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雨落寒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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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马边吸着三块五一包的哈德门,边絮叨着他的故事,声音轻缓,语调平和,一个字一个字却像铅水一样灌进我的心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把故事讲完,半包哈德门也差不多被我们抽完了,烟头凌『乱』,烟灰一地。

    我不忍地看着老马早衰的面孔、稀落的头发,想说点什么,嗓子却被谁扼住一般发不出声来。

    “所以,你就跟靖靖分手?”

    “我没办法啊,不能耽误人家。”老马的眼泪终于奔泻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一个劲地拍着他的肩膀。

    我茫然地看着西安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紧接着,是猪头和薇薇分手。

    原因不得而知,结果却让人震惊。

    猪头平静地向兄弟们宣布了这个消息,在我们打好腹稿准备安慰他的时候,他却抱着篮球跑到了楼下……接下来的几天他该吃吃、该睡睡,除了话少了两句之外跟以前没有太大区别,至于醉酒闹事要死要活这些更是与他无关。兄弟们悄声说这猪头虽然是个大老粗,可这手分得却有绅士风度,堪称p大之楷模;也有人说这两口子原来感情并不深厚,所以分了也没有太痛彻心扉的感觉。独有我,总觉得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笑容背后潜藏杀机,我担心猪头会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我拉着猪头说:“有什么郁闷就说出来,别窝在心里。”

    猪头斜了我一眼,没有吭声。

    我继续不依不饶地扳着猪头的肩膀,开导他:“人家王小波都说了,失恋就像出麻疹,得出上几次,才会有免疫力。放开点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猪头扭扭肩膀挣脱了我。

    我又凑了过去,“其实薇薇她——”

    “够了!”猪头恶狠狠地盯着我,眼神里似乎都要溅出火花来,“冯牧云你离我远点,我以后不想和你说话。”

    “什么?”我怔住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就是你听到的。”猪头冷冷地说,“你以后没事不要烦我!”

    “『操』!”我骂了一句,“谁他妈再搭理你就是孙子!”

    猪头索『性』把头偏过去。

    我又骂了一句“『操』”,摔门走了。

    第二天教导员集合全队召开军人大会,大会提议:表彰朱波同志积极响应学校号召主动申请奔赴边疆,并号召全体同志向他学习。猪头和队长、教导员并排坐在『主席』台上,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似乎领导情绪激昂、唾沫横飞的表扬和底下二百来张表情各异的面孔全然与他无关。

    那时候,我都不知道是应该对他敬佩、同情还是伤感。虽然“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口号都喊得震天响亮,“到边疆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到军事斗争的前沿去”的横幅大字都签得龙飞凤舞,但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人的本『性』便会像『潮』后的礁石般张牙舞爪地暴『露』了出来。有谁不愿留在大城市,留在轻松的单位?有谁愿意去高原,去戈壁对着千年不变的雪山和石头度过自己的宝贵青春?

    想劝他已经来不及了。

    再说,我被他莫名其妙地“炒”了,再去管他就真的是犯贱了。

    但愿,他不是因为一时的冲动才作出这样的选择。

    兄弟们都在为分配的事辛苦奔波的时候,独有四眼悠哉悠哉地享受着他的“黄昏恋”。电话粥已经无法排遣四眼的相思之苦了,他经常挂着看病、购物、探望教员的各式“羊头”溜去院外“卖狗肉”。

    其实苗头早就被我们发现了。有一次四眼从外院回来,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东西放床上就去洗澡了,我们惊诧地发现,床上扔的除了钱包、钥匙、饭卡、手机等物件外,还有一个方形小包,上书“杰士邦”,下面竟然还标注着“苹果口味”。尽管没吃过猪肉,猪走路还是见过的。小b高举着这个安全套义愤填膺,同志们也都附和道:

    “这太堕落了,太糜烂了,一定要好好批斗好好改造。”于是大伙儿从水房里揪出涂了一身沐浴『液』滑溜得像条泥鳅的四眼,要他从实招来。

    四眼瞟了一眼小b手里的“苹果口味”,很不屑地说:“招啥啊,你们想到的就是我做到的。”老马拦住他,语重心长地说:“四眼,现在搞这个还为时过早,再说你的身份也不同于一般的大学生呢,万一——”“知道了!”四眼不以为然地打断了老马的话,嘟囔道,“知道你们心理不平衡,不成你们也找一个去啊。”说完便转身要走,刚出门又折回来,一把夺下小b手里高擎着的“苹果口味”,调戏道:“你小子咋呼啥,有种你别只拿个mp4躲被窝里看啊,什么时候用得着了,我就把这个送给你,现在你拿着也只能当气球吹,浪费!”四眼说完就继续去洗澡了,留下我们几个呆在那里傻愣着。

    其实四眼的事情我们也没有在意,都什么年代了,除了军校生,还有谁会为一个套套少见多怪?四眼的举动在地方大学充其量也就算一门选修课,一门人气比较旺的选修课罢了。

    不幸的是,四眼因为这门“选修课”挂掉了他的硕士学位,也葬送了他的大好前程。

    四眼和他的小女朋友兰欣在校外手续不全的招待所里开了个钟点房,在某次公安机关的突击检查中,四眼和他的小女朋友被怀疑“从事非法『性』交易”。本来两人如果出示证件,表明两人是因为爱情黏糊到一起的也就得了,让人扼腕的是,四眼压根就没带证件。他搜遍全身,除了一张进出校门用的p大饭卡之外别无他物。

    来路不明!四眼和众多“嫖客”被关了起来。警察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直接把电话打到了p大的作战值班室,换句话说,娄子一下子捅到了p大高层。

    人是领回来了,能不能留下来却值得商榷。

    第二天,处理决定下来了,给予四眼记大过处分一次,取消读研资格。

    不走已经是大赦了,我们长嘘了一口气。大家都说四眼真的是深藏不『露』,这么大一个事竟然没有把人开回去,那关系至少是在校长级别以上了。

    “『操』!”四眼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骂了一句,“没见我一直在收拾东西吗?刚才还琢磨着哥儿几个会怎样为我饯行呢。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一地烟灰 第十九根 毕业了

    毕业晚会在六月底的星夜举行,在『迷』彩伪装网为背景的舞台上,每一首歌每一支舞每一个节目都带着分手的眷恋和离别的感伤。

    晚会中有一首歌特别煽情,是薇薇演唱的《那些花儿》,这原本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流行歌曲,那天晚上薇薇用她那婉转低沉的嗓音把它演绎得伤感而动人。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一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 在人海茫茫……过门的时候薇薇说了一段对白,我记住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这首歌是我曾经听一个人提起的,他告诉我这首歌是他的最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三年了,尽管我们都有过各自的故事,但是我心中为他绽开的那些花儿,永不凋零。”

    我恍然明白了为什么猪头会对我冷言相向了。

    “这首歌同样送给我最亏欠的人,希望他能平安幸福。”薇薇唱完欠身致谢的时候,猪头已经佝偻着腰匆匆离开了现场。

    晚会在绚烂的焰火中结束,有人欢呼,有人呐喊,有人拥抱,有人泪流满面。

    我沉溺在夜『色』中,突然有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我忍不住战栗了一下。这是一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连指尖有几圈螺纹、掌心有几条手线,我都如数家珍。我曾经拉着这只手,走过三百公里的漫漫征途,也曾经握着她徜徉在晚霞铺排的铁轨上、月『色』氤氲的花园中……曾经,这只手让我安稳、平和;而现在,她攥住我的时候,手心里传来的感觉只会让我心口钝痛。

    我缓缓转过头去,舒展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相对无言。

    焰火终于凋零,夜『色』重新充盈在周围。

    “过得还好吗?”

    “不好!”她眼角还挂着泪花,鼻头一皱一皱的。

    “我分到了福建。”

    “我知道,那边很苦很累的。”

    “没办法。”我笑着摇摇头。

    她带着责备的眼神看着我,似在质疑我的“没办法”,明明是有办法的,明明是可以不去那边而留在这里享受早已安排好的一切的。

    “其实,那边更能锻炼人。”我自我解嘲一番,完了笑笑,把视线延伸至无尽的黑暗。

    舒展轻轻放开我的手,那只曾信誓旦旦要攥住她一直到老的手。

    我不经意地瞥见,薇薇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

    毕业分配的命令在离校的前两天正式宣布了。

    猪头真的去了新疆的喀喇昆仑,据说那里是一片终年看不到绿『色』的雪域高原;四眼被分到了一个工程团,这种单位一般是居无定所“浪迹天涯”的,此时正在西藏进行国防施工,所以四眼去报到还得乘坐青藏线;让人欣慰的是老马总算回到了河南老家,这样他就能更方便地照顾自己的老父亲了;邱爷和小b一个黑龙江一个云南,假若谁去看谁的话,路上至少得耗上一周的时间。

    “分开了,再聚就很难。”我们的结论是:趁着最后一天,再好好聚聚,醉过之后,再收拾行囊,各奔前程。

    耗子也叫上了,除了杳无音讯的沙皮,一排三班的散伙饭也算是齐装满员。酒是茅台,菜拣贵的,大伙儿一致表示要把津贴卡里的钱吃光。打明天起,咱就不再是“鸟学员”,而是“鸟干部”了——领工资的“鸟干部”了。

    四眼满满倒上一杯酒,举向耗子,掷地有声地说了两个字:“感谢!”就一口气干了。耗子笑着说了一句:“兄弟嘛,不至于。”也把酒干了。我们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这对反目的兄弟是怎么了。

    四眼长叹了一口气,说:“知道为啥我犯了这么大的事都没有被开除吗?你们纳闷我也纳闷呢,后来找人打听才知道,是耗子给他爷爷打了十几个电话,以断绝祖孙关系相要挟才摆平这件事的。所以,这身军装还穿着,是托了耗子的福。”耗子端起酒杯站起来说:“还把我当兄弟就别说了!”然后颇为动情地举杯,“有件事一直想跟兄弟们解释,但没脸说出来。明天大伙儿就散了,我今天只好把脸撂这儿,等我说完,兄弟们该泼酒的泼酒,该骂娘的骂娘,我扛了!

    “上次为考研的事,我抢了邱爷的名额,这件事很不光彩。我要说的是,这是连我都没想到的。大伙儿都知道,沙皮走后我的学习成绩就一直在班里垫底,要不是老头儿护着,我都挂了十几科了。老实说,我对这破研究生不感兴趣,如果可以换的话,我宁愿跟邱爷对调。真的,不是风凉话!但是啊,好多事,由不得自己——邱爷,对不住了,我先干三杯再敬你。”

    邱爷赶紧拉住他:“借你刚才那句‘还把我当兄弟就别说了’,老实说你想换我都不愿意呢。研究生是要考的,但我想在部队待一两年,先积累一些工作经验之后再考,那样更扎实。”

    邱爷端着杯子跟耗子碰了一下,一本正经道:“我的长远目标是——赶超你家老头儿。”两人大笑着干了那一杯。

    他们一落座,猪头也举着杯子向我凑来。

    “冯子,上次的事对不住了。”

    “是我对不住你!”

    “其实不关你的事,一开始就是我一厢情愿,现在终于明白了,那玩意儿确实是不能强求的。”

    我听了心里隐隐难过起来,尽管无心,但我却真的把他给伤害了。

    “要怪就怪你小子帅一点,讨女生喜欢一点喽。”猪头呵呵笑着和我碰了杯,我扬起头一饮而尽。

    这时候,哪怕就是茅台,也是苦的。

    “我说这散伙饭怎么变成了自我批评会啊,不行不行,帅哥们,不能这样的!”小b嚷起来。

    “要我说,一切都是注定的。就像四年前兄弟们走到了一起,四年后的现在又要散伙一般,都是命。”老马在去年那次经历后愈发深沉也愈发豁达,他总像一个参透乾坤的高人一样用睿智的语言提点着我们。其实我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宽慰着他和靖靖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每一条走过的路,都有不得不这样跋涉的理由。”我灵光突现,想起了席慕容的那句话。

    “每一条要走下去的路,都有不得不这样选择的方向。”一向不学无术的小b很“有才”地接了下一句。

    “来!”老马举起杯子,“为我们走过的路,干杯!”

    “干杯!!”

    “为我们要走下去的路,干杯!”

    “干杯!!”

    ……

    一地烟灰 第二十根 工作了

    第二天,尽管都约好了谁矫情谁就是孙子,但一个一个还是热泪盈眶,大伙儿一一拥抱着互道“珍重”,在泪水溢出之前钻进车里,开始了新的征途。

    列车、长途客车、军用吉普,一路颠簸了两天三夜后总算是抵达了目的地xxx旅。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p大的学员,男的以前并不认识,女的却很熟悉——猪头的前女友薇薇。不过由于各怀心思,一路上交流并不太多。

    到了旅里,我们简单报过到后,被分配到各个岗位:我下到了四营,另外那哥们到了二营,薇薇留在了旅直属通信连,也算是半个机关了。

    我又一路颠簸被拉到了武夷山下的一座兵营里,条件跟我先前待的那个一营差不多,但由于福建的特殊位置和众所周知的原因,这里的要求严格得几乎可以用“变态”二字来形容。

    营长板起面孔接见我之后,直接把我的背包扔在了“一排三班”的一个上铺。又是一排三班!我忍不住暗自庆幸起来,和班里人一一招呼过之后就赶紧整理床铺,打开背包的时候掉出来一封信,上面写着“冯牧云亲启”,舒展娟秀的笔迹让我无端激动起来。

    小爹:

    不知道这样叫你会不会让你难受,但我喜欢这个称呼,就这样了。

    写这封信的时候,距离你离开p大、离开西安,还有十多个小时。此时此刻也许你在梦里,但我却辗转难眠——我最最亲爱的人就要走了,去很远的福建了。

    我想去送你,可又不敢,怕自己情绪失控,更怕你对我冷眼相向。

    曾经幻想着,这样的结局我们不会经历,爸爸已经为我们规划好了一切,只需要我们按部就班就好了,而我却疏忽了:你不是个按部就班的人,你不是个愿意接受别人安排的人。

    我本该是很了解你的,但始终逃避朝那方面想,我就像一只遇到危险就把脖子伸进沙堆里的鸵鸟,不愿清醒地面对现实。

    所以,出现问题的时候,我会归咎于那个叫紫茹的女孩,你一直说我是个善良单纯的人,但是这一次,我却用卑劣的愚蠢的方式为自己的失败开脱、找借口。她是无辜的,你更是。

    记得你曾说过:“爱情不是天堂,而是炼狱。”那时我还笑你卖弄文采故作深沉,现在我终于理解了。我的心在日复一日地煎熬着,磨难着,在积蓄力量迎接爱情的涅槃重生……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相距千里,但我坚信,我们会重逢。

    ……我以最快的速度浏览了一遍,又逐字逐句地默默念完,再把信按照印迹对折好,小心翼翼地装进贴身衣兜,过了一会儿,总觉得遗漏了什么重要的话,于是又掏出来看上一遍,再轻轻铺平放进枕头包。

    等到床铺整理完我又担心信会被压皱,忍不住拿出来,放进了剪贴簿里,用塑料纸蒙上。我的心里翻江倒海一般,久久无法平息。

    因为这封信的缘故,我的床铺整理得过于缓慢,等到集合开饭的时候,被子还没来得及修整,看上去皱皱巴巴的,像一条匍匐着的沙皮狗。

    回到宿舍发现我的被子竟然被扔在了地上,床上没来得及整理的物件也悉数扔进了垃圾桶。

    “谁干的?”我挡不住怒火向班长问道。班长睨了我一眼,没再搭理我,这时连里通信员跑过来叫我:“副连长找!”

    我跑步下楼,副连长坐在办公室冲我阴阴笑着,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不?”

    我已明白扔我被子的就是这孙子了,为了不让他得逞,我摇摇头做无辜状。

    “问你话呢!”副连长收起他那阴阴的笑容,板起面孔装威严。

    “不知道,请领导明示。”

    “看见你的被子了没?”他孜孜不倦地启发我。

    “看见了,在地上。”

    “知道为什么扔地上了吗?”看来他很爱玩这种拐弯抹角的游戏。我心里骂了一句“变态”,嘴上却还服服帖帖:“内务没整理到位,”我解释道,“刚进班里,没来得及。”

    他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有了这句他就可以将早就准备好的腹稿一一展开:“没来得及?!你10点25分进班,到11点30分,一共65分钟你却连个床铺都没弄好?这是一个军人的作风吗?这是一个干部应有的素质吗……”

    我盯着他的“一杠两星”的肩章听他训了十五分钟,等他过足了嘴瘾满足了领导欲,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现在我可以回去整理被子了吗?”

    “去吧,”副连长抬起那颗有些未老先衰的头颅,意味深长道,“小冯啊,刚来这地方,尽量谦虚。”

    我回答了一声“是”就转身出门,边走边在心里骂:还“小冯”,真他娘的把自己当首长了,哥们现在也是领工资的人了,再过三个月,我也和你扛一样的中尉衔了,得瑟个啥?

    骂是这样骂,回到宿舍我还是认认真真地把被子叠好,叠得整整齐齐像刀削出来的一般。

    新的班级成员在下午开班务会的时候一一认识了,整体感觉死气沉沉的,让人感觉这不是一个年轻人住的宿舍,而是一个孤寡老人院。

    更郁闷的还在后头。晚饭后的训练间隙,我倚在墙角里抽烟,被连长逮了个现形,他啥也没说,直接把烟头从我嘴里拽了出来踩在地上,再狠狠碾上几脚,走了。训练完毕全班就集合组织学习《条令》《条例》,对冯牧云同志进行帮教,连两年兵都举手发言批评我作风稀拉,训练不积极。

    我当时就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骂娘了,再怎么着我也是干部了啊,你一个两年兵竟然教训起我来了?!后来我才清醒地认识到,在这里没授“一杠两星”之前你就是一个新兵蛋子——连一年兵都不如。每天起床就要打水拖地刷厕所,干那些老兵们不愿意干的活儿。

    至于干部,授衔之前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认为罢了。

    这种状况一直到三个月后我名正言顺当上“中尉”之后才有所改观。

    我在此起彼伏的批评、嘲讽甚至谩骂中成长、成熟,受了三个月的委屈,终于完成了从“鸟学员”到“鸟干部”的转变。

    九月初收到了“xxx工程团重大塌方事故”的通报,在通报的牺牲人员名单里,二十二岁的p大中尉排长李立剑(四眼大名)赫然在目,他的尸首被埋在青藏高原的某个不知名的山洞里,连军功章都无处佩戴。

    接下来收到了喀喇昆仑山脉某边防哨所的来信:

    冯子:

    一切安好?现在还没有挂上“两颗豆”吧?嘿嘿,哥们早挂上了。

    现在我坐在海拔8611米的乔戈里峰脚下给你写信,前面是绵延千里的皑皑雪山,头顶是蓝得不能再蓝的蓝天,乔戈里峰像刺破青天的长锷一样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这种美——总之,我没你那么好的文采,是形容不出来啦。老实说,就是你,也不见得能说得出来。每一个看到这种景『色』的人都会无语的啦,极致,啧啧!

    说了你也不信,要拍两张照片给你才好,但是这里压根就没有冲洗照片的地方。别说这里,就是再往下走上一天一夜也没有。没有商店,没有饭馆……总之,除了蓝天、雪山和一个兵站几十个人,其他的,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这些都是小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睡着就跟几床老棉被压你胸口一般,让你喘个气翻个身都难,来这儿一个多月了,我还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我们排长说,要在上面睡踏实了,那就是去见『毛』『主席』了。至于吃嘛,那就更不好说了,这地方想吃肉管够,大肉罐头鸡丁罐头海鱼罐头想吃多少拿多少,但吃素就难了,补给车两三周才来一次,据说往返一趟得四天。捎来的西红柿韭菜之类的路上就烂了,青菜黄瓜什么的也是扛不住几天就蔫了,在这里吃得最多的要数土豆萝卜了。

    冯子,说了你也不信,喀喇昆仑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吃饭三碗以上的就给一个三等功。你想啊,要搁下面,哥们一顿饭就赚他两个“三等功”,可在上面,吃一口饭都好辛苦啊,不过哥们底子好,誓死也要在明年之前拿下“三等功”。

    呵呵,傻『逼』,别张那么大嘴了,知道你很震惊,但喀喇昆仑的生活不如你想的那么悲哀。工资高,调衔快是其次啦,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你的心态会特别宁静特别平和。我每天坐在兵站外面的小土坡上,看着蓝天、雪山和『裸』『露』的赭石『色』的冻土,会想起很多很多以前的事儿,想起一排三班,想起你,想起薇薇。

    薇薇,她还好吧?

    多照顾着她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走到一起。那丫头对你真的是一往情深呢。她曾经告诉我,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多接触你,这是我们没谈恋爱之前她跟我说的,我以为“心诚则灵”,可是用了三年时间我都失败了,最后她还是告诉我她对我并没有感觉,她依然惦着你。这就是我当时嫉恨你、和你翻脸的缘故。现在想想,当时确实是太过了,这又关你什么事呢!要怪,也只能怪你当时帮我追到她吧,呵呵。

    但我并不后悔和她走过这么三年,她是个不错的女孩,我至今也这么认为。而且她对感情的忠诚让我敬佩!知道吧,她本是有希望进京的,但还是跟你这傻『逼』去了福建。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人家。

    再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啦,哈哈。

    好了,起风了,就此搁笔。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到你手里,我到时再叮嘱叮嘱司机吧。)祝好!

    你的兄弟:猪头2008年8月23日收到信的时候是9月21日,这封信辗转一个月,几乎是横穿了全中国才到达我手里,等我读完它的时候,心里也如同高原缺氧一样不可抑制地沉闷起来。

    猪头惦念的薇薇,已经在一周前走了。

    来福建不到两周,薇薇就住进了省军区医院。等一个月后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住进了特护病房。

    薇薇患的,是传说中的白血病,我走近病床,薇薇惨白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

    “冯子,你来啦!”薇薇的身上,『插』满了粗细不匀的管子,心电图在她的旁边艰难地跳跃着,一下一下让人触目惊心。她已经瘦得只剩下嶙峋的骨架和单薄得没有血『色』的皮肉了。

    “是不是很丑,现在?”薇薇笑着看我。

    “没有,你永远……都是那么漂亮。”我的眼神有些闪烁。

    “那你当初还把我让给小朱?”薇薇摆出惯有的一副刁难人的表情。

    我无语了,心一下子悬得老高。

    “呵呵,开玩笑啦,你这个人没别的,就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薇薇笑着看我,问道,“到现在你还以为毕业晚会那首歌真是为你而唱的吧?”

    我惊愕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呵呵,本来是唱完了想跟你解释的,当时舒展不是在你身边嘛,再说我还担心你一不小心就跟小朱说了。”

    “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了,”薇薇叹了一口气,“晚了恐怕就没时间了。”

    “今年四月的时候我去西安献了一次血,回来之后我就接到了血站的电话,说我的血有些问题,让我去检查检查。没想到,查出来这个。

    “医生说了三个月内必须手术,晚了会耽误更多时间。我想,再三个月就毕业了,索『性』毕业再做吧,趁着这时间,把该处理的处理好。

    “我不敢让小朱知道这个消息,也不想让他为我着急、难受,所以——“我找不到别的理由,只好把你搬了出来……”

    薇薇冲我扮了个鬼脸,然后又略带愧疚地看着我:“听说你们还闹翻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已经好了。”我强颜欢笑着。

    “所以你不要误会我啊,我心里只有小朱一个呢,呵呵。”

    “你真是老谋深算啊。”

    “不过,他竟然选择了去那里,这是我没有料想到的,”薇薇刚刚还明媚的眼神一下子又黯淡起来,“不过那样也好,他就不知道我的事儿了。”

    “冯子,你们联系过吗?”

    “没有。”

    “那个家伙,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那边的条件可不是一般的艰苦呢。”

    她自己都这样子了,还担心着猪头。

    “冯子,答应我两件事。”

    我的嗓子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来,只能用点头来回答。

    “第一件,你不许跟猪头说我的事,包括咱们今天说的话;第二件,如果有他的消息,你一定要告诉我,如果……”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神里尽是弥漫的悲伤,“如果我还在的话。”

    ……9月14日,也就是猪头来信的前一周,薇薇因为没有找到适配的骨髓,永远地闭上了她那双明媚的眼睛。她没有等到猪头消息送达的那一天就结束了二十二岁的生命,像毕业晚会时的烟花一样璀璨过后就陨落在无尽的黑暗中。

    一地烟灰 尾声

    时间到了2008年11月17日凌晨两点。

    中尉冯牧云站在群山环抱的兵楼上,入神地看着夜『色』中的武夷山,他老练地夹着他的烟,指尖已经被熏出了两个黄澄澄的『色』晕。

    冯牧云白天刚收到老马寄来的结婚照片。新郎官老马胸前别着红花,指上套着婚戒,硬是给收拾得威武英俊,看上去比冯牧云年轻多了;新娘子更是笑得春光灿烂几乎都辨不出眉眼来。

    相片背面有一段老马摘抄的米兰。昆德拉的话:

    爱上一个灿烂、完美、优雅的女人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这只是美丽偶然在我们心里自然激起的微不足道的反应,但是伟大爱情所希冀建立的爱的客体,恰恰是不够完美的生灵,正是因为不够完美才更加人『性』化。

    老马说,胳膊上挽的这个女人,不知风花雪月,不懂时尚『潮』流,不明白“i love you”是什么意思,她甚至连婚戒戴在哪个手指上都不清楚,但她会喂猪做饭,会死心塌地服侍自己的男人和公公,会全心全意地维护、支撑着自己的家,这就够了,相比那些为婚姻头疼、为爱情神伤的男人,他是幸福的。

    冯牧云借着月光温习完信和照片,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剩下的几个兄弟们也混得不错:邱爷在黑龙江顺利当上了排长;小b也找了个云南妹子,赶在二十三岁之前开始了他轰轰烈烈的初恋;耗子在p大的研究生生活自然是悠哉悠哉,不过他对舒展的事只字不提,不管冯牧云旁敲侧击还是直奔主题,这小子都是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也许,她是找了男朋友吧。冯牧云想。

    舒展那略带稚气的脸庞一下子涌到了眼前,变焦一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着,往事像剪辑过的电影片段一般来回播映着,一遍一遍让他感动让他忧伤。

    冯牧云曾以为时间可以冲刷掉记忆,可以让他忘记舒展,忘记那段充满了无奈和痛心的往事,然而他错了,记忆就像浪淘沙,无足轻重的东西渐渐流逝在时间的波涛里,可最最珍贵的却在脑海中愈发熠熠生辉。

    冯牧云掏出最后一根烟,用前一根的烟嘴点着它,深深浅浅地吐纳着。

    今天,是冯牧云的生日。

    一大早,冯牧云的背包行囊连同四营弟兄的祝福一齐拉到了旅里,面见领导后,政治处一个干事带他熟悉新的工作环境,干事说:

    “巧得很,通信连也调来一个干部,女的,长得挺漂亮,好像也是你们p大毕业的。”

    “叫什么?”冯牧云莫名紧张起来。

    “名字好记,叫舒展,舒展的舒,舒展的展,嘿嘿。”

    冯牧云的心“咣”地一下不知撞在哪根肋骨上,把他自己震得发麻。

    “小爹——”

    冯牧云转过头去,他的眼里刹那间被一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填满,那个身影被泪水包裹着,义无反顾地走向冯牧云…… ( 一地烟灰 http://www.xshubao22.com/0/2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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