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给个打断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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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隔音不好的寝室大楼就发出一声类似杀猪的哀嚎,仔细回味两遍才能疏通,她喊得正是:地震啦!快跑啊!喂不要穿衣服了来不及了哇!

    哪个缺根筋的……

    我正盯着天花板沉思,柳紫晔的一阳指突然就戳了过来,我努力地晃动自己的脑袋避开袭击,但由于逃得太兴奋,一不留神,脑袋悲剧地磕上了白墙,立刻疼得我龇牙咧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柳紫晔逮着了机会,用她留了指甲的手指猛戳我已经负伤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顾城那么优秀的人,你不答应就算了,你答应了也就算了,你模棱两可算什么啊?拖延症吗?”

    “哪对狗男女才相处两次就确定关系呀?这种把感情当儿戏的事情我才不干呢,洁身自好懂不懂?”我不屑地哼哼。

    “唉,有位学姐总结出来的道理我必须同你讲上一讲。”她作出一幅得道高人的模样,得意地摸着莫须有的胡子,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大学里的恋爱是种很奇怪的东西,第一次见面就要电话号码,在短信电话联系几次后就开始表白了,若是拒绝,没有关系,马上寻找新目标。再也不可能有……呃,你猜猜看,下一句是什么?”

    她卖起了关子,双目炯炯地看着我,我不自在地抖了抖身子,思忖了片刻,尽量文艺地答道:“再也不可能有初中高中那样,有人喜欢你很久,久到仿佛整段青涩的青春时光里都有那个人的陪伴?”

    久到仿佛,整段青涩的青春时光里,都有那个人的陪伴呢……

    我心中似乎有根线被什么一扯,有个人又蹦跶到了脑海里。唉,好不容易在三年的时光中将他渐渐忘却,可在见过顾城后,我最近想起他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二姐惊讶地大吼一声,猛烈地摇晃着我的肩膀,眼睛瞪得圆圆的,说:“该不会那个发帖的所谓学姐就是你吧?简直……一模一样啊!”

    “嗳?”我愣怔了片刻,随即得意起来,双手环胸,鼻孔朝天,“那个人当然不是我啦,是她盗用了我的创意嘛~”

    “少得瑟!”

    我淡哂:“二姐,这话什么意思呀?”

    她奇怪地瞪了我一眼:“你自己说出来的话问我什么意思?刚刚的智商哪去了?自己理解去。”

    我摇头:“理解不来哎……”

    她拍了拍床板,梆梆作响:“我的意思是要懂得知足,差不多得了,你以为自己还能年轻多久啊?再说,现在好男人是越来越少了,你不稀罕顾城我还稀罕呢,你还犹豫个什么劲儿啊?”

    我条件反射:“你稀罕你就去追啊!哎等等,你说什么?你稀罕他?你喜欢他?”

    柳紫晔眼神发直地盯着我浅蓝色的床单,表情不太自然,却用理直气壮的口吻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对啊,不允许吗?”

    俗话说光说不做假把式,但柳紫晔不是我脑海中构想的那样耍耍宝就了了事了,而是正经起来,像是真正做好了倒追的准备。

    “你真打算这么干?”她将从广告公司定做的竖幅平铺在寝室的水泥地上,确认无误后开始揪顾城送我的玫瑰,在将最后一片花瓣揪下来后才用带刺的茎指着我,镇重其事:“卿辰你别跟我套近乎,我们现在的关系严格来说是情敌,是对立的!”

    “较真。”我嘟囔一声,不打算在近期内理会这个为爱疯狂而抛弃闺蜜的女人,乐颠颠地打开电脑看美剧去了。

    “咳……”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把所有的花瓣都撒在印有“顾城我爱你”字样的竖幅上,跪在地上小心地一点点卷起,而后向我道,“我走了。”

    “不送。”我盯着电脑,头也不回。

    事后传来战报,说有一女子爬到某一男生寝室楼顶意欲跳楼!但奇葩的是,该女子在跳楼前竟然洒下无数红玫瑰花花瓣,并携带着一条飘扬着的鲜红色飘带……最后,该女子室友赶来劝慰,成功将其解救并押回寝室。

    秦蕴浏览着学校贴吧上的帖子,一句“傻子”脱口而出。

    柳紫晔忿忿,胡乱地扯着头发上沾到的花瓣道:“我怎么傻了?求爱就傻了吗?”

    秦蕴摇头,咯哒咯哒地点着鼠标,放大图片,凑近了电脑仔细瞧了瞧才答道:“你说你这傻样,顾城还能看上你么?”

    我连忙三步并两步地凑了过去,把头搭到秦蕴的肩膀上,仔细地观察着被放大后仍旧高清的图片,呵呵地傻笑起来:“二姐你看你那副二货样!龇牙咧嘴、血盆大口、披头散发……啧啧,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要跳楼呢。”

    照片上的柳紫晔其实没有我形容得那么不堪,黑色的乱发和娇艳的红玫瑰反倒将她衬得有那么几分张扬诡谲的美感,再加上凉爽的抹胸蕾丝小短裙,整个儿一性感尤物。不过,这一切都要忽略她手中的那条不听使唤的红色竖幅。

    二姐原本的计划非常完美:她先爬到顾城所住的男生寝室的楼顶,然后将那条精心定制的竖幅从顶楼向下展开,期间,玫瑰花瓣会随风而舞……然而到了现实当中,花瓣是按照计划舞了,但由于风力过大,顺带着连竖幅都舞了起来,怎么都不肯乖乖亮出上面的真迹。

    柳紫晔扼腕:“我是不会放弃的,再努力、再努力……”

    ☆、百年好合

    努力的过程无疑是痛苦的。

    柳紫晔制造了许多与顾城独处的机会,比如说学校的迎新舞会上她把我推给了别的男生;比如说顾城约我出去的时候她会为我代劳;再比如说顾城送我的花她会为了抠钱换张包装纸再送回去……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有一日顾城终于忍无可忍地跳了出来,声称要与她当面对质,但在柳紫晔的一番花痴攻势下,铩羽而归,好不狼狈。

    再有一日,首次遭到我拒绝的顾城暴跳如雷地给柳紫晔发了短信,说都是她不好,都是她的炮火太猛才把我给吓退了,才让他的第二次表白彻底失败了。

    我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过,人姑娘好端端地追求你,大热天还殷勤地给你买早点、送夜宵,还要时不时遭你白眼,换一般姑娘能撑住吗?

    再说说我拒绝顾城的原因,完全不是什么被炮火吓退,有意成全他二人,套用一句很多读者心中的男神的话,那就是“我不愿意将就”。

    想我卿辰如今虽已大四,但22的年纪却还能抓住青春的尾巴张扬潇洒一回,何必这样早就愁着将自己嫁出去?况且,我又不是没人要。

    综上所述,我认为把柳紫晔和顾城这对欢喜冤家搓到一块儿那是成人之美,老天爷看到后也会褒奖我的。

    二姐柳紫晔精神力一向异于常人,人称打不死的小强,面对顾城的炮轰也只是冷静地回了一句“要怪怪你自己,有本事喜欢上别人,却没本事让别人喜欢上你”。

    顾城一跟柳紫晔说话绅士风度这种东西都是甩到马来西亚去的,此时发了个“哼哼”的表情,说:“你不也一样。”

    “所以咯,这就是场持久战,就比谁有耐心,一旦你放弃进攻卿辰这块不开窍的石头了,我的胜利也就到来了!”

    顾城白眼:“你这样在我这儿耗着实属浪费青春,我说你爸妈不急着让你处对象啊?”

    柳紫晔顺着杆儿往上爬:“是呀我妈特着急来着,还想让我去相亲呢,所以我准备把你带回去安一安他们二老的心嘛。”

    顾城==:“我说不过你。”

    我二姐的牙尖嘴利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这不,连我们的准电台主持人都只能词穷,可见其功力之深。

    在柳紫晔同学的不懈努力下,最终,在一个萧瑟的……哦不,这个词儿不合适。

    最终,在一个丰收的秋季,顾同学与柳同学终究由欢喜冤家上升为新晋情侣,收获了属于他们的爱情。

    在那之前,某日顾城将一束百合塞到我的手里,红着脸,支吾着不肯说话。

    我诧异地拨了拨百合的花瓣,心想他以往不都变着法儿送玫瑰么,如今怎么换花样了,但一瞧他那便秘似的表情,又瞬间了悟。

    我笑说:“顾城呀,你这算不算移情别恋?”

    他依旧脸红,低头:“如果你一定要这么理解的话……”

    我抱着花,趁机戳他的脸,手感真不错。

    “按小说里演的我就该嫉妒紫晔然后来拆散你们了,你不觉得让一个自己追求未遂的女人去给新目标送花这件事,值得让人哭天抢地一番的吗?”

    顾城抬头,伸手欲抢我手中的花束,被我向左一个侧身,躲开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乐意就算了,我自己送去。”他说。

    我鄙夷:“你好意思?紫晔肯定会嘲笑你的。”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强装镇定道:“反正我都向她缴械投降了,爱笑就笑咯。”

    最后还是我将那束百合送给了二姐,并大声地喊道:“百年好合!”

    饶是柳紫晔再活泼外向、再没心没肺,此刻仍旧是忍不住满脸的惊诧,笑靥映着纯白的花儿,娇俏动人。

    她的眼里有晶莹闪过,一手小心地捧着花束,一手紧紧地拥住了我,怀抱紧到我快要窒息。

    “二姐,快闷死了啦~”

    她倔强地不放手,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尖尖的没肉。

    “小辰,谢谢你。”她说。

    我笑:“傻样,我又没帮你什么,要是没有我在你们中间戳着,说不定你俩早就在一起了。”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要是没有你,我上哪儿找他吵架拌嘴去呀?所以你算是我们的媒人,应该……请你搓一顿。”力大无穷的柳紫晔终于松开了对我的桎梏。

    重获空气的我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接下在众人心中“红衣媒婆痣”的形象,林微就抢先发了言:“只是请她搓一顿?”挑着眉毛,不怀好意。

    “当然要请大家啦!咱们上星级酒店去,让顾城这个混蛋破费!”

    秦蕴仍旧是一幅与世隔绝的样子,手都没离开键盘一下,此时竟扭过头来,看着欢欣雀跃着的我们,淡淡开口:“都要在一起了,还骂人家是混蛋?”

    柳紫晔嘿嘿直笑:“混蛋是我给他取的绰号,这是爱称,你这个小说家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秦蕴顺了顺刘海,不做理睬地继续噼噼啪啪打字。

    就这样,为了证明这对狗男女从此一起混了,我们寝室连同顾城他们寝室,八个人浩浩荡荡地赴G城中心的一处自助酒店。

    其实我很少来市中心,一切吃穿用度刘子毓都会为我打点妥当。有人说我没有良心,说刘子毓对我这样好,我却仍旧不肯喊他一声爸爸,往好听了说叫性格冷漠,难听了则免不去狼心狗肺一说。

    但我并不在意别人的说辞,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是他刘子毓欠我的,这十数年所欠缺的感情,怎一个钱字补得回来。但他什么都没有,只有钱。

    所以,从他身上索取这种散发着铜臭味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妥。

    男生们的吵嚷声将我的神智拉了回来,我举杯,笑道:“祝紫晔顾城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林微也斟满酒杯,冲我晃了晃,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打了个圈儿,杯壁上余下点点印记,煞是好看。

    “这话现在说还有点早,应该等结婚后再说吧?”她转向腻在一起的二人,举杯在空中虚虚一碰,“我祝你们……早生贵子!”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柳紫晔环着顾城的胳膊,一张俏脸靠在他的肩上,弯着眼睛傻笑。顾城则负责挡酒,连同她的份儿喝得一干二净。

    真像一对新婚夫妻。

    祝福的话说完后,大家也喝了不少酒,这才四散开来,在偌大的长条餐桌前寻找自己想吃的东西。

    我拿叉戳起一只卖相完美的寿司,刚想塞进嘴里,身边却凭空多出来一个脑袋,伸长了舌头就把我的寿司给卷走了,“啊呜啊呜”地嚼得不亦乐乎。

    到嘴的鸭子飞了,我自然是不乐意,不客气地一巴掌拍上了柳紫晔的脑门:“你个长舌怪!”

    她看看我们三个再看看桌子那头嬉笑着的四个男生,嘿嘿地笑,活像个傻大妞。

    “完了。”我摇头叹息,“孩子谈恋爱给谈傻了。”

    大姐林微挖起一勺冰淇淋在她眼前晃了晃,大大的杏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开口:“紫晔,这是什么?”

    她俯身向前,一口吞了那只勺子,待到冰淇淋在口中慢慢融化后,才吐出勺子,伸出舌头舔干净了,笑答:“巧克力味的冰淇淋。”

    林微耸肩,一边在琳琅满目的美食中寻找下一个目标,一边说:“倒没变弱智,只不过智商是明显退化了,鉴定完毕。”

    一旁端着空盘子倚在餐桌旁的秦蕴拿手指绕了绕自己的黑长直,幽幽道:“爱情能让人变笨,这话果然没错。”

    “哼,那你还整天写小说,智商不得降到负数。”柳紫晔不服,直哼哼。

    “那是我用来荼毒怀春少女的,不是祸害自己的。”秦蕴一幅“你哪说得过我”的表情,气场十足地拨了拨刘海。

    紫晔鼓着一张包子脸,受挫了的模样,随后又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指着我的口袋道:“小四是不是你的手机在响?”

    我竖着耳朵屏息聆听了片刻,并没听到声音,于是戳了戳可爱的包子脸,“同学,你幻听了吧?”

    她蹙眉,连同林微秦蕴三人一同竖着耳朵,而后异口同声:“真的有。”

    是吗?看来是我耳朵不好使了。

    半信半疑地将手机拿出来时,屏幕是黑着的,也没有响起我设置的来电铃声。

    好嘛,竟然敢联合起来耍我!

    正当我想跳起来将三人暴揍一顿的时候,身体不知哪个部位碰到了手机的解锁键,屏幕亮了起来,跳出来的是一个未接电话的来电显示。

    我盯着手机,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我感到自己的呼吸心跳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周围人的表情也都停顿了,好像一个名叫时间的东西被人按了静止键,就连建筑物上庞大的时钟也不再嘀嗒作响。

    电话已经然被掐断,但那一闪一闪跳着的来电显示就像在我的心上跳动一般,因为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一个人的名字。

    ☆、欲罢不能

    那上面跳动着的是清清楚楚的两个字:半夏。

    我的指尖在回拨键上颤抖,但最终还是按下屏锁,将手机塞回口袋。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时间,过了还不到五秒。

    “谁的电话啊?”二姐把头凑了过来。

    “不认识的号码,已经挂断了,估计是诈骗集团。”我惯常地挂上笑脸,以为全世界都看不出破绽,可我不知道的是,已有一双冷然的眸子,注视着此时正刻意笑着的我很久了。

    顾城结束了与同寝室的男生们的嬉闹,当下端了酒杯过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与我手中的碟子碰了碰,仰头爽快地一饮而尽。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侧脸上,他低垂着的睫毛在浅色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红色的葡萄酒映着淡粉色的唇,渐渐地晕染开来。

    “卿辰,这杯敬你的,谢谢。”他说。

    我又戳起刚才没吃到口的长相超萌的寿司,冲他扬了扬叉子,笑道:“你还是别这样跟我说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大义地成全了你们呢。”

    他翻了个白眼,看着我们一行四个人,换上了可怜巴巴的表情:“谁不知道我顾城是被你嫌弃了才投奔的柳魔女的怀抱……”

    “说什么呢你!”柳紫晔一拳头挥了过去,“魔女我还能接受,但为什么是被嫌弃了才投奔的我的怀抱?搞得我好像收破烂的!”

    “啊哈,那我是珍珠可以了吧,是你慧眼识珠。”顾城摆手卖萌,笑得两只眼睛只剩两条缝。

    她双手叉着腰,小声嘀咕:“这还差不多……”

    我在她背后稍一用力,将毫无防备的柳紫晔推进他的怀里,坏心地嚷嚷:“上别处亲热去。你们这不是纯粹来招我羡慕嫉妒恨呢吗?”

    她瞬间涨红了脸,朝后瞪着我,眼神堪比春水般柔软,完全构不成威胁。

    这厢顾城和柳紫晔腻在一起正要夫妻双双把家还,秦蕴那厮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顾城。”她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要我们怎么相信你,把紫晔交到你的手上?”

    顾城明显是愣住了,其实连带着我们三个也都愣住了,秦蕴这样冷傲的人,竟也会讲出这样的话?

    “一开始是喜欢小辰的,后来又喜欢上了紫晔,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花心么?”柳紫晔挣脱开顾城的怀抱,抿了抿唇,面色不豫。她看着秦蕴,不太开心的样子:“秦蕴你什么意思?不看好我们吗?”

    秦蕴不说话,只清浅地笑着,注视着顾城的模样很认真。

    顾城将激动的柳紫晔拉回身边,皱了皱眉,一声“紫晔”语气责备,却又能让人轻易地听出其中的宠溺。

    “我对紫晔,不是喜欢。”他说。

    柳紫晔闻言正要发作,话到嘴边却又因为他的下一句憋了回去。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卿辰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子……不,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好感。我把这种好感,当成了爱情。但在之后与紫晔相处时,我才一点点发现,这个莽莽撞撞的女孩,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所以,我可以承诺她一辈子。”

    “阿城……”

    “哎?”我对于柳紫晔突然深情款款地叫我一事感到很费解,脱口而出“哎”了一声才发现她喊得原来是顾城。真是要命的前后鼻音不分的普通话……

    秦蕴此时终于也真诚地笑了出来,看着他们俩的眼神很像长辈看着晚辈,有一种宠爱和无可奈何在里头。她说:“我不相信承诺,我只信时间。”

    随手拿起餐桌上的香槟:“我敬你。”

    闹到很晚才回寝室。

    柳紫晔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赖在顾城身上要亲亲不肯放手,最后是我们三个齐心协力才把她给抠了下来,回到寝室时已浑身是汗。

    林微带着她一起进了浴室冲澡,而我和秦蕴并肩坐在空调底下。

    “小辰。”她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我果断地摇头:“没有。”

    “那就好。”她起身,准备着毛巾洗发水之类,在帮助林微将说着胡话的二姐拖出来后,端着脸盆进了浴室。

    喝过酒舒张的毛孔被空调一吹之后有些难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站起身来,带着几分酒气,步伐有些不稳地出了寝室的门。

    林微在后面喊道:“小四你干嘛去?”

    “吹吹风~”我自认风骚地回眸一笑,然后步履蹒跚地爬到了六楼上的天台上。

    因为从三楼爬到六楼有点麻烦,所以我很少来这个地方,但是据说,这里是一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我就动了心,鬼使神差地跑了上来。

    眼下正值初秋,白天的温度依旧居高不下,但夜晚却是凉风习习,很舒服。

    反正一会儿要洗澡,我无所顾忌地呈一个大字躺在了地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秋风,心中因为酒气而引起的燥热渐渐平静了下去。

    从这样的高度往下看,好多寝室的灯都还亮着,不时传来一两声嬉笑打闹的声音,却把这个世界衬得更为安静。

    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曾经说过,“教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这种写作手法,叫做……咦?叫做什么来着?

    我抬手敲了敲脑袋,怎么好像变笨了呢。

    反正就是跟眼前的情况类似,静中有动,反倒显得更加寂寞,本就寂寞的人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更加更加地寂寞。

    我发觉自己的脑筋好像有点转不过弯来,连想东西都混乱非常,语无伦次。

    和风醉人,加之酒的后劲儿上来后,我就有些支撑不住,倒在水泥地上,人好像也成了未干的水泥,软乎乎的浑身没力气,根本就爬不起来。

    朦胧间我看到自己头顶上方出现了个人,长发披肩,就要垂到我的脸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反应变迟钝了的缘故,我倒没有觉得害怕,反倒是冲着她傻乐。

    那人伸出手来,把什么东西贴到我的脸上,冰凉冰凉的,我被刺激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脸上的东西顺势滚下来,正好砸到我的肚子上。

    “嗷……”我痛苦地叫了一声,拾起那个凉凉的东西,原来是一厅啤酒。而扮相诡异的那个人,居然是秦蕴。

    “我以为你没醉呢,原来跟紫晔一个水平。”她翘着唇角,讥讽道。

    我知道秦蕴这个人说话一向这样,于是没理她,拉开了易拉罐的环儿,凉爽中带着些微辣味的啤酒滑入喉中,速度快到让猝不及防的我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瞥了我一眼,终究不忍心看我被呛死,抬起右手轻轻拍着我的背部,小声地指责:“你慢点。”

    我随手抹干净了嘴,挪到栏杆边上去,拉她在我身边坐下,把腿伸出去晃悠。

    “别乱动!”她握住我的一只手,生怕栏杆不牢靠我要掉下去似的。

    “二姐……”我嘿嘿直笑,“你这个样子,万一我跳下去了,你也会摔死的。”

    什么呀,我想说的明明是掉下去,怎么口齿不清了呢。

    “你休想拉着我给你陪葬。”她没好气地剜我一眼,也打开了自己手中的啤酒,仰头豪气地往下灌。

    “说吧,大晚上跑这里来干什么?”咕咚咕咚地把它喝完,秦蕴霸气地把易拉罐捏扁,然后随手向后一丢。

    “唔,来疗伤的……”

    “不是说不后悔么?”

    “是呀这件事不后悔可有些事还是挺后悔的。”

    她顿了顿,向我摊开掌心,勾了勾手指,“手机给我。”

    我摸索着口袋:“干嘛?”

    她见我拿出手机,一把抢了过去,漂亮的食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把手搭在了我的腿上,掌心里静静地躺着我的手机。

    因为没有调到夜间模式,手机发出的光芒在夜空里显得特别刺眼,我难受地眯起了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后才睁开,亮闪闪的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却差点让我跳起来。

    “你、你、要干嘛啊?”

    “嘘。”秦蕴将食指竖于唇边,威胁道,“我开了免提,如果不想被他发现的话,就给我安静点。”

    我懊恼地挠着脑袋,伸手就想去抓住那只手机然后挂断电话,可是,为时已晚。

    “喂。”清朗的男声通过电波传入我的听觉神经然后又进入大脑分析,结果就是,苏半夏他、居然已经接通电话了TOT……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剧烈地加速,嘣咚嘣咚似乎就要跳出我的胸膛。

    秦蕴拍了拍我的肩,没什么表情,淡定地说:“几个小时前你打过我电话吧。”

    那头是一段长长的沉默,许久之后才极轻极快地“恩”了一声。

    “呃,我们认识吗?”不得不佩服秦蕴的演技,但我此时却没那个闲心,一门心思都是四年来没有听到过的他的声音,一瞬间百感交集,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用一种很奇妙的表情对着秦蕴,示意她差不多点行了,别太过分。

    “不认识。”电话那边的人同样平静,淡淡地回应。

    “之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几年前,有很多人都打过这个手机,可是你们想找的那个人,估计已经换了号码了。所以,你今天……”她舔了舔被风吹得干涩的嘴唇,秀眉微皱,似乎在想着怎么措辞。

    我突然有点想笑,苏半夏,竟是把一个小说家给难住了吗?

    “是我打错了。”他打断她的话,不对前面的问题作出任何解释,回答很简短。

    也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的思绪忽然被拉出去好远好远,那个时候,我刚来到G城没多久,面对陌生的一切,孤单一人,很惶恐。幸运的是,我碰到了三个很好的室友,关照我的同时,也答应了为我应付电话的要求。

    那个时候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打来电话,特别是苏半夏、纪清、温慕辰三个,轮番炮轰,到最后我都不好意思叫室友来接电话说他们打错了。

    那是我近二十年的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候,但也同时感到温暖异常,因为我有那么多关爱着我的人,可既然已决定要消失,就不能再跟他们有任何联系。

    就这样,电话一天一天少了下去,直到一个多月后,我才能正常地使用我的手机。其实本可以直接换个号码的,就不会惹出这些事端,但我偏偏舍不得,努力地想保留下最后一点点曾经的印迹。

    陷入遐思的我突然被秦蕴的胳膊肘捅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吓得我差点叫出来。

    她连忙捂住我的嘴,眼睛盯着手机屏,示意我仔细听。我也不知道他们俩之前都说了些什么,只是乖乖地听从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

    “……我只是在那一刻,很想她。”

    只有半句。

    多么可惜,我只听到了半句,可这半句话,几乎让我热泪盈眶。

    原来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还是当初的模样,像当年一样,想念着彼此。

    秦蕴把手机贴到我耳朵边上,我能清楚地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就好像此刻正坐在我的身边一样,那么近的距离。

    苏半夏对我而言就像是毒品,让人上瘾,又欲罢不能。我在四年里尝试着戒毒,在一点点迈向成功之际又那么轻易地被打回原形。

    真让人懊恼。

    我推开了手机,把易拉罐中的啤酒倒入口中,因为动作太急,有大半都撒在了衣服上。

    秦蕴见我这般模样,叹了口气,又对着他说了些什么,挂了电话,动作温柔地将我的头掰到她的肩上。

    没什么肉的肩膀,但好歹也是一个依靠。

    ☆、我好想你

    那晚我们一直坐到秦蕴及腰的长发被吹干了才回的寝室,为了不将呼呼大睡的林微和柳紫晔吵醒,我们并没有开灯。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向我道:“小时代你看过没有?”

    没有男朋友,我跟谁去看?于是我摇着头说没有。

    “OK这不是关键,我只是想让你去听一首电影的主打歌,苏打绿的‘我好想你’,听完之后,如果想哭就别憋着,他们俩睡得很熟,听不见的。”

    “那你呢?你会听见吧。”

    她笑:“你的事情我能猜个大概。所以,对我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她拿起牙杯,对着镜子快速洗漱好,在用毛巾抹脸的时候又撂下一句“况且我也很困了”就爬到了我对面的上铺,把卫生间腾出来让给我。

    我在里头呆了半响,脑袋晕乎乎的,怎么也想不清楚她方才一番话的意思,只记得去听“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可真正到了捧着手机听歌的时候,还没习惯苏打绿那个令我有些毛骨悚然的声音时,我依然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实在是辜负三姐一片苦心。

    脑海里仅盘旋着最顺耳的那几句歌词:生命随年月流去随白发老去随着你离去快乐渺无音讯随往事淡去随梦境睡去随麻痹的心逐渐远去我好想你好想你却不露痕迹……

    我做了个梦,梦里的我回到了高中时代,身边有毒舌的纪清、明朗的温慕辰,还有浅笑着的苏半夏。梦里的我们,穿着藏青色的校服,手臂上三道蓝条儿在阳光下闪耀。甚至连赵老师都跳了出来,叉着腰指着我们的鼻尖破口大骂……很多的过往,那些年的单纯美好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袭击着我此刻空虚而疲惫的心灵。

    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地停留在那一刻,该有多好。即使面前有座大山,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我们也会风雨无阻地一路向前,因为青春,就像杨宗纬的《初爱》里唱得那样:无畏无惧无所谓失败。

    梦境的最后,我哭得很惨,不知道自己在感伤些什么,只觉得某个身影被叫做时光的盗贼一块块偷去,渐渐地,少得可怜……

    醒来时枕头湿了,却并不是泪,而是黏糊糊的汗水。

    握拳,敲着宿醉后胀痛的额头,我环顾着四周,发现寝室已经没有人了。应该是去自习室占位置了吧,我边想边慢腾腾地挪下床,准备去冲个澡,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膝弯处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

    我吸了吸鼻子,堵住了,大概是昨晚吹风受凉了吧。

    时下英文系的学生正全力以赴专八的事宜,自习室几乎天天爆满、座无虚席,但我觉得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当年过六级就是裸考,八级难道还有过不去一说?

    因此我学习很散漫,若是室友帮忙占了位置就去一趟,要是被人抢了就不去了,完全的无组织无计划。但我生来就不是个爱用功的人,身后又没人鞭策,也就抱了顺其自然的心思。

    正当我满口泡沫刷牙时,手机铃忽然响了起来,我慌忙吐掉泡沫,扯过毛巾胡乱地抹了抹嘴。

    “喂?”虽然明白手机没那么容易进水,但我还是习惯性地用两只手指捏住了它,贴在耳边,尽量不让它沾到掌心里未擦干的水渍。

    电话那边是我许久未听到的刘子毓的声音,依旧是那样低缓,有种让人为之心惊的威力:“小辰,今天周末,晚上回家吃饭吧?”

    明明是疑问句,在他口中以陈述句的形式呈现出来,却不会让人觉得丝毫突兀。

    奇怪的是,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小辰”这个称呼已不再是我的雷区,反倒变得公用起来,谁想叫都可以。我对自己的转变感到惊讶之余,也挺无奈。

    “好。”我简短地应道。

    “记得穿好看些。”他又嘱咐一句,不等我回答,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心中免不去一声冷笑: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由于相亲这种场合还是比较正式的,所以在给紫晔打了个电话说不过去了之后,我一个人拎着钱包去了趟昨天刚去过的G城中心。

    透支卡正在POS机上肆无忌惮地出单,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被头顶上的水晶吊灯照得很不真实。

    一袭纯白色的露肩小礼服,裙子的衣料在灯光的映衬下微微反光,倒像是在周身笼了层雾气,有那么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我的手抚过微蓬的下摆,说不得意是假的,况且店员还在一旁将我夸得天花乱坠,要不是我定力出众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就这件了,然后有些忧郁地望向了自己刚卡上Bcup的胸部,怎么都出不来前凸后翘的效果。

    不过,只是一场相亲宴,我又没指望对方能够相中我,没必要打扮地多么惊艳吧。于是我放弃了做头发的欲望,只简单地打理了一下乱发,任由微卷的发梢痒痒地拂过我的肩背。

    刘宅还是像我第一次见时那样奢华,偌大的餐桌前,已坐好了五位衣着显贵的人,一边说笑一边不动声色地朝门口张望。

    我竟是来晚了吗?

    席中有一个年轻男子,比我长不了几岁,此时正一手支着脑袋,有些无聊地打量着忙碌的佣人们,间或瞟两眼手表,皱皱眉,不参与长辈们的谈话中。

    我自落地窗边经过,一脚踏进正门时立刻换上了笑靥,作出一幅小女子的娇羞之态,微垂着头,娴熟地与长辈问好。那对中年夫妇似乎是吃这一套的,看着我的眼神里立即流露出赞许与欣赏。

    美妇用眼神示意一旁盯着精致的瓷碟子发呆的儿子,眉目之间略有嗔怪的味道。青年这才回过神来,扭头粗粗看了我一眼,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又将脑袋转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继续发呆。

    他的母亲有些尴尬地冲我笑了笑,站起来就要拉我入座,我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并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佣人,她识趣地拉开了座椅,请我入座。

    做到如此,应该不会砸了他老刘家的脸面了吧。

    坐在刘子毓对面的中年男子微笑着开了口:“常听老刘提起自家女儿,今日一见当真品貌非凡。”

    我含笑向他道:“伯父谬赞了。”

    “哪里哪里。”他和蔼地笑着,指了指我身侧的年轻男人,说,“这是犬子夏澄泓。”

    我朝身边的人望去。

    这个男人神情之中带着些许冷意,不似冷酷,更像是一块寒冰,不为世间任何事物所动心动情,但是偏偏长了一双妖媚的凤眸,勾魂夺魄,让人忍不住向那双眼睛看去,想要探究它参悟它。

    我暗暗咂嘴,心道这个人的样貌和当年的校草江槐都有一拼。

    可这名字……夏橙红?虽然有点奇怪,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夏天么,自然是红橙黄绿青蓝紫都出来溜一圈咯。

    他的嘴边挂上了疏淡的笑容,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我,说:“是‘茧纶牵拨刺,犀焰照澄泓’的澄泓。”

    我 ( 半夏半暖半倾城 http://www.xshubao22.com/0/2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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