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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长老又齐齐点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苏青洛忽然觉得很头痛,非常头痛,不由向自家大哥看去,却见蓝苍梧一脸肃然,丝毫没甚表情,倒是他身后明显女扮男装的四剑一脸新奇的四处张望,见苏青洛看过去,立马装成一副严肃的不认识的模样。
苏青洛禁不住勾了唇。
“只是,这定然不是乔峰下的手。”苏青洛斩钉截铁的道。
于是,苏青洛有幸听到了在场数百人的合声:“?”
苏青洛愈发觉得这趟少林之行有趣了。
见马大元的尸身已又收入了棺木之中,慕容复便轻轻挣开了阿碧的手走了过来,浅笑道:“苏公子何出此言?”
苏青洛知道他有意套近乎,也不点破,只回礼道:“人说南慕容北乔峰,想来慕容公子与乔峰的功力应在伯仲之间咯?”
慕容复听得不喜,但这话这样问,他却只能答是。就见苏青洛微勾了薄唇,轻轻起掌,青色衣衫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那掌心却毫无内力的拍在慕容复胸口。
苏青洛自然感觉到慕容复的身体整个一颤,眼见慕容复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一跳,不觉莞尔:但凡习武之人,身体总要练出自然而然的习惯反应才成,不然一旦遇到偷袭,岂非等死?倒也难为这慕容复生生控制住了内力的反弹,不曾伤到他。
只是,他苏青洛虽然行走江湖间向来以医者自居,又因体弱之故向来不骑马只乘车,可他什么时候说自己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不过是世人误传罢了,这慕容复还真以为他不堪一击不成?
逍遥派的内力向来来得简单,他就算因为身体条件的限制不会什么厉害招数,但一身精纯内力多多少少却是有那么一点儿的。
苏青洛心头各种念头急转,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略微仰首看慕容复:“那慕容公子可能如我刚才那般,轻轻一掌,不留任何外伤,直击他人内腑?”
慕容复沉吟半晌,终是摇头,语带不甘:“在下武功低微,确实……不能。”
苏青洛随意回了:“慕容公子若是都武功低微了,可叫旁人如何自处?还是给人留条活路的好。”
他这是客气之话,却又带着一点熟稔的调侃,恰好符合了慕容复想要跟他套近乎的初衷,登时令慕容复满心舒坦,面带微笑。殊不知,这是这点本事,才让苏青洛在整个江湖上都朋友一大把。虽然,这朋友得不得他承认,那还是另一回事。
苏青洛又问玄慈:“大师德高望重,虽然不计俗名,但也堪称少林第一高手,苏青洛冒昧请问大师,那样一掌,大师之力可能办得到?”
玄慈沉吟半晌:“这一掌看似容易实则非四五十年修为实在无法办到,其中精妙之处,恰如大巧若拙,实乃已臻化境,老衲自问,若尝试一二,或者可行。”
苏青洛击掌笑言:“大师此言恰如在下所想,只是,凭马副帮主本事,虽然有病在身,但谁人能在他身上尝试一二?而乔峰……据在下所知,不过而立之年,何来四五十年修为?所以在下断言,凶手绝非乔峰,想来大家应无异议了罢?”
在场丐帮众人随着苏青洛的话心情早已是几起几落,如今一下子茫然无绪,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心头打算,纷纷沉默了下去,大抵是想起当初因为这事逼得乔峰出走之事了。
乔峰出走之时,尚来不及将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传予继任,丐帮年轻一辈中一时之间更无人可以服众。于是,短短数月,昔日武林第一大帮转眼群龙无首,帮规登时散了,如今更已有不少人在私下说丐帮乌合之众。
早有崇敬乔峰之人说了,早知如此,管他契丹人也好,宋人也好,还不如乔帮主领着咱们呢!乔帮主可从来没做对不起丐帮之事。
显然,有此心思之人也不在少数。
段正淳从头到尾瞧着,禁不住啧啧赞叹,对段瑾道:“此子心思缜密,善用人心,谈笑间竟是翻手为云覆手雨,实在非同小可。若有机会,瑾儿可善与结交。”
段瑾一眼瞟来,满脸都是“还用你说”的意思,段正淳登时又被一口气梗在了心头。
铁面判官单正一家是被活活烧死的,整座单家宅子化为乌有,因而起出来的尸体里一瞧见那烧得乌漆麻黑的,众人就知道是单正的。
见苏青洛又换上童子捧来的崭新手套蹲在单正尸体前,已有不少人暗道:这尸体都烧成焦炭了,也不知道这苏青洛能看出啥来。
也有少数几个人,见苏青洛手套换来换去,止不住的牙酸,心道:比个娘们儿还讲究。
也亏了这些人都只是在心头念叨念叨,若是敢说出口,只怕后果嘛……呵呵,就要有些严重了。至少,在未来一年半载之内,是要没有好日子过的——苏青洛此人,睚·眦·必·报!
苏青洛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银亮的小刀,那刀不过一指来宽,刀身极薄,却端的是锋利无比,在单正尸身上一划,便将那焦黑表层从中划开了。
不少人不忍卒视的转开头,少林众僧更是齐念往生咒,都觉太过残忍,扰死人清净。只是没有单家的人在此,谁都没有资格说罢了。
苏青洛却毫不在意,专心致志,头也不抬的问:“且不说这杀害单家的人是不是那乔峰都不如的绝顶高手,咱们便以乔峰来谈,若你是他,杀了单家的人,不立刻逃走,偏偏还要放火烧宅子,会是为了什么?”
在场大多是粗人,玄慈虽然一听之下,心念已是一动,但他出家之人不好开口,因而谁也没想到竟然是段延庆与慕容复同时开口。
“遮掩痕迹。”段延庆说话极为简短。他也是看苏青洛行事有趣,方才开口。
慕容复就要有礼貌得多了,虽然苏青洛头也不抬,他也是看着苏青洛说的:“是为了遮掩什么吧。”
“是啊,自然是为了遮掩。单家在当地是大户,宅子七进七出,占地足有数亩,要想一下子将这样大个宅子烧得精光,若是许多人一起那还差不多,若是一个人,呵,那可就难了。我想,任何人杀了人都不会费这么大的力做这种无用之事吧?”
苏青洛不知晓原着,不知晓原着中那凶手是为了烧毁单正与带头大哥的信件。可如今,乔峰并未追查带头大哥之事,单正之家却仍然被烧了,若是刀白凤见到了,大概只会感慨一声原着惯性可真强大啊真强大,就完了。该说,幸好刀白凤没在这里。
“杀人焚尸,这人遮掩的东西,苏某与大家一起看看罢。”
苏青洛说着话,手下动作却丝毫不慢,很快,几根断折的肋骨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站得最近的玄慈倒抽一口气,闭上眼唱了一声佛号,周围眼尖的,却已惊呼出声:“韦陀掌!”
那是少林功夫,还是向来不外传的七十二绝技之一。
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毫无异色的玄慈等人,一时之间嗡嗡声不绝。
第91章
“阿弥陀佛。”玄慈缓缓睁开双目,眼露慈悲,佛号唱响,虽然嗡嗡声嘈杂,众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只觉佛号入耳,心里登时一阵清明。
苏青洛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知晓玄慈这是在那一声佛号中用上了内力。就听玄慈道:“如此说来,我那玄苦师弟也是死在般若禅掌之下。”
少林诸僧俱双目含悲的念诵佛经,群豪也自震惊。
苏青洛嘴唇不自觉的勾起来,问:“之前倒未听说过,只闻有少林僧人亲眼见着乔峰行凶?”
玄慈此时已明白,苏青洛多半是为乔峰洗冤而来,他实在想不明白苏青洛与乔峰有什么关系,但玄苦为少林高僧,与单正一样死于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下,群豪的怀疑一下子就去了大半,他倒也不担心了,于是微阖双目,轻声道:“是,侍奉玄苦师弟的小沙弥亲眼所见。”说着,侧首吩咐旁人,“你去唤青松过来。”
旁人应声去了,苏青洛却看着其人背影摇头道:“少林寺僧人德高望重,便是一个小沙弥的话,想来也是信得的。”这话有些轻佻,便有脾气不那么好的大和尚鼓起了眼睛,却见苏青洛叹息一声,道,“这便怪了,不瞒大师,苏某之所以多此一举管这闲事,正是确信玄苦大师非乔峰所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玄苦大师被害之时,苏某不巧正与乔峰一道。”他看着玄慈,眼神坦荡,周围众人均出乎意料。
玄寂素来嫉恶如仇,已抢出一步问:“你跟乔峰在一起做什么?”
苏青洛笑了:“我一个大夫,你说我跟乔峰在一起能做什么?”
苏青洛转向丐帮众人:“各位前辈想来还记得当日惠山脚下,全冠清阴谋陷害乔峰擒下乔峰未婚妻一事吧?”
乔峰的身份早已证实,的确是契丹人,全冠清当日所为其实也不能称之为阴谋,但全冠清的借口,即马大元被乔峰所害,已经没了,要说陷害,倒也称得上,因而众乞丐虽然觉得别扭,却也点了点头。丝毫没意识到,苏青洛是抢先出手,先为乔峰安上个受害人的名头。谈判之中,抢占主导权,向来是很重要的。
丐帮众人被他的话引导得统统羞愧去了。
苏青洛乘胜追击,一脸悲悯的道:“那姑娘的伤势……在下花了不少时间。”
这话说得极有艺术,再说重一点,丐帮的面子必然挂不住,反倒不美,再说清楚明白一点,又少了自由发挥想象力的空间。
“苏某发帖与众位英雄之时便说过,无辜也好,险恶也罢,乔峰定然现身与大家说个清楚。苏某不曾食言。”
众人纷纷紧张的左右张望起来,仿佛乔峰就在众人之间一般。
苏青洛笑着安慰:“别急,别急,还有玄苦师傅的事没能弄清楚呢。”
侍候玄苦的小沙弥青松很快被请了出来,他不过十二三岁年纪,顶着颗光溜溜的脑袋,看起来很是可笑,当然,也有点可爱。
青松见到这么多武林中人,难免有点害怕,幸好玄慈早早对他笑着伸手:“青松过来。”
青松这才怯生生的靠近玄慈,合掌唤:“拜见方丈。”
玄慈轻轻的抚摸了青松的脑袋,问:“青松,那日玄苦师弟遇害一事,你且在众英雄面前再说一遍,好吗?”
青松大眼睛里闪过些害怕,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苏青洛却打断:“等一下。青松小师傅,苏某有几个问题,可以先问问你么?”
青松到底出身少林,见过不少世面,此时已安定下来,于是一弯腰道:“施主请问。”
苏青洛说:“小师傅在少林多久了?”
“小僧自幼于少林出家,是玄苦师傅抚养小僧长大的。如今已十三年了。”青松说到此,眼睛里又泛出泪水来。
苏青洛放柔了声音,问:“嗯,玄苦师傅,我也是认识的,德高望重待人温和,是顶好的。”
青松认同的不住点头,对苏青洛的戒心便放松了。
“说起来,我遇到玄苦师傅的时候,竟没碰到过小师傅呢,青松小师傅难道不曾随玄苦师傅下山吗?”
青松脸上一红,道:“施主说笑了,少林弟子,只有学有所成方能下山,小僧……小僧愚钝,尚且……”
苏青洛安抚一笑:“可是,我听说,青松师傅说,玄苦大师是死在乔峰手下呀?青松师傅既然没下过山,什么侍候认识的乔峰呢?”
玄慈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苏青洛说话就像闲谈一样,可不知不觉,旁人已落入他的圈套。何况,当着天下众英雄的面,玄慈根本不能做得太多。
果然,青松听到这里,就楞了一下,然后张口就说:“小僧不认识乔峰,但……但方丈他们是认识的啊!”说着,一脸期待的看向玄慈。
苏青洛不去管旁人怎样嗡嗡非议,玄慈开口想说什么,苏青洛却理也不理只蹲身问青松:“敢问小师傅,玄苦大师遇害,是什么侍候?”
“是晚上,小僧做了晚课,替师傅将熬在炉上的药端进去,就见师傅坐姿不对,小僧有些奇怪,就见到一个黑衣人从师傅房里跑了。小僧……呜,小僧去看师傅,师傅却已经圆寂了。”青松呜呜哭了起来。
苏青洛待他哭了一会儿,才又问:“小师傅节哀。在下还有一个问题,万望小师傅回答。”
青松用袖子擦去眼泪,抽噎了两下:“施主请问。”
苏青洛缓缓的,但却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询问道:“小师傅方才说,你是进房之后那人才跑掉的,在下却有一点不明,那人是从哪里跑掉的,窗户还是大门?”
“是大门。那人藏在门后,小僧一进门,他便从大门离开了。师傅……师傅那时刚刚遇害,身体都还温热着。”
苏青洛点头:“此言有理。晚课过后,少林寺到处都是僧人,那凶手必然不便逃走,方才藏在玄苦大师房中的。只是,如小师傅所言,小师傅瞧见的‘乔峰’只有一个背影咯?”
青松怔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了一下,见青松缓缓点头,嗯了一声,不少人已耐不住骂了起来:“背影?凭一个背影就能知道是谁?小师傅也太厉害了些!”
到底是在少林寺的地盘上,众人不敢太过放肆,但青松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慌乱无助的看了玄慈一眼,恰好玄慈正在沉思,不曾注意,青松情急之下,一口道:“那乔峰后来又上过我少林寺偷经,我……我又瞧见他啦!那人不是乔峰是谁?玄慈方丈都这样说呢!”
方才便已有人不住的打量玄慈,此时,目光已是肆无忌惮。
玄慈面上却很镇定,挥挥手道:“青松莫怕,你先下去吧。”
他的语气,威严中带着一点柔和,让青松一下子镇定下来,施了一礼便退下了。苏青洛此时已大致了解了是怎样一回事,心头暗暗震惊之余,不由也为玄慈喝彩,亦不着痕迹的与蓝苍梧对望一眼。
玄慈道:“那日有人来少林偷窃,确是贫僧叫出乔峰乔施主的名字的。”
“?也是背影?”苏青洛已有些咄咄逼人。
“是,也是背影。乔施主武功高强,贫僧未曾拿下他,只见到他离去时的背影。”
“方丈如何肯定那是乔峰?”
玄慈深深的看了苏青洛一眼,道:“只因为本寺遗失之物除了乔峰,谁都不可能前来偷盗。加之那人背影,确实与乔峰非常相似。”
“方丈可否告知失窃之物?”
“一封信,一份血书。”任在场所有人猜了个遍,愣是没想到,玄慈沉默片刻之后,竟说出了这种东西。
“三十年前,老衲听一个妄人告知,有大批的契丹武士要前来我少林偷经,传回契丹,培养武士。老衲与那人有数十年的交情,向来深知他为人,自然深信不疑,不料……”
那段故事,在场众人大多都是第一次听闻,听得玄慈讲那雁门关外一场血战,纷纷心向外之,大吼生不逢时,否则也要添一把力;待听到一切只是个误会,众人又均感凄凉;等听闻玄慈阻止了众人杀死婴孩儿,反而将他托付农户养育成人,众人已猜到那婴孩儿就是乔峰,想到乔峰后来声名赫赫,不禁都感慨玄慈果然慈悲,明知道血海深仇,却仍是留下了这孩子一条命。
苏青洛却听得直在心里哼哼:他早觉得玄慈滑头,却没想到他这么滑头,明明方才还是千夫所指的怀疑对象,转眼,就变成了一腔热血一心为国却被人所骗,偏还悲天悯人的悲剧英雄!真是好啊!太会转移话题了!
玄慈沉痛结尾:“……那日,那人盗走的,便是老衲房中的书信和血书。那书信,便是当日妄人与老衲商议偷袭契丹人的信件,血书……却是老衲从雁门关外石壁上拓印下来的萧远山绝笔。唉,这两样东西,对于旁人,那是一点价值都没有,对于乔施主却……阿弥陀佛,老衲该唤他萧施主了。”
“是啊!除了是乔峰……呸呸呸,是那契丹人萧峰还能有谁?老子就不信了,千辛万苦闯进少林寺,经书不偷,武功秘籍不偷,偏偏偷这劳什子东西。”有人吼起来。
那人话音刚落,却哎哟一声摔了个大马趴,爬起来,呸呸两下吐出嘴里东西,便大骂起来:“那个杂种暗箭伤人?快给老子滚出来!”
便听房顶上有人大笑:“什么暗箭?那么明明白白的东西能叫暗箭?自己武功低微,便要怪旁人么?”
众人低头看去,阿朱没忍住,已扑哧笑出声来:原来,那人吐出来的,却是一个亮晶晶的蜡样的箭头,箭头后面贴了张小红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明箭!
那吃亏之人狠狠的瞪了一眼阿朱,碍于慕容复,却不敢做什么,再抬头看去,就见一个人坐在少林寺正殿的顶上,一脚曲着,一脚却肆无忌惮的甩来甩去晃悠,笑眯眯的看着他。
大抵是背着光的关系,瞧不太分明那人的容貌,但一口亮闪闪的白牙却泛着晃眼的光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小心!那是毒蝎子!”
顿时,在场众人都小心翼翼起来,甚至,还有人悲悯的看了一眼被明箭伤人的倒霉鬼——可怜的娃,居然敢入口毒蝎子的东西,真是不要命了!
房顶上的刀紫荆托着腮,深深的忧郁了:别把哥想得这么坏啊!哥真的是善良的**!
第92章
“兄弟,你见过毒蝎子?”刀紫荆对那闹得最凶的瘦竹竿儿扬扬下巴。
瘦竹竿儿怔了怔,傻愣愣摇头:“这倒没有。那……那毒蝎子心狠手辣,据说,凡是见过他的人都是死人。”
刀紫荆登时一拍大腿骂上了:“我操!你都没见过,你凭啥说我是毒蝎子?当心老子告你败坏老子名誉破坏老子人生幸福!”
他明明不过十八九的模样,居然对着这么多三四十,甚至大把胡子的老前辈老江湖大喇喇的说“老子”,直气得某些人胡子都歪了。
那人被骂懵了:“额,可我听说,毒蝎子的打扮……差不多就是你这样子。”
那瘦竹竿儿居然老实回答,可惜话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块碎瓦,少林寺的瓦。
“我勒了个去!你都说听说了!老子这一身儿打扮,你去苗疆那块儿看看,多了去了。他爷爷的!那不是一堆一堆的毒蝎子?”刀紫荆振振有词,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对方果然词穷了,虽然对方其实还想说“我瞧你的武功也挺像的”,但估计着刀紫荆铁定能抓住那个“瞧”和“像”继续折腾他,干脆闭口不言。
刀紫荆果然放过他,翘着腿看向那被他明箭伤人的倒霉家伙,扬扬下巴:“死了没?”
对方瞪眼竖眉:“他奶奶的……”
“瞧你这精神儿,好啊!显然没死了!”刀紫荆猛拍大腿:“没就对了!瞧瞧,老子这么仁慈善良英明神武,凭啥说我毒啊?”
在场众人一起沉默,只余眼神鄙视。
“阿弥陀佛,施主是前来参加英雄大会的罢。”玄慈仰头问,竟是对刀紫荆大喇喇坐在自家房顶上的行为不加罪责。
哪想,刀紫荆不领情,直接摇头:“不是。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你……”玄生罗汉样的大眼一鼓,就要打架,玄慈拦住他,就听刀紫荆啧啧出声:“玄慈和尚,你们出家人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不是不管谁犯了什么错,杀了多少人,只要把杀人工具一扔,说声阿弥陀佛,咱们就该饶过他了啊?”
玄慈面上仍旧一派宁静慈和,合掌道:“施主偏颇了,我佛慈悲,立誓渡尽天下一切苦厄之人,却也只渡该渡之人。如施主所言,手上无刀心中藏魔之人,佛门也并非可容污纳垢之所。”
刀紫荆啪啪的拍了巴巴掌,点头:“如此,玄慈方丈自蓄了头发,出山门去罢!”
玄慈终于面现愕然,而那向来急躁的玄寂已怒吼出声:“哪里来的小贼竟敢来少林寺撒野!且让我拿下再说!”起手便是大金刚掌,掌力威猛。
群雄之中,一身材高大满面浓须的大汉目光一闪,便要起身,他身边的一个面青的瘦弱汉子赶紧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峰哥哥莫担心,我那二哥虽然不正经了些,但手上功夫却是有的。”声音竟然若女子般娇柔。
显然,这一高一矮貌不惊人的两人,便是萧峰与灵儿了。
果然,玄寂一掌拍到,刀紫荆已哇哇大叫着在房顶上跑开了,看似跌跌撞撞,几乎踩着房檐滑下去,实际上每次滑倒都恰好避过了玄寂的掌力。
“哇哇哇,少林寺的大和尚好凶好不要脸,说不过别人,就要杀人灭口!我知道了,你们少林谈经论佛的时候,肯定也把那些高僧们都灭口了,才得了天下第一的称号!”
玄寂气得面色发青,几掌拍出,人没拍到,竟把个大雄宝殿给拍得四处漏光。
如此这般没一会儿,玄寂也瞧出端倪来了,只能忍气吞声,收手跳下房顶,一脸愧疚的鞠了一躬:“方丈,玄寂莽撞了。”
玄慈却不责怪他,只对刀紫荆威严道:“这位施主,少林非你可放肆之地,还请自重。”
刀紫荆听而不闻,拎着衣服下摆,踮着脚挑挑拣拣了个好地方,又盘腿坐下,这才道:“哟,骂不过我便要打人,打不过我,便要恐吓了么?哎呀哎呀,我好怕怕啊!可你这合上做事,我实在瞧不过去,少不得要大慈大悲的指教指教你的。”
玄慈面色一沉,悄悄扣起右手食指,嗤的弹出,却不想竟如泥牛入海般悄无声息。玄慈心头一跳,知晓有高人在场,目光微微逡巡,却找不到人,唯见了一片树叶突兀的从那房顶上缓缓飘落。
刀紫荆大喇喇的掏掏耳朵,道:“唉,你刚才说那故事,我也听到了。既然是受人所骗,我除了能说你笨,那也不好怪你,但你这大和尚,草菅人命之后竟然不知悔改,那可就没什么慧根了,还当什么方丈?”
玄慈不待反应,少林小一辈和尚已怒不可竭的大骂起来:“你这个妖孽,不许乱说!”
“呸!你们这群光头妖孽,忒他妈的霸道了,老子就要说,你们耐得我何?”刀紫荆油盐不进,叉腰撒泼。
“三十年前,你妄造杀孽,虽说是因为被人骗了吧,但你一个出家人,不是向来最敬重性命的吗?当时见到对方又是小孩儿又是女人的,已然怀疑,为何还是动手?为何埋伏之前,竟不曾证实那妄人所言的真假?你们谁又识得那批武士什么模样了?难不成你们起先的打算,竟是凡这雁门关外来往之人,统统杀了作数?”
“你说你一辈子都对此事耿耿于怀,后悔不已,可我分明瞧着,你又在犯那三十年前犯下的错误呀!”
“你方才也说了,因着那封信和血书丢失了,才怀疑那人是乔峰。可我挨个儿瞧过来,这什么马大元也好,单正一家也罢,自个儿死了,偏偏硬有人栽到乔峰头上,显然是有人陷害于他,既然有人刻意栽赃,那么扮成乔峰去少林寺偷一封书信,又有何不可?你这老和尚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呢?”
刀紫荆又补一句,直把玄慈的脸彻底气黑了:“真不懂就是你蠢笨如猪,装不懂就是心如蛇蝎!”
刀紫荆眯眼笑开:“还是说,玄慈大师你口里说着慈悲,说着悔恨,其实三十年来,根本就只是嘴里说说罢了。不然,为何悔恨了三十年,还是这么草菅人命不知悔改?或者,根本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你的借刀杀人之计?”
少林寺众僧面上铁青,玄寂道:“方丈又非圣人,便是做错了事又有什么稀奇?”这话一说,却正中刀紫荆下怀。
果然,刀紫荆吊儿郎当嗤笑了:“是啊,任凭是谁也有可能做错事,那却没什么稀奇,但是,少林方丈,何等德高望重,一言一行,几可影响整个中原武林,你还认为他错得?他该错?还是那无辜的旁人,就真该为了他的错误三十年前死了爹妈,三十年后,名声、地位,甚至是性命都要保不住?哈哈哈,好个少林寺,方才还说什么不是藏污纳垢之所,如今看来,果然还是只要‘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啊!这是修的什么佛!渡的什么人!”
刀紫荆一个旋身,冲天而起,几下起落已越过墙头,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已听轰的一声。
少林和尚齐叫:“不好!”
原来,那大雄宝殿正中的贴金佛像身上,竟然硬生生的多了个大洞!
远远传来刀紫荆张狂的笑声,渐去渐远:“瞧瞧,好一座金佛,内里还不是乱七八糟的烂泥!少林和尚说什么要渡尽天下人,原来还是要分宋辽!唉,两国交战,手段不论也是你们说的,不伤蝼蚁还是你们说的,什么都由你们说去罢!”
少林武僧大怒追出门去,哪里还追得到。
在场众英雄面面相觑,可一个二个的,却止不住的去瞧那面色变换的玄慈,禁不住都在心里暗道:少林寺这次可是丢尽了面子了。转念又觉得,方才那狂人虽然说话难听,却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玄慈……唉,还真不好说。
众人心思变来变去,一如玄慈脸上神情。
忽的传来那追出寺外的武僧的大喝:“什么人?”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抬头看去。
乔装改扮的萧峰也吓了一跳,他曾与玄苦习过武,比旁人更清楚少林功夫如何深不可测,因而只道刀紫荆被抓住了,正要去看个究竟,却见山门外面畏畏缩缩的冒出个中年妇女的脑袋来。
那脑袋冒出来,缩回去,终于又冒了出来,半晌,才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中高举了双手苦着脸道:“我……我只是来打酱油的。”
这人话刚出口,那边远远坐着的黑衣蒙面僧人却浑身一颤,猛然站起身来,动作之大,终于叫人看到了,纷纷呼喝一声,直到见是少林僧人,才没动手。
那蒙面僧人眼中神情巨震的缓缓朝山门走来,口里念念有词,吓得那打酱油的中年妇女一脸呆滞。
玄慈皱了皱眉,却不记得少林有这一号人,心头登时一跳,侧头看去,果然见远处还坐着一个僧人,一身灰衣,身形瞧来竟然分外眼熟。
玄慈脸上表情登时剧变。
那黑衣僧虽然蒙面,但气势惊人,他一路走来,众英雄竟然不自觉的给他让开了路,这般走到山门口,那中年妇女自然更抵不住了,僵了一会儿,手脚僵硬的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对几个僧人干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以后再也不听壁脚再也不凑热闹了。”说着,竟是拔腿就要跑。
有几个僧人识得她是在少室山脚下卖茶水的大妈,便也由她去了。
没想,那人只跑了几步,就觉眼前一花,那吓人的黑衣僧竟是眨眼间已拦在她面前。
此人顿时觉得腿软,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让你凑热闹!让你凑热闹!惹到大Boss了吧!这可是个比萧大侠还恐怖的萧大侠他爹啊!
于是僵硬的扯了嘴角:“那个……大和尚你让让行不?”心道:我都没拆穿你了,你给我留条命吧!
没想,那黑衣僧竟一把扯下面巾,一脸激动的看着她,丝毫不管震惊高呼“乔峰”的群雄,竟是虎目含泪,一副想碰一碰,又怕只是幻想的模样:“芸娘,芸娘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此酱油君嘴巴越张越大,彻底的头顶冒烟了——难道,可怜的她终于在穿越了三十年后,收到了穿越福利,附带了个牛掰boss当老公?可……可……可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穿种田来着!茶水摊都开起来了啊!
第93章
要说此时现场何等混乱,只怕花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当然,其实作者我不是担心那三天三夜的时间,而是担心各位兜兜里的钱,所以决定删繁就简,挑大家关心的来说。如此,让当时同样乔装打扮偷偷和蓝哥儿来看热闹的刀白凤来概括一下,就是最好的了,因为,只有两句话:
“天下熙熙皆为名利,天下攘攘皆为情仇。”刀白凤摸着下巴上贴上去的长须,一派名人风范的看向蓝哥儿,轻咳两声,“喂,给个反应啊!觉得我说得怎样?是不是很有文化?”
蓝哥儿不理她,拂开躁动的纷纷拔武器的人群向被围困的萧远山萧峰一众人等走去。
除掉伪装的萧峰与萧远山可谓是一模一样,不需要证明就能知道这两人是老子和儿。
蓝哥儿牵着刀白凤的手,向那边儿指了指:“我想,你闺女已经看到我们了。”
刀白凤觉得很无趣,同时,偷偷的打量那位酱油君——这人百分百是穿越的,如果是二十年前,刀白凤肯定立马就扑上去认亲了,但如今……早已见识过江湖险恶的刀白凤,却更愿意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她可不希望如今的生活因为一个陌生的闯入者而变得乱糟糟的。
显然,眼下,除了萧峰的那一声“爹?”,群雄的质问也罢,当前的剑拔弩张也好,都已入不了萧远山的眼。但芸娘眼中的陌生和惊惧,却如刺一样一样深深的扎在了萧远山的喉咙里,令他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悔恨、落寞、眷恋,无数的感情悉数交织在这一代枭雄的脸上,那些感情甚至复杂得让向来淡漠的萧远山的脸皮承受不了的抽搐了两下。
萧峰跟灵儿对望一眼,默默的站在了萧远山的身后,不着痕迹的警惕着周围蠢蠢欲动的群雄。
萧峰的确是大英雄大豪杰,却从不是愚昧的人,他行得正坐得直,哪怕他是契丹人,但他自认从未做过对不起中原武林的事,所以,他不惧这些人的挑战。
“芸娘,你不认识我了?”萧远山小心翼翼的向不住瑟缩的中年女子靠近。
显然,这个曾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柔弱江南女子在分离的三十年间吃了不少的苦,她的面色再不如当初那样细腻水润,曾经只需弹琴作画的青葱玉指上亦带上了常年劳作的粗糙,就连容貌……也远不如曾经的美丽动人,但看到她,萧远山那颗恨着、悔着、日日想着复仇的心就这样奇异的安静了下来,哪怕周围早已杀气昭然。
呵,无论如何,她依旧是他的芸娘呀!
“我……你别过来!我真的不认识你!你你你……你再靠近我我我……我就告你性骚扰了!”酱油君左右张望,可惜,在场的,除了几个小和尚曾经在她哪里吃过茶,别人,她俱都不熟,简直是求助无望,最后,只能可怜兮兮的看向萧峰——这是她唯一熟悉的人了,虽然,那是上一辈子的事。
可惜,萧大侠的一句话转眼就将她彻底的打进了地狱,他说:“爹,此地不宜久留,娘看来许是不记得了,咱们先带她离开吧。”
酱油君卟叽一下朝地面摔去——萧大侠,你你你……你居然叫我娘!
这打击……对任何一个看过天龙八部的人都是难以承受的。
显然,萧远山这样一个能为了老婆付出几十年的努力来报仇的好老公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失而复得的老婆摔坏她那张还算风韵犹存的脸的,因而只猿臂一舒,便将酱油君搂进了怀里,这才转头看向人群:“蓝夫人,芸娘的身体,便拜托了。”
蓝哥儿牵着闪闪躲躲不停嘀咕“这都能认出来”的刀白凤从人群中翩翩而来,淡淡点头:“应该的。”无视那数百群雄,向萧远山走去。
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几个眼神示意后,齐齐拔刀向这一男一女身上砍去,也不见蓝哥儿如何动作,那几人却已径自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双腿乱蹬两下,眼见不活了。
蓝哥儿停住,回首,轻轻拂袖,淡淡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念在今日情况不同,我便只取尔等性命罢。”
在场众人哪怕平日也曾杀人不眨眼,闻言也齐齐的打了个哆嗦:这人言语之中,仿佛取人性命已是极大的恩赐了。
萧远山嘴角忽的露出一抹讥笑,扬声喊:“叶二娘,你想不想知道你那儿子在什么地方?”
叶二娘一怔,猛然向萧远山扑来,几个挡在她面前的江湖人均被她毫不客气的抓起扔开,哀嚎一片。
仿佛生怕萧远山改主意似的,叶二娘不待挤过来已尖叫起来:“是你!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儿子是不是?他在哪?在哪!”
萧远山紧紧箍住不停挣扎的芸娘,虽然她偷偷摸摸挣扎的力气对他来说不屑一顾,但伴随着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来的,还有惧怕再次失去的恐慌。
“你知道我为何抢走你的儿子!那人骗了你,哄了你,还无耻的夺去你一个未嫁女子的贞洁,也毁掉了我毕生的幸福。这样的人面兽心之徒,我是在替你报仇啊叶二娘!”
“不不不,他没有骗我,我是自愿的,我是自愿的!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叶二娘满面惊惶,大呼,“你妻子回来了,你儿子也这样有出息,你就放过我,也放过他好不好?你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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