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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躁动的情怀
桑红靠着围墙栏杆,看着操场上疯狂尖叫、追逐着排球奔跑的同学,心底涌出羡慕。
这样的年龄,她的世界也该如斯清朗简单,可是……
移开目光后转身,双手抓住校园围墙的黑色铁栏杆,视线里的世界被这些等距离的铁棍分割成一条条的空间,彷如笼子,她怅然又失落。
妈妈的医疗费又没有着落了,爸爸阴沉怨怼的面孔让她战战兢兢。一个月后就高考了,未来与前途几乎遥不可及,她的人生只能绕着卧病在床的妈妈和寻找酒醉游荡、或者滥赌不归的爸爸。
思绪渐渐回归,桑红呼出一口气,拢拢短发,她的人生不该这么灰暗!
这时——
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的轿车缓缓地滑着,渐渐靠到围墙边,终于寂无声息地在她的面前停住了。
桑红空落落的眼眸里划过微哂,小时候的美梦应该醒了,现实已将她的梦幻打破碾碎。
秦洛水隔着贴膜车窗,眯着若有所思的眸子,打量着这个扒着栏杆,渴望地望着天空的稚嫩面孔。
她脸上绽着一抹浅淡的笑容,虽然知道她看不到自己,可那明媚的阳光铺在她的小脸上,又跳跃着从她的眼睛里溢出,那笑璀璨得刺眼。
车窗如同慢镜头一样滑落,一张五官俊美的男人面孔一点点地露出来。
车内的男子妖孽至极,五官雅致而白皙,桃花眼中似笑非笑的熠熠光泽几乎洒出。
桑红挑了挑眉,眼神刹那间尖锐,透着审视与探究,迎着男人的目光,倒有那么几分对峙的味道。
秦洛水的眼眸毫不避讳地直直打量着她,带着挑剔意味。
和记忆中的那张面孔并不是太像,可是,刚刚竟然给了他时光倒流的错觉。
这女孩的皮肤很好,白皙得都能看到皮下血管的微蓝,尖尖的下巴,鼻子小巧,星子般的眼睛很大,没有眼线和眼睫毛的修饰,反而衬得瞳孔极黑极亮,透着股逼人的灵气,狡黠又犀利,而此刻,又带了点别样的傲气。
眉毛有点粗了,眉梢呈一种好看的弧度飞扬着,据说,这样的人,性格很要强。
唇形还可以,只是相对于他看惯的涂饰之后的妩媚勾人,显得稚嫩而苍白。
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清新纯净的面孔了。
他掩饰着心底的小愉悦,脸上绽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抿抿薄唇,轻薄地吐出一句话来:“小丫头,你唇色太白了,不然也是个小美人哟!”
他身后作为背景的晚霞,伴随着略显洋派的语声如同烟花一样蓬开,刹那间让桑红的眼神有了须臾恍惚,旋即兴味大炽。
“你不说话倒是个美人,一说话——啧啧”桑红眉梢一扬,浑身带刺,毫不掩饰地笑道:“也就是个痞子!”
这一会儿,她眉目间的张扬无端感染着他,让他不由扬起唇角,明媚的笑又偏带了几分莫测。
“噢?痞子好看吗?刚才,你似乎看呆了……”
秦洛水勾起唇角,“噢”字拖得意味深长,笑容里夹杂着莫名的兴味儿,尽管说着不着调的话,但却没一丝惭愧的自觉性,当真有点脸皮厚。
“好看!”桑红重重点头,颇像调戏了良家的纨绔少爷。
秦洛水不怒反笑地摇了摇头,转头,眼神瞬间染上浓郁的淡漠,而车窗缓缓升起,将桑红的世界隔绝在外。
桑红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心道,这样才对,他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秦洛水本来要走的,可是,那女孩蓦然黯淡的眸子,让他忽然有些不忍。
他抬起腕子看时间,他还有半个小时的空档,开了车门,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你现在能出来吗?”
桑红怔了,她站住,转过头去,男子挺拔高大的身体懒懒地靠在车门边,一只手按在开着的车门上,浅笑殷殷地望着她。
“出去?”她掩下眸中的黯淡,挑眉确定:“现在?”
“是啊。”
“出去做什么?”她眼中疑惑渐浓,捏着栅栏的指节有些发白,带了点戒备。
秦洛水被她的反应逗笑,手指虚虚地一抬对她保证:
“放心,我对拐卖你这样的小女孩不感兴趣,不过——请你吃东西还是可以的。”
“好,等我。”
桑红干脆地答应,警惕地回头看看,远处的操场上并没人注意到她,当即若无其事地活动了几下肩膀,沿着栏杆雀跃着小跑到附近茂盛的藤萝边——那里是学校摄像头监视的盲区。
她深吸口气,膝盖一弯,向上弹跳,双臂灵活地抓住了栏杆的顶端,长腿一荡,飞快地勾住顶部的横栏,再一用力,身体就越过尖利的栅栏顶,轻捷地落到了外边。
秦洛水已经开着车子过来,这个貌似柔弱的小女孩,行事果断、身手利落得显然又出乎他的意料了,他笑得促狭又惊疑地帮她开了车门,一边不留情面地嘲弄:
“动作熟练,难度较高,逃学惯犯。”
“多谢夸奖,被学校的保安抓住,我会说你诱拐我。”她笑眯眯道。
“诱拐?你未免也太低估我的眼光了。”秦洛水撇撇嘴故意打击她。
桑红抿唇一笑,不介意地耸耸肩膀。
……
几分钟后,在桑红的指点下,两人坐在学校附近一个街角的冰激凌店。
桑红做梦一样,坐在粉蓝色的椅上,面对一个体面俊美的青年男子,享用着一大碟色彩缤纷的水果冰粥。
甜品的冰屑缭绕她的舌尖,细细碎碎的绵密甜味让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哎,真舒服,简直就是幸福的味道……”
秦洛水听到她那夸张的学生腔,不由困惑地看着她猫儿一样眯着的眼睛,真有这么好吃?
他移开视线,勇敢地看着面前精致盘碟里那花花绿绿的东西,在她眼神的催促下,咬牙捏起勺子挖了一点点送到自己的嘴里,旋即苦着脸咽下去。
“呵,幸福就是这味道?”
他嫌弃地咧咧嘴,随意地丢了勺子,抓起旁边的纸巾沾沾唇,身体后仰靠在软椅背上,不打算再尝。
桑红抬头,看到他那斯斯文文的吃相和嫌弃之色,不由鄙视地小声嘟囔。
“这么夸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刚才吃了猪食!”
“嗯,不过你似乎把你自己也绕进去了;我是秦洛水,怎么称呼你,小学生?”
“我们还会见面?”她挑眉,压根不想多说。
这回答文不对题,秦洛水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会。”
“那问这做什么,对了,你请我吃东西的目的可以说了。”她转移话题。
“目的?呵呵,为什么非要有目的?”
桑红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唇说:“也许之前没有,但是现在么,谁也说不准,人生本来就是不可预料的!”
秦洛水轻笑:“好一个不可预料,那么,你说,我可能会有什么目的?”
他漫不经心的神色被桑红收入眼底,她低头扬唇哂笑,旋即故作了然地点点头说:“你的反应说明你遇到我是偶然的,那么,你在我们学校操场后边的马路上溜车,也是偶然的?”
秦洛水很少见到这样不动声色地套他话的女孩子,本懒得解释的,可看她神色认真,想到诱拐那个词,他隐隐不想被误会有意为之,就随意地解释道:
“嗯,我从前也在这所学校读书,这两天一个久在外地的发小要回来,当年在这里我们有很多回忆,今天路过,速度不由就慢了些,偶然一瞥发现了你,想到一些往事,然后——就这样了。”
“什么往事?和女孩子有关?或者她和我很像?”
桑红越说越兴致勃勃,三个问句之后,她已经双目炯炯,八卦因子鲜见地沸腾起来。
秦洛水愣了一下,失笑地用下巴示意桌面道:“你的碟子空了,再要一碟什么味儿的?”
桑红脸上的笑僵硬地凝滞了一下就隐去了,她抿着小嘴巴鄙视说:“切,装吧,被我猜中了就转移话题。”
秦洛水抿了抿唇瞧着她,并没有接口的意思,在转移话题这能耐上,两人半斤八两。
她只好貌似不好意思地顺了眼皮,移到面前的碟子上,眼珠骨碌一下就转到对面近乎满满的碟子,笑容虚虚地用勺子指指他面前的冰粥:
“我的口味很专一的,你面前的这份儿就成,我看你也没有吃的兴致,索性由我代劳好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秦洛水毫不犹豫地拒绝,他习惯于请人的时候,让对方极致的舒服,即使面对这样一个不拘小节的女孩子,他也不愿轻慢;再说了,他们不过是陌生人,哪里就熟悉到吃一碟东西的份子上?
“我可以过去再帮你拿份干净的。”口气不容拒绝。
“这就很好,浪费可耻!”爪子跃跃欲动。
“我这就去取,别动。”秦洛水作势起身,看到某女的爪子兴奋地动了动,当即警惕起来。
两人的目光又毫不示弱地对上了,终于桑红沉不住气,两只小指头对着画圈圈,笑笑地先开了口,声音努力控制得柔柔的:
“你的勺子又没有碰过第二下,我不介意的。”
“可我介意。”秦洛水眼神微冷,毫不让步。
“噗,难不成你觉得那样有被人调戏的感觉?”某女故意笑得很邪恶,头脑里出现某些小言狗血的片段。
“调戏?”额头黑线扑地挂下来,“这哪跟哪呀!”
桑红看这厮油盐不进,不过是一碟吃剩的冰粥而已,气得不由爆了粗口:
“靠,小气是吧?我就吃定了这碟。”
!
第二章 传说的心有灵犀
秦洛水被她由甜美到粗口的两极瞬移雷得一愣神,桑红的小手已经飞快地伸过去,把碟子拉到自己面前。
不由分说挑衅地挖了一大勺塞到嘴里,得意地瞅着他,那小眼神古灵精怪得让他的心痒痒的。
他瞬间被那神态秒杀,这是第二个能对着他的脸爆出粗口的女人,严格说来,是小女孩,他愣怔了一下回过神。
他小气?
他就小气,他的东西从来不喜欢别人动。
不过,此刻——
“不用拿那眼神瞅我吧,至于么。”桑红弱弱地嘟囔,心虚地觑着他的神色,飞快地抬起一只爪子护住碟子,生怕他抢了去。
他摇摇头,散去奇怪的感觉,眼神淡漠下来,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小丫头,而已。
那小手指甲上涂着上黑下粉两截的指甲油,鲜亮稚绰的图案,映着细腻的白瓷碟,显得很生动。
“那个——你自己涂的?”
秦洛水生性风流,对女人的装饰打扮一贯很感兴趣,轻易地就被她的指甲吸引了视线。
“是,看着很挫儿吧?”桑红顽皮地吐吐舌头,卷去唇角沾着的一点奶油。
“不,简单,有创意,怎么说呢,就是眼睛一亮的感觉。”
秦洛水肯定道,这是迄今为止,他观察许久,在她身上发现的唯一的装饰。
桑红意外地扬扬眉梢,抬起手认真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指甲,说:“今天体育课,指甲涂这种图案,不论玩什么游戏,指甲缝里的灰尘,都不会影响手的观感。”
秦洛水当即就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的手,敢情涂这指甲油是为藏污纳垢做掩护?
够强悍、够坦白。
“你那什么眼神?嫌弃?我吃东西之前洗过手的,倒是你,刚刚付账时拿过纸钞,没洗。”
桑红对他狡黠一笑,得意地挪揄。
秦洛水哑然,貌似真的是这样。
桑红吃得很慢,她对于甜食的偏爱从来不 曾得到过满足,对于异性的好奇更是仅仅停留在幻想里,此刻,这两种一直缺失的东西竟然同时得到满足,所以,她觉得应该细细品尝滋味,努力放慢速度,放松地宠溺自己享受一把。
“传说中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就是如此这般了呗!”小嘴忍不住满足地喟叹。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竟然能和冰激凌挂钩,真服了你了。”
秦洛水一个词语一个词语的咀嚼,终于被她煞有介事的感叹搞得啼笑皆非。
“话说,你刚刚看着校园时候的神情,似乎有着很多眷恋,能说点什么吗?”
她贼心不死地再次铺开话题,看了他俊美的脸揣测,这厮当年在学校,一定是被女生宠坏、收情书收到手软的风云人物。
秦洛水的视线悠远地透过她的脸,似乎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逝去的时光根本没有长度没有质地,他现在好像仍然在他十八岁的时光里,面对着他梦牵魂萦的那张脸。
桑红愣愣地注视他,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光影一般的灰尘,眼神中的怅然她无法体会。
良久,他才开口:
“百味杂糅,难以言传,看到学校的场景,就好像看到自己曾经青春飞扬的岁月,或许,等你离开学校,再回首观望,那个你现在以为是牢笼的地方,其实是你人生里最后的一个纯净的地方。”
桑红耐心地品味了一会子,毫不认同地摇摇头:
“我还是无法体会,牢笼就是牢笼,或许你说的有道理,但要等我离开了,才可能会有新的认识,人生轨迹不一样,认识自然就迥乎不同了。”
她吃东西的动作丝毫都不做作,冰块细碎的咀嚼声清脆而响亮,她仿佛很享受那种声音,不过片刻,碟子里的食物已经见了底。
“等一下你还想吃什么?”秦洛水勾唇笑了。
“吃好了,谢谢。”桑红恢复了平和。
“或者等下你还想去哪里玩?既然逃学了,索性就逃得彻底一些。”秦洛水看着她吃光的碟子,忽然有些不想这么快和她分开。
“你确定你现在不是在试图诱拐我?”桑红狡黠地斜睨了他一眼。
秦洛水微微一怔,倒也没否认:“呵呵,有点。”
“为什么突然有了这种兴致?”
桑红兴奋地吧嗒吧嗒眼睛瞅他。
恐怕所有的女孩子都很渴望从异性的口中听到赞赏自己魅力的言辞,桑红也不例外,她甚至在想,他是不是会说因为她是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青春美少女,所以才想拐跑她。
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刷地起来了,她今天这是怎么了,矫情得整个一发春的小姑娘。
“因为——怎么说呢?一种感觉,刚刚你望着我的目光,过于急切、过于强烈了,让我瞬间产生你期待着我带着你远走天涯的错觉,所以,我不觉得这样两碟甜品会安慰你心底的焦渴。”
桑红闻言兴奋至极,眼睛透着不可思议的光彩,他的话出乎意料,但是显然比预料的更让她惊喜。
“你当真这样感觉?天哪,我那时候看着你,真的就是这样想,我在心里拼命地喊着,把我带走吧,带走吧,随便哪里,只要逃离这堵墙就好。”
她兴奋的小嗓子充满欢快的音调,有着艳色逼人的韵味。
店里噪杂的人声顿时低沉了许多,她后知后觉地扫过四周悄然打量着她、笑得意味莫名的陌生人,声音慢慢变低,眼皮也不觉顺了下去。
秦洛水真的有些喜欢她了,多么可爱犀利的小人儿了,纯净敏感得让他心疼。
“你——现在还这样想吗?”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诱惑,顿了一顿,“你想去哪里,或许我会带你去。”
桑红张着的小嘴巴愣了,继而缓缓地闭上。
她惊愕地看着秦洛水,眼神中灿烂的星子一点点地黯淡,终于,那跳跃不羁的光彩被她生生地压制在垂下的眼睫里,声音变得低哑:
“那只是我的幻想,希望死水一样的生活,能有那么一点点的小惊喜,人哪里能仅仅为了自己渴望流浪的灵魂活着,出走这事儿也就埋在心底偷偷想想,那对我来说太过放纵。”
秦洛水有些自嘲又有些意外地咧咧嘴:
“呵呵,第一次有想陪别人浪迹天涯的念头,竟然被拒绝,什么原因?”
桑红努力挣脱那丝自怜,嘲弄地扬了唇角:“第一次?呃,你到了这般年纪,又生成这般招人模样,这念头怎么可能会是第一次?”
!
第三章 桑爸桑妈
秦洛水料不到会被她如此反唇相讥,琢磨那话儿,倒是一针见血,不由哑然:“怎么,又故技重施,转移话题?”
桑红对他扯扯嘴角:“听客气的还是真心话?”
“当然是——客气的说法。”
“哦——客气的说法就是:你很擅长哄女孩子开心,细腻体贴让我——有点……呃……动心;
帅气逼人,很能满足我第一次和男生约会的虚荣感;
不过就这些,还达不到让我跟你走的程度。”
秦洛水无所谓地点头:“哦,那真心话怎么说?”
“真心话就是,和你这样的男人一起,一不小心就被迫装淑女讨你欢心,照顾你的自恋,配合你演多情的戏码,认可你的自以为是;
关键是你太招眼了,让人没有安全感。”
桑红的话噼噼啪啪地震得他一阵发懵,他有这么差?某男磨牙道:“就这些?”
“嗯,我今天脑子有些抽风,多谢你照顾,再见。”
桑红站起身,对着他鞠了一躬,头也不抬地转身跑走了。
秦洛水不明白怎么就惹到她了,明明把他贬得无地自容的,她倒还委屈。
他抿着唇,慵懒地斜靠着软座,眯着桃花眼看着她鹿儿一样敏捷地逃走,真是个敏感自尊的小家伙。
他在努力地想当时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话,琢磨再三,只能用一个词语来概括——不忍,那样的一双充满希望的晶亮的眸子,显然触到他心底陌生的柔软。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额头,中邪了,怎么可能让这么一个小孩子影响到自己的心境。
不过这么嫩绰的小女子,她如果应了真要跟他走,他的颜面自然不会空口白话地敷衍过去的,后边的事儿就不是太好收场了,这么说来,她倒是七窍玲珑的心智!
桑红一口气跑了很远,才有勇气回头,望着繁华街角那个外围装饰着白色矮木栅栏的冰激凌小店,露出不合年龄的感伤:
“谢谢你,秦洛水,原来,生活里真的能发生这样美好的邂逅。”
她知道自己今天太过疯狂了,竟然敢在上课的时候,翻墙跟着一个陌生男子出去,可她一点也不后悔,既然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发生,那么,她的生活总是会有活路的。
回到家,爸爸和往常一样不在,妈妈还是在她离开的时候,躺在阳台晒太阳的姿势。
她妈妈是先天性心脏病,在生她的时候难产,一番折腾之后,身体每况愈下,如今,没人搀扶,连从阳台回到卧室都不可能做到。
阳台上早已暮色四浮,妈妈看到她过来,撑着躺椅扶手要站起,桑红一俯身,伸出胳膊拦腰抱起她:“妈,我抱你回房。”
“扶我站起来就行,你哪有那么大力气,女孩子还是娇娇弱弱的好。”
“妈,瞧你瘦成什么样子了,我抱起你毫不费力,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做。”桑红打趣着,声音显出平和的笑意,还是依言小心地放下她,搀扶着。
“今天不用做了,你爸爸中午时候拿回了几样小菜,待会烧点面汤就成。”
“好,我这就做。”
……
“妈,你多吃点,现在瘦成这模样,抱着你像抱着个孩子。”
桑红孩子气地夹了菜往妈妈的嘴里送。
“说什么胡话,这把老骨头也有几十斤哪,哪有那么瘦了,倒是你,正长身体,多吃点。”
桑妈妈心疼地看着女儿,都是她拖累的,别人家的姑娘到了这年龄,都是打扮得花一样,可她的女儿却像草一样潦草地长着。
“学习压力大吗?快高考了,你怎么打算?”
“妈,假如我考上大学走了,你怎么办?”
“当然是开心了,不是还有你爸爸照顾我嘛,你只管考你的大学,考上了,妈妈供你上。”
桑红咬咬唇低头,爸爸照顾?那样的爸爸,让她怎能放心。
隐去心底的怨尤,抬头舒眉浅笑:
“妈,我的事儿不用你操心,要不,我考个军校好了,国家管学费,还有津贴可拿。”
“军校是你说上就能上的?考上什么,我们就上什么,你只管安心好好考,学费交给妈妈想办法。”
桑红觉得嗓子有些哽咽,妈妈哪里能搞到钱,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厚着脸皮让爸爸带她回娘家求救罢了:
“妈,我一定会考上不交学费的军校,说不定到时候舍不得你,咱还不去上呢,你也不要瞎想,好好养着身体就好。”
……
桑红耐心地陪着妈妈吃完饭,收拾了东西,伺候妈妈睡下,这才说:“我出去一趟,找找爸爸。”
桑大伟坐在赌场旁边的小饭店,就着几样油腻的小菜喝酒,看到女儿进来,指指桌子对面的座位,让她坐下,自顾自地又拿了一个杯子,给她倒了一点点白酒推过去。
“爸爸,该回家了。”
刺鼻的劣质酒味让桑红皱眉,她小声说着,想要推开那杯酒,却没有那样做。
只能坐在那里两只手摸着酒杯想主意,如何在他没醉倒之前,把他劝回家。
面对暴躁无常的桑大伟,她一贯都是全身心戒备着,一点子小性子都不敢显露。
桑大伟抬头不耐烦地瞪她:“喝了!”
说完夹了一大筷菜仰头塞进嘴里,格叽格叽地发出很脆的咀嚼声。
“不想喝——”桑红出声抵抗。
“喝了,爸爸有话和你说。”
桑大伟咬着牙瞪她,眼睛发红。
桑红拧了眉头瞧过去,旋即垂眸掩饰心底的愤怒,故作乖巧地低头看了杯子。
桑大伟坐在她的面前,咀嚼声更大了。
她一度都在怀疑,爸爸是不是上辈子就是骡子是马之类的牲畜,所以才能毫无羞耻心地发出如此巨大的咀嚼声。
她悄悄地低了头,周围的视线她很熟悉,嘲弄的、蔑视的、讽刺的,同情或者鄙夷不屑的,反正都是让她难受得恨不得埋了自己才好。
她很想站起来,跑出小餐馆,远离这个带给她屈辱感的男人。
可她不能,对面坐的可不是秦洛水那样的无权支配她的温婉的陌生人。
爸爸对她一直都十分凶恶蛮横,虽然他很久都不再对她动用拳脚,可是,她骨子总是对他存着胆怯。
对,就是胆怯,虽然她不愿承认 ,可是,她一直都在苦练拳脚,难道不是想着有朝一日,把这个折磨她们娘俩的男人揍得鼻青脸肿?
!
第四章 一遇再遇
桑大勇那跋扈又焦躁的眼神,时时提醒着桑红他的无能和不堪,真想兜头把酒泼到那脸上,当然只是想想而已,毕竟那是她亲老爸。
如果她现在敢走,她能断定他一定会追过来,揪住她的头发,给她一个大嘴巴,那时,连里子都不会有了,更何况面子。
她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抬头客观地审视他。
灰色的不辨质地的皱巴巴的上衣,头顶稀稀疏疏的头发已经遮掩不住发红锃亮的头皮,鼻头也红红的,脸颊的肉可怜地垂着,透着嗜酒过度的颓废。
她无法理解,妈妈为什么会嫁给这样一个人。
一个暴怒无能,乏味又毫无责任感的男人。
桑大伟又卡擦卡擦地吃了几口蔬菜,咽下几杯酒,晃晃酒瓶空了,他遗憾地咂咂嘴放下,拿着残余一点点酒的杯子探手碰了碰桑红面前的酒杯:“来,咱爷儿俩干一个。”
桑红在他的逼视下,抿抿唇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倒入了喉咙,一股热辣滚烫的冲劲直冲肺腑,几乎本能就要涌出,她抿紧唇强迫自己咽下。
咽下酒,咽下不甘。
“再拿一瓶白干来。”桑大伟粗声大气地抬臂向着柜台吆喝。
桑红探手按住他的胳膊:“别喝了,你不是有话要说。”
一面侧头对应声的服务员摆摆手,那胖女人会意地收了取酒的动作。
桑大伟接触到女儿的目光愣了一下,惋惜地咂咂嘴,鲜见地没有恼羞成怒,甚至还慈祥地笑笑丢给她一炸雷:
“医生说你妈的心脏搭桥手术,不能再拖了,这个月就是她的大限。”
桑红呼吸一窒,手指紧紧地抠到肉里。
“我也在想,就这样不管她,让她清清静静地去了,也胜过好死不活地躺着,可她还不到四十五岁,我怎么忍心!”
不忍心你还不管她到处滥赌,她冷眼瞧着等他说下去。
他很老相,佝偻着背,苦着脸,声音有些呜咽,他是不好,可他毕竟也生养了她,是她最亲的人。
“她当年不顾家里的阻拦执意要嫁给我,我也曾发誓要一辈子都疼她爱她的,早知道她的身体会在生了你之后成了这副模样,打死我都不愿意让她怀孕,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啊。”
泪水亮亮地顺着他脸上的沟壑蜿蜒。
桑红瞬间有些绝望地瞪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在说什么?在控诉她为什么要存在吗?
他一贯都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类似的话也说过无数遍,可都没有今天这么刻薄。
桑红忍着泪,指甲掐得手心痛到发木,口气凉薄:“我是不该生下来,可现在说这个问题,显然无济于事,妈妈的手术费怎么借?”
“怎么借?有借无还,我哪里还能借来钱?”
“需要多少?”
“三十万。”
“那么多!”桑红有些绝望了,这数目对她来说不啻于天文数字,她甚至想着,把她和爸爸一起卖了,恐怕也弄不来这么多钱。
“手术风险极小,医生说她的心脏搭桥之后,最差的程度也是会生活自理,甚至到楼下转转看看,都可能做到。”桑大伟兀自憧憬着美好的前景。
“弄不到钱,说这些做什么!”
“红红,隔壁开赌场的王金花倒是愿意借钱给我们。”
“王姨?她愿意借这么多钱给我们?”
桑红震惊,那女人和他们非亲非故的,说交情,多不过爸爸是她赌场的常客而已,而且,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爸爸,找不出一丝值得人高看信赖的地方。
“嗯,只是,她说了,要让你帮她做件事,事情要是顺利,这钱就不用还了,包括我以前欠她的赌账也都不用还了,还再追加五万块给我们。”
桑大伟小心地看看女儿,这事情还是要靠她了。
桑红愣了,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这么高的筹码,要她做的事情会简单吗?
当即寒声道:“她倒是个好心的,她说的那件事情是什么?”
“这我打听不出来,她说让你今晚去找她谈。”桑大伟第一次面对着女儿低了头,他也忐忑不安,却只能一筹莫展。
“好,我现在就去找她。”
桑红不是不知道人心险恶,可是,她退无可退,这笔钱就是她妈妈的命!
“爸爸,你先回家吧。”
桑红起身拉开椅子要离开,被桑大伟一把抓了胳膊,他表情为难地挣扎着,许久说:
“红红,要是她的条件太苛刻了,咱就不借了,你妈的命就这样,你不需要毁了自己来成全她,她知道了还怎么活下去?”
桑红回头看着他,他这是在担心她吗?
当即咧开嘴讽刺地笑笑:“那就不让妈知道好了。”
……
装修豪华的赌场包间里,王金花和手下的一个姿色出众、穿着暴露的女职员正陪着两个贵宾打麻将。
身穿黑色工作服的服务生进来附耳对她说了一句话,她皱皱眉头,转而眼珠一转,笑了道:“让她进来呗。”
时候不大,桑红被带了进来。
她低了头识趣地站到王金花的背后,趁着自动麻将机洗牌的档口,乖巧地往前边探了身,小声搭话:“王姨,手气还好吧?”
“哎呦,是红红啊,你来得正好,我这手气臭的哦,你帮我打几把转转运!”
王金花侧头一看是她,胖脸挤出一抹笑意,身体往沙发上一靠,口气亲热。
她对面的一个胖子闻声抬头,精明的 目光绕着桑红的脸看得很仔细,半信半疑地说:“靠,王姐,让这么小的丫头给你救场,亏你想得出来,别说笑了!”
“胖子,你可不要小看这丫头,她从会爬就在这赌场里拿着麻将玩,一帮子赌徒带大的,只是她长大了就轻易不肯来这地方了,来,红红,露一手让这不开眼的家伙瞧瞧。”
王金花胖胖的保养细腻的手拉住桑红,亲热地夸奖着,把她往松软的沙发里按。
“王姨,我明天还要上课,最多只能玩一个小时。”
桑红知道推不开,也不扭捏,柔声说了自己的难处。
“好好好,一个小时就行,这一万块钱,阿姨赏你了,放心玩儿好了,赢了就买身漂亮的衣服穿,瞧瞧你那赌鬼老爸,不知道积了什么德,竟然摊上你这样花骨朵一样的……”
“王姨——把桌上的规矩给我说一下。”
桑红的声音带着软软的拖音,阻住了她后边的话,把视线停留在整齐的牌垛上,虽然她偶尔会自怜自伤,但却极不喜欢别人用怜悯的语气说到她。
这话就是应下的意思呗,王金花顿时喜上眉梢,殷勤地开了抽屉,丢了一沓钱进去,不由分说按她坐下道:“和你爸他们相比,这玩得大了一点点……”
一声男低音轻笑道:
“既然这妹子的时间金贵,咱们不如改改规矩,这杠呀糊牌之类的数目,较原来翻两番,让我们也陪着妹妹乐乐,顺便领教一下高手的能耐。”
略显轻佻的语调还带着几分凉薄。
桑红眼角一扫,就见说话的是坐在下家的男人,那人的脸上熏染着明晃晃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而她不由挑眉道:“是你?”
!
第五章 输了脱衣服
秦洛水换了身浅色的休闲装,柔软的布料熨帖地裹着他那挺拔的肩背,他单臂撑头,窝在沙发里,那悠然随意的姿态更显得俊美逼人。
听到她的话,没有接口的意思,目光依旧淡漠地笑着瞧她,清贵而疏离,仿佛他们俩从来不曾谋面。
桑红顿时石化,脸上堆出来的本就虚弱的笑立时就碎成了一地的渣子。
这世界真小,短短的几个小时,他们俩就以两种不可能预料的极端场景遭遇了两次。
下午随随便便地翻墙跟他吃东西,现在又来这不该涉足的地方打牌。
她很想捂脸遁地,为她的一世清名默哀。
王金花瞅瞅桑红,一脸不可置信:“你们认识?”
秦洛水冷然旁观。
桑红见此本能地连连摇头,自嘲地打哈哈:“认错了,认错了,我还以为是我偶像——韩国一世界名人。”
秦洛水脸色微诧,漫不经心地接口道:“哦?小姐的偶像是谁,改天让秦某也瞧瞧去,能像到让粉丝都认错的程度,实在令人好奇。”
“就是,那世界名人是谁?”对面的胖子跟着催促,也是一脸兴味。
好奇的显然不止他们俩,其他的人都瞅着桑红,等她下文。
桑红侧脸斜眉瞅着秦洛水,又打量了片刻,脸上显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呃,我忘了。细看也不是太像。”
满座哑然。
“偶像都能忘了名字?你在消遣我?”秦洛水不依了。
王金花的胖脸抽搐了几下,陪着笑圆场:“打牌打牌,别吓着了这丫头,让她玩着想想,或许就想起来了。”
秦洛水压根儿就不甩她,她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坐在秦对面的那个女职员秉承了上司的意愿,也娇滴滴地靠在胖张总身边撒娇救场:
“张胖子,你瞧瞧,秦大哥怎么这样,显然是他加了筹码,把桑红妹妹吓得连偶像是谁都忘了,他这摆明是欺负我们俩没有王姐的腰粗,存心赌那么大,让我们输到脱……”她的话在撞到气场强大的某人短不及一秒的扫视中,生生咽下了喉咙。
靠,这么点子事儿用得着这样?
有钱了不起吗?有势了不起吗?桑红咬牙,旋即挫败,她别说有势了,就是有点子钱,也不至于来到这种地方找抽。
思及此处,桑红放在桌子下边的双拳缓缓松开,挑眉有些为难地对着秦洛水弱弱一笑道:“秦爷,你就一定要知道吗?”
声音软软糯糯的,胖子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秦洛水抖抖忽然变得颤颤的心肝儿,用半秒钟消化掉她柔弱的表情,惊诧那小眼神怎么那么怪——点头。
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桑红不负众望,字正腔圆地吐出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河莉秀。
噗——秦洛水无风也凌乱。
漂亮得过分的脸诡异地抽搐了。
那女职员和王金花张大嘴巴,惊骇地对视一眼,飞快地埋下头,憋着笑浑身直抖,还别说,这秦少和河莉秀那个变性男的长相,还真有点像。
桑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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