”
朱宜修撇了她一眼,小声提醒道,“皇上忘了?之前的赏梅宴……”
“哦,难怪朕觉得眼熟。”玄凌轻轻摇头。长得和一个乐伎相似,家世也不算显贵,穷乡僻壤想来亦无多少教养。
内侍见皇上不中意,随即道,“安陵容,撂牌子。”
朱宜修听到“撂牌子”也无意为安陵容说什么话。前世安氏临死还不忘告诉甄嬛扳倒她的把柄,留着迟早是个祸害。安氏极善于伪装,她前世未能完全控制住才被反咬一口,就此去了也好。起码用不着自裁宫中,徒增他人谈资。
只见安陵容闭了闭眼,敛去眸中的失望,音色不改道,“安陵容辞谢皇上皇后,愿皇上皇后永享安乐。”
“旁人被撂了牌子都是一脸不高兴,你倒懂规矩。”玄凌道。
安陵容听得玄凌之言,想着总要全始全终给皇帝留个好印象,遂答道,“陵容此生能有幸入宫,得见天颜,已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嗯,不错,不错。”玄凌微微抬起一丝笑意。
朱宜修不想玄凌改变心意,道,“皇上,安氏虽然落选,但仍能不忘礼法,实属难得,臣妾看这姑娘倒是顺眼。”说着,褪下手腕上一只翡翠玉镯,放在托盘上,道,“可怜你千里迢迢的进京,本宫也不想叫你白跑一趟,这只镯子当做本宫为你添妆吧。”由江福海亲自端了送过去。
玄凌笑道,“皇后果然宅心仁厚,安氏也算不虚此行了。”
“皇上说笑了,天下人皆是皇上子民。臣妾为国母,自然也要学习皇上一视同仁了。”朱宜修谦虚道。
“安陵容多谢皇后赏赐。”安陵容没想到能有这意外之喜,激动得热泪盈眶,忙跪下来向朱宜修磕头谢恩。虽然落选,但是能得到皇后的夸赞,回家之后父亲也不会苛责了。没人会在小看她,姨娘们也休想再从中作梗她的婚事,把她随便许给人家做填房妾室。
安陵容之后玄凌相继看中了光禄寺大夫之女刘令娴、潭州知府之女杜佩筠和浔阳知县之妹梁悦心,三人皆留了牌子。朱宜修对她们不算陌生,但也谈不上过多关注。入宫后能否站住脚,看她们各自的本事了。
“江苏盐运使方言中之女,方淳意,年十三。”
朱宜修听到这个名字,略多看了下头跪着的少女两眼。身量还未长开,一团稚气,不似之前精心打扮的秀女们,显得天真可爱。
“皇上,您看呢?”朱宜修故意道。方淳意的家世不错,其父的官位乃是肥差。既关乎民生,盐课更是朝廷的重要财源,玄凌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只是按方淳意的单纯性子,玄凌最多贪一时新鲜,等腻了就会抛诸脑后。且方淳意前世死于华妃之手,这一世虽说华妃的势力大减,但以她口无遮拦的做派惹祸是迟早的事情。倒不如把她指给哪位宗亲,换个善终。
思及此处,朱宜修暗暗自嘲,怎么重活一世倒多了些菩萨心肠,过去她可从来不会管别人的死活。
玄凌开口问道,“名字不错,作何解释?”
方淳意听到问话,一时愣在那里。内侍见她不动,遂提醒道,“方淳意,圣上问话还不快些作答?”
“回,回皇上,臣女不知道。”方淳意露出几分胆怯,圆嘟嘟的脸蛋皱成一团,颇似受惊的小动物一般。
玄凌摇头一笑,道,“答得倒老实。不用慌张,你年纪小朕不会怪罪。”话虽如此,眼中的兴趣已经锐减了,玄凌喜欢有诗画才情的美貌女子,青涩稚嫩的小女孩儿不符合他的喜好。遂看向朱宜修,道,“依皇后之见该如何?”
朱宜修笑道,“臣妾哪里做得了主。只是臣妾想起来其他的亲贵们也到了该指婚的年纪,皇上何不考虑一二呢?”
“皇后所言甚是。只是看此女的性子不够沉稳,怕当不得掌一家内务的人选……”玄凌注意到方淳意在底下跪久了,表情已经有想哭的迹象,性子偏软,不是正室之选。
“那就给个侧室,能嫁入宗室也不算辱没。”朱宜修干脆利落道,“只是除了六王和九王,其他王爷的侧妃之位都已经有人了。臣妾记得九王今年十三,倒是和方氏同年。”
玄凌颔首道,“那就指给玄汾,同岁的人想来能相处得更好些。待九弟再大些,朕再给他挑一个正妃。”
”皇上英明,为九王考虑周详,臣妾不及。”朱宜修捧他道。
“多亏皇后提醒,朕才能做成这一桩匹配的良缘。”玄凌越来越觉得朱宜修说出的话总能合乎他的心思。
上头的帝后在讨论,底下的方淳意胆战心惊,双颊发白,脑袋里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刚才没答上皇上的问题,是不是惹他生气了,和皇后商量着要罚自己啊。回想起家里的奴婢犯了错,母亲都会打他们的板子。方淳意越想越怕,若非还记得是在圣驾之前,险些就要失仪了。
“传旨,将江苏盐运使方言中之女,方淳意赐于九王玄汾为侧妃,待及笄后完婚。”玄凌朗声道。
内侍重复了一遍,方淳意在别人的提醒下,忙磕头道,“……臣女谢恩。”
“皇上您瞧,这丫头高兴得都傻了。”朱宜修忍不住轻笑道。
玄凌亦笑道,“终身大事,惊喜些也是情理之中。”
方淳意站起来退回原处,与她一道的秀女们眼含羡慕的偷偷看她。她本人的感觉还是晕晕乎乎的,好久没缓过神来。皇上把她指给九王了,可她连九王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待回去后问问母亲,母亲一定知道。
“济州都督沈自山之女沈眉庄,年十六。”
听到这个名字,朱宜修微微挪动了下坐僵了的身子。没了甄嬛,没了温实初,沈眉庄独木难支,即便入宫也走不了多远。华妃没有前世的煊赫家世,最看中的就是玄凌的恩宠,凡是和她争抢宠幸的宫嫔她必会出手铲除,哪怕手段拙劣点,目的达成即可。她倒可以利用一下,到时借华妃的手除去沈眉庄。
“眉庄,名字倒雅,可曾读过什么书吗?”玄凌道。
“回皇上,臣女愚钝,只读过女则与女训。”沈眉庄亭亭玉立,声如黄莺婉转。
“这两本书都是讲究女德的,你能通读很好。”玄凌颔首道。
朱宜修顺着玄凌的话道,“既然读过,那么本宫倒想考校你何为‘妇德’?”
沈眉庄怔了一下,略微思忖后答道,“回皇后娘娘,‘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做到上述便是具有了妇德。”
“嗯,不错,答得不错。”朱宜修看向玄凌,道,“皇上,沈自山教女有方,沈氏口齿敏捷,确是难得。”
“朕亦赞同皇后之言,既如此就留下吧。”玄凌看了眼记名的内侍。
沈眉庄听到自己被留牌子,舒了一口气,谢恩起身退回原处。朱宜修看她的表情中流出对未来的一丝期盼之意,挑起嘴角的浅笑。
之后又有几人被留下,乾元十二年的选秀就此结束。
随着最后一拨秀女坐上骡车离开毓祥门,这次选秀的故事也随之流传出去。外头对当今皇后的风评也更上一层楼,多是夸皇后处事宽和,才德兼备等等,
回到昭阳殿,所有被留牌子的秀女册子如数被送至朱宜修手上。按各人的家世,朱宜修与玄凌商量后册定诸人位分:沈眉庄为从五品小仪,刘令娴为从五品良媛,杜佩筠为正六品贵人,梁悦心为从六品才人,赵仙蕙为正七品常在,仰氏为正七品娘子,汪轩媖为从七品选侍等等,统共十人。
内务府从敬事房抄出帝后商定的结果,派人分别至各家宣读旨意,并派遣教引姑姑前往说明宫中礼节与诸多禁忌。这十个人将分作两批,择吉日入宫。
离新人入宫还有一段日子,朱宜修还可以暂时歇一口气。倒是华妃,陆氏她们几个至今无子嗣的难以入睡,新人一到,她们这些旧人失宠是可以预见的事情,如何能长留君心,成为她们目前最大的考验。
而对朱宜修来说,她需要关注的不是后妃,而是三个子女,准确的来说是予沣和永泰。
趁着早晨给朱宜修请安的功夫,予沣故意留久了些,等永泰离开后,开口道,“母后,儿臣有话不知该不该说。”
“皇儿有话直言便是。”朱宜修含笑道,心里却不如面上那边轻松,近几天来她敏锐的发觉到长子和养女之间的关系起了变化。而且选秀后剪秋告诉她的事情也引起了她的警觉,永泰的行为有蹊跷。
“儿臣希望母后能管管元安,别叫她再任性妄为了。”予沣鼓起勇气说完,偷偷看朱宜修的脸色,见她沉默不语,跪地道,“母后请勿动气,儿臣并不是想要说妹妹的坏话。”
“皇儿快起来,母后没有生气。”朱宜修亲自扶起予沣,道,“你虽是元安的兄长,但毕竟男女有别,有些话不方便说,想让母后多管教元安也是为了她好,母后怎会生气呢。皇儿对妹妹的一番心意,母后深感欣慰,皇儿真的是长大了。”
予沣起身后,脸上多了笑容,朱宜修的话叫他吊着的心回到了肚子里。朱宜修与他坐到榻上,前者抚摸着他的头,柔声道,“元安最近是有些反常,母后也看出来了。母后还想着是不是女孩子长大,所以性子也变得野起来了。”
“儿臣只觉得她说的话有时太不讲理……”予沣靠在朱宜修怀里道。
“哦?她都说了什么?告诉母后听听。”朱宜修道。
予沣便将平时与永泰所说的话一一告知,朱宜修听后眼中精光一闪,低头笑着对儿子,道,“母后知道了,以后若是她再找你耍小性子,不必理她。母后自会管教,你只管一心读书,知道了吗?”
“儿臣知道。”予沣点头。
朱宜修把他搂紧,道,“予沣,你要知道你是母后的长子,母后不管对哪个孩子都不会比过对你的重视,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母后和你弟弟将来还要靠你啊……”
予沣握住朱宜修的手,道,“母后放心,儿臣明白您的心意,不会叫您失望的。”
送走了予沣,朱宜修的脸瞬间变得冷漠无情,不带一丝情感命令道,“剪秋,叫染冬盯着帝姬和锦娘,看她们常去哪里,和哪些人接触。”
“是。”剪秋刚才听到予沣的话也是心头一凉,自家娘娘竟然养了头白眼狼,不敢怠慢立刻就去找染冬传话。
朱宜修临窗站着,近秋的风吹入殿中,叫人从外到里全部冷透了。
☆、布阵
秋高气爽,微风拂动,阳光明媚,晒得人也暖洋洋的。皇子皇女们都在上林苑的景遐楼中玩耍,朱宜修和妃嫔们陪了太后去赏菊,只吩咐保姆乳母们随行,小心看顾。
永泰和予漓正在摆弄七巧板,予濂和淑和眨巴着眼睛在旁边看着。予沣年纪最长,坐在一边看看书,顺便盯着几个小的。
忽然,只听永泰叫了一声,“二皇子胡说!”
予沣忙上前,道,“出了何事?”
“予漓他故意让我输!”永泰指着他道。
“谁故意了,你自己拼不出来,还怪别人,不知羞!”予漓用手指刮脸颊臊她,对予沣道,“大哥,她自己拼不出图案,渔翁少了个脑袋。”
“什么叫‘渔翁少了脑袋’,把话说清楚点。”予沣一头雾水,疑问道。
予漓拉着予沣看他们摆得七巧板,指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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