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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却抿唇看着我,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青春散场
“我来盛世的原因,仅仅是想在毕业季找一份工作。”我努力维持着微笑,淡然开口。
江槐眸中有光芒一闪,嘴角微微挑起,绽放出一个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的邪笑。我却为工作的事在心中叹了口气,原本是因为不想靠任何人的力量才独自出来找工作的,现在倒好,碰上个大熟人。
有六年不见了,我却能一眼认出江槐,他的容貌并没有随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改变,但我却感觉到,他的气质不一样了。即使习惯性地坏笑,但在他的身上,少了年少时的轻浮,多的是一份成熟男人所拥有的魅力。
我不禁为他的改变而感到欣喜。
“因为你们所应聘的职位是翻译,所以下面,请诸位浅谈英语艺术。”
场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众人开始有秩序地依次答题。由于我坐在右边第二个,而答题顺序是从左往右的,因此我所能想到的答案被她们说得差不多了。无非是“从正面看,是伟大的神god,反过来看,是卑鄙小人dog”,或是“人们所犯的罪恶evil,反过来,正是为了活着live”……
我看着白墙上的挂钟,从刚进来时的一点五十八分走到了两点零二分,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道:“twototwototwotwo。”
江槐的神情很茫然,旁边却有一位考官笑了,拍拍江槐的肩,道:“小槐,都两点了,我们该吃午餐去了。”
江槐顺从地点头,一双桃花眼眯起来更是勾魂夺魄。
我暗自舒了口气,心想这事儿大概是成了,然后以一个面试考官看不到的角度,向63号电梯女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大爷我可是有后台的!
就这样,本场面试会像做梦一样离奇地结束了,当我因为“Two”理论被盛世录用后应邀与总经理吃饭时,脑筋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江槐,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来面试?”我食欲不振地戳戳滋滋地冒着热气的牛排,支着脑袋看他。
江槐应了一声,道:“但你表现得不错,我可没有放水。”
任谁听到夸赞都会得意吧,于是我不再纠结于自己是不是托了关系才被录用的,反倒是打开了话匣子,问着数年不见的……好友。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啊。”他嚼着牛肉,嘴巴鼓鼓的,“我好不容易在英国混到大学毕业,还是祖国好哇!”
我鄙视之:“在英国修炼了六年英文还是没有一点长进,我真是佩服你那强大的天赋。”
“要不是这样我就不用找翻译了,那么也许就碰不到你了,不过我早晚会来找你……”他嘀咕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认真地问,“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到G城来了?”
“哦,我爸妈离婚了,我继父是G城人。”
他点头,微皱起了眉,看着我,不知该说些什么,顿了顿才又发问:“那你跟苏……”话到嘴边却没接下去,他不怎么自在地转了转琥珀色的眼珠子,间或偷偷往我这儿瞟一两眼。
“吹了。”我轻描淡写,“高中毕业的时候就分手了,都好多年没联系过了。”
江槐的下巴差点掉到餐桌上,愣是将狭长的眸子瞪得圆滚滚的,惊讶道:“不是吧!当时你们……你们不是……他揍我的那顿我还记着呢,还想着什么时候能打回来呢!可是你们怎么就……”
我挑起了眉毛,拿沾着酱汁的叉子对准他的俊脸,半是玩笑的语气:“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地手舞足蹈。”
“我是高兴。”他垂了头,恹恹的模样,“可我又不高兴。”
“怎么说?”
“你又不可能是因为我才跟他分手的,所以就算你们分手了我也不一定能追到你,再说了,在你心目中我的形象肯定是差到一塌糊涂的,所以你接受我的机率就更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希望你们俩能在一起。”
我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英俊男子,心中涌上来一股不知名的酸涩感。
当年的青涩,早已被时光所冲淡,他口中一塌糊涂的形象在我心中其实根本不存在。当时觉得天大的事儿,如今看来,只是青春里的一场冲动罢了。
我切开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笑眯眯:“江槐,这是最好的祝福。”
下星期才正式上班的缘故,我在同江槐吃完了一顿下午茶后就回到了学校,寝室里的几个姑娘正在收拾行李,一推开门便是灰尘漫天,我不得不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眼尖的柳紫晔率先看到了我,忙从尘埃中钻了出来:“小四你总算来了!面试怎么样?”
我木然地点头:“被录用了。”
她激动地抱住我兴奋地跳了几下,大有把寝室楼顶捅破的趋势,我连忙转移话题,“学校下最后通碟了?”
“可不是嘛,说什么我们毕业证都领好了怎么好意思还赖着不走,过两天就要封楼了,所以我们准备明天搬出去。”
“明天搬出去?”我讶然地提高了分贝,“你搬哪儿去啊?还有三姐和微微呢,她们去哪儿啊?”
想不到我才出去了大半天,寝室里就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她的脸诡异地一红,向我道:“我和顾城……都定下来了,所以准备搬到他的公寓里住。微微…要去英国定居了,蕴蕴大概也要回H城吧。”
我们四个,只有紫晔和林微是G城本地人,而我和秦蕴,都是考上了G大才来到G城的。如今,竟就要四分五裂了吗?
我吸了吸鼻子,忍住想哭的冲动,揽着紫晔带着笑脸冲到另外二人面前,大声道:“姐妹们我回来啦!”
秦蕴和林微停下手头的动作,一人给了我一个大拥抱,得知我面试通过今晚准备请客后绽放出了诡异的微笑,然后四个人一起整理东西,直到日落西山,我们一个个都变得灰头土脸为止。
最后一次在寝室洗澡,最后一次凑在一起不避嫌地换衣服,我们嬉笑了一阵,忽然又沉默了。即将出国远走的林微第一个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惹得我们三个七手八脚地上前安慰,可在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别哭了”的同时,自己也不知不觉地红了眼眶。
太突然了,本以为还能在彼此的生命中嚣张一段时间的我们,被突然告知要分开,要背上行囊,开始各自走各自的路。
再也不能在冬天猜拳,输的那个倒霉蛋被派去买早饭;再也不能四人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安排谁先洗澡谁洗头;再也不能头碰头地凑在一起,指着时尚杂志上的新款说我们买姐妹装吧;再也不能在自习室内,因为要帮对方占个位置而跟别人争得脸红脖子粗……好多好多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一辈子里都再不可能发生了。
好端端的庆功宴,演化成了如今的散伙饭,任谁心中都不好受。紫晔叫来了顾城,而我也鬼使神差地喊来了夏澄泓。
“这是夏澄泓,我伪男友。”我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的肩,他则依旧冷着一张僵尸脸,却并不躲开。
只有六个人的散伙饭,吃得却并不冷清。作为埋单的人,我举杯大声道:“来,为我们的青春举杯!”其余五个人都配合地站了起来,只有夏澄泓安然坐在那儿,没有一点生气。
我此时已然微醺,不爽地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声嚷嚷:“夏彩虹!你给不给我面子?!”
夏彩虹是我给夏澄泓取的绰号,平时不敢乱叫,只有在酒后壮胆时才敢忽略他阴沉的脸色。
他终究站了起来,举杯同我们碰了碰:“我以为自己早过了青春了。”
我的脑筋正打着结,想不出来将这话接下去的词,反倒是酒量极好的秦蕴笑盈盈地碰了他的杯子:“我们最先衰老的从来不是容颜,而是那颗不顾一切的心。”
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埋了单的我又带着格外疯狂的大家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KTV,鬼吼鬼叫地好不痛快。
一轮唱下来后,我们几个醉鬼决定要合唱一首,在点歌机前争执半天,最终选定了杨宗纬的《初爱》。
毫无音准可言,毫无唱功之说,我们在两个无语地滴着冷汗的男人面前破了无数次嗓子,透过麦克风扩音出来,效果那叫一个惊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顾城捧着玻璃杯,一幅小心肝要随之震碎的表情,而夏澄泓这个面瘫则是毫无悬念地把眉头扭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彼时的我们却顾不上这些,只管放开嗓子大声歌唱:永远感激,你狂奔过操场,来到我眼前,阳光灿烂,烫红了你双颊,温暖你笑靥。那时节,黄澄澄的落叶,铺满整条街,下课钟声,荡过悠悠岁月。长大后,世界像一张网,网住我们的翅膀。回忆,沉甸甸在心上,偶尔,轻声独唱,是否能找回消失的力量。想起了初爱,想起最初的梦已不在,想起青春,曾无畏无惧,无所谓失败。当时看见彩虹就笑开,一无窒碍在胸怀。带你抛下课堂,翻过围墙,只为了往一片大海。告别了初爱,告别了制服上的名牌,告别天真,学着去拨开,雨天的阴霾。沮丧失落反复地重来,不能放弃勇敢去爱。是你让我,还相信未来。
……
小型宴会结束的当晚,在路灯下摇摇晃晃却故意支开男生们的我们,一路笑闹着回了寝室,就连清冷的秦蕴也嫣红着双颊,似醉非醉地向我道:“小四,夏彩虹挺好的。”声音低哑,隐隐动人。
我没听清楚,大声地询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挺喜欢夏澄泓的!我、喜、欢、他!”她疯了一样,灿烂地笑着,长发在夏季夜里的股股热流中肆意飘扬。
我恍然大悟,欣慰地笑:“行呀!明天我就把他给甩了!”
可隔天下午,已经忘了这码事的我却意外地接到了夏澄泓的电话,先被他给甩了。
他的声音很沉静,说:“卿辰,我们分手吧。”
我嗤之以鼻:“我们有谈过吗。”
“你能这样想最好。”顿了顿,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复又开口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二十六年来的头一次。”
我的视线落到了正在收拾笔记本电脑的秦蕴身上,拿着手机的手僵在了耳边,突然又笑了,一种由心而生的喜悦感牢牢地将我包围。
你看,彼此相爱,多么简单。
仔细想想,我的确错过了两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但同时也成就了两段姻缘。有时候我也会自恋地想,若是没有我,也不会有这两对佳人了吧。
默默看着属于他们的幸福,我终究只是微笑、祝福。
也许,这成全、迁就,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等待我的少年归来。
☆、命运弄人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兜兜转转了四年,终有一别。
林微在搬出寝室不久之后就出国了,柳紫晔也按计划搬去了顾城家里,小两口甜甜蜜蜜恩爱非常,而秦蕴……突然改变了回H城的方案,在G城租了房子定居下来,潜心写她的小说。
就这样,我们各自走上了属于各自的道路,背道而驰,愈行愈远。
大学生活结束基本代表着我的青春一去不复返了,伤感的同时,我也怀着对未来的期许一步步稳稳当当地向前走。
工作已经步入正轨,在江槐身边上班很轻松,只要帮他翻译一些外来的合同协议之类的就好,当然,偶尔也还是要被当作女伴出席宴会的,但那只是极特殊的情况。日子很清闲,工资又高,我的小白领生活过得也算是有滋有味,但悠闲的日子里不乏一些突发事件,比如,我被纪清告知要准时准点参加高中同学的聚会。
早就答应了的事情,其实说不上是突发,但我的小心脏却自那日开始就嘭咚嘭咚直跳,一连在工作时犯下好多低级错误。
这天中午,我例行在公司食堂独自吃午饭,正想事情想得入迷,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饭盒,磕到桌子上“砰”地一声响,将我吓了一跳。
来人是一向不在员工餐厅吃饭的总经理同志,我尴尬地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或是嫉妒或是看戏的目光,扶额,无奈地叹气:“说了不要跟我呆在一起了……”
“这有什么的。”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面无表情地一一扫视了回去,硬是逼得人家都不敢再看过来,“大不了我把她们都炒了。”
我对于江槐这种丝毫不尊重别人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的态度,表示不齿,他淡然接受了我的鄙视,然后自顾自地坐下来,打开了饭盒。
珍珠丸、叉烧肠粉、凉拌木耳……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每一样都看得我垂涎欲滴。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我把目光定格在自己简单的菜色上,心道这样吃才健康才能减肥嘛!不料江槐却突然把便当盒推到我的面前,顺道将食堂提供的餐盘拉到自己前边,抄起筷子无所顾忌地大口吃了起来。
抢回来都来不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抽着嘴角,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喂……那个,我吃过了呀……”
“没关系呀。”他豁然抬头,一颗米粒挂在嘴角,令我忍俊不禁。
我拿来了纸巾,本想直接帮他擦掉的,但看在越来越多仇视的目光的份上,默默递给他,小声说:“嘴巴。”
江槐随手接过,蹭了蹭嘴角,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笑意。
“哦对了,那个,总经理?”我假作正经道,“这周五我能不能请一天假?”
“怎么了小翻译?”他配合道。
“要回一趟B市。”
同学聚会安排在周末,但B市离G城太远,光是飞机就要两个小时,因此我决定在周五飞回去,以最好的状态去见阔别多年的同学们,诚然,克制不住地想让他看到自己最完美的样子。
江槐不假思索地点头道:“好的,反正周五也没什么事情。恩……下周一能赶回来上班吗?要不然我多放你几天假?”
我受宠若惊道:“不用不用,你也别太滥用职权了。”四处张望了下,“我怕被群殴。”
他扑哧一笑,埋首解决掉了午餐。
夏季灼人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洒满了餐桌,我看着在阳光下粒粒饱满的珍珠丸,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些什么。
周五很快就到来,我随意套了件T恤后,在旅行箱里放入了自己辣文小说网的一款浅紫色的连衣裙,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踏上了B市的土地。
一出机场,扑面而来的一股咸腥味,不过那些对大海神往却从未踏足过的人们,一般会特文艺地说,那叫海的味道。
从小在B市长大的我习惯于这种咸咸的感觉,但不料多年没闻到,一瞬间还是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好腥……
我以为自己回到故土多多少少会有些感伤,然后展开双臂深呼吸掉两滴眼泪再微笑之类的,但事实证明,一个都没有,我只是拖着行李,打车去了宾馆。
纪清因为家里有事走不开而没来接我,可还是有些良心地帮忙订好了房间。
把自己扔到了软软的大床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路上高涨的心情在这一刻好像又全部放松下来,空调的凉风吹过来,倦意随之来袭。
朦朦胧胧地看到一个少年的影子,低低一笑后,安然地进入梦乡。
B市的八月和G城没多大区别,只不过一个是带着干爽的微风的燥热,一个是闷闷的湿热,就像身上出了汗的感觉,总是黏糊糊的,但我却很享受这种黏糊,给人以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饭店定在盛世,很巧,江槐家旗下的酒店,全国连锁的大型餐饮行业。
我一路小心地抹着汗,不时拿出化妆镜检查一下自己脸上的妆容有没有花,频频引来司机师傅的侧目。可我没工夫理他,只顾着补妆,然后擦去手心里出的虚汗,再向窗口张望张望。
本以为这么多年,自己已然成长,便不会再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了,可我现在才知道,说这些话的人都是骗子,哪有人见心上人会不紧张的?
出租车一个急刹车,差点与盛世前的一辆豪车撞上。
司机是个急性子,摇下车窗就开始用B市方言破口大骂,那车里的人却并不理会,甚至连窗子都没打开一下,驱使着方向盘在一个车位上停了下来。
真不知道该说这人是有文化不跟一般人计较呢还是拽上天。
我担心被当做出气筒撒气,匆忙付了钱,在落日下奔走几步进了酒店。
原谅词穷的我只能用“富丽堂皇”四个字来形容它,入眼是纯欧式的装修,厚厚的地毯给了穿着高跟鞋的我很大的压力。
深呼吸,我调整了步态,故作轻松地迈进了电梯,前往六楼的包间,可就在电梯门要关闭的那一刹,一只手凭空出现,“叮”地一声,电梯门重新被打开。
我侧身往里头让了让,余光瞟过携一金发女郎帅气地出场的年轻男子,不自觉地撇了撇嘴,然后更仔细地瞄了他几眼。
低眉与怀中女郎调笑着的青年似乎是发现了旁人不善的目光,微侧过头,不爽地向我看来,我则因为偷窥别人做贼心虚地扭过头去。
四周是反光的镜面,我不自在地盯着镜子,却在透过它看到青年的正脸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帅气或者多么丑陋,也不是因为他是天使或是恶魔,使我愣愣地傻在那里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是我认识的人。
不仅是认识,还熟得很。
温慕辰比之四年前变化了许多,但我仍旧能辨出他的眉眼,还有他那洗不白的小麦色肌肤。
“你是……”他见我转了回去,也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突然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脱开了挽着他的手肘的金发美女,双手攀上我的肩膀,前后左右地摇晃,“你是卿辰!”
肯定的语气。
我被他摇得要断气,顾虑到精心打理的发型,慌忙挣开,背部贴上了坚硬的镜面,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温慕辰!”我朗声笑道,“你、穿西装可真搞笑!”
分别那么多年,不知为何,我与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的无厘头。他显然是愣了愣的,随后明朗笑开,一如当年出现在我面前时的模样。
还记得当初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这位美人,你的皇帝对你不好,不如就改投本公子的怀抱吧。
充满笑意的眼睛,戏谑的神情。
一旁的美女凑上前来,开口是纯正的英国腔,大致意思是问我们是否曾经是同学。
温慕辰抢着要充当翻译,却被我拦了下来,小小地卖弄了一把,与她娴熟地交流起来,这才得知她就是温慕辰在高中时代从网上结交的笔友Vivian,两人本就对对方抱有好感,在见面之后更是陷入爱河,难以自拔。
温慕辰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片刻之后才回了神,用英文说道:“卿辰,你这几年修炼地不错嘛!”
我得意地昂起了脑袋,一甩刘海:“那是!”
“你今天是来参加同学会的?”他问。
“嗯。”
“那之前那几年呢?为什么不来?为什么四年前你人间蒸发了,到处找不到人?还有,既然没人联系得到你,那么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温慕辰很好地发挥了自己的行业特点,果然是律师,问起问题来能瞬间把人逼到绝路。
可我早有防备,想好了说辞,一一解释,为防止知情的纪清被温慕辰暴打一顿还特意省略了她在半年前就找到了我的那一部分。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安慰我两句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们会一直挺你的之后,重新挽起了Vivian的胳膊,并用她听不懂的中文嬉皮笑脸向我道:“我家Vivian独占欲超强,所以,保持距离。”
我扑哧笑了,心道这么多年来,他虽是套上了西装,当起了小有名气的律师,但二货的本质还是一点没变。
同学聚会的规矩还是那样,有伴儿的一桌,单身的一桌,所以我很不幸地与温慕辰和纪清都分了开来,独自接受着同学们的盘问,连声应对的同时,不时向他们发出求救的眼神,可这两个没良心的竟然还起哄罚我喝酒。
四十七个人只到了三十个左右,其他人出于什么原因不能来都与我无关,我一心想见的那个据说每年报到的少年,今天竟然也没能准时到场。
一边无奈地苦笑着喝尽杯中酒,一边忐忑地朝门口张望,时间在流逝,我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变凉。
这大概就叫自作自受吧,想来前三年,他也是这般坐在这里,满心期待地希望我能出现,但我终究是令他失望。而如今,风水轮流转,失意的人轮到我了。
同学们看出了我的兴致缺缺,不再来灌酒,而是笑闹着,讲着自己的趣事,而我却像个局外人似的,静静地聆听,浅浅地微笑。
……怎么还不来。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温慕辰突然扯开了嗓子,音量大到让喧闹的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班长呢?怎么还没到?”
那一声班长勾起了多少回忆,我鼻子一酸,强忍住大哭一场的冲动,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接话的人。
果然,与纪清一同前来的杜衡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悠悠道:“半夏说他有点事,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啊?怎么这样啊?”
“不爽哎,班长不来好没劲……”
“再打个电话问问吧,一年才一次的!”
“有什么事能比这事儿重要啊,更何况今天卿辰都……”一名女生在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后,迅速变了脸色,慌慌张张地朝我这边看了过来。我摇头,笑笑,表示没关系。
原来,杜衡早就知道他今天不能来了……我抿了抿唇,望向另一桌上的纪清,她歉意地笑了笑,朱唇轻启,口型是“对不起”。
我心中了悟,想来纪清是没能保守住秘密,被杜衡发现了,杜衡也自然而然告诉了自己的好哥们苏半夏,至于苏半夏……不能来,很可能只是个借口,他的潜台词恐怕是……不想来吧。
免不了的失落,我轻叹了口气,仄仄地晃荡着高脚杯中的红酒,敷衍地应付。
没有他的同学聚会,还有什么意思。
☆、不堪回首
从酒店出来时已是满天星斗,一行人开着各自的车,赴下一个活动地点。
没有车的缘故,我本想搭纪清的车去的,结果却被温慕辰扯到了自己车上。
上车前我愣了愣,眼前这辆阔气的豪车,不就是之前差点与我来时的出租车撞上的那一辆嘛。
“温慕辰。”我坐在后座,不安分地扒住了驾驶室的座椅,问道,“你哪儿来那么多钱买这么好的车?”
“前两天打了场官司。”他淡淡地回应。
我呆了呆,心想这年头律师也太好赚钱了吧,刚出道的小律师打个官司就能买起豪车?早知道我就不学什么英文改修法律了。
他见我这幅表情,知道是我误会了什么,勾起了嘴角,乐颠颠道:“然后我爸给我买的车。”
“……”
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白眼后,我把屁股往后挪了挪,端正了坐姿,然后扯出安全带,“咔”地一声扣好。
温慕辰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惊奇地望着我:“你干嘛?”
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紧不慢地答道:“鉴于你是个新手,所以,保障生命安全。”
其实新手温先生的车技很好,一路平稳地行驶到了KTV,帅气地将套在食指上甩着的钥匙递给门口的保安,让他们把车停好。
于是我托了他的福,被当做重量级来宾请了进去。
一样的奢华,不知道此次聚会的发起人是谁,总之是个爱烧银子的,尽选在标准超高的地段。
同学们聚在一起,无非是唱唱歌、喝喝酒,再玩玩不知道怎么就风靡各种聚会的真心话大冒险。其实说实话,与其玩这个,我倒更喜欢飞行棋一点,起码不会丢人不会被八卦啊,但是相信没人会无聊到在这种时候下飞行棋。
于是酒瓶子晃了起来。
第一次,转到杜衡,选了真心话,问初吻的年龄地点,毫无疑问的十六岁摩天轮上。
第二次,转到以前班里的文艺委员,选了大冒险,众人看她可爱不忍心欺负,仅让她献唱一曲就算了事。
第三次,转到我,选了真心话,问理想型。我不动声色:“个子高,皮肤白,五官清秀,黑头发。”温慕辰抓抓脑袋,琢磨了半分钟,有点小虐。
第四次,转到纪清,选了大冒险,出门左拐,蹦上舞台找个帅哥大跳艳舞,把杜衡气得不轻,最后被拽了回来。
第五次,转到体育委员,选了大冒险,选择现场的一名异性热吻三分钟。体育委员是独自一人来的,壮壮的一个人就窘迫地呆在了那里,一气之下,咕咚了一瓶啤的。
第六次,转到我已经记不起名字的一名小女生,选了真心话,问初恋是是谁。小姑娘红着脸,声音细如蚊呐:“暗恋算不算?”众人点头,姑娘垂着脑袋,间或偷偷看我一眼,怯怯地开口:“班长。”我呆住了,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第七次,转到温慕辰,选了大冒险,发短消息给手机电话簿内的第四个人说“我爱你”。温慕辰一看通讯录,乐了,颠颠儿地发送过去,一分钟后收到回信:“你吃错药了吧?”落款:苏半夏。
第八次,转到我,选了真心话,问如果你辣文小说网的人结婚了,你会参加他的婚礼吗?我说我是新娘的话能不参加吗,众人说你只是个旁观者,我说好吧,那我还是会参加。
第九次,转到沈婉,选了大冒险,单脚踏在椅子上,作脱丝袜的动作,配上享受的表情。沈婉挑着眉毛,配合地完成,引来哄堂大笑,自己却只轻浅一笑。
第十次,又转到我,鼓起勇气选了大冒险,找在场的一位异性情歌对唱。我深情款款地向温慕辰求救,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坐得离Vivian又近了一些。我囧着脸,自灌啤酒。
第十一次,转到温慕辰,选了真心话,问现在最想谁。温慕辰憋了半天,脸都绿了,看了我一眼,没敢说,罚了两瓶。
众人玩得正兴起,沈婉却突然起身,拽着我去了门外,纪清发觉不对劲,沉着脸正要发作,却被杜衡拦住。我喝得有点多,手上使不上劲,任由她拉着出了包厢。
隔音效果不错,里面的吵闹隔了个彻底。
我懒懒地倚在墙边,觉得眼前这情形真眼熟,不过我们两个是不是角色互换了?
沈婉站在我的对面,抱胸,气场强大地单刀直入:“为什么要逃避?”
我装傻:“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不敢见我们?”
“谁不敢见你们了。”我撇过头,忽视她凌厉的眼神。
“卿辰,那时候其实我挺欣赏你的,有勇气、有担当,可是你看看现在自己的样子,你就是个胆小鬼你知道吗!”
“我胆不胆小用不着你来评判吧?”我站直了身子,不留面子地厉声回了过去。
沈婉似乎是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咬着唇,最终一字一顿道:“你、当、他、是、什、么?”
我心知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苏半夏,却条件反射道:“人。”
“……”
见她无语,我转身正想回包厢,她却突然开口,声音大得惊人。
“卿辰你以为世界上就你一个人喜欢他啊?!
“我看着你们走过高中三年,想着他能幸福也就罢了,我放弃就是了,可是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地离开?
“你知不知道你刚走的那几个月,他几乎疯了一样,天天泡在酒吧里,喝得连人都认不清楚,抱着我喊你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你留给他的那封信,被他锁在一个盒子里,天天都要拿出来看一遍?
“你知不知道一年前他在第一次进手术室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一个生命的逝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红着眼眶给你打电话?不,那根本不是你的手机号码,可整个世界他只想要你的安慰。
“你知不知道?卿辰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爱?”
沈婉精疲力竭地蹲了下来,靠在墙根上,用手臂圈住了自己,低垂着眉眼静静地看着地面。
而我则僵住了,步子再不能往前迈出一点,因为她的话实在太过震撼。
其实这些事情我都有想到过,可是想象中的东西,和被人真真切切地描述出来还是不一样。
原来这个傻瓜,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原来这个傻瓜,会把那句分别的话保存地那么好;原来这个傻瓜,如此地想念着我。
“……我只是在那一刻,很想她。”
他说过的话还萦绕在耳畔,那个时候,原来他是那样地无助,那样地需要我,可我……我在干些什么。
我自以为顶着天大的压力,为了他的前程,为了他的家人,受刘子毓的威胁而放下B市的一切,过起了崭新的生活。我有了新的住处,新的朋友,新的眼界,而他仍旧被圈在B市中,在原地等待着我的归来,可我却一次又一次地令他失望。
纪清说得没错,之前我还不愿意承认,但现在我意识到了,自己就是在自卑。
因为突然冒出的亲生父亲而自卑,因为吸食毒品的养父而自卑,不可否认的是,其实我在心里是觉得自己的身世是见不得光的。我曾多次声称自己无所谓他人的眼光,可殊不知,自己完完全全是活在他人的目光下。
因为走不出自己心里的那道坎,而选择了逃避。
沈婉说得也没错,我只是以刘子毓为借口在逃避。
原来这么多年,错的那个人,竟是我吗?
可以大胆地与班主任闹翻脸,义无反顾地恋爱;可以陪苏半夏一同去得到医生的认可给忍冬做手术;可以得到苏妈妈与苏爸爸的祝福,可为什么,就是走不出自己给自己画的怪圈呢?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沈婉面前,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她却毅然拍开我的手,神色冷傲地抬头看我,眼睛似在喷火。
尴尬地收回手,我退后两步,视野里却突然闯入一个身材玲珑的女孩,二十一二的年纪,看起来比我稍微小一些。
她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停了下来,喘息片刻后就要推开我们包厢的门。
我的印象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但为了防止尴尬的认错事件发生,也没有主动去阻止她,万一是我记性不好忘了这个同学,又或者她是来找人的呢。
女孩的手刚接触到门把,却不知为何又缩了回去,立正站好,用手指抓了抓自己跑得凌乱的黑发,再调整了一下身上宽松的T恤,清了清嗓子。
我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姑娘是来见心上人的吧,没忍住,噗嗤一笑,方才堵在心口的阴郁之气似乎消散了少许。
她听到这边有声音,转过头来,露出洋娃娃般精致的小脸,疑惑地看着我,遂又快步走了过来,目光在接触到蹲在地上的沈婉时明显一滞,但还是微笑着问道:“那个,姐姐,你是参加这个包厢聚会的吗?”
我点头。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叫个人?”她的眼神很清澈,楚楚可怜地望着我,我心一软,答应了。
“你要找谁?”
她笑得很灿烂,完全没有方才急匆匆的狼狈模样,声音银铃似的动听:“苏半夏,姐姐你认识吧?”
我吞了口口水,尚未张口,墙边的沈婉却霍然起身,冷然道:“他不在这儿。”
“不在?”女孩惊讶地瞪圆了双目,着急地团团转,自言自语道,“哎去哪儿了呀电话也打不通,怎么办啊……”
我见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善心起,好奇心也随之而起,凑过去热情地问:“你找他什么事儿啊?”
“还不是我们那个教授!”姑娘气急败坏,“今晚从其他市里转来个一个病患,来头大得不得了,上级要求明后天就安排手术,可教授居然说他要去度假!他竟然……哎呀跟你说你也不知道,你们谁有苏半夏另外的联系方式吗?我急着找他!”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那个传说中的教授应该就是暴脾气的李彦吧,怎么,竟要爱徒来规劝师傅么?
但人命关天这种事,帮忙也算积德了,我当下就向纪清借了杜衡,托他打个电话给他。
杜衡二话不说地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等待了许久都没有人接。
我有些忐忑地攥紧了拳头,刚才温慕辰发出去的那个“我爱你”这么快就回了过来,现在怎么却连电话都不接呢。
“我打他家里电话好了。”杜衡把手机从耳旁拿开,拇指迅速地按下一串数字,放回耳边,不一会儿开口道:“半夏?哦我没事,有一个你们医院的女生找你,嗯……我给她听。”
他将手机递了过去,那女孩小心地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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