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哦”,狱监仿似刚醒过神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回道:“嗯,一个土法子,托人从尚药监带出来的,还没制药。”
“桔梗晒干后研为细末,米糟酒过清送服,服后不宜行动,最好卧休。若出汗便可见好。”郁欢的声音清冽,如幽泉甘醇,听之使人心神静宁。
狱监很是惊讶,这个法子是他从卒子老娘那里听来的,连尚药监的人都没听说过。眼前这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却懂得?
由是他更加佩服郁欢的医术了得,咧开嘴笑,不想笑过了头,又是“咻”的一声,疼得他更加不敢随意扭动自己的老腰,却依旧多说了几句:“平日里这间牢舍是没人的,今天不知怎么宫里的公公传话来,要往这里送一个人。那几个卒子都在外牢守着,我也是着忙走得急了,才撞上牢门扭了腰。”
又道:“原来是无欢医女,真是没想到。”
郁欢却不搭他的话茬:“狱监大人可否将那些桔梗拿近些给我看看?”
音吐淡华,声若幽兰。
狱监心里蓦地舒畅不少,腰也不似先前那般一动不能动。便试着托墙站起,从几上捡过一截桔梗,慢慢挪到郁欢所坐的牢门前。正要蹲下递给她,她却立起身来,玉手探过牢舍栏柱,接过那截桔梗,看了看,突然便放入嘴里咬了咬,狱监莫名其妙,心道这姑娘怎么干吃起药草来都不带皱眉的?
却听郁欢道:“大人,这不是桔梗,是木梗。桔梗与木梗性状相似,却有不同,桔梗入口味苦辛,木梗腥涩,尚药监的小侍们又弄错了。”
她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药草递回到狱监手里,淡淡一笑:“大人再去要些桔梗出来罢,若怕使这些桔梗效用不佳,再要些芥子,同清酒涂腰,必可速愈。”
说罢,坐回牢门边,眼神飘向牢舍入口处,不再言语。
狱监很是感激,想说些什么,再一看郁欢空澄的眼神,想这女子怕是担心此后命途,遂也知趣,默默挪回胡床边。
二人无话,牢舍静谧,偶而有几声轻浅的小嘶,也都勾不出任何话题。
郁欢心里很平静。这间牢舍还算干净,霉腐之气却也浓重。座下草垫潮湿,她浑也不顾,只想着皇帝的病情疗治如何。怎会昏迷不醒呢?用的剂量倒是比平日里多了不少,可也不至于立即昏迷的罢?
她究竟还是没有沉住气,只因心中似是而非的恨意,一时冲动,下手狠了。
只是,这一狠,便连她筹谋多年的动作亦如水漂兰草,转瞬无踪。
这一狠,心中那如奔马似急流的情念也戛然而止。
只是,住而不住,收而不收,是思念,或是期盼,还是什么,她再也弄不清楚。
只是。。。。。。她还剩下些什么?或许,还有阿娘挣扎的躯身,炽热的眼神,在告诉她:快走!
是快来罢?她突然便想起阿娘在自己幼时笑着说:“快来!再不走就不等你了!”或许,她真的应该赶紧去找阿娘,陪着她,依旧做她最乖最调皮的幼女。
那样才是幸福的罢?
“阿干里公公?您——”狱监的声音蓦地响起,把郁欢的思绪拉回,她听见阿干里尖细的嗓音刺破这牢舍的沉闷,叫人心生怵意:“咱家奉御命来问医女无欢几句话,把牢门打开!”
哦?皇帝不是正昏迷呢么?难道是好了?狱监一脸纳闷的表情,刚挪动几步,又听阿干里道:“陛下现下还未醒转,泰平王殿下口谕,要医女无欢回几句话,你可明白?”
哦,这便是了,皇子们上月刚封王,泰平王殿下总摄百揆,御殿领命,当然是代表皇帝的。狱监陪着笑脸,强忍着痛楚,半天才把牢门打开,又陪着笑脸,待要说些什么,却看见这位大公公的如霜脸色,才无趣地挪开,只听阿干里道:“去门口守着,如有别人要进,只说是御命禁见任何人!”
“是!”狱监悻悻离开,郁欢静静看着,听着,眸波轻流细漾,微露迷惑。
阿干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并未走进牢舍,锐利的眼神刺着郁水欢道:“朝政丛脞,陛下再累却不至如此昏迷危殆。你是如何做的,想必自己心里最清楚。如今,只问你一句话:你是想死,还是想生?”
郁欢抬眸,淡淡道:“殿下居台鼎之任,当机衡之重,如何有闲情让大公公来问我一个小小医女的话?”
阿干里看进郁欢眸内,却捕捉不到她的恐慌与畏惧,这女子终是太聪明了,聪明得过头,总要摔跟头,眼下这关尚且过不了,她倒好,不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反倒有闲情问出这般话来。
这一问,阿干里才将半个身子探进牢内,压低声音道:“我再问你一次,想死还是想生?”
“死是如何死,生又如何生?”
“你怎么就?。。。。。。唉,算了,如今陛下昏迷不醒,我这里有一颗丹丸,你于明日提刑时提出,献丸给陛下,便能救你性命。”阿干里顿了顿,又道:“别以为有人能救你,能救你的只有自己。殿下日理万机,当不会亲训,你心里明白就好。明日,好自为之!”
就知道他不会这样做,如何还会有那般期望?心中顿觉一股森凉,郁欢的眼神收回,死死盯着牢门栏柱,良久才道:“多谢公公!无欢若有性命在,自报答!”
阿干里不置可否,将袖中丹丸递给她,未发一语转身离开,却想着,义父的嘱托终是成真,这女子,当真是胆大之人。他回头看了看牢监上方,带云飘渺,一线惨月挂在黑空,于这夏初晚风中行望,看尽人间一切脏肮。
郁欢看着手里的丹丸,苦笑一声,师父啊师父,你这珍贵如宝的丹丸如何到了阿干里手中?猜也猜得到了,定是你担心徒儿医术粗疏,才把秘不外传的丹丸留给阿干里的罢?
或者,常子方此丸是留给姚皇后的?
她心生疑惑,却无从解答。她知道,这种丹丸是如何的珍贵,师父光找寻配药就用了一年多的时间,炼药又用了一年多时间,而且只炼成了三丸,此后她也试着照秘方炼过,却无一成功,她想,也许这种丹丸只是偶然炼成也未可知。
生息丸,不管怎样,她竟然会在这种境地下得到它,用它来为自己谋一条命。
郁欢微微低头,眸光突然落在一双绞丝龙纹靴上,耳边便吹进一丝热气:“无欢,想什么呢?”
安定王,拓跋弥。
郁欢第一时间便知道是他,这个伴她三年的,调皮的皇子,也许是这个宫里除了叱木儿以外唯一了解她,爱护她的人了。
她抬首一笑,如春风过堤,夏荷摇曳,看得拓跋弥一阵暖酥,又听她问:“殿下如何进来的?”
拓跋弥也不撩袍便坐在郁欢身前,捡起郁欢身边一把干草把玩,笑着回道:“这可是你的功劳呢!”见她一脸迷惑,故作神秘:“你忘了,你曾经给过我什么?”
拓跋弥的眉眼夸张地挑高撑开,容面如利斧劈就,丰神隽永,却配得他这副表情,怎么看怎么可笑。郁欢瞧着他,晓得他又在逗自己,便肃容道:“殿下这副吊儿啷当的样子,叫那帮大臣们见了又不知说些什么,这都几年了,怎么还没有长进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重生之医路欢颜138_重生之医路欢颜全文免费阅读_第一百三十八章 赠药更新完毕!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试药
“哎哎,你怎么又说我?我在问你话,你又训起人了,好歹我也是皇子一名罢?”拓跋弥的眼睫立时耷下,一副愁眉苦脸。
郁欢笑笑,语如惠风:“好好,你是皇子,奴婢给您行礼还不成么?”却不见她起身,又道;“是不是用了我给你的迷粉?”
“嘿嘿,无欢就是聪明!”他环顾一周,才疑道;“不过,你这牢门怎么是开着的?”
“哦,那狱监腰扭伤了,我给他疗治了一番,许是忘记关了罢!”
听出郁欢在敷衍他,却不深究,依旧笑着,口气突地冰冷下来:“无欢,你应该晓得,我是心喜你的,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罔顾亲伦,由着别人作害。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不是这样?”
这小子终于是长大了,郁欢心内暗叹一声,带着一点凉意道:“殿下,有人相期以义,有人相和若琴,不管蓄意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平静如水,拓跋弥想像着郁欢素眉雪肤的样子,突然便伸手,抚上那片肉疤,却颓然落下,语含悲凉:“我不是那样的人。。。。。。你放心,我会去求皇兄,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拓跋弥心中说不出的痛楚,谋害天子,是怎样的大罪,诛九族,策骨扬灰,禁魂束魄,怎么重都不为过。可是他不相信无欢会害他的父皇,这样一个女子,聪明伶俐,永远平静无澜,有什么深仇大恨会害他的父皇?那些人定是搞错了。
他其实第一时间就去求了皇兄,皇兄却不容他说一句话,只用一个凌厉的眼神便制止了他的求情。他想他真的是懦弱的,不然,又怎会偷偷摸摸进来看她。只为确认她受没受刑,心里害不害怕。他是多虑了,他认识的无欢,永远能在激流剧风间保持冷静。便如现在这般,倒叫他无话可说。
该说什么呢?他不知道。郁欢却探过玉腕,握住他的手,轻轻道:“我一直视你为弟弟,做姐姐的,如今要告诉你一句话,你要记着:弓刀千骑。不逞匹夫之勇;朝堂万乘,不贪尺寸之功。日后行事,切忌弃疏就亲,以身就难。”
随后,也不管拓跋弥听没听懂,推他出去,道:“快走罢!这么晚了,别人会发现的。那迷粉的作用时间可不算太长!”
拓跋弥回头看着她,半晌才道:“无欢,我还记着你说过的一句诗:来日把酒欢。相忘于江湖。我终盼着能和你共酒畅游,却不是相忘江湖。”
说罢,他缓缓关上牢门,“吱呀”声里,静默蔓延,郁欢的心中浮波起浪,生生压住,笑着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牢舍角门后。
翌日。好天。风和日丽,暖意生晕。郁水觉得,前不久好像还在穿缎衣嫌冷,怎么一转眼便三春将尽,还有点热起来呢?
从内牢到内廷提刑处,只几步路。这二衙原本也是在一个署司,郁欢却走得极慢,她盯着前面立着的,一身龙锦的泰平王拓跋焘,不眨一下眼睛。
她走到拓跋焘面前,跪下,朗声道:“医女无欢叩见泰平王殿下!”
面前那男子,身形挺立,仿似和璧雕龙,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冷开口,如精金坚铁般冰寒:“谋害陛下,诛族之罪,你可还有什么说的?”
郁欢抬头,直视他,一直看进眼眸深处,那里也似雪泉璀璨,令人心里发冷,字句悭然道:“无欢本是一名小小医女,医术不精,未能使陛下龙体复健,反因一时失措,让陛下昏迷不醒,罪不可恕。然医道在心,心若正,医便无由无错。”
依然故我。
拓跋焘突然便心生懑意,他似乎总是捉摸不透面前这个女子的所思所想,声音一如刚才冰冷:“这么说,你认为自己无错?”
“是。”郁欢回答很是干脆。
现如今,除了硬着与他对抗,还能有什么好说?反正事情已经做下,多说多错,倒不如硬抗到底,最坏的结果,不就是一个“死”么?
亲仇错洗,生无可恋。
“有错无错不是你说了算,现在陛下龙体深恙,长睡不醒,你还敢说无错?”
郁欢抿唇,只看着他,慢慢道:“有恙无恙,还要无欢看过才能知晓,殿下怎可凭昨日诊断就敢说无欢有错?”
“哦?如此说来,倒是本王臆测妄语了。。。。。。”他沉吟片刻,一转又悠悠道,“那可怎么办?只要陛上不醒,你便是无错也有错了。”
郁欢想发笑,殿下啊殿下,几年间,这样的回合还真是不少呢!果真是这副陋容太招你的眼了么?还真是荣幸,荣幸之至啊!
她转眸凝视,浅浅一笑:“殿下,纳众以仁,训下以孝,无欢很是体谅您为人子的沽侍之情,陛下龙体只是稍有异恙,无欢觉得,殿下还是不要早下论断,不然,犯错的可就不只是无欢一人而已了。”
拓跋焘的眸色渐深,住水凝冰,正待要说话,又被郁欢抢言道:“殿下,无欢还有一枚生息丸,陛下服后可立醒。”
“生息丸?”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却不确定,茫然把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她。
“殿下还记得,姚皇后所服丹丸?”郁欢适时解了他的疑惑。
他唇露笑意,招来侍卫吩咐道:“赤狐,去尚药监找一个试药的来。”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郁欢苦笑,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等着试药人过来。
她还是一直跪着,拓跋焘的眼神渺远,迎着丽阳,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赤狐的动作很快,约摸过了一刻钟,便带了试药的人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太医署太医令李亮。二人夹在赤狐膊下,气喘吁吁,形容不整,显见又是被赤狐用内力带着强行快走导致的。
郁欢看了赤狐一眼,轻笑一声,弄得赤狐浑身不自在,慌忙躲到廊柱后立着,再不露头。
再看拓跋焘,对着太医令抖动如筛的双腿,淡淡道:“你们觉着,是跪着舒服,还是站着舒服?”
李亮并着试药的小侍,赶紧跪下,一声“扑通”重得让人心肝发颤:“跪。。。。。。跪着舒服!”
这话不假,看他们那样子,都站不住脚了,可不是跪着舒服?
李亮检查了一遍药,很是惊讶郁欢手里还有一颗生息丸的事实,抖着音问:“无欢医女莫不是又炼了生息丸?”
郁欢回以善意的一笑,回道:“不是,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丸。”
李亮咽了咽满口的涎水,对着拓跋焘呵腰恭敬道:“回殿下,此丸确是生息丸,极为珍贵,只要有了它,陛下定可无虞。”
拓跋焘却不答话,向着旁边跪着的小侍一指,众人都明白,是要他试药了。
李亮很是肉疼,这样的药且不说试,就是蹭着点丝毫,都是浪费啊。他不敢忤意,忙忙用银匙切了一点让小侍顺水喝下,才松了一口气。
郁欢自始至终都未出言,他要试,便给他试,如此好药,浪费也是浪费在他那里,可不关她的事。
过了两个时辰,试药的小侍浑身通泰,没有丝毫不适,郁欢才随着他们前往天安殿。
“这生息丸可是服了能立即醒来?”拓跋焘坐在天安殿云母堂的矮榻上,又问了一遍李亮。
“回殿下,这生息丸乃是不传秘药,虽不至起死人肉白骨那样夸张,却能使病入沉疴之人立时回复精神,且不说稍有微恙食后的效果,自然极佳。”李亮很肯定的回答,瞥了一眼站在拓跋焘右侧的郁欢,见她对着自己微微笑,更放下心来,“陛下龙体欠安,长年累案重负在身,不思休息是一因由。如今有了这生息丸,必可速醒,康健如初。”
纱帐轻挽两侧,拓跋嗣静静躺在御床上,竟也雅姿逸态淡淡,一副酣睡的样子令人不忍惊扰。
郁欢却知道,皇帝看似神态放松卧睡于床,其实是病入神髓,意识不清。那副药,自己确实是下重了。。。。。。
看着拓跋嗣亲自端水侍药,一如这世间所有慈父孝子般,其情切切,其心拳拳,郁欢差点以为这根本不是在宫囿禁城中,差点以为,那个泰平王、摄政相国,只是一个有着孝养之情的普通人而已。
一众人皆退往外殿等,恭肃有状。只有阿干里,守着拓跋嗣,一刻也不敢懈怠。
离拓跋嗣服药已经过去四个时辰,却未见他有丁点醒转的迹象。
看看天色,尚有天光,还没有一丝黑意,天安大殿便陆续有宫人掌灯,灯影幢幢。
一些宫侍开始左右环视,郁欢也接收到太医令疑问的目光,抱以安慰的一笑,自己心里却在打鼓:出了什么问题?照理说,这生息丸一入喉,不消片刻便能醒来,如今已经过去大半天,怎还是一点效用都未见?
她从眼睫下看过去,拓跋焘端坐如山,上身挺拔,手指却是紧紧扣在袍袂之上,一动不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章 背叛
重生之医路欢颜140_重生之医路欢颜全文免费阅读_第一百四十章 背叛来自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玉人立壁,长云在天,也不过如此。【138看书网 高品质更新 www。13800100。cOm】这人从来都是如此,如此淡然却风,刚正无徇,便连紧张,都是如此神明顿发。
此时一众宫人也满脸惶惶,不知接下来会如何。
许久,似乎也只是一瞬,拓跋焘的声音才响起,于大殿内空旋,却似水汽遇冷结冰急剧下落,众人皆感寒气袭人:“这生息丸。。。。。。”,他扫视众人,视线最后定在立于殿墀左下侧的郁欢身上:“这生息丸生息之名,看来是名不符实罢!”
郁欢心中忐忑,却故作镇定:“请殿下准许奴婢给陛下再行切脉!”说着,双膝跪地。
拓跋焘半晌不语,神色晦暗不明,李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知自己会不会受郁欢的连累,敛容噤声,齿关暗战。
拓跋焘刚提了一句“太医令”,他便吓得扑倒在地,连连抖声道:“求殿下恕罪!医女无欢确实加重药量,这个。。。。。。这,这不关微臣之事啊!微臣之前确实不知,还请。。。。。。”
“哦?”他挑眉,冰寒眸光直射郁欢。
父皇体质虚弱,经常晕眩,昨日无欢侍药之后,便突卧昏迷,他只当是旧疾加重,太医令和太医博士们众口都道,脉象平稳稍涩,最多两日便醒。他之前有心惩戒无欢,皆是因她深得帝宠,罔上不驯,另加一股自己也莫名的火气。刚才那一声“太医令”,其实只是想和他再行确认一番昨日说辞,没想到倒磨惊驴。引出这一事故,更没想到,她如此居心叵测,看来。之前花狐与赤狐所禀,未必有差。
他平静地看向郁欢,想她平日里伶牙利齿。这会儿不知又会如何替自己辩解。
郁欢身上如针刺一般,受着他如荆棘般的目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明白,皇帝此时不醒,李亮又落井下石,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做无用功,倒不如什么都不说的好。
她看见赤狐一闪。在他耳侧轻语几句,正想着要不要说几句话意思意思,以证自己清白,却听拓跋焘吩咐身边的管事太监王琚:“让叱木儿入殿回话。”
叱木儿?郁欢听着这个名字便唇露笑意,她的好姐妹。此时不在御食监偷吃海塞,来这里做什么?
叱木儿袅袅婷婷进了殿,一身葱绿衫裙配天青短襦,面露哀戚之色,与所着明媚之衣一点也不相配。
郁欢在满殿肃清中,看见叱木儿这样子,竟然无来由想发笑,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拓跋焘会如何处置自己。
“皇兄!我来看看父皇怎么样了!”还没等叱木儿站稳脚跟,拓跋弥也入得殿中。满殿的奴婢侍从一脸头苦,皆想安定王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拓跋焘淡淡地看着叱木儿与拓跋弥,拓跋弥说是去看皇帝病情,却并没有往里去,自顾自坐到殿上右侧卷几后,道:“父皇想来问题不大。定是太累了,睡得太深,一时醒不来。”
全宫上下,恐怕也只有他才能说出这般混帐话来。
拓跋焘眼捎一瞄,拓跋弥立刻端正身形,闭口不言。
叱木儿接着道:“奴婢有要事启禀殿下,陛下这病,怕是有所蹊跷。”
众人一惊,皆看向叱木儿,郁欢突然心生不安,也把目光投向她
叱木儿却不看她,轻轻一跪,大声道:“殿下!奴婢将此物献上,请医官们验验,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说罢,捧出手掌大小的物事,用玄色布缯包裹,递给王琚。
拓跋焘接过来,一层层翻开,动作极慢,郁欢看着那布包眼熟,却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等泰平王的动作。在完全揭开的一刹,郁欢眼前一黑,大惊之下,忙忙看向叱木儿,她却头首伏地,仿若周遭与自己毫无瓜葛。
还没等拓跋焘发话,拓跋弥便急急问道:“这是什么?”
拓跋焘不语,眼风厉厉,死死盯着郁欢,也问道:“这是什么?”
郁欢眸眄平静,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己是万不会逃过此劫了,正要回话,却被叱木儿截住:“回殿下,此物是奴婢从医女无欢的箱笥里拿出来的,奴婢曾经有一次看到她拿着里面的东西加到陛上的药汤里。陛下现在生死不知,或许可以问问无欢,这个是什么东西。”
呵呵,叱木儿啊叱木儿,你明知是什么东西,却要拿来问我?郁欢心内翻江倒海,既惊于叱木儿突然的倒戈相向,又好奇她究竟因为什么如此对她?
想到最后,不过一声冷笑,她盯着叱木儿,慢慢地,一字一句道:“叱木儿,你这大喇喇爱忘事的毛病怎么总也改不了?不过,没关系,妹妹再教你一遍,你定要牢牢记住:这是鸩尾。”
“嘶”,满殿哗然,各人脸上表情变换不定,有质疑,有好奇,有冷漠,还有,拓跋弥的发浑:“这是鸩尾怎么了?很漂亮啊,你拿这么个东西来,想说什么呢?”
郁欢本已是心念俱灰,却因为拓跋弥的这句话,突感暖意:还好,拓跋弥,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第四章 欲顿此身无顿处
接收到郁欢递过来的感激的眸光,拓跋弥心上便涩了一下,眼神不定,从她身上飘移过去,也不言语了。
郁欢感到拓跋弥突然的沉默,也垂首默然。拓跋弥,终究是我害了你的父皇,对不起。。。。。。
寂然无声,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大殿中有着诡异的静。
拓跋焘的声音突地打破这方寂静,如冰锥猝然入地,比之刚才更冷更寒:“很好,叱木儿,你把此物献上,便是大功一件!”一顿,又道,“你可还有什么说辞?”
“无欢没什么可说!叱木儿所说,无欢都承认!鸩尾是给陛下用来治病的,仅此而已。”郁欢一脸平静。
鸩尾还能用来给陛下治病?真是天大的笑话!只听说此物最毒,胜过万物,除了赐死贵臣和后宫宠妃外,一般人还享受不到这样的死法!
几乎没有人相信郁欢的说法,拓跋焘也脸色变换,英眉之下利芒犹闪,如同幕天之中风电驰至,乍看却于片刻间消弭无形,再一转眼,又见其薄唇轻抿,似要脱口而出,定睛却是一动不动,疑心自己看花了眼。
满殿惴惴,就在众人皆以为拓跋焘要大发雷霆之际,他却一笑。
这一笑,自是风华,或是云淡,便连郁欢自己也差点以为,这个男子,终于,与记忆中那个人,重叠了。
她抬眸,目露灿然,由带几分春柳夏花般的明媚颜色,她想,她清楚地知道,她终是希望,他可以相信她。即便此刻,她的陋容之上,布着狰狞的肉疤,在众目睽睽下,在寂寂穹殿中,显得那么刺目,与惊心。
“你既承认,本王亦不多问,如此,便也省心。。。。。。”他明明笑着,说出的话却不带一丝温度,嘴角弧度恰到好处地上扬,像极幽冥修罗之邪之魅,明明炽人眼球却又逼人至甚。
众人俯首,噤若寒蝉,郁欢却是看清了,拓跋焘那一笑间划过的狠厉,直直入心,痛彻。
她,还是痴心妄想了。
前世,今生,如风过碧湖,波远纹小,终于慢慢消逝,无踪。
便如同此时,两个人相触的目光,有猜疑,期盼,质问,思虑,无奈,独独没有的,便是那一份,情义。
于是,郁欢也笑了。
笑得征仲促狭,仿佛看见了一件好玩的事,犹自欣赏自娱。
他挑了挑眉,不动声色。
只有安定王拓跋弥,看得心惊肉跳,一脸莫名其妙,傻呼呼地问:“无欢,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了么?你——”
郁欢将视线落在拓跋弥身上,会心一笑:“奴婢确实是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呵呵,说来,安定王殿下也知晓,便是那玉体浮波。。。。。。”
“咳咳,本王晓得,无欢总是这样心思开脱。”拓跋弥忙抢过郁欢话头,面带哀怨,转而又定定看着她,满含期艾。
一干人等不明所以,有人偷偷瞄向郁水欢,她却哂然知他心期,他定是希望自己能在此自辩,摘清谋害帝皇的嫌疑,不然。。。。。。
平常,他定要嘻笑着道:“无欢,后果严重,非常严重。”
现在他却只能这样,言尽于此,眸递神思。
“本王从来没有想到”,拓跋焘慢慢道,先前一副淡然自持的样子终于裂开几分,有些不耐,“你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性命比较好。”
郁欢一阵失落,茫茫人海碌碌红尘,始终无人,静静等着,她的回眸。
拓跋焘暗暗平复心绪,他也不知怎么了,一听到那女子在这要紧关头还如此淡然无畏,一点也不担心身家性命,便有一股无名火蹿出,压也压不住。
他的眉梢挑起落下,如霜落虬枝,干冷生硬,更为干冷生硬的却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枉你一直自诩聪明,可有时,聪明未必好。。。。。。想必太医令,还有什么可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重生之医路欢颜140_重生之医路欢颜全文免费阅读_第一百四十章 背叛更新完毕!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一章 背叛
李亮一直收腹夹臀,极力把自己扮作透明人一般,没想到还是招了拓跋焘的眼。其实,他瞄颜觑色、抖抖索索的样子早落在了拓跋焘眼里,只有他,徒作掩耳盗铃之功罢了。
飞快地抬眼复又垂下,李亮的膝盖便又“扑通”一声敲在青石地板之上,晃然似金石之音,人心一震,众人暗道别是骨头就此跪碎了才好。
他伸着大舌头,亦抖抖索索道:“求殿下饶恕臣下,臣下医术不精。。。。。。竟没有诊出陛下居然中了鸩毒,实在是臣下医术不精。。。。。。医术不精。。。。。。”抬头抹了抹额上快要掉落的惊汗,顿了几顿,方一鼓作气道:“现在看来,陛下长睡不醒,一因生息丸试药不是整丸,功效有减。二,最主要的便是,陛下长期罹受鸩毒之害,日夜侵蚀,渍骨入经,便是生息丸,在余毒未清,旧疾加重的情况下,也难以成效啊!”
“哗”,拓跋焘身前卷几上的纸帙跌落,惊起无数细密尘埃,四处飘散。
好,很好,如今便是你再巧言能辩,也不会有差了。他满眼满嘴的笑意,明明是春末夏初,暖风过殿,却似冬日冻云一般,冷冷地挂在面上,叫人心生怖意。
“无欢。”他淡淡道。
“你如此作为,是何居心?”仍旧一片冷然淡意,如止风静荷,不动不摇。
郁欢看着座上的那个男子,过往岁月里的温润笑颜悠然飘过,令她一片神伤。果然。世事多变,流年偷转,那些栉风沐雨,萍踪无定的日子里。无数次心灰,无数次折辱,在阿娘悲如死地而又殷切的目光中。她总还有着一线希望。
终有一日,流霞举,杯觞展,于相逢中,于花月下,为仇者痛,亲者快。自此逍遥。
逍遥。。。。。。终是无期。泰平王,睿哲之姿,耀姿天邑,这样的一个天潢贵胄,又岂会是她梦中思、夜间想之人?
她轻轻一笑。笑得婉转,明明是盯着他的双眸却又迅速飘至它处,让他觉得,她又极好地扮演了畏缩的宫女,他其实在想,她,甚至一直没有怕过自己罢?
这一笑,拓跋弥却再也移不开目光,向来心志宽大的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动作,如何思语,只是紧紧地盯着面前那个明明很恭谨却又极恣意的女子。
郁欢笑着扫视一圈,扫到早已立在一边的叱木儿身上时,笑意洇晕,越发无可俦匹。像日间两人家常拉话般,她轻轻笑道:“姐姐,下次有吃食的时候,可别再藏私,无欢很是想念姐姐亲手做的百花糕的味道——很香,很温暖。”
叱木儿微微一震,低垂螓首,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香唇轻咬,眸中盛水,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入腹中,呐呐不语。
目光掠过仍旧跪于地上的太医令,郁水欢终于出声:“奴婢入宫三载,自侍蹈方履正,从不曾于人生恶,无奈夏裘冬葛,元规尘污,即便奴婢一个低作医女,也免不了这般造诟。殿下问奴婢居心,奴婢只说:于世多尤,此身易老,于人多疑,此情亦移。身既已老,情既已移,便无心无故,无悲无喜。如此,”她伸臂长伏,正色道:“奴婢愿伏罪!”
泰平王藏于袖中的双拳紧握,骨节格格作响,一缕如电厉光直射伏地的女子身上,似要烧出个洞方要作罢,半晌,才道:“医女无欢既已伏罪,便应受凌迟族诛。谋害天子之罪,罪无可赦,于明日正午行刑!”
掷地有声,惊得众人征立在地,一时竟不知自己该作何思想。
却见拓跋弥跳起脚来,指着郁水欢大叫:“无欢!你。。。。。。你无罪,怎可伏罪?你,你。。。。。。你说,你没有谋害父皇,你说啊!”
他满殿叽哩哇啦乱叫,泰平王竟反常地没有制止,郁水欢掌心贴地,隐有动容,却忍着不发一语。
见她没有反应,拓跋弥干脆跳过卷几,蹦到她面前,扯着她的衣袖,又喊:“本王说什么,你听见没有?本王,安定王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郁水欢被她扯得东倒西歪,干脆一拂袖,甩开拓跋弥,慢慢立起身来,漠然道:“安定王殿下,这重重殿宇,层层华柱都听到了,奴婢如何听不到?”一派淡定,有微不可察的悲意隐然眉睫间,又听她道,却是对着座上之人:“奴婢自小卑微,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倒是有一个师父,殿下若能找得到,也好成全个族诛的名头!”
拓跋弥又要说什么,被他的皇兄打断:“五弟,休要胡闹!”
看着面有愠色的泰平王终于怒意盈起,郁水欢冷然转首,却听他道:“五弟若为一个不思恩报的婢子枉顾亲伦,便连你,也逃不得惩戒!”拓跋弥终于安静下来,却又上前,推开隐在座后侧的太监王琚,低声下气求道:“皇兄,等三皇兄们回来再定无欢的罪如何?”
拓跋弥一副撒泼无赖的样子,泰平王皱皱眉,道:“他回来又如何?帝命我总摄百揆,预政朝堂,难道还要你们来指手划脚?要不然,这个摄政王,你来做?”
又碰了一鼻子灰,拓跋弥还不死心,转了转眼珠,竟然扯裾下跪,低声道:“皇兄,看在弟弟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改凌迟为绞刑?无欢,只是一个人,就让她身不染红的上路,不好么?”
泰平王沉吟半晌,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如深水般静幽的眸中明灭不休,终于,他静静道:“无欢身为医女,不思救治,反因一己之私铸成大错,令帝不起。如今,她既已伏罪,便赐她绞刑全尸,因无族人至亲,族诛可免。”
“明日行刑!”他霍然起身。
郁水欢霍然抬头,正对上他的炽目,四目交接处,如月照澄江,水映长空,一片风露浩然,转瞬却是春花散空,幽香难觅,不著迹象。
二人同时掉转目光,一个复又垂首,一个拂袖远走。
终成陌路。
临出殿前,郁水欢又回首,看见拓跋弥要跟随泰平王入内殿探视皇帝的身形顿住,对她口唇翕张,欲言又止,她便施然一笑,迈出殿槛,走入苍凉暮色中,渐渐消失不见。
郁水欢今晚依旧要待在宫内牢监,行在宫道上,二名内侍与若干宫中禁卫环绕身侧,只不同以往的是,她身上加了生铁重镣,如今她是重犯,享此待遇也算是正常。暮色中,宫禁影影幢幢,却依然不失巍巍风仪,肃肃华表。
线月在天,穿云带风,令郁水欢眼前更加晦暗不明。她想起第一次随师父走入宫禁,彼时春寒犹厉,恨意盈胸,此刻则暖春渐走,悲泪填臆,心境竟然是如此不同。。。。。。
只是一个人,就让她身不染红的上路,不好么?”
泰平王沉吟半晌,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如深水般静幽的眸中明灭不休,终于,他静静道:“无欢身为医女,不思救治,反因一己之私铸成大错,令帝不起。如今,她既已伏罪,便赐她绞刑全尸,因无族人至亲,族诛可免。”
“明日行刑!”他霍然起身。
郁水欢霍然抬头,正对上他的炽目,四目交接处,如月照澄江,水映长空,一片风露浩然,转瞬却是春花散空,幽香难觅,不著迹象。
二人同时掉转目光,一个复又垂首,一个
( 重生之医路欢颜 http://www.xshubao22.com/0/292/ )