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文 / 忽而季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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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方面的爱情促成的婚姻往往注定要悲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婚后,莫廉岑始终对照片中的女子旧情难忘,对妻子新爱难生。积年累月生活在某个女子的强大阴影下,莫太太终于忍无可忍,主动放手,离开莫廉岑远赴海外。

    莫太太在海外孤单飘零,受到同为华夏儿女的吴昇诸多帮助。两人之间发生了一段没有结局的露水情缘,令吴昇怅然至今。

    米丘在脑海中静静地整理着故事大纲,即将收尾时却发觉有一个很大的漏洞还没有填补——

    那个照片中的女子因一己之私而引发了连环的情债案,她最终理想得以实现了吗?归宿又是什么?

    她会不会转了一圈,发觉曾经的理想不过梦幻泡影,只有记忆里那个他的爱情才是真真切切。于是,某年某月某天,她又重新出现在莫廉岑的视野中,并庆幸地发现莫廉岑的身边似乎还有她的位置!

    于是……

    米丘的心没来由地一抽又一寒。狗血!她厌恶地掐断了自己的思路。

    不行不行!如果结局是莫廉岑这株守望草被回头马吃了,那可真叫烂尾,要被读者拍砖的,绝不可以这样!可若此时再添个真正的女主出来,是不是晚了些,主配的戏份安排也太不公平啦。

    米丘的纠结被吴昇打断。

    “你跟莫廉岑很熟?”

    从莫廉岑打来电话那刻起,米丘的言行神态就和之前大相径庭,让他忍不住要探问一二。

    “不熟。”米丘脱口而出,很不耐烦被打扰。

    这“不熟”两字本是大实话,但传入吴昇的耳中却更像是赌气话。吴昇挑挑眉,不再多语,心想着要不要跟柯霖提个醒,毕竟柯和莫的交情匪浅。可兄弟情义再深,都掺不得女人。可到底是劝柯霖放女人还是防兄弟?

    兄弟是手足,女人如衣服,是美好的理论。柯霖七手八脚裸奔多年,是严酷的现实。吴昇把米丘看了又看,一来觉得这个姑娘不错,二来本就对莫廉岑没什么好感。他当即决定应该劝说柯霖截掉多余的胳膊,穿上合体的衣服,做个正常人。

    吴昇等人虽然是自组的车队,但事实上,他们都是大绿乐活俱乐部的成员,此次越野行是俱乐部的一个“山”主题。

    而米丘之所以跟随他们能找到小天,是因为小天借着柯霖的名额,参加了大绿之前的一期活动,那期的主题是“水”。

    浙江山清水秀,大绿常将活动选址在此。

    一路上跟随群男胡吃海喝,叱咤原野,米丘早已和他们打成了一片,也终于充分地体会到了王岚所形容的那句“三十的年纪十三的心”。

    而群男在和米丘相处没多久也对她有了崭新的认识,站在他们的角度来说那是种相当美好的印象,但站在柯霖的角度来看,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因为之前他们眼里所谓的准夫妻相,其实不过是柯霖一厢情愿的热情和米丘一贯如此的随性。简而言之,两人根本连半点爱情的火星子都没擦出来。

    想不到从来花团锦簇的柯霖也有今天!这姑娘抗荷尔蒙能力强哟,众人纷纷替他们情路艰辛的好兄弟捏一把汗。

    一天一夜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分别已成过去。

    今夜,米丘将在W镇留宿,第二天一早坐快艇上岛,大绿在岛上有个基地,米丘到了那儿将有人接应,小天应该也正在岛上,米丘打算打他个措手不及。而越野车队则将夜行至N市,第二天进山。

    W镇其实是个渔湾,最近才渐渐开发起来,但仍脱不了那带着海腥味儿的淳朴。米丘住在一户农庄里,那农庄兼做农家乐生意。老板常接待大绿的客人,知道都是有头面的人,因此待客十分殷勤,服务设施也没有半点乡野的粗陋。

    其实米丘从小就对大海本能的排斥,她窒息于水域漫无边际的壮大,她惧怕于浪头中那不可估测的能量。和囡囡相比,她绝对是个大胆的丫头。但每次去海边囡囡会欢喜地脱了鞋跑进浪花中。她却情愿站在沙滩界外拿着望远镜远望,即便这样,望着望着还会产生一种无力感,于是转身就走。对她来说,看海不如去买鱿鱼串。

    所以这庄主竭力推荐的“海景房”,米丘并不喜欢。可一问才知,这农庄里的客房都是海景系列。米丘无语,只能认命。

    听着潮水的声音,宽敞的屋子空空荡荡,愈发让人心慌难眠。米丘辗转反侧了许久,终于起床,索性走上阳台。

    然而今夜的海其实风平浪静,米丘看到了,反没有听声音想象得那么恐惧。月亮并不圆却依旧丰满,高悬在暮色中的海平线上,像一幅透纳笔下的水彩画,瑰伟深沉,散发着平和而又神秘的魅力。

    更饱含画意的是,原处的礁石堆上站着一个人,米丘凭直觉认为那是个男人。由于自己的恐惧心理,一种英雄膜拜主义的情绪开始在她的胸腔内滋长升华——一个人对抗一片大海,那该是何等的胸襟气魄啊!

    米丘甚至产生了要走出小楼,走到那人身边的冲动,不知道与那人并肩而立,在他的气场护罩中,自己能不能克服心底的怯懦。

    而事实上,她竟真的这么做了。今夜的海,会让人着魔。

    顶着湿冷的海风走到距离礁石不远处,望着那人的背影,米丘开始打退堂鼓。那是个陌生人啊,而且此时可以确认是个男人!月黑风高,荒山野岭,她竟然要去结交陌生男人!米丘觉得自己方才一定是在阳台上吹到怪风中邪了。

    刚打算趁人觉察之前暗自开溜,那男人却忽然转过身来。夜色朦胧看不清楚,米丘却莫名觉得他的轮廓有些熟悉。还没来得及思考反应,那人已疾步向她走来。

    突变来得措手不及,米丘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本能地转身,撒腿就跑。随着她步履渐渐沉重,身后那人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啊——”米丘脚踩异物后惊慌大叫,身子一歪,险险就要横倒在满是粗砾的沙地上……

    一条长臂从身后弯过,及时将她揽住。

    “你跑什么!”

    Part 20

    “啊——”米丘脚踩异物后惊慌大叫,身子一歪,险险就要横倒在满是粗砾的沙地上……

    一条长臂从身后弯过,及时将她揽住。

    “你跑什么!”

    这声音!米丘听见愈发骇了一跳,也不顾此刻自己非扶助立不稳的姿势,下意识的就想跳出那将自己圈围的怀抱。那人察觉,立马手上加力,阻止了她自甘扑地的企图。

    米丘身定神宁,定睛再看,确定是莫廉岑实体版没错,而不是存在于她脑海里精神意念的幻化体,这才放下心来。

    “莫廉岑,你要吓死我啊!你怎么在这里?”

    莫廉岑面色一僵,方才是谁像个女鬼一般无声地出现在他背后?他乍一回头,只见黑暗中一团飞扬的红发下一张白惨惨的脸,那情形才叫一个惊悚。

    “你电话里不是很不屑于我的么?怎么这会儿见了我又像见鬼似的跑?”

    米丘暗暗嗤之以鼻:此男乃睚眦必报的典范!才说三句话就要翻旧账。

    “谁知道你在这里啊!黑漆漆的又看不清,我本来就以为是见鬼才跑的么。”米丘小声嘀咕。

    莫廉岑听得清楚——胆子果然大了,竟然骂他是鬼!当下很有冲动将她抛在地上。

    米丘像察觉了他的企图似的,立刻勾着他的腰借把力,随即自己站得稳稳。

    手指触到他的腰际时,莫廉岑浑身一颤,当即拉起她的手,只见涂了橙色甲油的指甲足有半寸,“太长,该剪了。”其实他想叫她把那不入眼的颜色也洗掉的,但终究忍住没说,只挑了重点。

    “我指甲又怎么惹到你了!”米丘欲将手抽回未遂,鼻子一皱以示不满。这个男人今晚没问题吧,夜深人静时“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已经很诡异了,这会儿还嫌东嫌西的。

    莫廉岑语塞,明明是她的指甲把他的腰戳得生疼,但这话说出口来未免太过暧昧,只能换个理由,生硬地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卫生。”说完才嫌恶似的把她的手甩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米丘泄气腿软——卖糕的洁癖爷,你赢了!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在这里呢?你不是出差么,你出差到……阿嚏——”

    莫廉岑没有回答,却脱了自己的外衣往她身上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动作自己做得已太过自然。

    其实他方才在礁石上正回想起那夜在江边,他留米丘独自在坟地的情形。想到后来米丘在他怀中面对潮水袭来时哭得精疲力尽的样子。一种后悔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翻搅,就如这海浪一般。莫廉岑觉得没法再待下去了,没想到刚一回头就看见了她,心里竟是一喜,一种弥补的冲动让他快步向她走去。

    谁知她却在他回头的那一刻,明亮双眸中灵动的光泽立刻寂灭,见他如见鬼一般跑得飞快,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耳边回响着她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难道在她意识里,自己真的做得那么过分,令人讨厌吗?

    心里的不甘让莫廉岑加快脚步,他要追上她,要向她解释自己的本意,抹去在她心里自己如此不堪的形象。

    可是追上了,又一次扶起似乎走路总是不稳当的那个人,很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你三更半夜穿了件睡衣跑出来做什么?”莫廉岑固执地将他系好后被米丘解开的大衣扣复又给她系上,米丘不自然得扭扭脖子,最新发现——MBT竟然还隐藏了一重奶爸人格。

    莫廉岑忽然手一顿,问道:“你有梦游症?”说话时表情凝重,目光惊澜,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不怪莫廉岑忽然想象力太丰富,实在是米丘今晚的言行反常容不得人不想象。

    她明明是很胆小的不是吗?那些张牙舞爪的样子不过都是伪装而已。记得那晚她睡在他的床上,头都埋进了被子里,整个人蜷成小虾似的,只占据了大床很小的角落。可此时此刻,她独自出现在这片还未开发好的荒凉海滩,甚至走近他——这个没被认出的“陌生人”,这又该怎么解释?

    莫廉岑觉得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梦游症!

    “啊?哈哈……不会吧。以前不知道啊。”米丘含糊其辞。

    她总不能告诉莫廉岑,在大海、月光、风声、潮声的环境烘托下,他的背影很坚定很伟岸,让她产生了英雄主义膜拜的心理,然后在某种魔幻主义的意念指引下,她便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若这样说,那她的精神问题可比梦游症还要严重许多了,恐怕莫廉岑当即就要把她送精神病院去。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莫廉岑忽然紧张起来,据说梦游中若被打断或受惊吓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额……”米丘搞不清楚他忽然这么专注地凝视着她是做什么,他在担心她吗?米丘心里蓦地一震一暖,无法抗拒这意料之外的关怀,竟是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阿嚏——”

    鼻塞喷嚏小腿冻得麻痹,也算是不舒服吧……

    “哪里不舒服?”莫廉岑皱眉问道,试了试着她手掌的温度,果然冰冷却沁着汗意。再低头看着她的面色,苍白的底色泛着不寻常的潮红,眼眶中含着润润的水汽,眼神无法凝聚。呼吸似乎很是急促,甚至从指尖的触碰中就能感受到她不规律的心跳。

    此地偏僻,医院的医疗水平恐怕无法尽如人意,若这时出了什么事,后果就严重了。莫廉岑不由得担心起来。

    “先送你回房躺下再说。”他道。

    米丘不用他说也早没法在这里继续待下片刻。今晚的莫廉岑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从见到的第一眼开始,她的心跳就杂乱无章难以掌控。

    如果这是一部魔幻片,那莫廉岑就是刚刚吸收了月光精华、潮汐能量而进化完毕或被某不明事物附体的超自然物种;如果这是一部记录片,那显然应当归到央视十套《探索发现》栏目,并拥有一个学术性的名字——《追踪与解读那些隐藏在人性深处的异态》;如果这是一部爱情片,那么莫廉岑此刻表情焦虑的原因和终将导致的结果,就只能符合一种剧情发展的套路……

    米丘越想越窒息。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她慌忙挣开莫廉岑的手,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砾小跑,莫廉岑的外套过于宽大,害得她平衡难以保持,原本不稳的步伐越发显得凌乱且跌跌撞撞。

    没走两步,就被紧随身后的莫廉岑揽了过去,一把拉到旁边。“别走那儿,跟着我,这边有新铺的细沙,踩着脚不会疼。”一句话,让米丘放心地将手交付在他的掌中。

    海浪按着不急不缓的节奏轻拍沙岸,白色的泡沫送上细巧的贝壳,银月悬于夜幕如高雅矜持的微笑,释放出的清辉淡洒在那一高一低的身影上,并替他们记录着身后那两串不即不离的脚印。

    五指被他温暖的手掌包裹,听着脚下细碎轻柔的沙沙声,米丘若有所悟,这或许应当是一部文艺片吧。

    Part 21

    米丘第一次看见莫廉岑穿得那么休闲:灰蓝色的竖条纹休闲衬衫袖管挽起,纯白色的棉质休闲裤翻着卷边,米色的防水靴镶着厚厚的胶底,最要命的是他竟然带了副茶色的墨镜。如果不是那不停打着手机的招牌动作显示了他独有的莫氏忙碌,米丘简直怀疑不远处的快艇码头上傲立风中的是另外一个人。

    相较于他的神采奕奕,米丘的形象就十分萎靡颓废了。昨晚睡得晕晕沉沉,噩梦美梦童梦春梦连环上映,早晨醒来脑袋疼得严重、嗓子肿得厉害,鼻子无法通气,一个头有两个沉。是的,她华丽丽地感冒了。

    心情欠佳无心打扮,米丘只随便套了件藏青色的戴帽卫衣,一条松松垮垮的黑灰色宽腿裤,脚上依旧是那双墨绿色的帆布鞋,一身拖沓地出了门。至于为何要在如此晴朗的天气穿得这么阴沉,实在是因为这是她带来的最保暖的衣服了。老人都说,感冒要晤才会好的!

    这身行头唯一能够得上莫廉岑水平的,就是那副Guess的大框墨镜。可米丘带上它其实是为了遮掩一对微肿的熊猫眼。不过人家莫廉岑一身清爽配副墨镜,那叫很有型,米丘一身晦暗再副墨镜,那就叫很灭绝了。

    莫廉岑看了看表,再朝着米丘出来的方向一瞧,冷不防目光中闯入了一只巨型蝙蝠,他连忙侧身避开目光,兀自先踏上了预定好的快艇,心中原本不知何起的几分期待刹那间灰飞烟灭。他叹气着想,她还真是好本事,每一次出场,都能给人以无情的重创。

    可就这一闪神的功夫,米丘却已将迈向VIP区的那只脚缩了回来,转而伸向了普通快艇区,径自登上了其中的一艘。待到莫廉岑等了片刻,再次回头寻找她的身影,她已和同船的一对年轻夫妇攀谈得甚欢。

    莫廉岑试图招手唤她,左手微抬了数次,终于还是悻悻地放弃,因为这半天米丘没有丝毫往他这里看一眼的意思。莫廉岑气恼地想,难不成还要他隔大老远地吆喝着邀请?这么掉价的事情他还做不出来。她喜欢坐破船就随她去吧,没人硬要稀罕她。

    而米丘心里其实也不痛快。

    昨晚莫廉岑坦白说出他此行除了开会的另一个目的时,米丘也曾感触。尽管他事先隐瞒,但其实也有想要找小天,这就够了。而且在接到她的电话后,他甚至立刻推掉手里的会议提前赶来。米丘口中不屑地说他护短:这么着急是怕她欺负小天;但心里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点酸酸的感动。大概是他昨晚太过温柔的缘故,简直像是变了个人,米丘虽然疑惑着,但也享受着,感慨着要是一直这样和谐该多好!

    可惜,第二天一大早,和谐就随风而逝,他又变回了那个MBT面瘫莫。即使穿了这么色泽柔和的服饰,气质却依旧凛然不可侵犯。更可气的是,他看见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立刻背过身去。那背影的线条刚毅如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米丘心中凉苦:果然,把异变当普遍,是不尊重马克思大人遗旨的,枉她学了那么多年中学政治。

    她米丘又不是自己没订好快艇,何苦要硬凑上去自讨没趣?这种高档货,她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可坐不起,也没必要占人便宜。道不同不相为谋!

    于是两人就各怀心思地各坐各的船驶入大海。莫廉岑的艇上冷冷清清,可他的心里却烦乱无端。米丘的艇上欢声笑语,可她心里却空落莫名。就像这顺风的快艇,其实也不是它表面看上去的那样马达震震,充满能量。

    莫廉岑其实已有叫舵手放慢速度,不时下意识地回头望望米丘他们的那艘艇。可上一次回头那小艇还轮廓清晰,这一次却不见了踪迹。莫廉岑心里一慌,连忙向舵手道:“师傅你先停一下,后面那艘艇怎么不见了?”

    舵手恍然大悟,原来这半天他一直让自己减速,是在等人啊!那怎么不早说,自己还以为他是晕船呢。

    “停了等也等不来。那一艘估计是又抛锚了。蹩脚货哟,跟我们这艘不好比的。”

    舵手容光焕发地说着,一脸得意之色。莫廉岑却是瞬间黑了脸:一艘小艇在茫茫大海中抛锚!这该多危险!

    “你别停也别往前开了!先掉头回去接人!”

    舵手顺风艇开得正舒服着呢,哪里愿意回头?便安慰他道:“没关系没关系啦!这种事情我们这里天天发生的,一会儿就有别的普通艇去接应的呀!哪里需要我们麻烦?更何况么我们是‘肥鹅屁’呀,价格档次也不一样的,不好混坐的。”那舵手一口方言带英文的普通话说得利落,听在莫廉岑耳中便如草菅人命的判词一般刺耳,他简直有起身抽人的冲动。

    “回去!我付三倍的租费!”莫廉岑站起身,口气凌厉地命令道。

    身量高出大半个头的莫廉岑立刻将舵手顶上的晴空遮出一片阴影,舵手当下手一软,打了个掉头,乖乖听命,心里却忿忿嘀咕着:“有钱人就是十三点,花钱找麻烦!”

    米丘焦躁不安地坐在艇中,和舵手还有那对夫妇敷衍着闲扯。尽管舵手竭力向他们保证说几分钟后接应的船就会来,不必担心;但米丘就是没法定下心来。烈日当空,晒得她脸上发烫,她却没有心思补涂防晒霜,只是把卫衣的帽子戴上,把头压低躲避着阳光,心里愈发压抑。

    那对小夫妻倒是好心情,还彼此开着生死相许的玩笑。越演越起劲,好像还真恨不得这小破艇立马变成铁达尼,好让他们过把杰克露丝瘾咧。米丘听着听着就彻底埋头不语了,她可没兴趣友情出演那些陪葬鱼腹的炮灰中——任意一个倒霉鬼。

    正愁烦间,忽听得那个快活的小妻子大声喊了起来:“诶——快看,来了来了!那个是的吧?我看见了!”

    米丘也心跳加速地抬头,果然前方有个黑点在渐渐变大,不一会儿,一艘快艇的轮廓依稀可见。三个乘客不管心焦的还是不心焦的都免不了一阵欣喜。

    “不是的,不是的。”舵手却悠哉悠哉地摆摆手,泼了大家一盆冷水,“救应艇怎么会从那个方向来呢?应该是从我们来到方向过来呀。那个么是返航的快艇,跟我们没关系的。你们不要急啊,再等等就来了!”

    舵手叙叙叨叨间,那艘艇已开到了近处,而这艘艇上的米丘也早已站起了身,因为她远远地便望见了对艇中同样站直了面向这里的莫廉岑——正面轮廓依旧刚毅如铁,却给人以无限心安的力量与放心依靠的希望。

    “上来。”莫廉岑前倾着身子向她伸出手。米丘几乎毫不犹豫地将手放进了他的掌中,但握上了却又不好意思。她想到了身后还有一对难友夫妻,自己这个心急的样子倒像是贪生怕死的逃兵一般不仗义。

    米丘行动稍顿,转身对他们笑道:“要不你们先上吧。”

    这话一出,莫廉岑艇上的舵手却不满了:“哎哟,你们到底要上多少人?这个是有限载的,连我最多四个人。你们到底谁上?”

    另一个舵手也附和:“是的是的,这个不好多带的。安全重要!安全重要!”

    米丘闻言火了:“你们船都是破的,倒还考虑过屁个安全啊?”

    莫廉岑蹙眉,手中的力道握紧了几分,似在催促。倒是那对夫妻依旧脾气和乐:“哎呀,没关系的,你先走吧。我们再等等好了,不着急的。”

    夫妻俩夫唱妇随,都坐着没有半点上船的意思,米丘见他们却是安之若素,便也不再勉强。

    “上来吧,小心,踏这里。”莫廉岑拉着她指引着。

    “老公啊!你看人家多幸福,老公多稀罕她!”

    那快活小妻子一句附加语,让米丘立时心儿一慌,脚底一滑。莫廉岑也听得一个恍惚,竟然没把米丘拉住,任由她就这么“噗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两船人顿时全体慌神,乱作一团。

    米丘落水的那一刻,才开始后悔自己今天的穿着,全身上下无一不是高吸水的材料。她一进水里,就如秤砣般一个劲儿地往下坠。偏生之前还没把救生衣当回事儿,穿得乱七八糟。此时此刻该浮起的地方浮不起,头朝下地被压在水里,米丘虽略懂水性,但这样的情况已足以让她崩溃混乱了,那点水性还不如没有——除了本能地闭气和蹬腿,她已全然不知该如何自救。可这样的闭气蹬腿却偏偏是不断下潜的姿势……于是,很快的,她便感到胸腔的胀痛加剧,肺里的空气已然不够。

    Part 22

    落水事件后米丘得到的启示是:

    一,永远不要向别人吹嘘自己的水性,因为优秀水性的发挥是依托在良好的心理素质上的。如果你在意外落海时不会产生胎儿在子宫羊水中一般安逸自如的感觉,那么你的水性毫无价值。

    二,永远不要天真地字面理解“救生衣”这三个字。因为“救生”是以固定的工作原理为前提的。如果你的体重加上浸水衣物的重力远大于救生衣所能承受的浮力,又如果你没有按正确的方法穿戴它,那么其作用可能会截然相反。

    三,永远不要祈望会有肌肉精壮、皮肤亮滑的半裸帅哥如一尾美男鱼一般,吐着珍珠似的气泡出现在你的身边,用他矫健有力的臂膀搂住你的腰肢,将你托出水面。除非,这是在电影录制的现场,而你恰好扮演了那个落水的女人。其实即便当真拍电影,救你上岸的也不定是那个明星脸的帅哥而极有可能是大众脸的替身。

    而米丘亲历的现实情况是:

    落水后的慌乱无措令她压根忘记了水性为何物。

    救生衣的反作用令她无法从水里冒出头。

    别说大众脸的替身,连大龅牙的舵手都不愿下水捞她,只愿伸出柄长桨把她挑到救生圈旁。

    而那个看上去最有明星脸帅哥潜质的莫廉岑则自始至终稳稳地站在船沿上,面色铁青地旁观着一切,当她第N次试图抓取救生圈未果以后,那个男人终于张开双臂,向她撒出了一张结实而宽大的渔网……

    米丘就这样得救了。上船后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感觉糟透了。

    手上脸上挂彩数处,破相暂且毋论,毕竟都是细小的划痕,但因在盐度甚高的海水中浸泡过,再被太阳一晒,便火辣辣地疼。浑身湿淋淋,衣服如沥水的拖布一般耷拉在身上,又沉又凉。全身的骨头都似乎散架了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眨眼都觉得勉强。

    最糟糕的是心态,从小到大,她从没哪次经历如今天这般,在众目睽睽下丢人现眼。她不敢抬头,两个舵手,那对夫妻,还有可恶的MBT,方才都目睹了她像条大笨鱼一般被渔网兜住拖上了船,那该是如何的丑态百出啊!即便此时此刻他们稍有仁慈不笑话她,以后也肯定会把她当成茶余饭后最能搞活气氛的谈资。

    遐思飞舞中,莫廉岑已关照开艇,很快那对夫妻的安慰告别诸多话语都散在海风中,离她的耳边越来越远。

    莫廉岑坐到她身边,正好隔在她与舵手之间,挡住了第三者的视线。

    “先把外衣脱了吧,海风一吹着了凉,就感冒了。”

    米丘白了他一眼,她大早晨醒来就感冒了!就是昨晚陪他在海边受的凉!

    “要我帮你么?”莫廉岑欺近她,伸手……

    米丘很本能地挪开,莫廉岑的手停在半空,又尴尬缩回。

    “那你自己来,快点吧。”他叹气道。他是真想帮她,因为看她手软脚软毫无力气的样子,连指节都在发抖。

    莫廉岑从身边的箱子中给她找了条大浴巾,回头时却冷不防遭遇扑面而来的香艳,没想到她里面只穿了件浅色的吊带,如今沾了水,已是半透状态。莫廉岑连忙将手里的大浴巾递了过去,下意识地微侧身,避开了目光。

    米丘默不作声,貌似无知无觉的样子,其实莫廉岑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

    “切,当初不知道是谁在我裸睡时掀我被子?过后也不见你有半点自我反省与检讨。该看的不该看的不早都看光了?这会儿倒装什么正人君子!”

    米丘一边腹诽一边利索地将自己裹住,只觉得脸上的伤口是愈发辣辣地痛了,却没意识到其实脸色也已充血一般绯红。

    莫廉岑要装君子,米丘便也乐得安心坦然,索性把长裤和鞋袜都脱了,整个人缩进了浴巾里。她是不在乎了,反正今天脸已经丢够大了,现在这模样再怎么清凉,都没达到比基尼那程度,她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把湿衣服脱完却也并没解决寒冷问题,浴巾到底不比外套,又薄又小。米丘继续发抖,莫廉岑在她的包里翻着替换衣服,却发觉全都是些华而不实的,压根就没有挡风顶事的,正手忙脚乱地有些上火,却“噗溜”翻出包卫生巾,粉色的小包装立刻骨碌碌地在两人的眼皮底下就从包里滚到了船板上。

    莫廉岑顿时心慌起来,捡起那包东西在手里捏得死紧,担忧地看着米丘。“你……没事了吧?这是……第七天?”

    天晓得米丘有多尴尬,她自己都记不清的事,一个男人记得那么清楚干嘛?她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咳……咳咳,是快完事了,没啥关系了。”米丘不自然地说道。她又不能告诉他自己的周期比一般人要长那么几天,所以此时肚子正在微微痛着。不过幸好她今天勇敢地尝试,用上了柯霖给她准备的ob,所以沾水之后外部尴尬的问题是不会发生的!

    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米丘胡乱擦着头发,内心远比发丝纠结。

    莫廉岑心里也没轻松淡定到哪里去,他起身站到了一旁的船沿上,背对着米丘,似乎只有离她远一点,自己的心里才能安定一些……其实不然。

    他哪里知道,这一起立一转身所带来的后果竟是米丘空前的愤懑委屈。方才她落水时,他就是这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模样,还给她撒网!他当她是什么?没有人格的低等生物吗?

    米丘觉得喉咙发紧,眼睛酸胀。“莫廉岑,把你手机给我。”米丘克制着自己的哽咽,冲莫廉岑道。她想到自己的手机在裤兜里,这会儿肯定也报废了,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莫廉岑不明就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她。见她含着泪,不停地按着下拉键,情绪很不稳定,忍不住问道:“你要找什么?”

    米丘皱着眉尖,含着怨气问他,“你怎么没有柯霖的电话号码?”

    米丘几秒钟前才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得不到的才是宝贵”。此时此刻,她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柯霖,想到他温柔的笑容,无微不至的关怀,将爱意含在呵护中的话语……如果是他,一定不会让自己这么丢脸,一定会紧随她的落水跳入水中救她……不,他压根就不会让自己落水嘛,最开始就不会把她一个人抛在一艘破艇上!

    米丘想打电话给他,想听他的声音,听他的安慰和玩笑,想从他那里得到力量。越是想,情绪就越是激动,眼泪很快模糊了视线,一滴滴落下将手机屏幕打花,再也看不清。

    莫廉岑的怒气如热油上点火一般迅速上窜着,他一把夺过手机,也不管这是谁的东西就扔到了一边。

    “你干嘛啦?又发什么神经?”米丘颤抖得剧烈,这会儿却是被莫廉岑的暴行吓了一跳后给气的。

    莫廉岑看见她抬起头,满脸滂沱的泪水,顿时心底化开一汪水样的柔情,火气灭了个干净。他颇为懊恼地拾起一旁的干毛巾,帮米丘擦了起来。

    “先把自己擦干净再说,又是海水又是泪水的,脏了要感染。”莫廉岑轻声道,擦完脸又擦头发,动作倒是无比地温柔,只是一遍又一遍仿佛没完没了似的。

    米丘被他满头满脸抹得混乱,心里的气却也不知不觉抚平了些,只是依旧委屈。“莫廉岑,你有病,你有病你知不知道?你总嫌我脏,我哪里脏?”

    “是是,你说的对,是我有病。你不脏,你不脏。”莫廉岑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脾气,开始顺着她的口,说着没营养的话。

    “你甚至因为海水不干净,而眼睁睁地看着我落水,见死不救!你都病得冷血了,你知不知道?”莫廉岑手下的动作顿住,她竟然以为他是因为洁癖而不救人!天知道方才她落水的刹那他有多惊恐,一只脚都跨出了船而生生忍住。难道她以为两个人落入水中,一起扑腾就是热血,就是没病了的吗?那是愚蠢,那是没脑子!

    米丘却趁着他分神的刹那,从他手底下脱身出来。

    “你别碰我了,我满身海腥味儿,别染你一身腥气。”米丘说着,又去拾莫廉岑抛掉的手机。

    莫廉岑甩掉了手中的毛巾,怒道:“你这会儿就这么想着柯霖?”

    “因为我知道,在我落水的时候他会跳下来救我,可惜他这会儿不在我身边,可我还不能想他吗?我想他又碍你什么事了?我想他也污染你了?你渴望玻璃般的纯净,他又不是玻……”

    米丘话音未落,就被莫廉岑一把拉进怀中,浴巾在前扑的运动中松落,两个人的身体瞬间紧密地贴合,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灼人的热度。

    莫廉岑不容她反抗地一把抓住她的手,向下贴住自己,饱含威胁地几乎咬着她的耳廓说道:“你敢再说一遍,我是什么?”

    Part 23

    睫毛都不敢颤一下地瞪着目光之上冷气喷发的他,指尖都不敢抖一下地贴着掌心之中热度昂扬的他,这种冰火碰撞的全新感官体验彻底让米丘的三魂七魄环绕身体翻飞乱舞。

    “再说一遍,我是什么?”那男人显然一点都没打算放过她。

    不知是谁说过,外表越是禁欲的男人心中往往住着越为凶猛的野兽,米丘此刻深以为然,因为她感到自己已一脚踏进了兽笼,而且沉睡的兽兽苏醒了!

    心直口快的结局是祸从口出。

    “兽——”米丘骤然噤声,在他瞳孔收缩的刹那,她就意识到自己完了。能不能给她点时间解释一下此兽非彼受啊?

    “首——先,你是莫廉岑嘛!岑哥纯爷们儿,铁血真汉子!”语言中枢的崩溃已无力挽回,米丘只能用眼神向他提出妥协的谈判。

    大莫廉岑有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米丘不知道;但小莫廉岑感受到了那“纯爷们儿,真汉子”的激励,正意气奋发生机勃勃,米丘非常清楚。

    “莫廉岑……你能不能淡定点啊?我错了行不行?”米丘无辜地眨着眼睛,她是真的不敢把小莫廉岑玩弄于鼓掌之中啊,饶了她吧!

    “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放松?——煮饭时,螃蟹顶着锅盖说,好烫啊!你猜锅盖怎么回答?”

    “……锅盖说:忍住,你就红了!”

    “……”

    “嘿嘿……不好笑么?”

    米丘欲哭无泪,都说冷笑话能灭火的!她怎么就偏偏挑了个惹火的?

    “换一个换一个!”

    “香肠被关进冰箱,看见了另一根香肠,香肠问:‘兄弟,你不冷吗?’”

    “你猜另一根怎么说?”

    “……”

    “另一根说:‘我是冰棍’。哈哈,哈……”

    不知是否被“一根冰棍的自白”所感化,莫野兽稍稍松手,米丘立马抽手,才刚舒了半口气,腰上便被他一扣,转而换了一种更为惹火的姿势和大小莫廉岑粘在了一起。

    “继续。”莫廉岑低头逼近,虽是皱着眉,但目光中全是兴趣。

    他压根就没注意她在讲些什么。只是伴随着那语无伦次的絮絮叨叨,她的双眸竟是异常明亮,瞳孔附近流光溢彩,在其中可以看见自己的轮廓,这一点让他很是着迷。

    闻言,米丘果然目光愈发灿烂,她在紧张。此刻的莫廉岑让她自觉如待宰的羔羊。她意识到他已消了气,可后知后觉地发现,还是生气的莫廉岑 ( 抱子成婚记 http://www.xshubao22.com/0/2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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