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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翻飞中,他重重往后跌去,我一声惊呼尚未出口,他又飞快地爬起来,一掌击向方丈,方丈身形未变,轻轻推出一掌,瓶子踉跄着连连后退,又跌坐在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眼中仿佛燃起熊熊怒火,低喝道:“大师,小强不懂人情世故,你捉他何用!”
方丈目露精光,沉声道:“王爷,请稍安勿躁,当今皇上尚要称无双公主一声姑母,说不定会予以礼遇。只是老衲受命于先皇,不敢在此私放!”
瓶子冷笑,“臭和尚,你少在这里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当年无双公主被劫引得两国交恶,父皇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才平息。他大发雷霆,至驾崩前还念念不忘,留下遗旨要追查到底,其后人杀无赦!”他深深看着我,眼中有水光闪动,“小笨蛋,老和尚在骗你,想用你引你老爹老娘出来杀掉!你懂了吗?”
我拼命点头,泪如雨下。我终于明白小乖和无花恐惧的是什么,只恨自己醒悟得太迟,没有好好对待小乖,还老是惹他生气。只恨来不及对无花说谢谢,只恨来不及用最至诚的话语告诉小乖,我爱他。
不缺园外突然响起一声呼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不缺园逼来,空空手一挥,四个弟子把我和瓶子围个结实。
这时,又一声呼哨响起,无名慢慢踱了进来,无花和小乖一人提着把剑跟在他身后,小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脸色一沉,硬生生地移开了。无名远远抱拳,冷笑道:“大师,别来无恙!”
“阿弥陀佛!”方丈长颂一声,不动声色道:“盟主,这两位小兄弟贫僧带走了,还请不要阻拦!”
“我就要拦怎么样!”无名淡淡一笑,一指外面,“到了梧桐山都不肯知会一声,你实在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不必跟你客气。我天下第一庄的好手都在外面,你要带走我的客人得问问大家答不答应!”
“上天有好生之德,”方丈长叹道:“老衲也是想息事宁人,不想造成杀孽。皇上即刻就到梧桐山,合围之势早已形成,你们本是插翅难飞,如果把两个罪魁祸首交出去,老衲再极力担保,说不定可以保全大家性命。盟主,孰重孰轻你难道掂量不出来么?”
他眼神突然冰冷,“老衲的安危并不要紧,可是,你们要知道,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梧桐山外的炮火齐发,不止这梧桐山会夷为平地,方圆百里的百姓势必会受到秧及。盟主,莫要以一己私心造成大祸,回头是岸!”
小乖和无花面面相觑,手中的剑垂了下来,无名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来扫去,脸上阴晴不定,仿佛到了爆发的边缘。
死一般的静默中,瓶子突然怔怔道:“大师,皇上以何名目调兵,请你直言相告!”
方丈目光闪躲着,“老衲不敢相瞒,皇上以王爷聚众叛乱之名调动兵马。”他猛地抬头,“王爷,老衲定会向皇上陈述实情,还请放宽心……”
“不用说了!”瓶子大喝一声,脸色灰败,眼中一片枯寂,“我能活到今天也算值得,大师,请带路吧!”
他狠狠在我屁股上掐了一把,“小笨蛋,我还一直羡慕你,没想到你的命也不好,生在无情无义的皇家!”他把我脸上的泪轻轻擦去,附在我耳边道:“等下不要出声,不要看他们两个,保得一个算一个,懂不懂!”
我的泪水已迷了眼睛,低头不语,瓶子把我揽在怀里,“走吧!低头!我带着你,别怕!”
我木然跟住他的脚步,眼角的余光只能瞟到灰色的袈裟,刚走到门口,我们面前出现两双脚,瓶子把我挡在身后,冷冷道:“两位大侠,让让路,都已经吃干抹净了还不够么!”
我克制住看小乖的冲动,瑟缩着躲在瓶子身后,他的手越握越紧,五指如铁箍,仿佛要深深勒进我的皮肉里,不知道对峙了多久,花花颤抖的声音响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出了梧桐山我们再想办法!”
瓶子凄然一笑,“活着有什么好处?”
花花的声音突然轻柔,“好处多着呢,至少你昨天晚上的要求就能实现。”
瓶子笑得泪流满面,“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可别反悔!”
“小笨蛋,在皇上面前别乱说话,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小乖温柔的声音如根根银针扎在我脑中,我恍恍惚惚,如一脚踩空,坠入万丈深渊,身体每个部分都不属于自己,包括声音。我张了张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捂住,小乖用手心细细摩挲着我的唇,轻笑道:“不用说,我什么都懂,我也爱你!”
“阿弥陀佛!施主,请上路吧!”空空方丈内力浑厚的声音响彻梧桐山,惊得满山鸟雀忽喇喇扑腾而起。
暮色沉沉,把风景如画的梧桐山吞没,当脚边一只野兔窜过,蹦跳着钻进草丛,我突然有些庆幸。真不敢想象,用炮弹把这里夷为平地后会是怎样的景象,瓶子的皇帝哥哥真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判断,瓶子只是脾气坏了点,而且遇到花花后他的脾气收敛多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叛乱呢,还聚众叛乱,那岂不是连我也算在里面,天可怜见,我连叛乱要怎么做都不知道!
我更担心我的老爹老娘,难怪他们躲在恶人谷这么多年不敢出来,敢情老爹是劫持了公主老娘,老娘要是早告诉我就好了,我就可以向花花吹嘘一番,毕竟有个公主老娘是很体面的事情,说不定恶人谷那些叔叔伯伯爷爷们还会少欺负我一点。
我还担心小乖和花花,他们千万别去劫法场,那我下这么大的决心稳住自己没扑到小乖怀里痛哭不就白费了,我死了不要紧,小乖不能死,他要留在世上想我,要不然我在下面会很伤心。
老娘说,上天已注定每个人都有另外一半在冥冥中等着你,如果你找到了,你整个人就变得完整。我找到了小乖,真的变得完整,不会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他好像从我心里长出的肉尖尖,疯狂地长,完全霸占了我胸膛那拳头大的地方。
胡思乱想间,空空大师已带着我们走到天下第一庄那高高的牌坊,他长吁口气,回头看了看完全淹没在黑幕中的群山,命人给我松绑。一个将领模样的髯须大汉骑着马远远迎来,大喊道:“多谢大师相助!”和空空大师客套两句,他命人把我和瓶子送进马车,自己和空空大师并驾齐驱,一行人簇拥着马车沿着杨树林中的小路向外疾驰。
刚走出杨树林,一队金灿灿的马车迎面而来,大汉悚然一惊,翻身下马,跪在中间那辆马车前,沉声道:“为臣恭迎皇上,托皇上的福,为臣幸不辱命!”
马车里传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把人带到营帐,朕要亲自审问!”
瓶子突然握紧我的手,轻声道:“小强,皇上喜怒无常,等下千万别开口!”
我连连点头,不禁有些纳闷,“瓶子,他不是你哥哥么,为什么要杀你?你看花花不是我哥哥,对我比哥哥还好,你们什么时候结这么深的冤仇,是不是你做了坏事?”
瓶子苦笑不已,眼又红了,“我做的最大坏事就是生做他的弟弟,你明白吗?”
我怎么会明白,说得如此深奥!我无可奈何地撇撇嘴,伸手把他抱住,“瓶子你也别怕,咱们正好做伴!”
他挣了挣,突然长长叹息,“小笨蛋,以前那件事我真是对不起……”
“到现在还不忘卿卿我我么!”那冰冷的声音打断了瓶子的话,我只觉得身上凉丝丝的,脑中一懵,把瓶子抱得更紧了。瓶子拍了拍我,让我把手松开,拉着我的手跳下马车,轻声道:“大哥,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皇上冷哼一声,手一挥,几个侍从上前把我们捆了个结实,早知道就不要松绑,老和尚捆得舒服多了。我闷闷地想,被推推搡搡走进一个巨大的营帐,营帐正中是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叠叠长长的本本,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正在收拾。
皇上坐到矮几后,那男子连忙奉上热茶,默默站到他身后,侍从把我和瓶子按到地上跪着,瓶子瞥了我一眼,挪了挪身子跪正,苦笑道:“大哥,你真的要赶尽杀绝么?”
皇上一拍案几,“你还有脸说这句话,你记得我当年说过什么,你只要在宝塔城乖乖呆着,我永不会找你麻烦,你敢说你跑出来没动过别的心思!”
他嘿嘿冷笑,“你本事果然不小,连武林盟主都能说动,你向他承诺了什么好处,半壁江山么?”
瓶子惨笑,“大哥,你难道还不信我,我从来无意与你争皇位,那是父皇一厢情愿而已,你难道忘了,当年还是我把你推上来……”
“放肆!”皇上大怒,“这个皇位是我自己该得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那个糊涂虫从小就只看见你的好,哪曾拿半分正眼瞧我!你从小聪明伶俐,到处讨好,他给你请最好的师傅,文治武功皆以你为荣,要不是他死得快,一定会留下诏书让你登基!”他磔磔怪笑,“玉瓶,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没让他等你羽翼丰满再死!”
“当皇上很好玩么?”我听他们的话很辛苦,想得更辛苦,不禁没头没脑地说出来。
“不好玩!”瓶子深深看着我,坦然道:“每天有批不完的奏折,处理不完的国事,后宫的女人整天争宠,臣子们还整天吵架,顾上这个顾不上那个,一点都不好玩。我看着宫廷里勾心斗角长大,厌烦极了,一直想过平凡人的生活,就像我们在路上过的那样,虽然吃得不好,穿得不好,还经常没地方洗澡,可是天天可以听到真正的笑声,看到美丽的景色,人觉得从未有过的快活充实!”
皇上眉头一拧,“你就是无双公主的儿子,你爹娘现在在哪里?”
我皱着眉头,“真对不住,我也不知道,听说他们到处找我,不过他们很笨,到现在还没找到!”
皇上扬了扬眉毛,“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还真是一派天真,我再问你,他们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我惨叫一声,“这要说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拣最重要的说!”见我的眼睛还在眨巴,皇上又补充一句,“就是平时最经常做的!”
这我知道!我如数家珍,“早晨起来上茅房,两人吵架,吃饭,用筷子打架,串门子,回家继续吵架,吃饭,蹂躏小强,串门子,吃饭,继续在床上打架!”
瓶子扑哧笑出声来,皇上冷冷看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我被他的神情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嘟哝道:“我又没说错,你为什么还要凶我!你这个坏人,我又不认识你,跟你也没仇,你为什么要杀我,还要杀瓶子,他好歹是你弟弟,要是我有这么可爱的弟弟,我肯定每天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为他做饭洗衣捶腿嗑瓜子背他到山上去玩,还给他做泥人木头人弹弓……”
“住嘴!”皇上大喝一声,“你找死!”他猛地从身侧抽出一把剑,一步步逼向我,最后,把剑尖正指到我的印堂,我吓得瑟瑟发抖,这才想起大家交代的话,真恨不得把嘴巴用针线缝起来。
剑的寒气从额头一丝丝钻入脑袋,又遍布全身,我冷地连牙齿都在咯吱响,在心中恨恨地骂,“反正要死,怎么不给我个痛快,磨磨蹭蹭算怎么回事!”
我突然听到地上咚咚的响声,睁眼一看,瓶子的头已磕出血来,他眼神迷乱,仿佛已近乎疯狂,“大哥,他真的不懂事,你放过他吧!你难道忘记了,无双姑姑以前经常带我们偷偷跑出宫,我们吃的第一个糖葫芦,第一个黄金糕都是她买的,第一次看舞狮子,第一次玩皮影戏都是她带我们去的……大哥,她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幸福,你就放过他们吧……”
他突然绷断绳索,高高举起手掌,一掌压向天灵盖。皇上的剑咣当掉落,呆若木鸡。瓶子闷哼一声,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有的还溅落在皇上的脸上,他瘫软在地,断断续续道:“大哥,从此……我就是个废人,对你再没有威胁,你可以永远放心了……”一句话没说完,他已晕死过去。
“瓶子……”我惨叫起来,挪动自己的身体想靠近他,在我终于碰到他身体,皇上终于醒悟过来,大喊道:“太医,传太医!”他把瓶子紧紧抱在怀里,泣不成声,“弟弟,我错了,真的对不起……”
瓶子自废武功,换来了皇上的幡然醒悟,他第二天就带着那些永远批改不完的奏折回宫,三天内就把军队撤了个干干净净。只有看到那遍布梧桐山的马粪时,我才知道这一切不是错觉,我们真的从刀口逃过一劫。
后来花花和小乖承认,他们真的准备去劫法场。当我抱着瓶子出现在不缺园,两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尾随我们上路,我第一次见到花花和小乖如此失态,两人呆楞半晌,突然把手里的包袱一扔,尖叫着跑过来,花花接过瓶子,如对待绝世的珍宝般,细细地看,轻轻地吻。瓶子苍白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花花呆了呆,缓缓地点头,脸上如洇开两团胭脂。
小乖扑进我怀里,搂着我脖子,一口咬在我胡髭累累的下巴,我大笑着把头埋进他的颈间,朝他脖子里吹气,他扳过我的脸,如花花那般,轻柔地吻。
他的声音腻得要化出水来,“小笨蛋,玩够了吗,咱们回扬州吧!”
行走江湖·完
第二部·扬州乱弹
扬州乱弹之一 老虎笨蛋
“小乖,陪我玩好不好?”我趴在小乖的腿上,仰着脸,用我看死掉的小狗小猫那种眼神看着他。
他仍然埋头在一堆帐本中,连头也没抬,腾出只手摸摸我的头,“你先跟笨蛋玩一下,我看完帐本带你上街。”
“笨蛋要睡觉!”我没好气地说,“它现在看见我就躲,我怎么叫都不出来!”
小乖总算抬起头来,笑吟吟道:“我要你跟它玩,不是要你折腾它,好好的一条狗被你打扮成老虎,它不跑才怪!”
我委屈地扑进他怀里蹭,小声道:“我喜欢老虎,为什么花花能养我们不能养,瓶子又不会养宠物,要给我养肯定比他强!”
小乖瞪了我一眼,“不准再提这件事,花花他们在山里住,而且那只老虎不是他们的宠物,是他们救下来的虎崽,长大就要回到山里。”他推推我正蹭来蹭去的头,“去做些红枣雪耳莲子糖水,把火看好,做好端过来!”
小乖发话,我当然得以十二万分的小心对待,我顾不上在他香喷喷的怀里继续蹭,从榻上一跃而起,飞奔向厨房。
这些天的生活真像一场大梦,梧桐之围解除后,我和小乖第三天就离开了梧桐山,瓶子身体尚未恢复,无法远行,便和花花留在天下第一庄。无名深知组织对抗朝廷已为皇上和江湖各门派所忌,当即让出武林盟主之位和天下第一庄之名,请空空大师帮忙另择德才武功兼备之人。空空大师慨然应允,着手召集各路英雄齐会少林,选出下一位武林盟主。
无名无官一身轻,看着花花小两口每天卿卿我我,不禁柔肠寸结,每天念叨着当年和花缺缺两小无猜终结连理的往事。到了危急时刻十三个媳妇全忙不迭各自飞去,他肯定有苦难诉,心里一刻都不得安宁,于是打听出恶人谷的所在,急吼吼地去探访故人。
花花解散了天下第一庄的众多庄丁奴仆,只留下部分在梧桐山已定居的仆从伺候,清清净净和瓶子两人住在不缺园里,镇日里游山玩水,嬉戏作乐。他写信过来说救了一只没娘的小老虎,正和瓶子当宠物养着,瓶子喜欢极了,成天带着它睡觉,花花经常委委屈屈地睡床榻。我嘟哝了几天,小乖才答应我养宠物,他不知从哪找了只黄色小狗崽回来,给它取名叫笨蛋,我抗议无效,只好跟他一起叫,反正小乖很少跟小狗玩,笨蛋等于我专用。
其实我很后悔回来,因为泰山和岳母不在,小乖一回来就从管家手里接过所有生意,他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根本没空陪我玩。云家庄是中唐最大的织布纺,以云彩缎和云锦缎闻名天下,其分号已遍布全国。虽然有请能人在各地打理生意,而且扬州的总号请了天下有名的精明掌柜,能双手打算盘的胡一,以小乖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的性格,要完全放松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赚银子原来这么难,看着小乖辛辛苦苦支持着一大家子的用度,我却只能袖手旁观,我心里真过意不去,再也没乱花银子。我把小乖给我的零花钱统统藏在床底下,要是等小乖没银子再拿出来,那时候他一定会感激地亲我。
更让我难过的是,小乖做事太辛苦,每次一粘枕头就睡着了,连以前的亲亲捅捅都很少做,每次我抱着他急得心里像猫抓一样,虽然他也会偶尔吃我嘴巴,可那蜻蜓点水般的吻怎么能压制我身体中的滔天巨浪。
我曾听花缺缺说过,男人变心前最大的特点就是对媳妇的身体没兴趣,现在小乖对我的身体没兴趣了,是不是他想变心,然后另外找一个配得上他的。
他一定是嫌弃我,跟老爹和老娘一样。老娘说我长得像老爹就好了,老爹说我长得像老娘就好了,老娘说我除了眼睛像老爹,其他的地方一无是处,老爹说除了轮廓像老娘还能看,其他就惨不忍睹。
我捏了捏手臂,又一阵沮丧毫不留情地击溃了我,小乖身上摸起来多舒服,滑腻柔软,如新做出的云彩缎,还带着隐隐的清新香气,而我身上全是硬邦邦的,仿佛一块石头,又硬又粗糙,和小乖简直是云泥之别,小乖开始时图个新鲜,新鲜劲头一过,肯定对我无法忍受。
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锅里突然冒起黑烟,我懊恼地拍拍脑袋,把锅子端下来,水早已熬干了,锅里躺着一堆黑糊糊的东西,仿佛在嘲笑我,“瞧,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配得上聪明伶俐武功高强的小乖!”
我擦干湿湿的眼睛,把黑糊糊的东西倒了,重新煮了一锅,这回我再也不敢分神,呆呆看着火,一煮好就赶紧端下来。
我的笨蛋老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夹着尾巴缩头缩脑地靠近我。“饿了就想到我!”我啐了他一口,从碗柜里找出中午吃剩的大肥肉丢在它面前,它一口叼住,缩头缩脑又想跑,我连忙抓住它的尾巴,继续我今天没完成的工作:把它化装成一只老虎。
也许是有了肥肉,它这次倒没嗷嗷叫着逃跑,两个爪子按着肥肉喜滋滋地吃着。我从灶膛里掏了块木炭,在它身上画起斑斓的虎皮,还在他额头画上一个大大的“王”字,它配合得前所未有的默契,我摸摸它的头,又拿了块肥肉出来扔给它,端着糖水带着它乐呵呵地去见小乖。
书房里传出胡一的声音,“少爷,燕国这个单太大,只怕我们接不下来,今年各地生意都很好,我们织布纺已把工钱提了又提,还是请不到工人,您看要不要推了这个单?”
小乖沉吟道:“这个单是我们和燕国之间生意的开始,如果接下来,这一笔的盈利可以顶十个分号一年的盈余,我不想放弃。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推掉几个分号的定单,我们集中精力做好这一笔。”
“那不行!”胡一声音大了些,“今年是个太平年,几个分号早就接好单,那些都是我们合作已久的客户,绝不能因为燕国人得罪,我们宁可不做他们的生意,也要先供应给这些老客户!”
“没有别的办法么?”小乖的声音压低了,“据我所知,这些老客户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好,我这些天看过帐本,除了扬州、乌冰、宝塔等几个大城市的客人从不拖欠,其他分号的客户连赊带欠,有的竟三年没兑现银,最多的帐已积压到两万两,我很好奇,两万两买下整个分号都绰绰有余,那些小客户怎么有办法还帐!”
“少爷,您什么意思?”胡一冷冷道,“难不成您怀疑我做了手脚?生意场上的赊欠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这些客户和我们合作已久,难不成要我一个掌柜学那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拿刀逼着人家还钱!”
小乖轻笑道:“胡先生误会了,你在云家庄工作多年,云家庄有今天的规模几乎都是先生的功劳,我刚接手生意,很多事情都不懂,还得请你多多指点!”
胡一哼哈两声,“做生意切忌急功近利,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而且,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每天守在家里陪小强,怎么知道商号的事情,生意不是谈情说爱就能做好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第一个直觉就是小乖因为我被骂了,第二个直觉就是小乖生意做不好都是因为我在拖累他。郁积的沮丧全部冲到头顶,笨蛋老虎在我脚边绕来绕去,还想吃大肥肉,我把糖水放下,抱着它的老虎头和它斗鼻子,喃喃道:“笨蛋,我该怎么办。”
“小强,把糖水端进来给胡先生,再去给我盛一碗来!”小乖仿佛听到我的声音,在里面喊了一声。
我连忙端起碗,毕恭毕敬地送到胡一手里,他嘴上那两撇胡子一翘,笑嘻嘻道:“听说小强手艺不错,有机会我一定要来尝尝。小强,不要老闷在家里,年轻人一定要多出去跑跑,见见世面,老闭门造车,所有事情都想当然,还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怎么成呢?”
一般来说,我对深奥的语言都采取当耳边风的态度,这回也不例外。我偷偷瞥了瞥小乖,发现他脸色有些发青,那是平时生气的前兆,我吓得风一般卷出去,为他盛了碗糖水进来,一直守在外面的笨蛋老虎也乐颠颠地跟着我跑,脚下没刹住冲了进来。胡一一口糖水喷得到处都是,呛得连连咳嗽,都这样了,还不忘拍着桌子笑。
小乖也笑出声来,接过糖水,把我拉到身边坐下,拽过我两只黑黢黢的手用毛笔敲手指,他敲得不重,我乐呵呵看着他,很喜欢这个新游戏,他敲了一会,胡一也笑得踉踉跄跄告辞。
当胡一的背影消失,小乖把毛笔往地上一扔,重重地咬在我唇上,仿佛要把我的口水吸干,我不敢弄脏他的衣服,小心翼翼地举着双手。他把我按倒在榻上,捧着我的脸狠狠地吻,吻得我浑身燥热起来,连久未得到释放的柱子也立刻昂然挺立,后面的洞洞也痒痒的。
我把手偷偷绕到他身后,刚想拉开自己的腰带,他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推开我,又扑到那堆帐本中间东翻西找,他脸上的喜悦越来越明显,当他翻到一本什么东西,大笑一声,拿出算盘埋头算帐。
我双手仍高举着,以这样尴尬的姿势躺了许久,见他始终没注意到我,终于灰心,默默地爬起来,他顺手摸摸我的头,“小乖,你跟笨蛋去玩,等下把晚饭送到书房来!”
我一步步挪出去,又一步步挪出云家庄的红漆大门,后面跟着一只像老虎的狗。
扬州乱弹之二 丹朱
扬州的大户人家都有个毛病,喜欢把自己的家门口弄得像迷宫一般,小小的巷子里,很突兀的一个小门,虽然门内别有洞天,桃红柳绿,雕栏砌玉,回廊兜兜转转,飞檐沉浮阳光和绿树构成的和谐画面里,万物悠然自得,即使外界有天大的变故,这里也一样平静安然。
云家庄还好,因为泰山和岳母认路本领不是很高,大门没有像别人家一样做成小狗洞,好歹做成鲜艳的红色,而且标志显眼。虽然我从来没迷路,小乖怕我回不来,还是在门口立了两个大大的石狮子,正好给我没事骑着玩。
老虎笨蛋忽前忽后撒着欢儿跑,看着它身上别扭的虎皮,我越发想念瓶子的真老虎,想念以前的幸福生活,要是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我们不用担心银子,不用担心挨骂,他心情好的时候会亲亲我,还会在我做事的时候偷摸我的屁股,晚上还会捅捅,我偷亲他会被他用藤条追得到处跑,或者干脆用手劈头盖脸地打,他虽然生气,眼中总有微微笑意,仿佛……秋天的绚烂阳光。
两堵爬满爬山虎的围墙终于被我抛在脑后,我回头看了看那两只怒目圆睁的石狮子,再看看湛蓝的天空,白云如散落一地的棉絮,又朵朵纠缠成团,仿佛同我一般心事重重,远没了以往的悠闲劲头。我真舍不得离开有小乖的地方,可是,离吃晚饭还有许久,若是呆在云家庄,我不闷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我暗下决心,不能再缠着小乖,不能为他分忧就罢了,千万别再给他添麻烦,这几天我给他添的麻烦够多,不是磨墨弄脏纸就是打碎砚台和纸镇,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很生气,要不这两天怎会对我这么冷淡。
老虎笨蛋见我停下脚步,在前方摇着尾巴等我,我冲他一挥手,“快走,上街去!”它乐得嘴巴几乎咧到耳根,纵身朝我扑来,我摸摸它的老虎头,拔腿就朝前面的十字街跑去。
十字街是扬州白天最繁华的地方,一条南街和一条北街呈十字交叉形状,街上市肆林立,小摊贩更是多如牛毛,热闹的时候人们摩肩接踵,拥挤不堪。
到这个时刻,我才知道老虎笨蛋只能用胆小如鼠来形容,它夹着尾巴,耷拉着耳朵紧紧跟在我脚边,一有大些的动静就吓得嗷嗷叫,咬着我的裤脚不肯放。
我们刚穿过一条青石板小路绕到南街,我就发现带它来是个错误的决定,只见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对我们指手划脚,那些打扮俏丽的姑娘小媳妇掩面而笑,有几个老婆婆竟捂着腰蹲了下去,更有甚者,一个黑脸敦实汉子干脆坐到地上,不停捶打面前那堆可怜的红薯,老虎笨蛋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顿时有些心疼,一把抱住它,轻声安抚,“别怕,小笨蛋,他们不懂得欣赏!”
我一边嘟嘟囔囔,一边昂首挺胸地穿过人群,看到傻子瓜子几个大字时,我一摸怀里,才发现自己把零花钱都存在床底下,只好暗暗吞着口水,继续安慰老虎笨蛋,准备绕上北街那卖小鸟的铺子,没钱看小鸟总可以!
远远看到那卖鸟的铺子,我不禁加快了脚步,这时,那瘦得没几两肉的掌柜飞快地窜出来,埋头就准备上门板,我抓抓脑袋,暗忖,怎么这么早就要关门呢?那掌柜满脸堆笑地回过头来,“萧少爷,真对不住,咱们要打佯了,明天请早!”
真不凑巧,连我每天的这点玩乐都没了。看着掌柜的满脸汗水,我有些于心不忍,“掌柜的,你热就去歇着,我来帮忙吧!”
掌柜的汗流得更快,赶苍蝇一般朝我挥手,“不用不用,萧少爷,您带笨蛋去画舫玩去吧,听说从燕国来了个美人,比天下第一美人还要美上三分!”他眨巴着眼睛,笑眯眯道:“再说,他经常在画舫上出出进进,反正看他也不用花银子,再不去就挑不着好位置了!”
我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我的小乖是顶顶漂亮的,哪个没长眼的敢抢他的名头,我顾不上跟掌柜罗嗦,脚下如风,抱着睡得正香的老虎笨蛋向河边狂奔。
半路,老虎笨蛋见离开人群,欢叫着跳下来,在我脚边绕前绕后地跑,我怕踩着它,顿时乱了脚步。这时,一顶青色软轿从我们身边经过,那小小的帘后人影一闪,老虎笨蛋瑟缩两下,又咬着我的裤腿要抱,我鬼火直冒,啐了它一口,“我要去看那燕国美人,你别捣乱!”拖着脚就不肯抱它,它咬着我的裤腿死尸般被我拖出老远,我无可奈何,只好蹲下来对它谆谆教诲,“燕国美人是坏人,我们要去对付坏人,保护小乖……”
“谁说我是坏人!”一个软软腻腻的低沉声音响在我身后,我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那美人长发如瀑,只用一方丝帕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散落胸前,又随着不羁的风拂在脸上,把那粉雕玉琢般的脸衬得更加明艳动人。美人慢慢走向我,长袍曳地,竟如缓缓漂浮于云端,直到我看清楚那平坦的胸部和喉头微微的突起,才恍然大悟,敢情这又是个男人!
我又好气又好笑,我何其有幸,遇到的全是有绝世美貌的男人,害得我对女人的梦想破灭。这时,老虎笨蛋见色忘主,放开我的裤脚,缩在我身边探出个老虎头,拼命对他摇尾巴。
“你的老虎真漂亮!”美人笑吟吟地朝老虎笨蛋挥挥手。
我激动莫名,眼冒红心,如看到亲人般扑了过去,抓着他的手大叫,“你看出它是只老虎啦,太好了,我终于找到知音了,他们看到它就笑,一点都不理解我!”
他眼中的惊惧稍纵即逝,手轻轻抖了抖,却立刻回过神来,反过来在我肩头拍了拍,微笑道:“别激动,到我画舫里慢慢聊,把它也带上,咱们探讨一下怎么喂好你的老虎。”
就这样,我一边喋喋不休地诉说瓶子的老虎和我的养老虎梦想,一边稀里糊涂跟他上了船。
布置得美仑美奂的船舱内,我和老虎笨蛋瞧得眼都直了。他把我们安置下来喝茶吃小点,先命贴身仆从摒退众人,宣布今日不再接客,再沐浴更衣,焚香拿出古琴,在我们面前轻轻弹奏。
这个气氛有点不对,明明是对牛弹琴嘛!我不忍心破坏他的好心情,和老虎笨蛋大眼瞪小眼,我忙不迭往我和它嘴里塞好吃的,它忙不迭舔我的手,大家都忙得不亦乐乎,真是完美的表演!
美人弹完,檀唇轻启道:“萧兄,敬请批评指正!”
我继续和老虎笨蛋大眼瞪小眼,继续往口里塞东西,这里的点心真好吃,等下再包点给小乖吃,他肯定会亲我两口,我美滋滋地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美人,赶紧把手里给老虎笨蛋的点心收回来,塞到怀里。
美人拂然不悦,“萧兄,丹朱的琴艺难道未能入你的眼么?”
糟糕,美人生气了!原来美人都喜欢生气,我慌了神,忙不迭把点心拿出来,羞惭不已,“那个……美人……”
美人额头青筋暴跳,“小弟刚跟萧兄说过多次,小弟名叫丹朱!”
糟糕,光顾着吃,把人家名字都忘了!
我赔笑道:“丹朱……美人,我以后不敢偷拿点心了,你别生气。要不……我让老虎笨蛋舔你两口赔罪怎么样,老虎笨蛋舔人很舒服!”
丹朱漂亮的丹凤眼眯成了一线,双手在琴上用力一拍,喝道:“什么东西,竟然要我花这么大的力气!”随着一阵杂乱的声音,琴弦竟全部断成数截,我吓得抖索一下,真想和胆小如鼠的老虎笨蛋一起钻进桌子底下。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当缩头乌龟,我硬着头皮站起来,“你要我赔你点心说一声就是,我马上回去给你拿银子!可是你为什么要把琴弄坏,做琴很辛苦,你怎么能这么浪费呢?”
他突然哈哈大笑,长袖一甩,悠悠然走到我面前,“萧兄,小弟同你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要是喜欢这里的点心我叫仆从给你包一些回去,而且以后你想吃来拿就行!”他狡黠一笑,“冲你这只老虎,小弟也万万不敢生气呀!”
他的笑容如春风,化开我心头的重重阴郁,我又盘算开了,这个丹朱脾气好,又大方,虽然漂亮了点,小乖看到他肯定会喜欢,对我有些威胁,我还是可以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我主意已定,乐呵呵地拍着他肩膀,“丹朱,我们做好朋友吧,花花说好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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