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文 / 释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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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锋笑起来的时候,有股特有的坚忍,稳固地穿行在邪魅之间,他的老练韵味像社会上有优良家教的青年才俊,偶尔的纯真气焰又似没来得及受社会污染的在校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其实,他的黑暗面挡也挡不住,政申看得真切。

    政申无法理解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他停下,不由自主地靠在路旁的栏杆上,一直看他们走进停车场。

    上次的报导算有些回响,还要多谢他的合作,事後想,那天上午自己的提问是尖锐了些,说不定已经得罪了张辰锋。

    十分钟後,政申失了兴致,转身往国际金融中心的方向走去,两分钟後,他感觉到身後的引擎声响。政申本能地一回头,认出那部白色的蓝宝坚尼。

    没有因为这样的不期而遇而庆幸,脑子首先想的是:原来他们是分开走的……约在平安夜见面,多大方;出门後又避免被人撞见,多小心;吃完饭却没有後续节目,多奇怪。

    灼热的视线直向政申逼去,在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之後,辰锋倒对这个英俊男人有了点兴趣,毕竟放著这麽好的日子不去约会,却在马路上踽踽独行,不得不让人费解。

    想到这个男人曾经给他过不算客气的下马威,印象实在难以磨灭,今天既然碰上了,总要打个招呼以示自己大度的。

    嗨。洪先生,真巧。辰锋放下车窗。

    政申发现自己找不到什麽合适的辞汇搭腔,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於是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大概是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待遇,话题无以为继,辰锋才知道自己也会被人嫌弃,悻悻摸了下鼻子: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了,谢谢。

    那──晚安。辰锋讨了个没趣,只好自动退场。

    握住方向盘,正准备开动,後面有人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有时间的话……去喝一杯吧。

    跑车也会熄火,辰锋以为自己幻听,把头探出车窗确认。应酬人这档事他拿手,可推辞多半由助理代为协调,老实说,已经很久没有被男人邀请参与狂饮,几乎真的以为自己是绅士了。

    辰锋看了看仪表板上的时间:还不算晚,那──地方你选。上车。

    眼看著洪政申站在原地不动,辰锋倒也有耐性,静静等著,直到对方不紧不慢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来,车内顿时多了股生人的寒气,却让空调的燥热有了一丝缓解。辰锋轻扬起嘴角,看来这样的平安夜也别有趣味。

    这个紧俏的浪漫节庆日,酒吧爆满在意料之中,要不是政申神通,怕是连个坐的位子都没有,兰桂坊新开的白翼酒廊万头攒动,众嘉宾情绪高涨到顶点,吧台边架高的舞台上有热辣煽情的即兴表演,红男绿女成群结队无节制地纵情挥发激热。

    辰锋不知对方使用什麽特权,弄到了两个吧台边视野极好的座位。

    酒保调了一杯鸡尾酒给政申,然後朗声问辰锋:这位帅哥,第一次来白翼吧?

    往四处瞧了几眼,甚是满意,辰锋颔首示意。

    申哥,自开张到现在,只看你来过一次!说著,酒保又转身向辰锋扬声道,帅哥,要什麽酒?来,先来杯这个,我们的招牌系列,一定适合你的。

    辰锋看著对方娴熟地耍弄调酒器,直至那杯透明的红色液体推到眼前,他才摇摇头:我不大喝混合酒。

    政申在一旁怂恿:这是阿辉最拿手的长岛冰火。试试看。

    盛情难却,辰锋勉为其难地喝了口,没有想像中凶狠,只是那阵清冽的激爽从口腔直升头皮,後劲十足很是过瘾。老实说,还算不赖。

    酒保阿辉继续热情招待:申哥,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妙姐了,怎麽没见她跟你一起来?今天不拍拖怎麽行!

    辰锋看向政申:女朋友?

    但对方只是低头喝了口酒,没有作答,辰锋轻问:刚才为什麽约我喝酒?

    政申的心脏强烈地收缩了一下,太多年没有这种心悸的感觉了,有些莫名的惶恐和无措:想谢谢你……那个采访。

    不足挂齿。

    没开罪你吧?

    那天你态度不算坏。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虚伪,真的,还不错。

    政申听他这句话,就挺酷地笑了笑,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你挺有意思的。

    我?我有什麽意思。

    辰锋的薄唇呈现一个完美的弧度,沾著盈润的酒红,政申觉得那光亮有些刺眼,然而辰锋的目光却被舞台上的火爆美人牵引过去,像所有男人一样,色迷迷且津津有味地观赏著。

    因为没摸透对方的底细,政申一直有个疑问,像张辰锋这样出色的人,若不得不受制於职业特性,跟很'奇·书·网'多不喜欢的女子交际,是否会因此影响到私生活的选择?在平时,他还能兴致勃勃地同女人谈情说爱吗?还能精准地分清哪种感情是真、哪种感情是假吗?

    可现在的政申没有权力提任何无理问题,况且这些问题也不关他的事,所以,他决定停止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邻座的客人突然起了纠纷,吵闹推搡之间,一不小心就将酒水泼湿了政申的右臂。

    喂,有没有搞错!辰锋站起来打抱不平,却被政申一把拉住。

    没事,我去趟洗手间。

    洪政申一走开,事情又起变故。旁边的客人继续藉酒装疯骚扰到附近的人,辰锋不过是因为不满,多看了他几眼,就遭到对方恶言挑衅,最後还不自量力地率先出手。

    辰锋伸臂一挡,顺势一扭腕,对方腰下失力脚下失衡,整个人歪斜地跌出一公尺开外。待他七荤八素地爬起来大爆粗口、掀起袖子准备跟辰锋干架的时候,突然斜刺出两名大个子保安人员,二话不说一人一边直接架起那个发了酒疯寻衅滋事者的胳膊就走,随即淹没在人潮中。

    这事还没完,三分钟後,两名大汉回到吧台边,豪爽地邀请辰锋:兄弟赏个脸,我们老板请你过去喝酒。

    不用客气,我不怎麽喜欢喝酒。说著,便又转身自顾自看表演。

    对於这种程度的无视,他们都觉得有点愕然,两人思索著又走开了,几分钟後,又得令回来传话,其中一人手执一个酒瓶大声朝场内嚷嚷,各位!我们大哥说,要是这位兄弟肯喝下我手头这瓶马爹利,每桌赠一手啤酒。

    酒吧内呼声四起。

    辰锋无奈地撇撇嘴,不知哪里惹到了疑似黑社会的一帮家伙。

    他嘴角一勾,语调玩笑:是不是真的啊?一手?不如全场女士啤酒免单好了。

    保镖犹豫了一下,往後一看,像是得到了新指令,立即回覆说:大哥说可以。

    辰锋看他们既是酒吧的人,老板又出手阔绰,在这样的节日,怎麽都不该扫了大家的兴。

    那些围过来看热闹且一脸期待的人群,逼得他要牺牲小我,辰锋苦笑了一下,接过酒瓶仰头灌起来,全场立即口哨如雷鸣。

    酒吧的洗手间永远客满,政申稍等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只能带著浑身的酒气重新原路折返,谁知,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将辰锋困在吧台边。

    政申从来没有这样露骨地盯过一个人,他就在周边不动声色地看著,直到那酒还剩二分之一时,才静静拨开围观者走上前去,抓住了辰锋的胳膊:行了,你会醉的。

    辰锋一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喝。

    一名保镖正待发作,政申已经向他解释:我这位朋友不大会喝酒,何必强人所难。

    你们一起的?

    要不剩下的我替他喝。

    那得问我们老板。

    其中一人指了指後面半开放式的包厢,政申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辰锋一言不发立在原地,镇定地看著他们交涉,嘴边挂著饶有兴味的笑意,看著一个男人替你出头,还真是满有趣的,虽然那瓶酒确实烈得很,可真要喝完,保不定会不会躺著出去,酒精恐怕是他张辰锋唯一的弱点了。

    政申一踏进包厢,与坐正中的粗犷男一照面,严肃的面容也没有卸下来:我就猜到是你,否则会有谁这麽大方。

    啊!男人看见政申,眼珠子都撑圆了。

    那个是我朋友,给个面子,别闹他了。

    早说嘛,申哥。失礼失礼!来捧场怎麽也不事先说一声,我好给你安排包厢啊!

    聂风起身哈哈大笑,赶开身边的随从,招呼政申坐下,殷勤地倒酒,又悄悄贴近政申的耳朵边问,那是谁啊?出手不凡,瞧那身板很像练家子,我就是让灰熊和大明上去搭个讪,没想到是你的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什麽〃我的人〃,普通朋友罢了。你别以为谁都想当你小弟,他可是冰琴手下的红人,你不是想要夺人所好吧?政申暗自庆幸遇到的是聂风,尚可以推搪,劝你最好别动他脑筋。

    乖乖,原来是琴姐的人!难怪乱抢眼的!聂风嘻皮笑脸地又坐下来,架起长腿,哎,没事就快带他离开,你不会以为我给他喝的只是普通洋酒吧?

    政申摸了下额头,无奈道:你又动了什麽手脚?

    那瓶不是马爹利,烈得很,不过睡一觉就没事啦,哈哈哈……

    政申有点无力:你小子真是──

    瞧你紧张的,哇靠!他不会是酒精过敏吧,那就死定了。

    政申直对著聂风胸口捶了一拳,遭到对方痛苦的控诉:喂,我是你未来妹夫哎,别让我在兄弟面前下不了台嘛!

    别装王八,佳乐会来收拾你。

    喂,洪政申,你什麽时候回〃众成实业〃?

    反正不是现在。

    佳乐跟你一样心气高,最近好像也跟伯父闹得很僵,我的话她又不听,你有空帮我劝劝,我怕我到时真的进不了你家的门,那可惨了。

    要挤进洪家大门,有你受的!碰上洪佳乐算你倒楣。

    真的,谁都有克星,聂风的克星是政申的妹妹佳乐。洪家家门不幸,两兄妹都喜欢挑战家族权威,找不适当的对象,不把洪家弄得鸡飞狗跳都不肯罢手。

    两分钟後,政申拉著辰锋往外走,冷风袭面,辰锋逐渐迷离的神智得到片刻缓解:嘿……好像不大对劲,那酒──很烈,我到车里去躺会儿。

    我家就在附近,我来开车。你冲个澡可能会好些。

    他别无选择:好。

    聂风人不坏,不过仗著有点势力,有时候会玩过头。

    原来你们认识的。

    他是──唉,算了。你刚才怎麽招惹了他们?

    我撂倒了一个耍酒疯的,他们走过来要我喝酒。辰锋轻描淡写地概述。

    政申明白,聂风不过是贪恋辰锋的风采,想跟他交个朋友,看看能不能拉他入会,辰锋就是那种明明不知道他底细,却仍想放在身边的人。

    政申扶著辰锋进电梯,他的公寓在十二层,看著辰锋脱力瘫软,并伴有急迫的气喘,政申的感官一下子悬了起来。

    他对辰锋有一种接触新鲜物种的新奇感,有些轻视抗拒,又异常吸引,有时候他把这当作回光返照现象的参照,有时候又觉得接近对方的感觉像是手握一把双刃剑,想肆意挥舞又怕伤到自己。

    怎麽了?

    没事,就是有点头昏……妈的!

    第一次听到一贯貌似优雅的他骂脏字,心里有些好笑。

    第三章

    开门後,政申直接拖辰锋进浴室:得罪了。

    说著便按住他的後颈,拧开水龙头,温水兜头兜脑地冲下来,辰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本能地甩脱政申,挣扎著跌进浴缸。

    政申更年轻时也试过这个,他还记得那个感觉──身与心的决裂,尚未迷失的意识肆意观赏自己已瘫成烂泥般的肉体。醉酒的感觉并不如想像的好。

    啊──辰锋发出难耐的呻吟,见鬼,这酒有问题!

    一直以为只有女人可以从事颠倒众生的行业,不论有心无心,辰锋的举动时常伴著某种程度的诱惑,散发出令人吃惊的男性原味,攻势有点凶猛,却让人感受不到威胁後的恐惧,而是飞蛾扑火般想去一探究竟。

    张辰锋,你冷静点。

    这是政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无论是不是真名,都让他有种开始贴近这个人的错觉,不想叫他阿锋,可能是因为太多人这样叫他的缘故。

    帮辰锋丢开浸湿的鞋子,毛衣已经被脱下,在解他的衬衫领口时,政申的手指稍稍迟疑了一下。

    那漂亮健美的胸膛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一般只可能在电影或健身房里看到这样的场景。

    政申眼前顿时明晃晃的一片,他别开眼,站了起来,背对著浴缸里的人深呼吸,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对男人动念,至少今晚不行!

    而此时的辰锋,看起来连脑子都在嗡嗡叫,眼前飞花走石,浑身冷一阵热一阵,喉头有点恶心。

    像两年前那个夏天,他也这麽醉过,甚至更醉。那是最深的一次体会到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是种什麽样的感觉。

    纷乱的痛苦记忆随著酒精纷至沓来,到底是怎麽了,就这样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一个几乎陌生的人面前?难道是出於对方身上的某种特质,能令他产生出短暂安全的错觉。

    上一次给自己这般不妥的放松,便酿了苦果,那这一次呢,这一次对方是男人,即使那人令他足够适应和舒服,也不会遭遇以往的感情纠葛。很好,他至少这一分钟不用提防什麽。

    以往一贯是吃过亏便会变得警觉,不再纵容自己沉溺於某项嗜好,比如女人和酒精。

    虽然已从高危险职业的火线上退下,可防御机制一旦开启,就一直保持著自卫的本能。可不知为什麽,跟这个洪政申在一起,就好像会故意卸下防备,似乎只有那样,自己才能回归正常,或是极自然地还原那些失态和颓废。

    甚至现在,意识越糊涂却越能从对方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观测到他眼底深埋的那份柔和的关切。

    或许这个洪政申是值得他完全抛开面具休息半日的对象吧。这麽想著,也不顾肢体的撒野,随遇而安了。

    政申转身将辰锋用力拉出来,架著与自己同样高大的男人艰难地进入卧室:好了,擦乾净去床上躺著。

    辰锋像有些难受地将脸埋入手心,视线模糊起来……床头灯折射出的光晕,令他头痛欲裂,原本试图挡开那些不安分浮游物的右手,却猛地被一股强悍的外力狠狠压制住,他貌似凶猛的四肢再无用武之地,手腕发紧发热,忍不住低声轻呼。

    政申也慌了神,连忙松手,谁料对方一个翻身将他压到身下,只两秒钟工夫,政申便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看来聂风说得没错,他不是只软脚虾,力气跟自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这样,最近距离的四目相交,复杂的目光缓缓聚焦在对方的瞳仁里,两人的动作乍然而止。

    如果辰锋清醒的话,一定能从贴合的皮肤感应另一个男人失律的心跳,就当政申以为要在这样虚幻而专注的视线下溺毙时,辰锋却慵懒地一笑,接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般低笑出声。

    用不著绑住我,我会注意不破坏你家俱的……

    刚刚还暧昧至极的氛围被破坏殆尽,政申几乎是反射性地用浑身力气将身上的男人推开到一边,自己呼呼喘了几口,也不知道是生对方的气还是自己的气。

    疯了。低咒自己一声,政申体内涌起一股痛苦的快感,好像是长期处於暗室的犯人重见光明时,那瞬间的不适。

    他不喜欢热恋这档子事,因为像他这样有过复杂前科的人是很难被命运重新认同的,所以近年来都会及时切断任何有可能发生狂热痴迷的元素。

    眼下,政申觉得自己唯一该做的,就是得将弄湿他床单、现在还神智半昏半醒、口里念念有辞的男人给搞定,可就在帮他褪下衣裤时,政申才知道自己真不是当圣人的料。

    或许某一部分的不安情欲被压抑太久,身旁现成的绝色便自动成为一道不可抗拒的风景,伴随著巨大的考验耗损著他的毅力,令政申无法否定男人有时候真是跟禽兽差不多。

    更要命的是,张辰锋根本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还在同义务看护他的人做无谓的搏斗,你来我往之间免不了肢体接触,恼人得很。

    政申将这一切归结为辰锋的职业本能,即使在这样失常的局面下,还是不忘表现他的狂放,大概看别人为他意乱情迷是他的专长。

    待辰锋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放低,政申才起身去找来一块乾浴巾,擦拭的动作温柔而俐落,甚至怕隔著毛巾的手在那具肉体上多停留片刻,都可能造成什麽不太理想的後果。说实话,从小到大没照顾过人。

    在不经意间,辰锋像个孩子似地将手臂搭上了政申的腰,还往他怀里缩了缩,偶尔低喃呓语,政申大气都不敢出,胸口微微起伏著,怕惊动了怀里的生物,他的体温有些过高,政申几乎要被灼伤。

    就这样折腾了一刻钟,直到辰锋在床上不安稳地睡去,政申才无力地在他身边倒下,时间彷佛静止了一般,等缓过劲来,倾过脑袋看向辰锋,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可笑,反倒失声笑了。

    轻吐一口气,无意识地抬起左手,在离辰锋的脸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凝住,大约半分钟後,那手指才开始贴著皮肤游移至辰锋盖住额头的濡湿黑发。

    此刻的辰锋看来异常稚气俊美,那种颓废的性感、落魄的柔和,混合著年轻的、脆弱的、豔丽的、清新的诱惑,发丝中隐隐飘来熟悉的洗发精清香,让人不禁眩晕。

    像一浪狂潮,顷刻灭顶,也就是那一瞬间的事,那记忆中明亮狡黠的眼睛掀起一场惊心动魄的海啸,有什麽东西,在猝不及防间就发生了。

    政申豁地一下坐起身,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目光闪动著危险而迷惑的锋芒。

    我怎麽了?我怎麽了!长久平静的心境又起了波澜,到底哪里出错!不是结识了林妙这样完美的女人了吗,还不满足?不是已经提前否定了以往种种荒谬而错乱的关系?还想怎样!

    当年,就算是安东尼奥这样出色的玩伴,要不是出於对方主动而积极的引诱,令贪图刺激的他防不胜防,政申自认是不会去主动追逐男人的,但此时,他清楚地意识到内心深处某些东西破茧而出,掩不住的激动与战栗。

    政申泄气地推开了那结实修长揽著自己腰部的手臂,从抽屉搜出了一包烟,有的瘾想戒却发现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由於某种不切实际的欲念猛地窜升,在当时会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该任由它爆发。

    转移到了床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上沾染的水气还未被室内的暖气机吸乾,隔著幽暗的灯光和适当的距离,看著那个熟睡中的男子,打火机静静燃起的光亮映红了政申刚毅的脸庞……

    等辰锋撑开眼帘,便知道自己身处於一个陌生的房间,他按著脑袋坐起来,眼神却已恢复清亮。

    一整晚,居然难得的没有做梦,睡眠品质出奇的好,掀开身上的薄被,虽然不是头一次宿醉,不过这样浑身赤裸的在一个男人的床上过夜,还真的没尝试过。

    辰锋还没有到失忆的地步,他知道这是在谁的地盘。

    即使闭上眼,还是可以感觉到那道巡视过全身的炽烈视线,以及那高热的手掌摩擦他头皮时发生的轻微电流。居然也会被别人当作流浪动物般轻柔对待,这个洪政申真是让人费解的家伙。

    不过怎麽说,人家也算是君子,不但替他善後,还大方出让卧室大床,要是自己,一定不肯伺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更衣。

    黑白两色的家俱和半闭的灰色窗帘突显了主人的气势,辰锋打量了一下房间摆设,觉得跟他之前预估的性情相差无几。

    那人自律严谨,冷淡而霸气,不喜欢繁文缛节,也讨厌不必要的交际。自己昨晚丑态毕露,希望没惹毛他。

    很感谢对方让他自生自灭,没有摆出施恩者的姿态留下来看他笑话,馀光扫向墙上的钟,下午一点四十分,这一觉可真够久的。

    想了想,自己有多久没有在一张床上这样安稳地睡过了?从这一点上来看,是不是还要感激一下洪政申的大方款待。

    床後放著整套乾净的衣物,辰锋拾起摆放在床头柜上的行动电话查看留言,有十四通未接来电,十通来自广宇前台。

    下床後一边往浴室走,一边拨通安娜的专线。当他懒洋洋的一声喂传到对面,立即被耳提面命的恐吓声打断:我们以为你被圣诞老人绑架!

    抱歉,他老人家可没那閒工夫。辰锋试了试水温,琴姐找我?

    对,你等著遭炮轰吧。

    我只不过早上肚子疼没报到而已,不至於这麽紧张吧?

    可你错过了上午约见约翰.史密夫的时间!他可是广宇现在实力最雄厚的合作夥伴。你最好给蒋小姐打个电话。

    好像是有这麽回事,冰琴在上周就嘱咐过,让他出席福沃特地产集团在香港的圣诞招待午宴,不过辰锋认为自己只是蒋小姐的陪衬男伴,就算缺了他也无足轻重。

    不以为然地丢开电话,开始享受热水澡。公寓虽然不大,但看卧室外独立的那套全系列德国进口卫浴设施,就知道洪政申是个颇懂得品味和享受的人。

    辰锋暗自想:这手笔可远远超出周刊记者的消费力,加上他与蒋冰琴的神秘渊源,想必是家族背景尊荣的幸运儿,气质这种东西是装不来的,洪政申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友爱青年,他浑身上下都沉郁而坚定,被反覆磨练过,没有半丝浮夸。

    不过昨晚自己已经够丢人,也没兴趣揭对方的秘了。

    等洗过澡走回卧室,手机又开始唱起来,辰锋一看来电就投降了:你说过不干涉我行踪的,琴姐。

    安娜说你打过电话回公司,你不知道我在找你吗?

    女人心海底针,特别是像蒋冰琴这样的女人,一般人甚至不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她的情绪。

    Sorry,我承认我错过了大投资客的酒会,不过我不认为你会拿这件事为难我。

    梁女士确认你昨晚十点前就已经同她分开,你去哪儿疯了?

    还不是你的朋友主动相邀,不过这一刻,辰锋没打算多作交代,他讨厌冰琴对他日益强盛的支配欲。

    我陪金发妞狂欢一夜,还嗑了药,睡了个昏天暗地,现在在她公寓洗澡,然後准备衣冠楚楚地赶赴中环的上流之家,参与下午茶活动。OK?

    电话那头蓦地沉默,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冰琴平静的声音:我说过今天的招待会很重要,还答应向史密夫先生引见你,你让我食言了。

    堂堂福沃特总裁,怎麽会有兴趣认识一个男公关?辰锋开始慢条斯理地单手穿衣。

    不管你在哪里,半小时後到太平山顶的别墅,三点前酒会还在继续。说完这句,冰琴便挂断电话。

    也许在别人家里不该太放肆,不过老板下了最後通牒,辰锋也没时间回去换装了,一打开政申的衣柜,不禁吹了声口哨。

    原本取衣应该跟主人家报备一下,但当时才想起来,他们俩居然没有互留过行动电话号码。

    暂且不管冒昧不冒昧了,从角落里挑出一件简洁别致又有些复古味的深灰礼服应急,两人的身高体态属同一级别,居然也挺合身。

    在气质非凡的辰锋迈出这栋高级公寓时,该大楼的保安人员忍不住向他行起注目礼。

    一上车,辰锋就从车座底下摸出一支像火柴盒般大小的无线电话,打开机盖时,发现提示讯息,於是皱起了眉头,往车库四周围看了一眼,手指快速输入语音信箱密码,听完後不情不愿地拨通了一个纽约长途,找我?

    格雷,现今莫斯利安家恢复了表面的秩序,新闻上正在播老加百利跟义国总理握手的动人场景,真可惜你看不到。对方平静地叙述近况。

    多谢你特地将这个欢欣鼓舞的消息转告我。听到这个,辰锋真是哭笑不得,不过因为对方好歹也是名中尉,他就给点面子不发作,加百利一定是找到了好的替死鬼。

    今天找你是想旧事重提,我们一直未放弃寻找那名神通广大的﹃泄密者﹄,你是跟他唯一有过正面接触的人,所以──

    辰锋立刻打断他: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当年CIA︵注:中央情报局︶的保护网形同虚设,我既然已经申请退出FBI︵注:联邦调查局︶的临时职务,你们就要保证我日後的生活不受骚扰。

    格雷,我们只想要你再提供一份﹃泄密者﹄的侧写报告,他最近又在边境活动,你也知道卡米塔组织藏有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希望你可以为日後接手此案的同僚提供些线索。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辰锋不耐烦地皱眉,脸上划过一丝暴戾。

    对方似乎对这种级别的抱怨习以为常,只是平板地说:我让普莱姆上校同你通话。

    哈,一个有头有脸的白宫官员要同他通话了。

    五秒钟後,一个沉稳的女中音响起:嗨,格雷,看起来异地的气候不适合你。

    真是别致的问候,长官。

    听说你已经推掉不少中情局的大案邀请,真不像你以往的风格。当年曾由於你的判断失误,我们错失了一次将卡米塔组织一举歼灭的机会,但考虑到对方因为你的突入行动而元气大伤,所以上面也奖惩分明。

    太阳穴的神经因为对方的半褒半贬突突地跳著:我现在只是一名閒置得快要发霉的顾问,而且完全不想惹上麻烦,我看我最需要的是联邦政府能批准我办理移民手续。

    天晓得他为此避世了整整两年,看来还不够抵销当年犯下的低级错误──跟卡米塔组织二号头目的女儿谈恋爱。最後,他得到了报应,对方出卖了他,就在他打算带她一同私奔的时候。

    就是所谓的爱情,让他失去了看人一贯的精准度和判断力,使自己陷入绝境,四处混迹。因此,已经清醒的张辰锋决心从此远离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虚妄感觉。

    而重新进入职业竞技状态的辰锋可以透过他人的肢体、衣著、习惯、举止、语言,摸出其癖好与性格,将人性还原得纤毫毕现。可就是因为他的这种能力,使他更加难以接受别人。

    你有头脑,又有很好的社交技巧,已经过了要冒险的阶段,你一直是队伍里最优秀的。

    对於这种程度的恭维,辰锋已经无感,他不冷不热地答:今年的这次新年问候算是一场预热吗?如果是劝我归队,对不起,我真的没有考虑过。

    我不勉强你,有什麽需要随时联络我。

    久违的对话就在貌似轻松的氛围中草草了结,但上司的体贴可都是些能令人伤心的陷阱。

    辰锋曾经也对维护国家安全抱有绝对的热情,但最终,这些热情被阴谋家反覆利用和消磨,现在,他只想保护自己。

    当一些事迫在眉睫,人总是会特别注意培养时间观念,但不包括赴投资客的约。

    就在辰锋抵达太平山顶後,他才发现自己的郁闷没有机会得到彻底缓解了,出席这个无聊招待酒会的决定看来是错误的。

    先是需要接受众时尚界女性露骨且惊豔的表情,然後要像往常一样保持亲切有风度且淡雅的微笑。

    辰锋一向对自己的出场有十足把握,可这次诡异的回头率还是让他心头一阵发毛,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下,真怀疑是不是忘了拉长裤拉鍊。

    接著他看到了蒋冰琴,而对方也正一脸错愕地盯著他,弄得辰锋钉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直到冰琴走近,他才摊开手迎接他万能的女老板,然後提出疑问。

    我──有什麽不妥?

    你这身……礼服哪儿来的?

    偷来的。这算是实话吧,可我脸上可没写﹃小偷﹄二字,不应该受到如此普遍的关注。

    冰琴盯著辰锋五秒钟,才像是要挥退杂念似地摆了下手转移话题:算了,史密夫在等我们,来吧。

    维持以往应付名流的一套仪态手段,对那位欧洲地产界奇才约翰.史密夫先生表示十足的尊敬和仰慕,为广宇拔得头筹是必要之举。

    这位富豪榜上响当当的福沃特领军人物,其实才不过是四十出头的翩翩才俊,因为母系家族是英国某古老贵族的後裔,举止言谈仍保留著英式派头,不过可能在美国东部扎根太久,不免有些傲慢专制的世俗气。

    辰锋对大人物的脾气并不挑剔,要装作一见如故相处融洽也并不太困难,只是当那种大人物时不时用一种饶有深意的毒蛇般的目光打量他,就令他想要回避。自然,这样的念头很容易办到,他顺利藉故脱离了重要客人的视线。

    范思哲上世纪末的传世之作,这款绝版西服全香港大概只得这一件,你就是它的拥有者?一位有著浓郁中东风情的混血美人,穿著露脊礼服大方挨到辰锋身边,微弱的阳光透过茶点区露台旁的落地窗,敷上那巧克力色的迷人皮肤,引来辰锋惊豔的回眸。

    如果你没有男朋友,我愿意把它脱下来交给你,不过要先得到这套衣服主人的许可。

    它不是你的?美人不算纯熟的咬唇中文使辰锋觉得格外怪趣,那你的朋友很大方。

    辰锋终於明白自己进场时为什麽会有这麽多人关注了,原来问题出在这套复古西服上。

    该死的,他当时该在衣柜里选件低调点的!

    即使辰锋自认勉强算作时尚达人,加上广宇形象师的循循善诱,已经很不容易在场合上穿错衣服,不过他对时尚的嗅觉没有灵敏到会去沉迷某个年分的高级服饰和特区香槟。

    今天真不凑巧,在场人士有一半是具备时尚头脑和职业眼光的行家。

    史密夫先生欲在当地投资,於是倾情赞助本土艺术家和设计师,邀请他们前往欧美地区举办展会,藉此联络和讨好风雅人士以及舆论媒体,得到更多的声援,以此推动经济合作。而广宇承揽其在香港的广告推广及宣传事宜,因此不遗馀力地发下英雄帖。

    辰锋一下子觉得洪政申这人深不可测,这样一个头面低调的男人,不但能让蒋冰琴如此慷慨忌惮,连衣柜里都随时收著时尚界的宝物。

    等再次与大老板碰头是第二天在广宇公关部布置豪华的职员休息室内,辰锋有专门的衣帽间。冰琴在门前截住正要外出的辰锋。

    罗陈雯倩女士让你去教她跳华尔滋。

    任务艰巨,我的舞步也只得及格。这还是在美国基地受训时的成果,当然,这种事只是辰锋的秘密之一。

    我想同你谈谈,五分钟。

    你不是已经在谈了?

    辰锋的预感不怎麽好,冰琴很少会有这样欲言又止的时候。

    有人──有意邀你作巡回艺术展的形象大使。

    稍微吃一惊,辰锋知道这个可悲建议肯定不是出自眼前这位精明护短的女老板,可有人的实力首次获得压倒性胜利,权衡利弊凶多吉少,冰琴终於要把这名得力干将推上前线献主。

    辰锋脸上浮现冷峻的笑容,是剑在出鞘时锋芒毕现的刹那:

    不只这麽简单吧?这顶高帽子可轮不到我戴,广宇的公关可以出席总督晚宴,但不会做形象代言,这方面你比我更谨慎。香港不缺明星,每个都在等钱用,不必找我,投资人应该懂这规矩。

    没有人比我更不想把你的头印在门票上。冰琴叹了口气。

    辰锋见惯她张牙舞爪的姿态,一时还真不习惯。

    你目前还是广宇的金字招牌,升值潜力无限,我自然不能让人把你从眼皮底下掳走。

    只是这样而已?

    冰琴的目光有半秒的游离,随即又恢复清明,聚焦在辰锋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那你还问我?

    你不是经常会有些意外之举吗?冰琴像是有些无奈地扬起手,又轻轻按在他的左手臂上,给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行了,我知道了……我想办法推了。

    我赶时间,回来再谈好吗?

    第四章

    辰锋混入一个陌生社会以掩护甚为敏感的身分,虽然现在的他衣冠楚楚,像足偶像,与三年前判若两人,但并不表示他可以就此高枕无忧地在各大洲顶替明星风光亮相。

    辰锋曾是最顶尖的犯罪心理侧写员,在FBI服务多年,在派他潜入卡米塔组织时,他不过二十五岁。後来因为任务失败,考虑到他的人身安全,他被及时调任,成了一个閒职顾问,期间偶尔出现在各地警局协助办案,一年前他正式申请离职。

    那天被黑人打手追足几条街,还被刺伤,却是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他在一家黑赌场替一个线人赢回很多钱,打手突然出现,在门外将他堵住。

    谁知被路过的蒋冰琴撞见,後来居然直接载上他飞了大半个地球来到香港做起和平生意,整个过程几乎搆得上一部大投资的好莱坞电影……

    所以的确是蒋冰琴救了他,使他成为现在的张辰锋。

    拾回这个遗失了二十几年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中文名字,那个抛弃了他的女子,曾让他在深秋的襁褓中虚弱地挣扎,父亲在他五岁时便因病离世,於是他就一直在领养家庭中长大,凭著惊人毅力成为陆战队精英,之後专攻犯罪心理学,以优异成绩毕业。

    他从没有试图抗拒过冷酷的身世,他不是懦弱的人,在逆境中顽强生存和蔑视危险的意志成了他掩饰伤口的最好武器。

    所以辰锋从不轻敌,更不敢小看女人,蒋冰琴也好,普莱姆也好,她们都是他的上司与合夥人,虽然在女人手底下干活常常会放不开手脚,但却也是强者发挥的最好屏障。

    这个世界并没有纯净安逸的场所,辰锋知道,对自己这样的人来说,如果在原地舒服太久,就意味著一定会有坏事要发生了。

    陪贵妇跳舞可不是个閒差,当人家的纤纤手指在他身上猛吃豆腐时,辰锋突然不可抑制地烦躁起来。

    换作以前,美国捎来的一丁点消息,都常常令他有一种怀揣一枚定时炸弹的不安感觉,且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要再来一次动盪,可是这几日,他却发现自己平静如水,是真的已经习惯一个人面对问题了。

    找个藉口安抚了女士,在傍晚六点前往酒店乾洗房取了那套极有口碑的绝版男装复古礼服,并支付了高额服务费请人将衣服按标准装入? ( 急速沦陷 http://www.xshubao22.com/0/2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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