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闻言,米丘果然目光愈发灿烂,她在紧张。[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此刻的莫廉岑让她自觉如待宰的羔羊。她意识到他已消了气,可后知后觉地发现,还是生气的莫廉岑更无害安全。
“大灰狼对小羊说:‘我要吃了你!’……你猜结果怎么了?……结果大灰狼就把小羊吃了。”
米丘乖乖地一口气说完,闭嘴的同时也闭上了眼睛,此时此刻她再迟钝也能明白莫廉岑眼中的波澜意味着什么。
人生第一次,她要接吻了!好吧,米丘对自己说:既然无法改变,就好好享受吧。不过到底为什么要改变呢?她怎么有些糊涂了……
感觉他深沉的气息渐渐靠近,抚摸着她脸上的肌肤,带着每一根细小的绒毛跳舞。躲在眼帘中的瞳孔里还放映着他深邃的眉眼和那令她又害怕又迷失的目光。米丘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莫廉岑就清醒了,却并没有马上放开她。只是近距离地端详着她的眉眼神态,睫毛的颤动。她这算什么表情?视死如归?还是甘之如饴?
莫廉岑发现,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可由她来表现却一时之间模糊难辨。
视死如归吗?他当然不能让她取义成仁。难道还真让他去扮演大灰狼?
甘之如饴吗?他又为什么要让她尝到甜头呢?
想到自己方才的冲动失态全是因她而起,莫廉岑决心惩罚她。他继续低头向那粉色莹润的唇瓣靠近,知道自己喷出的气息正将她的双颊越染越红,终于在他即将触碰上的那一刻,她的喉头微颤……
米丘浑身一凉,是莫廉岑松开了她,耳畔还暂留着他那句:“把衣服穿上,要靠岸了。”
刹那间,羞赧,失落,悲怜,怨愤的情绪如海潮汹涌将她淹没。
米丘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瞪着他的侧影,心里一遍遍的嘶喊,他故意的!他故意的!我恨他!我恨他!
快艇靠岸不过几分钟的工夫,莫廉岑注意到舵手的目光后,再次把头转向米丘。不由得急火攻心!这女人这半天工夫难道尽观摩他的侧影来着?叫她穿衣服没听到吗?在搞些什么行为艺术!光天化日之下穿成这个样子很好看?
不过他再看之下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可看之处。一霎时竟然有丝后悔,或许刚才该换种惩罚措施,会不会让他心里能痛快些。该死,他才压下的那股荒谬的燥热竟又开始上冒了。
心乱之下,他愈发觉得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这艘艇上,真是无比难堪!
再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大步上前,把米丘用毯子一卷,就打横抱起。
米丘刚要惊叫,被他生生截断:“闭嘴,装晕!会不会?”
米丘不知道他如何会突生出如此创意,她只知道在这小半会儿时间里她已经历了惊涛骇浪,心中涌起千般彼此矛盾的情绪。她感觉自己都不用装,真的快晕了。
初吻没体验成,换做一个公主抱,也算是初体验了吧。
其实也是莫廉岑紧张过头,此时虽已入秋,但由于南方气温偏高,再加上今日天气晴好,海滩上风光旖旎的泳装美女依旧不少。米丘即便就这么上岸,也不会十分突兀。
可是一切就是这么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发生了。
接到了大绿会友阿潘的电话时,柯霖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整整九个小时的肺叶移植手术,饶是他平时保养有道健身得法,此刻也如同浑身虚脱一般,疲态尽显,却自有一番落魄的风流。看得一旁的白衣天使们个个眼冒红心,呵护之情泛滥。
“喂……阿潘,人接到了吗?”
“霖哥,正要跟你说呢,我痴汉一般顶着大太阳在码头巴望了一天都没见着人啊!今天上岛的漂亮小姑娘倒是挺多,不过没一个是单身来的,嘿嘿,你这不是忽悠我么?害我白激动一番。”
柯霖一听原本就昏胀的脑子就炸开了。
“什么!你有仔细看着么?就一红短发的,个头不高,但身材特好,怎么可能一眼错过?”
那头听他语气急了,连忙道:“没有没有。我什么眼色,怎么可能错过?会不会小姑娘贪玩,晚一天上岛?我明天再来等等看?”
“你先等一下。”柯霖果断挂了线,立马给米丘拨了过去。可电话那头却是“您好,你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柯霖大急,米丘是个有玩性的姑娘没错,但她更是个有分寸的姑娘,这次她可是为了囡囡急赶而去的,怎么可能会玩失踪?
“阿潘!我跟你说,一会儿你去找小天,就告诉他米丘上岛找他了!让他无论如何今晚先在岛上给我把人找一遍。不,你也别跟他废话了,让他直接给我电话吧!”
“哎,行!不,你等等,那姑娘不会就是小天躲着的女朋友吧?”阿潘好奇心大起,赶在柯霖挂断之前追问了一句。
“那是你霖哥我的!”柯霖再次果断挂线,将一切后话堵截,此时的肯定也是会是未来的确定,他已决心。
“啊!……”这下阿潘不单单是好奇那么简单了。
再次接到阿潘的电话,柯霖已在囡囡的病房中。
这些小姑娘真是一个都不让人省心。米丘前脚刚走,囡囡就闹着要提前进行胚胎移植手术。囡囡的主治大夫是妇产科的第一把刀,柯霖之前就再三与她打过招呼,囡囡无论什么情况都会先跟他商量。但这次大概知道他手头有给医院打招牌的大手术,就没敢打扰他。硬是拖到了这会儿才把他喊去。
柯霖暗呼侥幸,他要在胸外科手术台边多站几个小时,估计再见囡囡时,她已是从妇产科的手术台上下来了。
看着她此刻散着头发低着头一副犯了错误的可怜相,但方才明明眼中满是执着的光芒,哪有半点犯错的意识?柯霖叹气,小天和这姑娘再这么闹下去,还真能演出一部年度大戏。谁来体谅体谅他们这些鞍前马后跑龙套的辛苦?
“你等等,什么事都等找到丘丘之后再说!”柯霖疲惫地打断囡囡的话头,转而去回给阿潘电话。
囡囡一听,自然也紧张,再不敢多言。看着柯霖提起米丘时那眼中毫不掩饰的柔情和焦急,她心中一阵感动,连自己的坚持之心都软了下来。她决定听从柯霖的建议,等丘丘回来再说。这个男人很好,不能因为她的自私,让丘丘和他为难。
“喂,霖哥,小天这会儿人不在啊,要不你给我发个彩信来,我看看嫂子的仙姿,先发动群众给您老找起来?”
柯霖闻言蹙眉,“小天去哪里了?”
“说是被他叔叔喊去了。他叔叔是不是那个打靶贼准的?听说也是我们俱乐部的啊!”
“恩。好,我知道了。”
“……”阿潘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一片茫然。霖哥说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呀?
Part 24
莫小天今儿个情绪不太好。他们小组在今天的打靶赛中又输了,拖后腿的人只有他一个。可见这后腿拖得有多大。
如果说昨儿的帆板输了,那是因为他以前没玩过,情有可原。那今天他顶着叔叔神枪手的光环上场,十发子弹共中十六环,这成绩简直让人怀疑他是故意为之。
同组的大哥们对他倒很宽容,都说不过是玩玩,可莫小天心里清楚,男人对于有输赢之争的玩玩哪有一点儿不较真的?因此中午餐席上他很自觉,被多灌了几口酒也不反抗。硬是死撑到了散席才跑出去吐了个干净。小叔一直认为他还不够有男人的担当,他这回可算是担当了?
“担当”?小天猛的心中一阵空晃,他确实还欠着一份很大的担当。人跑来了这偏远的海岛,心却还留了一大半在S市,这就是为什么出来了这么多天,不论参加什么活动,他始终无法真正投入。
正是日头高照的时辰,海风却让他酒精未散的身子阵阵发冷。他想起上一回在QUEENII吐完,他的状态却不是这样:那夜的风刮得越紧,他就越是浑身火热,因为那时身边有囡囡陪着。之后,就发生了那件他并不曾预料到的事。
他是第一次,却没想到比他大了许多的囡囡也是第一次。[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知道那一夜他的表现差强人意,一定把囡囡折腾得很难受。可他从来不知道女孩子会有她那样的温柔,便是在撑开的那一刻,她最痛的时候,泪如泉涌的她依旧带着暖暖的笑容,努力地吻吮着他。她是那么柔软又是那么滚烫,如像一壶兑了白兰地的热巧克力,甜美又醉人,令他投入地忘乎所以。
他以为那一夜后,他与她就会一直那样如梦地甜蜜下去,谁知很快残酷的现实就让他惊醒。他的昏头,她的纵容,她怀孕了!
莫小天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里闷闷地堵着,一直没有开解过。他不闻不问地独自出逃,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他不负责任,他不敢担当,他就是个混账,他们是不是都这么想?囡囡呢?肯定对他已经失望透顶了吧。
可是又有谁能想到,他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里竟真有初为人父的激动,有护妻育子的憧憬,有担当起一切的冲动!可是他可以吗?
一个才入大学就辍学,还未满二十岁的男人。他能干些什么?他能给她什么?待到他有能力担负起一切还需要多少年?他无法承诺,又如何有资格让她等待?
囡囡听说怀孕后,眼中那一霎那的光彩始终烫着他的心。如果他有小叔一半的果决,有柯叔一半的理智,或许他能留下来劝慰囡囡,陪她做完流产手术。可是,他连劝服自己都是带着自弃的情绪,又如何能处理好囡囡的情绪?
那个说话不留情的米丘其实挺有道理,他确实是不够成熟,把囡囡交给他,她确实不该放心。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逃避,等他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应该已风平浪静了吧。米丘要杀要剐随便她,他依旧要请求囡囡的原谅。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令人不齿,但对囡囡,他真的放不下。
柯叔曾笑话他们莫家的男人个个都有初夜综合症。他父亲,他小叔,都对第一个女人念念不忘。那时还不包括他,现在看来他也一样,这初夜综合症定是家族遗传病无疑了。
莫小天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远处传来越来越响的马达声,他无意识地抬头一望,却冷不防在那即将靠岸的快艇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当下他的手心就沁出细汗,心头一阵慌乱。只见此人迎着风浪站在甲板上,一身休闲薄软的行头反而更衬显出其刚毅凛然的气质,小天哪还有怀疑,当真是小叔!
脚步犹豫之间,只见小叔已上了岸,臂弯间竟不知何时抱上了一人!莫小天大惊,那人方才应当也在艇中,可他没注意。且不论他(她)是谁,抱人的可是他小叔莫廉岑啊!绝不会在公众场合有半点行为出格的莫廉岑!
这下莫小天是彻底被惊呆在了原地。只是愣愣地看着莫廉岑行步匆匆向他这个方向走来,他以为他已见到了他。谁知莫廉岑目不斜视,都走到他身边了,竟然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小天刚想开口喊住他,冷不防耳中刺入一道清亮的女声——“莫小天!”
小天心中陡然一凛。那声音的主人,若没记错,就是囡囡身边那个刀枪不入的女奥特曼——米丘!可是为何会变成此时此刻,正蹬腿横倒在他神情紧张的小叔怀中,努力探回头向他龇牙挥手的女子?
小天忽然一阵天昏地暗,刮风起浪,变天了!
莫廉岑独自在露台上品酒,他趁着米丘收拾自己的时候,已找小天粗略谈过。小天的想法他已掌握了个大概。男人之间处理起问题总是能切中要害,干脆利落些。
不过他大概是这两天被米丘搅和得神智溃乱,方才小天表态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反对。好吧,其实他不得不承认,小天有这份担当的想法,他心里还是很欣慰的。可是,小天还有他妈呀!想到大嫂知情后的反应,莫廉岑忍不住头疼起来。这回,他真是不知不觉便被一群小孩拉进了个大麻烦。
小天被米丘拉着“谈谈”,已谈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谈谈”,这是米丘的说头,显见着他那个好侄儿可一点都不想和那火药味浓重的女人“谈”些什么。其实他不好告诉小天,这火气中有一大半是针对他叔叔的,这孩子是被迁怒了,此刻他自求多福吧。
还真没想到小天会对米丘怕成这样,那一口一句“米姐”喊得比喊他老妈还恭敬,莫廉岑不禁怀疑自己这侄儿以前是不是遭受过某人的暗算虐待。
莫廉岑真是不明白这两人关于这个话题有什么可废话的呢?一个本意就是来拉人当爹的,一个眼见着是心里想着当爹只缺了点支持助力而已。这不是一拍即合么?
已经第二杯霞多丽空杯了。屋里渐渐安静得出奇,让他忍不住拉长了耳朵,才能隐约辨出一些悉悉索索的人语声。莫廉岑忍不住烦躁起来,小天什么时候说话像女人般细声细气了,还有那个米丘,哪次对着他不是拉高了嗓门,哪里有半点女人的样子。两人到底在谈什么呢,还得用耳语!
莫廉岑刚想到这儿,只闻得屋里猛然暴出小天的笑声,然后是米丘带着娇音的怒斥。莫廉岑霎时变了脸色,这两人怎还打情骂俏起来了!当下再按捺不住,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推门而入。
只见米丘正拿着他的手机在打电话,而小天在旁边挤眉弄眼地呈偷听状。见了他进来,米丘立刻举着手机背过身继续打,而小天则冲他笑道:“小叔,我发觉我这次犯的事也不算混账透顶,还阴差阳错凑合了一对也算将功补过了。”
莫廉岑闻言,没来由地心里咯噔一下。
却听小天又道:“我柯叔不是每每自诩常在花中走,片叶不沾身么。这回的桃花可是直接在他身上开定喽!”
Part 25
从提琴版到钢琴版到吉他版到电子版甚至还有哼吟版的《悲怆奏鸣曲》!
米丘按了个随机循环,就任由电脑一遍遍地播放着,没心没肺地边听边欣赏沿途风景。而莫廉岑一路无话地将车开得平稳,音乐强大的感染力也未对他产生丝毫影响。
前座二人在诡异的氛围中泰然处之,后座的莫小天却分分秒秒如坐针毡。本来,囡囡的宫外孕消息给他带来的打击,小叔从昨晚开始就异常难看的脸色,都让他原本轻活的心灵一下子沉重加倍。此刻,再加上音乐的压抑,他觉得自己最坚强的那根心弦都快崩断了。
“米姐,我看你是实在太无聊了,要不你还是坐到后面来,我陪你研究Paul和Brent好不好?你电脑里应该有存货吧?”小天强行扭弯自己笔直的三观,讨好地说道。
米丘闻言大骇,反射性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开玩笑,要是让莫廉岑知道她和小天八卦欧美GV花旦,那她要被鄙视成什么样子?更何况,这电脑是新的,她确实没有存货了,哎……
小天也自知失言,不太当真地吐吐舌头。他小叔要是能知道Paul和Brent就是天下奇闻了。他身为前卫的九零后,想当初也是为了囡囡的缘故,想方设法地去讨好这个腐女才迫不得已恶补了这门“功课”。
殊不知——表面上沉浸在驾驶中的莫廉岑虽不知道P&B何许人也,却因留意到二人对话中不寻常的隐晦跳跃而暗暗将两者的英文名记在了心中。此为后话。
米丘瞪完小天,便再不理他。她也不想在副驾的位置上享受莫廉岑的天然冷气啊,可当时某人帮她拉开车门时,一句挑眉而言的“你怕什么”,却硬是让自恃无恐的她憋了口气坐了下去。
小天不甘心地再次提议,却是莫廉岑帮她答了:“她晕车,你还是让她坐前面稳当。”
莫小天一愣,奥特曼也会晕车?他怎么没听说过?反倒是小叔,他怎么会知道?
“那小叔!能拜托你抬个手,把你旁边那台Macbook的音响给关了么?”也来不及考虑那些错综复杂的问题,莫小天转而扒着莫廉岑的椅背,恳切地说出了自己迫切的心底需求,那《悲怆》实在令他极度痛苦。
这回却是米丘替莫廉岑答了:“小天你想干嘛呢?我正遵照你叔叔的吩咐在努力提升自我修养呢。MJ如今都听不得了,要听Beet oven!我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要想让自己早日一抬腿,就轻松迈过你柯叔家那高高的门槛嘛!你柯叔年纪也不小了,这种事等不起的,你可别耽误了我们啊!”
小天嘴角抽了抽,心道小叔肯定是把这女人刺激大发了。他从囡囡那里听说过,言语疯癫是米丘心里不爽的典型性症状。柯叔家门槛高是没错,但柯叔不是早把门槛拆了逃出来了么?
这暂且不论,眼下更让他摸不透的是,昨晚他走后,他俩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小叔为什么会自降格调了,去刺激她呀?这么一看,倒反像是小叔先受了刺激。
一想到昨儿自己八卦了柯叔的桃花后小叔的脸色,小天顿时心中一凛——
小叔反对地如此明显!此当为何解?
莫小天脑筋急转之间完全没意识到,莫廉岑在米丘言论进行到尾声时便已果断地把音乐切断,而米丘当即再次打开,莫廉岑再关,米丘再开,莫廉岑放弃——路况复杂,安全驾驶。《悲怆》继续鸣奏进入吉他版的第三乐章,柳暗花明变奏轻快。
三人静谧的平衡维持了不久,猛然被米丘打破:“嗨,小天!我竟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
“什么呀?”小天头疼,想也不想就顺口发问。
米丘憋了又憋,憋到连莫廉岑也忍不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米丘终于面含歉意地憋了出来:“你以后不能再喊我米姐了……要喊柯婶……昨晚之后,我已经是你婶子了!以后可别乱了辈分……来,要不你先叫一个试试?”
莫小天抱头,这女人毫不谨慎的措辞让他有吐血的冲动:柯婶?婶子?让他叫哪个?哪个他都不想叫!
莫廉岑出人意料地带了把方向盘打了个急转,小天横倒后座,米丘不得不抓紧安全带。
“喂,莫廉岑,你车漏油啦?怎么又去加油站?”
“小天,下车,换你开!”莫廉岑吩咐完了,径自推开车门。
“啊?现在就换了?”小天意外地问道。当初说好一人负责一半行程的,小天由于是才考的驾照,便分配到后面的小半程。可眼下,明明是小叔才开了小半程……还没到。
莫廉岑却没立刻就座,转到另一侧,替米丘也拉开了门:“你也下来,坐后面去!”
米丘莫名其妙:“为什么?”
“你坐这儿吵得他分心,这车还能开?”
米丘一撅嘴,暗暗腹诽了一句“事儿妈”,倒也不跟他多做理论,乖乖去了后面,才刚要拉上车门,却被莫廉岑抵住,只见他一矮身,天然冷气便再次在米丘身侧吹开。
“你怎么不坐前面去?”米丘诧异道,一脸不愿意的样子。
其实她的本意是:从安全的角度,新手上路,他作为有经验的驾驶员,不是应该在一旁督促指导的么?
莫廉岑见了她的表情,心里一冷,顿了顿,终于还是面向她,公式化的口气问她道:“方才你喝咖啡时,是不是晃洒了几滴在坐垫上,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用腿蹭了蹭抹开了?”
米丘瞪大眼睛如遇妖魔一般地看着他,那男人的表情是不是在说:“你以为我没看到,以为这样就能混过去了?”然后,米丘不自觉地点点头,心里为方才的那段行程抹了把冷汗。他这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当真算安全驾驶么?
前排,莫小天早已努力憋住笑,很痛苦地倚倒在方向盘上。
换驾之后,车上的氛围较之前自然更为压抑。小天甚至忍不住让米丘再把那《悲怆》放出来听听,总比什么声儿都没有来得好。这样的驾驶,思维是要麻痹的。
当然他是可以开车载音响的,可不知为何,偷看身后两人同时正襟危坐各自将头别向一侧,他愣是没那个勇气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
忍了又忍,他终于还是将手伸向了车载电话,向莫廉岑道:“小叔,我想给囡囡打个电话。”
莫小天面色紧张地开着车,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呼喊着,他就要回到她身边了,他再不敢丢下她一个人了!她气他也好,她恨他也行,但千万千万别放弃他!给他一次机会,他做什么样的补偿都愿意!囡囡……
伴随着莫小天急速的心跳,耳边那悠悠的彩铃音乐却循环播放个不停。
终于,满腔的热情一点点变凉,她不原谅他么?小天觉得有心上有冰雹在砸下,又冷又疼。
“她不接我电话。”小天叹气道,满脸懊丧与不甘。
“你犯什么傻呢,她哪能知道是你打的。谁让你自个儿把电话拉家里了。”米丘半安慰办埋怨。小天一听有理,这才脸色和缓,俺笑自己紧张过度。
却听米丘又道:“也别真出什么事,我跟柯霖说一声,让他给看看去。”说完,很自然的一伸手,向莫廉岑讨要手机。
在接过手机的那一刻,米丘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有求于人时的态度问题,以后千万要时刻谨记礼貌用语十个字,看MBT的脸色,那洁癖一般不容侵犯的尊严貌似被她冒犯得厉害。昨儿她还跟他争论说自己为了迈进柯家的门槛可以做到完美教养,眼下不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在拨电话之前,她再次不放心地转头看了眼莫廉岑,却未料他也恰好回头看向她,彼此都有一霎时的失神。米丘张开想说些什么,莫廉岑却很快又把头别开了。看着莫廉岑侧脸的轮廓,她忽然觉得心中涌起一股郁堵的悲伤。
米丘原以为,她与柯霖会因昨晚在电话中将关系确定,而使得彼此的沟通更为轻松。谁知,此时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却忽然卡机了。
沉默了好几秒,米丘方才开口:“……喂……柯……额……”该怎么称呼他呢?还是柯霖?是不是该更亲密些?糟了,这个怎么没有商量好呢。
电话那头传来他带着鼻音的轻语:“丘丘吗?”
“恩。是啊。你怎么知道?”米丘决定放弃纠结称呼问题,改用第二人称。
柯霖轻笑。原本他就对这个电话是否来自米丘而有所期待,但考虑到毕竟是老莫的号码,没敢唐突,竟也陪着她支吾了这么久,当下哪还有疑惑,心中立时充满喜悦。
“开到哪儿了?”见她紧张,柯霖只好随意拉话。
“啊?大概是在余姚吧。”
小天见他俩东一句西一句毫无重点,典型的恋爱型低智商,忍不住插话道:“我说,拜托了大姐,余姚半小时前就开过了,好不好!”
他急着向米丘打手势,示意米丘赶紧切入主题,关照囡囡的事情。
“我知道了,你吵什么吵。还有,不许再叫我大姐了!”米丘捂住话筒,向他龇牙低语。
“大婶!成不?我求您了,行行好吧!”小天拉高了嗓门道。
“小天,你认真开车。”
冷不防,莫廉岑一声低斥,莫小天顿时蔫了。连米丘都手一抖,没来由的心慌意乱,仿佛莫廉岑不满的是自己一般,当下也再不敢嬉闹,向话筒中的柯霖道:“你现在有空吗?”
“有。怎么了?”柯霖看了看表,示意门口焦急等待的助手稍等片刻。
“那你去帮我看看囡囡成不?我刚给她打电话,没人接。我有些担心。”米丘忽然觉得自己说话声儿有些细得不自然,别人听着是不是更别扭,当即思忖着下一句时改改。
“别担心,这个点儿,医生应当刚查房完毕,不会出事的。不过,我确实正想着要过去问问她需要些什么。你要我带话么?”
“额,你就说让她好好想想回来怎么蹂躏那私逃的小孽畜。该厮已经被米大仙我收得服服帖帖,回来后保证任她捏扁搓圆,丝毫不敢反抗!”
“噗,行。还有么?”柯霖想象着她说这话时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和手舞足蹈的姿态,心中一阵欢悦,语气中也是浓浓的宠溺味道。
“额,哎,先前那还是算了,你就告诉她小天那孩子已有负罪之心,其实这些日子想她想得都智能退化了,回来后难保不做出什么幼稚反常的事,让她先有个心理准备。”
“恩。行。还有么?”柯霖带着微笑继续不疾不徐地问道,身手却是在助手的指引下行色匆匆。
“啊?没有了呀,你快去吧。”
“那我呢,你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呢?”
恍若魔音诱耳,米丘顿时有耳鸣的错觉,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她不是一直在跟他说话么?还要带什么话?这大哥分裂了?
柯霖对她的迟钝早有心理准备,只能无奈苦笑,提示道:“那亲我一个吧。我就走。”
话刚说完,还没开始期待,柯霖就听见耳边急促的“嘟嘟嘟”忙音。柯霖叹了口气,摇头抚额,还真拿她没辙。
眼下他也算跨出了万里长征第一步,以后的路虽不好走,但他相信终有长征胜利的那一天,只要根本的路线方向没出错就好。
Part 26
手机在掌中震动,莫廉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K”字,又瞥了眼一旁飞指敲着笔记本键盘的米丘,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推米丘一下,将手机递过。
“喂?”
柯霖闻之一愣,虽然这声音每一次听到,心中便如抹了一层淡蜜。但其实他这次倒更希望接电话的是老莫。
“丘丘,你把电话给老莫,我跟他说两句。”
“啊?哦。”米丘只得又乖乖把手机塞还给莫廉岑。这般推来挡去的架势,让她觉得他们仨正身处于一个玄妙的八卦阵中,淡定平和的气流下隐含的是不可预知的能量。虽不知此念何起,但心中却因之而不太痛快。
米丘竖起耳朵,只闻得莫廉岑的语气越来越凝重,她不由得心也吊了起来,转头注意着他的表情,只见那侧脸的线条正越绷越紧。
“问题大么?……好。那你拜托医生,照对她将来最有利的方案进行吧!……恩。那边就交给你了。……这里有我,你放心。我们会尽快!”
“怎么了?”莫廉岑才刚挂断电话,米丘救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双手紧握成拳,把坐垫都压得凹陷了下去。
其实柯霖原本让莫廉岑听电话,就是想让他暂时隐瞒下的。不过,此刻见米丘那敏感紧张的样子,莫廉岑心知已瞒不住。心中一松软,便不自觉地覆上了她冰冷的拳头,斟酌着说道:“你先别急,是这样的:囡囡今天的彩超结果出来,医生建议立即手术。”
“怎么会这么突然?”米丘立马要跳了起来,差点撞到车顶,幸好被莫廉岑扯住她胳膊及时按坐了回去。
“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发生什么事了?”他让她别急,她怎么可能不急!
莫廉岑加快语速,“具体我也不清楚,比较专业的情况柯霖没有在电话里详谈。不过你放心,医生说,只要立即手术,基本无碍。”
听到“无碍”二字,米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那孩子呢?也无碍吗?”
莫廉岑表情微动,犹豫道:“医生说,这还要到时看手术情况,这本来就是创新的技术,有一定风险,总之以大人为重……小天!当心!”
只听得莫廉岑一声急吼,米丘惊惶的心思还没从囡囡的急讯中跳脱出来,转而便眼看着一个宽大而温热的阴影物毫无预兆地向她压覆而下。
耳边,刹车声,碰撞声,各种死物尖锐刺耳的声音交织重叠,意味着危险、事故以及各种紧张的存在。但耳中却只有砰砰的心跳沉重而有力地敲打,有她的,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的。那是一个全身心的怀抱,沉重而又暖实,将外界的一切阻隔。米丘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在这气息交织的氛围里,在这心跳强弱的合奏中,并不曾感觉到丝毫的害怕。
警察赶到时,车子由于撞到护栏后油箱泄漏起火,幸好扑救及时,还不至于报废。莫廉岑左臂骨折,莫小天额角轻伤,只有米丘完完整整毫发无伤。
莫小天由于担心囡囡,做完笔录便先搭车回S市。而米丘则陪莫廉岑去医院处理伤口。
在县医院的候诊室里。
“莫廉岑,你等等坐!”知道他洁癖,米丘二话没说脱下了外套,垫在那绿漆斑驳的椅面上,然后才伸手要扶他坐下。
莫廉岑没有动,深深看了她一眼,弯身拾起她的外套,“把衣服穿上。”
“可是……”米丘还待坚持,莫廉岑一屁股坐了下去,抬眼问她:“这样可以了?”
米丘揪着衣服不做声。莫廉岑长叹了口气:若没有她这么来一出,他原本是可以不坐的,手臂骨折又不是大腿骨折,哪里有坐的必要?
这不,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听到传唤自己的名字,莫廉岑只得又站了起来。见米丘也随着他动作,便吩咐道:“在这等着我。外套先穿好了!”
他是真的再不想多看一眼她那副眉心纠结泫然欲泣的表情。她要感恩戴德也好,她要感动涕零也罢,怎么表现出来反倒像是满心委屈被他欺负了一般?
这一路上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对待他简直夸张到诚惶诚恐的程度!难道他几时说过:为她断了条手就要她拿命还,这样威胁性的话吗?
莫廉岑发现,今年所有的合作谈判加起来,也没有这么一个米丘让他感到头痛。
为什么她对待他就不能和对待其他人一样正常点?为什么他俩在一起总像是在打仗一样?每次都是她先叫阵挑衅,惹他失了冷静,还没来得及将情绪完全爆发出来,她又示弱地举起了白旗,于是他只能把一切情绪重又憋回肚子里。收服这种毫无战斗格调的俘虏,哪里能让人有半点成就感,无奈和挫败倒是真的。
既然怕他,又干嘛总要来惹他?既然惹了他,干嘛又要反过来讨好他?
包扎完毕出来,莫廉岑又吃了一惊。米丘见他出现似是吓了一跳,立刻抬手往脸上抹了两把,紧接着上前搀扶,眼角还带着泪花。
“医生怎么说?没事了吧?”米丘音色不稳。
莫廉岑没有回答,仔细端详着米丘,仿佛正在从她那含泪的目光中解读,解读许多许多他想得到但还未曾要到的答案。他一向习惯于运筹帷幄,此时面对这样的她,心中却七上八下,方寸渐乱。
“小伙子真好福气哟。你看你出了事,媳妇急成什么样子了!这半天一直在外面哭。”
“啊?婆婆,不……我……”米丘正被他看得慌乱,听到一旁的家属这么误会,连忙又要解释,一时情状抓狂无比。
莫廉岑忙按住她那要从自己臂弯里脱出的手,转而对那老太说道:“您可千万别这么夸她。她这哪是为我啊,全都是被那车祸场面给吓的。女孩子家不经事,让您见笑了哈。”
莫廉岑回答得谦恭有礼,笑容可掬,笑目的余光瞥向米丘,几乎令米丘错觉那目光中满含着宠溺。还没缓过神来,米丘便被他带拖着,在众人的目送下走出了候诊室。
“莫廉岑!”待到无人处,米丘终于甩脱了他禁锢的手。
莫廉岑看着她重又恢复了战斗力,一扫之前那令他迷乱的状态,终于松了口气。
“你怎么跟人那样说!”
“我说错了么?难道你是为我哭的?”
“我——我当然不是!”米丘赌气道,其实她方才介意的是那句“媳妇”,莫廉岑竟然没有否认,反而默认了!
不过现在,话题转换到了“哭”上,她又混乱了。
她为什么哭?当一切发生后,莫廉岑仍紧紧地圈抱着她,周围传来了人声、脚步声,而莫廉岑却始终一动不动,毫无声息。她以为他受了重伤,甚至死了,害怕得想哭。
她为什么哭?当她看到他不过是受了轻伤,几乎完好无损,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倾覆而来,比她自己劫后余生更令人快慰,她激动地想哭。
她为什么哭?当她想表达自己的感激感动,而他却冷冷冰冰,若无其事,仿佛保护了她是和抹掉鞋面的浮尘一般毫无价值的小事,她懊丧地想哭。
终于,她哭了。明明一件件事情累积起来的泪水都是因为他,可他却说是因为她自己的怯懦。她整件事情的始末几时有片刻工夫想到过自己?他凭什么总是自作主张地替她判断?他凭什么冤枉她还冤枉地理直气壮?
愤怒与委屈交织杂糅,于是,她再一次哭了。
方才还空旷的大厅里逐渐有穿行的过客,走过路过的无不好奇地探头向这边张望,看向米丘的眼神满是同情,看向莫廉岑的则充满谴责。
莫廉岑终于体会到,“女人的泪水是最好的武器”,这句话的真谛了。
那就是枚连发信?
( 抱子成婚记 http://www.xshubao22.com/0/2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