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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和、温仪尚未成年,永泰虽满了十七,但因之前两国的战争玄凌无暇为她的婚事分神,所以一拖再拖,直到今日也没有出嫁。[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若真要帝姬下嫁,那永泰是唯一的人选。
玄凌有意答应这门婚事。与赫赫近三年的战争使得大周元气亦大伤,掏空了大半的国库充作军饷,南诏富庶,以盛产珍奇宝石与各种香料闻名,单从求亲的聘礼可见一斑。且不是以和亲的名义,而是求娶,太子妃日后就是南诏国后,面子里子都光彩。
朱宜修听他话里话外流露出的意思,总要先探探永泰的口风。
永泰的身体多年来时好时坏,面上总带着一丝苍白,见到朱宜修来了,她起身相迎,“儿臣参见母后,母后万福。”
“你身子弱,不用行这些虚礼,坐吧。”
“谢母后。”永泰在侍女倩儿的扶持下坐到朱宜修手边的位子。
朱宜修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道,“本宫有体己话要和帝姬说,你们未得召唤不需进来伺候。”
待屋中只剩下她母女二人,朱宜修细细端详永泰,正当妙龄的少女因为长久卧病身材纤瘦,幼时的婴儿肥蜕变成了瓜子脸,容貌也有了变化,渐渐与记忆里稀薄淡去的赵氏重合。
“母后为何这样看着儿臣?”永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迷惑。
朱宜修撤回视线,轻笑道,“很久没这样看你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你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永泰一怔,别开脸道,“儿臣久病,脸色憔悴,自然不如淑和,温仪她们漂亮。”
“她们还小,活泼爱动。你是你父皇的长女,文静大方就很好。”朱宜修的声音亲切中带着疏离,她和永泰从后者八岁那年起就再不是亲密无间的母女了。
“母后今天来看儿臣是为了南诏求亲一事吗?”永泰挑开话头,清水澄澈的眸子凝视着朱宜修。
朱宜修微微讶异,旋即明了。永泰打小就玲珑剔透,能猜出她的来意也不足为奇,回视她道,“你已经听说了?”
永泰的唇角漾出一丝浅笑,道,“儿臣虽然病着,但并非不知外间事。南诏太子亲自前来,怎能只是为了区区纳贡呢?”
朱宜修点头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母后也不想瞒你,你父皇有意许这门婚事。但最终要看你,你的身子不好,母后也不想强迫你长途跋涉……”
“多谢母后关心儿臣的心意,还请母后代儿臣转告父皇,就说儿臣答应嫁给南诏太子。”永泰的语气里满是坚决。
朱宜修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母后不希望你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南诏虽安逸,但终究不比京城,且又为异族。你嫁过去,那边的人虽然不敢小看你,却未必会信你……”
永泰眼中浮出吃惊之色,大约是没想过朱宜修会如此坦白的说明,望着桌上袅袅烟雾的玉石香炉道,“儿臣是父皇的女儿,大周的公主,该做的事情绝不推诿。”
“母后不想听你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元安,你的心里真的没有怨恨过父皇母后吗?”朱宜修直视着她,正色道。
永泰的脸色刹那变得雪白,沉默的低下头去,良久才道,“母后,您从八岁起就再没喊过女儿的名字了……”
朱宜修心中一惊,过了片刻,轻轻道,“你是责怪母后对你这些年的忽视吗?”
永泰露出浅浅的苦笑,道,“我三岁那年知道您不是我的生母,后来又听悫妃说您只是拿我当讨好父皇的筹码。那时候我年幼无知做错了一些事,辜负了您,让您伤心。这是我咎由自取,怎敢责怪您呢?”她的手交握在膝上,团成一个结,道,“蒙您的爱护我才能活到今天,否则早就去陪我去世的生母了。”
“你当年对予沣,予涛做的事情的确让母后很生气,甚至是愤怒。因为母后不敢相信疼爱的女儿竟然会被外人蛊惑,所以母后这些年一直冷着你,就是怕再伤心。如果不是拿你当亲生女儿,我又何妨继续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来呢?那样不过是骗人骗己,徒增伪装罢了……”朱宜修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余音潺潺。
永泰沉默的聆听,双肩微微颤抖,忽的一声跪下道,“儿臣糊涂!儿臣一直以为自己不是母后的亲生女儿,所以母后才会对儿臣的态度冷淡。儿臣不能明白母后的苦心,还请母后恕罪。”
朱宜修朝她伸出手,永泰犹豫了几下握住,神情中还带着明显的紧张。她的肌肤冷滑,唯有掌心灼热。朱宜修感觉后,温和道,“坐到母后的身边来。”
永泰咬着嘴唇,眼中的晶莹泪珠流下,落入衣襟隐没一块块成圆形的斑点。靠在朱宜修身上,牢牢抓紧她的手,呜咽道,“母后……”
朱宜修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好了,别伤心了。你告诉母后,你刚才说要嫁到南诏的话是一时的气话还是……”
永泰抹去眼中的泪水,郑重对朱宜修道,“母后,儿臣心甘情愿嫁去南诏。妹妹们都还年幼,儿臣身为父皇的长女,义不容辞。另外儿臣也有自己的私心,皇兄是公认的太子,儿臣和他一块长大。他待儿臣与亲兄妹无异,儿臣没什么可回报母后的,愿意凭一己之力,让南诏永远臣服于大周,臣服于皇兄!”
“你……”朱宜修震惊道,她第一次发现体弱多病的永泰有这样的认知。
“母后,儿臣知道自己要嫁的是南诏太子,儿臣愿意效仿真宁姑姑,为大周尽一份绵薄之力。”永泰的双眸熠熠生辉,灿若明珠。
玄凌知道永泰自愿出嫁,甚是欣慰。南诏国在收到玄凌的答复后开始筹备婚事,玄凌在内务府为永泰按制添置的陪嫁中又添了两层,朱宜修也从私库里拿了不少好东西给她。
出嫁前的最后一晚,朱宜修到了永泰待嫁的凤台正殿,挥退了宫娥。永泰正在试穿嫁衣,红底缎绣金凤凰纹样,宽袖长裙,镶边处还有金线缕出的莲花纹。
“母后,好看么?”永泰笑着转了一个圈,衣袂飘飘,光彩夺目。
“要出嫁的人了,还这样孩子气。”朱宜修噙着笑,抬手抚摸永泰的脸蛋,感觉眼眶泛出一阵潮湿,“真漂亮,元安是母后看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子。”
永泰眼里闪烁着不舍的情绪,道,“母后,您不要伤心,儿臣将来会带您的外孙回来看您,儿臣永远是母后的女儿。”
朱宜修被她的话逗笑了,道,“还没嫁人就满嘴胡说。那好,母后就等着外孙,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带来给母后瞧。”
“母后……”永泰红了脸撒娇道。
朱宜修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元安,答应母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亏待自己,大周的公主永远不需要委屈求全。”
乾元二十二年,永泰帝姬下嫁南诏国太子,帝后于紫奥城凤台相送,十里红妆,送亲队伍绵延无尽。
这一天,永泰自始至终高高扬起脸庞,姿态优雅,气度雍容,南诏太子看她的目光难以掩饰欣赏与尊重,扶她上车时格外谨慎小心。
永泰最后望了一眼巍峨辉煌的紫奥城,矜持的将手扶在南诏太子的腕上,没有半分怯意,俯身进入马车。待她坐定后,车子两旁的红纱帷被放下,无人再看到她眼底的隐隐泪光。
☆、流年
永泰的出嫁令朱宜修深刻的感觉到自己老了。的确,连予沣都有了儿子,二十岁的予沣挺拔俊秀,再不是那个青涩的孩童了。
朱宜修不到四十岁就成了祖母,将小小的婴孩抱在怀中伸手摩挲着他娇嫩的脸庞,嘴角化开一抹慈和的笑容,对予沣道,“这是你第一个孩子,虽不是嫡出,却也该郑重的取个名字。和你父皇提过了吗?”
明亮的昭阳殿上,予沣躬身答道,“父皇说,母后取名总能给皇子帝姬带来福气,所以也叫儿子来沾沾母后的光。”
朱宜修轻笑道,“人越大越发油嘴了……你父皇打的好算盘,母后我也不能推辞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母后即是不看儿子的薄面,也请看在您孙儿的面子上,只管随意取一个吧。”予沣笑道。
朱宜修的眼眸扫过站在予沣身边的侧妃殷镜月,她是殷太师的幼女,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称,纤柔恭顺的站在予沣的身后,垂首敛容。
前世的殷氏是予润的堇妃,处心积虑想坐上皇后之位却不能如愿,予润没有亲生的子嗣她功不可没。朱宜修原本不想把她给予沣,无奈玄凌坚持要收服殷太师的势力,朱宜修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她做个侧妃,但对殷氏的态度始终是淡淡的。
殷氏似乎也感觉到朱宜修并不喜欢她,因而来昭阳殿请安时总是格外安静,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镜妃……”朱宜修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和蔼笑道,“你的学问高,想给你的儿子取什么名字呢?”
殷氏的身子一晃,骤然跪倒,含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恐惧道,“皇后娘娘,妾身惶恐,万万不敢在您面前卖弄,还请您垂怜给孩子取个长命百岁的名儿。”
“长命百岁……”朱宜修微微颔首,“说得好,当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命百岁,就取名叫奕灏……如何?”
“多谢母后/皇后娘娘赐名。”予沣与殷氏齐声拜谢。
朱宜修抬手示意他们免礼,道,“都坐下,动不动施礼本宫光看着眼睛都累了。”
这时,绘春进来禀道,“娘娘,四殿下从平阳王府回来了。”
“快叫他进来!”予沣自从十五岁被立为太子便搬出昭阳殿住进了东宫,宜修身边只剩下予涛。次子的个性不像予沣的谦和内敛,更多的是外向果敢。太后时常说予涛的个性像极了先帝,但对此种说法帝后皆置之一笑。
玄凌年少时不得先帝钟爱,彼此亲近的机会很少,因此对父亲的印象早已模糊在岁月中了。而宜修则不希望太后的话引起兄弟俩的芥蒂,毕竟太子之位是予沣的。
“儿臣给母后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十二岁的予涛像个小大人一丝不苟的给朱宜修和予沣行礼,予沣忙道,“母后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行虚礼。”
予涛的礼数从来不会缺少,道,“镜妃小嫂也在,有礼了。”
殷氏立刻起身还礼,道,“四殿下客气。”
“涛儿,到母后身边来看看你的小侄子。”朱宜修唤次子到身边,予涛看了几眼笑道,“前几日住在九叔家里,见到淳妃婶婶刚生的汐玦妹妹,看起来倒和侄儿是一个模样。”
朱宜修笑道,“又胡说了!男孩和女孩怎么一样呢?你和你九叔又去哪里疯了,弄得三四天不回宫,好让母后担心。”
玄汾加冠后玄凌便封他为平阳王。比起诗书见长的玄清,予沣和予涛更爱亲近个性刚强的玄汾。尤其是予涛,他的箭术还是由玄汾启蒙的,后者时常带他去打猎,在王府留宿更是家常便饭。
予涛笑嘻嘻的腻在朱宜修身边道,“九叔带儿臣去山上猎了几只鹿和獐子,已经交代小厨房去做了。还请母后和太子殿下尝个鲜。”
予沣听了,道,“四弟的骑射越发精进了。”
“不比太子哥哥厉害,听九叔说,太子哥哥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百发百中了,涛还要多向太子哥哥讨教。”予涛谦虚道。
“予沣,既然是你弟弟一番心意,咱们母子可别辜负了。”朱宜修望向长子道。
予沣应下,“听母后便是。”
一行人移到璇玑楼,剪秋已经提前传话来布置妥当,她跟在朱宜修身边有近三十年,予沣和予涛对她也很是尊重,从不以等闲下人视之。
菜肴上齐后,朱宜修先动筷子,而后才是予沣和予涛。予沣身边的殷氏亲自动手替他夹了一片新鲜的鹿肉放在碟上,予涛见了道,“镜妃小嫂果然对太子哥哥体贴备至,这样的小事都要亲力亲为啊。”
殷氏不免有些赧然,朱宜修笑斥道,“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混话。镜妃是你哥哥的侧妃,自然要服侍你哥哥。等你将来大了,你父皇为你指婚也有人伺候你。”
“母后饶了儿臣,儿臣宁愿每日和逐风为伴。”逐风是予涛的坐骑,从西域进贡来的汗血良驹,予涛十岁时玄凌送给他作为生辰礼物,极受他的珍爱。
“说的尽是些孩子话。”朱宜修疼爱的看着次子,
“镜妃,本宫听说你父亲前些日子过五十大寿,你差人送回去的寿礼是一尊仙翁贺寿的玉雕,可有此事?”朱宜修看向坐在予沣身边的殷氏。
“……是。”殷氏惴惴答道。
“你可知道那尊玉雕乃是太祖的心爱之物?”朱宜修语调一转,带出一阵寒气。
殷氏屈膝跪地,道,“回娘娘,妾身实在不知,否则绝不敢送回娘家。”
整个席面滞顿无声,连予涛也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
“母后,那是儿臣做主让镜妃送回去的。”予沣替殷氏打圆场道。
朱宜修挑了挑眉,对长子道,“镜妃是最早跟在你身边的人,你偏爱些是常事。但母后要提醒你,你父皇近年来身体不好,你有事要多帮衬着,但不可擅自做主。凡事还要和你父皇报备过,得了他的旨意才能去做,知道吗?”
玄凌最忌讳大权旁落,朱宜修不得不时常敲予沣的警钟,以免他失了分寸。东宫的人马近来有些不安份,就像予沣私自让殷氏把太祖的藏品拿回娘家孝敬的事情,虽然不大却已经引起玄凌的警觉了。
予沣眼中划过一丝怔忪,忙郑重应道,“儿臣谨记。”随后对殷氏道,“镜妃,想来灏儿醒了要找你,你先回去吧。”
殷氏也暗自后悔不该一时忘形求太子恩赐,这下可招了朱宜修的忌,不敢多言悄然退下。
”沣儿,母后看得出你很中意镜妃。”没有外人,朱宜修也换回对长子亲昵的称呼。
“母后说笑了,镜月她陪伴儿臣的时间最久,所以格外留意身边一切。”予沣替殷氏打圆场道,朱宜修平静的眸光令他的脸上不自觉微微发热,叫了一声,“母后……”
无声的笑了笑,朱宜修道,“你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事事需要母后操心,母后也不想再对你管头管脚。但你是太子,凡事不可太过偏向哪一方,母后的意思你明白吗?”
“是,儿臣谨记母后的教诲。”予沣恭恭敬敬地聆听,神色极为孝顺。
“菜都凉了,快吃吧。”朱宜修打住话题,母子三人依然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
殷氏先于太子妃诞下男孩,若不将她的气焰打下去,难保将来不会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太子妃林如寄是朱宜修和玄凌千挑万选才定下的。她的祖上是大周的开国文臣之首,辅佐太祖打下了大周的江山。父亲又是先帝的肱骨,曾任太傅教导诸皇子,后来急流勇退,成为少数没有被卷入摄政王与太后争斗的清醒人物。
像这样不会为眼前权利迷惑的家族教出来的女儿自然也不差,林氏成为太子妃后无人不赞她贤德淑惠,待人接物的分寸拿捏极好。只是嫁入东宫两年多了也未曾有孕,不得不说是美中不足的遗憾。
吃完饭,予沣回转东宫,他走时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知子莫若母,朱宜修知道他绝对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玄凌对权利的掌控欲极强,就算是太子,只要一日不曾坐上龙椅就不能放送。否则像前朝太子被废的例子比比皆是。
和予涛回到内室,予涛道,“母后,儿臣觉得太子哥哥走的时候心里不高兴。”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予涛眼珠转了转,道,“感觉,儿臣和太子哥哥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嘛。”
朱宜修笑道,“你能这样想就很好,你哥哥成日被太子府里那帮人围着,天长日久,难保不会有人给他出馊点子。万一行差踏错,你父皇的脾气你也知道。”
予涛道,“儿臣知道母后是为了太子哥哥好,相信太子哥哥也会明白。”
朱宜修拍拍次子的脸颊道,“你们都大了,往后该嫌母后唠叨了。”
予涛腻着她道,“不会,不会。儿子永远不会嫌母后唠叨。”
“你这小滑头嘴巴抹蜜了,你姐姐托人给你捎回来几张弓箭,都是南诏手艺最好的师傅做的,你不去看看?”朱宜修宠爱道。
“儿臣去去就来。”予涛一听到有礼物,撒腿就不见人影了。
“剪秋。”朱宜修轻唤心腹。
“娘娘,奴婢在。”
“本宫有几日没见到皇上了?”
剪秋默算了一下,道,“有十来日了。”
朱宜修摇头叹道,“皇上近来多去谁那儿?”
剪秋道,“皇上近来总去管婕妤那里,连着七八日都在翠微宫,连华妃好几次去求见都被挡回去了。”
管文鸳,朱宜修在心里默念道,随即对剪秋道,“本宫记得皇上之前对她不是已经淡了许多吗?怎么又复宠了?”
“奴婢也不清楚,彷佛是一下子皇上就离不开她了。”剪秋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里头或许有文章,你让染冬悄悄去打探一下,别打草惊蛇。”朱宜修吩咐道。
前世的专宠神话是傅如吟,她靠着安陵容给的五石散几乎霸住了玄凌。难不成管文鸳这次变成了第二个她?
☆、赐死
“这是什么?”朱宜修见染冬拿来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白瓷方盒,盒子里倒出一粒如米粒般大小的东西,颜色淡红,隐隐有香气飘出。朱宜修凑近闻了一闻,那香气若有若无,撩人心弦,单单这么一闻,心旌便有些摇荡起来。
朱宜修精通医理与香料,闻了以后对这东西的用处也明白了六七分,对染冬道,“这就是从管婕妤那里找到的?”
“是,奴婢打听过,管婕妤的嫂子进宫时曾送了些东西进来,与管婕妤忽然复宠的时间刚好吻合。奴婢就让在翠微宫服侍的宝鹃想办法偷拿了一颗来。”染冬道。
“宝鹃?”朱宜修暗叹熟人还真是多,没有安陵容,宝鹃被分去伺候了管文鸳,道,“这个丫头可靠吗?”
“娘娘放心,她是奴婢叔伯家的堂妹。”染冬肯定道。
“去找文太医来。”朱宜修沉声吩咐道。
文世清被传来后拿了此物闻了闻,脸色顿时一变,跪地道,“娘娘,这……”
“文大人不必惊慌,只管如实说给本宫听。”
文世清得了朱宜修的保证后,方敢低声作答,道,“娘娘恕罪,此物名叫慎恤胶,乃是汉代的一种媚药。昔年赵合汉成帝殒命,就是因为赵合德喂食了数十颗此药,以致药力太重……”
“不必往下说了。”朱宜修出声阻止。昔日汉成帝一夜风流,耗损过度,把命也给搭上了,最后死于赵合德的“温柔乡”。想不到管文鸳居然堂而皇之的让玄凌服食媚药,前世的安陵容也只敢偷偷掺在熏香里用呢。
“娘娘恕罪。”文世清作揖道。
“不干你的事。今天你说的话,出自你口,止于本宫耳中,万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朱宜修警告道。
“微臣明白。”文世清连连应道。
“娘娘,咱们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太后么?”剪秋在文世清走后道。
朱宜修把玩着瓷瓶,笑道,“为什么要告诉太后?皇上乐意,本宫要是多嘴,岂不是自找麻烦?”
“可这东西吃多了,只怕会让皇上的龙体……”剪秋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但大家心知肚明。
朱宜修摇头道,“皇上自己不保重身子,本宫这么久没见到他了想劝也插不上嘴,自求多福吧……”
管文鸳自掘坟墓,朱宜修才懒得多管。而玄凌越老越多了猜疑,为了予沣的地位稳固,玄凌若真的就此去了不失为一个好结果。一旦事发,太后自然会料理伤害她儿子的女人,如前世的傅如吟,要朱宜修操哪门子的闲心。
皇后的寿辰称为“千秋节”,今年不是整寿,加之最近太后又犯了病痛,所以朱宜修也不欲张扬,吩咐内务府一切从简。
说是从简,但内务府还是依制操办了小规模的庆贺节目,同时安排后妃们及内外四品以上命妇到交泰殿祝贺贡礼。
五月初三一大早朱宜修就起身开始梳妆,剪秋展开一件衣裳比划道,“娘娘,穿这件杏红的可好?上面还有些丝锦牡丹,也不算奢靡。”
朱宜修伸手抚摸,除了袖口、腰间有密匝匝的花卉排列,其余处只绣了简单的流云纹,整体庄重典雅,遂点头道,“就穿这件。”
绣夏替她梳拢发髻,戴上金玉凤钗,朱宜修任由她侍候,轻笑道,“说是过寿,事情都交给下头的人张罗。可本宫自己也不得闲,还不如民间的妇人没这些劳什子的规矩。”
“娘娘说笑了,您的福气一般人想还想不来呢。”绣夏道。
亲贵女眷,各家诰命全都入宫朝贺,琳琅满目的贺礼令人目不暇接。朱宜修赐戏赏宴,从午前巳时直到午后酉时,一顿饭吃了近三个多时辰才落幕,外命妇磕头辞出,剩下的嫡系女眷跟随朱宜修回昭阳殿。
绘春带人送上解油腻的香茶,朱宜修坐在上首含笑道,“前头人多,乱糟糟的。本宫也顾不上和你们好好说话,这会子总算清静了。”
“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好日子,臣妾们哪里敢越矩呢?”清河王正妃尤静娴恭敬道。
“六弟妹最懂礼数,若是放在平常人家,咱们是妯娌。这里是本宫的殿宇,大家只管随意,规矩不离大谱就成。”朱宜修亲和道,
妇人们聚在一起,说得最多的话题就是子嗣,朱宜修道,“弟妹教子有方,本宫常听书房的师傅们说皇上这些侄子中予澈的书读得最好,连老四也比不上他。”
“娘娘谬赞,四殿下天资聪颖,臣妾的予澈哪里及得上。”尤静娴听到儿子受夸赞,心中也很是骄傲。她如今和玄清的关系用“相敬如宾”来形容再恰当不过,王府上下大小事物由她一人掌管,陪着玄清赋诗颂词的闲暇时光少了许多,两人的感情也沉淀下来。因此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独子予澈身上。
“六弟从前读书也是出类拔萃,有其父必有其子,予澈错不了的。”朱宜修笑道,转而看向坐在尤静娴下首的侧妃杨梦笙道,“久不见杨妃了,韫欢可好吗?”
杨梦笙受宠若惊道,“多谢娘娘牵挂,郡主很好。”
“有空带进宫来去给太后看看,太后总跟本宫念叨说韫欢机灵。”朱宜修对杨梦笙的感觉就是乖巧听话,温柔到极点的女子。又道,“怎么不见燕妃呢?”
尤静娴忙解释道,“予沛前日着了凉,燕妃忙着照顾他,所以今日就不能和臣妾一同来给皇后娘娘贺寿,求臣妾代她向娘娘告罪。”
“小孩子体弱,燕妃留下看护是应该的,本宫不会怪罪她。”朱宜修颔首道。
比起前世长年坐冷板凳,这一世的徐燕宜很受玄清的宠爱。她虽不及杨氏的秀丽,但很有才情,性子也和玄清对路,每月中较多是宿在她处。一年前生了个儿子,取名予沛。杨梦笙则生了个女儿,取名韫欢。虽说多了庶子庶女,但徐杨两人都不是爱生事的人,所以尤静娴也以礼相待,大家相安无事。
天意变化多端。前世的二皇子予沛不受玄凌重视,这一世因为母亲的关系很得玄清疼爱。而原本由甄嬛所出的韫欢,所谓的灵犀帝姬变成玄清名正言顺的女儿,相信不会再因为同父异母的兄长予澈弄得终身不嫁了。
“皇后娘娘的茶好香啊,臣妾刚才吃了宴席上的菜觉得油腻腻的,正好压一压。”九王侧妃方淳意说话还是带着些稚气。
朱宜修取笑道,“淳妃自己都是做娘的人了,竟还这样孩子气。可见九弟和弟妹平日里待她太好,把她惯得和个小女孩儿似的。”
平阳王正妃黎萦姿色并不算出众,但胜在气韵平和,令人一见就有亲近之感,饱满的圆脸显得很有福相,九王的两个儿子予漳、予瀚皆是她所出,声音柔和道,“淳妃妹妹的性子天真烂漫,臣妾和她在一起久了,觉得自己也年轻许多呢。”
“本宫听老四说你家新得了个女儿,淳妃也算是功德圆满。九弟妹可要留心看着,别把郡主养得和淳妃一般珠圆玉润,日后可不好说婆家了。”
此话一出,扬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俗话说,能吃是福。臣妾的女儿将来有皇后娘娘和王妃姐姐操心,就算和臣妾一样也不怕找不到夫家。”方淳意嗓音清脆道。
众人欢声笑语不断。
这时候,外头进来人禀告说李长来了。
场面立刻静下来,朱宜修心道今天她的寿宴上玄凌没有出席,说是前夜里着了风寒,起不来床。只派了李长来代为传达赏赐和恩典,眼下李长忽然到昭阳殿,只怕是玄凌出了大事。
遂和颜悦色对众人道,“时候不早了,再耽搁怕宫门下钥不好出去。改日本宫再找各位说话。”
待人都离开,朱宜修宣了李长进殿,沉声道,“李总管,出了什么事?”
李长见朱宜修的态度郑重,晓得皇后怕是早有预感今日皇上不是简单的风寒,不敢怠慢,躬身禀道,“回娘娘,皇上半个时辰前忽然晕厥过去了。”
“可召了太医去?”朱宜修皱眉道。
“回娘娘,已经召了文太医去,可看架势皇上仿佛病得不轻。奴才不敢去叨扰太后养病,只能来求娘娘做主了。”李长答道。
“本宫明白。”朱宜修点头道,“太后上了年纪,能不惊动就不惊动,省得她老人家受不了。你先回去照看,本宫立刻过来。”
“多谢娘娘。”李长得了话,忙赶着走了。
坐上凤辇,朱宜修也很快到了仪元殿。见到玄凌躺在床上,双眸紧闭,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情况似乎真的很严重。
朱宜修瞥了眼诊脉的文世清,后者的脸上闪过一丝忐忑之色,起身随她到了后殿。朱宜修紧盯着他道,“是什么病?”
“回皇后,皇上精力虚耗过多,元气大伤……”文世清隐晦道。
朱宜修淡淡道,“是因为慎恤胶?”
文世清一惊,然后微微点头。
“对皇上身体伤害有多大?”
文世清思虑片刻,答道,“皇上理应安心静养,不宜再操劳,慢慢调养或许还能恢复。”
朱宜修听了点头,叫了声,“李总管。”
“娘娘有何吩咐?”
“这两天是谁伺候皇上?”朱宜修抬了抬眼角,明知故问道。
“回娘娘,是,是管婕妤。”李长停顿了一下答道。
“你的差事当得越发好了,也不劝着皇上多保重龙体,任由皇上和妃嫔厮混。”朱宜修故意发怒道,“若非今日出事你还要遮掩到何时?”
李长立刻跪地求道,“娘娘恕罪,奴才劝过,可皇上不听,还命令奴才不能乱说。奴才也是没办法啊……”
朱宜修叹了口气,道,“算了,现在也不是追究你的时候,等皇上恢复后再说。从现在起你当差给本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再有纰漏,本宫绝不宽贷。”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李长起身退至一边,
“剪秋,你去知会孙姑姑一声,请她看着办。”朱宜修吩咐心腹道,再对文世清交代,“你先去开方子,太后若问起你照实回奏。”
两人各自去办事,朱宜修对李长道,“你去传本宫的旨意,传婕妤以上的妃嫔轮流侍疾,另外管氏不用来了,叫她先在自己宫里闭门思过,回头等皇上好了再发落。”
“奴才遵旨。”李长忙不迭的出去宣旨,跨出仪元殿的宫门,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管婕妤怕是活到头了。
太后得知玄凌发病的原因后,震怒不已。当即下达懿旨:婕妤管氏狐媚惑主,秽乱宫廷,着立刻赐死。管氏兄嫂以大不敬之罪流放西疆,其余亲眷一律贬为庶民。六宫事宜一切皆有皇后打理,不得有违。
☆、新朝
天气渐热,溽暑蒸人。玄凌贪凉吹了半宿的风轮,原本就因虚耗过度的身体又受了风寒,咳嗽大作,几乎通宵不得安枕。任何润肺的方子都不管用,气得玄凌直骂太医尽是白食俸禄的“庸医”。
玄凌之前长时间耽于枕席,白白泄了好些精气肾水,如今又受了凉。只觉病得额上涔涔冷汗,双颊潮热,常常烧出一种不知何处可以着力的虚浮之感。但他的神志仍然是清醒的,他明显的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一点一滴的流逝。这令他的脾气反覆无常,动辄打骂奴婢,仪元殿内拖出去挨板子的人接二连三。连侍奉最久的李长也小心翼翼,唯恐触怒了他。
不仅如此,除了华妃和皇后,他动辄将来侍疾的妃嫔个个骂得狗血喷头,连最早伺候他的德妃齐月宾也未能幸免。其中沈眉庄最是受到玄凌的责难,后者骂她态度冷淡,一心盼着他死,偏偏沈眉庄又自恃无错未加辩解,玄凌一怒之下将她连贬三级。沈氏瞬间从从三品婕妤降为从六品的才人,羞愤不已,回去之后就病倒了。
整个后宫笼罩在一片紧张凝重的气氛里。
太后亦是身子不爽,年轻时积攒下的病根在年老体弱时一鼓作气统统爆发了出来,偌大的宫殿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挥之不去。她对前来看望的朱宜修提醒道,“皇帝病着,脾气难免暴躁。你要多劝他静心养病,别闹得人心惶惶。”
“母后放心,儿臣明白。”朱宜修恭顺应道。
“哀家的身子骨也不中用,如今宫里的大事小事都得看你的了。”太后咳嗽道,身边的竹息姑姑忙递上痰盂,又端来茶碗。
朱宜修亲自侍奉太后漱过口,温言道,“母后只管安心养病就是。前朝有太子监国,后宫臣妾会打理好后宫的。”
太后闻言一笑,气息有些不稳的看向她道,“是啊,你现在是重任在肩,大权在握。千万别辜负了哀家的期望……”
“那是自然。”朱宜修脸上表情并没有因为太后似是而非的话动摇半分。
到了仪元殿,李长见到朱宜修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赶上前躬身道,“皇后娘娘,您可来了。皇上又动怒了,奴才们正六神无主,不晓得该怎么办呐?”
“辛苦李总管了,你先下去。由本宫陪着皇上便是。”朱宜修打发了李长,踏进寝室。玄凌正在拼命的咳嗽,听动静只差没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了。见到她走近,伸出手道,“你来了……”
朱宜修握住他的手,只觉得掌心冰凉,心中暗暗吃惊,他的身体竟已亏损到这个地步了。坐在龙床的边缘道,“皇上,臣妾来时李长已经把药熬好了,皇上喝了再躺下休息吧。”
剪秋举着托盘进来,朱宜修拿起汤匙喂给玄凌,他只吃了两口就不愿意再食,推开碗道,“这些天喝了不少汤药,却是半点效用也无,只喝得朕嘴都苦了。”
朱宜修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道,“太医告诉臣妾说皇上的龙体只要多加调养就能痊愈,皇上权当看臣妾的薄面,把药喝干净。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呢?”
“好!好!朕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再多喝一回。”玄凌又喝了小半碗,停下后咳嗽得更厉害,朱宜修把碗搁在一旁,慢慢替他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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