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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听?”秦青问她,低头把手中的圆柱体一点点地放到了面条挤压器的容器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当然要听了,分享一下嘛。”
秦青不可遏制地笑了两声,说:“真的很怀念当初在军校时候的时光,那时候,教官为了训练各班抽出来的几个尖兵一心多用,就把我们几个人都发配到餐厅,义务给伙房揉面;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揉的胳膊肿痛,怎么都并不懂这样无聊的体力活有什么意思;
直到有一天,真的有人能一手揉方、右手揉圆之后,我们才明白那个训练的目标不是传说;
于是,喏——那个最先达到这样境界的猥琐的家伙,就是通过发明了这两种自诩为很友爱的面团造型,才那么快地能一心两用了;
然后,教官就专门让他给我们传授诀窍,那货一本正经地讲了一套大道理,等教官满意地离开之后,他告诉我们他揉这样造型的阴暗心理,我们都哄堂大笑,当然,后来,也都跟着练了出来;
你能想象一下,厨师们把圆馒头卖给男生,那长形的卖给女生,拿到手的家伙们脸上的精彩表情吗?”
桑红不由笑出了声,旋即她觉得这玩笑有点带色了,就啐了他一口鄙视道:“你们男生真无聊。”
说完就连忙掩饰地扭头,抬手揭开锅盖,看看水沸腾了,连忙用勺子舀了一点点,放在嘴里尝尝味道,她砸吧砸吧两下小嘴,赞叹道:
“实在太赞了,好味道,来来来,快点下面条。”她说着让到一侧。
秦青抿了唇,看着桑红有红彤彤的小脸,连忙移开目光,拿着面条挤压器,开始专心地把手放在锅上面,拧着面条器,只见一根根圆滚滚的面条从面条器下边的孔里被挤压出来,落到沸腾的水里,随着水波水草一样地摇曳。
“太长了,要截断一下。”秦青说着停了手里的动作,让她用筷子把面条截断。
很快,一锅漂亮的面条饭就成型了。
秦青拿起洗好的生菜叶子丢进去,然后又丢了一把拍碎的蒜泥,蒜香很快就飘逸出来。
“蒜末除了烹油出香之外,还能这样用吗?”桑红觉得大开眼界。
秦青很无奈地摊摊手:“小葱,芫荽,这样的提味菜你这里都没有,不用蒜还能用什么啊!”
他说着用勺子舀起一点汤,尝尝滋味,摇摇头,然后又抬手拿起调料往锅里放了点,又尝尝这才满意地关了火。
“好了,到外边餐桌边等我。”秦青看看狭小的仅仅容得下两个人的小厨房,催桑红出去。
“记得给我放酱油醋哦。”桑红退到了厨房外边眼巴巴地等着。
秦青正四处瞅着盛饭的器具,盘子不可能用,碗碟都太小,真郁闷,然后他听了桑红提醒,不由无语:“这么鲜美的饭菜,胡乱加什么劲儿啊。”
桑红想想也是,就不再坚持,看他开柜子开抽屉地乱翻,显然看出来他在寻什么了,连忙伸手指指洗菜池:“那里那里,有两个不锈钢的盆子。”
秦青看看桑红,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也用——盆吃?”
“用,快点啦,我的口水都要滴答下来了。”桑红跺着脚催促他,天知道她有多馋,她好想那一根根吃到嘴巴里的筋筋道道的面条。
“知道你从来就没有淑女过,可是,你也不能丝毫都不介意自己的形象吧。”秦青无奈地把两个盆子用水冲了冲,然后放在盘子上开始盛饭。
桑红连忙转身坐到餐桌边等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放这里,放这里,好,我发誓,等吃过饭之后,一定想淑女这件事,现在不要谈行不?谁让你把我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引出来啊!”
秦青看看她的模样,不由扑哧一声笑了,转身端了自己的面在她对面坐了。
桑红低头吃了一大筷子面条,连连称赞,口齿不清地说:“好吃好吃,就是这个味儿,要是加点酱油味道就更好啦。”
她说着起身,要去厨房取。
秦青稳稳地坐着,悠然地说:“那个——问你一个涉及隐私的问题——你肚子里小孩的爸爸,难道是非洲黑人?”
桑红诧异地站住,回头恼羞成怒地瞪他:“秦青,你什么意思?”
秦青连忙摆摆手,摆出一副投降的姿势:“嘿嘿,是的话,你就可这劲儿地吃酱油,让孩子将来黑的发亮;不是的话,你还是省省吧,吃酱油生出来的小孩皮肤会黑黑的。”
“皮肤黑黑的?秦青,你胡诌什么啊!”桑红被他的话气笑又逗笑,甩也不甩他就往厨房走。
一会儿就拿着一瓶酱油一瓶醋出来了,还故意地放在桌子上引诱秦青:“尝尝好了,很好吃的,酱油香香的,白醋酸酸的,啧啧。”
秦青看着她真的要往碗里倒,伸出筷子架在她的饭盆上边,很认真地说:
“我真的没有胡诌,这是我妈妈不止一次对怀孕的女人说的,我们家从小到大的厨子做饭,从来都不让放酱油的,你没有发现我的皮肤白得很透彻干净吗?”
桑红看看秦青那白得纯净又有棱角的面孔,靠——自恋啊,关键是确实有自恋的资本。
她恶寒地抖抖身子的鸡皮疙瘩:“你的皮肤好,估计是你妈妈喝奶喝出来的。”
“打开你的本本搜一下,就知道了。”秦青说着收了筷子,开始吃饭。
桑红看看手里的酱油,想着要是生出来一个皮肤黑黑的孩子,要是男孩还无所谓,要是女孩,会不会知道因为她嘴馋导致了她的黑皮肤,会不会和她急?
她讪讪地把手中的酱油又放到了桌子上,拿着醋问:“换这个行不?这醋是白色的。”
秦青无语地翻翻白眼:“吃醋长雀斑。”说着他手指比划了一下鼻梁周围的位置,笑得很欠扁。
啊?真的假的?
桑红很想暴走,她觉得这家伙简直是捉弄她。
“给你妈妈打电话,她会告诉你这些经验;”说完自知失言,连忙不动声色地补充道,“或者我给我妈妈打电话,你可以听着。”说着他就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桑红无语地翻翻白眼:“好了好了,你妈妈要是听你这样问,不知道会惹出多少后患,你记住你在这里的事情,连秦洛水也不能说。”
“桑红,好好好,我什么都不说,不多嘴,不过——他是我叔叔,长我一辈,我说你能不能不当着我的面说他的名字?”秦青听她这样好不信任地叮嘱他,显得很不开心。
桑红看着他变了脸色,知道她有些草木皆兵,连忙解释了几句。
秦青把脸从盛放面条的盆子上抬起来,一副混不介意的模样对她笑:
“好了,你随便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这样漂亮的小脸蛋,估计鼻梁上加个蝴蝶斑会更加有特色的。”
桑红顿时闭了嘴,看看白醋,也放下了:“这么好吃的手工面,还是不要乱添调料糟蹋了。”
两个人闷着头比赛一样呼哧呼哧地吃面,很快就吃完了,又比赛一样把盆里的汤也喝完了。
桑红把手里的叉子丢到盆子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好过瘾,很久都没有吃得这么爽快了。”
秦青看看她:“喜欢吃的话,以后我可以经常免费为你扎面条,不过,你要是老是这样大的饭量,啧啧,我都无法想象了。”
“想得美,卖那么点劳动力,就想混吃混喝,老实交代,你是观光旅游过来的吧,学业重要,别荒废了。”
桑红瞟了他一眼,言归正传。
“小气,我知道你就想赶往走,好了,我老实地告诉你,我申请了交换生的计划,现在已经是甜水镇上那所西部文明传承大学营销系的学生了。”
秦青得意洋洋地对她笑,恭喜她想赶走他的念头被粉碎。
桑红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营销系?你以前不是什么机械逻辑系的吗,怎么能交换到营销系去?再说,你在Y国上的是名校,怎么能交换到这山旮旯里,这不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吗?”
“正因为是名校对小学口,所以才有挑选的可能性,这里没有我学的原来的那个专业院系,刚好现在这个专业剩余有名额,我就申请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秦青很耐心地解释。
“这样都行?你还说这不是荒废学业?”桑红质问他。
“唉,你也别烦,多不过三个月而已,而且已经过去半个月了。”秦青无奈地解释,告诉桑红自己的归期,省得她失去了应付他的耐心。
桑红的小脸马上就露出了笑容来:“真的?三个月?额——呵呵,我是说,三个月好像有些短,你来一趟也不容易,干嘛不多交换几个月?”
秦青看着她那言不由衷口是心非的掩饰不住的笑,心里止不住郁闷。
“我会试试和学校交涉,看能不能多留几个月。”然后他看着桑红如他所料地气恼地瞪大的眼睛,转移了话题,“你真的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吗?这里虽然风景不错,可是一年有八个月的冬季,你好像很怕冷。”
桑红低头把视线垂着,打量着自己的手指:
“秦青,我不是躲嫌你,你不会了解我绝望到心如死灰的那种感觉,虽然我刚刚成年,可是我的心——已经承载了太多无法承受的罪恶——我找不到活着的勇气和目标;
我必须给自己一个从软弱的自我怀疑到逐渐刚强起来的机会,给自己一个缓缓走出绝望的沙漠的过程;
这之间,我虽然无法避免地会很孤独很无助,但是,我不需要任何人来见证我的狼狈或者坚强,我只想靠着我的能力,让我一点点地耐心地重新拾起信心,拾起活着的勇气和希望来。”
秦青低低地喟叹出声:“交流和被人理解,都是很奢侈的事情,我很希望能陪着你度过这段过于暗淡和孤独的时光,我想告诉你的是——人生最大的勇敢之一,不是一个人决绝地承担起一切苦果,而是,在经历欺骗或者伤害之后,还能保持信任和爱的能力。”
爱之求索 275章 接踵而至
夜已渐深,这样的氛围加上“美人”如画,桑红不想身陷其中,更不想进行深层次的精神交流,她只需要用这样的话暗示秦青,她不想现在的生活被人太过打扰就行了。
秦青自然听得出她的孤绝和黯然,也只能略加劝说:
“你曾经对我说过,生命就是一场大冒险,有机会就尽力去做,说实在的,这句话曾经让我如同醍醐灌顶,对人生的认知自此有了新的一番境界;
我想,你一定是经历了预料之外的极大变故,才用这样愤烈的方式和过去一刀两断,你很好地诠释自己的人生信念,我想,既然艰难地挣扎到了今天的这一步,一定要珍惜,好好地享受难得的新生。”
“很多事情,说着是一番道理,都懂;可等轮到自己身上,就又是另一般滋味了。”桑红认真地想想他的话,点头,怅然叹息一声,又说,“我现在已经在努力地开始新生活了,你看,新工作新身份这不是活得挺好嘛。”
秦青看出她眼底强撑着的倦意,对她肯定地笑笑,就抬手收了餐具,起身往厨房走:“去洗漱一下休息吧,我收拾好厨房就走。”
桑红坐在那里侧了身子看看他进了厨房清理战场,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想去帮忙,可是胃里一涌,按捺了许久的呕吐念头再也无法遏制,她只好捂着嘴巴直奔洗手间。
秦青听得外边的动静,不明白她的动作怎么老是风风火火的。
他微笑着摇摇头,动作飞快,把厨房重新收拾干净。
他擦干净手,纳闷着她怎么去洗手间这么长时间,然后就听到了她压抑不住的呕吐声,那声音直直地充满无法遏制的悲苦,让他吓了一跳。
“桑红——你怎么了?”他站在洗手间门口敲敲门。
“再见——走的时候——关严——门——呕!”桑红的声音怪怪的,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秦青叹口气,背抵着洗手间的门,他听得出桑红正吐得昏天暗地,甚至连气都喘不过来——怎么了?
妊娠反应?
她经常这样吗?
有多久了?
她是不是总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吐了后嚎啕大哭?
她那骄傲的性子想必连哭声都是要悄无声息地吞咽下去的吧。
果然,呕吐中的桑红实在什么都听不到,她以为秦青一定离开了,就开始不再压制难受的抽泣声了。
秦青在外边听得柔肠九曲,他抬腿想走,却又站住了,转身进入厨房取了个水杯,给她接了杯温水,这里这么冷,滴水成冰,不想她满身狼狈再去用冷水漱口。
他轻轻地拧开了卫生间的门。
只见桑红几乎是坐在地上,两只胳膊肘撑着坐便器的边缘,吐得喘不过气来。
秦青低头看着桑红,那细长雪白的颈子优雅地低垂着,她的短发已经长及肩头,杂乱地蓬松着,他看不到她的面孔,想必此刻那小脸一定泪水纵横。
他见过她在训练场上无数种狼狈的模样,蓬头垢面、汗流浃背,可是,再狼狈他也能看到她露出雪白的细碎牙齿一咬,就又精神抖擞地继续训练了,她从来都是生机勃勃,明朗阳光的。
可是此刻,这个画面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她柔弱得就像一个易碎的玻璃人,脆弱得如同一张剪影,让他不忍再看。
那样骄傲那样古灵精怪意气风发豪气冲天桀骜不驯集万千宠爱仰慕于一身的女孩子,现在竟然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冰冷的地面上呕吐。
桑红觉得终于缓过来一口气了。
啊啊啊——悲催啊!
卫生间这么小,她当然能够感觉到身后站在那么大的一个男人。
桑红低头对着坐便器默默地用手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才满脸冷汗地按着坐便器起身。
一个盛满水的水杯递到了她的面前。
桑红伸手接过了,触手不是让她嫌恶的冰冷,而是暖暖的,不烫手的那种暖,她不由抬头对他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开始漱口,洗了把脸。
秦青伸手盖住了马桶盖,按下坐便器的水阀,然后拿起一边的刷子蹲下仔仔细细地把坐便器又刷了一遍。
桑红收拾整齐,看着秦青已经开了排气扇,把这里狼狈的痕迹都整理好了。
“没有吓着你吧?”她表情有些讪讪的。
“吓什么啊,你什么样子我没有见过!”秦青拿起洗手液开始洗手,然后问她,“很辛苦吧?吃的东西都吐了,你半夜饿了怎么办?”
“嘿嘿,我早就有准备,床头柜上边有很多的奶酪或者肉干,你有没有嘴馋,我去给你拿点尝尝。”
桑红觉得秦青这家伙真好,她这么狼狈的模样都吓不走他,这份关切一定是发自内心的。
秦青没有说话,早有准备?她看来经受这种折磨的时间不短了。
他拽下来毛巾擦干手,然后走了出去,桑红已经在卧室了。
他站在客厅里不敢移动脚步,他的视线紧紧地望着那个充满温暖的小窝,桑红正开了床头柜窸窸窣窣地去取食物,颜色漂亮的床单和羽绒被上边的花朵都粉嫩得诱人,那床褥一定很柔软,真的——好向往。
他被自己突然闪现在头脑里的念头吓了一跳。
“秦青,过来拿嘛,好多种肉脯的,你喜欢吃哪种味道的?”桑红在喊他了,她面对一大堆的零食,诚心诚意地想让秦青带走些尝尝鲜的。
秦青听着桑红那喊着他名字的欢快的嗓音,觉得喉头发紧,他太眷恋留在她身边的感觉了,再呆下去的话,他会做出什么或者说出什么,他好像都无法控制了,不行,赶紧走。
秦青步子一抬三步两步就走到了门口,换上自己的靴子,然后开门走出了公寓,把一室的温暖和眷恋都关在了门后。
廊子里的空气很凉,让他觉得有些脱轨的大脑瞬间就开始清醒了。
秦青信步走到了大街上,他从新街区绕到了老街上,他绕过来一个老酒吧,因为里边有一群赌棍在赌博。
他就拐到了另一边的一家酒吧,酒吧里很吵,他走到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酒吧台边坐下,这里坐了大概有五六个男人,音响里放着鲍勃的摇滚乐,吊着的一个四十英寸的电视里,转播着足球赛,围着电视下边的桌子边是一圈大学生还有一些资深的粗鲁球迷。
他拉了一个位子在吧台边坐下了,点了一杯喝惯了的青啤酒。
他没有酗酒的坏习惯,但他的酒量本身很不错,今天能找着桑红,实在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这么早回学校的宿舍也很无聊,喝一杯祝贺一下挺好。
“怎么?被赶出来了?”一个家伙晃晃荡荡地捏着酒杯挤到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秦青定睛一看,是桑红的上司汤姆克鲁斯,此刻喝得似乎有点高,眼神瞧着都有点不对劲儿。
“呵呵,真巧。”秦青说着端起酒杯对他举了一下,喝了一口。
“你总是喝这么低燃烧度的狗屁玩意儿吗?”汤姆克鲁斯显然是醉了,说话风格一派流氓无赖样子。
“这个燃烧度并不低,而且,喝得多的话,既不伤胃,也能燃烧。”秦青很巧妙地回答,他觉得和桑红的上司聊聊是个不错的机会。
“狗屁——”汤姆克鲁斯说着对吧台里的女调酒师说,“美女,亲爱的,趁着这音乐的疯狂劲儿,再给我来一杯威士忌,然后再给我这位朋友来一杯够劲儿的。”
“好帅哦,难得一见的帅哥,你好,我是美亚,这里的调酒师,请问你喝点什么?”
那美女一看秦青的模样,很热情地和他招呼。
“秦青,学生,听说这里手工酿造的黑什不错,来一杯。”秦青也不矫情,对她客气一笑,介绍了一下自己。
“好的。”美亚说着给秦青倒了一杯,然后又给汤姆克鲁斯倒了一杯递过去,从他面前的一沓钱里抽走了一张五十美元。
汤姆克鲁斯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秦青笑笑说:“下一轮算我的。”
“没问题,认识你很高兴,你还是学生吗?”
“是,一鹤很推崇你的文章,除了办报纸之外,听说你是个很出名的专栏作家?”
秦青接话恭维道,他当然知道在这样闭塞的一个小城里,能把一份报纸办得有声有色,显然必须点能耐。
“受宠若惊,真应该再请你喝一杯,遇到你这样外来的粉丝我很兴奋,你是哪里的人,秦青?”
“Y国,你不是听出来口音了吗?”秦青担心露了桑红的底,随意地说谎。
“好,咱们继续聊,继续喝,你是路过甜水镇?”
“很想住在这里,可是担心签证到期不改不行。”秦青耸耸肩膀,很无奈。
“很想住这里?你是受虐狂?还是觉得一年这里八个月的冬天很享受?”汤姆克鲁斯的话充满嘲弄。
“她在哪里,哪里对我来说就是春天。”秦青很坦白地说。
汤姆克鲁斯使劲地闭闭眼睛然后再睁开:“原来,你和她也是一路人。”
“什么一路人?”秦青不解地问。
“看起来好像是被甜水镇吸引的那类艺人,你在这间酒吧问问,保准会发现一大把艺人,有专门跑到这里来写孕育伟大的自由精神的落基山小说的,有来画狗屁新西部风景画的,有追求牛仔奔放精神的摇滚歌手,有装作自己是风景的缔造者梦想成为伟大的摄影家的——黄一鹤属于最后的一类,你属于哪一类呢?”
“我嘛——属于支持最后一类的人,这样回答,你可满意?”
“我的话冒犯你了?”
“没有。”秦青觉得这男人说话太强势率性了。
“真让我失望,我一贯多少喝点酒就会喜欢努力地得罪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问问我的前女友你就知道了。”
“你有多少个前女友?”
“七个?八个?”
“还不错,为什么不结婚,我看你年龄不小了。”秦青看他说话不客气,当然知道怎么针锋相对。
“为什么要结婚?一个人困在这样一片封闭的土地上,本身就够辛苦了,为什么还要被无知的女人再圈禁起来?”
汤姆克鲁斯好像是喝红了眼睛,一仰头,灌下了最后一滴威士忌。
“你不喜欢这里完全可以离开,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在这里受折磨?”秦青很好奇,他觉得这男人的感情很矛盾。
“折磨?我也试着离开过,那是两年前,一个《西雅图时报》的主编读了我的专栏,说很喜欢我的文风,给我机票,让我过去见他,试图说服我到他那里工作。”
“后来呢?”秦青很善于倾听。
“我无法把自己扔到西雅图那个地方去,那个雅痞中心,自诩为全世界的精英聚集的地方,一百多种咖啡,各种健身器材,忙得连午餐都吃不好的地方,操,我去那里一天,马上就乘坐飞机又飞回来了。”
“为什么呢?”
“因为甜水镇,还能喝到M国的本土咖啡,当然现在,你只能喝到意大利佬和西班牙黑鬼们种的咖啡了,这都是因为你们这种自诩为文艺高雅的家伙们到这里生活的缘故。”
汤姆克鲁斯说着冷笑了一声。
秦青眯眼,这家伙确实不讨人喜欢,但是他的敌意从何而来呢?
“还没有得罪你啊,秦青?”
“没有。”
“靠,看来我今晚的发挥水准失常,大概还没有喝好,美亚,宝贝儿,这里再来两杯。”
“这轮我请客。”秦青说。
汤姆克鲁斯接过威士忌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始发表慷慨的演讲:
“这个我不会和你争,你不知道,在九十年代前期,花五万美元就能在镇里买上一座房子,到了零零年,二十万竟然只能买到一个棚子,再过十年,说不定这里就会成为洛杉矶的郊区了!
商业冲击着古老的文明,经济席卷了一切,再也没有坚守,没有廉耻,把农民逼得破产,从农场里赶出来,把土著居民逼得背井离乡谋生,让一些看不出国籍看不出血统的家伙们来这里生活!
表面上追求自由,其实是把这里宝贵的一切都往奴隶的境地践踏,M国,这样只能是自毁长城!最后,全国的人都将为那群野蛮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华尔街的金融巨鳄打工,连自诩为最自由的国度的M国政府,也将沦为美联储的高级打工仔!
没有了自由精神的M国,将成为一个披着自由外衣的地狱!”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了。
秦青听着他那铿锵有力的话语,听出了他对这片土地的炽热的爱。
一个地方小报的主编,能够有这么深刻的见解和这么急迫的危机意识,实在让他赞叹。
他主编的报纸,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秦青率先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就汇成了一片,或许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因为不堪大都市压力的重负,可是,来到了这里也发现这里不是天堂,不过是倒退了十年的西雅图而已,可以知道大家都活得是多么无奈。
“很精彩的演讲!”秦青对他举举酒杯,仰头干了,然后开始起身回校。
“喂,伙计,等等我一起走。”汤姆克鲁斯喝干杯子里的酒,要去追他。
秦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伙已经醉了,他没耐性和一个醉鬼男人一起走,除了麻烦事什么好处都没有。
他没有看过,他离开之后,两个黑人男子从酒吧里出去,搀扶着跌跌撞撞的汤姆克鲁斯上了停在外边尚未熄火的车,一溜烟开到了郊外。
车上是一个戴着口罩捂着风帽的女人,她说着汉语,有人流畅地翻译成英语。
听到汤姆克鲁斯回答秦青是黄一鹤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如假包换的男朋友,她那漂亮的眼睛顿时流露出笑意来,又让人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把他又丢到了另一家酒吧的凳子上,一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了。
离开前她说:“老夫人不想让那个女人再回国了,更不想让她和宋部长见面,这两天你们这些打前锋的人员,抽空多给那一对年轻情侣拍拍照什么,让他看到尽早死了心;
事成之后,定有厚赏;要是阳奉阴违,让宋部长把那女人带回去,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会给宋部长的事业带来多大的威胁,你们都不傻,知道后果,明白怎么办吗?”
“不明白,还请您明示。”那群人里显然有宋书煜的亲信,想探知更多的口风。
“她要是回国了,你们就别回去了,就是这意思,这是老太爷的意思,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爱之求索 276章 都是冤孽
几个部下在黑暗里相互看了一下,都低头应了声。
那女人临上车前又说了一句:“做事要注意隐藏行迹,这里是小地方,陌生人太扎眼了无法脱身,一周后就是著名的‘新西部牛仔节’,参加比赛的各地代表都会陆陆续续地过来,小镇一热闹,你们再伺机行事。”
“是。”几个人一听都眉开眼笑,有热闹看,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
“这些是说好的预付的订金,先拿着,希望你们能辛苦一下,把事情做得圆满些,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女人说着开了车窗,柔软的手从厚厚的翻毛鹿皮手套里褪出来,打开放在一边座上的包包,从里边取出了四张卡,开了车门,过去一个个地递给他们,顺便和他们握手联络感情。
这么冷的天,握着这么软如炫棉的暖暖的女人的手,还有钱可拿,这些男人的心顿时就暖烘烘的。
于是,两辆车就在镇子外边分道扬镳,各自到附近的镇子投宿。
这个女人正是梅兰儿。
当日梅晓楠嚣张地激怒桑红,从不曾想过桑红会有胆子对她动手,恶有恶报,被桑红失手打得昏死过去。
幸亏她的手下及时地把她救走,然后偷偷地联络医生给她治疗。
那医生除了她们组织内部的一个普通医生之外,最得力的当然是著名的心脏神经科专家梅兰儿。
这对姐妹俩虽然多年未曾生活在一起,但过于孤苦的身世,也让她们能相互依赖。
尤其是这几年梅晓楠的身上毛病很多,一些隐疾还是依赖梅兰儿进行治疗,她刚刚回国的时候,就曾经看过梅兰儿,让她给自己治疗阴雨天就会出现的伤口发痒状况。
当时梅兰儿就发现她有肉毒素依赖症,告诉她不抵制的话,就会出现的严重后果。
但是梅晓楠在事业上春风得意,最多的就是钞票,有了依赖症就继续注射,哪里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大凡自以为青春已逝的女人,只要尝试过这样绝美的疗效显著的返老还童的激素,对如画娇颜的痴迷轻易就会让人无法遏制地爱上它,如同毒品一样,一旦沾上了,戒都戒不掉。
不过,梅兰儿出于对她的维护,依然悄悄地给她的药物里加入了化解肉毒素对肌肤精华提炼程度的控制性药剂,稍微控制一下透支的程度。
这些药物和肉毒素发生反应的一个明显症状就是患者容易情绪烦躁,尤其是在夜晚情绪的低潮期,各种负面的受压制的暴躁就会无法控制,这也很好地解释了头脑一贯精明的梅晓楠,为什么会嚣张跋扈地说出那么些伤害桑红,离间她和宋书煜的话,最终自找死路。
梅兰儿本身对梅晓楠的身体状况了解得很透彻,所以即便发现梅晓楠命悬一线,自然知道如何用药最有效,凭着高超的医术把她从鬼门关里又抢了回来。
合该今年是梅晓楠无法过去的坎儿,她手术之后,最关键的疗养期,因为桑红的失踪被定性为谋杀犯,宋书煜一怒之下,从B市率先掀起打黑的高超,挨家挨户地进行地毯式地搜查,根除一切罪犯活动在B市的犯罪土壤。
梅晓楠的手下因为她的暴露收到连累,很快就都做了鸟兽散装,梅兰儿的手术做得很成功,她亲自守护着姐姐度过了危险期,把各种护理的情况给她手下的医生交代得很详细。
她因为过于紧张,这个大手术之后,就好好地休息了两天,等她恢复体力赶去看望姐姐的时候,却遍寻不得。
然后就是轰动一时的桑红沂江大桥爆炸案,很快梅晓楠的通缉令就开始在全国发行,虽然追捕的罪名是间谍罪窃取国家机密,但是梅兰儿很快就看到了叶家这个B市庞大的家族被连根拔起,她自然也认为是梅晓楠联合叶家,操纵了谋杀桑红的大案,这才触怒了宋书煜,带来了灭顶之灾。
梅兰儿再得知梅晓楠的消息就是很久之后了,她被部下在转移的过程中,遇到片警的突袭,治疗车被抛弃在大街上。
后来梅晓楠因为手术后没有得到有效的护理,致使伤口感染,身体最脆弱的时候,肉毒素依赖症带来了致命的损害,她的免疫力直线转下,终于导致了身体机能的衰微,最后死在监狱里。
梅兰儿接到通知,到监狱里去领回梅晓楠的遗物,当然还有她捐献给A市X高中的图书馆,宋书煜告诉她,梅晓楠戴罪立功,所以换来了这样的遗愿,梅晓楠名下的巨额财产被捐献的时候,她作为直系亲属,参与了捐献小组的活动。
梅兰儿本来生性冷情,缺亲寡爱,加上模样生得好,又聪明有韧性,人群里总是拔尖儿的人物,虽然不声不响,却从来也是不敢让人小觑的。
遭遇这样的变故,她本来以为真相就这样了,却在某天突然得知了另外的一个真相。
宋书煜的一个政敌意外地掌握到了梅晓楠出国乘机的记录,为了向梅兰儿献殷勤或者打击宋书煜,把这个疑点告诉了梅兰儿。
既然梅晓楠在桑红出事的第二天凌晨就乘机潜逃了,那她曾经亲手埋葬的骨灰是谁的?
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太多太快,心存疑虑,梅兰儿稍加推敲就觉得自己的姐姐死得蹊跷。
她通过对国外梅晓楠的私人医生探问,得知梅晓楠出事后再也没有在华尔街露过面,也就是说她逃出去之后就消失了。
以梅兰儿对宋书煜的了解,他痴恋梅晓楠,所以,梅晓楠落网乃至死亡火化,他误认梅晓楠的几率是零,那么,替代梅晓楠出国潜逃的人是谁?
梅兰儿带着这个疑虑,开始刻意地接触宋书煜。
宋书煜对她的冷淡,让她彻底地熄灭了对他的幻想,所有的爱恋都随着听到的小道消息增多,而逐渐转移为怨恨。
她甚至为了探知更多的消息,开始主动地接近张云萍。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痴想着宋书煜,打算走婆婆路线,不知道真相的人,为她的痴心痴情而感动,知道真相的人,更加觉得她可怜卑微。
她耐心地陪着张云萍舒散郁闷,陪她美容陪她逛街购物陪她闲话。
她是一个最好的听众和心理医生,对张云萍也能做出低姿态来,两个人相处倒也不错。
张云萍对宋书煜的状态现在已经进入了焦虑期,儿子经历桑红的变故,每天晚上都要到寒风凛冽的沂江大桥上坐坐,都成了她的心病了——这件事在外人口中成为美谈,成为宋书煜痴情专一的见证,在张云萍的眼中,俨然就成了绝望了,死者已矣,这傻孩子这样子下去显然不是事,难道他要做和尚吗?
可是,现在当然无法大张旗鼓地去给他组织相亲,谁家的姑娘受得了这样的冷遇?
她无奈地把目光留在了梅兰儿的身上,她其实不是多满意梅兰儿,为什么呢?
因为宋书煜就够闷了,这梅兰儿也太过冷清话少,这两人要是结婚,她都不敢想象那日子该怎么过,都是不说一句废话的人,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加了他们两个,会不会让人有低气压的感觉?
可是这样一个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女孩子,娶了她至少下一辈人的遗传基因不会差,于是,梅兰儿渐渐地就常常被张云萍留饭,喊回宋书煜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
宋书煜被张云萍喊回去,在家里见了梅兰儿两次之后,他就看出来妈妈那混不掩饰的意思来。
他的心里很不舒坦,一个人能无情到什么程度?
桑红也是在家里常来常往的,人一没了,妈妈竟然丝毫都没有一点怀念悲伤的模样,甚至还变本加厉、明目张胆地把人往家里带了;梅兰儿从来都不是不知道眼高眉低的人,为什么得了他那么严厉的警告还敢屡次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添堵。
可是,这两个女人又都是让宋书煜只能敬着的女人,他无奈,所能做的事情当然是无休无止地在爷爷那里蹭下去,除了例行问候的电话,再不回家吃饭。
宋书煜年后开始忙着出国的事情,让张云萍觉得蹊跷。
她以为宋书煜只是借着公务,打算出国散散心,这样也好,说不定出去一趟,能把那件事想开,重新开始新生活。
但是,她探知到的真相很快就让她黑了脸。
儿子竟然疯狂地幻想着那个顶替梅晓楠出国的女人是桑红——天,这不是相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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