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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欢脑子轰的一炸,麻骨散,又是麻骨散!怜儿既知麻骨之名,必定是见过麻骨之状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不然也不会道来。且知麻骨解药与幻花解药药理相通,可见她于此研究颇深。不过,麻骨散是陈伯弄出来的东西,本就甚少面世,没想到这怜儿年纪轻轻也识得,难道说陈伯有意欺瞒于她。并没有把此方销毁?
又想到程大之事,她当时也是冲动,使出麻骨散来,却被拓跋焘识破,要了解药去。其实,说解药也不尽然,她当时留了一个心眼儿,怕程大日后再找自己麻烦,给的解药是掺了杂物的,药效只得一半。若是程大安分守己则罢,若不然,再遇上麻骨散,便是他毙命之时。
如今,马怜儿再提麻骨散,不得不叫她犯了思量,遂更加小心起来。
马怜儿见郁欢久久不语,以为她不愿意给出自己所要的东西,面上越发黑沉,本是艳媚之色,平添许多妖气,正待要厉言相胁,郁欢却出声了。
她轻轻道:“这麻骨散我并没有听说过,倒是知道有一味麻身散,不知二味药散之间是不是有相同之处。”
马怜儿怒色稍缓,认真听她说道:“我虽然从医日久,却是个半瓶子晃荡的主,验方药理并不精通,不过,麻身散的解药,我倒是有一份。”
马怜儿的胃口被她吊得老高,听她此言,更是乐得心花怒放,也不管是不是真的解药,只要有一些线索,她与葛伯便不难研制出真正的解药来。忙问:“可容我一观?”
“姐姐说得哪里话,便是给姐姐拿去,也是使得的。”郁欢笑出了声,去了先前的惧意,坦荡无隙,更让马怜儿高兴不已。
说罢,郁欢取出了那味解药,递给她,眸光如水看着她,几无杂质,很是纯粹,马怜儿心中一动,便说道:“当真不入我门?”
郁欢给她的解药与程大那回的一样,并不怕她日后因此为寻自己的晦气,便回道:“怕是不合适入得姐姐门下,不如就此交个朋友,也算是有缘一场,姐姐认为如何?”
马怜儿哪里还会拒绝?先前少主已经吩咐自己放了她,再加上她已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正是心喜,当然连连称是:“好,好,交个朋友,也是你我二人的缘份!”
郁欢终是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要告辞回家,马怜儿送她至院门处,却是一个年轻男子等在那里。
“在下柳徇天,先前多有冒犯姑娘,还请姑娘大人大量,饶过这一回,徇天感激不尽!”那个男子躬身不起,语气诚恳无欺,让郁欢很是莫名其妙,愣在那里不动。
“昨日,正是他冒犯了姑娘,也幸得姑娘出手相救,他才捡了一条命回来。”马怜儿适时解释道。
郁欢这时才明白,原来这个柳徇天是昨日差点污了自己清白的那个淫贼,一时有点顺不过来气。虽知他是中了淫毒之故,也不免心有不甘,就没有说话。
柳徇天长揖赔礼,见郁欢许久未曾表示,以为她还在气恼昨日自己的不轨之举,便抬首看向面前少女,却是一征。
此时的郁欢,因幕离毁坏,面上无遮无掩,自然被他看个清楚。只见她面白眉黛,星眸如灿,素唇微张,竟是说不出的娇俏清丽,叫他移不开眼。
马怜儿朝柳徇天看过来,见他一副痴征模样,暗骂一声没出息,便故意咳了一声,道:“徇天昨日多有得罪,还请姑娘不要往心里去。我们少主说了,待他完全除了毒,便照着规矩罚他,必不会委屈了姑娘。”
柳徇天接了马怜儿递过来的眼色,忙又躬下身道:“望姑娘恕罪!”
郁欢本来就没打算深究,不过是自抬了抬身价,为的便是不叫他们看轻而已。话说回来,这些人,提起谁来,都是厉害角色,自己又岂是不懂人情事故之人,倘若一味拿娇,倒让自己落了下乘,得不偿失。
于是,她看着柳徇天,垂睫低眸,淡淡一笑,道:“你的身体可是好些了?”
柳徇天听到郁欢莺歌似的声音,当真好听得紧,不由开怀:“好多了,多谢姑娘关心。”
马怜儿自然也乐得此间场面,便对柳徇天道:“既然说开了,便各自放下。徇天送这位姑娘出去罢,记得别耽搁太久,误了喝药。”
郁欢的眼睛被蒙了布,临走前被马怜儿吹了一口气在脖颈,又掉了一层黍粒:“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郁欢想了想,答道:“郁柔。姐姐后会有期!”
“会的!”马怜儿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进了门,下一刻,郁欢的身子便又悬空,被柳徇天带着七转八绕,却不像来时那般恶心想吐,想来也是他故意放慢速度,照顾了自己的感受。
于是,到了自己所说的南市坊巷口,立身站定后,解了蒙眼的布条,笑道:“日间多喝点大豆饮,除毒会快一些。”
柳徇天谢过,看着她离开,远去,心上不知何时竟生了不舍,平白添了失落,悻悻返身。
却说郁欢,本来好好的一场寻亲之行,到最后变成了这般模样。身上的衣衫是马怜儿给的,多是艳丽之色,怎么看怎么别扭,又回了私宅,换了一回,却发现自己易容用的疤痕粉并没有带来,不由心急如焚,却是无可奈何。
如今之计,只得等到日暮之时,宫门将禁前再入宫,那时正是宫里主子们用膳时候,一众宫婢宦者也会侍候在侧,应该不会有太多人走动,自己若于那时回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霞色映在半空,天穹如幻境般变幻无端,郁欢抬头看了看,再有个把时辰,便会宫禁,此时自己藏身于宫墙一侧不远处的巨树后,心里焦急万分。
前面宫门前,那帮皇子们的车驾竟都停留不动,不知在等着谁。郁欢心下奇怪,平日里,他们都是直接从东宫那边的宫门进出,今日是怎么了,竟都聚在一处,从平城宫的正门进入。只见一辆后到的车驾驰至最前,拓跋焘从车上探出头来,道了一声“走罢”,众车驾才陆续进了宫去,郁欢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终于能进去了。
么了,竟都聚在一处,从平城宫的正门进入。只见一辆后到的车驾驰至最前,驾驰至最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四章 乱心
这世间,自从阿娘与姐姐去后,怕是再没有人能让郁欢相信,有道是都庶虽甘,杖之必折,巧言虽美,用之必灭(曹植《矫志诗》)。自己对于拓跋弥的这份信任,也许正是因之直爽粗莽,从不在她面前拿腔装势,才越发显得坦荡自然。
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己来此魏宫中,究竟得之几何,失之几何?却总是想不明白。也许,不是想不明白,而是自己根本不愿去想,若说为了报仇入宫,可是几年经始,仇未得报,原因何在?说到底,自己还是想活下去的。为了活下去,这仇便要报得隐晦些,她觉得这样做,方对得起阿娘与姐姐。凭什么,自己二世为人,都要折于拓跋之手?
郁欢望着窗外沉夜,思绪早飘了几飘,想起这几日的际遇,又不免一番感慨。石子木的神秘沉峻,马怜儿的诡诈妖媚,还有游真的若隐若现,这些人都不是自己能招惹的,若是被他们纠缠,又怎能轻易脱身?再说,倘若今日遇上的不是拓跋弥,她又岂能安然坐于此间?郁欢手中拿着半面幕,沉默许久,却暗暗提醒自己,日后再于宫内外行走,万不可掉以轻心。
却说拓跋弥从郁欢这里离开后,心中烦乱,一时理不清思绪,便往东宫那边去。今日众皇子们皆于主宫这边受父皇聆训,想必此时都已经回到东宫诸殿,人影也没有碰到一个。
就在他离东宫侧门越来越近之时,却听得前面人声隐隐传来,一时好奇。便又往那边行去。待到近前,方知是大皇兄拓跋焘与四皇弟拓跋范在弈棋。
面上一喜,便喊道:“我说是谁呢, 这么晚了。还有这等闲情于此手谈,原来是你们!”
拓跋范听到他的声音,视线随之瞟来。淡淡一笑:“弥皇兄的兴致也不差,这么晚了,还于此闲逛。”
拓跋弥听言,心胸却是畅快不少,这个四弟,平日里总是云淡风清,事事不惹尘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自己虽不甚与他交由,却最是佩服他的这般心性,不与人争,亦不退避于人后,人又长得好看。却从不拈花惹草,且他对自己母妃的孝义又无人可比,除了大皇兄拓跋焘,他最是心喜的就是这个皇弟。
他从旁边摘了一枚花叶,于手中把玩,阵阵清香袭来,侧脸看着拓跋范,笑道:“皇弟这两年也往军中走了一遭,怎地还是没有脱了文人那般性子。既酸且腐。”
拓跋范手下拈了一枚黑子,正在思索往哪里落下,听到拓跋弥的话,不禁抬头,笑得更加风华自茂,直直灼了拓跋弥的眼:“范自来如此。弥皇兄岂能不知?”
说罢,落子不语,半晌,才听拓跋焘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这棋下得越发刁钻,不怕我吃了你的子?”
“呵呵,失之一隅,方能得之更多,大皇兄怕是早把退路想到,这话说得便是欲擒故纵了。”拓跋范答。
二人一边弈棋,一边谈笑自如,拓跋弥不懂棋,自插不上话,便有些气闷。
本来郁欢的事情给他的冲击甚大,又不能告于他人,他正憋着倒不出。想来,之前不知怎地,老喜欢和她拌嘴使磕,倒没有别的心思,谁知这一会儿功夫,满脑满眼的全是她,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无比清晰地映在心里,这两人现在相谈甚欢,也不理自己,更是郁闷不已。
“如果,你们这里”拓跋弥坐在一边石凳上,对着拓跋焘和拓跋范,指了指自己心脏,“这里老是装着一个人,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甚至她呛人的形容,会是怎样的?”
拓跋范笑着看他,拓跋焘头也未抬,拓跋弥一下便窜出了火。
大声道:“我在问你们话!”
“我们心里又没装着人,如何知道是怎样的?”拓跋弥寒声答道,却见拓跋范微微敛容,若有所思地盯着拓跋弥。
“我是说,如果!”拓跋弥一听拓跋焘的声音,便有点心虚,声音也软了下去。
“那么,弥皇兄心里装着的是谁?”拓跋范干脆停子,问道。
说实话,拓跋弥问出这般话来,他有点吃惊,几个皇子里面,别看拓跋弥排前,却不如老六老七那般,宫里早放了贴身女婢,只道他醉心于武技功夫,不成想今日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不免好奇是什么人,让他如此苦恼。
拓跋弥却不答,那片花叶子被他揉来捏去,早零落得剩一杆细茎,他抬头看着他们,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不能告诉你们。。。。。。”
拓跋范料到他会如此说,转身又看向棋盘,揶揄道:“看来,弥皇兄是看上了哪宫的宫女?或者能让弥皇兄如此烦扰的一定是位天香国色?”
“不是,呃,也算是,”拓跋弥窘得满面通红,越发说不利落话,“先前她不美的时候,甚喜和她说话,却没现时这般心乱。”
他说的话东一句西一句,让人听不明白,见他苦着一张脸,拓跋范正要再安慰一半句,却听拓跋焘掷了一枚白子到拓跋弥身上,面无表情,声音冷沉:“今日野猎之时,父皇说的话忘了么?”
“什么话?”拓跋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脱口道,见拓跋焘的眸光更加寒意摄人,忙忙改口道,“自是记得。”
“说一遍来听听。”
“父皇说,务在独乐,不顾众庶,嗯,还有。。。。。。还有,贪。。。。。。贪。。。。。。”拓跋弥急得抓耳挠腮,不知如何说下去,却被拓跋范接下去。
“务在独乐,不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贪稚兔之获,则仁者不繇也。”拓跋范笑着替他说出,他投去感激的一瞥,却被拓跋焘哼了一声,又提起心胆来吊着。
“什么意思?”拓跋焘继续问道。
“皇兄,这,你明知我不懂这些东西。。。。。。”拓跋弥那张脸苦得似要滴出汗来,一个劲儿地给拓跋范眨眼,让他帮着解围。
“父皇这话出自《上林赋》,意为只顾自己一乐,而忘记百姓疾苦和国家大事,为了贪图野猎之乐,这不是一个有德之人的行为。”拓跋范缓缓道来,拓跋焘投过赞许的目肖,一转首,面向拓跋弥却是厉色以对。
拓跋弥苦着脸听完,却问:“这和我心里装不装人又有甚关系。。。。。。”
拓跋焘哼了一声,道:“整日里不学无术,还道你在军中这几年心智成熟不少,却不想依旧不成气候!父皇说的野猎,意在国政民生,如你这般顽劣,又怎能体会当政仁心。便如这美人情爱,也是一个道理,独乐之则众苦之,你身为皇家子弟,当是明白这个道理!”
拓跋弥一听这些便觉头大如斗,却不敢反驳拓跋焘之言,反正自己也是多嘴,问了这么一句反遭一顿训斥,平白添了一番堵,真是打掉了牙往肚里吞,有怨说不出还咯得慌。
正要闪身溜走,却被拓跋焘一句话又定在石桌前:“你那小兔子呢?”
“送人了!”
“这么宝贝的东西,你倒送人了?”拓跋焘挑眉,看向他,让他很是不自在。
“那是,好不容易逮着,当然宝贝了,”拓跋弥舌头一大,话便往外倒出,“你们都猎那些小兽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我这小兔好玩。”
“是好玩,把它送了相好,怕不只好玩了罢?”拓跋焘按了按怒气,隐忍道。这个皇弟,从来不让他省心,偏偏自己又不舍他独立于宫,却是烂泥扶不上墙,成天惹得父皇生气不说,便是自己,也于人前折了不少面子。
拓跋范静静坐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也无任何表示,仿佛薄风轻霭,叫人几乎忘了他的存在,却又时时发散光华,不得不注意到他的莹润如玉。
“四弟,想必你的《猎赋》还未作成,这便回去做了,省得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心烦!”拓跋焘拂袖起身,瞪了拓跋弥一眼,就要下桥。
拓跋弥刚舒了一口气,却见他又转过身来,“你的赋作好了没有?”
“没有,”拓跋弥小声作答,又急着道,“不过,就快好了!”
“怎么个快好法?”拓跋焘眸中冷光瞥过,吓得拓跋弥又是一哆嗦,“还是叫人代写?”
不等拓跋弥说话,接着哼道:“这回又是谁代写?”
拓跋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几次三番触了大皇兄的霉头,真是不顺气,却又不敢不答:“是无欢。。。。。。”
他一说,拓跋焘的眉头皱得更紧,那双利目迸出火花来:“你倒是和她走得近,也不想想她是什么人?”
“什么人?”拓跋弥嘴一溜,说出话来又差点要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怎地忘了大皇兄不喜无欢这码子事?他也不明白大皇兄为何不喜她,想来也不过是因为,她是姚皇后的医女,至于其他原因,他一时也想不出,干脆闭紧嘴巴,当个哑巴。
“自己想去!”拓跋焘头也不回地离开,拓跋弥苦哈哈地看着拓跋范,道:“叫四皇弟见笑了!”
拓跋范本欲跟着离开,听见无欢的名字,便顿住身形,轻轻问道:“无欢。。。。。。她还好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五章 斗赋
“呃,好,她变得。。。。。。”话说到一半,拓跋弥便意识到自己又要溜口,忙忙打住,笑嘻嘻道,“无欢还是先前那般,好得很!”
拓跋范敏感地觉出他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掸了掸袍袖,看着前面那个站着不动的黑影,道:“那走罢!别让皇兄等着急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又听拓跋范的声音若有似无,缓缓飘进了耳朵:“你这般作弊,让无欢代写赋文,若让父皇发现,便不怕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拓跋弥心中一动,他从未想过这个事情,还会连累无欢,反正只是一篇赋文而已,父皇即使发现了,以无欢在姚皇后面前的得势,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想到这里,他笑着答道:“怕什么?大不了到时候,我一力担下,又有何不妥?”
拓跋范却是站住,正色道:”于你来说不是大事,于无欢来说,却是欺君之罪,三皇兄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拓跋弥当然没有想到这么多,听到拓跋范的话,不免也思量一番,才道:“那我不让她写了,回寝殿让小李子写去。”
“李易铭?他不过是一个宦者,虽然肚子里有一些学墨,写出来的终是上不得台面。你又不是不知,这回野猎,是和宋使一行去的,明日里,怕是得当着宋使的面,一一过眼,皇兄就不担心丢了我朝颜面,被父皇处罚?”拓跋范难得和他说了这么多话。倒是点醒了拓跋弥,看来,这篇《猎赋》做得怎样,还关系重大。
拓跋弥又开始着急上火。急问:“那怎么办?”
“一会儿,随我去大皇兄寝殿,有我和皇兄帮你把关。倒是不出彩,也定不会让你出丑。”拓跋范继续前行,落在后面的拓跋弥轻吁一口气,紧跟着追上去。
是日,郁欢见拓跋弥并没有来,自己又要出宫去西山,找寻姚皇后所说的那名老宦者。又恐自己走后拓跋弥找不到自己,便将写好的《猎赋》交予叱木儿,托她转给拓跋弥,才放心离开。
却说这一篇《猎赋》,拓跋嗣本意是想于宋使面前显示皇魏汉学渊承深厚。并不比刘宋差,因此,便同意宋使之请,集了众皇子臣工于御殿,公开品校。
“陛下,听闻四皇子殿下是除大皇子殿下之外,诸皇子中学识较为渊博之人,本使现在便想见识一番,不知陛下准不准?”宋使的屁股还没挨着坐榻。便先夺其势,朗声道。
“哦?范儿如此出名么?”拓跋嗣捻须一笑,眸光却是一凛,他岂能不知宋使打的什么算盘?刘宋自诩承晋之汉学正统,自是不屑与邦国谈论此道,不过。他既已提起,便是存了心要给难堪,这在两国邦交中倒是不鲜见,只不过,一上来就挑自己的皇儿露脸,当真是过分了些。
崔浩上观天文,下知地理,当属皇魏文中翘楚,拓跋嗣原本打算让他先露了脸,以期震住宋使一行人等,却不想他不提崔浩,反倒将矛头对准皇子们,不免有些担心。此时,崔浩作为谋臣自也在列,不露声色一瞥,见大皇子拓跋焘眸光朝自己移来,遂起身请命:“陛下!臣等也想和宋使切磋一番,不知宋使可否赏脸?”
拓跋嗣满意地一笑,把目光投向下面客座,问:“不知宋使意下如何?”
宋使是个老狐狸,出使多国,圆滑如珠,世故似油,且能不知这点伎俩。他坐于榻上,并不起身,呵呵一笑道:“崔祭酒高抬本使了?谁不知祭酒大人名冠天下,本使不过是文为成武不就之人,怎能和祭酒大人相提并论?此事,万不能答允。”
一番话说得既抬了崔浩身份,又拒绝了他的提议,明里是把自己贬了,下一步却是要与皇子们相比,又将自己的身份抬高了不知多少,却叫人不得推拒。
拓跋范今日并没有像往常那般着了汉人衣袍,却将一身本族的裤褶衣衫穿出了别样的味道。他的身形与拓跋焘本不相上下,因之多了几分儒雅的温和之气,更叫宋使喜欢几分,自己起意提起他来,一方面是想压他们一头,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他的这份温雅。
“既如此,父皇便准了宋使之请,儿臣先献上自己拙作,抛砖引玉。”拓跋范一派风清木秀,丝毫没有在意宋使的挑畔之举,主动站起来,只想自己作了出头鸟又何妨,还有大皇兄拓跋焘在,总不会让宋使那边得了便宜去。
待殿中尚书段霸将拓跋范的《猎赋》念完,便是一番引经论据,清谈互驳,煞不热闹,宋使也暗暗心惊,道这拓跋范当真是不负文名,由衷赞道:“四皇子殿下这篇赋,甚得人心,字字句句都出彩,不错不错!”
说着,叫身后一名随侍过来,把他手中的文赋也递给段霸,笑意漫了满脸,显得很是开怀:“这篇赋是我的这句侍卫所做,他本武将,做这个也算是勉为其难,各位还请不要计较太多。”
拓跋焘一抹寒光投过来,见这个随侍无甚奇特之处,倒不知他所作文赋又有何不同。殿中众人也都明白,宋使这一招算是阴损,如果他的随侍作得好,便会说仅仅一名武将也文采斐然,堪比皇子之名,如果作得不好,也不打紧,不过一小小武将而已,便是败于皇子名下,也自是情有可原。
一石二击,于他怎么说都是有利一方。
宋使接收到各方投来的或不屑或愤恨或嗤之的目光轻哼,自是无动于衷,却让那名随侍伏耳过来,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游侍卫作的赋,本使自是信得过!”
声音虽小而恭。
再看那名侍卫斜眸飞去,见众人都专注于殿中尚书段霸的身上,嘻笑道:“使节大人的眼光向来不错!”
却是游真。这人与宋使时不时的耳语一番,早被拓跋弥看在眼里,压不住的火气腾腾上窜,左看一眼右瞪一眼,若不是被旁边拓跋范拉着袖子,早蹦出来与那侍卫就武技一较高低。
“你看那名侍卫,太是目中无人,他的赋且还没读完,便无视殿内众人,频频做出蔑举,将我等置于何地?”拓跋弥的性子一犯起犟来,便是个炮仗,一点就着,根本拦都拦不下。
还没等拓跋范说话,他的声音便又高了一些:“一个侍卫而已,也不怕折辱于人前?”
拓跋焘自然也听到他的话,不由皱了皱眉,若无其事继续听段霸所念之赋。拓跋范轻喝一声:“皇兄是要惹父皇生气么?”
拓跋弥见拓跋范抬出父皇的名头来,一时也不敢造次,悻悻坐下。可巧,他的话也被坐于对面的宋使听到,段霸把游真所作赋文正好念完,还不等众人有所表示,便见宋使站起来,微微躬身,声音不卑不亢:“适才听闻三皇子殿下对本使随侍所作《猎赋》颇有微辞,本使不才,只道我宋国人才济济,便说士人白衣(百姓),皆可吟诗作赋也不为过。敢问陛下,不知贵国可有此说?”
拓跋嗣一听又是拓跋弥惹出来的事端,瞪了他一眼,却不便发出火来,失了气度,隐忍着笑道:“宋使说的是哪里话?弥儿想必是听得入神,说些什么话,宋使又岂可当真?”
拓跋弥哪能看不到拓跋嗣眼里的警告,忙敛襟闭嘴,任是宋使再三瞥过,也不动分毫。
却听宋使又道:“那么,本使倒想听听三皇子殿下的文赋,想必是皆出于我等之上罢?”
什么?要他献赋?拓跋弥登时蔫巴了大半个身子,想要装傻混过去,却又有点不甘。昨夜里,任是大皇兄和四皇弟再三相逼,也只写了个小赋而已,且语义不达之处颇多,又加上自己困得要死,便求了他们放过自己,回去梦周公去了。
拓跋焘和拓跋范也没想到宋使会咬叫拓跋弥,只恨他是个惹祸精,又一想他那篇赋作得将将称得上是赋而已,当时想着容他在父皇面前混个过关,也就没有抓着他不放,没有继续给他润文。
这下可好,事都坏在他身上了。
拓跋嗣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连连暗叹,却又无可奈何。
拓跋焘面色极不好看,沉寒的眸子越发幽深,抿唇不语。
拓跋弥本来也是慌极乱极的,突然想到叱木儿一大早交给他的那篇赋,便计上心来。
此赋正是郁欢所作《猎赋》,叱木儿给他之时,他想着用不着,便收赋入怀,并没有告诉大皇兄,这会儿正好拿它来抵了宋使相激,不失为一妙法。
他取出那篇赋来,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我朝自是有人能出口成章,下笔若神,只是,不善于外彰罢了!”
这一声喊,成功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皆往他这边看来,他继续道:“本来不屑,如今却不得不拿出来给诸位看看,这篇《猎赋》,在座诸位恐怕都无法比肩。”(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六章 惊艳
殿中人等皆被他吊高了胃口,开始小声嚷嚷起来,拓跋弥缓缓走出榻几,把手中赋文交予段霸手中,又款款落座于榻,等着段霸念出。
却说这段霸,刚看第一段的《猎赋序》,便惊得两眼发直,不相信此赋是三皇子所作:“赋者,古诗之流。辞欲壮丽,义归博远。不然,何以光赞盛美,感天动神?而相如子云竞夸辞赋,历代以为文雄,莫敢诋讦。臣谓语其略,窃或褊其用心。《子虚》所言,楚国不过千里,梦泽居其太半,而齐徒吞若八九,三农及禽兽无息肩之地,非诸侯禁淫述职之义也。《上林》云:左苍梧,右西极者,其实地周袤才经数百。《长杨》夸胡,设网为周*,放糜鹿基中,以博攫充乐。《羽猎》于灵台之囿,围经百里而开殿门。当时以为穷壮极丽,迨今观之,何龌龊之甚也!但王者以四海为家,万姓为子,则天下之山林禽兽,岂与众庶异之? ”
随着段霸抑扬顿挫的尖利之声,众人也是一阵抽气连连,此起彼伏,也有人不禁高喝一声“好”
宋使瞪大了眼睛,视线投于拓跋弥身上,许久都不曾离开,便是拓跋嗣,捏着玉杯就饮,一动不动地侧耳倾听,满脸不可置信,看向拓跋弥的目光似乎又多了一些欣慰,转眼又掩在玉杯之后,平静如初。
只有拓跋焘的眸光冷冽刺骨,让晕晕乎乎的拓跋弥抖的一激,躲闪着他的直视,往拓跋范这边靠了靠。却发现四皇弟浑然忘却周遭,闭目沉听,对他求助的行为丝毫不做理会。
“任戎之秋,相期八月。草木葱茏,花叶逶迤。。。。。。”
“是以,天下之大。万民之众,刀剑铁骑,飒然浮空,鸟悲兽骇,”
段霸的声音渐消,殿内一片空寂,竟无人发声。似乎都沉浸在对刚才那篇文赋的震惊中,久久都不曾回转。
这时,也不知是谁打破这一方沉寂,道:“此赋真真妙极!”
却是崔浩在自言自语,于榻几后曲指轻敲。“嗒嗒”声顿显突兀,音虽小,却惊醒了殿内诸人。
“哗”的一声,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三皇子所作惊为天人哪!”
“嗯,此赋文采斐然,匠心独运,令人拍案叫绝!”
“尤其开篇与结句,以猎始。以天下终,音韵如水,却有千钧之力,实乃为赋文中的上品呀!”
便是连宋使也禁不住唤一声“好”,心悦诚服道:“陛下,没想到三皇子殿下如此深藏不露。倒叫本使刮目相看,自愧不如!”
拓跋嗣本来也极震惊,却是很快冷静下来,自己的皇儿怎样他如何能不知,狂喜过后听到群臣的赞赏之声不断,不免有些心虚,此时宋使所言更让他坐立不安,忙做出一副谦虚之态,笑道:“宋使谬赞!弥儿所献之赋,朕也感到意外,只不知弥儿有没有话要说?”
他实是把不准这篇《猎赋》究竟是不是拓跋弥所作,也不称作,只用了“献”字,不外乎为以后做个退路,此番索性将问话引回到拓弥弥那边,倒是想听听他作何解释。
拓跋弥的脑子此时乱得一锅粥,没得一丝清明,他素来知晓无欢有些才情,却不想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仅仅一篇赋,便叫君臣上下如此群情激越,赞赏铺天盖地而来。
听见拓跋嗣问自己话,却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没了主意,左顾右盼,唯望有人能出头帮自己答了话去。
却不行。
众人皆盯着他,似要在他身上挖个洞,看看这个平日里不学无术的三皇子如何惊艳于此,都道四皇子拓跋范精于文道,此时,大家自然把目光全数转移到他身上,不知他作何解。
“这。。。。。。”拓跋弥一脸窘迫,艰难开口,却结巴着说不出话来。
“弥皇兄,但说无妨!”拓跋范心中虽有疑惑,也隐隐猜到几分内情,便出声鼓励道。
拓跋焘依旧冷寒着脸,没有看他,亦不出声,眸中却千变万化,终是起了一丝波澜。
拓跋弥定了定心神,似乎下定决心般,铿铿道:“启禀父皇!此赋不是儿臣所作!”
众人哗然,宋使一喜,拓跋嗣面上有些挂不住:“哦?那是何人所作?”
“此乃无欢所作!”拓跋弥再没有一丝犹豫,坦然说出名字。
无欢?又是哪个?很多人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只以为是隐世不出之名士,便连名字都起得如此冷清,没有世俗之气。
也有一些内臣,与宫内之人多有交联的,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好似太医署有个医女便叫无欢,只不知此无欢是否彼无欢。
一时间,大殿内又是交头接耳之声,对这个无欢都充满了好奇。
拓跋嗣听得头痛,突然想起以前弥儿就说过,无欢作诗甚佳,且平时自己也知姚皇后让无欢抄过不少经书,便有一问:“是太医署无欢?”
“正是!”拓跋弥眼也不眨一下便回道,见父皇问出,自己心里便有一块硬石落下,再不用像先前那般哽得难受,脸上也现出笑容。
“什么?是一女子所作?”众人一听,更加吃惊,不可置信地看向拓跋弥,倒让他突然生了快意:哼,便是一女子所作,都比你们要强!
却不料宋使出口道:“不知三皇子殿下此为何意?竟拿出一女子所作来糊弄众人,是为看不起我宋国之故?”
“你!”拓跋弥听他因一赋之由牵扯到国家事体,不由急了,大声叱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本使强词夺理?笑话!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与士人能当庭同坐之例,何况拿女子之作,于两国间当众相较,该做何解?”宋使越说越生气,最后干脆不顾仪礼,瞪眼看向拓跋弥,微微失态。
拓跋弥肚中本没有多少文墨,被宋使一番抢白,一时接不下话去,也瞪着一双牛眸回过去,更是没了皇子应有的风度。
拓跋嗣正欲出口,却听拓跋焘清冷的声音响起,生生浇灭那二人将起的火势,整个大殿也降了温度,变得凉意沁人。
他却是笑着说道:“宋使此言差矣!有道是山不让尘,川不辞盈(晋张华《励志诗》),高山不拒绝细小的沙粒,因此才高耸入云,江河不嫌弃潺潺的小溪,因此才浩瀚无边。或许你朝于女子不屑,然我皇魏国度,自是博纳群才,自然女子也可为赋清谈,何来看不起之说?且史上也有不少女子从文之例,难道宋使识见竟是寡陋至此,从不曾听闻?”
宋使此时脸色惨白,却无从反驳,拓跋焘却不放过他,继续道:“此赋借猎喻国,从而诫君诫臣诫天下,可谓以一文而容万物,亦以一人而怀苍生,立意高远,便是在座诸位,又有谁能有此番气魄心胸?”
此言一出,众首称是,宋使更是理屈词穷,颜面尽失。
只有他身后的游真,似笑似忧,虽暗恼拓跋焘之咄咄逼人,却难掩兴奋,心里更是把无欢捧上了天,直想现时就跑到她面前,夸奖一番,方抒自己惊叹之意。
他一直知道无欢不同于一般女子,不然也不会自初见之后便念念不忘,回建康后又派人去找了一回,终是失了人影,再也寻不到。那双轻灵透彻的眸子,含笑与他拌嘴,或生气或戏弄,竟让他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宋使已然崩溃的神情。
“并且,”拓跋焘从宋使身上移开视线,环顾大殿,又看向拓跋弥,浅笑道,“宋使能以随侍所作呈上,我皇魏自然回以同礼。”
“这如何能相比?”宋使好不容易抓住拓跋焘话语中的一点漏洞,立即反击道。
“怎么不能比?你朝那侍卫籍籍无名,我朝无欢却是太医署御封医女,比得比不得,宋使心知肚明,何用本皇子直言戳破?”拓跋焘虽述自己婉转之意,然而,话外之音,又有谁人听不出来?
这话,怕是比直言更有力道些。
但看宋使,额间汗落不辍,被拓跋焘驳堵一番,全然没了之前气势,哪还有半点国使气度?
他一边拾巾擦汗,一边侧首对着旁边的游真,低声道:“游侍卫可是任随他们侮辱了去?”
“怎么不能比?你朝那侍卫籍籍无名,我朝无欢却是太医署御封医女,比得比不得,宋使心知肚明,何用本皇子直言戳破?”拓跋焘虽述自己婉转之意,然而,话外之音,又有谁人听不出来?
这话,怕是比直言更有力道些。
但看宋使,额间汗落不辍,被拓跋焘驳堵一番,全然没了之前气势,哪还有半点国使气度?
他一边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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