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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能满足你的尽量满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今晚我们班加个餐,算我请客。”“我向营里请示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晚上在食堂的雅间里,指导员、连长和一排三班的所有兄弟全都到齐了。炊事班的战友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虽然比不上餐厅饭店里的精致,却也汤浓味正、分量十足。
“菜都上齐了吧?”我问坐在旁边的大黑。
“还差一道。”
这时后面传来一阵吆喝:“冯排副,尝尝这道‘红烧猪手’怎么样。”我一听声音挺耳熟,便扭过头去,这时营长系着围裙,端着满满一盘菜放在桌子中央。
“营……营长!”我有些结巴地站起来,“您……怎么?”
“这是咱们一营的规矩,哪一个兄弟要走了,营长都会亲自下厨做一道菜,为兄弟饯行。”连长在旁边甚是熟练地解释道。
“怎么样?够规格吧?”营长胡子拉碴地笑笑。
“太……太感动了!”我举起酒杯,情绪激昂,“一切都在酒里了!”说完便要仰起脖子。
营长拦住我,用他那叱咤一营的大嗓门吼道:“来!兄弟们都举杯,欢送我们的战友。”
“干!”鬼哭狼嚎的一声,把雅间震得几乎都要塌了。
接下来,名目繁多层出不穷的祝酒词从他们破锣样的嗓子里蹦出来,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干”,喝得人心『潮』澎湃。
酒过三巡,营长揪着我的肩章叮嘱道:“到了机关好好干,别丢咱一营的人!”话完就走了,紧接着连长、指导员也说了一些诸如“有空回来看看”“以后保持联络”之类的话后也告辞了。
他们把剩下的时间腾出来让我跟班里兄弟们好好喝好好唠。
大黑端着杯子跟我碰了碰:“感情上的事别人帮不了你,自己早了断早决定。”我笑了笑,喊了声:“干!”
姜班副和李二虎这两个之前和我一共说话不超过十句的二级士官同时向我欠了欠身,说了句“前途无量”后也干了一个。
周致远的眼神已经『迷』离了,他贵妃出浴般攀住我的肩膀,说道:
“哥们儿,我咋就赶不上这个趟儿呢?我咋就捞不着这样的机会呢?”我笑道:“我倒愿意跟你换换。”他苦笑了一下,没等碰杯就“咕嘟咕嘟”把酒喝光了。
二年兵吴家贵和张勇一左一右向我走来,一排三班都知道他们两个老乡为唯一一个转士官的名额较上了劲儿,表现一个比一个优异,手段也一个比一个高明,让人很是放不下心。我举杯道:“送你们哥俩两句话。第一句是,我祝你们都能实现理想,达成心愿;第二句是,几年之后你们就会发现,这世上最靠得住的还是战友情谊,希望兄弟珍惜。”哥俩酒还没喝脸就红了:“排副,你放心吧,我们知道了。”“我们会珍惜的,你走好!”“干!”
紧接着就是李志高他们三个一年兵,这几个小子打定主意要弄醉我,他们轮番上阵牵强地编织着“干”的理由。李志高踌躇满志地吆喝着马上就要做我的学弟了,学弟敬学长一个;冯刚紧接着喊:“冯排副,咱们都姓冯,有一句话叫什么,几百年前咱们就是一家,同宗共祖呢。”“那是!咱们都来自云南元谋。”大伙哄地笑了。最后铁锤的理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了:“冯排副,你是弗兰(湖南)的,我是银兰(云南)的,咱们共一个‘兰(南)’,那也是老乡了。喝一个!”我晕,他咋不说我们都是中国人该喝一个呢。我笑着“咕嘟咕嘟”把酒灌了下去。
这时胃里已经鼓鼓囊囊得像一个盛水的皮袋子,稍微晃一晃都能听见里面咣当咣当的声音。『操』!豁出去了,竖着进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横着出去的准备。
“喝!”“干!”兄弟们的声音愈发歇斯底里起来,高『潮』一次又一次掀起,如同攻占山头的顽强冲锋,我已经逐渐数不清桌上坐了几个人,胃里的七分酒水三分饭菜顽固地往嗓子眼里涌,有几次都到了口里,硬是被我憋着气给压了回去。
“干!”这就是部队的喝法——杀气腾腾,豪气干云。
终于,周排副在桌子底下“现场直播”了,吹响了我们的集结号。
大伙挽着手搭着肩高唱着“战友战友亲如兄弟……”连滚带爬地回了宿舍。
第二天的早饭,我吃得比别人晚一点,赶回宿舍的时候,兄弟们正在帮我收拾东西,一直不怎么待见我的姜班副替我打好了背包——三横两竖,面上是两个标准的正方形,背后的结也是规规整整的,看得出这是个素质优秀的老兵用心打出的背包。
“谢谢!”我的嗓子胀鼓鼓的,喉结蠕动了半天,终于发出了这两个音节。我不会矫情地落下两滴眼泪,也不会说一些“山高水长”“友谊永存”之类的“书面用语”。
楼下的北京吉普在暴躁地轰鸣着,我一一拍过兄弟们的肩膀朝楼下走去。
而楼下,更是让我震撼。
从一连的楼梯口到营区大门,三百号人整齐地列队欢送我这个刚来不久就要离开的实习学员。营长、教导员、连长、指导员和我一一握过手后,我敬了个庄重的军礼钻进了吉普车。我那“一点都不男人”的泪水在眼眶里飞快地打着旋儿,几乎一低头,便会奔泻下来。
别了,停泊不到四周的一营。
别了,相处不到四周的兄弟。
我的脸隐在车内,胳膊却伸出窗外,竭力地挥舞着,直到车开出了一营的大门,直到这个山旮旯里的兵营在车尾的黄土路上渐行渐远……
一地烟灰 第十五根 天空里的一片云
旅里接待我的是政治部一个叫紫茹的女中尉,带我向政委报到后,便领我走进了“宣传科”的办公室。
“你的办公桌在那边,看看还缺什么。”其实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之外,倒是真的没什么东西。
“还缺那个。”我指着她桌上那个漂亮的马克杯打趣道。
“不好意思,这不是办公用品配备的范畴,你可以自己买一个。
或者,饮水机下面有一次『性』纸杯。”
“我刚来,环境不熟悉。要不,劳驾你帮我买一个吧。”见了漂亮女生就想搭话,这几乎是p大学员的劣根『性』。
然而那边只是沉默,面无表情的沉默。
我顿时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一个好高的台子我下不来。
“抱歉!”我继续发扬“愈挫愈勇”的精神,试图和这个即将成为我搭档的“军中绿花”聊上几句:“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刚才政委说配合你,那怎么配合?”
“先熟悉环境,接下来帮我处理一些材料,拟一些领导发言的讲话稿,还有——”她终于停下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游走如飞的手,把视线从屏幕上挪过来,毫无征兆地对准我的眼睛,那眼神就像冰块一样打在我一度沉静如潭的心底,溅起了水花。
“闲暇时间发挥你的特长,写一些新闻报道,投给军内报刊。”
“唔,还真是拿我当笔杆子使的。”
那边又是沉默,只有键盘噼里啪啦地飞快响着。七月底的阳光透过湖蓝『色』的窗帘敷在她玉白的脸上,使她看上去就像一件上了好釉的精美瓷器。
“这个桌子以前是谁坐着的?”我贼心不死地问。
“政治部一个干事,七月底去北京调研,两个月后回来。”她的声音夹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还有什么问题吗?”她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儿,有些愠怒地看着我。
“啊,没事,没有了。”我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张皇地转过身去,脸上大面积充血,看上去像一颗硕大无比的水蜜桃。
回到桌前,我还在惦记着她刚才生气的样子:两条细长如弯刀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眉『毛』上方骤然间就像笼罩了一团青灰『色』的烟雾一般;眼睛是微微睁着的,黑白分明却异常凛冽,与窗外日渐猖獗的暑气不甚协调;嘴巴也是极薄的两片,因为没抹口红而显得没有血『色』。
这样的女人是应该坐在芝兰之室“小轩窗对梳妆”的,是应该“依稀不梳头,秀发披两肩”的,一身戎装对着电脑实在是太可惜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不禁小小地感伤起来,坐在电脑前静静地发着呆。
突然之间又想起了舒展,顿时又觉得刚才那些“心猿意马”大逆不道起来。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还好吗?这几天,我调到机关了。”
几分钟后屏幕一亮:“祝贺啊!那里的机关比学校待着舒服是吧?”
冷嘲热讽的语气让我浑身烟熏火燎般难受,我气急败坏地摁了几条短信又一一删除,后来干脆关机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八一”马上就到了,这可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节日。旅里规定各营出一个节目,机关各处也要参加。对于急于解决“个人问题”的基层官兵来说,这无疑是个牵线搭桥的好机会,但对于机关里大多数有家有室、过早套上婚姻枷锁的干部来说这可是个难踢的皮球。政治处的皮球踢来踢去,最终落到了我们宣传科,理由是咱处里唯一的女同志在宣传科,无论是军龄还是年龄最小的也在宣传科,其他那些奔三奔四脑袋上的烦恼丝已经岌岌可危的大老爷们龇牙咧嘴地笑着,一副落井下石的表情。
“你来!”她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两个字掷地有声。
“凭什么我来?你是女的,女士优先。”由于对她平时的所作所为(其实是什么也不作为)极为愤慨,我竟然不顾一贯持有的绅士风度和她争执起来。
“女士优先选择,我不来,归你。”说完她又转身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哎,没道理吧?这种事情又不是打仗,应该女士冲在前面嘛,再说科里是看到咱们有你这么个女同志才……”我激情飞扬地说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对着空气在说话——她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别说抬头,连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
我像受了胯下之辱似的闭上了嘴,过了半天才恶狠狠地蹦出三个字:“走着瞧!”那边僵硬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但只是一瞬间。一瞬间过去后,她的脸又迅速僵硬起来,冷若冰霜。
负责选送节目的干事跑过来问道:“你们科的节目?”我朝她努努嘴,干事跑到她面前,她像天聋地哑一般不予理睬,自顾自地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
“节目?!”干事怒气冲冲地朝我跑来,看来他是只能捏我这颗刚来几天的软柿子了。“独唱《故乡》,许巍的。”我沮丧地报出了一首自己听过几遍的歌。
干事匆匆写完扭头走了,那边的那张脸上表情终于生动起来,开始是抿着嘴笑,接下来就是捂着嘴,再后来,几乎是放声大笑了。
“笑个屁啊笑!”我恼羞成怒地来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哎,干事同志,注意你的文明用语。”她扭过头来装得一本正经。
“没办法,就这样,俺就一粗人。”我本『性』不改地痞了起来。
“你的文字那么优美,怎么说话就那么俗不可耐呢?”她冰河解冻一般再次向我呈上笑脸。
“其实你笑起来蛮好看的。”一句大实话从我嘴里横空出世。
“不笑不好看吗?”她歪着头问道,有点调皮的感觉。
“那倒不是!”我坦白道,“板起脸的时候你就像一个古罗马的雕像,现在——”
“现在呢?”她说话的欲望终于被调动了起来,变得像小女孩一样喜欢穷追不舍。
“现在像——”我实在搜罗不出一个合适的喻体来形容她,便搪塞道,“现在那个雕像又活起来了。”
“哈哈……”她终于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的,连其他科的都忍不住往门内瞅瞅,因为宣传科的女中尉笑了,这可是比铁树开花更难得的新闻。
我正要说什么,她的电话又来了。她拿起手机几乎一言不发,过了两分钟把电话挂了,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先前的冷漠。
“怎么了?”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没事。”她盯着屏幕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如同两块千年不化的玄冰。
我再想要问什么,也丧失了信心。
“八一”那天的晚会,颇让我大跌眼镜。一开场就整了个大合唱《保卫黄河》,近百号人分两拨站在大舞台上,开饭似的吼着“风在吼,马在叫”,完了第二遍是二部轮唱,然后两边拉歌似的争先恐后唱着“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最后也不知怎么着就唱到了“保卫全中国”。接下来就是几个独唱,歌名无外乎都是《我的老班长》
《军中绿花》之类的,除了嗓门大、士气高、精神可嘉之外,最大的特『色』就是跑调一个比一个猛,到最后伴奏都放不下去了;然后又是两个战士讲相声,别人都腾云驾雾的,他们两个却兀自笑了起来,还笑得星光灿烂到让人想不捧场都难;还有那些“军体拳表演”、“格斗『操』展示”等“富有部队特『色』”的节目,就差在舞台上走队列了;最后谢幕表演竟然是扭秧歌,几十个身穿『迷』彩服、头扎白『毛』巾、腰系红裤带、脚踏解放鞋的家伙扭得不亦乐乎,堪称“群魔『乱』舞”。
主持人也极具“部队特『色』”,除了一身军装不说,串节目的时候竟然两次出现“他妈的”和“我『操』”,我听着都脸红了,但台下的领导和战士们却无动于衷,倒是旁边坐的地方上邀请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美眉们窃窃私语了起来。我想,这么一来,多少愿意跟随子弟兵组建革命家庭的姑娘们心里得打折扣了,多少门眼看就要“吹起冲锋号”的亲事又得黄了。
我的独唱是放在倒数第二的位置,算起来这应该是整场晚会中唯一一个没有“部队特『色』”的节目。独唱的时候我恶作剧般死死盯着坐在前排的紫茹,看得她左顾右盼浑身不自在,最后横了我一眼低下头去。整首歌跑调两处错词一处,就这还“很没天理”地获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晚会结束是“鹊桥会”。旅里的足球场一字排开十多张条形桌,上面堆满了啤酒饮料和各式糕点,上百个姑娘和几百名青年官兵逡巡其间,举着杯子端着蛋糕在人群中搜索着自己的“猎物”。
“你好!”
“你好!”我微笑着回答,那表情跟个酒店服务生似的。
“你的歌唱得真棒!”一股河南口音夹着可乐味儿向我扑面而来。
“谢谢!”我依旧微笑着,那样子跟服务生拿了小费一般。
“你家哪儿的?”姑娘单刀直入,急奔主题。
“青海的。”我下了一剂猛『药』,捎带加了一句,“格尔木,挨着西藏那块。”
“哦。”那姑娘推推眼镜稍微镇定了一下,“我还有点事失陪一下。”说完蹬着她那双十多公分的松糕鞋夺路而逃。
“呵呵呵呵……”旁边的暗处传来有些放肆的笑声,紫茹正坐在角落里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笑个屁!”我狠狠地骂了一句。
“你好!”
“你好!”我应声转过头去,没有找到人,待一低头才发现一个姑娘正仰望着我。
“嗝——”还没开口那姑娘便响亮地打了一个橙汁加『奶』油味儿的嗝。怪不得旅里的公务员来来回回地上着糕点饮料撤着空盘子,敢情是这些姑娘们都没吃午饭,晚饭挨到这一顿的?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一直到闻不到她打嗝味道的地方。
“你的歌,唱得特好听,整晚看你的节目最精彩。”姑娘仰着头看上去甚是慷慨激昂,只是估计这种姿势不利于她的消化。
“谢谢!”
“你家哪儿的?”
“青海的,格尔木,挨着西藏那块。”我继续瞎编。
“哦。”姑娘大失所望地感慨了一声。看她双眉紧蹙的样子,我知道她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老长一会儿,她下定决心般说道:
“那儿也不错啊——至少——至少水草丰茂、牛羊满地,空气一定很好啊。”
“不好意思,我们家不是在内蒙,而是在青海,那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和吹得石头跑的大风,连水都没有。”
“唔,是这样啊!”姑娘又沉思了半天,终于咬咬牙,“戈壁滩也不错,壮美,我喜欢戈壁滩。”我狂晕!多让人伤感啊,连“壮美”这样的形容词都能说得出来,要不是在婚姻这方面存在极大障碍,这善良的姑娘又怎么至于这样呢?
“呃,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我拿出手机,对着空气“喂”
了起来,然后又说了一些“亲爱的,过些日子我就去看你”“好想你”“亲一个”之类的我听了都牙疼的话,那个仰视着我的姑娘先是愤怒然后是失望,最后无趣地跺跺脚走了。
“呵呵,装得还挺像。”黑暗里传来紫茹的声音。
“呵,你就幸灾乐祸吧你!”我朝她做愤怒状。
“唉,我可不会夸你的歌唱得真棒啊。”她揶揄道。
“本来就不错嘛。”
“只是跑了两处调而已。”
“别打击我啦,还不是因为你!”提起这个我不由得愤愤起来。
“为什么唱歌的时候老盯着我看?”
“你好看呗。”我歪着头看她,看得她躲躲闪闪的,让我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好啦,不说这个,你说他们来是为了啥?”紫茹饶有兴趣地看着草坪上的男男女女。
“男人为了女人,还有啤酒;女人为了蛋糕,还有男人。”我说完,半天没有等到她的反应,便朝她扭过头去,她正直愣愣地看着我,几乎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啦?”我有些张皇。
“没什么!”她笑着挪开了目光,“真刻薄——不过,挺精辟的。”
这时音乐中断,“鹊桥会”进入游戏环节,其实说白了也就是给刚刚搭上线的一对对人提供一个平台,替他们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搂搂抱抱亲密接触。譬如说“双人胸口碎气球”,男女面对面挤压着一个气球,那玩意儿一炸,两人便名正言顺地粘在了一起,这种方式为热情似火却又羞于表达的男女青年们节省了多少进展时间啊!
“要玩玩吗?”我居心叵测地问紫茹。
“无聊!”
“全场就你一个女的闲着呢,广大青年官兵正双眼冒绿光地盯着你。”我替自己辩解道。
“那咱就撤。”
“去哪儿?”
“随便走走呗。”
“别带我去暗处啊,我可是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我搂着肩膀欲说还休做害怕状。
“呵呵,我说那什么,怎么这么厚啊?”她指着我的脸笑道。
这边的夏天似乎来得特别迟,虽然已经八月了,但穿着短袖走在夜风里,竟然有些瑟瑟的感觉。
“说点什么吧。”她偏过头来看看我,笑容不甚明朗。
“说什么?”
“你学校的事啊。譬如,你和你女朋友。”
“没啥好说的。”提起女朋友,我抑制不住地愤懑起来,上次她给我发的那条短信依旧让我耿耿于怀。
“怎么?吵架啦?男生不应该那么小气的。”
“没有。”我伤感道,“我们之间其实是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说说。”她停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看来女人都有八卦的习惯,即使是最冷的女人。
“呵呵,没事。”我停止了长吁短叹,调侃道,“花前月下良辰美景,说那个多扫兴啊,咱们还是『吟』诗作对、互诉衷肠吧。”
“无聊!”她白了我一眼,就迅速低下了头去,至于脸红了没有就不得而知了。
“唉,别这样啊!”我挡在她前面倒退着走,“我知道你和你男朋友不够和谐呢。”
“你怎么知道?”她有些惊诧。
“唉,你一接电话脸就成苦瓜状,跟人家欠你钱似的,嗯嗯啊啊几个字就挂了,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啊。”
她没说话。
我继续发扬厚脸皮的作风:“你看,你家那口子和你不和气,我和我家那口子也不和气,咱们是不是考虑一下红杏出墙,再结连理啊?”
紫茹蓦地站住,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啦?”
过了半晌才从她口里挤出三个字:“你——有——病!”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前面只传来急促的、越来越小的高跟鞋的踢踏声,害得我黑灯瞎火『摸』了半天才找到宿舍。
第二天上班,紫茹依旧是板着脸蹙着眉噼里啪啦地打着字,房间里不开空调却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我觉得既然在一起共事就不能搞得跟朝韩局势似的,于是决定跑到她面前鼓起十二分勇气说了一句:“对不起啊,昨晚的玩笑有些过头了。”
“没事。”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盯在『液』晶显示屏上,十指也在键盘上飞快游走,她的转椅更是没有丝毫转动的迹象。
“我靠,真他娘的冷!”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谁再搭理你,就是他妈的孙子。”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虽然共处一室却形同陌路,即使工作上的问题我也是头也不抬只顾“嗯”“啊”“好”地应付着,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那神气让冷若冰霜的她也忍俊不禁。
“小气鬼!”她骂道。
我置若罔闻,依旧专心致志地打着我的俄罗斯方块。
旅里指示我们去基层单位采访一个先进典型,并写成报道投给军内报刊,争取扩大影响。
采访很顺利,士官的事迹也比较感人,我们收集素材了解情况拍过照片后就要返程,这时人家排长抽掉我们的车钥匙拉住我们死活不让走:“两位干事不辞劳苦来基层视察,怎么着也要在这里吃个便饭,让我们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也不知道是他们真的好客还是把我们当成了下来视察的“钦差”,总之,盛情是难却的。
“怎么办?”我和紫茹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就留下吧,看人家那么盛情地拉着你的手。”紫茹拨云见日般『露』出『迷』人的笑容,似乎只要一走出办公室她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人家是不敢拉你的手,怕被扇耳刮子。”我反唇相讥。
排里的“便饭”很快就准备好了,虽说是深山老林,但饭菜却是不一般的丰盛,连酒也是上了年份的“杜康”。排长似乎是个土生土长的河南人,带着股中原侠士的豪情,他连拖带拽地把我们安排在上席,为我们各自满满地斟上一杯:“兄弟们,今天两位领导莅临指导(话一说我就脸红了,我算啥呀,充其量只是个实习生),这说明旅党委、机关首长对我们高度重视,这是我们的荣幸。咱们今后要以此为契机,勤奋工作、锐意进取,不辜负组织对我们的期望。来,我们敬两位领导一杯。”
紫茹只是笑着,没有动。排长见状很机灵地喊道:“咱们先敬冯干事一杯。”说完七八个杯子噼里啪啦地碰过来,还没等我来得及问喝多少他们便咕咚咕咚把杯子扣在了嘴上。
我靠,这可是白酒啊!
“接下来,咱们敬紫茹干事一杯。”排长“提议”道,七八个人又豁地站起来,杯子里满满当当的都要溢出来了。“不好意思,我不会喝。”紫茹坐在那里矜持地笑着,虽然艳丽却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七八个满满当当的杯子端着不是,放下也不是,场面顿时有些冷。
“是这样,紫茹干事是真的不能喝,沾酒过敏,我来替她好吧。”我给自己满满斟上了一杯。
“好,那我们就通过冯干事敬紫茹干事一杯。”排长爽快地应着。又是一个二两下肚,胃里似乎给点着了。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那天桌上十分壮观地被“杜康”
的空瓶子堆满,比我们平时吃饭喝的啤酒还多。开始我还行,后来舌头就越来越大了,卡在嘴里打不了转儿,再到后来就真的不省人事了。隐约记得紫茹和司机架着我到了车里,然后车子在路上颠来颠去,捣得我胃里的存货“哗”地全吐了出来。紫茹扶着我不停地拍打着我的背,又掏出纸巾来擦我嘴边的残汤剩酒,吐过之后我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头依旧是沉甸甸地靠在紫茹肩上。再后来,紫茹和司机把我架上了宿舍楼,进门之后把我弄到了床上,然后司机就走了。
旅里的干部单身宿舍修得很不错,每人一间,带卫浴的。我躺在床上,意识已经比较清醒了,但出于某些“阴暗”心理,我依旧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服务:紫茹把我挪到床中央,屏住呼吸脱掉了我臭烘烘的鞋袜(我有几天没洗脚没换袜子了),又接来冷水为我擦了脸和手。我感受着她的手指透过『毛』巾轻抚在我的脸上、脖子上甚至胸口,冰冰凉凉的,让我禁不住微微颤抖。我透过眼缝看见她白玉般素洁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潮』,那时我的心跳犹如火车开过一般,咣当咣当、咣当咣当……这时电话骤然响起,从铃声判断是舒展的,而我压根儿就没法接,装都装了这么久了,现在爬起来接就全『露』馅了。
紫茹手足无措地坐在床边等待着铃声消遁,但它一如既往地顽强着,似乎跟谁较劲似的。
无奈之下,紫茹只能把手伸进我的裤兜里。
夏天的军裤是极凉极薄的,她的手伸进去的一刹那,我紧张得几乎崩溃了,一个女人把手放在男人大腿上是什么感觉?哪怕它是隔了薄薄的一块布。我不由得亢奋起来,下面有了一些微妙的生理反应,脸也愈发滚烫起来。
她掏出正在闹腾的手机,犹豫着打开滑盖。
“喂——”
“冯牧云身体有些不适,他喝多了。”
“不是——喂——”
听得出舒展把电话挂了。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作为女朋友,舒展难免会多想。但是——既然这样了,管她呢!我的心里突然升腾起恶作剧一般的快感。
紫茹细致地为我盖好『毛』巾被,又在我床头放了一杯开水,然后转身熄灯走了。
第二天,正常上班。
一进办公室,紫茹就破天荒地瞅了我一眼,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目光闪烁着很快就挪到了屏幕上。我跑过去,支支吾吾道:“昨天——谢谢你啊。”
“没事。”她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但手指已经停止了噼里啪啦的动作。
“昨天,我没有说错话吧?”
“没有。”还是两个字,只是已经不再冷冰冰的,而是带着温度,带着气息,我敏感地捕捉到了。
气氛有些微妙,甚至有些暧昧。
交流是没法再进行下去了,我回到桌前,开始整理昨天的素材,并且很快就轻车熟路地完成了报道。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就投上去。”
“嗯,写得真不错。”她扬起头向我『露』出了娇媚的笑。我的心里猛然一颤,两束目光短兵相接,刹那间击穿了空气,把我重重电了一下,我仓皇地把头偏向窗外,脸却无法掩饰地红了。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只有我和舒展在一起的时候有过,而且还是在两年前!
无论如何,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我突然特别想给舒展打个电话,无论如何,我要告诉她,我爱她。
我拨通舒展的号码,奇怪的是响了几下竟然挂了,再往后,就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丫头一定是误会昨天晚上的事了,我苦笑着想,回去不知要费多少口水才解释得清了。
因为和报社编辑比较熟络,我们的那篇报道很快就发表了,紫茹的署名在前,我的在后,没想到我的谦虚之举却被当作了自作多情。
“怎么回事?这篇稿子我基本上没动,怎么把我的名字放在了前面?”
“哦,可能是编辑觉得你的名字好听一些吧。”我打着哈哈。
“冯牧云,不要觉得你这样做会让我感激,我不领这个情。”
“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我终于忍不住火了,摔门而出。
又是冷战。老实说,我已经懒得搭理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中尉了。
来宣传科的时候我特地买了一盒一百五十抽的面纸,每天拽出四张来上大厕,等这盒面纸用完了,我的实习生活也该结束了。
抽纸一天比一天少了起来,除了拉肚子两次流鼻涕一次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按计划保持每天四张的消耗量。然而,这盒抽纸快要用完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改变了我的轨迹。
八月下旬一个阳光毒辣的下午,办公楼下传来一阵喋喋不休的汽车喇叭声。我朝窗外探出头,一辆黑『色』奥迪a8张扬地停在路边,身处三楼,我依然能看见车牌是“晋”字开头的。
我自言自语道:“这谁啊,千里迢迢从山西赶来,喇叭摁了半天也不见个人下去接。”
紫茹白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宣传科的大门被人用身体撞开,闯入者身材五短、大腹便便,留着菜刀削出来一般的板寸头,无名指上套的黄金镶绿宝石戒指比nba总冠军的还要大,不用说就知道是刚才奥迪a8的主儿。
“找谁?”我明知故问,显得智商老低。他没有理我,径直走向紫茹的办公桌。
“小茹。”声音甜得发腻,与他的西瓜太郎身材很不相称。
“进门不知道先敲门吗?”看样子太郎不大招人待见。
“我这不是手没空嘛!”太郎『露』出巴巴的笑容,把左手的一大捧玫瑰、右手的一盒“兰蔻”套装放在桌上。
“生日快乐!”
“谢谢。”紫茹回报了一个如同冰箱里放过的笑容,她没有瞟一眼桌上的礼物,却睨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我忍不住惴惴不安起来。
“什么时候下班?咱们去吃饭吧,庆祝你二十四岁的到来。”
“今天比较忙,改天吧。”
“什么改天?!”太郎由于激动而有些张牙舞爪,“我放着公司几个大项目没谈,从太原开了一上午车才到了这里,你让我改天?”
“我又没让你来,电话里说清楚了,你忙你公司的事,别过来。”
……我自讨没趣地喊了声“我去抽根烟”,就溜出了宣传科。
几分钟后,从洗手间的窗口向外张望,紫茹正不由分说地把满脸忿忿的太郎塞进奥迪a8,然后没等车开就转身上了楼。
我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真不知是他们哪个搭错了筋,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的。摊上这样的女朋友,够太郎喝一壶的。
一根烟抽完我踱回办公室,紫茹正一如既往地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一副只争朝夕的样子。我瞟了瞟桌上的礼物,便忙活开自己的事了。
下班的时候,我关掉电脑准备出门,经过她桌前的时候我装作很不经意地来了一句“生日快乐”。毕竟同事一场,而且马上就要走了。
“就四个字吗?也不表示一下。”紫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娇嗔的味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在我的预案中,应该是我“不经意”说完那一句,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说一声“谢谢”,或者压根就不吭声,用“噼里啪啦”回答我的祝福。
“什么——怎么表示啊?我又送不起兰蔻。”兰蔻这牌子还是高中时听吴莎丽说的,她说光一支香水就够我们一年的学费。
“谁稀罕,你要就送给你吧。”她呵呵笑道。这女人真够让人招架不住的,一会儿还是阳光明媚,一会儿就是寒风刺骨,甚至还没等你反应过来就下起了冰雹。跟她交往的感觉大概就五个字——冰火两重天。
“呵呵,我可受不起,我用的都是大宝sod蜜。”
“哈哈,你真逗!”她笑够了两眼定定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陪我过生日吧。”
“嗯?”我以为我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就忍心看我二十四岁的生日一个人过吗?”其实她笑的时候是极富女人味且极具侵略『性』的。
“你男朋友——”我刚一开口便被她狠狠剜了一眼,于是赶紧妥协,“不胜荣幸!哪家餐厅比较合你的口味?”
“不用,我请你尝尝我的厨艺。”她自信满满地说。
“好,食堂伙食太差,刚好改善一下生活。”我笑着说,“我先回去换个衣服。”
我匆匆跑到外面蛋糕店订了一个小号的心形生日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了一个“茹”字。有样东西在手,登门造访就不至于太被动。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敲响了紫茹宿舍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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