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皇帝满意地一笑:“我信你,不过,我说过多少遍,你我独处时,我不是朕,只是你的大哥,你也不是臣,永远是我的二弟允倜。[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允倜但笑不语,皇帝目光一寒:“西尔居然妄想用几道破题换岁贡。若不交岁贡,西戎怕只需三年,就又能集结兵力谋反了。”
“也不是破题,差点就着了他的道。”允倜说。
皇帝恨恨地说:“满殿文武非官,居然无一能答!”
“今日宫宴,武官都是以骁勇善战为主的,文官来的本是以文取胜的主,谈诗词歌赋,引史论据,治国良策,谁人强得过他们,只是数术有专攻,今日殿上人非其所长,这样的数术人才,朝中也是不少,品阶不够,不在宫宴中。”允倜娓娓道来,句句是理。
皇帝突然轻笑:“倒是原相的那个小丫头,古怪精灵,一张嘴刁钻得很。”
允倜微笑,眼中泛起丝柔和。
皇帝的兴致来了:“这丫头一点不怕我,原相想是惯得很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原是胆大包天的。”允倜嘴角啜笑。
皇帝看他一眼:“那丫头看你的目光熟识得很啊。”
“她是皇叔的小徒。”
“太玉皇叔?果然是皇叔教出来的人,与皇叔一般的刁钻古怪,胆大妄为。”皇帝抚掌莞尔。
“允倜不敢评价师父。”
皇帝笑问:“在殿上小丫头说她二师兄笨,二师兄是你罢?”允倜苦笑:“是。”
皇帝大笑起来:“大名鼎鼎的北靖王丁允倜,多少人听到你的名字,闻名丧胆,她竟敢当面骂你笨蛋,有趣有趣。”
“对了,今日给那个西尔一闹,倒是把正事忘了,我原本是想将相的大小姐指给你做侧王妃的,原本以原相的门第,他的女儿做正妃也有这个身份,只是原梦如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貌双全,怎奈是庶出的,我与原相也提出此事,他说做侧妃也不算委屈。”
“皇兄,允倜暂时不想娶妻。”允倜说。
“你过年也二十了,哪有不娶之理,我如你般大时,儿子都四、五个了。”皇帝说。
“皇兄,边境战事未定,允倜怎敢言娶。”允倜坚定地说。
“这与娶妻有何关?”皇帝不解。
“大丈夫当时时以报国为念,战事变幻莫测,允倜不敢累人。”
“胡说,我决不许你有这种想法,随他战事如何,你必须保你自己平安!”皇帝急了,允倜抬眼微微笑:“大哥。”眼中是感动。
“皇上,”张德进来:“烟花准备好了,就等皇上去呢。”
“起驾罢。”
皇帝领先出殿。
路上遇到皇后,皇后施礼,皇帝问:“皇后,原家那个野丫头呢?”皇后微笑着:“酒多了,还没到妾身宫中呢,就睡过去了,我着人抱了,在妾身宫内睡呢。”
皇帝大笑:“真是会生事儿,睡就睡了,一会子告诉原相,明儿送她回去,不过,今儿的焰花她是看不成了,以这丫头的性子,必是好这口的。”
允倜笑:“上元夜也会放焰花,到时多备些也就是了。”
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来,“跑什么呢,小心惊了驾!”张德骂。皇后看清来人:“红叶,你不是在宫里侍候原姑娘吗?”
红叶跪下叩头:“回主子,刚才原姑娘醒来说闷,奴婢带她出来透透气,谁知一不注意,奴婢把人给丢了,正找呢。”
皇后骂:“怎么做的事,跟个人都能跟丢了。你们这帮小蹄子,平日里做事就没个准数,她醉成这个样子,出来透什么气。”
张德道:“宫里园子塘子这么多,小心摔哪了,又或失足落了水可了不得。还不快去找,若真出了事,仔细你们的皮!”红叶应着,惶惶而去。
允倜急道:“皇兄,臣弟不能去看烟花了。”吩咐自己的随身太监:“小容子,快带人分头去找!”
“红叶,你在哪丢的人?”允倜追过去叫住红叶,红叶抹着泪:“就在前面宁心殿后园子,王爷,奴婢不是故意的。”
允倜没理会她,急急往宁心殿走。
数声巨响惊醒了我,我揉揉眼,头好昏,我这是睡在哪里?又冷又硬,喀得我浑身痛,四处黑呼呼的,我张望了下,前面有光,我摸索着向外走,脚下高低不平,摔了几跤才走了出去,回头看,黑呼呼地一堆,象是个假山,这是哪里,我抚着头四处打量,是横店吧,全是古建筑,横店的唐城?宋城?不管不管,好象是停电了,到处点着灯笼。
我跌跌撞撞找路,嘴巴好干,火烧一样,身子也是燥热的,我好象喝多了,奇怪了,今晚我和谁一起喝的,那帮小子不仗义,丢下我全跑哪去了。
地上树上屋顶上,到处是积雪,好多年没下雪了,这场雪下得还满大的,我顺手在树枝上抓了把雪塞进嘴里,冰冷的滋味让我打了个激灵,痛快,冬天吃冰激凌。夏天吃火锅,是我的最爱。
又是几声巨响,天际一下亮了起来,是烟花吔,一朵一朵,在空中绽放,艳光四射,烟花生命最短暂,却是最热烈最璀璨的,我嘻笑着:“火树银花不夜天。”又去抓雪往嘴里塞,手被什么人握住了。
我用力收回手,瞪着抓我的人,那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穿一身紫色的戏服,这么晚了,还在拍戏啊,“哦,小老弟,哪个剧组的?没见过。”
“梦儿,你说什么?”那人蹙着好看的眉,我呵呵笑:“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你认识我?是我们剧组的?”我扒拉他的脸:“不认识。”他拨开我的手:“别闹了,天寒地冻地,快与我回去。”
“奇怪,我为什么要与你回去?”我用力推开他:“神经病!姐姐可是不好惹的,总有一天,我会当上大导演,有你求我做主演的时候!”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我看到好多人打着灯笼奔过来,“可找到了。”我听见有人嚷嚷,灯笼的光晃得我头昏,我挡着眼,只觉背上一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七章
一觉醒来,只觉头痛欲裂,浑身酸痛,脸颊更是火辣辣的,直似打了场大架,好不容易爬起身来,这是哪里?雕梁画柱,一色的红木镶金玉的家俱,描金碧纱宫灯,我躺着的床宽大华丽,铺盖的全是上好的宫缎彩?织锦云丝,空气中浮动的是名贵的龙?香的香味。
所有的记忆都在瞬间回到了我脑中,我记得我最后是随皇后走的,这里应是皇后的来仪宫吧,怪道如此华贵。
“醒了?”我吃惊地扭头看,皇后宫中怎会有男人的声音?允倜立在一边,他的紫色朝服已换掉,仍是一身青色的衫子,我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舌头有些大,好象是肿了,西尔那一巴掌可真是不轻。
“这里是锦华宫。”他说。
“锦华宫?皇后不是住来仪宫么?”我迷惑,
“皇上未赐我北靖王府时,我住在这里。”他走到床前答。
我奇道:“我怎么会在你这里?不过你回答前,可不可以给我杯水?我快渴死了。”我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他拉了下床头的丝绳,一个小宫女迅速地走进来:“王爷。”
“青萝,倒杯蜜水给原姑娘。”他吩咐。
“是,”青萝很快给了我一杯蜜水,我一口气喝下:“还要。”
“喝那么多酒,就知你会醉。”允倜说,语气里有丝责备,我喝完第二杯蜜水,这才缓过来:“那酒甜得象糖水,不过后劲可真大。我不是跟皇后娘娘走的吗?”
“你还来问我?你一个人走出的来仪宫,宫女太监们找你都快把内宫翻个底朝天。”允倜说。
“是么?我干嘛一个人走?宫里我又不认识路。”我说,允倜没作声,我挥挥手:“好了,我醉了,没出糗吧?我酒品还不错的。醉了一般都是睡。”
“是么,醉了一般都是睡。”允倜重复了一遍,眼中光芒闪了一下,我差点给自己一个巴掌,原梦蝶的酒品如何我可不知道,言多必失。
“刚才光喝酒了,这会子有点饿,这么晚了,宫里有没有吃的?”我赶紧转开话题,允倜吩咐青萝去准备点吃的,他面色淡淡的,从我醒来起,便没有向我脸上看,黑眸如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我心里有一丝不安,我醉酒后,说了什么吗?
“二师兄,我,”我开口,又不知说什么,两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立在旁边,都不说话,我下意识地绞着手,然后,允倜的手盖在我手上,他掌心温暖干燥,我抬眼看他,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个半圆的阴影,我看不到他的眼波,“别绞手了,擦伤的地方才上的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这才看到手上,臂上好多擦伤,“我醉了与人打架了?怪道我浑身痛!”我说。
他突然笑了,抬眼看我,眼中已满是温柔,“你一人走时摔着了。打架,亏你想得出。”
这才是我熟识的允倜,我也笑了,他收了笑,很慎重地说:“梦儿,以后,不要再喝酒了,实在想喝时,我与你单独在的时候再喝罢。”声音低沉中带着丝决然,仿佛做了个很艰难的抉择。
我怔怔地望他,他手上的温暖仿佛暖到我的心里,我一下子抽出手,我这是怎么了?这刹那间我竟有丝恍惚,“我又不是酒鬼,喝酒没瘾的。”言下,却是答应了他。
他收回手,直起腰,青萝正好送来一碗碧粳香米粥,伴几样清淡的小菜:“王爷,怕原姑娘等得急,先喝点粥垫底,厨房正在做着点心,一会就上来。”
“有粥就可以了,不要特意再做什么点心,太麻烦了。”我不好意思地说,“不麻烦。”青萝柔声低语:“姑娘,您是就在床上吃,还是到桌上吃?”
“我下来吃。”我赶紧起身下床,却是起得急了,眼前一黑,一头栽倒,我只得准备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身子却跌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青草香让我站稳后迅速推开,允倜说:“先喝粥罢。”容色浅淡。
我坐下喝粥,一口粥入口,舌头痛得要命,我捂住嘴放下碗,“怎么了?”允倜着急地问。
“舌头好痛。”我大着舌头说,热粥入口,红肿的舌头受不住了。
允倜说:“张开嘴,我看看。”我依言张开嘴,他仔细看了看,让我合上嘴,说:“舌头伤了,刚才以为只是伤了脸颊。”手握住了拳,眼中的怒意翻滚。
我忍着痛说:“还好,还好,只伤了舌头,他那一脚若是踹下来,我小命可能就没了。”
“那脚他踹不出的。”他说,我笑:“是,我二师兄武功如此高强,怎会让人当着面踹死了小师妹,岂不太没面子。”
“亏你还笑得出,”他无奈地叹气:“是非皆因强出头。”
“不出头怎么办,眼看着异族逞强?”我斜睨他一眼。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写东西,我跟过去看,房子有七间,猫有七之二次方共肆拾玖只,鼠有七之三次方叁佰肆拾叁只,顺而推之,则麦穗为贰仟肆零壹个,麦粒为壹万陆仟捌佰零柒盒,全部加起来共壹万玖仟陆佰零柒,这里没有阿拉伯数字,我看得有些费力。
我惊愕地张大嘴:“二师兄,你心算的?”
他轻笑:“我又不是神人,这是你睡着时,用笔演算出来的。”
“那不就得了,当时你可算不出。”我得意地说,他敲了下我的头:“算不出又如何?西尔的岁贡虽然是我用兵力打下来的,可供赋的都是老百姓啊。”
我吃惊地看他,这个封建社会的皇子,还有点爱民之心呢。“你是说我错了?”
“也没说你错,女孩子,那么锋芒毕露不好。”他淡淡地说,我不置可否,我饿得很了,走过去准备喝粥。他又轻声道:“梦蝶从来在人前不多语的。”
啪地一声,我打翻了粥碗,回头瞪视着他,他头也没抬,在纸上写着字,然后说:“你信神鬼之说么?”
我止不住颤抖,他当我是什么?妖怪?鬼?青萝听到声音进来,见碗打碎了,赶紧收拾,收拾完正要出去,允倜说:“再送碗进来吧,调些蜜在里面,原姑娘嘴巴伤了,吃不得咸。”
“二师兄。”我声音发抖,他抬眼看我,眼波清明如镜,“喝完粥就睡吧,已与原相说过了,你今日就宿在宫中,明日我送你回府。”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仰头看他,他双手抚住我的脸,眼中有丝痛,有丝怜,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木然不动,脑中一片混乱,“我睡在东厢书房,青萝会陪你,若有事找我,着她叫一声就是了。”
“我,”我开口,他摇摇头:“你不必说什么,只要是梦蝶就好。”转身出去。我怔了半晌,苦笑一下,原来,只要是梦蝶的身子就好,此人真是痴了。倒不知,他认为我是什么附的体?
第十八章
出宫时,已是次日的午后,雪又下了起来,飘飘扬扬,漫天飞舞,我生于南方长于南方,这样连绵的大雪在暧冬中已许久未见。不知这里的都城应是我们时空的哪里?看冬季如此寒冷,总是在北方吧。
收回看雪的目光,我不可避免地看到与我同坐在马车中的允倜,小莲昨日已随父兄回府,今日马车中只有允倜与我。气氛有些尴尬,他不言,我也不语,车一摇一晃地,我昨晚没睡踏实,只觉得困意上涌。
在我第四次把脑袋撞上了车厢时,允倜叹了口气,伸手搅过我,把我的头搁在他肩上,我惊跳,他用力按住我,挣了几次,我咬牙:“放开我。”语气激烈,他松手,我坐正身子,正色道:“丁允倜,我们谈谈。”
他神态悠然:“说罢。”
我突然觉得不知说什么好,我其实不是原梦蝶?身子是,灵魂不是?我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也许说这些还不如说我是妖魔鬼怪来得让他信服!
他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面容清华无波,“你信不信有附身之说?”一句话说出,我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了,说的什么呀!
“以前不信,现下,不信也得信了。”允倜的话更是让我无语凝咽,好好的自己把自己从人变成了妖。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也就豁出去了:“你准备把我怎样?”
“送你回家。”他淡淡地说,“什么?”我跳,一头撞到车顶,顾不得痛,我指着他大叫:“你也太狠了吧?我又没害人,为何要杀我?”
他伸手拉我坐稳,仔细看我的额头,语气轻缓:“坐好了,额上都撞红了,你不痛么?梦蝶长这么大可从没磕哪撞哪,你可好,这会子让她全尝遍了。”
“合着心痛这身子呢,你放心,我在这里面,痛是一样痛的,没事我不会撞着玩!”我揉揉头,又说:“不过,你能不伤了这身子,又杀了我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谁说要杀你?”
“你说送我回家!”我委屈地说,剧本上都这么说:“送你回老家!”就是要杀人啰。
嗤,他一声轻笑:“我们不就是在回你家的路上么?”
我呆呆地眨巴了下眼,也是,这会就是在回家路上,我刚松口气,他接下来的话又让我的心提了起来:“你放心,没找到稳当的法子前,你就用着这身子好了,只是用时当心些。”
还是当我鬼附身呢!不过,我也不知我这样算人还是鬼,只剩了魂魄,就是俗称的鬼吧。这个突然的认知让我很有些沮丧,回过神来时,我已在允倜的怀里,他紧紧地拥着我,熟悉的青草香气围绕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的声音,低沉而暗哑:“梦儿,今日与我说的话,不可与任何人再提起,你自己也忘了吧,记住,你就是原梦蝶。”
这片刻,我是真的很安心,到了这个地方,我一直是茫然而孤寂的,我努力扮演着原梦蝶的角色,诚惶诚恐,只怕被人发觉,把我当成妖孽除了,就是亲近如小莲,我也不敢透露一分,允倜的睿智捅破了一切,我倒反是安心下来,就这样了,该来的总会来,我不是原梦蝶,装也装不出。
允倜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响着:“你所有的学识,都是这一年里在玉龙山上学的,练功伤了脑子后,往事大都记不起了,这是天龙门内功心法的一个弊病,因人而异,你身子弱,就成这样了,各样的喜好习惯也会随着变化。”
心里缓缓升起一股暖意,他在保护我,也许只是为了保护梦蝶的身体,但,我还是直接的受益者。闭了闭眼,我深吸口气,推开他,坐正了身子。就这样吧,我可不想在这里与任何人有瓜葛。我笑着说:“知道了,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安全离开前,我可不想死。”
扭过脸,故作轻松问他:“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个什么鬼?”
他脸上马上就有了好奇,沉吟一下才说:“你愿意说就说吧。”
明明是好奇得要死,偏又装得无所谓,这个家伙,看起来少年老成,骨子里还是有孩子气的,我双手抱膝,两目向天:“那就不说。”
“快说,否则我找道士驱你。”他终于忍不住了,笑骂。
“我好怕呀。”我拍拍胸,一脸鄙夷,道士,真能把我的魂抽出来让我回去,我回去后建一百座道观。
“你去多找些道士,若真能让我离开这里,我回去烧高香!”
他白我一眼,原来皇子受的教育再好,生气了与我们这些小民是一样的,我乐得哈哈大笑,在他真的要发飙前,我说:“我是个千年老妖。”
他满脸不信,爱信不信,车已到了原相府,我纵身下车。
父亲与大哥都不在家,却有个意外的人在客厅等我,挺拔的身姿,清冷的气息,
“大师兄!”我又惊又喜,奔了过去,握住他的手。
宁云河不自在地抽出手,我并不在意,他向来是这样别扭的人,“你怎么来了?”他没回我,只是与我身后进来的允倜招呼:“二师弟。”
允倜笑着回他:“大师兄。”
“我下山办点事,顺道看一下小师妹。”大师兄说话时,脸仿佛有点红,允倜笑笑:“师父可好?我原说过了上元节,就与梦儿上山看望师父。”
“还好。”
“都坐吧,小莲,看茶。”我让他二人坐下,又吩咐小莲上茶。不知为什么,我直觉他二人之间,有些心病。
“小妹,你回来了。”温婉的声音让我吃了一惊,就见我美丽的三姐白衣若雪,莲步轻移,娉娉婷婷地入得厅来,一脸温柔似水的笑意,这是我认识的梦如么?我晃了晃脑袋,就见她一双明目迅速飞瞥了允倜一下,芙蓉面上立时泛起层粉色,实在是我见犹怜。
我心里恍然,笑着回眼看允倜,后者正认真地在品茶,眼皮都不抬。
看到还有个陌生人,梦如吓了一跳,脸儿绯红地要走,我一把拉住她:“三姐,都不是外人,这是我大师兄宁云河,靖王爷你早就认识了。”
梦如盈盈施礼:“民女见过靖王千岁。”
“平身罢。”允倜说,梦如又与宁云河施礼,大师兄回了礼,我问:“靖王爷,您不赐座么?”
允倜抬眼笑:“这是在你家,我的随从都没进来,你自个儿赐自个儿座罢。”
“三姐,你坐罢。”我按梦如坐下,又对大师兄说:“大师兄,你没来过我家吧,我带你参观一下。”
大师兄刚要推托,我拉着他便走,出门之时,还不望回头嘱咐:“三姐,你好生陪靖王爷说说话,可别怠慢了客人。”
宁云河被我一路拖到花园,“好了,我不会回去坏他们的事的,这里风大雪紧的,你小心冻着了。”
我笑:“看你冷口冷心的,倒也识趣。”
“说的什么话。”他瞪我:“快回屋去,我这就走了。”
“你来有什么事?就这么走了?”我奇怪。
“没什么事。”他脸又有些微红,我一下悟出,天,他还真仅是来看我的,心下很是感动,“大师兄,我很好,身体不错,内功也日日练,就是你给的剑谱看不懂,所以没练。”
他肃着脸:“嗯,回山上后,我慢慢教你。”
“大师兄。”
“何事?”
“你能不能笑一笑?这么冷的天,再看你的冷脸,我快冻死了。”我笑着说。
他愕然看我,片刻,冷声道:“冷就回屋里去,我走了。”
转身便走,我拉住他衣袖:“不吃了晚饭再走么?”
他回头,看我的眼中有丝温和的笑意:“会来不及上山的。”
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声说:“大师兄,走好,你要多笑,其实,你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他没理我,翩然去了。
我悄悄回客厅,咦,厅里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两人还在么?我探头在窗外望,两人都坐着,直似两个没嘴的葫芦,允倜突然站起来,说:“三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梦儿回来后,你告知一声。”
“等一下,”梦如走到允倜面前,低下头,语音有点颤抖:“允倜哥哥,什么时候,梦蝶还是梦儿,梦如就成了三小姐了。”眼波幽怨,小小的贝齿紧紧咬住殷红的唇,天,真是美,这都不动心,允倜不是白痴吧。
“梦如,我们都长大了,不似小时候,男女不分,现下,有些事是要避讳些的。”允倜细声说。
“那又未见你避讳梦蝶。”梦如又羞又恼。
“她小么,尚未及笄。”
梦如扭着头,眼睛并不看着允倜,缓缓说:“我们自小相识,在我心里,从来只有一个允倜哥哥,我知道我是庶出的,配不上你,可脑中总要这样子想,我自己也是很恨自己…。。”说着,泪水便下来了,允倜脸上神色变换了几下,终是不忍,伸手给她擦泪:“梦如,不要这样……”
梦如抓住他的手,他缓慢但坚决地抽了出来:“你保重,我走了。”转身大步出去。
第十九章
上元节,也就是我们的元宵节,这里所有的节日与我们的古代都一样,风俗也差不多,上元夜也是以灯会为主的。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我写完这首欧阳修的《生查子》,呆呆地看着它,穿过来算算时日已过半年,家人一切可安好?我在这里如此思念他们,他们可在思念我?天立,天立,这一刻的相思如附骨之蛆,让我痛不欲生。
一只白皙**的手取过我面前的纸,我转过头,允倜细细地看着,然后他黑亮的眼光黯了黯,移向我,我知道此刻我的脸色惨淡,但在他面前,我是不用掩饰的。
“你还会写诗。”他说,声音暗沉。“字不错,诗也好。”说的是诩美之词,语调却不是。
这里没有欧阳修,有欧阳修的时空,我回不去,凄然一笑,抽过纸,顺手团掉,“不是我的诗,是我们那里很有名的诗人写的,字倒是我自己的,还能入得靖王爷的法眼吧。”
“你,”他深思地看着我:“有很多故事。”
“我是千年老妖,可不是有千年的故事。”我收拾心情,转过话题:“今天怎么来了?”
他清清嗓子,到底是王爷,出戏比我还快:“皇兄吩咐让我带你入宫。”
“什么事?”一听入宫,我的头便痛起来。
“说你言语可喜,请你共赴上元宴,顺便看烟花。”他干巴巴地说:“心情若不好,可以不去,我回皇兄就说你身体不适。”
“那岂不是欺君之罪?”我立起身拍拍衣襟:“去吧,留在家中也是心烦,出去散散心也好。”我说的是实话,爹爹应酬极多,大哥也是,很少在家,今日大早两人便出去了,家中余人与我都不是太亲近,与其在家中闲坐生愁绪,不如出外散心。
我要带小莲,允倜说她不能进宫,我只好一人随允倜出门,允倜的随从墨夜打开车帘让我们上车,看到墨夜,便想起了无影,我问:“怎不见无影?”
“他留守。你问他做什么?”允倜坐好,又给我膝上搭了条裘皮。
“他娶妻了没有?”
“你要与他做媒?”这个人,真是聪明,举一反三,和他说话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在这里我能认识什么人,给他做媒?”我否认。
“我以为你是为小莲呢,既不是,就算了。”
“喂,”我叫:“你留点话给别人说成不,就显摆你聪明。”我有些恼,他笑了:“无影尚未娶妻,小莲确实不错,回去我给他说。”
“这还差不多。”我满意了:“哎,也要无影愿意,强迫可不成,以后小莲会吃苦的。”
“你懂得倒不少。”他笑笑,“我有时觉得你可能真是千年老妖。”
“去你的,”我推他一把:“不过我确是比你大好多,我的实际年龄,做你母亲还有余呢。”
他不响,过了会问:“你生前成过亲了?”我一愣,然后笑着点头:“当然。”
“那个人还活着?”他又问。
我收了笑,不知如何回答,他笑笑:“不想说就不要说了,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他?”
我哑然失笑:“我都千年了,他若在,转生几回了。”不想细解释,也解释不清,就顺着话往下说。
他吁了口气,我不想他在我的事上再纠缠,信口问:“你今日来我家,没见到梦如?”
“没有。”
“你与原氏姐妹緾夹不清,如今原梦蝶也不在了,梦如聪慧美丽,对你又一往情深,你又何必伤她的心?”
允倜没开口,我扭头看他,面目有点狰狞,显然在克制什么,然后就听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若有机会,我让你灰飞烟灭。”
“是魂飞魄散,”我更正他的用词:“有机会时,千万别放过了。不过,我可不保证当我魂飞魄散时,原梦蝶的魂魄能回来。”这句话是要加的,免得他火大了忘了顾忌,真伤了我的小命。
他哼了声没理我,闭上眼养神,我也不理他,与他斗了阵嘴,心情好多了,撩开窗帘看着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歌。
第二十章
上元宴与除夕的宫宴不一样,只是皇帝的家人参加,应该算皇家的家宴。我夹在中间虽不太自在,也无大碍,他们对我上回出的几个脑筋急转弯很有兴趣,我挑几个他们能接受的又说了,大家猜得兴高采烈,宴后看烟花,这时的技术远不及我们现代,烟花品种单调,色彩不多,不过还是很热闹。
很早就散了,允倜仍送我回家,我说叫个人送就可以了,回回劳动北靖王,太过意不去,他执意送我,车到中途,他吩咐车在一旁候着,拉着我下车。
“去哪里?”我问。
“与你哥约好在凤阳楼见,带你去看花灯。”他说。
我大喜,穿过来这么久,我还没真正见识过古代人的生活。不禁雀跃,允倜扫我一眼,满脸耶挪的笑意,我拉他:“还不快走!”
他在我耳边说:“千年老妖,花灯对你还算新鲜?”
我点头:“小时候看过几次,来这里后可一次没见过。”他轻笑出声,抓住我的手,我刚要抽手,他说:“人多,小心走丢了。”
我乖乖让他拉着,在现代我就不是很认路,这里连个路牌都没有,我是东南西北也分不清的。
街上人好多,真是花市灯如昼,我看灯看得目不暇接,“有射灯谜的没有?”
“有,好几处呢。”他微笑看我,“猜中有奖没?”我兴奋地问,猜灯谜可是我的强项。
“有是有,却没什么好物事,你什么没有,倒贪这些。”他取笑我。
“你懂什么,总是自个儿赢来的才珍贵。”我反驳。
“好,见到你哥就去。”他脸上是宠溺,我无暇顾他的表情是否正确,眼睛早飞到集市上各色东西上面,“面人!”“糖人!”“好漂亮的莲花灯!”随着我一声声惊呼,允倜的随从们手上抱的东西越来越多,女人,到哪都是购物狂。看到喜欢的,我是忍不住不买的。只是讨价还价的乐趣少很多,允倜一般不等我还价,就直接买下,我警告他不要这样,可是无效。
“梦儿,你哥等很久了。”允倜催我,我这才恋恋不舍随他走。眼睛却还在路边的摊上扫,“等一下!”一个卖玉石图章的摊子上一样东西跃入我的眼帘,我一把抓起那块绿玉,是它,虽然没有我在云南买它时那样通体灵透,但碧绿中发着幽光,形状与正面那道朱红色血丝般的网纹一模一样。
“姑娘,喜欢吗?这块玉刻章可再好不过了,这可是传说中的朱纹翡翠,大吉。”摊贩巴结地介绍。
“玉质也一般,只是这上面的朱纹好看,喜欢就买下来,多少钱?”允倜问。
“一百两。”小贩说:“爷,您识货,一百两可便宜了。”允倜笑:“是么?一百两能买几十块这样的玉了。”
“我要了,二师兄,我没带够银子,你先借我,回去还你。”紧紧抓住这块玉,心里仿若有面鼓,嗵嗵地响,脑中很混乱,只知道必须得到这块玉。记起了看过的好多部穿越文,这以前从没想到过我的穿越与某种东西有关,看到这块玉,我肯定它必然与我的穿越有关联。也许,它是我能否回去的关键,我的手兴奋得发抖。
允倜示意随从付银子,小贩收好银子,来拿我手上的玉,“干什么?”我缩手瞪他:“我已买下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尖利吓人,小贩悻悻地收回手,赔笑道:“我只是给您包一下。”
“不用!”我把玉抓牢,转身便走,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身问他:“这玉你从哪里得来的?”
小贩脸上一阵慌乱,“小的家兄从南面进来的贷。”
“梦儿,你怎么了?”允倜问,他发觉了我的异常,“没,”我收起玉:“去找大哥吧。”
他带着我往前走,边走边问:“你在哪见过这块玉?”
“我前生最后的记忆就是这块玉。”我实话实说,因为我需要他的帮助:“刚才那小贩没有说实话,你叫人帮我打听这玉的来历。”
他倏地站住:“墨夜,着人盯着那小贩,查清玉的来历。”“是。”墨夜吩咐人去办。
“这玉曾经是你的?”允倜问我。
“是,我在云南,哦,你不知道这个地方,相当于你们的南夷,买下这块玉后,出了点意外,醒来后就在这身子里了。”我宝贝似地护着怀里的玉,神采飞扬:“丁允倜,如果顺利的话,你的宝贝师妹原梦蝶会回来,而我,”我张开双手转了个圈,笑靥如花:“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很高兴啊。”允倜声音冷冷的,“是啊!”我没在意他神色复杂:“你也很高兴吧,快走,哥该等急了,我要好好见识见识你们的上元灯节,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我勾住他的胳膊往前走,这家伙,个儿好高,我只到他的肩,我歪歪脑袋与他比了下个子,笑着说:“原梦蝶可真矮,我是个大个子,一般男孩子也没我高。”
“咦,你怎么不说话,兴奋过头了?”我突然发现他的沉默。他紧抿着嘴,深黑瞳仁里似有火焰跳动,一抬眼,他说:“凤阳楼到了。”轻轻推开我挽着他的手,先自走进去。
第二十一章
凤阳楼很大,装饰得极富丽,三层楼高,一层是大堂,就象我们的餐厅里的大厅,摆着一个个的散桌,中间有个大戏台,二楼是雅席,类似于我们的卡座,用竹帘分隔,三楼是包间。
店里的伙计迎上来,他显然是认识允倜的,弓身请了安后引我们直接上了三楼,三楼的装饰更是精致,“爷,原爷在兰馨舍。”他说着,打开兰馨舍的门,原立平一见我们就叫:“怎么才来?宫里早就散了,六候爷先就到了。”
他指指外面,我从包间对着戏台的窗口看过,对面包间坐窗前的人正是刚才在宫里见过的六候爷,允倜的六弟,齐安候丁允仲。丁允仲也看到了我们,含笑与允倜招呼。
“我买了些东西。”我说。
“今天灯市至午夜方休,这里结束了再去也不迟。”大哥说。
“这里有什么节目?”我问。
大哥奇道:“允倜,你没与她说么?凤阳楼是每年灯谜彩头最大的的地方,你看那戏台上,全是彩品,射中灯谜的,都有相对应的彩物。”
我一听,来了劲:“二师兄你不早说,来这么晚,好东西都让人中了去了。”
允倜淡然一笑:“这会才开始呢。”
我不解,大哥笑:“北靖王未到,怎会开始。”笑容中是傲然。
我撇嘴:“比皇帝还牛?”大哥骂:“又乱说话,皇上若说要来,当然得等皇上来了才开始。”
我还想开口,楼下一阵锣鼓响,戏台上一下子热闹
( 梦醒时分 http://www.xshubao22.com/0/2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