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文 / 忽而季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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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待他定神,耳边就爆发出米丘带着颤音的欢呼:“拍到了,拍到了!额滴神啊!死了,终于拍死了!”

    眼前近在咫尺处有她放大的笑容,还算齐整的白牙间是润润的嫩粉的舌……

    任由她放肆地大笑,莫廉岑在那温暖柔软又热切欢悦的身体下足足呆愣了一秒有余,身体的反应来得毫无预兆,却也让他猛的回过神来——该死的,他的脑袋旁此刻还躺着一只死蟑螂!

    莫廉岑条件反射地腹肌收缩抬身而起,压在他身上的米丘也被顺带抱了起来。米丘一时失了平衡,左手本能地圈住了他的脖子,右手上却还紧握着那只沾了几许蟑螂骸骨的拖鞋。

    莫廉岑见之,一阵恶心。当下气不打一处来,将她那握着拖鞋的手臂强压到靠背上,瞪她道:“要方才那蟑螂停我脸上,你也就这么脑子都不动地拍下去了?”

    米丘被他逼得有些惧意,只觉身子此刻的姿势极度扭曲,手臂被他压得不舒服,双腿也有些酸麻,忍不住动了动,却见莫廉岑迅速红了脸,目光愈发炯炯,米丘误解其意,瘪了瘪嘴,无辜地瞪着他:没必要这么大火气吧,小强不是没停在你脸上么。

    脑海中浮现出一只乌背油亮的小强停在莫廉岑哪宽阔光滑的脑门上的景象,米丘不禁心底一阵好笑,还当真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莫廉岑的面色越是愠怒,那小强贴面的画面就越是恶搞生动,米丘越想越有趣,一时之间竟笑得身子发颤,想停也停不下来。

    “哎呀,莫廉岑,你快起来。这姿势我不行了,腰都要断了。呵呵……你别生气了消消火,下回小强真到你脸上,我保准不动手,任它亲吻……”

    一个“吻”字只吐了一半的音就被生生堵住,猝不及防。

    “啪——”取而代之的是手中拖鞋落地的脆响。

    谁也没想到,在此情此景下,四片嘴唇竟毫无预兆又无可控制地贴合在了一起,仿佛有着强劲的吸力,分不远又再度交错重叠,一次次反复,一次次品尝,那味道好似缠绵。

    身处在不同寻常的安静之中,只有唇舌碾吮时湿润的轻音,有急促换气时微颤的钝音,而最多最响亮的是那如雷般激烈的心跳,她的,他的,似乎充斥了整个房间,甚至整个宇宙……

    接吻是这样吗?米丘自问又自答:就和含了Snus一样。不,更刺激呢,而且那心跳的感觉不是那般无状的飘然不可控,而是多了点似乎能抓牢的满足与幸福。米丘放任自己闭眼感受着,并不知道此刻她脸上漫开的笑容有多温柔。

    被动地接受,无措的反应,是第一次吗?莫廉岑心中一动,动作愈发细腻轻柔,感觉她渐渐配合得越来越好——他心中又是一动:她应该是喜欢的吧。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不知不觉,莫廉岑的心里早已漾开了无法平息的温柔的涟漪。

    “莫廉岑,我的腰,腰……”米丘终于借着换气的工夫求饶,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莫廉岑下意识地微起身,她立马脱身而出,几乎是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光着脚丫子就撒腿跑掉了。

    听着她慌乱的脚步声,莫廉岑坐起,望着凌乱的沙发,四散的拖鞋,蟑螂的尸体,无一不触目惊心地向他昭示着两个字——“失控”。

    他埋头在自己的双掌间,他应该愤怒,懊恼,烦躁,后悔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怀中那不属于他的体温久久难消,令他此刻再将双臂合拢,心里只剩下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满足,还有遗憾。

    米丘混乱地从洗衣机里拔出纠结的衣物,扯开了再揉做一团,将它们愈发凌乱地扔进烘干机里。

    折腾了没多久,她便忍不住转头照照镜子:双唇红肿,双目明亮,双颊绯红,无法控制地回忆起方才的一幕,心跳便又一次加快起来,立马低头,毫无头绪地再次投身于劳动之中。

    又捣腾了几下,不知不觉再次停下手来。她惶恐地发现自己变得陌生,她不明白自己的心在哪儿,不明白为什么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明白为什么发生之后自己没有丝毫的羞耻悔恨,反而依旧躁动不已。

    这是她入住的第五天,之前四天一切太平。大部分时间莫廉岑都在公司,两人每天能打上几个照面就已不错。

    第一天,她来时已晚,彼此之间不过互道了声晚安。

    第二天,她醒时他已走,留言告诉她需要她“帮忙”。

    一张打印纸单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家务任务,米丘看完气得干瞪眼,却终究因为那书法之美,没有忍心将其攥成一团扔入废纸篓中,反而一条条按着要求全干完了。真是美色误人!

    回家后,他道了谢,她也咬牙客气了一番。彼此无话直至再度道晚安。

    第三天,她醒来时他刚好要走,将纸条亲手交给了她,她一看,单面的任务变成了双面。竟然变本加厉!她当即打算罢工。他却已先她一步开口,郑重地道谢。一句“辛苦你了”再次令她妥协。

    这样的工作量,对于她而言是MissionImpossible,质量自然不敢恭维。她不知道那晚他什么时候回,因为早在黄金档偶像剧插播第一段广告的时候,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似乎做梦时她还在沙发上,但早晨醒来她却是在被窝里。

    第四天,他等她吃早饭。没有留条嘱咐她“帮忙”,而是餐桌上口头关照了一声:昨天的一切劳务三分之二不合格,今天重做吧。

    米丘听完,堪堪把一整个蛋黄一口吞,卡在食道口噎得喘不过气,他及时地递上杯豆浆,还好心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顺了顺。于是,在这番体恤的感化下,米丘再一次妥协了。

    那天,他回来得破天荒的早,进门时米丘正沉浸在《绝世小受》的说唱乐中,机械地擦着书橱。乍眼见到黑着脸的他,吓了一跳,立马将背景音乐切播成比较隐晦的《菊花台》。可惜他脸色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直接关掉了音响,问她道:“Paul和Brent是谁?”米丘心跳骤停,装傻充愣:“啊?”莫廉岑不作理会也毫不姑息。

    因此,是夜她在繁重的家务劳动之外又多了一项更为繁重的任务——给她的笔记本“扫黄”。

    第五天,也就是今天。他破天荒的赋闲在家。结果还没到中午,便出了始料未及的状况,后果似乎无可挽回。

    “你拿着那个在干什么?”莫廉岑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的耳边,吓了她一跳的同时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定神一看又慌了神,立马将手中的东西甩了出去。这半天她竟一直捏着条男式内裤。内衣有单独的洗衣机,这样私密的东西莫廉岑是不会“劳烦”她的,不过她方才走神间,翻错了洗衣机,便又干了件糗事。

    莫廉岑眼明手快地一手接下正在半空中做着抛物线的内裤,转而将另一手里的电话递给她。“纪暖打来的,说打你手机不接。”

    “哦,谢谢。”米丘讷讷接过。

    莫廉岑看了眼洗衣间里的一团乱,其原因不用想都知道。他叹了口气,终于自己动手收拾起来,却发觉其实他的效率也没比她好出许多。

    “丘丘,这次我和小天真吵翻了,他昨晚就收拾东西搬去他同学那儿了。你还是回来住吧,别生气了。”囡囡的声音有些喑哑,不知是和小天吵的还是自己哭的。“你住莫叔叔那儿也不方便……不,你别误会,我不是小天的那个意思,我是说……”

    “囡囡你别说了。”米丘打断她,“小天他没说错……或许,我真的是那样的人。我……”米丘说不下去,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莫廉岑,却发觉他也正朝她看过来。四目交接,彼此眼中都有着试探,期待,不安与徘徊。

    “我今晚回来吧。”米丘说完挂断了电话。莫廉岑同时别过头,合上盖,启动了烘干机。

    “一会儿我送你。”

    “不用了,你手没痊愈,也不适合开车。还是麻烦小春大哥送我吧。”

    莫廉岑没有再接话,擦着她的身子大步走了出去。米丘握了握手中的电话,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她本就不该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如今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误解引发的混乱罢了,她不该将错就错。应该立刻回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男人!

    Part 31

    自从奶奶留下的公寓失火后,生活的概念对米丘而言就等同于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她的全部家当都在箱子里。甚至不需要将箱子里的东西倒腾出来。因为无论第一次寄宿莫廉岑家,或是之后借住囡囡家,还是再次回到莫家,她都没有能住满一个月。

    居无定所?颠沛流离?无业游民?米丘将最后一件衣服放入箱子,一股自怜的情绪油然而生。这不是她想过的生活。她之所以放弃读硕而回国,就是厌倦了海外那无根的漂泊。她之所以离开父母回到故乡S市,就是害怕面对一个陌生的城市。她漂累了,奔波倦了,只是思恋着一些能让她安心的味道而已,为什么却这么难?

    门被轻敲了两下,米丘回头,见莫廉岑半倚着门框正看着她,让米丘错觉他似乎已保持着这个姿势在那儿观察了她很久。

    “收拾好了?出来吃饭。吃完晚饭再走。”撂下话,人便转身走了。

    米丘应了声,出神地看着他的背影:即便穿着宽松的白色羊绒衫,那倒三角形的轮廓依然清晰。那厚实的胸膛她阴差阳错地靠过不止一次;那宽阔的的背、坚实的蝴蝶骨,稳健而充满力量。他召唤了她。可是她只敢跟随却不敢靠近,似乎只要靠近就危险了。

    米丘抿了抿嘴,唇上仿佛仍有他的味道。那绷紧的悸动再次在心中爆发,米丘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天,她不会爱上他了吧?当真一吻定情?如今小说里都只能定出个JQ来,她怎么能比小说还狗血?

    不会不会!米丘自我安慰。柯霖跟她说过的,爱情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荷尔蒙吸引,但还要加上百分之一的心灵默契嘛!

    她和柯霖臭味相投还说得过去。但和这个人,说不过五句话就会发生争执!那里有半点默契?不是爱不是爱,只是禽兽的本能而已。

    她的爱情,已被柯霖预定了。他的呢?早就送给了那个照片上的女子,过期作废了!她与他,不可能!

    米丘不知为何心中很不爽,极有冲动想干点什么。她猛地跳起身,赤着脚蹬蹬蹬地跑进书房,拿起那书架上那女子的照片,转手塞到了储物箱的最底下。轻轻推上抽屉,心中的郁堵方才释解,换作几丝窃来的欢喜。

    才转过头,冷不防又见那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米丘失声惊叫,下意识地用后背遮住了书架上原本放着照片的位置。这男人属猫的吗?走路不带声儿!

    “你在干嘛?”莫廉岑一见她的神色,直觉地认定她没干什么好事。

    “我,额,我丢了支笔,过来找找。”

    莫廉岑嘴角微抽,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拆穿她。找笔?捉鬼都比这说得过去!若是没有键盘,他简直怀疑她能不能正确地写出几个汉字。

    到底有些好奇,莫廉岑又扫视了一边室内,没发现什么异常方才作罢,将手上的拖鞋扔到她脚边,“穿上鞋!出来吃饭!”

    嘁,什么臭脾气!这半天一直没个好脸色。他说她来去自如,把这里当招待所。可她把初吻都当房费给付了!还没见过这么要价的招待所!

    见他转身,米丘方才挪动,看了眼方才被自己用后背当着的书架,那照片的位置已经空落,可米丘却觉得空掉的是自己的心一般。

    她到底是为了让他发觉而介意,还是希望他不发觉也不在意?可这一切都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十分无聊而且不可理喻的事情。拉开抽屉又合上,终究还是没把那照片放回原处。

    光脚伸进拖鞋,鞋面上似乎还有他手掌的温度。米丘感叹了一下,快入冬的天到底不该赤脚,脚下暖了似乎连心也会一块儿暖起来。

    餐桌上是符合她口味的两荤两素——黑椒牛柳、菌菇火腿、黄瓜木耳、耗油生菜。米饭已经盛好,浅浅的半碗,是她习惯的量。来不及讶异莫廉岑何时记清楚了她的食量,米丘脑中划过一道灵光,吃惊地看向莫廉岑,只见他正在灶台旁不知忙活着什么。

    仿佛背后长眼了似的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莫廉岑头也不回地关照她道:“你先吃别的菜,汤马上好。”

    “你——你下厨?”

    那语气简直比说“他杀人”还激烈,莫廉岑有些受不了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捧饭碗,上面还冒着热气。莫廉岑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没有回答的必要。他下厨很奇怪?莫廉岑忍不住尝了尝手中的山药排骨汤,味道很好啊。

    米丘此时已放下了饭碗,跟进厨房。

    “天,好大的味儿!”

    莫廉岑蹙眉,她是在赞美汤的香味么?不过怎么是这语气?是她吃不惯山药?还是让别人送上门的排骨肉不新鲜了有膻味?莫廉岑不得不又尝了尝,依旧觉得不错啊!可是这回他开始对自己的味觉不自信起来。

    “莫廉岑,你炒菜了?”

    “……”莫廉岑懒得搭理她:她在没话找话。要不怎么都是废话?

    “唉哟,妈呀!地上溅到油了!莫廉岑,我说你起油锅怎么不拿报纸抹布垫垫啊!你看看周围这地,我一会儿要拿洗洁精擦了!”

    “……”

    “天!莫大爷!你竟然围裙都不用,直接穿白色羊绒衫下厨!我跟你说,你要么把它拿店家去洗;要么索性大款到底直接扔了。这料特殊,不能机洗,我是不会帮你手洗的!”

    米丘自然顺口地说完方才意识到,她吃过晚饭就要离开这里,再也不用提供无偿劳动了。

    她泄气地跺跺脚,暗恨自己骨子里的奴性。这才干了几天长工,怎么就形成习惯思维了呢?

    莫廉岑保持着低头盛汤的姿势,眼角却把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确实有点介意厨房被污染,但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她有意向帮他收拾。

    柯霖抱怨得没错,他貌似把洁癖传染给她了。可是对于这一点,他怎么就找不出任何值得抱怨的地方呢?

    要说米丘的惊讶也不是没道理,他确实远离庖厨很多年了。说不上是因为洁癖,只是在外多有应酬,又没有给自己一个人做饭的必要。

    他也说不清为何会心血来潮想给米丘做顿饭。因为犒劳她这些天的劳动?因为她要走了,所以给她践行?还是因为每次见到垃圾桶中,被她吃了一半就丢弃的生冷快餐速食品,心中没来由的难过。

    说实话,方才炒菜时她正在整理行李箱,他闻着那油烟味只觉心中闹心烦躁,当下甩了锅铲熄了火,地上那油渍估计是那时溅到的,身上的围裙也是那时脱掉的。但之后,到底还是将火重新点上。

    脑海中回想起囡囡出院那天他们在万豪吃自助时的情景:米丘端了半满的盘子回来,努着嘴轻声向囡囡抱怨着海鲜西点太多家常热炒太少。当时那模样就印在了他的心里,连同她面前的那碗奥灶面和半盘子腊肉西兰花。

    见她吃得可怜,他便去吩咐厨师给她单做了几道特色热菜。没想到送上来时,里面竟还有一份白汁鮰鱼。

    “这是鮰鱼吗?”米丘不确定地问。“我只吃过红烧的,这么做的还没尝过。”说话时尝了尝,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不喜欢的意思。

    “小叔,我记得阿姨她只喜欢白汁的吧?记得某一年她生日,你还特意学了做!来,米姐,让我尝尝这味道和我小叔做的比起来怎样!”

    他没有错过米丘听到那话时一瞬间的疑惑和失神,而那整条鱼最后几乎都进了一个劲儿喊着比他做得好的莫小天的肚子里。

    那顿饭吃到那时,他已没了胃口。他发誓看着莫小天反常的好胃口,他觉得那孩子吃得太多,有些欠收拾了。

    “莫廉岑!快打住!溢出来了,汤要溢出来了!”米丘的疾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反应过来时,那汤水已与略高过碗沿,稍一动弹就会漫出来。

    他双手捧着碗,正没主意,米丘的脑袋已探了过来。只听“呲溜”一声,她吸了小半口立马抬头,而那碗口的水位已低了少许。

    “呜——烫细唔了!”米丘口齿不清地喊着,又蹦又跳跺着脚,张嘴吐着舌头用手扇着风,很快眼睛里都有了泪光。

    莫廉岑匆匆放下汤碗,也不知道泼洒了多少。他当然知道这汤有多汤,隔着厚厚的紫砂碗,他的手都烫麻了。

    “皮揪烫叫了啦……呜……”米丘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莫廉岑一把拉过她,急道:“张嘴,我看看!”

    Part 32

    莫廉岑一把拉过她,急道:“张嘴,我看看!”

    米丘还犹豫着呢,他的手已经摁住了她的下巴。米丘只得半吐出舌尖,睁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不安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其实她这会儿早已麻痹掉了舌尖的疼痛,脑神经唯一的反应就是,这怎么又靠上了?

    莫廉岑自然知道她脸红的原因,也不理会,随手拿过糖罐,指尖沾了厚厚的一层绵白糖,又混了点凉水,对米丘道:“舌头再伸出来点。”

    感觉他的手指在舌尖摩挲,带着点凉意,带着点甜味。令米丘忍不住想卷着舌头舔一舔,当真这么做完,她却楞住了!

    她猛然意识到方才的动作是**片里经常会出现的性暗示画面!米丘赶忙闭嘴并偷眼查看着莫廉岑的反应。却见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指,在一旁的抹布上捻了捻,转而把糖罐塞进她手里,道:“对着镜子自己弄去!”

    米丘捧着沉甸甸的糖罐挪出厨房,手心布着一层细汗,心里打着鼓:她有那么不纯洁吗?为什么他如此淡定,而她却总在想着些有的没的。可是如果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在亲吻过一个女子之后不久又做出抚摸其舌尖这样亲昵的动作,那有可能是纯洁无邪的吗?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诗经: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天机就这般被一语道破,米丘恍若醍醐灌顶:即便这只是一场暧昧的游戏,她也不该再玩下去了。她没有经验啊,怎么感觉在他还没投入的时候,她就会抽不出身。

    莫廉岑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未动许久。他一手撑着灶台,另一手却半腾在空中,食指上她带来的潮腻感仍在,令他心烦意乱。他看着厨房里的狼籍,忽然发觉他今晚很难将一切收拾成原样了。

    若要他理智地说,他是当真希望米丘早点离开,早点消失在他面前。因为她的到来给他带来了太多不可控制的状况,打乱了他生活的节奏,破除了他坚守的原则。可是,她对他的影响似乎已强大到连他的理智都能一点点蚕食。所以此时此刻,他心里的念头竟是,他希望她留下来。

    莫廉岑沉浸在自己情绪的挣扎中,却没发现外屋的大门已经轻开又轻合。

    等他端着汤从厨房里出来,米丘却不在餐厅,喊了两声没有反应,莫廉岑这才意识到又有新变故。他飞快地将米丘常去的几个房间匆匆一览,立刻抓起钥匙就追出门去。莫廉岑只觉得自己心中的火苗正越燃越旺。那希望她留下来的隐匿心理瞬间爆发:招呼都不打就撂手走人了?她竟敢跟他这般自说自话!

    米丘并没有走远,也不知受何种心理的驱使,令她选择了反方向,在第一个路口拐弯后她又鬼使神差地退回来望了一眼,恰看见莫廉岑从门里跑出,冲着她本该走的方向追去。

    夜风微凉,带着湖水的湿气,米丘就这么在风口堪堪地站定了。出神地目送着他只着了单衣的背影,很久很久,心上渐渐涌起小小的满足。哪怕纠结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但对他而言,她应该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吧。

    那一点点的愉悦还没坚持数秒便被一阵隐约的施工声打破。米丘终于意识到了她此刻面临的问题:另一面的出口在修路,无车可打。也就是说只要莫廉岑不回来,她就没法走了!要不然便极有可能和他迎面撞上!

    天啊,米丘沮丧地靠坐在行李箱上,她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什么叫作茧自缚,这就叫作茧自缚!

    “丘丘,你啥时候过来啊?”囡囡打来了电话。

    “额,我还有些事,大概会晚点到。具体几点我现在没法确定。不过我有钥匙,你自己先睡吧,不用给我留门。”米丘挠头踢着路面的小石子开始编谎。

    “哦哦。不急不急。你随意好了。如果你忙的话那就晚点来好了……额,要不索性明天来也行。……额,其实是这样的,小天刚来电话说他一会儿要回来拿些日用品和换洗衣服。我也说不准他啥时过来,我怕你们遇见了会尴尬。要不,你等我电话,等他走了我告诉你!”

    囡囡的话可谓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米丘只能苦笑着蹲坐在花坛上,呆呆地望着面前那突兀的行李箱一时无语。

    “丘丘?我听见风声了!你现在已在外面了?要不我让小天来了就在楼下等着,东西我一会儿给他送下去!你现在就过来吧!”

    “啊?”米丘回过神来,“没事没事,你瞎紧张什么呢?我这会儿在外面有别的事办,行李都才收拾了一半,还在莫廉岑家里搁着呢。我估计今天多半够呛,大概是来不了了。”

    “你说莫小天要回来啊?那敢情好啊!你还不赶紧抓牢他不放他走!还拉我回去给你们添哪门子的乱!你俩可不能总这样不是冷战就是分居的。尽瞎折腾!你这肚子里头连小杏仁儿都有了,还能整出哪门子的红杏出墙?他一时脑残地委屈你,你怎么也傻得不知道为自己辩护呢?我当时听你们吵了半天,就压根没听到一句重点!”

    米丘说这话时,已放弃了住去囡囡家的打算,虽然她不知道除了囡囡家自己还能去哪儿。当初离开全凭一时冲动,但现在想想那么做是对的。眼下她夹在囡囡和小天之间,已不是灯泡的角色那么简单,而是一颗定时炸弹。她不能回去自我引爆,还破坏了囡囡未来三口之家的感情基础。

    囡囡却不知她在盘算这些,语气一提到小天就很激动:“我这不是听他冤枉你,气得糊涂了么。他误会我,姑且算那是事出有因。可他不能发疯似的连你也一同咬啊!我就是气不过他这一点,你说我当时怎么瞎了眼的看上了他,就没发现他这么没口德这么小心眼儿呢!”

    “……”

    “你说,我是怀了他的孩子,眼看着就没市场了。可你这黄花大闺女一个,手上还不能抓一把挑挑啊?他的小叔柯叔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两个老男人么!还说你什么脚踏两条船呢!我就要告诉他,咱丘丘要乐意,北洋水师都能有,他家那两条老木船有什么可稀罕的!”

    要不是这话题的内容涉及她自己,委实让她兴致提不起来,米丘还真会对囡囡鼓掌大赞刮目相看。她以前怎么就没发觉囡囡这么有口才呢?可惜她如今面临的问题时,北洋水师辉煌一时,却也全军覆没了,那两条老木船倒是正悠悠停在码头上。

    “好了好了。您老人家消消火了。我都没法想象你孩子受了这十个月的胎教,出生后第一句会说什么话!先去喝杯菊花茶安安神,再去喝杯玫瑰茶酝酿点情趣。等小天回来你们好好耳鬓厮磨吧,不过悠着点啊,替孩子想想,别走火了!”

    囡囡“噗”地笑出声来:“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是良家妇女。哪像你?”

    “哈,当然不像我。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这可不是刚才你自己说的?你让你们家小天放心,我没练过劈叉韧带紧,脚踏两条船这杂技活还干不来。他家那两位叔叔的坚固友谊我也没那胆子践踏。”

    “那你选好了么?”囡囡突兀地问了句,米丘心儿一晃,低头看着地面,发觉路面有些模糊了。到底是打小儿一块手帕她抹口水她抹眼泪的交情,要打马虎眼糊弄过去,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囡囡原来明眼一直都看着,或许比她看得还清。

    “恩。有了点打算。”米丘深吸了口气,答道。

    “谁啊?”囡囡的语气紧张,米丘发觉她貌似比自己还着急。

    “不谁。不就两条船么,我不过河了还不行吗?”

    ……

    挂断电话,米丘拿手在地上画着圈,久久地站不起身来。不知道囡囡信了没有,可她却并没有自信,说出那话时声音中的颤抖让她明白,其实她远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洒脱。她想过河,闭上眼都能看见那两条船的影子,她预定了一艘的船票,可另一艘却已近在眼前。

    “你打算在这里蹲到什么时候?没发现下雨了吗?”一个声音在头顶上空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和内心的压抑。

    米丘刹住了在地上画着圈的食指,因为在手指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双并不陌生的男式皮鞋。

    她抬起头……

    Part 33

    一切仿佛回到了五天前,她靠着行李箱蹲在街边,夜渐深沉,风渐冷,她却不知何去何从。而后,他出现了,二话没说地拉过她的行李箱,一个“走”字便让她不由自主地跟随。

    几乎情景重现,可米丘没走几步却停住了脚步。她意识到这次的情况本不该是这样!

    莫廉岑走着走着发觉身后没动静了,连忙回头,却见米丘停在数米远处不动了。

    入冬的雨往往来得急,地面的颜色已多半变成了灰黑,凉气入骨。莫廉岑只着了件单衣出门,先头因为上火和着急而没意识到寒意,眼下却已有些吃不消,见米丘同样穿得单薄,心中一急,神色便有些不耐。

    他保持涵养地等着不发话,是怕自己在气头上,一开口便说不出好话。可谁知米丘也紧闭着嘴不语不动,少见的沉住气跟他比定力。雨,却是不等人。

    莫廉岑无法,只得破例妥协。

    “我不跟你回去。说好今晚我要走的。”米丘挣开他的手。

    手臂一阵痛麻,这不是她第一次甩脱他主动伸出的手,而且每次都是左手!莫廉岑发誓,米丘要再敢甩一次,他一定要新帐旧账一起算,绝不能再次轻易姑息,这丫头喜欢蹬鼻子上脸!

    也难怪莫廉岑要吃苦头,米丘从小学到中学年年铅球考试得满分,在臂力方面可谓是天赋异禀。可惜,米丘对自己这一甩手的杀伤力毫无自知,只是看着莫廉岑面色难看的脸,愈发来了犟劲,伸手去抢行李箱。

    莫廉岑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这次长了记性,改换右手,火气也再压不住。

    他无意听她的电话,只是方才她打电话时他已来到,站了半天,她却一直没有注意。明明纪暖那里是不方便去住的意思,可此时她在自己面前坚持,很明显是要抬杠了!

    “走!你还能走去哪儿?”莫廉岑的嗓门有些高了。

    这是他第一次冲她吼,霎时的惧意过后,米丘竟有了种前所未有的欣慰与满足。曾经她与莫廉岑是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她的所谓反抗起义那也是建立在首先被欺压的基础之上。每每她用暴躁换来莫廉岑的漠然,她总觉得自己输了一筹,心里很不实落。

    可而今不同了,他率先按捺不住,换言之,就是她已不知不觉站在了压迫者的位置上并成功地将他压到不得不反抗的地步!这简直是颠覆性的胜利大反攻,怎能让人不扬眉吐气。

    米丘没来得及深究这历史性突破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只是刹那间发觉自己的纠结变为释然,激动变为淡定,股掌之中不再一片虚无,而是有了股浑厚的真气,骨子里不再发冷发寒,而是燃起了战斗的火焰。

    “你管我去哪儿,总之不能跟你走!”米丘的音量也丝毫不逊。

    看着她那决绝而戒备的样子,莫廉岑怒极反笑。真想敲开她的脑壳看看,自己在里面到底被她摆在了一个多么可气可笑的位置!也不跟她多废话,继续他走他的,反正行李都在他手中,她不跟也得跟着。

    米丘不能理解他莫名其妙诡异的笑容,但很明白她自己当趁着此刻一鼓作气将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于是赶忙追着他一路小跑,口中愤愤不平:

    “莫廉岑,我觉得你对待我的方式态度很有问题。

    那天夜里你带我来,你有问过愿不愿意吗?没有!

    下午我说要走,你有礼节性地询问一下吗?没有!

    我明明要走了,却还没走。你问过原因吗?没有!

    现在你又拿走了我的行李,你征得我同意了吗?没有!

    我是没有地方可去,可不代表我住在你家就是天经地义!

    我和你很熟吗?我不过是你侄儿女朋友的朋友,是你朋友的女朋友!

    凭什么你觉得你有资格对我颐指气使,凭什么我的事情都要听凭你一手包办?

    你有没有察觉到之前的王岚,而今的小春,还有你们小区的保安,他们看我的眼光!

    其实我们明明没什么的,可我却觉得,觉得……”

    “够了!”终于忍无可忍与她机枪扫射般的噪音,家门仅在数尺之遥,莫廉岑猛地停了下来。可她最后一句话的回音却停留在他耳边,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觉得什么?”莫廉岑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风力正劲,路边的银杏摆幅很大沙沙作响。雨点正密,莫廉岑振作的发型已有几缕搭在了额头,脸颊上挂着水珠延伸到脖颈,单衣已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胸肌的线条。明明是落汤鸡的形象,却处处透着不羁的野性,愈发狂傲而充满压迫力。

    米丘在他深邃凝敛却又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气势顿弱,含在嘴里的话愈发吐不出来。终于狠狠心闭上了眼睛,酝酿了数秒,方才重新振作——

    “觉得我是被你包养了!”

    米丘这一句几乎是逼急了之后的爆发,音量委实不小。

    正值晚饭前后的高峰时段,彼时两人争执间,已陆续招来了一些过路的目光。而今他与她更是成为了目光的焦点。这个小区的入住率并不高,也正因为住的人不多,因此任何人发生任何事都容易被别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莫廉岑觉得自己今后在此地再无形象可言!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当下三步并作两步他上前拉开了房门,将行李箱往门里一扔,转而拖过米丘,几乎也是将她半甩着扔进了门里。进屋,反手,关门!时效之高,令人惊叹。

    大门被他直接反锁,米丘进退两难地贴着门板站着,战战兢兢地看着莫廉岑有些抓狂的一举一动。直到他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儿传来了放水的声音,米丘估计着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方才舒坦地长吁了口气,俯身脱掉了泥泞的鞋子。全身放松后才发觉自己仿佛干了场大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地板冰冷,米丘想起拖鞋被她落在了房间了,于是便踮着脚尖一路小跑过去,路过洗手间时愈发小心翼翼,却冷不防门从里面拉开,莫廉岑光着上身底下只围了块浴巾从里面出来,米丘惊骇之下失了重心,依着惯性便向他倾了过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啊——”

    莫廉岑第一反应,便是挡住她前倾扑地的趋势,将她抱了个结实。第二反应却是立刻将推开她,大大地倒退了一步。米丘那被雨淋湿,乌七八糟的斑马纹风衣方才和他肌肤亲密接触的一瞬,莫廉岑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一**涌起。

    “把衣服脱了!”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待看到米丘那受惊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胸口,莫廉岑方才意识到此情此景此话既出很有歧义。

    不过方才她恼人的言语犹在耳旁,莫廉岑想及此,不禁冷笑,不是一向没轻没重的,现在倒也知道怕了?

    “把衣服脱了!”莫廉岑换了种语气重复道。

    “你要干嘛?”米丘警觉。

    莫廉岑也不跟她罗嗦,自己动手。米丘来不及阻拦,风衣已然落下了一半。感觉受到了侮辱,这下,米丘也来了脾气,拍掉了他的手,自个儿把风衣大喇喇地扯了,甩手一扔,叉腰瞪着莫廉岑,看他打算怎么办。心中虽然剧烈擂鼓,但表面上的气势倒也不弱。

    她这么来一手倒确实让莫廉岑出乎意料,瞧着有点意思,便好整以暇地笑道:“继续。”

    米丘是个爱俏的姑娘,穿衣偏爱英伦风,也时常不考虑温度。所以大衣脱下之后,便只剩下了一条针织镂空的白色连身裙和一双中等厚度的浅灰色丝袜。

    莫廉岑这声“继续”顿时令她捉襟见肘。她倒是也想继续给自己涨气势来着,可惜这身行头让她如何“继续”得起来?

    在莫廉岑仿佛伦琴射线一般的目光循环扫射下,米丘光着脚丫感受着地板的冰凉,心也渐渐发寒起来。正没 ( 抱子成婚记 http://www.xshubao22.com/0/2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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